《重生之去汤姆长兄如父》 第1章 难杀的大哥 “为什么?” 明明才五十多岁,却苍老得像七八十的高兴看着一身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的双胞胎弟弟高肃,道。 “你差不多是在我背上长大的,家里条件不好,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去晋省下煤窑,一直供到你在国外当上博士。为了供你上学,我连娶妻生子都汤姆耽误了,直到快四十才娶了一个带俩孩子的寡妇。” “你得了肾衰竭,又是我,主动把一个腰子捐给你保命。” “因为这,那寡妇带着俩孩子把我为数不多的财产卷跑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过了十几年。要不是你儿子说露了嘴,我还不知道你压根就没得过肾病。骗我的那个腰子,是移植给你老板的。” “look y eye!let tell you why!” 扶了扶眼镜腿,高肃摸着他左手腕上的老百金表,道:“我恨你。” “恨我?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高兴气得手直哆嗦。 “就因为你生下来足足有六斤多,而我还不到二斤。” 高肃摸完金表又盘起了黄花梨手串:“打娘胎里,你就跟我抢营养。你发育得很好,而先天不足的我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所以我拼命对你好,就是想弥补你。” “弥补我?哼!” 高肃冷哼一声,道:“比起我受过的那些病痛的折磨,你做的再多,都弥补不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虽然没有个好身体,但好在我有个好脑子,打小我就想弄死你,可是你的命实在是太硬太硬了。” “我命硬?” “是啊。” 高肃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第一次算计你,是咱俩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说想吃鱼,你就去河边给我钓。我故意把拖鞋踢进河里,你二话不说跳进河里给我捞,全然忘了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看着你在水里挣扎,我说去喊大人,实际上躲了起来。眼瞅着你就要沉下去,那该死的高大山路过,把你捞了起来。他给你控水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再也醒不过来,可惜天不遂我的愿。” “不过我也没便宜那个该死的高大山,他大儿子染上赌瘾,就是被我找人教唆的。最后他们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高大山死的时候连个给他摔盆的人都没有,那蠢货到死也不知道得罪的是谁。” “第二次算计你,是我给你吃抹了424的红薯,没想到咱妈图便宜,买的424居然是假货,才让你只是窜了几次稀就没事了。” “第三次是咱俩在玉蜀黍垛子里玩,我给你喝放了安眠药的水把你放倒,然后点燃玉蜀黍垛想烧死你,没想到突然下了大暴雨。” “第四次是我想让你摸电线,没想到恰好赶上停电。” “第五次……” 听着高肃的娓娓道来,高兴心里直呼好家伙:“老祖宗这是撸了多少地府贷,才打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让自己这个小辈免遭横死。” “一次次设计,就是弄不死你,我都快气死了。” 高肃狞笑道:“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得罪了几个高年级的混混,是你护着我才让我免遭了皮肉之苦。看着你被人打了个半死,我别提多解气了。于是我就换了个玩法,一次次作死,让你替我背锅。” “我真傻,真的。” 高兴使出浑身所有的力气挥起手……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他现在连打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二,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吗?是我以为你是被病痛折磨得心里扭曲,所以才无限包容你……” “你那不是傻,是蠢。” 高肃打断了高兴:“咱们家孩子是多了点,都上学,家里经济压力确实不小,但也不至于需要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辍学养家。” “知道初三那学期开学,家里为什么给咱们交不起学费吗?又是我找人给咱爸设局,让他输光家里的钱,还欠下一大笔外债。咱爸没法跟家里交代,跑到房顶喝闷酒,从房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咱爸还没死呢,你这个当老大的就傻呵呵主动担负起‘长兄如父’的责任,跟小舅跑到晋省下煤窑。牺牲你一个,养活全家人。你自己是不是觉得挺伟大的?可是全家人没一个念你的好,都说你蠢。” “你知道你下煤窑,全家都盼着什么吗?” “盼我什么?”高兴问。 “刚开始还好,全家拿着你挖煤挣的高工资花得挺开心,可是随着你成年,家里又担心你在外面讨老婆。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家,你肯定不会把挣的钱全都交给家里了,毕竟你也得养活自己的老婆孩子。” 高肃掏出一根华子,点燃,抽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所以全家人都盼着你遇到塌方、瓦斯爆炸、透水等,横死在矿井里,这样家里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哪怕九十年代的时候,赔偿金其实并不算多。”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家人。” 两滴浑浊的眼泪从高兴的眼角慢慢挤了出来。 “大哥,你的命确实够硬的。” 高肃弹了弹烟灰,道:“九十年代晋省出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矿难,你待过的矿也出过不止一次事故,可你愣是一次都没赶上。” “后来我买通你的工友制造了一起透水事故,把你困在井下。本以为这次你肯定死定了,谁曾想到你居然靠着喝泥水,在井下坚持十几天,最后获救。其实那会儿,你的赔偿金怎么花家里都商量好了。” “我说当时怎么在煤矿医院看到你们,一个个都不高兴呢。”高兴苦笑道:“感情是没喝到我的血吃到我的肉,恨我不死啊。” “你这个废物还是有点用处的。”高肃把没抽完的烟头按灭在墙上,“呵……呸”没素质地往地上吐了口焦黄的浓痰:“我老板肾出了问题,连他亲生儿女都不肯做配型,生怕匹配上了得给老子捐肾。” “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你做匹配,没想到真匹配上了。我骗你说是我的肾出了问题,你二话不说就给我捐肾,我还挺感动的。” “看在我这么感动的份上,再给你说个事情。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同学苏欣,说是跟人私奔了。其实是她被我找的人卖到了山沟里给人当共妻,最后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一尸三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肚子里那俩孩子,应该是你的种。” “我汤姆弄死你。” 高兴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劲掐住了高肃的脖子,头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2章 想抽老子的血?没门! “大哥,醒醒,醒醒,大哥。” 高兴缓缓睁开了眼,又看到了高肃,确切来说,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高肃:“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你是我大哥高兴啊,你现在在咱们县里。你来卖……献血,没想到你晕针,看见大针头就晕倒了。我叫了你好久,你才醒了过来。” “啪!” 高兴抡圆了在高肃那张小白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疼,不是做梦。难道咱狗头老高也赶上潮流,重生了?” “你打我干啥?” 高肃捂着被高兴打出五个红印子的脸,委屈巴巴地说。 “打得就是你个小王八蛋。” 甩甩胳膊,高兴想起自己重生在什么时候了:88年2月14日。 还有两天就是农历戊辰年除夕,在晋省的煤矿干了好几年的高兴第一次回家过春节。一到家就把身上大部分钱都交给爹娘的高兴,为了给上大三的高肃买块新手表,跑到县里的“流动血站”卖血。 “胳膊一伸,露出青筋,一伸一拳,几十大元。” “既然大哥你晕针,没办法卖……献血,咱们回家……” “回什么回,来都来了。” 高兴打断了高肃的话,拉着高肃就往“采血”拖拉机走:“你大哥我不行,不是还有老二你嘛,就差几十块钱就够给你买表了。” “我不行。” 高肃使劲挣扎:“我的血液里都是各种药水,不健康。” “药水怎么不健康了?还省得被输血的人花钱买药了呢。” 高兴连拉带拽把高肃弄到拖拉机旁边排队等着“献血”长长的队伍末,全然不顾高肃的不情愿。高肃想跑来着,可他一个弱鸡大学生哪能有高兴一个煤黑子劲大。让他一个胳膊,他都弄不过煤黑子高兴。 “大哥,他们那么多人用一个针头,多不卫生啊,咱们还是别卖了。”高肃指着穿着脏兮兮看不出来什么颜色大褂的“医生”,道。 “不卫生?” 高兴佯怒道:“抽你的血,你说不卫生了。刚刚要抽我的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卫生?你大哥我一个煤黑子比你个大学生命贱呗。” “知识分子就是穷讲究。” “人家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可不是就比咱们普通老百姓金贵。” “我看就是惯得他。” “就是就是,老祖宗都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还是教员他老人家说得好,知识越多越fd。” …… “血牛”们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对着高肃指指点点。 “咱们走,大哥。” 高肃用他那用惯了的祈求的眼神看着高兴,只要这眼神一出,无论什么要求,高兴都会无条件满足他,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不行。” 高兴声音提高了八度:“小时候咱俩用一双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啃同一块红薯,甚至苦茶子不洗就换着穿,那时候你不嫌弃跟人共用一个东西。怎么你现在长大了,嫌和别人共用一样东西不卫生了?” “那不一样。” 高肃用不大的声音道:“你是自家人,你健不健康我清楚,可他们都是陌生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啊。” “你说谁有病呢?” “卧槽泥马的,你才有传染病,你全家都有传染病。” “看你长得像个人,怎么不会说人话呢。” “这种脱离群众的家伙,毕业当上国家干部肯定也不会是好官。” …… “血牛”们一下子就炸了,有谩骂的,有讽刺的,有的阴阳水平还不低。只能说“血牛”只是穷,但不代表他们都没文化。 “我今天把话撂这……” 高兴用震耳欲聋的的声音道:“这管血你要是不抽,往后你休想再花我一分钱。你嫌弃老少爷们不卫生,就是嫌弃你亲哥我不卫生。” “非抽不可吗?” 纠结了足有一分多钟,高肃用含着泪水的大眼睛看着高兴,道。 “抽。” 高兴用从来没有过的冷冰冰的声音回应高肃道。 “抽!” “抽!” “抽!” …… “血牛”们先是一个个,然后是三三两两,最后整齐划一地喊了起来,那阵势,跟汤姆后世微商搞团建似的。 “我抽。” 高肃用力咬了咬嘴唇,道。 跟高兴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高肃太知道高兴这个双胞胎大哥言出必行。当然,高兴说往后不给他钱花这点,高肃肯定是不信的。 可是高肃不敢赌。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万一高兴就是因为不想白白给他这个弟弟钱花,故意找借口呢。 “这就对了嘛。”高兴拍拍高肃的肩膀,欣慰地说。 “来来来,让这位大学生同志先抽。” 一个“血牛”生怕高肃反悔似的起哄道:“大学生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还是让他赶紧抽完去学习。他多学一点科学文化知识,就多给咱们国家的四化建设添一块砖加一块瓦,大伙说是不是?” “说得好。” “咱们一帮没文化的大老粗多排一会儿没问题,大学生优先。” “快去你,大学生同志。” …… “血牛”们不光动嘴,还动手,高肃就这么稀里糊涂从队尾被推到了队首,直面那个一咧嘴就露出满嘴大黄牙的“抽血医生”。 解扣子、撸袖子,高肃跟砧板上的鱼似的,被“血牛”们七手八脚伺候着抽血,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才让他反应过来:“血抽完了。” “这包红糖给你们。” 一个同样穿着脏兮兮看不出来颜色大褂、多戴了一只脏兮兮棉口罩的女“医生”把一包红糖和几张大团结递给高兴,道:“回家给你弟弟沏红糖水喝,补血。小年轻气血足,很快就能把抽的血补回来。” “好的,好的。” 高兴顺手就把糖和大团结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我怎么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大哥。” 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捂着针眼,高肃看向高兴的眼神充满幽怨。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肯定得有所长进啊。”高兴说了句大实话。 “死过一次?” 高肃惊讶得连棉球都顾不上按了。 “晕死也是死啊。” “是这么样啊。” 血从针眼里冒了出来,高肃忙用嘴嘬,高兴一脸嫌弃道:“大学生也不讲卫生?听说人的口腔里细菌最多了。” 高兴这话意有所指,毕竟嘴除了吃饭喝水还有别的功能。 要不有的嘴怎么会长脚气、长疱…… “这叫不浪费每一滴血。” 高肃嘬完咽了下去,然后道:“现在钱够了,咱们快去买表。” “哦。” 高兴装作摸口袋:“泥马,我的钱不见了。” 第3章 我宣布两个事哈 “不见了?” 高肃差点没破音:“怎么会不见了?你是不是忘记带了?” “肯定带了的。” 高兴把左口袋翻了过来:“我记得清清楚楚,出门之前我就把钱放在左边口袋里,难道是被人偷了?对,一定是被人偷了。” “钱怎么能被偷呢?你怎么不看好你的口袋呢?” 虽然脑子够用,但高肃毕竟只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还没有后世那么深城府,在高兴面前大声咆哮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从来没把高兴这个老(愚)实(蠢)的大哥当回事。高肃对着高兴发过无数次脾气,高兴只会用傻笑回应他。 “快过年了,街上小偷多,钱被偷不很正常?” 高兴掏了掏耳朵,道:“被偷的是我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那是我的钱。你个死废物,连口袋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心里把高兴吐槽了一顿,高肃又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道:“你的钱没了,那我的手表该怎么买?你不会让我白挨那一针,大哥?” “不白挨。” 高兴抖搂着那几张嘎嘎新的大团结,道:“我请你吃大餐。” “你个孬孙,那一针肯定不会让你白挨的。”高兴心里补充道。 因为共用一个针头,过完88年春节,高兴他们县的“血牛”们好多都确诊了乙肝。高兴隔壁村有个小伙儿也中奖了,听那小伙说排队抽血的时候看到高兴了。要不是高兴晕针,大概率他也得中奖。 后来家里人还把这事写信告诉了高兴,也是高兴临死前高肃给他讲他“命硬”的证据之一。乙肝虽然致死率不高,但生不如死更难受。 这所谓的生不如死,是社死,是工作、婚恋和生活中各种歧视。 虽然乙肝的传播途径跟爱克斯病差不多,主要都是通过血液和母婴以及x传播,但社会上普遍对乙肝存在误解和歧视,谈乙肝色变。 “吃大餐就不用了,咱家也不富裕。” 傻大哥想占他高肃的便宜,那是门儿也没有:“咱们回家,这都大年二十七了,家里肯定做了好吃的,赶紧回家吃去。” “好个卵,天天不是土豆就是大白菜帮子。” 记忆重新激活的高兴想起来这次回家伙食那叫一个差劲,菜是土豆、白菜和咸菜疙瘩老三样,主食天天是红薯和窝窝头,吃得直烧心。 “没准今天中午会改善生活呢。” “病娇”高肃咳嗽了几声:“大哥,我刚抽完血,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你把我背回家呗。好久没有趴在你背上了,我还挺怀念的。” “抱一丝。” 高兴被高肃这基情满满的话语恶心得够呛:“你好像忘了我也是刚晕倒过,我浑身也不得劲,背不了一点儿。” 说完高兴转身,大步朝家走去,高肃只得赶紧跟上。 老高家就在县城边上,属于城关镇下面四街四关里面的南关村。 年轻的腿就是好,迈步铿锵有力,高兴走出了久违的意气风发的赶脚,不顾一张嘴就喝西北风,大声吼道:“我们走在大道上……” 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坐北朝南、嘎嘎新、红砖到顶的三间大瓦房,加上当做厨房的小南屋和两间东西厢房,这就是高家的主体建筑,配上足有小半亩的院子,生活着老高家大大小小十口人。 “你们几个吃快点儿,省得一会儿你大哥二哥回来被他们撞见。” 这是高兴的老娘汪月梅标志性的大嗓门发出的声音。 “咱们这样做不太好,娘。” 高兴的大妹妹高雪道:“咱家的钱大部分都是大哥挣的,咱们偷着吃大鱼大肉,给大哥吃咸菜啃窝窝头,感觉怪对不起大哥的。” “小雪,这你就不知道了。” 高兴的三弟高风道:“大哥那煤矿上伙食好极了,顿顿有肉,大白馒头、白米饭、白面条随便吃,要不是还得上学,我都想去下煤窑。” “你想下煤窑?” 高风的双胞胎弟弟老四高雨道:“下煤窑又脏又累,还危险,听说晋省那边煤矿天天都死人,你要是去了,估计待不了三天就得跑。” 有双胞胎基因的老高家到高兴这一代总共生了五男三女总共八个儿女:66年出生的高兴和高肃是双胞胎,72年出生的老三高风和老四高雨也是双胞胎,75年出生的老五高雷和大妮高雪是龙凤胎。 下面还有两个丫头高霜和高霖,分别是78年和80年生人。 “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家上学,下煤窑养家糊口的活儿还得交给老大,长兄如父嘛,谁让他年龄最大呢。”高风道。 …… 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屋里开始聊起别的话题,高兴才掀开棉门帘进了堂屋:“哟,吃着呢,伙食不错啊,我还没回来就开饭了?” “老大你回来了啊。” 汪月梅脸上露出被抓包的尴尬之色:“以为你跟老二要在外面吃好吃的,所以就没等你们。你吃了吗?没吃赶紧入座啊。” “我在家顿顿窝头配白菜帮子老咸菜,怎么我一不在家,就是红烧肉、炖鸡块、炖排骨还有大白馒头啊?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背着继子偷着给亲生的吃好的,这是后妈才干的出来的事情。” 高兴从桌上拿起一个热腾腾暄乎乎的大白馒头,掰成两半,道。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八道。” 汪月梅把高兴拉到自己的座位上,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你当然是我亲生的,你还是咱家最大的功臣,咱家没有谁都不能没有你。” “家里能吃上肉,全靠你这个当大哥在煤窑里累死累活。你们几个小的听着,等你们长大有出息了,可以不孝敬爸妈,但是必须得孝敬你大哥。给你们交学费的钱,全是你们大哥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弟弟妹妹纷纷点头称是,赞美大哥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最小的高霖还跑到高兴背后,给他捏肩捶背,家庭氛围别提有多和谐了。 而作为老高家一家之主的高大树,一声不吭,只低头一杯杯喝酒。 高兴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一口气炫了四个馒头,桌上几个肉菜也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几个小的敢怒不敢言,纷纷投以仇恨的眼神。 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高兴摸着肚子道:“正好家人都在,有两个事我要宣布。头一件事是我下煤窑也好几年了,累了,过了春节就不去晋省那边了,在家好好歇歇。第二件事是我该娶媳妇了。” 第4章 牛不拉套强按头 高兴此言一出,全场一下安静下来,就剩下高大树滋滋的喝酒声。 良久,还是汪月梅道:“老大啊,你的辛苦,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都怨你爸摔断腿干不了重活,妈的身体又不争气,这几年要不是有你这个孝顺儿子撑着,咱家可能早就过不下去了。” “下煤窑确实又脏又累还对身体不好,你想歇歇也是应该的。并且你也到年龄了,村里跟你同龄的,大部分都已经结婚了,好多还有了孩子。你想结婚,完全可以理解,爸妈也盼着你能早日结婚生子。” “可是,老大啊,咱家这情况你是知道的,你不干活,不行啊。” “指望着咱家那几亩地,别说供给你下面的弟弟妹妹上学,可能想吃饱饭都困难。你要是不挣钱了,你的弟弟妹妹们只能辍学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大。你再辛苦几年,等你二弟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老三老四再大点,他们有能力替你承担养家的责任,到时候你再歇歇和娶媳妇,好不好?用不了几年的,很快的。” “不行。” 高兴夺过高大树的白酒瓶,对嘴“咕嘟嘟”喝了大半瓶,红着眼珠子道:“他们几个又不是我生的,凭什么让我养?谁生的谁养。” “老大啊。” 汪月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知道是家里拖累你了,养活他们确实是爸和妈的责任,可谁让爸妈的身体不中用呢。早早就让你接过养家的重担,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你就再辛苦五年……不,三年……” “我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 高兴不为所动道:“煤窑我肯定不会再下了,媳妇也得娶,越快越好。麻烦妈找媒人跟我说亲,妈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找媒人。” “你现在真不能撒手不管啊,老大。” 汪月梅颤抖着手指着几个小的,道:“老三老四上高中,学习都挺优秀的,每次考试从来没出过班级前三名,老师说他俩都是重点大学苗子。老五老六刚上初中,成绩比老三老四上初中的时候还好。” “再过个五六年,咱家能出五个大学生,那得有多风光啊。等他们都大学毕业当国家干部、分配了工作,他们能忘了你这个把他们供给出来的大哥?到时候你啥都不用干,等着享他们的福就行。” “我保证会跟孝敬爸妈一样孝敬大哥。”高风拍着胸脯道。 “等我当上大干部,也给大哥弄个官当当。”高雨也不甘落后。 “到时候我把我工资的一半给大哥花。”高雷给出具体养老数字。 “要是我出息了不对大哥好,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高雪是个狠人,赌咒发誓道。 “呵……” 高兴又对瓶灌了一大口酒,嗤笑了一声。 打小就扬言当孝顺儿子的老三高风大学一毕业就给一个绝户头当了上门女婿,嫁给了爱情,爸妈没享受过他一天的孝敬;老四高雨确实当了官,当得还不小,确实也给大哥弄了官当——看大门的门官。 老五高雷复读了两年都没考上大学,不死心的他曲线救国参军入伍,然后在部队考上了军校,最后以团级军官转业到了地方供案局。 别说花他的工资了,高雷刚当兵的时候,高兴每个月还得给他往部队寄钱。哪怕最后他当上市供案局的大领导,也没花上他一分钱。 至于老六高雪,上了高中就跟一帮校外小混混鬼混,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就跑到了南方闯世界,得了脏病死在了地下黑诊所里。 “我们也会对大哥好的。” 高霜和高霖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轻捶着高兴的肩膀,撒娇道。 这俩小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饼。 靠着老四高雨的关系,姊妹俩都嫁给了当官的,一个跟着红通老公跑到了国外,一个因为帮老公拉皮条被女大学生开车撞死了。 高肃算计高兴腰子的事,姊妹俩都知道并且大力支持,只因为高肃那个老外老板的投资可以增加她们老公的政绩。 “天天在井下干活,饮食不规律规律,胃口不好,吃不了你们画的大饼,太干巴,噎得慌。”高兴把高大树面前那盘花生米挪到自己跟前,边用手拈花生米吃边道:“空口白牙谁不会说好话啊,没用。”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三个,给你们大哥跪下。” 汪月梅命令道:“跪着给你们大哥发誓,等你们出息了一定要孝敬你们大哥。要是做不到,你们一个个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十几岁的大男孩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高风和高雨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跪,倒是高雷那小子砰得一声跪在高兴跟前。 “长兄如父,你们大哥当得起你们这一跪。”汪月梅又呵斥道。 “呵……” 高兴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指着高大树道:“所谓长兄如父,是指爹死了才需要老大接过当父亲的责任。” “我爹还没死呢,我这当儿子的可不敢抢班夺权。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累了,我不想再拉套了。家里的套谁爱拉谁拉,反正我是不拉了。下煤窑这几年,我往家交的钱,够回报家里的生养之恩了。” “老大,现在真不是你撂挑子的时候啊。你要是撂挑子了,你这些弟弟妹妹真没活路了啊。就算娘求你了,娘妈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说着汪月梅就作势欲跪,高兴腾地站起身来往旁边一躲,冷哼一声道:“我这当儿子的可当不起妈的跪,怕折寿。妈,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说一不二,我说不拉就不拉,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说完高兴拎着酒瓶子就回了东厢房他和高肃的屋,把瓶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干,然后倒头就睡,呼噜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你说句话啊,当家的。” 汪月梅抹着眼泪,对酒蒙子高大树道。 “说什么?” 高大树又打开一瓶白酒,跟高兴一样对瓶吹了一大口,道:“老大说的对,他们又不是老大生的,凭什么让老大养?” “老大是他们的亲大哥啊,帮着爸妈养未成年的弟弟妹妹,这难道不是当老大的应该做的吗?”汪月梅夺过高大树的酒瓶,气呼呼道。 “照你这样说,给老大盖房子娶媳妇,也是咱们当爸妈的应该做的,你怎么不去做啊?”高大树伸手去抢酒瓶,没抢过汪月梅。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废物没用。” 汪月梅看着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们,道:“你们放心,绝不可能不让你们上学。有些牺牲是必须的,这个恶人娘来做。” 第5章 这样玩是吧? 高兴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一口气能睡二十多个小时。起床到后院对着墙根泚了一大泡,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高兴很久没有体会过的。 边系裤腰带边往前院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高兴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姥爷的祭日,他们应该是去乡下上坟,吃过晚饭才会回来。 那一世高兴也跟着去上坟,汪月梅娘家村里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女的长得挺好看的,也不嫌他家孩子多负担重。可汪月梅就是看不上人家,嫌人家长得矮,说什么“爹矬矬一个,妈挫挫一窝”。 其实那女的也有一米六出头,个头一点儿都不算矮。 现在想想,汪月梅哪是没看上人家啊,她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这个蠢驴解套啊。高兴瞬间有种跟去乡下的冲动,倒不是为了相亲,单纯就是想给汪月梅添堵,好测试测试她这个“慈母”的极限在哪里。 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葱花一撒,再滴几滴香油,香的嘞。高兴呼呼噜噜就把一大碗面条干掉,舒服了。 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出了家门,高兴看着满大街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颇有种物是人非的赶脚,真想大吼一句:“我高汉三又回来了。” 虽然是数九寒冬,但明天就是除夕,满大街都是闲人。 十几岁就离家,本身又是个不怎么爱社交的性格,高兴从街东头走到西头,也没跟几个人打招呼,惹得背后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烤火呢。” 十字路口有几个闲汉围着火堆边烤火边侃大山,高兴走过去掏出一包红塔山,给闲汉们每人让了一支,然后从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着的树枝,点燃烟,烤着火跟闲汉们胡侃了几句,就走了。 “好好的小伙儿,居然不是个全乎人。”闲汉甲惋惜道。 “不能。”闲汉乙道:“看他胡子挺多挺密,不像缺个蛋子啊。” “缺什么蛋子。”闲汉丙道:“说是他小时候被耗子把小雀儿上的筋咬断了,小雀儿抬不起头。所以别看他有胡子,但当不成男人。” “就他还想娶媳妇,哪个女的脑子有大病,会愿意嫁给他?”闲汉丁道:“嫁给他跟嫁给太监有什么两样,得守一辈子活寡。” “说的是啊。”闲汉丙附和道:“就算他不是太监,就他家那个情况,亲爹是个一个月恨不得喝八百顿酒的酒蒙子,亲娘三天两头有病,下面六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女的嫁到他家能有个好?” “那可不一定啊。” 闲汉乙反驳道:“他在晋省煤窑挣钱挺多的,听说一年能往家寄三四千,咱们县城的工人和干部一年工资也就一千多块钱。谁家闺女要是个厉害的,嫁给他能管住家,也可以说是个良配。” “并且他二弟用不了两年就大学毕业,上的还是魔都的全国重点大学,毕业后当上国家干部,随便拉拔他一下,他的日子就差不了。” “哈哈,那你把你妹妹嫁给他。” 闲汉丁道:“我倒是要看你妹妹到时候是享福,还是受罪。那就是个蠢蛋!我有个亲戚跟他在一个煤矿,听我亲戚说那小子平时连条牙膏都舍得不买,刷牙都是蹭工友的牙膏,发了工资就全寄到家里。” “为了多挣钱,那小子在矿上拼命加班,别人不敢干的危险的活儿,他抢着干。连矿上的领导都劝他不要这么拼,可他说什么不拼不行啊,他要是不拼,家里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就得挨饿。” “把家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作为儿子作为大哥,确实是个好样的。但是,就他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他最小的妹妹才八岁,嫁给他最少还得遭十年的罪,也许还不止。” “那是不能嫁。” 闲汉甲把高兴给他让的烟放在鼻子下面闻:“到时候来个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他一个人给家里当牛做马也就算了,还得连累他媳妇。” “二哥说得对啊。” 闲汉丙补充道:“他那家人就不是个好的,你们以为他身体有毛病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我跟你们说,就是他娘自己说的。他娘还说什么他们老高家人做人坦荡荡,有毛病不藏着掖着。” “还不是怕高老大娶了媳妇,没人给他们拉磨了嘛。”一直没说话的闲汉戊插嘴道:“哪怕是孩子真有病,正常当娘的都会替儿子遮着,先把媳妇骗进家再说。她这主动揭儿子的短,能有什么好心思?” “看破不说破啊。” …… “大兴,你怎么来了。” 一个上身就穿着毛衣头上冒着白气的小伙儿放下手里劈柴的大斧子,笑着对高兴道,一笑露出满嘴的大白牙。 这小伙儿不是别人,正是高兴的发小乔一桥。 乔一桥他妈生他那天还在地里干活儿,感觉不对劲就往家走,把他生在了半道一座小桥上,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因此起名乔一桥。 有乔一桥这个大哥打样,下面的弟弟倒是好起名字了,从二桥一直到五桥,整得他老乔家把他们县潴龙河上的桥全承包了似的。 光屁股长大,又一起上小学、初中,高兴跟乔一桥是标准的铁瓷。 高兴初中没毕业辍学回家,乔一桥则继续上高中然后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二的水木,不过身份的差距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友谊。 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乔一桥这货明年春夏之交跟着同学上街,然后毕业被发配回原籍,成了一名小学老师,蹉跎了一辈子。 “想你了呗。” 高兴从地上捡起斧子,“咔咔”替乔一桥劈起了柴。 下苦力的煤黑子干活效率自然不是弱鸡大学生能比的,高兴很快就把地上的柴劈好了。而乔一桥也从屋里给他端来了一搪瓷缸放了白砂糖的热水,还把自己的白毛巾拿出来给高兴擦汗。 等高兴喝完水,乔一桥把高兴拉进自己小屋,关上门还放下了窗帘,“吓得”高兴忙捂着胸道:“你要干嘛?我可不好南风。” “就算我好南风,也不找你这个傻大黑粗的家伙啊。” 乔一桥跟高兴调笑了几句,然后收起笑容,道:“大兴啊,你是咱南关村有名的孝顺儿子,孝是对的,顺可就未必了。你懂我意思?” “我懂。” 高兴点点头,道:“以前是我太傻,往后不会了。” “你是认真的?” 早就劝过高兴无数次,可他就是不听,这次高兴的回答让乔一桥挺意外的:“不是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你那个妈,不是个东西。” “她又作什么妖了?。” 第6章 那我可就不当人了 “我七奶奶是个师婆子,这你是知道的。” 乔一桥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你妈找我七奶奶了,说要给你算姻缘。你猜最后算出个什么结果来?” “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呗。”高兴撇撇嘴,道。 “嗯。” 乔一桥道:“算出来你是克妻克子的白虎命,谁要是嫁给你,只要一怀孕肯定得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呵呵。” 高兴冷笑出声:“她可真是我的好大娘啊。” “大娘?汪婶儿不是你妈吗?怎么成了你大娘了?” 乔一桥一拍脑袋,道:“不对啊,就你那跟你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难道你是你爸和你婶儿生的?” “你别汤姆胡猜了。我的意思是大大的好……的娘。” 高兴推了乔一桥一把,转移话题道:“算命的时候一般不会让外人在场,你是怎么知道她们给我算命结果的?你七奶奶告诉你的?” “不是。” 乔一桥笑道:“是我偷听的。” “啊?偷听的?不能?” 记忆激活的高兴道:“我记得你七奶奶给人算命都是在村外的狐仙小庙里面,那小庙还养了两条大狼狗当护庙神。我记得咱俩去那小庙里偷供果吃,你跑得慢,还被其中一条狼狗咬了腚。” “那两条大狼狗的耳朵和鼻子可灵了,几十米外有人靠近,它们都会叫唤,你小子咋偷听的?也是汤姆没谁了,弄俩大狼狗给狐狸精看门,不怕狗把狐狸掐了。难道那俩狼狗是二郎神的哮天犬?” “你觉得我七奶奶是信什么教的?”乔一桥问。 “她信的是狐仙爷,应该算是道教。”高兴回答道。 “错。” 乔一桥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其实我七奶奶是信鸡蛋教的。” “鸡蛋教?” 高兴一下子愣住了:这个称呼这么早就有了吗? “其实就是西洋教啦。” 乔一桥解释道:“那十年国家不让信教,西洋教的庙都被拆了……” “还是大学生嘞,一点文化都没有,那叫教堂好不好。”高兴道。 “不管,反正来了咱们国家,一律都叫庙。”乔一桥霸气道:“改开以后,国家又让信教了。咱们这边的老教徒也跟高卢那边的人联系上了,新庙也盖起来了。不过信的人少,于是他们就想招……” “信教送鸡蛋?”高兴插嘴道。 “宾果。” 乔一桥打了个响指,道:“凡是去他们庙里参加聚会的,不但管饭,走的时候每人还发七个鸡蛋,寓意是嘎登七天创造这个世界。” “够汤姆抠的啊。” 高兴又撇撇嘴,道:“七个鸡蛋还不到一斤。” “你说的是咱们国家本土的鸡下的小鸡蛋,一斤有十来个。” 乔一桥道:“人家送的是八十年代引进咱们国家的白羽鸡下的鸡蛋,差不多七个一斤。真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他们不但在咱们国家传教,对咱们进行文化上的侵略,还要从经济上侵略咱们。” “怎么说?”高兴问。 “他们那白羽鸡下的蛋不管是煮还是炒,都没咱们国家的鸡下的蛋好吃。老百姓不爱吃白羽鸡下的蛋,白羽鸡推广起来并不顺利,所以送鸡蛋也算是推广白羽鸡的一种方式。”乔一桥忧国忧民道。 “没事,鸡蛋一停,信仰就汤姆归零。”高兴抛出一个后世的梗。 “唉,这你又不懂了。” 乔一桥叹了口气,道:“确实有好多人到他们庙里是奔着的饭和领鸡蛋去的,可咱们国家的人口数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去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最后信了,用咱们国家人口数一乘,也是上千万。” “并且好多去他们庙里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回家带孙子孙女,天天跟孙子孙女念叨什么‘我有罪’,‘赞美主’,教他们唱圣歌。小孩儿是最容易受影响的,等他们长大了也容易跟着爷爷奶奶信。” “有道理。” 高兴心里说:“那个土嗨二人组能长红,不就是靠爷奶自来粉嘛。” “说回我七奶奶。” 乔一桥没有展开说入侵的事,说了高兴也听不懂:“小本子打到咱们县,我七奶奶跟家人逃到鸡蛋教庙里才躲过了一劫。从此我七奶奶就成了虔诚的鸡蛋教信徒,而信狐仙爷只是她谋生的手段。” “她每次给人算命,其实都可以算是诈骗。因此我七奶奶每次算完命,都会在家里对着她们的嘎登进行忏悔,忏悔完了就没罪了。” “昨天后半夜我起夜,听到了我七奶奶的忏悔。今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你家大门关着,问你家邻居才知道你家人下乡上坟去了。本来还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这不好的姻缘,你七奶奶有破法?” 高兴搓着手,道:“大仙半仙们最喜欢的就是有元人。” “嗯。” 乔一桥点点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七奶奶收了你妈五十块钱,然后说你要么找个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比你命还硬的天煞孤星当媳妇,要么得等你三十岁以后煞气变弱才能娶媳妇。” “真汤姆打得一手好算盘。” 高兴气笑了:“第一个方案是嫌我一个人拉磨不够,给我找个帮手啊。第二个方案倒是判了我个缓刑,让我再给家里服八年劳役。” “你应该猜到了你那所谓的白虎命,其实是你妈想让我七奶奶算出来的,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乔一桥用怜惜的眼神看着高兴,道。 “为什么?”高兴问。 “你妈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黑龙和一条金龙先后钻进她的肚子里,不久就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你和高肃两兄弟。你的身体很壮,但高肃几次濒死,于是你妈就找我七奶奶求符保佑高肃。” “为了一碗小米,我七奶奶说你是黑龙是灾龙,浑身带煞,会给你家里带来祸灾。你弟弟高肃是金龙是福龙,你们家往后能不能富贵全在他身上。高肃之所以身体不好,就是被你这条灾龙的煞气冲的。” “你妈想把你扔河里溺死,我七奶奶又说二龙并生,死一条,另外一条也会遭反噬。想压制你的煞气,必须得折磨你。于是在你不记事的时候,你妈会用柳条抽打你,等你大点,让你干活除煞。” “之所以给你起名为高兴,其实不是因为生了你高兴,而是想让你家兴旺发达。越折磨你,你家里的运道毁越好,家业越兴盛。只不过叫着叫着,就把你叫成高兴了,毕竟高兴朗朗上口不是。” “草泥马批哟!” 高兴骂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村里人对你身体有毛病的议论,其实那些传言也是你妈让人传的,只不过越传越变味,连你长了两个牛子的说法都有了。还有说你的牛子带着夺命勾的,勾谁谁死。”乔一桥笑着道。 “好好好。” 高兴拳头都攥起来了:“这么玩是?那老子可就不当人了。” 第7章 天塌了 “二哥,魔都的楼真有一百多米高?满大街都是小汽车?” 老七高霜拉着二哥高肃的手,边往家走边问:“我还听我语文老师说魔都跟汉斯鬼造的小汽车可贵了,叫……叫什么三娜娜?” “那叫桑塔纳。” 高肃俯下身刮刮高霜的小鼻子,笑着说:“确实挺贵的,落地价得二十多万,还不好买,得排队,一排排好几年。” “你说多少?二十多万?妈呀!” 高霜尖叫一声:“我老师每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块,二十多万是她两百多年的工资。她想买辆你说的那个桑塔纳,得从清朝开始上班。” “哈哈。” 高肃笑得更大声了:“小汽车本来就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的,老百姓没几个能买得起,好在你哥我用不了几年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等你哥我大学毕业当上国家干部,我们单位肯定会给我配专车的,到时候我让全家坐着我的车在黄浦江边兜风。知道黄浦江吗?‘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唱的就是魔都的黄浦江。” “二哥,你唱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小八高霖问。 “听不懂就对了。” 高肃得意道:“我唱的可是粤语,知道什么是粤语吗?就是粤东人和红空人说的话。红空的楼比魔都的楼还高还多,那里的人天天喝洋酒、吃牛排,一个月挣的工资顶咱们内地人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 “还是二哥懂得多。” 高霖一脸崇拜地看着高肃:“我也要上大学,去大城市。” “那你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咯。” 高肃摸摸高霖的小脑袋,道:“大学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嗯嗯,我会努力的。”高霖攥紧了小拳头,道。 汪月梅一脸姨母笑地看着眼前的七个儿女,更加觉得“牺牲老大一个,幸福全家人”的做法是对的:等他们七个出息了,肯定会回报老大的。帮爹娘养活下面的弟弟妹妹,是他当大哥的应尽的义务。 而高大树依旧不说话,拎着从他老丈人坟头上拿的酒往嘴里灌。 …… “当家的,咱家进贼了!” 回到家进了堂屋,发现红漆箱子上的锁被砸开了,汪月梅尖叫道。 她这一嗓子,把全家都招来了。 “老大呢?去看看老大还在不在家?睡死了?”汪月梅大吼道。 腿快又机灵的高雷赶紧跑去了东厢房。 颤抖着手打开从娘家带过来的,装嫁妆用的红漆箱子,汪月梅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饼干桶,揭开桶盖,汪月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咱家的钱让该死的小偷全拿光了……” 这时候高雷也从东厢房回到了堂屋,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心里一咯噔的高肃夺过高雷手里的纸条,大声念道:“亲爱的家人们,我走了,不用找我,往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用担心我哟,我把我挣的钱拿走了,在外面肯定冻不着也饿不着的。撒由那拉。高兴!” “这该死的老大居然敢偷家里的钱。”老三高风咬牙切齿道。 “老二,赶紧去你三大爷家,打电话报惊。”汪月梅吼道。 “报什么惊报惊。” 高大树对着酒瓶灌了一口酒:“自己家孩子拿自己家的钱,算偷吗?更别说那钱还是老大自己挣的,人家拿自己的钱更不叫偷了。” “他把钱交到家里,那钱就是家里的。”小眼镜老四高雨推了推眼镜腿,道:“不经爸妈的允许就把钱给拿走,不问自取,他就是偷。” “那你们去报啊。” 高大树又灌了一口酒:“让供案把你大哥抓起来,木仓毙。就是家里出个盗窃犯,看你们考学、分配工作会不会受影响。你们亲大哥成了盗窃犯,等你们长大了,看还有没有人给你们介绍对象。” “喝,我让你喝。” 汪月梅从地上爬起来,夺过高大树手里的酒瓶子,狠狠地摔在了墙上:“咋不喝死你个窝囊废!现在家里没钱了,往后你喝西北风。” “何以解忧,唯有高粱酒。” 高大树从堂屋的八仙桌上拿起一瓶开了瓶就剩下小半瓶的白酒。 “我解你麻辣隔壁。” 汪月梅又把高大树手里的酒瓶子夺过来,这回没往墙上砸,而是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大口:“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装你麻痹的慈父啊。老大挣的钱,你獭么少花了?咱全家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你。” “要不是你欠下那笔赌债,老大也不会辍学。从房顶上摔下来把腿摔残废了?你的腿早獭么好了,装瘸装得都不会正经走路了你。” 眼睁睁看着爹娘吵架,确切来说是娘单方面骂爹,老高家七兄弟姊妹神色各异。最淡定的当属高肃,反正他在学校里有奖学金拿,偶尔也会做个家教之类的兼职,就算家里不给钱,也饿不着他。 最慌的当属高风和高雨两个高中生,上高中的学杂费不是一笔小数字,半大小子又是吃死老子的年龄,少了老大的供给,他们还能不能上成学都不好说。高雷和高雪两个初中生惶惶之色不逊于他俩。 倒是高霜和高霖两个小丫头没太大感触,不喜欢上学的高霖想到往后有可能不用上学了,心里还有点窃喜。 …… 坐在市火车站候车大厅里,看着稀稀落落的旅客,高兴拉了拉军大衣,双手揣进袖筒,扭头看向了窗外。 兴奋吗? 有! 高兴知道老娘汪月梅从来不把钱往银行里存,铁皮饼干盒里应该就是家里全部的积蓄。把五千块整钱拿走,就给他们留几十块钱的过节费,有种抄家灭门的报复感。要不是房不好卖,他甚至还想卖房。 毕竟这年头农村宅地基是没有房产证的,就算有,房产证上的名字应该也是户主高大树。并且农村宅基地只能卖给同村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哪家愿意买有争议的房产,哪怕是低价也不好出手。 总不能拆家卖红砖和瓦片? 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可是,高兴的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那一世,哪怕是家人们没几个算是对他好的,但他好歹有家有家人,回到老家还能痛痛快快叫一声“娘”。 重生两天,高兴自己把自己的家弄没了。 从此他就是个没家的孤魂野鬼了。 “去汤姆球!” 高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往后老子就是高一世,族谱新开。” “可是,接下来往哪里去呢?” “各位旅客朋友,由国际庄开往魔都的3333次列车即将进……” 第8章 吃鸡 花1毛钱买了张站台票进站上了火车,看到一节车厢零零散散加起来都超不过十个旅客,高兴自觉找列车长补了张到魔都的硬座票。 跟小舅汪月明学的买张站台票进站,上车有座就坐,遇到查票的就往厕所躲,到目的地的前一站补一张火车票的“买短乘长”策略在这趟车上不好使。主要是乘客太少了,想跟列车员躲猫猫都不好躲。 一个人的旅程,漫长而无聊。 主要是没有智能机,在火车站买的几份报纸又很快就看完了,高兴想起来绿皮车上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打扑克,可是连窜了好几个车厢,都没看见有打牌的,只能悻悻地往自己车厢走。 从一个年轻女乘客身边经过的时候,看她手里捧着一本杂志读得津津有味,高兴就停下来问等她看完了能不能借她的杂志看看。 女乘客痛快地答应了,可是当高兴等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女乘客把杂志给他,居然是汤姆的《毒者文摘》。 《毒者文摘》,狗都不……看! 给了女乘客五毛钱,买下了这本定价五毛八的《毒者文摘》,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看了起来。把女乘客看得直掉眼泪的毒鸡汤,在高兴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眼里面,不但一点都不催泪,他甚至还想笑。 没翻几页,高兴就把杂志往脸上一盖,假寐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胖胖的男列车员走进高兴所在的车厢,大声喊道:“前方到站宜沟,有想吃正宗道口烧鸡的可以去站台上买。” “道口烧鸡不是道口镇的吗?怎么在宜沟站买?”一个大哥问。 “这不废话嘛。” 这年头的列车员不跟后世高铁上的列车员似的,服务的时候得注意文明用语:“京广线又不过道口镇,你想去道口镇买,还得下车转汽车。站台上卖烧鸡的是道口镇过来的,可不就是正宗道口烧鸡嘛。” “你这么卖力帮他们宣传,吃回扣了?”又一大哥笑问。 “少污蔑人。” 胖大男列车员一下就炸了毛:“我可是正经八百的燕京铁路局在编职工,怎么可能做吃回扣那种犯法的勾当?污蔑人也是犯法的。” “无利不起早。”东北口音的大哥也不怕列车员。 “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胖大男列车员一副老太太做派呼天抢地道:“别的站也有卖道口烧鸡的,不正宗不说,卖得还死贵。你们能坐我的车,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有缘分,我就是想让你们吃到正宗又便宜的道口烧鸡。” “还有啊,站台上卖烧鸡的是一帮小孩。这数九寒冬的,夜里外面多冷啊,又是大年下的,我就是想让小孩们早点卖完好早点回家。” “这都五九了,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不冷了。” 大哥是个标准杠精:“你们南方再冷能有我们大东北冷?” “爱买不买。” 胖大男列车员气鼓鼓走了,边走边心说:“要不是宜沟镇上那家烧鸡店是我跟我小舅子合伙开的,站台上卖货的小孩都是从我们家店里拿的货,老子才懒得你个大傻波一费唾沫星子。”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火车缓缓进站了。 一个下车上站台的旅客都没有。 主要是外面太汤姆冷了,没人想去喝嘎嘎冷的西北风。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一个脸上带着银行劫匪制式帽的大男孩挎着荆条篮子上车了,之所以说他是个大男孩,是因为他用变声期男孩特有的公鸭嗓大声吆喝道:“道口烧鸡,正宗的道口烧鸡,有要的没?” “是热乎的吗?” 本来还不算饿的高兴,闻到烧鸡的香味,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两声。 “热嘞,热嘞。” 大男孩用标准的豫语回应道,然后掀开了盖在烧鸡上面脏兮兮的棉布小薄被:“刚出锅没多久,热乎着呢。” 高兴用手摸摸烧鸡,问:“多少钱一只?” “无论大小,一律五块。”大男孩伸出一个巴掌。 “这么贵!”高兴有点心疼。 也不怪高兴舍不得,在这个普通人月工资不过百的年代,花五块钱买只烧鸡,相当于后世你月薪三千,买只烧鸡花一两百。只舍得吃十几块钱炸鸡的高兴,自然不是走地鸡、土鸡、跑山鸡的消费群体。 “给你挑只大点的还不中吗?”大男孩说着就要用手扒拉。 “我自己来。” 几乎把篮子里的烧鸡扒拉个遍,高兴指着其中一只:“就它了。” “好嘞。” 大男孩拿出黄草纸把烧鸡包了起来,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高兴。 “找钱。” 高兴随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大男孩,道。 “这么大票。” 大男孩先把烧鸡递给高兴,然后装模作样在口袋里翻找了好大一会儿,道:“今晚还没开张,钱找不开,我去找人把钱破开。” 说完也不等高兴表态,大男孩挎着篮子就往车门方向走。 先是走,没走几步,大男孩干脆跑了起来。 “我泥马!” 假寐得脑子反应迟钝的高兴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要卷钱跑路啊,就赶紧拿着烧鸡追了上去,可是刚追到车门,火车缓缓开动了。 “别让老子再碰见你,否则老子把你个小兔狲蛋子儿捏出来。” 这会儿自然不可能下车的高兴指着大男孩,无能狂怒。 “我等你啊。” 虽然戴着面罩看不清大男孩的表情,但高兴仿佛看到了面罩下大男孩做的鬼脸,打开草纸恨恨地咬了一口烧鸡,就当是咬那小子的肉。 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高价买的烧鸡吃起来就是香,高兴吃到嘴里的鸡肉分外美味,不大会儿就把这只也就不到两斤的烧鸡炫完了。 用大衣袖子擦了擦嘴,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高兴用手指剔着牙往车厢里走。刚好那个胖大男列车员路过,闻到高兴身上的烧鸡味,高兴地说:“同志,你买烧鸡吃了?我家的烧鸡味道不错?” “你家的烧鸡?” 高兴一把抓住了胖大男列车员的胳膊:“日内瓦,找钱!” “额……” 胖大男列车员推开高兴的手:“我是说我推荐的烧鸡,刚刚嘴瓢了。挺好吃的呗?我跟你说,走京广线在宜沟站买烧鸡吃就对了。” “对你麻辣隔壁。” 第9章 自投罗网(上) 从前车马很慢,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慢慢看风景……看个毛! 也就一千多公里的铁路里程,居然走了十几个小时,就这还是汤姆快车,坐了一夜硬座的高兴出魔都站的时候,腿都是打晃的。 出了火车站走了几百米,高兴找了家临街的小饭店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大排面,然后打了辆乌龟车直奔提篮桥预科学校而去。 所谓“乌龟车”,其实就是机动三轮车。 之所以从丰田皇冠、日产公爵等魔都十八种出租车车型里面选择乌龟车,是因为这玩意儿便宜还方便,两毛钱一公里的价格,美滋滋。 “同志,除夕还出差,够辛苦的啊。” 乌龟车司机操着一口皖省口音的普通话,道。 “我看我这打扮,像出差吗?” 高兴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道:“来这边访友。” “不会?” 乌龟车司机惊讶道:“那你们得是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你冒着生命危险这个时候还往魔都跑。你朋友要死了?来见他最后一面?”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聊天,容易挨揍。” 高兴把手指头掰得嘎嘎响,大有一言不合就赠送司机一个电炮。 “对不住,对不住。” 乌龟车司机连忙道歉:“我这人打小就这样,心直口快。” “我看你个老壁灯不是心直口快,而是缺心眼子。”高兴接受了司机的道歉:“就你这说话方式,在俺们东北一天得挨十八顿揍。”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一米八几大个儿,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高兴喜欢装下山的东北虎,轻易没人敢招惹他。就连在火车上,夜里有三只手从睡着的他身边经过,都没有翻他的兜,也不知道是嫌他穷还是嫌他埋汰。 “所以我只在魔都混啊。”乌龟车司机笑着说:“魔都人最没有血性,两个魔都男人能在街头吵几个小时,都不会动手。” “你刚刚说的冒着生命危险来魔都是什么意思啊?”高兴问。 “难道你都不看报纸的吗?”乌龟车司机道:“从去年12月中旬开始,市里的医院就陆续开始上报甲肝病例。开始每天发现的病例就有两三百,没几天数量越来越大,每天上报的数量超过千例。” “上个月的18、19号是发病的高峰,每天新增病例将近两万。” “这还是报纸上公布出来的数字,没上报的肯定更多。我一个亲戚在防疫站上班,据他估计,现在感染甲肝的至少得好几十万人。” “真有那么夸张吗?” 高兴心里一咯噔:老子这是千里送人头来了?高肃那小子能不染上乙肝不一定,老子自己往甲肝窝里钻,非得跟肝较劲? “一点都不夸张。” 乌龟车司机道:“熟人见面不敢打招呼握手,更不敢敬烟。走在街上,人们尽量保持距离,互相打量,如果有人脸色蜡黄,别人都会躲得他远远的。就连上楼的时候,也没人敢扶楼梯,生怕传染上。” “这玩意儿……致……致死率高吗?”高兴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高。” 乌龟车司机笑道:“市民们都传全市死了至少几万人,火葬场烧都烧不过来。市里没办法,就派武惊后半夜把死人拉到江边,浇上汽油烧,然后把骨灰扔进江里喂鱼。烧到后来,市里连汽油都不够用了。” “我泥马!” 高兴吓得一激灵:“给老子掉头,老子现在就离开魔都。” “哈哈。” 乌龟车司机大笑道:“瞧把你吓得,我跟你开玩笑呢。”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高兴揍司机的心都快按捺不住了:“信不信老子向供案举报你传播谣言、制造恐慌,让供案把你个老壁灯逮起来。” “别呀。” 乌龟车司机虚打了自己脸几下:“听我亲戚说一般情况下甲肝病人都会自愈的,西药里面也没有治疗甲肝的特效药,全靠病人生扛。” “治疗甲肝过程中也不过是吃一片维生素b、两片维生素c,有时候病人实在恶心呕吐得厉害,为了防止脱水,就输一点液。” “甲肝的传染期是在发病后一个星期到十天左右,病人一般住院治疗十天到两个星期后就可以回家,然后主要靠休息和保养。两到四个月后,病人就可以完全康复,所以甲肝不吃药也能好。” “不过,甲肝这种疾病虽然死亡率不高,但还是会有一定比例的病患死亡,死亡率通常是千分之一左右。比如一个慢性肝炎、乙型肝炎病人,本身已有肝硬化,又染上了甲肝,那肯定会凶多吉少。” “泥马,千分之一还不高啊?” 高兴掰着手指头算道:“几十万感染者就得死几百人。” “不要怕。” 乌龟车司机安慰高兴道:“听我亲戚说,市里初步判断这次甲肝大爆发的病源是来自启东的毛蚶,那边的毛蚶多含甲肝病毒。其实启东那边得甲肝的人也很多,但是得多了之后,他们大多有抗体了。” “早在82、83年,市里就有过一次规模较小的甲肝爆发,致病源就是启东那边过来的毛蚶。那次爆发以后,市里面就专门出台了规定,禁止销售启东的毛蚶,可是照样有人把启东的毛蚶往魔都运。” “倒毛蚶那玩意利润很高?”高兴问。 “那倒也不是。” 乌龟车司机笑道:“主要是,魔都人本身就有喜欢吃毛蚶的习惯,并且现在肉食经常供应不足,每斤六到八毛钱的毛蚶也算口肉。” “其实除了启东的毛蚶,别的地方的毛蚶还是可以吃的。但是毛蚶都长一个样,只要运到魔都,没人能分辨出来产自哪里。” “我亲戚说市里的卫生部门在85年86年数次发通知,规定除水产和副食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擅自采购和销售毛蚶等生食贝类。但大部分市场只要收管理费,就让个体户们随便买卖毛蚶。” “根据医院的统计,甲肝患者中有80以上近期吃过毛蚶,只要你不吃毛蚶,应该问题不大。并且甲肝病毒主要是通过粪口途径传播,你得注意尽量别用手摸厕所门把手,饭前勤洗手,用公筷……” “晚了。” 高兴苦着脸道:“刚下火车,我就在路边小饭店吃了一碗面。” 第10章 自投罗网(下) “那你就自求多福。” 乌龟车司机把一张报纸递给高兴:“你看看这张2月3日报道。” “本报讯,魔都急性传染性肝炎发病人数成倍增多。据市防疫站统计,至昨天下午3时止,市区肝炎发病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1295。据卫生部门初步分析,目前肝炎发病有四个特点……” “卫生部门的同志们告诉记者,肝炎是由病毒引起的传染病。虽然这种病早期传染性较强,但市民只要注意个人卫生是可以预防的。” “因此,在肝炎传播阶段,市民要尽量少去公共场所用餐;外出回家后要及时洗手;已有家属患肝炎的家庭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对病人用过的餐具、卧具和用具等进行消毒;肝炎患者不要在外面用餐。” “你如果没吃过毛蚶,并且按照报纸上说的去做,应该能避免被传染。不过就算感染上了也不要怕,一般是不会死人的。就算你真染病死了也所谓了,反正国家肯定会把你烧了,不至于曝尸荒野。” “送我回火车站。”高兴如惊弓之鸟,道。 “看来你们的友情也不怎么深。” 乌龟车司机掉头往火车站开,没多大会儿就把高兴送回了火车站。 可是到了火车站外面,高兴看着一排排的武惊,连车都没敢下。 “问清楚了。” 乌龟车司机自告奋勇去打探消息:“火车站的人说站里有重大接待任务,已经暂停对外旅客接待。什么时候恢复,待定。” “我泥马!” 高兴脸一黑:“是就这一个火车站啊还是所有的火车站啊?” “说是所有的火车站。”乌龟车司机回答道。 “那通过公路离开魔都呢?”高兴不死心。 “没戏。” 乌龟车司机道:“魔都周边地区对魔都出来的人严防死守,就是怕把甲肝病毒带过去,不少地方甚至把路都挖断了。” “你不会是唬我的?” 高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乌龟车司机,苦中作乐道:“就跟景阳冈似的,店家为了挣武二郎店钱,吓唬武二郎说岗上有吊睛白额猛虎。” “爱信不信。” 乌龟车司机被怀疑了也不生气:“我又不是开旅店的,没必要骗你啊。再说,人店家也没有骗武松啊,景阳冈上确实有老虎。” “哎呀我说命运呐!” 高兴两手一摊,认命道:“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同志,那你准备去哪里啊?”乌龟车司机凑过来腆着脸道:“你来之前找好住处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好住处。” “屮!” 高兴骂道:“你汤姆刚刚还说你不是开旅店的,现在你这……” “嘿嘿。” 乌龟车司机搓着手道:“我是没有开旅店啊,不过我从火车站拉客人过去住宿,旅店会给我提成。我又不赚你的钱,你怕什么?” “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 高兴对这个乌龟车司机倒还真不反感:“你还是先送我去提篮桥预科学校。到了那看情况再说,没准还真让你多挣一份钱。” “好的呀,您坐稳了。” 乌龟车司机发动了车子,风驰电掣般跑了起来。 车少路上行人更少,乌龟车很快就到达提篮桥预科学校正门口。 “干什么的?” “我泥马!” 高兴心里不由得又惊呼一句。 不愧是监狱预科学校,提篮桥预科学校大门口站岗的不是后世的保安,也不是这年头常见的传达室大爷,哪怕是校保卫科的武装站岗高兴都不觉得吃惊,把守大门的居然是监狱同款荷木仓实弹的武惊。 难道是特殊时期,高校等重点场所加强了安保? “找……找……找人。”高兴嘴又哆嗦了。 “你找什么人?” 戴着棉口罩的武惊背着上了刺刀的56冲,离高兴十几米远问。 白哥眼下还在西疆吃沙子,现在军惊站岗还不是“双人站岗,木仓弹分离”。看着明晃晃的三棱刺,高兴心里那叫一个突突。 “我找会计系85级会计学一班的苏欣,我是她表哥。”高兴说。 一表三千里,“表哥”这个身份是最好冒充的。 “等着。” 武惊进了岗亭打起了电话,没几分钟回来了:“接学校通知,校外人员一律不得入校,校内教职工以及学生暂时不得会客,以免外来人员把甲肝病毒带进校内,危害教职工和学生的健康。请回。” “哦。” 高兴悻悻地走开了。 “接下来去哪?” 乌龟车司机摸着兜里高兴给他的那张大团结,陪着笑脸问。 “黄浦江。” 高兴幽幽地说出了三个字。 “你要去看风景啊?” 眼瞅着又要有钱入账了,乌龟车司机更高兴了:“那我拉你去外滩。到了魔都,怎么能不去外滩?外滩那边的黄浦江是最好看的。” “看你爹的小老婆的风景。”高兴没好气道:“老子去跳江。” “你怎么知道我爹有小老婆?” 乌龟车司机也不恼:“我看你应该还不到三十?大好的青春年华,往后好日子还多着呢,干嘛说跳江那种丧气话?赶紧呸三口。” “我去。” 高兴上下打量了乌龟车司机一下:“难道你还是沪上少爷?” “你家少爷当骆驼祥子啊?” 乌龟车司机道:“我爹是49年从鲁东过来的15万名南下干部中的一员,到魔都没几个月就娶了一个女学生。然后回老家探亲,又跟我娘春风一度有了我,从此我爹在鲁东、浦东各安了一个家。” “老爷子牛波一。”高兴拉长了声音道,然后又问:“那你一个干部子弟怎么开起三轮了?你家老爷子重婚罪事发,进去了?” “什么重婚罪不重婚罪的。” 乌龟车司机道:“50年才有的《婚姻法》,我爹可是49年就讨了小老婆。再说,像他们那种老g,讨小老婆的多了去了。” “大军进城以后,干部们城里面有个家、乡下老家还有个家的情况太普遍了。只要老家的原配不闹,没人会干涉的。” “你娘没闹?”高兴问。 “只有傻子才会闹呢。” 乌龟车司机道:“乡下的婚姻又没登记,不受法律保护,闹了也白闹。聪明人才不管他外面有没有家,只要往家寄钱,管孩子就行。” “他们这样搞不怕影响名声吗?”高兴又问。 “人家这叫打破封建枷锁,反对封建包办婚姻,影响什么名声?” “好。” 高兴点点头:“还是老干部会玩啊。不过你怎么开上乌龟车了?” “还不是因为那十年我家老爷子被人斗死了,而我也被发配到皖南支援小三线建设去了,直到82年我才回到魔都。那时候满大街的回城人员,压根就没有工作可以给我安排,我就只能自谋出路了。” “对了,我叫高兴,你叫什么名字?” 高兴对乌龟车司机伸出手。 “握手就免了。” 乌龟车司机道:“我叫鲍不平。” 第11章 中奖了(上) “额~” 高兴乐了:“你这名字,够欠揍的啊。” “我是我爹的嫡长子,取‘扫尽天下一切不平之事’的意思。” “你快得了。” 高兴不屑道:“都汤姆讨小老婆了,还扫天下不平之事。你小妈那女学生,不得比你爹小个十几岁啊,人家就那么愿意嫁给一个快能当她爹的人?还不是欺男霸女,用权力……哦,他们叫服从祖知安排。” “欺男霸女的肯定有,但绝对属于少数。” 鲍不平道:“手里握着印把子,愿意嫁给他们的女人有的是。别说大十几岁,就是大几十岁,也一点都不稀奇。抢别人家的老婆和闺女?根本用不着,主动把老婆和闺女往他们床上送的都得排着大队。” “好。” 高兴被鲍不平说得无言以对:“你字多,你有理。” “其实我家爹他讨小老婆也是出于现实考虑。” 鲍不平继续道:“你以为49年当南下干部是什么好差事啊?接管大城市的还好,毕竟大城市里面以及周边会有大量的驻军。” “去下面县里尤其是乡村和山区,那可是十足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工作队经常是十几个人就拿着一两把木仓,有时候刚出县城就被伏击甚至活埋。我爹也跟着下过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我爹带着工作队到浙省的山区进行土改工作,被放火、下毒和打黑木仓等各种事都遇到过。害他们的不全是地主老财们,就连贫雇农都对他们不满,只因为那些人觉得他们工作队分地不公平什么的。” “要不是祖宗……额,老马同志保佑,我爹可能早就死了。” “虽然接受了新思想的教育,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每个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并且这个‘后’还只能是男丁。我娘给我爹连生了三个女儿,村里人都劝我爹把我娘休了,再找一个能给他生儿子的。” “乡下女人离婚,那就是不给她们活路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城里一个家乡下一个家,其实是保护乡下的原配。毕竟男人铁了心不想要糟糠之妻,她们也没什么办法。” “不愧是干部家出来的子弟。” 高兴冲着鲍不平比划了个大拇哥:“当个乌龟车司机白瞎了你这个人,就你这口才,给你个处长、厅长当当,你都能胜任。” “我还是接着当我的机动三轮车夫。” 鲍不平道:“老板,接下来去哪里?去我朋友的旅店看看?” “你朋友旅店房费是什么价位啊?”高兴问。 “住一夜从几块钱到十几块钱,具体得看房型。”鲍不平道。 “切,瞧你那点出息。” 高兴哼了一声:“那你才能提多少钱?要拉也得往涉外酒店拉。” “人家住涉外酒店的外宾和大老板能坐我这乌龟车?”鲍不平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高兴道:“我在报纸上看的,说涉外酒店标准双人间在85年的平均价格就到了75元,普通老百姓谁住得起?” “那我这个普通老百姓就住给你看看,走着。” 高兴拍着乌龟车的车厢,道。 “你敢死我就敢埋。” 鲍不平二话不说,就发动乌龟车把高兴拉到最近的一个涉外酒店。 酒店不算特别高档,但最便宜的房型就得两百多块,给高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兜里那五千多块钱巨款,在这可是住不了几天啊。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高兴在鲍不平的“监督”下,忍痛开了最便宜的房间。 “老板,要包车给我打电话啊。” 鲍不平给高兴留了个他们家门口的公用电话,哼着歌走了。 …… “开门,开门。” 睡得迷迷糊糊的高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涉外酒店的服务员也汤姆这么横吗?难道是供案临检?” 下身就穿条秋裤,光着膀子的高兴打开门,看到门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大白,使劲揉了揉眼睛:“起猛了,老子穿回新灌元年了?” “接上级通知,我们奉命对这个酒店进行消杀。”矮胖大白道。 “哦,好的。” 高兴条件反射般配合:“你们忙,正好我也要退房了。” “恐怕你暂时退不了了。” 高瘦大白冷冰冰道:“这个酒店昨天晚上确诊了十几例甲肝,上级要求对这个酒店内所有人员进行隔离观察,观察期暂定为半个月。” “我泥马!” 高兴彻底无语了:老子都汤姆跑到88年了,还得体验一下在隔离酒店拘留半个月的快乐。没网也没智能机的年代,让我怎么活? 看门大爷高兴是个9999的网瘾老头,5g冲浪那种。 “那什么……” 不想关禁闭的高兴做最后的挣扎:“我就是想见识一下涉外酒店是什么样的,才花大价钱在这个酒店住一晚。要是再让我在这酒店住十五天,一天就得两百多块。我可没有那么多钱,住不起。” “你们通融通融,就放我离开呗。” “放心。” 矮胖大白道:“隔离观察期间,食宿,一律由市里承担。” “那伙食费是什么标准啊?” 高兴搓着手道:还得是沪爷,八十年代就舍得搞隔离。 “算你小子运气好。” 矮胖大白回应道:“跟外宾一个待遇,外宾吃什么你吃什么,每天的伙食费标准是十五块钱,比咱们国家的空勤灶标准都高。” “艾玛!” 高兴高兴了。 不过他高兴的不是每天十五块钱的高标准,而是他一个土鳖居然能享受跟洋大人一样的待遇,内牛满面、汗牛充栋、五牛分尸啊。 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大白业余地进行消杀作业,高兴严重怀疑他们俩是街道办临时找来凑数的,他都想替他们干活了。 消杀完,高兴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屋里散散味才回到房间。 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的黄浦江,高兴哑然失笑:“老子这该死的运气哟!说好,一头钻进了甲肝感染者的窝子;说不好,还能薅沪爷的羊毛,在涉外酒店吃住。” “蒜鸟,蒜鸟。” “既来之,则汤姆躺平之。” “不躺平还想拍个越狱短剧咋滴?” 第12章 中奖了(下) 胃口不好、乏力、发热、腹痛、呕吐…… 在享受食宿的第十二天,高兴还是没有幸免被救护车拉走了。 感染甲肝病毒到出现临床症状,一般潜伏期在1~6周左右,具体情况因人而异,时间短的可能几天就会发病。 高兴这十二天就发病了,属于正常水平。 “真汤姆倒霉。” 躺在救护车里的平车上,高兴懊恼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来魔都了,来了魔都也不住什么该死的涉外酒店……” “哈哈。” 戴着大口罩的随车男医生笑道:“人生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你这已经算是运气好的,最起码你确诊的晚,还有病房住。” 同样戴着大口罩的随车护士也道:“要是在一月中下旬就确诊了甲肝,那你就只能在酒店干挺着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加起来仅有55万张床位,但是每天都新增上万名确诊者,床位根本不够用。” “于是国企的仓库、街道办公场所、小旅馆、刚造好还没分配的住宅楼以及放假的大中小学的教室和宿舍等等都被改造成了临时病房。就这还是满足不了茫茫多的病人,不少人只能在家里隔离治疗。” “比起病房,医生和护士更缺。毕竟只要有房子,改造改造,就能变成病房,医护人员可没有办法随随便便就能变出来的。” “赵姐说得对。” 另外一个戴着大口罩的随车护士道:“我在医院病房值夜班的时候,一个病人向我抱怨说,他从早上发烧住进来到夜里,别说有医生给他看病了,就连一口水都没喝到,你们医护人员就那么忙啊?” “除了对不起,我什么都说不了,因为我们医护真的就那么忙。” “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医生整了整口罩,道:“20号是这波疫情的最高峰,发病人数已经下来了,这几天已经降到了和日常差不多的发病率。” “只要市里的消毒、隔离工作做得好,不出现第二波疫情,预计再有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这次爆发的甲肝疫情就能彻底解决了。” “是的呀。” 被叫作赵姐的随车护士道:“2月26日,全市中小学能如期开学,不就说明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嘛,否则怎么敢开学呢?” “哈哈,赵姐,你家亲戚抢购板蓝根了没有?”男医生问。 “怎么可能没有。”赵姐道:“我都跟他们讲得明明白白了,喝板蓝根根本就不防治甲肝,可他们就是不听。市面上的板蓝根都被市民抢得涨到正常价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了,他们还各种托关系抢购。” “还不是因为市里搞什么大锅药。” 爱笑的男医生又笑着道:“把中医里面几味清热解毒的药,如黄连、大黄、甘草等,放在大锅里煎制成汤药,每天送到病房给病人喝一碗,然后‘喝板蓝根可以防治甲肝’的说法就在市民里面传播开来。” 听到这,高兴恨不得拍大腿:“老子这个重生人士不合格啊,多好的炒板蓝根挣重生第一桶金的机会,我咋就对魔都甲肝爆发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魔都信息封锁工作做得太到位?” “市里这次也是大出血了。” 另外一位随车护士道:“我亲戚在市药材公司上班,听他说从1月中旬到2月6号仅半个月的时间,药材公司供应防治肝炎的药材高达将近80万公斤,这半个月消耗的中药材比正常一年用量还多。” “他还说供应的成药也将近800万盒,咱们全市也就一千多万人,都快够给每人来一份了,我邻居家人就是把药水当糖水喝。” “市药材公司是国营单位,对市民销售药品不允许随便涨价,但是由于他们从外地采购药品要得急,厂家给他们涨价,不少品种价格严重倒挂。他说经他们单位的会计科核算,预计要亏损一百多万。” “有亏的就有赚的。” 男医生笑道:“我认识一个大药贩子,那家伙喝酒的时候跟人说就靠炒板蓝根,他不到一个月赚了十好几万。” “这种无良商人就得抓起来,拉出去木仓毙。”赵姐恶狠狠道。 “哈哈。” 男医生大笑道:“已经被抓起来了,木仓毙不至于,判刑是肯定的了。主要是,谁让他是平头小老百姓呢。要是燕京的大衙内、咱们沪上的少爷来炒板蓝根,肯定不会有事,老子总不能收拾儿子?” “貌似国难财也不是那么好发的。” 感觉痛失一个亿的高兴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这年头可是有投倒罪的,自己要是炒板蓝根,搞不好得进去甚至吃铁花生米。” 听着医护们聊天,没多久救护车就开进了一家挺气派的医院。 去感染科抽血化验,高兴很快就确诊了,然后就被送进了病房。 进了医院以后,高兴当天夜里就拉起了肚子,拉得还挺严重,直接给他拉脱水了,值班医生赶紧给他开了几瓶点滴挂上。 输液一直输到后半夜,高兴的肚子直到快天亮才没那么疼,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高兴似睡非睡没多长时间,又被人叫醒了。 “高老板,醒醒,醒醒,高老板。” 高兴睁开眼看到鲍不平那张堆着笑的大脸,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老子叫高兴,不叫高醒醒。” “哈哈。” 鲍不平倒了一碗温水,举着要端给高兴。 “放那就行,我自己拿,省得咱俩有接触再传染给你。” “不怕。” 鲍不平笑着道:“能出现在这医院,说明我也确诊甲肝了。我也是昨天确诊的,就是不知道是你传染给的我,还是我传染给的你。” “那肯定是你传染我的。” 高兴虚张声势道:“你等着,等老子好了,看老子不收拾死你。” “你能不能好还不一定呢,搞不好给你引发严重肝功能损害,然后你就去见老马同志了。”鲍不平的嘴一如既往毒性拉满。 “闭嘴你。” 高兴使出浑身的力气,吼道:“你汤姆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粪坑。” “老板,别生气啊。” 鲍不平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道:“大不了我把我妹妹鲍余介绍给你好了。我跟你说啊,我妹妹就是这个医院的护士,长得贼拉好看。” “你妹妹叫什么?鲍鱼?” 第13章 相亲 “我妹妹那个余,不是臭鱼烂虾的鱼,而是多余的余。” 鲍不平解释道:“我小妈姓余,所以给我妹妹起了这个名字。” “幸亏你小妈不姓米,要不然如果你小妹长得像一朵花,得起名叫鲍米花。”高兴苦中作乐:“如果你小妈姓龙,你小妹得叫鲍龙。” “鲍龙是我小妈生的大儿子。”鲍不平道:“算是我们老鲍家的庶长子,比我大几岁,现在在部队当军官。” “听你这意思,你跟你小妈以及她的孩子关系处得都挺好的呗。” “当然。” 鲍不平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魔都,可以说是被我小妈一手带大的。我爹死后,我小妈为了保护我们几个孩子,不得已嫁给了割尾会的一个头头,而我则带妹妹鲍余去了皖南建设小三线。” “那十年结束以后拨乱反正,我小妈后来的丈夫因为害人太多被崩了。而我小妈早就由于她后来的丈夫要把她献给他的上司,不堪受辱而自杀了。现在我跟我妹妹鲍余俩人在魔都相依为命。” “你亲妈和你老家的那些姐姐们呢?”高兴问。 “姐姐们都出嫁了,而我亲妈已经去世了,我跟老家也基本上没什么联系了。”鲍不平道:“我不到五岁被我亲妈送到魔都,就为了让我接受城里的教育。其实我对亲妈没什么印象,反而跟小妈更亲。” “所以有奶就是娘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高兴道。 “别瞎说,我小妈对我挺好的,跟她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所以好人不长命呗,不对……” 高兴拉长声音道:“你小妈这叫自古红颜多薄命。” “是啊。” 鲍不平道:“我小妈长得可好看了,当年也是护士,是她们医院的一枝花。我爹一眼就相中她了,要不是祖知做工作,她还真不一定会嫁给我爹那个大老粗。追求她的人多着呢,经常有男人为她打架。” “我妹妹鲍余长得简直跟我小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38床,打针了。” 一个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女护士推着小车进了病房。 “高老板,这就是我妹鲍余。”鲍不平指着女护士介绍说:“我妹今年刚满二十岁,魔都护校毕业的,身高170,体重还不到一……” “你要死啊,鲍二虎。”女护士边做着打针前的准备工作,边道。 “她叫你什么?鲍二虎?”高兴有种被渣男欺骗的赶脚:“你汤姆不是说你叫鲍不平吗?给我报的假名呗。我以诚心待你,你却……” “我这二虎是跟着她同父同母的亲哥鲍大龙叫的。”鲍不平忙解释道:“我大名叫鲍不平,字二虎……不对,是小名叫二虎。妹夫……” “你别汤姆乱叫,我跟你不熟。” 感受到从女护士身上传来的杀气,高兴忙说:“我在老家有媳妇的,用不着你给我介绍对象,我娃都好几岁了,我可不想犯重婚罪。” “趴好。” 高冷女护士鲍余帮高兴翻个身,把他的病号裤往下一拉,用镊子从装着酒精的咖色小玻璃瓶里夹出一个棉球,在高兴屁股蛋上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拿起吸了药水的大粗玻璃注射器对准高兴的屁股。 “美女护士同志。” 高兴忙扭头看向鲍余,道:“麻烦轻一点,我怕疼。” “请叫我护士同志,我不是美女。” 女护士鲍余跟高兴有仇似的,“嘭”地一下把大针头扎进高兴屁股里,给生来就怕打屁股针的高兴扎得哟,差点没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人家贴心点儿的护士给病人打针,又是轻言安慰又是用手指轻挠病人屁股什么的。到鲍余这,啥都没有,跟给牲口打针似的,扎得又狠,推得又猛,高兴都想投诉……哦,这年代叫举报这个无良护士了。 “你拿我当小本子整啊。” 手按着棉球,高兴幽怨地看着鲍余,道。 “说对了。” 鲍余边收拾东西边道:“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你是鲍二虎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敌人。” “小鱼,你怎么说话呢。” 鲍不平瞪眼道:“高老板是我朋友,自然也是你朋友。” “这位秃脑门的男病人同志。” 鲍余叉着腰指着鲍不平道:“请马上回到你自己的病房去,你们都是有传染性的病人,不得在病房里乱窜,以免交叉感染。” 明明才三十出点头,因为在小三线厂的工作性质,鲍不平的脑门早早就成了秃老亮,鲍不平摸着自己的脑门,道:“小鱼啊,你都二十岁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看高老板,长得多英俊……”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介绍给我。” 一甩头,傲娇女护士鲍余推着小车扭着屁股走了。 “我泥马!” 虽然没有跟鲍余相亲的心思,但这样被无视,高兴也怒了:“鲍二虎,你们老鲍家祖上是掏粪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嘴臭?” “小鱼嘴是臭了点,但是她长得好看啊,心眼也好,会照顾……” “停!” 高兴打断了鲍不平的话:“不是跟你说了,老子有对象。” “孬孬孬。” 鲍不平摇头道:“本半仙掐指一算,你没有。” “我的儿呀……” 隔壁病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鲍不平也顾不上跟高兴磨牙打屁了,弹射起步跑到隔壁病房现场吃一手瓜,而高兴则纹丝不动。 姓高的他倒是想动,可惜身体不允许。 不大会儿鲍不平回来了,摇着头道:“惨,太惨了。” “啥情况?” “隔壁病房住着一家四口,其中两个岁数大的已经因为肝功能损伤去世了,刚刚死的是他们家小孙子,还不到两岁。”鲍不平啧啧道。 “艾玛。” 高兴也是一阵后背发凉。 “老板呐。” 鲍不平打量着高兴道:“虽然感染甲肝以后,死的以老人和小孩居多,青壮年抵抗力强,死得少,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谁敢保证下一个死的不是你呢?你又是外乡人,客死他乡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客你爹!” 高兴抓起枕头就朝鲍不平那秃脑门招呼。 第14章 悲惨的老高家(上) 到了,鲍不平还是搬进了高兴所在的病房。 俩人和另外两个倒霉蛋儿一住就是一个多星期。 “大新闻,大新闻。” 满住院楼乱窜,人称“住院部小喇叭”的鲍不平回到病房,扯着嗓门大声吆喝道:“高老板,你猜我又探听到了什么新闻?” “猜你老妹儿啊。” 躺在病床上枕着被子看报纸的高兴眼皮都不带抬的。 一贯喜欢舞舞玄玄的鲍不平宣称打探到的能上报纸的消息,最后往往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高兴都对他免疫了。 “这回真是惊天动地大新闻。” 鲍不平拿起暖壶往搪瓷缸里倒了半缸水,扬起脖儿一饮而尽,然后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今天死在了医院,还是个大学生呢。” “哦?” 高兴来了兴趣,放下报纸,道:“不是说青壮年死亡率很低吗?” “是死是活,除了跟年龄有关系,更主要的在于个人身体素质。” 鲍不平又倒了半搪瓷缸温水,捧着搪瓷缸当暖宝宝,道:“像高老板你,身体杠杠滴,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指不定一场小感冒发烧,一次拉肚子,就要了你的命。” “要你命。” 高兴抓起鞋子砸向鲍不平:“你一天不咒老子就浑身难受是?” “我这是夸你身体好呢,怎么是咒你呢?” 鲍不平接住飞鞋:“那个小青年之所以死了,还不是因为他打小身体就不好,身上各种病就没断过。刚从老家返校没几天就感染上了甲肝,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晕倒了,身体素质那叫一个差劲。” “医院给他抽血化验,他身上不但有甲肝病毒,竟然还有乙肝病毒。现在他死在了医院,估计他的骨灰也得……那叫……哦,无害化处理。啧啧,客死他乡,灰飞烟灭,可怜哟,他是66年的,才22……”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高兴心里有种不(期)祥(待)的预感。 “跟你一样,也姓高。” 不得不说,鲍不平的情报搜集能力还是阔以的:“听说他好像叫高肃,严肃的肃。那小子也是胆肥,高肃可是兰陵王高长恭,古代四大美男之一。他敢跟他们老高家的老祖宗起一个名,遭报应了。” “哦,他好像跟高老板你是一个省的,听说还是交大高材生……” “他是我弟弟,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弟弟。”高兴喃喃道,心思却寻思道:“都说双胞胎会有心灵感应,高老二那混蛋都汤姆挂了,老子咋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老子跟他有仇,自动屏蔽感应?” “哎,还没等老子出手,他就挂了,失去了亲手报仇的乐趣。” “不是?” 鲍不平“嗷”一嗓子,震得高兴耳膜疼。 “你汤姆鬼叫什么?”高兴掏掏耳朵,道。 “真……真……是你亲弟弟?” “我没有一个叫真真的亲弟弟。”高兴平静地说。 “高老板,你亲弟弟去世了,没见你伤心难过,你居然还能开玩笑?”鲍不平自行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大剧:“跟你弟弟关系不好?” 高兴就简单把家里的情况跟鲍不平说了一下。 “难怪。” 鲍不平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高兴:“你这是被你爸妈坑了啊,你在外面下煤窑当牛做马,他们在家吃香喝辣,好在你醒悟得还不算晚。” “已经晚了。”高兴喃喃道。 确实已经晚了,毕竟高兴可是搭上了他一辈子的啊。 “往后我就是你兄弟,亲兄弟。” 鲍不平看着高兴,煽情道:“我比你大,往后哥哥疼你。” “疼你奶奶个纂儿啊。” 跟小妈关系好的鲍不平不让高兴骂他小妈,奶奶可以随便骂,要不是他亲奶奶重男轻女逼他亲妈太狠,他亲妈也不会早死。 “不过弟弟还真有个忙,需要鲍大哥帮一下。”高兴顺杆爬道。 “什么忙?包在我老鲍身上了。”鲍不平拍着胸脯,道。 “帮我找个能打长途的电话。”高兴道。 “就这?” 鲍不平拉起高兴就往外走:“小意思。” 不大会儿俩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外,鲍不平让高兴在外面等,自己进了办公室。大概过了有五分钟,鲍不平打开了门,招呼高兴进去。 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全副武装的男医生上下打量了高兴一下,扔下一句“最多给你十五分钟”,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不错不错,你连医生都能搞定。”高兴口头表扬鲍不平道。 “少废话,赶紧报号码,我帮你拨号。”鲍不平道。 “好的,好的。”高兴报上了一个区号和一个五位数的电话号码。 魔都电话号码早在五几年就升到六位数了,并且面临着不够用的问题,而广大的内地小县城里面,电话号码普遍还是五位数。 折腾了足有好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晋省口音普通话的声音:“喂喂,这里是士敏县国营第二煤矿宿舍值班室,你是哪里?” “我找掘进一队生产二班的汪月明。” 根据激活的记忆,88年的春节刚过,小舅汪月明基本上上的都是晚班,这个点儿他应该在宿舍睡觉。 “等着。” 又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小舅汪月明失真的声音:“喂喂,我是汪月明,你是哪里?” “小舅,我大兴啊。”高兴也提高嗓门,吆喝道。 经常用固话的朋友都知道,一拿起电话机不大嗓门不舒服斯基。 “是你小子啊。” 电话那头的汪月明语气里带着喜悦:“你不回矿上,死哪去了?” “我现在在南方,具体在哪,暂时先不告诉你。”高兴道。 “哈哈。” 汪月明笑道:“你小子是怕我出卖你啊?放心,虽然汪月梅是我亲姐,可我打小就看不惯她,咱俩才是一国的。” 带着高兴去煤矿的路上,小舅汪月明就劝高兴不要傻乎乎地给家里当牛做马,多考虑自己一点儿,可高兴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就是不听。 “我家里怎么样了?”高兴问。 “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汪月明幸灾乐祸道:“你小子把你家大部分钱拿走以后,你家就剩下几十块钱了。开学还要给高风他们交学费什么的,你妈过年就买了几块钱的肉。然后那几个小王八羔子为了抢肉吃,大打出手。” “打着打着打急眼了,高雷回自己屋拿出小攮子扎进高雨心口。” “儿豁!” 高兴听得眉飞色舞:“这么攒劲的吗?” 第15章 悲惨的老高家(下) “你妈赶紧找车把高雨往市里大医院送,高雨还是死在了医院的抢救室里。”汪月明继续道:“得知自己闯了大祸,高雷那孬孙连夜跑了。而你妈也在把高雨尸体拉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又回了医院。”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妈,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家看看……” “看不了。” 高兴打断了小舅汪月明的话:“小舅,也不怕告诉你实话,我现在人在魔都,感染上了甲肝,在医院接受治疗呢。就算我想出院,人家医院也不会放人,毕竟甲肝可是传染性疾病,我出去了就是害人。” “啊?你染上了甲肝?不严重?”汪月明急切地问:“我在这边听说魔都甲肝大爆发,说是感染了几百万人,都死了好几万了。” “哈哈,那都是谣言。” 高兴笑道:“就发个烧,拉了几天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年轻,身体好扛得住。这边确实有死人,但死的一般都是老人和小孩。” “高雨死了,高雷跑了,你妈和高风出车祸还在市医院,家里就剩下你爸带着三个丫头,就这高肃那个没良心的开学就回了学校……” “他感染了甲肝死了。” 高兴又打断了小舅汪月明:“就跟我一个医院,今天刚死的。” “唉!” 沉默了良久,汪月明道:“这都是命啊,他要是老老实实在市医院伺候你妈和高风,开学不回魔都,也不会死。你家这是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怎么一个个……唉,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汪月明就挂断了电话。 “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就是我啊。” 放下了电话机,高兴喃喃地说:“我要是不拿那五千块钱,他们也不至于因为吃肉打架;他们要是不打架,高雨也不会死;不送高雨去市医院,他们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我就是那个祸头子啊!”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全程旁听的鲍不平安慰高兴道:“你拿你自己挣的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人远在魔都,又不是你让他们为了吃口肉打架的,他们打架怎么能怪得着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高兴假惺惺道。 与此同时,高兴老家市第一人民医院某间病房里。 包裹得跟木姨奶似的汪月梅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着高兴,骂得那叫一个脏,根本没法展示,否则指定会404。 旁边病床上的高风一脸死灰地盯着他那条膝盖以下精光的右腿。 跟鹌鹑似的高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吸引老妈火力。 而一家之主的高大树这回拎着个塑料壶一口一口喝着最劣质的土酿散白酒,等汪月梅骂累了,道:“老三残了,老四死了,老五跑了,老二那个没良心的哪怕出息了,也是靠不住的,那就是个自私鬼。” “咱家唯一能指望上的还是老大,人家只不过拿走了人家自己挣的钱,不是应该的吗?至于让你这个当妈的这么咒人家?” “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汪月梅咆哮道。 “就是。” 高雪附和汪月梅道:“大哥也太不懂事了,爸妈身体不好,二哥还在上学,成年的他,又是当老大的,替爸妈承担养家的责任不是应该的吗?他没结婚,咱家也没分家,他挣的钱自然都是属于公中的。” “要不是他把咱家的钱拿走,也不会出后面这些事。他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下面的弟弟妹妹,等他回来,必须用他的一辈子赎罪。” “回来?” 高大树又灌了口酒:“回来给你们这帮不是人揍的接着拉套?凭什么呀!他只是你们的哥,不是你们的爹,他没义务养你们。” “他没义务,你这个当爹的有,你养啊。”汪月梅又咆哮道。 “养不了。” 高大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我是个残疾人。” “那你怎么不去死?” 汪月梅用能冲破房顶的声音吼道:“反正你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哟,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呢?怎么吵成这样?” 汪月梅的二妹汪月兰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玻璃丝网兜,网兜里装着七八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笑吟吟地看着汪月梅,道。 汪月兰是汪家兄弟姊妹里面命最好的。 姊妹里面长得最一般的汪月兰嫁了个当兵的,那个当兵的后来在部队立功提干,最后以营长的身份转业到市人行保卫科。在家种地的汪月兰也被丈夫通过战友的关系,弄进了市百货大楼当上了售货员。 84年宇宙行和人行分家,已经是保卫处长的汪月兰丈夫进了市宇宙行当上了主管保卫工作的副行长,汪月兰荣升为“行长太太”。 “二姨。” 高雪忙站起来,从汪月兰手里接过网兜。 “好孩子。” 汪月兰摸了摸高雪的脑袋,笑道:“小雪长得越来越标志了,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儿,到时候指不定会迷倒多少俊小伙儿。” “你来干什么?” 一向跟汪月兰不对付的汪月梅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肯……” “我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汪月兰拢拢头发,道:“我们家老赵有个战友,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大冬天跳冰窟窿救小孩伤了根本,结婚快二十年一直没有孩子。现在他岁数也大了,就想收养个女孩子,给他顶门立户,养老送终。” “顶门立户的那是男丁。”酒蒙子高大树说了句清醒的话。 “都什么年代了,姐夫你怎么还是老思想?” 汪月兰又笑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已经被提了几十年,早就深入人心了,谁说只有男丁才能顶门立户?女的照样行。” “你给我滚。” 汪月梅强撑着坐起来,指着门,大声咆哮道:“我这当妈的还没死呢,用不着别人给我养闺女,我生的闺女更不可能喊别人爹娘。” “走就走。” 热脸贴冷屁股的汪月兰也生气了:“我们家老赵的战友可是在市里当大干部的,愿意给人家当闺女的有的是。要不是老赵跟人家关系好,人家也不会委托老赵帮忙找。我们家老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我们家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卖闺女的。”汪月梅怒道。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当我没来过。” 汪月兰气呼呼地走了。 “爸,妈,我去送送二姨。” 高雪忙追了出去,追上汪月兰,道:“二姨,你看我行吗?” 第16章 老洋房,人家的(上) 在医院住满两个星期,高兴和鲍不平出院了。 出院之前,高兴又给汪月明打了一个电话。 “大兴。” 汪月明用讨好的语气道:“不管怎么说,我姐也是你亲妈,家里那几个再不是东西,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你最好回家一趟。” “又怎么了?”高兴问。 “你家老二死亡的消息传回老家后,你妈当场中风,而你大妹妹妹小雪则经你二姨介绍,被你二姨夫的战友收养。你们家现在就剩下你那个酒蒙子的爹和俩小的全乎人,家里没个顶事的不行啊。” “唉!” 沉默了大概有个三分钟,高兴叹了口气,道:“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我不想陷进泥潭里再也拔不出脚。不过你说的对,他们确实给了我一条命,我给你汇两千块钱,你‘借’给他们,帮他们度难关。” “那好。” 跟高兴一个宿舍当了好几年的上下铺“兄弟”,汪月明太知道高兴是个“犟种”了,只要他做出了决定,天王老子来了都劝不动。 出了医院,高兴先去银行取了钱,然后找了个邮局给汪月明汇了两千块钱。汪月明跟他姐一样,有了钱从来不往银行存,直到死连个银行账户都没有,主打一个“只有握在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只比高兴大两岁的汪月明命运也挺悲惨的,不到四十岁就因为得了煤黑子杀手的“尘肺病”挂了,最后连大口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比得病更惨的是,由于工作性质,汪月明三十多岁才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最最惨的是,寡妇给他生的两个儿子没一个是他的种。 高兴打定主意,等安定下来,一定要把汪月明从矿上弄出来以避免他的悲惨命运,毕竟那一世汪月明是为数不多给他温暖的人。 “高老板,接下来去哪?”鲍不平问。 “别叫我老板。”高兴没好气道:“我汤姆全部家当也就剩下两千多块钱,算个毛线老板啊。等我多个‘万’,你再叫我老板。” “这还不简单嘛。” 大聪明鲍不平出馊主意道:“你找个姓万的绝户头,入赘到人家家,夫随妻姓,不就有‘万’了嘛,最次你也能变成万高氏。” “变你奶奶个三寸小金莲的臭裹脚布。” 高兴拍着胸脯,道:“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五年挣它个两千万。” “高老板,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做起春秋大梦了?” 鲍不平手搭凉棚看了看老高的日头,道:“哦,这叫做白日梦。” “小鬼。” 高兴拍拍鲍不平的肩膀,给他猛灌毒鸡汤:“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连梦都不敢做,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额,最后这句话不算。” “两千万?我嘞个乖乖隆叮咚。” 鲍不平指着马路对面的银行,道:“咱们就是把魔都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抢一遍,恐怕也抢不到两千万现金,没准儿两百万都够呛。” 跟高兴待得时间长了,鲍不平说话偶尔也会带儿化音。 “抢什么银行,咱们做正经买卖好不啦。”高兴白了鲍不平一眼。 “什么正经买卖,能让你五年就挣两千万?”鲍不平依然不敢相信道:“哪怕是市里那些能搞来批条的衙内,他们都不敢放这大话。” “小了。” 高兴又拍拍鲍不平的肩膀,道:“格局小了。跟着哥混,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汤姆最大的……” “不是跟着高老板混,三天饿九顿吗?”鲍不平用从高兴那学来的话回击他:“别说赚两千万了,让我赚二十万,我都死而无憾。” “你汤姆真是一天嘴上不要死要活就不是你鲍二虎啊。”高兴踹了鲍不平一脚,道:“带我去你那朋友的旅店看看,老子现在可住不起……不,是舍不得住涉外酒店了,一晚上两百多块,死老贵的。” 得! 整天跟鲍不平混在一起,高兴也学会了“死”。 “住什么旅店啊,去我家,我家有地方。” 说完不等高兴表态,鲍不平就打了辆乌龟车把高兴带回了家。 “你确定这里是你家?” 站在思南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外面,高兴差点没惊掉下巴。 “是啊。” 鲍不平不无得意道:“我小妈的祖父在魔都开印染厂的,这栋老洋房就是她祖父送给她十八岁的成年礼物。那十年,这栋老洋房被没收。82年底落实郑策,才还给我家。为了要回这处房产,费老劲了。” “也得亏这房子那十年一直是被街道办征用为办公场所,返还的时候还算顺利。要是被街道办租给居民当住宅,那可就完犊子咯。” “完犊子了?” 高兴不解地问:“里面有住户怕什么,把他们撵走就是了。” “哪那么容易。” 鲍不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让给高兴一支,自己点燃一支抽了一口,道:“老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住进来,只要人家签了租赁协议,想让人走,除非人家自己愿意,否则派出所来了都没用。” “真的假的?” 住了一辈子宿舍,从来没租过房子的高兴还真没这方面经验。 “当然是真的。” 鲍不平吐了一个很圆的烟圈,指着不远处的一栋老洋房,道:“那栋老洋房的主人家49年跑到了花旗国,房子委托给家里的老仆人照看。那十年房子也被没收了,老仆人也被撵到了乡下。” “改开以后,那家人从花旗国回来了,费了老大劲儿还托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才把祖宅要了回来。可房子里面有二十多户租户,让谁搬谁都不搬。最后实在没办法,那家人只能搞置换才清退了租户。” “置换?什么是置换?”高兴问。 “就是那家人花了三十多万给那二十多户租户每家买了套商品住宅房,那些租户们才搬走。就这,还有人嫌住宅房偏远,不乐意呢。” 鲍不平道:“租户们每个月交五块钱的租金,白住了十来年房子不说,还得了一套三十多平米的单元楼,上哪说理去。” “三十多平米的单元楼就卖一万多块钱,不便宜啊。”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第17章 老洋房,人家的(下) “谁说不是呢?” 鲍不平把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鞋抿了抿,然后往地上吐了口浓痰,道:“当时卖四百多块钱一平方,才过了几年,已经涨到七八百一平方了。我要是有钱,也得多买几套房子,房子往后越来越值钱。” “不,你已经很有钱了。”高兴指着三层的老洋房道:“如果我说这房子放个几十年,能值几千万甚至上亿软妹币,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鲍不平道:“我在友谊商店门口趴活儿的时候也跟大鼻子老外聊过天,听他们说他们那的大豪斯贵的也就卖个几百万美刀,这破楼能值几千万软妹币?还上亿?五十一张的软妹币,一亿得多少张啊?” “正常。” 高兴把鲍不平让给他的那支烟放在鼻子下面闻,边闻边道:“像花旗国那边地广人稀,房子多,不值钱。好多老外不买房而喜欢租房。” “可这是哪里?堂堂十里洋场的大魔都,全华夏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全国人民都想来的地方。这里的房价为什么涨那么快?还不是因为愿意在魔都置业的人多,并且往后会越来越多。” “你真是个下井挖煤的煤黑子?”鲍不平看着高兴,问。 “老子是煤黑子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啦?” 高兴炸毛道:“煤黑子就不能读书看报学习文化知识,关心国家大事了?再说,我学历是不高,但不代表我身边没有学历高的人啊。” “没有,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鲍不平连忙否认道。 “你最好没有。” 高兴掏了掏鼻孔,然后在鲍不平衣服上擦了擦手,问:“你家这老洋房,有你的份吗?要是有,你啥都不用干,等着房子升值就行。” “额……” 鲍不平挠挠头,道:“我小妈临死之前写了遗嘱寄到皖南,说这个老洋房如果能收回来的话,就留给小鱼当嫁妆。不过,我有居住权。” “索迪斯捏……” 高兴猥琐地笑道:“那就拜托你给我和小鱼保媒拉纤了,大舅哥。” …… 脱下军大衣,换上了高领毛衣、欧式风衣、牛仔裤、旅游鞋,还弄了一个没有度数的平框眼镜,装成大学生的高兴就这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提篮桥预科学校的大门。 “真讨厌,晚上系里又组织思想大课。”女大学生a道。 “就是就是。” 女大学生b也道:“系里没事总上什么思想大课啊,连跟我男朋友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思想早就成熟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跟他们一起走的男大学生道:“系里组织的这几次思想大课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加强同学之间的团结友爱,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女大学生a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我听说……咳咳,是听说啊。” 男大学生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个老乡在交大,听他说他们学校化学系有个大三的男生感染了甲肝,死在了医院。” “那为什么要加强同学之间的团结友爱呢?”女大学生b问。 “你们听我讲完嘛。” 男大学生接着道:“他死了以后直接拉火葬场烧了,然后学校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些东西太吓人了。” “什么东西啊?”女大学生a眼睛更亮了。 “那家伙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不算多好。” 男大学生仿佛亲眼看过那个日记本似的:“日记本里全是他同学的不是,什么同学嫌弃他说的普通话里家乡口音太重啊,同学嫌他穿的衣服太土啊,因为他从来都不舍得请同学吃饭,同学说他抠啊。” “他对同学的恨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了,在日记里他写到准备这学期就给瞧不起他的同学投毒,就从他们宿舍的舍友开始。” “投……投……投毒?” 女大学生a吓得花容失色道:“是投耗子药或者农药吗?” “投那些太低级了,也容易被发现。” 男大学生道:“那家伙可是化学系的高材生,他计划从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里偷一些无色无味的化学品,抹在室友的水杯里。就算他的室友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一般的医生都不一定能找到病源。” “这人太可怕了。” 女大学生b道:“幸亏他得了甲肝死了,要不然死的人更多。” “我往后再也不说我们宿舍的刘招娣长得难看了。”女大学生a紧紧抓住女大学生b的胳膊,道:“婷婷,你监督我啊,我不想死。” “同学,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高兴走上前,问男大学生。 “好像姓高,叫什么高长……高长恭,说是跟北齐的兰陵王一个名。”男大学生看着高兴,道:“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 高兴转身,朝着别的方向走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高兴朝天挥了几下拳头:“高老二,我这个当大哥的,把你坑死本来还有点于心不安,这下不会了,你汤姆该死。” 发泄了一通,高兴收拾好心情,大踏步朝女生宿舍楼走去。 一路打听着找到会计系女生所在的宿舍楼,高兴站在宿舍楼门口拦住一个女生:“同学,能不能帮我叫一下85级会计一班的苏欣。” “苏欣是我室友,你谁呀?”女生上下打量着高兴,问。 “额……” 高兴顿了一下:“我是她老乡,我叫高兴。” “高兴?” 女生对高兴的兴趣更大了:“你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的,怎么从来没有听苏欣提起过你?你也是大学生吗?哪个学校的?” “额……” 高兴在女大学生面前莫名自卑起来:“我不是。” “那你身份证给我看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啊。”女生道。 高兴听话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女生。 “你还真叫高兴啊。” 女生看看身份证,又看看高兴,道:“看你身份证上的地址,还真的是跟苏欣一个地方的。等着,我上楼帮你去叫她。” “谢谢,谢谢。” 高兴接过女生递回来的身份证,连声道谢。 等女生走了以后,高兴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笑了:“两辈子加起来都好几十岁的人了,居然在一个小女生面前紧张起来,没出息。” “你怎么来了,大兴。”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门口,高兴一时间看痴了。 “怎么,两年没见,不认识了?”女生笑靥如花,道。 “何止是两年。”高兴目不转睛地看着女生,喃喃地说。 第18章 姊妹花(上) “大姐,你真是掉进福窝窝蜜罐罐里了。” 坐在212小吉普的后座上,高霜摸着旁边高雪的衣服,一脸羡慕地说:“你这衣服真好,毛料的?穿上一定很舒服。” “你还挺识货的。” 高雪推开高霜的手,嫌弃地掸掸她摸过的地方:“这衣服可是我王爸爸专门从燕京友谊商店给我买回来的,还不是花咱们的钱,而是用外汇券买的。你们知道什么是外汇券吗?就是专门发给老外的钱。” “专门给老外发钱?凭什么呀?”坐高雪另一侧的高霖问。 “当然不是白给。”高雪解释道:“就是老外先把他们自己国家的钱交给咱们,咱们国家才给他们发外汇券,让他们在咱们国家花。”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咱们国家的钱啊?”高霖又问。 “我怎么知道。” 被问住的高雪忙转移话题道:“幸亏咱妈中风管不了我,要不然我就错过了现在的好日子。在我王爸爸家里面生活,每天早饭都是吃面包、鸡蛋,喝牛奶,午饭和晚饭顿顿都有肉,隔三差五还要下馆子。” “我王爸爸的家可大了,光卧室就有三个,我自己住一间朝阳的大卧室,睡的床是席梦思。你们知道什么是席梦思吗?就是带弹簧软垫的西洋软床,睡在上面软软的,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我的新妈妈对我也很好,刚到她家,她就带我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了一大堆衣服,那些衣服好多我只在村长家的黑白电视上看过。” “对了,我的新家还有一台二十四寸大彩电,我可以躺在客厅的真皮大沙发上看电视,再也不用搬着小板凳跟一大群人挤着看电视。” “我王爸爸每天还给我零花钱,你们猜我一天零花钱有多少?” “一毛钱?”高霜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切。” 高雪不屑道:“区区一毛钱够干什么的呀?” “那是五毛钱?”高霖咬咬牙,说出了一个她认为的天价数字。 “就知道你们猜不到。” 高雪一脸得意的说:“我每天的零花钱就有两块,一个月下来有六十块钱,好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我零花钱多。” “你们家还要孩子不?我也想给你的王爸爸当女儿。”高霖道。 “不要不要不要。” 高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王爸爸和李妈妈说了,往后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的家业也由我来继承,不会再要别的孩子。” “继承家业的不应该是男丁吗?”高霖眨巴着眼睛,道。 “亏你还上过学呢,怎么思想也这么封建?” 高雪笑道:“男女平等没听说过吗?谁说女人不能继承家业?我王爸爸说了,只要我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为他争光,他的家业都是我的。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没事,高中毕业就把我安排进银行。” “去银行上班?那么好?” 高霜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高雪:“我也想去银行上班,天天啥也不干,就坐在柜台里面数钱。柜台里面的人穿的衣服都好好看啊。” “没出息。” 高雪摸了摸高霜的脑袋:“银行里数钱的都是最低等的职工,钱是最脏的,上面都是细菌,让我数都不数。我进银行是去当领导的。” “我不嫌钱脏。” 高霜搓着手指做数钱的动作:“咱妈没在家的时候,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家里的钱拿出来,一遍一遍地数,怎么数都数不腻。” “家里的钱不会不是老大拿的,而是被你藏起来了?”高雪道。 “怎么可能。” 高霜尖叫一声:“我哪有那个胆儿。” …… 212小吉普开了一个多小时,没进市区,而是去了市区边上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独立的大院里。 “姐,咱们不去市里,怎么来这里了?”高霜警惕道。 “大姐,我害怕。”高霖也拉着高雪的衣角,怯懦道。 “怕什么呀。” 高雪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往里走:“这里是我王爸爸的好朋友开的饭店,我特意带你们俩来这里吃好吃的,苟富贵,勿相忘嘛。” 怀着忐忑的心,高霜和高霖小姊妹俩被高雪拉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大圆桌上七个碟八个碗一下子让俩人忘了害怕。 “这……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高霖咽着口水道。 “当然了。” 高雪从桌上拿起两双筷子,分给姊妹俩:“都是你们的,快吃。” “大姐,你也太好了。”高霖接过筷子,对着桌上那盘油汪汪红烧肉就是一筷子,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这肉也太好吃了。” 高霜也不甘落后,连筷子都不用,手抓大肘子抱着啃。 虽然姊妹俩干饭干得很凶猛,但桌上菜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们都吃得肚儿圆了,盘子碗里的菜也就受了点皮外伤。 “大姐,你怎么不吃?”高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问。 “嗨!” 高雪用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专捡青菜吃:“天天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我李妈妈说了,女孩子太胖了不好看,得注意保持身材。” 哪怕已经撑得不行了,高霖的筷子还是不停,吃着吃着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 高雪拿出手绢边替高霖擦泪,边道:“吃得好好的,你哭什么呀?” “我……我……我想……咱们四哥……和五哥了。” 高霖抽噎道:“他们俩最喜欢吃肉了,要不是因为肉……” “不怨肉,也不怨他们。” 高霜咬牙切齿道:“都怨那杀千刀的老大,他凭啥什么把家里的钱拿走?他要是不把钱拿走,咱妈也不会只买那一点点肉,四哥和五哥也不会打架,咱妈和三哥也不会出车祸,最该死的就是老大啊。” “小霜说的对,傻老大是该死。” 高雪从地上拿起一瓶汽水,又拿出两个玻璃杯,把汽水倒进杯子里,放在高霜和高霖面前:“喝点汽水,汽水是甜的,可好喝了。” 黄澄澄的汽水一下子吸引了高霖的眼神,也顾不上哭了,拿起杯子先是抿了一口,然后吨吨吨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汽水喝了个精光。 高霜也不遑多让,喝汽水喝得比高霖还快。 过了不大会儿,手里拿着大鸡腿的高霖突然道:“大姐,我晕……” “我也是。” 高霜一头往桌上栽去。 第19章 姊妹花(下) “你们不要过来。” 高霜和高霖姊妹俩跟俩待宰的小白羊似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 确切来说是俩小花羊。 俩人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要告你们。” 抱着妹妹的高霜鼓足了勇气道。 “告我们?” 脸上画着“红脸关公”脸谱,肚子大得跟怀胎六七个月的秃顶男指着另外一个画着“黑老包”脸谱的男人,笑道:“要告状找他,他是咱们市罚院的,最公正严明,你们这帮刁民想伸冤,找他准没错。” “哈哈。” “黑老包”也笑了,拍拍“红脸关公”的大肚腩:“都到不了我这,咱们市里抓人可是归你老张管,你老张总不能自己抓自己?” “你们在市里一手遮天,我就去省里,去燕京……”高霜恨恨道。 十岁的丫头都知道进京告御状了,不得不说,老高家的孩子们还是普遍早慧的,也就老大高兴那一世是个憨货。 “去啊,你去啊,绝对没人拦着你。” 俩大花脸对视了一眼,“红脸关公”打开黑皮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照片,扔在高霜跟前,银笑道:“向我们的上级反映问题是你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没有人会干涉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是……” “但是如果你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诬告也是犯法的呀。” “黑老包”跟“红脸关公”一唱一和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古代民告官,如子杀父,先坐笞五十,虽胜亦判徙二千里,意思是就算你告官告赢了,受罪的也是你。现在虽然没这种规定,但是……” “但是,跟古代没什么两样。” “红脸关公”又接过话头子道:“你年龄小,进不了看守所更进不了监狱,甚至连少管所都只能收十二周岁以上的,不过我们有权利关押审讯你四十八小时。你受不了出点什么事,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你死了。” “黑老包”拿起一张照片,边欣赏边道:“你们这些照片也会贴满你们村、你们学校,甚至你们县城,让你们连死都没脸见祖宗。” 高霜疯一样拿起剩下几张照片,撕碎了就往嘴里塞。 “使劲撕,大口吃。” “红脸关公”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照片有的是,只要胶卷没毁,这样的照片,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重新洗就是了。” “你要是聪明的孩子……” “黑老包”也拿过一个黑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大团结:“只要你们俩好好陪我们两个伯伯聊聊天,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两大花脸把大团结和照片放在一起。 犹豫了好久,高霜最终还是把手伸向了大团结。 …… “不愧是亲姊妹。” 看着远去的212小吉普,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对身边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说道:“流着一样的卑劣、肮脏的血。” “老赵。” 黑色中山装男人道:“你这叫……什么……哦,对了,叫吃饱了骂厨子。你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这样说咱们祖国的花朵呢?” “祖国的花朵?” 老赵没素质地往地上呸了一口:“充其量算是狗尾巴草。” “这你可说错了。” 黑色中山装男人笑着道:“我那宝贝闺女和她那俩妹妹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等她们长开了,肯定都是个顶个的大美人。能生出这样孩子,她们的妈妈,你的大姨姐,年轻的时候肯定也差不了。” “是挺好看的。” 老赵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小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大辫子年轻女人,指着照片上其中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人道:“喏,这就是我那大姨姐。当年我去她们家相亲,一眼就相中了大姨姐,可她看不上我。” “不会?” 中山装男人接过照片边仔细端详,边道:“长得是挺不错,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当上排长了?她一个农村女人,连军官都看不上?” “我那时候没提干,只是个大头兵。”老赵道:“她倒不是看不上咱们当兵的,主要是咱们那会儿在藏区守边防,都说那里的兵死亡率特别高,就算不死从高原下来身体也垮了,所以她才不敢嫁给我。” “要不怎么说农村女人没见识呢。” 中山装男人把照片还给了老赵:“她嫁给了你,你要是牺牲在边防线上,那她就是烈士家属。地方上不但会给她安排工作,你们的孩子每月还可以领抚恤金,一直领到十八岁,考学、安排工作都有照顾。” “不过幸亏你没娶她,就她教出来的这些坏种孩子,她当娘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那你还要收养她的女儿。”老赵抽着烟,道。 “谁说我收养她了?” 中山装男人狡黠地说:“她一没有改姓,二没有落到我的户口本上,充其量算是我资助的孩子,连收养的都算不上。对她,我也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当自己女儿待的。等哪天玩腻了,她该死哪死哪去。” “你这样做就对了。”老赵吐了个烟圈道:“她的女儿,活该!” “我知道你为什么把高雪介绍给我了,感情你这是报你大姨姐当年相亲,看不上你之仇啊。战友们都说你老赵小心眼,最记仇了。哪天我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老兄,你直接说,别记在心里然后报复我。” “老王,我劝你不要玩得太过火。”老赵弹弹烟灰,道:“像咱们现在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咱们玩不了?你们干嘛非要……” “这你就不懂了。” 老王银笑道:“那些主动倒贴的成年女人玩起来有什么意思,早就玩腻了。要玩就得玩点不一样的,小女孩好啊,嫩。” “高雪那个小女表子,你也得小心点,别玩脱了。”老赵收起笑容,道:“十几岁就能把亲妹妹卖了,等她再大点,别把你卖了。” “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玩不过,那我老王这么多年的官场不是白混了?”老王自信道:“她就是狠了点,贪了点,心眼倒是不多。” “还是那句话,别阴沟里翻船。” 老赵提醒道:“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的事情多了去了。” “放心,不会给她机会的。” “爸爸。” 高雪从远处跑过来,乳燕还巢般扑进老王怀里。 “乖。” 老王任凭高雪搂住他那还不算太臃肿的腰,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 第20章 爱情的酸臭味儿 “大早上的,傻笑什么?跟个发晴的大公狗似的。” 穿着睡衣的鲍余从楼上下来,看到高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着手里的一张小照片乐,忍不住对高兴进行人参公鸡。 “汪汪。” 对鲍余的毒舌,高兴早就免疫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条大公狗只会跟母狗待在一起。我说的对不,亲爱的小母狗?” “对你娘的头。” 鲍余从高兴手里夺过小照片:“长得也不咋滴,把你迷成这样?” 小三线厂长大的鲍余,口音成功被东北过来支援的工人带跑偏了。 “有些人虽然长得不算多好看,但心灵美。不像有些人长得挺好看,但心灵很丑陋。”高兴的毒舌功力,一点不比鲍余差。 “谢谢!” 鲍余一屁股坐在高兴对面:“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把我对象照片还我。”高兴对鲍余伸出了尔康手。 “你对象不是我哥鲍二虎吗?你们俩整天在一起鬼混,连睡觉都恨不得抵足而眠。”鲍余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挑衅地看着高兴。 “少汤姆污蔑人。” 高兴忙否认道:“本人性别男,爱好女。” “这不巧了嘛这不是。” 鲍余在小照片上亲了一口:“本人性别女,也爱好女。” “照片上面有我的口水。”高兴恶心鲍余道。 “我不嫌弃你。” 鲍余宣誓主权似的故意又亲了几口。 “恶心。” 高兴从鲍余手里把小照片夺过来,边擦边道:“我嫌弃你。”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苏欣推门走进了客厅,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对着鲍余伸出了手:“是小鱼妹妹?你长得真好看。早就听你哥说过小鱼妹妹是你们医院一枝花,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可以说是沉鱼落雁……” 虽然来老洋房好几次了,但鲍余工作忙,两女还真是头一次见面。 “我在我们单位算是长得一般的,也就比你好看一点点。”鲍余打断苏欣,阴阳怪气道,然后转身上了楼,用行动对苏欣表示不欢迎。 “她怎么了?”苏欣指着鲍余的背影,问。 “没什么。” 高兴边给苏欣倒水边道:“可能是来亲戚了,心情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是大姨妈呗。”苏欣跟高兴开玩笑。 “就你这气质,怎么可能会是大姨妈呢?”高兴把水杯递到苏欣手里,然后捏着她的下巴,道:“你是我的二姨太。” “姨太?” 苏欣推开高兴的手:“我有那么老吗?你又给我长了一辈。” “我说你是我的姨太太,不是姨婆。”高兴托着下巴看苏欣喝水。 可能是一路走过来真渴了,苏欣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干,然后把水杯往茶几上猛地一放,佯怒道:“我才只是二姨太,大太太是谁?” “大太太是五六岁的苏小欣啊。”高兴油嘴滑舌地说:“你忘了咱们那时候在野地里办家家酒,我是爸爸,你是妈妈,乔一桥是儿子。” “不对。” 苏欣笑着说:“我怎么记得你为了吃糖,让乔一桥哄着,经常给乔一桥那筛子精当儿子呢。乖儿子,快叫妈妈,妈妈给你糖吃。” 乔一桥打小就心眼儿多,是大队里公认的“筛子成精”。 “妈妈。” 高兴腆着脸凑到苏欣身边:“宝宝饿,宝宝要吃奈奈。” “要死啊你。” 苏欣被高兴闹了个大红脸:“就知道你跟下井的那帮煤黑子学不到好。哎,我听人说煤黑子升了井,最喜欢干的两件事就是洗大澡和喝花酒。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也没少找那些不干净的女人?” “冤枉啊,我的清汤大老爷。” 高兴拉着苏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以我爹的信誉发誓,绝对对你守身如玉。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上楼验验货。” “呸!” 苏欣俏脸红得都快能滴出血了,不过还是没有舍得抽出手,嗔怒道:“你爹那个酒蒙子还有信誉?谁给他口酒喝,让他叫爹他都干。” “你这准儿媳妇怎么能这样说你公公呢?这叫不孝。”高兴搂着苏欣腰的手往下移:“为了表示对你的惩罚,就打你三下屁股好了……” “咳咳……” 鲍不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客厅了,没眼力见儿地干咳了几声,羞得苏欣使劲挣开高兴的怀抱,躲进了卫生间。 跟着鲍不平一起进客厅的,还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 “嫂子好。” 高兴站起身,冲着女人打招呼道。 姓高的这一个招呼,把女人也闹了个大红脸:“我上楼去找小鱼。” 女人叫钱多多,也是个寡妇。 奇怪,为什么要用“也”? 当年还不满十六周岁的鲍不平背着才四岁的妹妹鲍余坐上卡车一头扎进了皖南的山里,他一个大孩子怎么能照顾好鲍余一个小孩子。 好在比鲍不平大十岁的邻居大姐钱多多对他们伸出了援手,要不然鲍余夭折了也不是不可能。后来钱多多的丈夫出事故死了,他们两家差不多合成了一家,钱多多一个女人管着一大四小五个孩子。 “恩将仇报”的黄花小伙儿鲍不平对寡妇钱多多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但钱多多一直没答应,这也是三十出头的鲍不平还单身的原因。 “坎坷哥。” 高兴问:“你确定非这钱寡妇不娶?” “叫什么寡妇,那是你嫂子。” 鲍不平在高兴脑袋上拍了一记:“对你嫂子得尊敬,有礼貌。” “人家答应你了吗?” 高兴毒舌道:“我感觉搞不好你等到死,人家都不会答应。” “快了。” 鲍不平脸上露出猪哥相:“多多姐说,等她小儿子成家了,到时候她也退休了,如果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她就考虑嫁给我。” “她小儿子才汤姆十二岁,等他结婚,最起码还得八年,那时候你亲爱的多多姐都五十了,都汤姆绝经了。”高兴无语道。 “你是担心我的养老问题?” 鲍不平摆摆手道:“到时候让多多姐的孩子给我们养老送终。” “送你奶奶个二踢脚啊。” 高兴道:“摄政王多尔衮都没干成的事,你一个开三轮的能成?” 第21章 搞钱,搞钱(上) 两男三女吃了顿还算和谐的晚餐,吃完饭鲍余去上夜班,钱多多跟她一起走了,连鲍不平要去送她,都被她拒绝了。 收拾好厨房,苏欣拉着高兴上楼去了高兴的卧室,还反锁了门……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坐在床边的高兴看着苏欣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调侃道。 “讨厌。” 苏欣虚打了高兴一下,然后摊开笔记本,道:“这是我老师去燕京开会得到的消息,2月27日,根据大内关于开办有价证券转让业务的指示,户部、央妈共同出台了《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试点方案》。” “该方案提出初步定于今年4月中下旬在奉天、魔都、山城、江城、羊城、冰城、鹏城等七个城市进行试点工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呀?” 高兴凑到苏欣身边,揽着她的腰,故意问。 其实高兴这次来魔都,除了来找苏欣,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魔都搞钱,其中倒国库券是他发家致富的首选项之一。 重生人士常见的开局倒服装、卖茶叶蛋开小饭店等创业方式,高兴从来都没考虑过。倒不是他嫌这两种方式来钱慢还辛苦,主要是他深知小买卖其实是最不好做的。 生意不好的时候没啥,但凡你生意好一点,乌泱泱的麻烦就来了。 拿开小饭店来说,你生意好,就抢了别人家饭店的生意,同行会恨你;你开发个什么超前的菜品大卖,就会有人山寨;你生意太火爆,黑白两道的坏人们就得把你当大肥羊宰。 再加上现在的郑策还不稳定,朝令夕改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是干实业的好时机。真想创业,也得等到92年以后。 八十年代,其实是当倒爷的年代。 不是创业集团的后代,高兴想当个“官倒”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了,国库券可以说是八十年代留给民间倒爷最大的一波红利。 只记得放开国库券交易大概是88年的事,但具体哪个月份,高兴还真不清楚。一来是因为当时他所在的煤矿是个小县城,消息比较闭塞,二来是只知道闷头挖煤的煤黑子高兴对这些信息也不太关心。 就像小舅汪月明都知道魔都甲肝大爆发的事,而除了只关心自己每个班挖了多少吨煤的高兴,基本上不会关心跟他没关系的国家大事。 出院以后,高兴还真跑过不止一家银行,问收不收国库券,得到的回复统一都是暂时没这项业务。他也只能再等等,等风来。 “意味着巨大的套利空间。” 苏欣推开高兴那不安分的禄山之爪,兴奋道:“81年1月大内会议通过了《国库券条例》,决定从81年开始恢复发行国库券。” “81年首期发行了4866亿,面向企业和单位,年息4,期限10年。82年开始面向城乡个人发行,且个人购买的年息为8。” “其实国库券的利息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拿对个人购买的国库券年息来说,82至84年是8%,85年则涨到了9%,86年又涨了一个点儿,到10%。” “但国库券的期限实在是太长了。” “81至84年发行的为期6到10年,发行第6年起每年偿还本金的20%。85至87年发行的为期5年,发行后第6年一次偿还。” “现在咱们国家老百姓普遍都不富裕,好多家庭经常是不到月底就把钱票花完了,还得借钱借票度日,哪有闲钱一放就是五年以上。” “因此老百姓对购买国库券的意愿普遍不高,但上面的任务一级压一级,必须销售出去。于是好多地方都是强行摊派,直接从工资里面扣除一定比例。这个比例一般是两成左右,有的甚至高达三四成。” “老百姓本来工资就不高,又被扣除了一部分,这让他们本来就拮据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因此好多家庭只能把国库券卖给黑市上的贩子。那些贩子挺狠的,一百面值的国库券只给五六十块钱。” “那他们可是亏大发了。” 高兴掰着手指头算道:“拿五年期,年息10为例,如果他们能放到期,一百面值的国库券连本带息可以拿到一百五十元。到手五十,相当于他们把本金赔进去了啊。买国库券,纯粹是亏本买卖啊。” “没办法。” 苏欣两手一摊,道:“被强行摊派的一般都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干部、国营企业的干部和职工以及部队军官等,谁让他们端着国家的饭碗呢,他们有义务为国家的建设出一份力。” “并且国家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准备放开国库券的交易。” “你的意思是……”高兴盯着苏欣的眼睛,道。 “o。” 苏欣打了个响指,道:“趁现在消息还没传播开,你以五六折的价钱去收点国库券,然后等放开交易了,我预计能对半赚。” “倒卖国库券是犯法的。” 高兴从枕头下面翻出来一本《刑法》,翻到其中一页念道:“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管理法规,投倒,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可以并处、单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别在我面前卖弄你那浅薄的法律知识。” 苏欣打断了高兴的话:“每年的《国库券条例》都有一条,国库券不得当作货币流通,不得自由买卖。并且去年7月17日,户部发了《关于对倒卖国库券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惩处的规定》。” “根据该规定,对倒卖国库券的单位和个人,一经查获,应没收其倒卖的全部国库券和倒卖国库券的全额收入,并按没收的国库券的面值处以50的罚款。触犯刑律的,提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那你还要知法犯法。”高兴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欣道。 “不是我。” 苏欣坐在高兴腿上,指着他的鼻尖,道:“是你!我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凭我们学校在魔都的地位,我肯定能有个好去处。你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也没个正式工作,了不起进去蹲三年,怕什么呀。” “好嘛。” 高兴乐了:“谁家有你这样的媳妇,何愁早晚不进去?”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苏欣的手指在高兴胸前划着圈:“发横财的机会可不好碰,错过了,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人这一生啊,可能就一次机会,抓……” “我倒不是怕进去。” 高兴摸着苏欣的纤腰,道:“可我就剩下不到两千块,够干什么?” “你没钱不要紧,我有。” 第22章 搞钱,搞钱(下) “那你有多少钱啊?”高兴问。 苏欣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千?” 要是就五百块钱,苏欣也不用装神秘,高兴大胆猜了个五千。 “加个零。” 苏欣得意地说。 “你个大三的女学生,哪来这么多钱?”高兴一下子严肃了:“你要是缺钱花,跟我说,我挣钱养你,你可不能走歪门邪道。” 虽然苏欣长得不算好看,身材也一般般,但她女大的身份,可是个大加分项,也是有资格挣点容易钱儿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苏欣嗔怒道:“我堂堂一个财大高材生,像不走正道的人吗?” “不是像。” 高兴刮了一下苏欣的琼鼻,乐呵呵道:“你就是。” “讨厌。”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的毛衣里面,使劲拧他腰间的软肉。 “谋杀亲夫啦。” 俩人又嬉闹了一阵,高兴正色道:“你这么多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啊?我就是在井下撅着大腚挖十年煤,也挣不了五万块钱啊。” “还真跟煤有点关系,煤钢不分家嘛。” 苏欣也收起了笑容,道:“我老师带我和我同学去某钢厂帮他们查账,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为了表示感谢,他们厂里给我们搞了个批条。我们转手把批条就给卖了,我分了一万块钱。” “那玩意那么赚钱的吗?”高兴摸着下巴,道。 “当然。” 苏欣又掐了高兴腰间软肉一下:“86年钢材计划内的部分一吨七百块,计划外则是一千四,正好多一倍。我们一吨赚五百,总共两百吨赚了十万。我们老师自己拿五万,我们几个学生每人拿一万。” “泥马批哟。” 高兴忍不住爆了粗口:“他们钢厂这咨询费给的够大方的。” “要不怎么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就是生产力呢。” 苏欣得意地说:“用那一万当本钱,我又跟我老师又合伙倒腾了点别的东西,利滚利,一万就变成五万了。” “倒什么国库券啊,还是倒批条来钱快。” 高兴搓着手,道:“你还有路子没?咱也倒倒批条呗。” “先不说我有没有路子,就算有,我也不敢了。” 苏欣连连摆手:“我还不想死。” “有这么夸张吗?” “of urse。” 苏欣压低声音,道:“我一个同学她表哥,就是因为干这个,吃了铁花生米。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表哥的老丈人突然离世,她表哥又在生意场上得罪了别的大衙内,人家打击报复她表哥。” “所以说干这个营生,来钱快是快,但很容易被人找后账。” “意思是想干官倒,你首先得有个好爹,并且你爹也不能死得太早。”高兴总结:“毕竟只有亲爹,在你犯事的时候才会玩命捞你。” “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儿。” 苏欣双拧了高兴一下:“你到底去不去倒国库券啊?” “去。” 高兴点头,道:“反正苏老板你出钱,我出力,半道上钱或者国库券被抢了,让你血本无归,你别怨我。还有,要是我运气不好被逮进去了,你等不等我出来无所谓,别忘了给我在里面存钱就是……” “呸呸呸。” 苏欣赶紧捂住高兴被鲍不平传染的臭嘴:“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你还是大学生嘞,怎么也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高兴调侃道:“不过这个‘童’字,我倒是当得,童子鸡嘛。” “封建迷信有时候也得信。” 苏欣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道:“得给你找个帮手,我觉得鲍不平就挺合适。我请朋友调查过他,那家伙在小三线厂的时候当过校木仓员,木仓打得那叫一个准,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真假?” 高兴来了兴趣:“真没看出来啊,他有那么腻害?不过那家伙都回城六年了,手早就生了。再说,他也带不了木仓?” “这你就不知道了。” 苏欣打开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一张复印件,道:“除了是开乌龟车的司机,鲍不平还有个身份是武惊魔都总队五支队的射击教头,有持木仓证那种。严厉打击期间,他还作为编外抓捕手,没少参与行动。”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 “高兴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了看,然后弹了弹复印件,道:“咱们要干的事毕竟是打郑策擦边球,找鲍不平那不是耗子捋老猫须嘛。” “财帛动人心。” 苏欣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他愿不愿意上船,问问不就知道了。” …… “我干!” 把鲍不平叫进来,苏欣把事情说了一下,鲍不平立马表态道。 “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高兴劝道:“被逮到就是没收加罚款,搞不好还要坐牢。” “那就不让逮到不就行了。” 鲍不平笑着道:“跑一趟就是百分百的利润,傻子才不干。” “你去倒腾服装,闹好了应该也有百分百的利润?”高兴道。 “哈哈。” 鲍不平笑得更大声了:“要是倒腾服装真的那么赚钱,满大街都是倒腾服装的了。你说的百分百的利润,那是零售的毛利润,刨除店面租金、水电、人工等成本,其实净利润也就20到30左右。” “要是眼光不行或者运气不好,拿的货不畅销,没准还得赔钱。” “你可以不开店啊,上街摆摊卖,最大程度控制成本。”高兴说。 “摆摊卖?哼!” 鲍不平冷哼一声:“我丢不起那个人。” “你汤姆都上街开三轮了,还嫌摆摊卖东西丢人?”高兴笑骂道。 “那不一样。” 鲍不平道:“开乌龟车好歹也算是摸方向盘的司机,一天下来打交道的人也不算特别多。摆摊就不一样了,跟汤姆上台唱戏的戏子似的。并且地摊也不是那么好摆的,为了抢个好位置天天打架。” “你说得好汤姆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高兴摸摸自己的青茬大光头,这光头还是他刚剃的,道:“我是因为穷,所以才铤而走险,你汤姆是为了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 鲍不平憨憨笑道:“多多姐的老大早就该结婚了,可是他一没工作,二没房子,三没有彩礼钱,给多多姐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你汤姆还真是个情种。” 高兴忍不住骂道:“貌似某个狗篮子自己也没娶媳妇呢。” “我不着急。” 鲍不平掰着手指头算:“目前我有一万多存款,先不说房子和彩礼钱,就是新四大件的冰箱、洗衣机、彩电和录音机就得好几千……” 第23章 当倒爷去咯(上) 得益于苏欣强大的老师和同学圈,高兴和鲍不平俩人也混上了软卧车厢。要知道这年头的软卧可不是一般人想坐就坐的,一趟列车只挂一节软卧车厢,坐软卧可以说是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的特权。 先不说普通老百姓舍不舍得掏软卧的票价,就算你有钱,也愿意花这个钱,你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哪怕你舍得加钱,人家也不一定卖。 软卧车厢里有几个包厢是不对外卖票的,就是给临时需要出行的大领导及其家属准备的。领导休息不好,怎么能更好干g工作? 到达目的地的前一站,鲍不平找列车长补了两张硬座票。 这举动给高兴搞懵逼了:“咱们又不是没买软卧票,干嘛补票?” “不补不行啊。” 鲍不平叹了口气,道:“人家要是知道咱们是从魔都过来的,得把咱们当成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吃饭、住店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这么夸张?”高兴不敢相信道。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 鲍不平又叹了口气:“我有个朋友在报社上班,听他说自从一月份魔都甲肝大爆发,魔都生产的食品被封存,从魔都运出的蔬菜被扣留,甚至连已经运到外地,标有产地是魔都的东西都被当垃圾扔掉。” “别说小老百姓了,就连魔都的干部去燕京开会,会场都单独给他们划定区域。工作人员看到魔都的干部,就跟看到甲肝病毒似的。” “哈哈。” 高兴晃着自己的身份证,笑道:“那你惨了,你拿的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怎么了?” 鲍不平递给高兴一张身份证。 “泥马!” 高兴看到身份证上的名字,乐了:“鲍无牙,住址鲁省新泰市汶南镇鲍庄村,你老家不是沂蒙山区的吗?怎么跑到泰山脚下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 鲍不平摇头晃脑道:“我们老鲍家先贤鲍子祖籍就是新泰的。” “你说什么?” 高兴差点没笑喷:“鲍叔牙?鲍子?大包子?” “对我老祖宗尊重点儿。” 鲍不平不干了:“管仲人称管子,我老祖宗跟他齐名,‘鲍子’这个称呼,他也是当得的。没有我们家鲍子,管子早就死在牢狱里了。” “所以你叫鲍无牙,致敬你家老祖宗呗。” 高兴乐不可支道:“无牙就是无齿,八十老太太靠墙喝汤。” “什么意思?”鲍不平问。 “背壁无齿往下流。”高兴往后退了一步,道。 “我抽你。”鲍不平扬起了大巴掌。 “嘿,打不着。” …… 下了火车转汽车,俩人风尘仆仆赶到了士敏县下面的乡里。 “今天是你的班啊,李哥。” 高兴给背着56半在矿区门口站岗的“保安”让了支烟。 81年4月25日《木仓支管理办法》颁布实施,对配木仓的单位和个人进行了限制。其中,国营煤矿保卫科属于有配木仓必要的厂矿、企业、机关、学校、科研等单位的保卫部门,有资格配木仓。 “牙高,是你小子啊。” 保安李接过烟:“嚯,牡丹烟都抽上了,这是发财了啊。” 因为老是蹭别人的牙膏刷牙,高兴得了个“牙高”的美称。 牡丹烟号称“小华子”,属于一般人不舍得抽得干部烟。 “发什么财。” 高兴掏出火柴给保安李点燃烟:“跟朋友在南方做点小买卖,小打小闹,小打小闹,谈不上什么发财不发财。” “那得叫你高老板了哟。”保安李抽了口烟,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高大老板莅临我们小矿,有何公干啊?” “找我小舅有点事,麻烦李哥给叫一下呗。” 高兴把剩下的多半包牡丹烟塞进了保安李的上衣口袋里。 像高兴这样没有编制的临时工,三天不到岗即视为自动辞工。国营矿山又是生产重地,闲人免进。“保安”给不给通报,全凭心情。 毕竟保安李是煤矿保卫科的正式工,阎王好斗,小鬼难缠的小鬼。 “好说,好说。” 保安李进了传达室,拨通了电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汪月明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大兴?” 汪月明高兴地冲离大门十几米远的高兴伸出右手,想跟他握手。 “嘟~” 高兴往后退了一步:“小舅,你不怕我把你甲肝传给你啊?” “哈哈。” 汪月明笑道:“我相信你就是害别人,也不会害我的。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就算你真传给我了,大不了就当是把命还给你呗。” 所谓救命之恩,是指有一回矿井里塌方,汪月明被埋里面了,是高兴冒死把汪月明刨出来的,把铁锹都挖断了,最后用手扒。 当然了,汪月明也救过高兴的命,说是甥舅俩,更似亲兄弟。 “放心,小舅,我好了。” 高兴拍着胸脯,道:“要不然人家医院也不让我出院啊。” 毕竟是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身体素质又好,一般感染了甲肝的需要两个月以上才能自愈,高兴不到一个月就自愈了。 鲍不平的身体素质一点不比高兴差,甚至比他还自愈得快。 “那你大老远跑晋省来干嘛了?别说是想你小舅我了。” 汪月明开玩笑道:“你小子还不至于这么孝顺。”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小舅。”高兴指着鲍不平道:“这位是来自红空的大老板,李家城李生,这位是我小舅汪月明。” “李家城”这个名字是高兴专门给鲍不平起的,不要还不行。 “雷猴。” 穿西装打领带戴着大墨镜的鲍不平对汪月明伸出了右手。 “猴?” 汪月明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用力跟鲍不平握了握手,然后看向了高兴,那目光仿佛在说:这大老板怎么上来就骂人啊? “哈哈。” 高兴“翻译”道:“雷猴是粤语里面你好的意思,不是骂你是猴。” “雷猴儿,雷猴儿。”汪月明挠挠头,赔着笑脸道。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紧张。”高兴拍拍汪月明的肩膀道:“别看李老板是红空的大富豪,可他为人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李老板会说咱们的话吗?”汪月明问。 “能听懂,但是说不好。”高兴道。 “那你们这次来……”汪月明又问道。 “我们是想在矿区收点国库券。”高兴压低声音道。 “那你们还真来巧了。” 第24章 当倒爷去咯(中) “怎么?”高兴眼睛一亮。 “矿上准备给正式工搞集资建房,总共建200套,每套房子的面积从50平方到60平方不等,建房成本每平米差不多在150元。” “职工按3000、3500和4000三个档次,向矿上缴集资款。” “虽然矿上的工资已经算是高的了,但是真没多少职工能一下子拿出三四千现金。可是他们又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就到处筹钱。” “当正式工就是好啊。” 高兴掰着指头算道:“每平150块,50平就是7500,职工出3000,也就是四成,相当于白给他们几千块,这好事傻子才不干呢。” “好事?哼!” 汪月明道:“真正的好事是福利分房,职工一毛钱都不用出。但搞福利分房的单位越来越少,并且就算好不容易等来福利分房,指标一般都被领导们瓜分了,这种福利根本轮不着下面的职工。”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呢?” 高兴拍拍脑袋,寻思道:“难道是因为集资建房只针对矿上正式工,老子一个临时工没资格参与,不关心,所以没什么印象?” “但是人家正式工再不好,也比咱们这些临时工强。” 汪月明懊恼地说:“上个月有转正的机会,不过得送礼,我没舍得花那个钱,可后悔死我了。集资建房的钱我有,可惜没资格参与。” “所以你说的我们来巧了,指的是……” 汪月明声音更低了:“上面压给矿务局的国库券销售任务,被强行摊派进正式工工资里面。那些正式工为了凑建房款,纷纷把他们手里的国库券变现,听说有人甚至愿意三四折出。” 其实正式工不光有好处,也有比临时工不好的地方。 就比方说上面分配下来的个人购买国库券任务,只能压给有编制的正式工,谁让他们轻易舍不得“辞职”呢。 而临时工就不一样了。 别的国营厂的临时工可能还需要托人、花钱才能当上,像煤矿这种又累又危险的单位,不是穷疯了,一般还真没人愿意干临时工。 这个矿敢给临时工强行摊派国库券,大不了人家去别的矿。 什么? 都是国营兄弟单位,统一郑策? 总有缺人缺得狠的煤矿,大不了人家去私人小煤窑。 八十年代中期,国家允许私人承包小煤窑。没放开之前,还不照样有人偷偷搞黑煤窑,好多黑煤窑都是村里的村干部们挑头干的。 当然了,私人小煤窑\/黑煤窑肯定比国营煤矿危险得多,但赚的也多,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呈正比的。运气不好,被人拉进只干活不给钱的真·黑煤窑也不是不可能,最后被榨干血汗葬进矿井深处。 “是吗?” 高兴高兴了:“那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集资建房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所以他们宁愿多付出点代价,也得把指标买下来,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要结婚的。” “这样啊。”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道:“我们收85年和86年的国库券,一律五折收,大概能收个七八万块钱的……” “包在我身上了,我帮你们去找人。” …… 汪月明带着高兴和鲍不平俩人悄悄摸摸进了矿区家属院,突出一个“打木仓的不要,悄悄地进村”,连鲍不平身上的衣服都给换了。 走到平房区一户人家门口,汪月明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仨人进屋,跟户主一手交钱一手交国库券,全程零交流。 就这样跟搞什么不正当交易似的……额,私底下买卖国库券本来就是不合法的交易,汪月明一下午带着高兴他们跑了三十多家。 晚饭都没吃,高兴和“李家城”就直接搭着矿上运煤车去了县城。 “你这小舅可以啊。” 坐在宾馆的单人床上,鲍不平边数着国库券边道:“一下午就收了将近七万国库券,让他在井下挖煤屈才了,打桩模子更适合他。” “打桩模子”是魔都方言里中介的意思。 “那是。” 高兴把整理好的国库券放进包里,道:“我小舅可是矿上有名的包打听,上万职工和家属的矿区,谁家的鸡不下蛋了,谁家的狗生了几个崽子,谁家小姨子跟姐夫钻被窝了……就没他不知道的。” “你说这玩意儿,银行真会收吗?” 鲍不平举着一沓百元面额的国库券,不放心地问。 “必须滴!” 高兴翘起了二郎腿:“红头文件都下来了,银行肯定得收,就算银行不收也无所雕谓。反正就是五年期的,一百的国库券放个两三年就能去银行领一百四五十块钱,左右都不亏。” “咱们收了送到银行,真能卖到一百多块?”鲍不平还是不放心。 “包的,包的。” 高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对象可是财大的高材生,经过她的测算,银行收85年一百面额的国库券,给到的价钱得在105以上。”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咱们岂不是要发大财了。”鲍不平激动地说:“对半赚还有富余,一万变两万,两万变四万,四万变八万……” “八万?还汤姆红中白板呢。”高兴冷哼一声:“等银行收国库券的消息一上报纸,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茫茫多抢生意的人。” “到时候别说对半赚了,搞不好五块十块都赚不了。” “不能?” 鲍不平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发财梦里:“普通老百姓哪有那闲工夫看报纸啊,喜欢看报纸的人,要么是机关里的干部,要么是传达室的大爷,这两种人可干不了走南闯北收国库券的苦力活儿。” “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老白杏渴望过上好日子的心情……” “梆梆梆~” 房门被敲响了。 俩人对视了一眼,赶紧把国库券收进旅行包里,然后把旅行包放到床底下,做好这一切,鲍不平才去开了门:“你谁啊?” “尊贵的两位大老板,晚上好。” 站在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的老娘儿们先是给他俩各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左手拇指食指画圈,右手食指怼进那个圈里,来回动了几下:“漫漫长夜,春宵苦短,不知二位……” “你太老了。” 鲍不平甩下一句话就要关房门,老娘儿们赶紧用穿着红尖头高跟鞋的脚顶住了房门,道:“我手下有一帮打川省来的幺妹,个个盘靓条顺,说话腔调还特别好听,包两位老板满意。” “没钱。” 第25章 当倒爷去咯(下) “没看出来啊。” 高兴笑道:“坎坷哥你还是个正人君子。” “那是。” 鲍不平掏出钱包,对着贴在钱包夹层上他跟钱多多的合影亲了一口,道:“我得为我的多多姐守身如玉,怎么能碰那些腌臜女人?老弟你要是想玩的话,我可出去抽根烟,给你们腾地方。” “你汤姆瞧不起谁呢?” 高兴抓起地上的大皮鞋就朝鲍不平砸去:“老子可是号称沁水小钢炮,别说抽一根烟了,你就是把你的肺抽炸,老子都不一定能完事。” “吹你就。” 鲍不平轻车熟路地接住大皮鞋,道:“一看你小子就是个雏儿。” “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高兴毫不留情拆穿鲍不平道:“钱多多一个四十多岁寡妇,装什么贞洁烈女啊。拿了你那么多的好处,却不让你碰,你不亏得慌啊?” “不许你这么说我多多姐。” 鲍不平生气道:“只要我俩一天没领证,她就还是我刘大哥的未亡人,我就是急死憋死,也不会做对不起我刘大哥的事的。”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隔壁屋很应景地放起了豫省坠子。 晋东南再往南就是豫省,来这边谋生的豫省人不少。 …… 直到第二天傍晚,汪月明才带着三个人进了城,直接到高兴所在的宾馆跟他们碰头。这个宾馆是汪月明朋友开的,提他名打八折。 不大的房间一下子挤进来六个大男人,得亏是私人宾馆,要是国营招待所,工作人员非得报供案不可:这么多人指定不会干啥好事。 还是全程零交流,房间里只有“歘欻欻”数钱和国库券的声音。 钱货两讫,三个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三个男人是矿上的职工,同时也是临时中介,除了卖自己家的国库券,还帮工友卖,每张百元的国库券抽两三块钱的中介费。 而高兴和鲍不平带过来的六万现金也变成了十二沓百元国库券。 给汪月明牵线钱他不要,为了表示感谢,高兴请他吃大餐。 过油肉、烧豆腐、烧三鲜、烧肝、党参炖鸡、李圪抓、黑山羊火锅、肉罐肉等不入流的晋省菜上了一大桌,喝的是10元一瓶的汾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鲍不平跟汪月明俩社交悍匪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趁高兴去上厕所的工夫,俩人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把兄弟。 “我的大外甥,叫舅舅。”鲍不平得意洋洋道。 “叫你爹。” 高兴指着汪月明道:“我舅在那呢,你是个哪门子的舅舅?” “叫爹也行。” 鲍不平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我刚刚跟你小舅结拜了,现在我也是你舅。娘亲舅大,爹死舅就是爸。你叫我一声爹,我也是当得的。” “你汤姆喝假酒了?”高兴骂道:“想当我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找个盆摔了,把你个乌龟王八爹送走,炖个霸王鳖鸡汤喝喝。” “大兴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汪月明也大着舌头道:“鱼找鱼,虾找虾,乌龟就找大王八,他是乌龟王八,那我成啥了?” “吃着喝着呢。” 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两个敦实的男人进了包间,其中一个脸上带着长长的刀疤的男人走到桌边抓起一块过油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道:“够丰盛的啊,看来老板们发了大财了啊。” “你谁呀?” 汪月明酒劲儿上来了:“赶紧滚蛋,否则老子抽你丫的。” 矿上有个燕京来的知青技术员,汪月明喜欢人家的燕京腔,跟人家学了一嘴地道的胡同串子话,觉得说燕京话就能高人一等,首都嘛。 “呦呵,还挺横。” 刀疤脸把绑在小腿上的小攮子抽出来,一下就扎进了桌面里:“士敏是我大哥的地盘,你们敢不经过我大哥批准就来收国库券……” “经过你大哥批准?他算哪根葱啊?” 酒品不好的汪月明一旦喝多,从来都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 “哪根葱?” 刀疤脸狞笑着说:“我大哥跟县供案局刑侦科科长是连襟,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个个敢打敢杀。来士敏做买卖,敢不拜我大哥码头……” “那你们想怎么样?”高兴问。 “不怎么样。” 跟刀疤脸一起进来的小平头摇了摇头,说道:“只要你们把收上来的国库券卖给我们就行了。你们收了有十几万的国库券?我们也不占你们的便宜,给你们一万块钱现金,够意思?” “够你妈的头。” 汪月明喷着酒气,道:“老子们花了好几万收的货,你们想一万块钱就买走,怎么不去抢啊?滚滚滚,赶紧滚。” “那就是谈不拢咯。” 小平头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边用刀子削着指甲边道:“你们私下倒卖国库券,是违法犯罪行为。配合供案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麻烦你们跟我们去供案局走一趟,我要举报你们。” “没空。”高兴道。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们了。” 小平头拿着弹簧刀耍了几个很漂亮的刀花,道:“就算我答应你们不去,我手里的刀也不会答应的,我就是喜欢跟犯罪分子做斗争。” “不是吓唬你们。” 刀疤脸道:“我石头哥手里这把弹簧刀可是扎死过好几个人,都是为老百姓除害。本人不才,也是野战部队退下来的,当过捕俘手。” “这么腻害啊。” 鲍不平阴阳怪气道:“那两位认不认识我这俩大宝贝。” 说着鲍不平就从腰间拔出了两把大黑星,黑洞洞的木仓口对准了刀疤脸和小平头,机头大开,显示已经上了膛。 “别激动。” 刀疤脸忙举起了双手,道。 “狗蛋,你个没卵子的家伙。” 小平头也跟着举起了手,骂道:“亏你还当过兵,你个孬种。” “不是我怂。” 刀疤脸苦笑道:“大黑星这玩意最容易走火,我还不想死。” “算你们俩小王八蛋识相。” 鲍不平走到俩人身边,两记手刀,干脆利落地把俩人给敲晕,然后对高兴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扶着你小舅跑啊。” “不应该报供案吗?”高兴脑子短路了。 “报你小舅的大牛子。” 鲍不平骂道:“没听见他们说,他们跟供案是一伙的吗?” 第26章 路边的女人不要捡 拦了辆过路的卡车,高兴花大价钱让人把他们往最近的火车站送。 “老哥,跟你打听个事呗。” 坐司机楼副驾驶座的高兴递给司机一支万宝路,道。 这万宝路是高兴专门让苏欣在魔都友谊商店买的,装港商用。 “嚯!” 司机是个识货的:“洋烟啊,好东西。” 掏出火柴,利索地点燃,抽了一口,司机道:“你找我打听事就对了,我可是我们县运输公司第一响的小喇叭。” “你们县有个连襟是供案局刑侦科科长的大哥,手底下有两个小弟,一个叫石头,一个叫狗蛋,叫狗蛋的还是个刀疤脸。” “知道。” 司机打开车窗户,掸了掸烟灰,道:“你说的那大哥叫侯三。” “什么来头啊?” 高兴问:“他在你们县势力很大?” “大个屁。” 司机不屑道:“那家伙原来就是县医院烧锅炉的,因为经常趴女厕所偷看女同志上厕所,83年严厉打击的时候,被抓进去判了五年。” “服刑期间由于举报狱友有功,获得了减刑,去年就出来了。” “去笆篱子深造了一回,那家伙还獭么成精了。出来后纠集一帮刑满释放人员,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啥赚钱就干啥。” “意思是他的后台就是他的连襟呗?”高兴问。 “屁的连襟。” 司机往窗外吐了口浓痰,道:“83年就是当时还是副科长的那个刑侦科科长抓的他,那家伙出来以后,不但不敢恨科长,还把他小姨子送给那个科长当个小老婆,他小姨子比那个科长小二十多岁。” “他也收国库券?”高兴又问道。 “收。” 司机又吐了口痰:“他连襟的堂哥是县农信社的主任,让他去乡下找了一大帮老头老太太到信用社贷款,然后他用贷款收国库券。” “那小子黑着呢,以三四折甚至两折的价钱收国库券,并且从信用社贷的款到期了还不还,相当于吃两头。当然了,县里面的人都说他只是个白手套,真正做这个买卖的是他连襟以及他连襟的堂哥。” “至于他连襟和他连襟堂哥上面还有没有人,那就不好说了。” “哈哈。” 高兴笑道:“没看出来他们还挺有金融头脑的。” “那是。” 司机跟有咽炎似的,一个劲朝外吐痰:“打从明朝起,我们晋省人就走西口开票号,给鞑子运粮食铁器……额,反正搞金融的都不是好东西。侯三那货还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都看不上,玩利滚利。” 感觉司机也把他姓高的骂进去了,并且高兴有证据。 倒腾国库券,高兴应该也算是金融业从业者?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搞这些,就没人管他们吗?”高兴道。 “都是一家的,管什么呀。” 司机终于不吐痰了:“不过咱也不能光看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搞金融的来钱是快,但是死得也快。我还知道下面乡里农信社的一个信贷员,跟亲戚朋友合伙把社里的钱套出来,然后往外放高利贷。最后高利贷收不上来窟窿太大填不上了,那信贷员自己投了井。” “自己投井?至于嘛。” 高兴道:“我好像记得84年左右,全国各地的信用社给农民们放了一大笔贷款,不要利息不说,最后不还也没人管。他一个信贷员就是个干活的,贷款能不能批下来,他说了又不算,他投什么井啊?” “是不是自愿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司机把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向了高兴表示向他要烟:“也有人说那家伙就是帮上面扛雷的,他要是不死,死的可能就是他全家了。” “挣点钱容易嘛。”高兴往司机手指缝里塞了一根烟。 …… “同志。” 到达火车站,高兴买完票从售票处出来,被一个女人给拦住。 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长得也不高,目测一米五出头,长得娇小玲珑,穿得也挺单薄,在夜里的寒风中止不住发抖,更显可怜。 “你有什么事?” 面对这个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小女人,高兴的嗓子都夹起来了。 “能……能不……能不能……借我……借我点钱买火车票?” “借钱买火车票?” 高兴乐了:这套路,这么早就有了? “那你要借多少钱啊?”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接应她的人,高兴胆子大了起来。 “借我三十……不,二十就行。” 女人捏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高兴:“我家是川省绵阳下面县里的,你给我留个地址,等我挣了钱就把借你的钱寄给你。” “哦?” 高兴又上下打量了女人一下,道:“绵阳离这里可不近,至少得一千多公里呢,你一个人怎么大老远跑这边来了?” “我是被亲戚骗过来的……” 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说带我来这边矿上是给矿工做饭的,没想到到了这边,她就把我关了起来,逼我干……干……那个。” “干那个?干哪个啊?”高兴明知故问。 “就……就是……陪男人睡觉。” 女人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宁死不从,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好样的。”高兴冲她竖了个大拇哥:“那你打算回家呗?” “不。” 女人抬起头,咬了咬嘴唇,道:“要不是家里为了给我大哥凑彩礼钱,逼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多岁、打死三个婆娘的老鳏夫,我也不会跟人跑到这边来挣钱。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家的。” “如果你不怕我是坏人的话,你可以跟我走。” 凭借他看大门多年,识人无数练就出来的眼力,高兴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应该不是骗路费或者放鹰玩仙人跳的。 就算是,也无所雕谓。 有鲍不平那个双木仓老大哥在,高兴安全感爆棚。 “跟你走?” 女人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高兴:“你要去哪里?” “放心。” 高兴尽可能用和善的语气对女人说:“我不是坏人。” “我老汉每次喝醉了,从来都是说他没醉。”女人道:“带我来这边的那个亲戚也是亲戚里面出了名的好人,结果却是个鸡头。”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你的意思是坏人不说自己是坏人呗。呶,这是我的身份证,我要是坏人的话,你就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让供案抓我。” “你叫高无庸,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个太监。” “额……” 高兴脸一黑。 第27章 给自己找了个长辈 “你小子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在卡车车厢里吹了几个小时的风,汪月明的酒劲儿过去了。 “买票去了啊。”高兴指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女人,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买漂漂。”女人小声说道。 “啥玩意儿?卖票票?” 高兴差点没喷出来:“你不去售票处上班都对不起你这个名字。” “不是卖东西的‘卖’,是买东西的‘买’。” 女人纠正道:“也不是火车票的‘票’,而是漂亮的‘漂’。我亲妈就长得很漂亮,希望我长大后也长得漂亮,就给我起了这个名。” “你亲妈?” 高兴问:“意思是你还有后妈啊?” “嗯。” 买漂漂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亲妈是个打省会蓉城过来的下乡知青,在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去了。” “她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我老汉就把后妈娶进了门。后妈是个寡妇,带着俩孩子,后来又给我老汉生了一个儿子。我老汉对我继兄继妹比对我还好,村里人都说他们兄妹俩也是我老汉亲生的。” “你多大了啊?”汪月明问。 “这是我的身份证。”买漂漂拿出一张身份证。 “69年1月18号出生的,今年虚岁二十一。” 不等高兴接身份证,汪月明率先从买漂漂手里截胡,道。 “她69年的,虚岁不应该是二十吗?”高兴问。 “69年1月是农历的腊月,腊月出生的孩子,虚两岁。” 汪月明解释道,然后跟大灰狼看见小白兔似的对买漂漂道:“我叫汪月明,月是故乡明的月明。今年二十五,属大龙的……” “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二弟。” 鲍不平看不下去了,打断了汪月明:“别獭么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买漂漂捂嘴笑。 …… 到商城站转车的时候,高兴一行四人出现了分歧。 “大兴啊。” 汪月明站在买漂漂身边,道:“魔都甲肝疫情还没完全结束,你小舅我怕死,暂时就先不去魔都了。正好趁现在的工夫,我带你小舅妈回咱们老家认认门,给你姥爷上上坟啥的……” “嘟~” 高兴打断了小舅汪月明:“小舅妈?我哪来的小舅妈?” “就是买漂漂同志啊。” 化身舔狗的汪月明深情地看着买漂漂:“我和漂漂一见钟情……” “一见钟你姐的情。” 没大没小的高兴笑骂道:“明明是见色起意,说什么情不情。” 自古巴蜀出美女,能被人骗过来当有技术的小姐姐,买漂漂的姿色自然也不会差,高兴第一眼看到她,还以为是80版的祺贵人。 “我姐是你妈。” 汪月明还是一脸猪哥相:“别看我跟漂漂认识才几个小时,但我俩一见如故,她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爱人,非她不娶……” “切!” 高兴毫不客气地冲汪月明伸出了右手中指。 人称“二矿第一浪荡子”的汪月明,每个月的工资至少得有一多半扔在了喝花酒上。等他岁数大了喝不动了,收心成家,又汤姆遇人不淑,可能那就是老天爷对他多情滥情的惩罚。 “买同志。” 高兴对买漂漂道:“如果你是被他强迫的,你就眨眨眼。” 买漂漂不说话,只是笑。 “难道他俩真是命定的姻缘?” 高兴打量着站在一起的汪月明和买漂漂,越看他俩越有夫妻相。 “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路边的野花也不能采。老子这在火车站外面捡个女人,到时候他俩不幸福,小舅不会怨老子?” “买同志,那你是跟我们去魔都,还是跟我小舅走呢?”高兴问。 “我跟你们去魔都。”买漂漂毫不犹豫地说。 “魔都不能去啊。” 汪月明仿佛鲍不平附体似的:“那里的甲肝多吓人啊,漂漂你那么瘦,一看就身体不好,万一到那传染上了,死在那里怎么办?” “根据报纸上公布的数字。”一直没说话的鲍不平插嘴道:“目前魔都死于跟甲肝相关病情的患者仅二十余人,比例算很低的了。” “报纸上的数字能信?” 汪月明反驳道:“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肯定往低里报,真实数字可能是报出来的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虽然我小舅说的可能夸张了点儿,但是,现在去魔都的话,确实还是有不小的感染风险的,买同志最好慎重考虑考虑。” 高兴嘴上客气地劝道,心里却说:莫挨老子,艾斯纳思娜。 “我就去魔都。”买漂漂也是个犟的。 “那我也去魔都。” 汪月明看着买漂漂的眼神都汤姆快拉丝了:“漂漂去哪我去哪。” “欢场浪荡子变身恋爱脑?” 高兴把汪月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认真了?” “当然。” 汪月明跟汤姆中了情毒似的:“漂漂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 “哕……” 高兴毫不留情地拆穿汪月明道:“貌似你对咱们矿上食堂腚比磨盘还大的打菜大妈、矿区门口胸前挂俩篮球卖汽水的大姐、还有矿长那个烫得跟狮子狗似的小姨子,都说过是让你第一次心动的女人。” “不一样。” 汪月明冲买漂漂飞了一个媚眼:“以前只是说说,这回是认真的。” “认真你姐个头啊。” 高兴又骂娘:“那几个女人,不管怎么说,还都是良家妇女。买漂漂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从鸡窝里跑出来的,她说没接过客就没接过客?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娶回家的媳妇,还是清白点好。” “不许你这么说你小舅妈。” 汪月明推了高兴一下,指着自己眼睛道:“凭我阅女无数的这双慧眼,一看你小舅妈就是没开过苞的。她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的女人多了,难道你都要收回家吗?” 高兴这会儿后悔在火车站捡买漂漂了,早知道给她几十块钱打发她走不就完了,哪怕她是个玩买车票骗局的也无所雕谓。 “有的可怜女人,用钱解救就行。” 汪月明深情道:“但是漂漂不一样,值得我用一生解救。” “生你姐的大裤衩子。” 第28章 赚钱啦,赚钱啦(上) 最终,汪月明和“未婚妻”买漂漂还是北上回老家认门,而高兴和鲍不平先沿陇海线往东走,然后在彭城转京沪线,回到了大魔都。 他们到达魔都的次日,也就是88年4月21日,就是国家在魔都等七个城市同时开办国库券转让业务的第一天。 一大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高兴就坐着鲍不平的乌龟车出门了。 报纸上公布的几个办理国库券转让业务的试点银行,被高兴他们逛遍了,无一例外,门外都排着长队,每个排队的市民手里都没空着。 “我嘞个豆。” 银行刚开门没多久,鲍不平从银行挤出来,回到乌龟车上,兴奋地向高兴汇报:“大外甥,咱们发财了啊。” “发你奶奶的腿。” 高兴撇撇嘴:“你汤姆少在老子面前充大辈儿,哪天老子心情不好,把你小鱼妹妹给办了,让她肚里揣上你真正的便宜大外甥。” “我不信。” 鲍不平乐呵呵地说:“我妹妹虽然只是个小护士,但她手术刀耍得可好了,你要是不怕我妹妹把你当猪劁了,你就去招惹她。” “行了,说正事。” 高兴现在脑子里只有马妮儿。 “探子来报。” 鲍不平冷不丁来了句戏腔,然后道:“这家银行对100面额的国库券买入价是102块5,卖出价则是104,咱们的钱翻番了啊。” “差价才1块5?银行挣得也不多啊。”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是的。” 鲍不平从乌龟车驾驶座下面拿出一张报纸,大声念道:“自营买卖国库券的转让价格的制订,按供求关系随行就市。” “转让中介机构办理自营买卖应同时挂出上市国库券的买入价格和卖出价格,买卖价格之差为自营利润,价差幅度最高不得超过所交易国库券总面值的15%。意思是银行买卖国库券最多赚15。” “还是咱们爽啊,一进一出能赚100还多。” “用不了多久,利润空间就会被大幅度压缩了。”高兴道。 “所以咱们得赶紧把手里的国库券卖给银行,然后再去下面收啊。”鲍不平干劲十足道:“一万变两万,两万变四万,四万变……” “不好意思。” 高兴把13装满了:“我对钱不感兴趣。” “再过俩月我得离你远点儿。”鲍不平往后撤了撤。 “look y eye,tell why?”高兴问。 “我怕打雷的时候老天爷劈你,连累到我。” …… 高兴和鲍不平跟俩傻狗似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苏欣下课。 “你汤姆装什么大学生,搞得跟你能听懂似的。” 教室里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几乎没有别的什么声音,高兴给旁边奋笔疾书的“好学生”鲍不平“传纸条”。 戴着高兴的平框眼镜装大学生的鲍不平就回了一个字:滚! 自从高考有了未婚和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周岁两个限制,鲍不平这样的“老黄瓜”想充大学生都充不了。不过这个年代的高等院校是开放包容的,只要不是来调皮捣蛋的,校外人员旁听也没人管。 百无聊赖的高兴只得在本子上画起了小王八,没有两只小王八是长得一个样的,但无一例外都抽象得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本子的正反面都被高兴画满了小王八。 “哎哟喂,你的自画像啊。” 鲍不平抢过了高兴的“画本”,在第一页那只最大的小王八脑袋上画了三根毛:“不好意思,手头没有绿彩笔,将就着看。” “你汤姆才是绿毛龟,你全家都是汤姆绿王八。” 高兴追着“大舅哥”鲍不平打:“骂老子是绿毛龟,那岂不是说你小鱼妹妹出轨嘛,看来你这个二哥还是挺了解你妹妹的。” “少胡说,我妹妹可是冰清玉洁,才不会干出那种事情。” 鲍不平边躲边道:“要干也是你那宝贝苏欣……” “我怎么了?” 下了课拦下老师问问题的苏欣走了过来。 “没什么。” 苏欣可是他们的财神奶奶,不敢得罪苏欣的鲍不平忙道:“我是说高老弟太宝贝弟妹你了,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那是当然。” 苏欣看看手腕上的浪琴女表,道:“我饿了,咱们去食堂吃饭。” 跟着苏欣进了学校第一大食堂,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女大,虽然穿着普遍都比较土,也很少有化妆的,但高兴的眼珠子还是快转飞了。 “不许看。” 鲍不平掰着高兴的脑袋,道:“弟妹,你放心,我替你看着他。” “无聊!” 用苏欣的饭卡在食堂吃了顿大餐,然后在校园的草坪上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高兴和苏欣俩人坐着鲍不平的车去了静安体育馆。 86年9月26日,申银证券的前身——宇宙行魔都信托投资公司静安证券业务部在金陵西路1806号开业。 业务部入驻之前这里原本是个理发店,柜台外只有12平米。 因为静安证券业务部面积实在太小,仅仅开业四个月,业务部就搬到了西康路南阳路路口的静安体育馆看台下方空间改造的“门面房”。很多人用它的门牌号作为它的简称,就说“西康路101号”。 “嚯,人真汤姆多。” 下了乌龟车,高兴看着静安营业部外面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的人群,不由得发出了感慨道:“甲肝还没过去呢,他们不怕死啊?” “怕个毛。” 鲍不平赶紧站在了队尾,道:“跟穷比起来,死算个屁。” “侬说得对。” 排在鲍不平前面的一个爷叔回过头来,道:“阿拉魔都人穷比死更难受,在魔都侬口袋里没有钞票,走在大街上连狗都不如。” “你不怕,老子怕。” 高兴拉着苏欣站在队伍外:“你慢慢排着啊,我们找个地方歇着。” 说完俩人就走到一边,苏欣拿出一本《毒者文摘》,跟高兴坐在马路牙子上,脑袋挨脑袋看了起来,高兴不看还不行。 更惨的是,每次看完《毒者文摘》,苏欣都要求他写一篇不低于两千字的读后感,认识不深刻还得重新写。给高兴气得哟,恨不得买一张火车票杀到金城,让制造《毒者文摘》那帮家伙坐上土飞机上天。 “小苏,你怎么在这?” 第29章 赚钱啦,赚钱啦(下) 从营业部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还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的猥琐男……嗯,就他看苏欣那眼神,在高兴眼里就是个猥琐男。 “你谁呀?” 高兴把苏欣挡在身后,一脸不善地看着猥琐男。 “这是我学长郑大乾。” 苏欣轻打了一下跟斗鸡似的高兴,笑道:“我学长刚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娶的还是他那一届的系花。学长,这是我男朋友高兴。” “你好。” 郑大乾颇有绅士风度地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好。” 高兴浮皮潦草地跟郑大乾握了一下手。 “对郑学长尊重点。” 苏欣又打了高兴一下:“郑学长可是78年12月财院恢复以来首届大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市人行,是我们系优秀毕业生代表。” “哈哈。” 郑大乾谦虚道:“学妹谬赞了。我在我们那一届混得算是比较一般的,谈不上多优秀。跟我同宿舍的李青云没法比,那小子现在已经是市里大领导的秘书了,我现在见了那小子,都得喊一声领导。” “对了学长,你不是在人行工作吗?怎么跑到宇宙行了?” “嗨!” 郑大乾道:“这不是84年人行和宇宙行分家嘛,我被分配到了宇宙行。去年进的信托投资公司,目前是静安营业部副主任。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不会也是来卖国库券的?” “是啊。” 苏欣指了指营业部外排的大长龙:“学长,给行个方便呗。” “跟我来。” 说完郑大乾转身就往营业部里面走。 然后高兴一行三人就在排队人群能杀死人的目光中,跟在郑大乾屁股后面往里走。插队毕竟是不好的行为,脸皮薄的苏欣低着头,小脸通红,就连整天说自己脸皮厚的鲍不平走路都汤姆顺拐了。 反观高兴,瞧他那嘚瑟的小表情,仿佛在说“有本事咬我啊?” 之所以会讨厌特权,是因为享受特权的人不是你自己。 当你有资格享受特权,只会说俩字:真汤姆香! 进了郑大乾那比外面“营业大厅”面积还大的副主任办公室,高兴坐在嘎嘎新的布艺沙发上,打量着在这年代装修已经算是很考究的办公室,心里不由得发出了感慨:果然是苦谁不能苦领导啊! “喝茶,喝茶。” 郑大乾娴熟地玩着功夫茶,然后给他们三个每人倒了一杯茶。 “这是明前龙井?真好喝。” 吃过喝过见过的苏欣抿了一口,由衷地赞道。 “小苏学妹是个识货的。” 化身“茶博士”的郑大乾跟开茶讲座似的,一口气叭叭讲了半个多小时,听得高兴直犯困:不就是苦不拉几的树叶子嘛,有啥好的? 在座的除了苏欣,名字都挺奇葩的,郑大乾挑头说起了名字。 先把自己名字的来历说了一遍,然后鲍不平半开玩笑道:“郑主任,你这名字,上大学郑婶的时候不好通过?上学是为了挣大钱?” “哈哈。” 郑大乾笑道:“我出生以后,家里给我算了一卦,是元亨利贞的乾卦,象辞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于是我爷爷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大乾。不过,那十年,为了避免麻烦,我改名为郑红卫。” “参加高考,我也是用‘郑红卫’那个名字报的名。上大三的时候,根据我爷爷临终遗愿,我把名字改回了郑大乾。” “那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郑大坤啊?”高兴也开玩笑道。 “你怎么知道?” 郑大乾又给他们添上茶水,道:“我弟弟用‘郑红兵’的名字上的大学,跟我一起改回的郑大坤。为了改名字,托关系、花钱,费劲不说,后续还给我们兄弟俩找了不少麻烦。没办法,老人的遗愿嘛。” “那您弟弟现在……”鲍不平问。 “他现在在市糖烟酒……哦,糖酒公司,84年烟草从糖烟酒公司里面分出去了……当个科长。”郑大乾随意道。 “要不怎么说人的名字不能随便起呢。”鲍不平自嘲道:“就像我,不平,路不平,跟路打交道的,开上乌龟车了。” “哈哈哈……” 众人又笑谈了一会儿,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们有多少国库券要卖啊?”郑大乾问。 “不好意思。” 苏欣吐了吐舌头,道:“有点多。” “哈哈。” 郑大乾豪爽地笑道:“开饭店的就不怕大肚汉,我们营业部有的是钱,不管你们有多少国库券,我们都吃得下。” 苏欣给高兴使了个眼色,高兴会意,和鲍不平一起打开放在脚边的“魔都”旅行包,掏出一沓沓的国库券,把郑大乾的办公桌摆满了。 “哎呀!” 郑大乾收起了笑容,道:“确实是不少啊。” “有问题?” 苏欣问:“难道是学长怕我们的国库券来路不正?” “来路正不正的,那是供案操心的事,我们银行可不管这个。” 郑大乾摆摆手,道:“毕竟你们这些国库券都是无记名的,在谁手里就是谁的,我们银行只关心国库券的真伪,不管来源。” “不过,作为老大哥,我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咱们国家现在毕竟可是有投倒罪的啊。尤其是小苏你,你可是有大好的前程,千万不能为了眼前这点区区微末小利,因小失大,自毁前程,不值得。” “钱,谁都喜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说的这个‘道’,不见得非得是堂堂正道,小孩子都知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郑策的擦边球可以打打,但是违反国家郑策甚至是法律、法规的不法勾当,千万千万是干不得的。” “多谢学长提醒,我们虚心接受。” 苏欣颇为江湖气地冲郑大乾抱了抱拳。 “别嫌我啰嗦。” 郑大乾长叹了口气,道:“从咱们学校出来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跟钱打交道的。这才有几届毕业生啊,已经有人进去甚至吃了木仓子了。我可不想哪天去提篮桥看你,那里的伙食可是相当不咋滴。” “不会的。” 苏欣保证道:“打小我就不爱干女工,那地方不适合我。” 入校参加完军训没多久,学校就组织苏欣她们这样的大一新生去魔都监狱下辖的申江服装厂参观过,还在那里见到了踩缝纫机的校友。 “你能听进去就好。” 郑大乾拿起桌上的电话说了几句,然后道:“现在85年百元面额国库券的买入价是112块钱,我看你们的国库券大部分都是85年的,我做主,不管是85年还是86年的,全按这个价收了。” 第30章 分道扬镳(上) 一个电话摇来了营业部两个工作人员,然后高兴和鲍不平的十二万国库券就变成了两张散发着墨香的宇宙行现金支票。 有钱就嘚瑟,狗窝里藏不住热馍馍的高兴,出了营业部就让鲍不平开着乌龟车把他们送到了和平饭店,花了几百大洋吃了顿大餐。 倒不是里面的饭菜有多贵,主要是烟酒太汤姆贵了。 外面卖四块,这里卖十块钱一盒的华子直接要了两条。 国家建(核)议(定)零售价四十,这里不接受国家建议,卖一百多专供出口的飞天台子,高兴跟鲍不平一人一瓶,对瓶吹。 其实也不怨高兴他们甘心被饭店当水鱼宰,主要是,华子和台子在这个年代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物资。 临出营业部之前,郑大乾倒是说了想买糖和酒可以找他弟弟郑大坤,但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欠人人情,太不值当的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 俩人不出所料地喝大了,懒得把他们送回家的苏欣干脆给他们在楼上开了房间,给服务员出小费,把他们弄上了楼。 不愧是涉外酒店,才88年就跟国际接轨了。 一觉醒来,高兴发现他跟鲍不平抱在一起,哪怕是俩人都穿着衣服,也给高兴恶心够呛,一脚把他蹬下了床。 “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就这,鲍不平还是没醒。 “这傻狗睡得真汤姆死。” 骂了鲍不平一句,高兴就去“卫生间”洗漱。 还没等高兴洗漱完,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苏欣,高兴把她拉进房里,然后壁咚她。 “讨厌。” 苏欣用力推精灵虫上脑的高兴,指着鲍不平道:“那还有人呢。” “没事儿。” 没有高兴力气大的苏欣到底还是让高兴得逞了,跟苏欣来了个三分钟以上的法式湿吻,高兴意犹未尽地说:“就当他是个死的。” “啊对对对。” 躺在地上的鲍不平闭着眼道:“我是死人,看不见你们亲嘴儿。” 他这一句话给苏欣闹了个大红脸,然后苏欣又躲进了卫生间。 “我汤姆让你装睡。” 被坏了好事的高兴气急败坏地把他那44码大脚不要钱似的朝鲍不平身上招呼,自知理亏的鲍不平也不躲,实打实吃了好多脚。 “亲爱的大外甥。” 踹人也是个力气活儿,没多大会儿高兴就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没受到多大伤害的鲍不平坐起来,挑衅道:“你年纪轻轻的,这身体素质也不咋地啊,可怜小苏同志咯,还没结婚就得守活寡……” 这时候苏欣也从卫生间出来了,脸上的水珠显示她刚刚还洗了一把脸,走到他俩的床头,拿起电话帮他们找酒店的前台点餐。 不多时,穿马甲戴领结的男服务员推着餐车把餐给送来了,有煎蛋、火腿和三明治,酒后暖胃神器热牛奶是必不可少的。 宿醉的俩人没什么胃口,除了把热牛奶喝完了,别的没怎么吃。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搞?”女军师苏欣问。 “当然是继续去下面国营厂矿收国库券,然后再卖给银行啊。” 鲍不平兴奋道:“两万变四万,四万变八……” “八你妹。” 高兴毫不客气打断鲍不平:“我可不想再让人用刀指着了。” “瞧你那点出息。” 鲍不平右手拇指食指比划了个“八”:“大黑星在手,天下我有。” “别汤姆总盗版老子的名人名言,你交版费了吗?” 高兴啃了一口三明治,然后吐了出来:“呸,真汤姆难吃。” “大外甥,不要怕,老舅我罩你啊。” 鲍不平把胸脯子拍得“梆梆”响:“甭管是小蟊贼,还是江洋大盗,来一个我灭他一个,来两个我灭他俩一双,包的,包的。” “那要是来汤姆十个八个带着喷子甚至大黑星、56冲的呢?” 高兴化身杠精道:“其实玩黑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们玩白的。一个举报电话打给供案,你个武惊教头再能打,能打得过县武惊中队、市武惊支队?如果还拿不下你,还可以请求当地驻军支援。” “照你这意思,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干了?”鲍不平意难平道。 “当然不是。” 苏欣从包里掏出祖传的小笔记本,摊开,道:“当你还弱小的时候,走走红线情非得已,但想做大做强,必须得遵纪守法。” “全国七个开放国库券交易试点城市首日的买入价和卖出价出来了,其中魔都的价格最高,还是以85年百元面额国库券为例,买入价为112元,卖出价为11368元。” “从北到南,冰城的百元面额国库券买入价和卖出价是105元和1065元,奉天是106元和1075元,江城是104元和1055元。” “羊城和鹏城同处一个省,价格一样,都是110元和11165元。” “山城的最低,买入价101元,卖出价10251元。”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从山城买入国库券,然后卖到魔都。”高兴眼前一亮:“102块5毛钱买,112卖,能有10块钱的差价。拿10万块去山城买,跑一趟就能赚差不多1万块钱,这买卖能做啊。” “不……” 苏欣摇摇头,道:“山城太远了,并且我在那边的银行系统没有关系,去江城,我一个学长在宇宙行鄂省支行信贷科当领导。” “这样搞没什么意思啊。” 还是喜欢一口吃一个胖子的鲍不平撇撇嘴,道:“100块钱才能赚不到7块钱,路上的风险一点也不小,还不如搏一把,一次顶五次。” “搏你妹啊。” 高兴习惯性飞鞋砸鲍不平:“从银行买,起码不会被没收?” “是的。” 苏欣翻到笔记本的其中一页,道:“你看这一条,允许个人、保险公司、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以及各种经批准成立的基金会组织购买上述国库券,购买数额均不限,但个人购买应予以优先。” “还有这条,上述国库券转让活动必须通过经人行批准可经营此项业务的金融中介机构进行,实际买卖双方不得直接进行私下交易。” “意思是只要是通过人行批准的金融中介机构买卖国库券,哪怕是你从江城买,到魔都卖,也是合法的,并且购买数额不限。” “是的。” 苏欣合上小笔记本,道:“这样搞应该不算投倒。” “哎,你那全国各个城市的买入、卖出价哪来的?又是你某个有能耐的学长告诉你的?”高兴戏瘾上来了:“宝贝,你听我说,你家的学长数不清,没有事情搞不赢,虽说是虽说是……” 第31章 分道扬镳(下) “就你这破锣嗓子,就别卖弄了。” 苏欣赶紧捂住耳朵道:“人家京剧名角儿上台唱戏,台下的观众老爷们听高兴了,会把袁大头、大小黄鱼往上扔。您老人家要是登台亮嗓,台下的不得朝你这个角儿扔砖头、大茶壶和板凳啊。”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他们朝我扔石头,我拿石头盖小楼,欧欧欧欧。我不闪躲,我眼里只有花朵……”高兴又唱道。 “别汤姆唱了。” 鲍不平吼道:“你唱歌比唱戏还难听,白瞎了这么好的词儿。” “嗯嗯嗯。” 苏欣狂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道:“你眼里只有花朵?花朵是谁?” “我想静静。” 怀才不孕的高兴手动闭麦了。 “静静又是谁?” 苏欣也是个会玩梗的。 “别闹。” 高兴伸出咸猪手在苏欣翘臀摸了一把:“快说,又是哪个学长?” “看这个。” 苏欣又摊开笔记本,念道:“试点城市人行,要将当地各国库券交易中介机构每日的交易情况汇总,于次日通过电话传真机,报人行总行。我那个学长就在人行总行上班,就是负责情况汇总工作的。” “这个汇总情况会下发给各地的人行吗?”高兴问。 “不确定。” 苏欣拢了拢头发,道:“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各地国库券买卖的价格,一般都会刊登在当地的报纸上。要是遇到有心人,从报纸上发现各地的差价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得抓紧了,赚钱要趁早。” “坐火车从魔都到江城打个来回,差不多要用三四天,咱们现在手里有十万块钱,四天赚一万块,一个月跑个七八趟……” “生产队的驴也没这样使的啊。” 原计划玩躺平流的高兴不想这么拼,赚钱对重生人士来说从来都不叫个什么事,屯点北上广深的房子,屯点台子股票,齐活儿。 钱嘛,多少是多啊。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我的同志哥。” 苏欣恨铁不成钢地说:“虽然说咱们国家现在各地区间信息流通不畅,可咱们国家的人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聪明人自然也多。” “以前国家的郑策控制得太死,想赚钱都没路子,现在国家给了老百姓赚钱的机会,多少人挖空心思寻找发家致富的机会。” “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居然嫌累?多少人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挣不了一百块,你跑一趟就能顶人家干小十年。” “要不是还得上学,我都想去跑了。”越说越气的苏欣忍不住上了人参公鸡:“你裤裆里那个把儿白长了,还不如我一个女人?” “跑,必须得跑。” 高兴被苏欣这番话说得脸臊得慌:“誓死扞卫站着尿尿的尊严。” “高老弟。” 鲍不平插嘴道:“江城我就不跟你去了,我还是打算去下面收。” “别呀。” 高兴学着某猪头的语气,道:“平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平子……” “没事儿啊。” 鲍不平道:“我这个瓶子不在了,送你个罐子。” …… “那就是我好兄弟童冠。” 鲍不平指着一个正在操场上跑步的小平头,道。 “童贯?” “不是那个狗宋六贼之一的大太监童贯。” 鲍不平忙解释道:“童老弟的冠是冠军的冠,他原来是五支队的格斗教官,还曾经在武惊全军组织的格斗大赛中获得冠军。” “这么厉害,怎么退役了?”高兴问。 “童老弟的潮汕人。”鲍不平道。 “潮汕人怎么了?”高兴不解地问。 “那里的人最注重香火传承。” 鲍不平道:“本来童老弟已经是中队长也就是连级干部了,可惜他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为了不断香火,他媳妇怀了二胎,但是被人给举报了。支队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把孩子打掉,要么转业回家。” “所以他为了儿子不要前程了呗。” “是的呀。” 鲍不平叹了口气,道:“不是什么所谓重男轻女思想要不得,在农村,你要是没个儿子,真得抬不起头。你死了,村里也得吃你绝户。” “怎么说话呢,你汤姆一天不咒老子不舒服是?” 高兴骂道:“你汤姆才死了,你全家都死啦死啦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鲍不平习惯性道歉:“说顺嘴了。” “照你这意思,我更不能要这大太监了。” 高兴手搭凉棚,望着匀速跑步的童冠,道。 “为什么?” 鲍不平忙替童冠争取道:“除了重男轻女这一点,童老弟的人品绝对没得说,手上的功夫也硬,等闲个壮汉近不得他的身。” “干咱们这个买卖,其实还是挺危险的。” 高兴掏出烟,让给鲍不平一支,然后自己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抽了一口,道:“搞不好就被人杀人越货,咱俩死了……呸,你死了,你家钱寡妇无非就是换个人嫁,他要是死了,老婆孩子谁管?” “老弟,还是那句话,穷人不怕死。” 鲍不平夺过高兴手里的烟,对着火,抽了一口,道:“你现在不拿命拼,等你老了,你的儿孙们也会怨你没给他们打下家业。” “拼你妹啊。” 高兴把烟头扔到地上:“老子现在连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儿孙?” “汪汪汪~” 一个烫着渣女大波浪的年轻女人牵着一条大狼狗从高兴他们身边经过,说是牵,更确切来说,是那条大狼狗拽着她跑。 “老弟,你说为啥越是娇弱的小女人越喜欢养大狗?”鲍不平问。 “还能为什么。” 高兴把烟头弹飞,猥琐地笑道:“明面上小女人缺乏安全感,大狗能保护她们呗。但是实际上回到家,门一关,指不定对狗干点啥呢。” “你是说……” 鲍不平笑得比高兴还猥琐:“不能,就算是大狗,那玩意儿也不大啊。想找大的,还得是驴,驴货,驴货可不是白叫的。” “真找个驴,她们能受得了?” 高兴的猥琐劲儿都快能拉丝了:“驴和马生的是骡子,和人……” “卧槽!” 一直盯着大波浪屁股看的鲍不平看到大狼狗挣脱女人手里的狗链子,朝着坐在草地上的一个小女孩扑去,忍不住惊呼出声。 第32章 八十年代狗儿奴 “快按暂停键啊。” 高兴也中二地喊出声,然后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没事了。” 鲍不平的话,才让高兴睁开了眼,只见小女孩抱着一个老太太的大腿哇哇哭,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躺着那条大狼狗。 渣女大波浪跟死了爹似的,跪在大狼狗旁边呼天抢地。 而童冠就站在一边,呈警戒状看着大狼狗。 “狗口救人的是大太监?”高兴问。 “人家是勇冠三军的童大战神,不是领着二十万宋军却打不过被金狗打残的辽军的没卵子怂货。”鲍不平说着还比划了起来:“童老弟飞起一脚,就把上百斤的大狼狗踢出去几米远,那动作,太帅了。” “你这个刽子手。” 高兴和鲍不平走了过去,大波浪拉着童冠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家小宝那么乖,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毒脚的?” “都往人家小姑娘身上扑了,这叫乖?”旁边一个大爷道。 “你们懂什么。” 渣女大波浪用能喷火的眼神盯着大爷:“那不叫扑,我家小宝最喜欢小孩子了,他只是想跟小姑娘玩,却惨遭毒脚,冤死他了。” “小宝?” 刚围上来的一个大妈啧啧道:“你这狗得有一百多斤?还叫小宝?叫大宝都委屈了它……呸,宝是叫孩子的,这畜生哪配得上宝字。” “你才是畜生。” 渣女大波浪不干了:“小宝还没断奶的时候就到了我家,是我一点点喂大的,跟我亲儿子差不多,我叫它小宝怎么了?” “亲儿子?”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猥琐地笑道:“人跟狗还能生儿子?” “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告你耍牛氓。”渣女大波浪吼道。 “我不信,有本事你去告啊。” 小青年嘴上挺硬,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地往外挪:惹不起躲得起。 一句话怼跑小青年,渣女大波浪更嚣张了,对童冠道:“你不分青红皂白踢死了我可怜的小宝,你必须给我的小宝赔罪。” “赔罪?” 童冠冷冰冰道:“怎么赔?难道让我给你的畜生儿子偿命?” “狗命哪能用人命赔。” 一个看热闹的“理中客”端水道:“不过,虽然你的行为算得上是见义勇为,但是把狗赶走就是了,没必要把狗打死,你下脚实在是太狠了。人家把狗养这么大也是不容易,你赔人家点钱是应该的。” “他赔得起吗?” 渣女大波浪冷哼一声:“我家小宝每天的生活费都不止十元,我养了他两年多,光这钱,你们算算就得多少了?” “我们全家一天的生活费都花不了十元,你天天喂你家狗吃金子啊?”一个大哥看不下去了:“你差不多得了啊,别讹人。” “你们家人能给我的小宝比?”渣女大波浪叉着腰,道:“我的小宝天天喝牛奶吃牛肉,还只吃当天现杀的小黄牛肉,金贵着呢。” “我堂堂一个六级工,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大哥叹了口气,也默默退出了群聊……人群。 “一天就按最低十块钱算,两年多就是七千多块钱。”一个戴眼镜的算盘精幸灾乐祸道:“朋友,你惨咯,得赔人多半个万元户。” “我才不要他的臭钱。” 渣女大波浪咬牙切齿道:“我要他给我的小宝披麻戴孝……” “你说什么?” 童冠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额头上的青筋迸出。 “怎么,你想打人?” 渣女大波浪后退一步:“我警告你,别乱来。我哥可是校保卫处的,你要是打了我,我让我哥把你抓进保卫处,让你坐大牢……” “好大的势力啊。” 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一直没说话的高兴看不下去了:“保卫处是你家开的啊,你想拿人就随便拿人?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法律?” 渣女大波浪得意道:“我爱人是校办副主任,校保卫处归他直接领导,他一句话,在校保卫处就是圣旨,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嗯,比她大三十多岁的爱人。”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没看见是谁喊的,不过被起底的渣女大波浪也不恼:“我爱人比我大三十多怎么了?爱情是不分年龄、国籍、民族的……” “还有种族,比如某些人和狗。”人群里又有人阴阳道。 “浅薄。” 渣女大波浪甩了一下头发:“只要心中有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比方说28的老姑娘嫁给82的老头。”高兴意有所指。 “嫁给82的老头?”一个小伙道:“她图什么呀?” “还能图什么。” 一个有阅历的中年男人道:“图老头早死,继承老头的家产呗。” “老头的钱不是好拿的。”高兴心道:“貌似某帆女士最后只得到一栋大别野……不对,仅仅是别野的居住权,别野是某高校的。” “你是给我家小宝披麻戴孝呢,还是被保卫处带走呢?”渣女大波浪对童冠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保卫处整人有的是手段……” “选你麻辣隔壁。” 鲍不平刷一下把上次在晋省缴获的弹簧刀弹出来了:“滚!” “妈呀。” “要杀人了。” “快跑啊。” …… 吃瓜群众们一哄而散,渣女大波浪也踩着高跟鞋跑得飞起。 “早该这样了。” 高兴冲鲍不平比划了大拇哥,心里补充一句:男频,斗什么嘴啊! “这就是我拿命保卫的人民啊。”童贯气得手直哆嗦。 “行了。” 鲍不平把大狼狗扛上肩:“矫情什么呀,你当兵还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人家活得好好的,用得着你保卫?自己顾好自己得了。” “你扛着死狗要去自首啊?”高兴调侃道。 “自你妹。” 鲍不平扛着死狗往外走:“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了,狗肉火锅……” “狗狗那么可爱,怎么能吃狗狗呢?” 高兴食指对碰,用夹子音道。 “等我做好,有本事你汤姆别吃。” 三人坐着鲍不平的乌龟车到了鲍不平家老洋房,放血、拔毛、开膛破肚,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热气腾腾的火锅终于端上了桌。 当然,有爱心的高兴全程是没有参与的:太残暴了。 可是等高兴闭着眼吃了一口香肉,脑子里就俩字:真汤姆香啊! 第33章 跑商 从魔都出发走沪昆线,经过一千一百多公里到达株洲,然后在株洲转京广线北上,又走了四百多公里到达江城。 全程不到一千六百公里,却足足走了二十多个小时,谁让高兴他们坐的那趟列车平均时速还不到八十公里呢,中间又停车让行几次。 好在苏欣托关系给他们买了软卧,一路上倒没有遭什么罪。 出了火车站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往目的地银行赶,朝里有人好办事儿,高兴他们顺利地以105元的价格从宇宙行买了10万100面额的85年国库券。要不是有熟人在,他们还真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大量。 听银行的朋友说,85年分配他们全省的国库券任务销售额为两亿多元,其中分配到江城一个市的任务就有六千多万,单位购买部分为两千多万,个人购买部分为单位购买部分的两倍,四千多万。 高兴他们这一趟,就买走江城全市85年国库券的千分之二点五。 自4月21日放开国库券交易以来,他们银行忙活了好几天,总共才收了几十万的国库券,高兴一下子就买走了他们库存的几分之一。 用了一上午时间办完正事,中午高兴请银行的朋友吃饭,吃完饭热情的银行的朋友非要拉他们去黄鹤楼玩,高兴他们只能勉为其难。 “黄鹤楼始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也就是公元223年,和岳阳楼以及滕王阁并称江南三大名楼。在它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中,多次被焚毁又多次重建,可以说是江城历史的见证者。” 银行的朋友娴熟地说着“导游词”:“最后一次被焚毁是在光绪十年,也就是1884年。57年9月教员在汉视察时就支持重建黄鹤楼,也征询过梁思成的意见,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重建工作被搁置。” “直到78年,省里重启黄鹤楼重建工作,80年2月批准了重建方案,81年10月重建工程正式破土动工,85年6月建成开放。” “建个这玩意儿,没少花钱?” 高兴手搭凉棚,看着黄鹤楼,问。 “的确花费不菲。” 银行朋友道:“但这钱花得值!85年黄鹤楼建成以后,江城其他景点门票也就一两毛钱,黄鹤楼的门票高达一块钱,公园仅用一年半时间,门票收入就已经达到了800多万,建设成本基本收回。” “是在原址上重建的吗?”高兴问。 “那倒不是。” 银行朋友回答道:“57年建长江大桥武昌引桥时,占用了黄鹤楼的原址,新黄鹤楼是在距离旧址约1000米的蛇山峰岭上重建的。” “全都是用木头建的?”高兴又问。 “不是。” 银行朋友道:“内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楼高5层,总高度514米,建筑面积3219平方米。内部由72根圆柱支撑,外部有60个翘角向外伸展,屋面用10多万块黄色琉璃瓦覆盖构建而成。” “哦,现代仿古建筑啊。”高兴顿时兴致缺缺。 “用钢筋混凝土材料重建黄鹤楼,也是出于现实的考虑。” 银行朋友作为江城当地土着,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立马维护上了:“之所以被毁二十多次,就是因为黄鹤楼以前是木质建筑,很容易被大火焚毁。用上钢筋混凝土,再想毁了它,得用大炮崩。” “有道理。” 在银行朋友的带领下,高兴和童冠漫步在黄鹤楼公园里,点子王高兴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谁汤姆说搞旅游不赚钱的啊?栽几棵树,建几个门楼子、牌坊,一年半就能赚八百多万,这叫不赚钱?” “要不老子也找个山啊川的围起来,开发成景区卖门票?” 旋即高兴又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先不说老子能不能搞来几百万的建设资金,就算能搞来,盖个破楼就得花四五年,建设周期太汤姆长了,回笼资金的时间会更长。” “建好了能不能盈利还不好说,就算真的大赚特赚,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真·农民的儿子,面对一帮二代、三代的血盆大口,能守住肉包子才汤姆邪了门了。要不回去把苏欣蹬了,也找个副省老丈人?” “盖楼的王某、卖软件的任某某,甚至是号称真·草根送快递的刘某某,前期不都靠前妻嘛。咱也整个二代前妻,丈人死了再离婚?” 在园子里转了一大圈,银行朋友领着他们坐电梯上到五楼观景台。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一个小男孩用稚嫩的童声大声朗诵道。 他旁边的小女孩也不甘示弱:“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唐,李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小明同学,我这首七言绝句才是跟黄鹤楼有关最有名的诗。” 有珠玉在前,不由引得大湿人高兴诗兴大发:“此情此景,老子要吟诗一首,咳……咳,啊,黄鹤楼啊真是高,吓得老子想尿尿;手摸腰带没敢解,生怕大妈罚两毛。都愣着干什么呀,鼓掌啊。” “你要是真敢在这里尿尿……” 童冠认真道:“那就不是罚两毛了,最起码拘留五天。” …… 银行的朋友托关系帮高兴他们买了晚上八点发车的软卧,始发站江城,终点站魔都,哪怕一路睡过去,下车的时候高兴依然疲惫不堪。 在鲍不平家的老洋房睡了一晚,还在温暖的被窝里赖床的高兴被苏欣拽起来,连早午饭都没吃,就被拉到银行交货。 把十万国库券变现以后,休息了一下午,高兴又被赶上了火车。 就这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当旅行包里的现金变成两捆今年5月10日开始发行的四个老人头以后,高兴说啥也不干了。 身心俱疲不说,高兴还落下一毛病,就是一听见火车的汽笛声就犯恶心,这好像也是ptsd(创伤性应激障碍)的一种。 “大外甥。” 背着大包小裹的鲍不平风尘仆仆从外地回来,连包都没放下就跑到高兴的房间探望“病人”:“我现在也有八万块了,就跑了两趟而已,让你跟我去你不去,后悔了?要是听我的,你现在得有四十万。” 第34章 校闹(上) “叫妗子。” 鲍不平回来的第二天,汪月明也带着买漂漂来了。 “妗子?” 躺在席梦思大床上,头上搭着个湿手绢的高兴有气无力道。 “你漂亮妗子啊。” 汪月明掏出一个红本本,得意道:“我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你们领证了?” 高兴缓缓坐起来,道:“领证需要户口本?” 貌似高兴重生前没多长时间,办理结婚、离婚登记才无需再出示户口本,因此还引发一场是方便还是儿戏的讨论。 虽然婚姻登记郑策这种改变,确实扫清了一定的障碍,为婚姻登记提供了便利。但哪怕年轻人再不认同,婚姻还真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不被父母认可祝福的婚姻肯定会有麻烦的。 “没有户口本照样可以领结婚证。” 汪月明更得意了:“给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塞了二十块钱,她就拿着我们的身份证直接给我们登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还托关系给你妗子改了个名,改成甄漂亮,你妗子配得上这个名字。” “你这可是连姓都给改了啊。”高兴道。 “漂亮亲妈姓甄,随她妈的姓。” 说着汪月明冲着高兴伸出了大手:“拿来。” “什么?”高兴有点懵。 “份子钱啊。” 汪月明理直气壮地说:“你小舅我结婚,你不得随份子啊。” “要点脸你。” 高兴唾沫星子喷了汪月明一脸:“你还知道你是我舅啊?从来都是小辈结婚,长辈给小辈添妆压箱随礼,哪有长辈结婚小辈给钱的?” “我不要脸,我要钱。” 汪月明恬不知耻道:“实在不行,我叫你舅舅呢?” “你汤姆为了钱还真豁得出去。” 看着闹成一团的甥舅俩,买漂漂……不,甄漂亮不说话只捂嘴笑。 好不容易闹累了,汪月明收起笑容,道:“这回不光我和你妗子来了魔都,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别人。” “谁呀?” 仿佛猜到了什么,高兴的脸上笑容也褪去了。 “你爹你妈,还有你三弟和七妹八妹。”汪月明道。 “是你把他们带来的?你出卖了我?”高兴的脸已经变得铁青。 “的确是我把他们带过来的,不过他们不知道你也在这边。”汪月明长叹了口气:“大兴,不管怎么说,他们才是你的血脉至亲……” “打住。” 高兴的语气更冷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们来这边是找老二的学校要个说法的。” 汪月明又长叹了口气,道:“你爹是个不顶事的,你妈瘫了,说话都说不利索,老三成了一条腿的瘸子,老七老八还小又是丫头……” “他们找人家学校要什么说法?”高兴打断了汪月明,道:“高老二是自己得了甲肝病死的,跟人家学校有鸡毛关系啊。” “不管咋说,老二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到学校上学,最后变成了一把灰……不,连把灰都找不着了,学校多少是有点责任的……” “所以呢?” 高兴冷哼一声:“讹人家学校,让人家学校赔钱呗?” “不光赔钱。” 买……甄漂亮插嘴道:“你妈口述,高风执笔列了个单子,第一条是赔偿两万块钱,第二条是等高风高中毕业,把他保送到交大;第三条是给你爸在学校安排个工作,并给你全家转成城市户口……” “哈哈。” 高兴忍不住发笑:“我看她汪月梅不是瘫了,是疯了。” …… 交大门口。 几个穿着83式惊服的校惊把汪月梅和高风抬着扔了出来,高大树拉着高霜和高霖跟在后面,再往后是高大树的两个叔伯兄弟高大江和高大河。一窝子老弱病残出远门,没个健全人跟着可不行。 不过高大江和高大河肯定不是白出马的,汪月梅承诺要是从学校讹……要来赔偿,给他俩每人一千块钱;要是要不来,每人也有一百。 汪月梅“啊啊啊”了几声,高霜和高霖俩小丫头收到信号,哇哇大哭,很快就引来大量吃瓜群众。高老三高风露出他那就剩下多半截的右腿,声泪俱下地向吃瓜群众们控诉学校的冷血无情。 而高大树则躲到了一边,掏出一个葫芦,滋滋喝起了酒。 “三哥,咱们撤。”高大河悄悄对高大江说:“看这情况,学校应该是不会给大树他们家好处了,搞不好还得把他们当敲诈勒索犯抓起来。他们进去也就进去了,别再把咱哥儿俩当成共犯。” “撤?” 高大江往地上吐了口焦黄的浓痰:“还没拿到钱,撤什么撤?”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 一个戴被看箍的大妈突然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多少?” 高大江惊得都破音了:“吐口唾沫就罚十块钱?你们要吃人啊?” “谁让侬来的不是时候呢。” 大妈用里弄腔道:“84年一开始罚两毛,86年涨到五毛,今年甲肝爆发以后,为了防止病毒传播,加大了处罚力度,涨到十元。” “大姨,我没钱……” 高大江说着就想跑,被大妈一把抓住了胳膊:“不交钱,信不信阿拉把侬扭送派出所?到了那,可就不是十块钱的事了。” “交,我交还不行嘛。” 城乡结合部来的高大江慑于沪上大妈的压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钱包”,打开小手绢从里面数出十块,肉疼地交给大妈。 “这大城市不能待了啊,吃人不吐骨头。”高大河发出了颤音。 “现在更不能走了。” 高大江小心地把就剩几张毛毛票的小手绢收好:“千里迢迢来这边,不但没挣着钱,还搭进去十块。好不容易来趟大城市,不挣点钱就回去那不白来了吗?听说在这边工地搬砖,一个月也能挣好几百。” 老高家上演的“街头艺术”效果那是杠杠滴,不大会儿就吸引了几十上百号吃瓜群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圈外的一辆乌龟车里,坐着冷眼旁观的好大儿高兴。 生怕被认出来,高兴还戴上了帽子、蛤蟆镜、口罩等明星三件套。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过来一男一女,跟高风聊了一会儿,然后拦了两辆出租车,把他们接走了。 “啥情况?” 第35章 校闹(下) 冲在吃瓜一线的鲍不平回到乌龟车,对高兴汇报说:“你家人被报社的人接走了,没准你能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他们的照片。” “不能?” 高兴不敢相信地说:“报社和大学不都是公家的吗?公家和公家是一家的,报社怎么可能为小老白杏出头呢?” “他们的确都是公家的,但是……” 鲍不平拉长声音,道:“不少报纸现在也是断了财政奶,自筹自支,自负盈亏,为了扩大销量,他们也会刊登一些能抓人眼球的新闻。” “交大大三高材生横死医院,家属求真相被学校扫地出门,你要是个读者,看到这个标题,肯定也会买份报纸,一探究竟。” “我不信能上报纸。”高兴摇头,道。 “咱俩要不要打个赌?” 鲍不平伸出了一根手指,道:“我赌能上报纸,当然,不一定非得是明天就能上,但肯定能上。赌一百块的,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不赌。” 高兴又摇头道:“你汤姆瞧不起谁呢?老子堂堂二十万元户,地上扔一百块钱,老子都懒得弯腰去捡。跟你赌这个,跌份儿!” “那你想要什么赌注?” 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鲍不平不想失去宰高兴的机会。 “这样。” 高兴猥琐地笑道:“谁输了,谁沿着黄浦江果奔五公里。” “还是你汤姆够狠。” 鲍不平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子不敢。” “你个瓜怂。” 高兴踹了鲍不平一脚:“没卵子的货,学人家打什么赌啊。” “就是因为有卵子,所以才不敢果奔啊。”鲍不平揉着被高兴踹得生疼的皮燕子,道:“黄埔江边二十四小时有联防队巡逻,我晃着俩大卵子在江边跑,联防队不把我抓起来才怪,他们下手黑着呢。” …… “哈哈,我赢了。” 鲍不平在路边一个报摊上翻了好久,终于在一份发行量在魔都几乎垫底儿的三流小报上找到了他心心念的内容。 “里面都写什么了?” 高兴掏了掏耳朵,道:“里面有没有我?是不是写高老大丧心病狂,把家里的钱全卷跑,断了家里的活路,是导致家里不幸的源头?” “额。” 那篇报道字数不多,鲍不平很快就通读完毕了:“里面没提你。” “没提我?不应该?” 高兴夺过报纸,边看边道:“他们对我恨之入骨,不可能不提我。” “大外甥,你还是太年轻了。” 鲍不平老气横秋道:“你现在是你们家唯一一个囫囵儿子,你爸妈还指着你给他们养老呢,当然不可能彻底得罪你。” “侬买不买?不买走开。” 他们在报摊前面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报摊老板不干了。 “瞧不起谁呢。” 鲍不平扔给报摊老板一枚85年五角长城币:“多的赏你了。” “谢谢老板,老板真大方。” 报摊老板美滋滋地把硬币放进钱盒里,嘴上说着感谢话。 “再给我来几本《毒者文摘》,不要最新的,去年的也行。” 虽然已经是八万元户了,但本着骑自行车去酒,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每次坐火车出门之前,鲍不平都会买一摞过期杂志,便宜。 “有,有。” 报摊老板忙弯下腰在摊子下面的箱子里翻找。 这时候报摊上来了两个大檐帽,其中一个矮胖大檐帽对报摊老板道:“接上级通知,对今天发行的《xx日报》予以回收。” “回收?为什么呀?”报摊老板忙问道。 以前也回收过别的报纸,但是只收报纸不退钱,虽然钱数不算特别多,可也给报摊老板心疼够呛,他一听见“回收”俩字就肝颤。 “不该问的别问。” 另外一个黑脸大檐帽大声呵斥道:“上级的命令,你执行就是。” “是是是。” 报摊老板哭丧着脸协助矮胖大檐帽收拾报纸。 不想跟大檐帽打交道的高兴两人对了个眼神就想走,眼尖的黑脸大檐帽瞅见高兴手里的报纸:“慢着,你这份报纸也得回收。” “哦。” 高兴乖乖把报纸递给了黑脸大檐帽。 他才不敢跟大檐帽犟,那不是自讨没趣、自寻死路嘛。 等两个大檐帽走了以后,鲍不平对报摊老板道:“把五毛退给我。” “钱货两讫,还退什么钱?” “损失惨重”的报摊老板也没个好脸:“侬给阿拉钱,阿拉给侬报纸了?侬自己拿了报纸还不赶紧走人,被没收了,凭什么让阿拉退侬钱?有本事,侬找黑皮退钱啊,只要侬不怕绿皮把侬抓起来。” “蒜鸟,蒜鸟,他也不容易。”高兴拉着鲍不平离开报摊。 …… “我怎么感觉报纸被回收,跟你们老高家的那篇报道有关系呢。” 俩人蹲在报摊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抽烟,鲍不平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消息见报,那就算我赢了,说好的一千块钱赌金,你得给我。” “给你奶奶个屁老鸭子。” 赌品不咋地的高兴果断赖账道:“都被回收了,相当于这期报纸没有发行,也就是说那消息根本不算见报,老子给你毛线啊。” “谁说不算见报?” 鲍不平争辩道:“报纸一大早就被送到各个报摊,就算他们回收也不可能全部都能收回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还是见报了,我赢了。” “最多算你赢一半。” 高兴妥协道:“给你五百块钱得了,爱要不要。” “要啊,为什么不要?” 鲍不平赶紧道:“五百块钱可是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你汤姆掉钱眼里去了?咱们的兄弟情义连五百块钱都不值?” “哪来的兄弟情义?老子跟你小舅是把兄弟,比你小子大一辈儿。”鲍不平弹了弹烟灰,道:“你休想坟头改菜园子——拉平了。” “这么会说俏皮话,你要考研呐?” 高兴弹掉烟头,拍了拍手,道:“市里回收报纸,说明要封锁老高家的消息,这就意味着要么把老高家那几块洋姜收拾了,要么把他们买通了。你在这边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具体情况呗。” “包在我身上。” 鲍不平拍着胸脯,心里却说:“他们是洋姜,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36章 分赃不均(上) 从魔都开出的某列火车上,硬卧车厢。 汪月梅和高风躺在下铺,高霜和高霖在中铺睡着了,而一家之主高大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口口喝着散白酒。 两个穿着便衣的大檐帽则坐在他们对面的铺上,看着报纸。 这俩大檐帽负责把他们护(押)送回家。 而高大江和高大河则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 “三哥。” 高大河压低声音道:“你说学校到底给了大树他们家多少钱啊?” “不好说。” 高大江四下里看了看,用更低的声音,道:“不过据我估计,就算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乖乖在和解书上签字。” “不签字能行吗?” 高大河道:“敢跟郑府对着干,把他们往看守所一扔,用不了几天,他们那帮老弱病残就得完蛋。看他们那样子,应该给的钱不多。” “大学有钱的很,为了息事宁人,钱肯定少不了。”高大江把烟头按灭在车厢上,凑到高大河耳边:“该死的供案,送什么呀。要是没有他们跟着,咱们找机会把赔偿款偷走,也不枉咱们跑这么远。” “是啊。” 高大河深以为然:“火车上小偷那么多,夜里他们睡着,被人摸了包,就算他们报了乘惊都没用。小偷家随便一站下车,上哪找去?” “实在不行……” 高大江又凑到高大河耳边,道:“等回了老家,咱们夜里去大树家把赔偿款抢了。反正他们家一个瘫子,一个瘸子还有俩小丫头片子,别看大树好胳膊好腿,可他身体早就被酒掏空了,好对付得很。” “可不敢。” 高大河连连摆手:“抢比偷情节严重多了,就算只抢几毛钱,也是重罪。咱们要是持械入室抢劫,金额又特别大,够吃木仓子儿了。” “怕什么呀。” 高大江不以为然道:“就咱们县那帮废物供案,除了欺负小老百姓,也没别的什么大本事了,让他们破案,比让他们登天还难。” “万一……” 高大河明显心动了,但还是道:“万一事发了呢?” “大不了抢了钱,咱们就往外跑呗,他们还能去外地抓咱们?” 高大江又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道:“黄庄的黄军黄大头你知道不?就是那个打死了邻居潜逃的。其实他们村里人都知道黄大头现在在西疆,甚至在西疆的哪个县哪个乡,不少人也知道。” “他邻居家人多少次求供案去西疆拿人,供案就是不去,知道因为啥不?哈哈,我告诉你啊,供案说办案经费不足,想让他们去西疆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得受害者家属出经费,张嘴就要好几千块钱。” “失去家里的顶梁柱,他邻居家饭都快吃不上了,怎么可能能拿得出几千块钱。供案的人甚至跟他们说,他们可以自己去抓人,把人抓回来,供案可以帮他们审讯和往罚院送,但是想让供案去,没钱。” “唉!” 高大河叹了口气,道:“谁让死的是命贱的普通小老百姓呢?去年县里某个副县的外甥让人打死了,全县16到30的青壮男丁挨个抽血、验指纹,少说得查了好几万人,这得花多少钱啊?” “大树家最有出息的就是他那大学生二儿子,还死了,就算他全家被灭门了,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替他们出头。这一票,咱们能干。” “先别着急。” 被说动的高大河道:“我先找他们套套话,看学校到底给他们多少赔偿款。如果就几千块钱,还真不值当抢他们。要是几万……” …… 两个大檐帽一直把他们送到村里,把他们交到村干部手上,拿着魔都的红头文件要求村里加强对他们的监管,才算完成了这趟任务。 高大江和高大河把高大树一家子送回家,倒不是他们要提供门到门的服务,主要是,活儿干完了,该结劳务了。 汪月梅说话太费劲,高大树是个废物,小瘸子高风成了顶梁柱。 “感谢大江叔和大河叔千里迢迢陪我们去……” 本来口才就不错的高中生高风,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更是成熟了不少,不要钱的感谢话,说了足足有十几分钟,不带重样的。 “应该的,应该的。” 虽然被高风的小马屁拍得飘飘然,但高大江没有忘记来高大树家的初衷,右手拇指食指相搓:“三侄儿啊,说好的劳务费……” “有。” 高风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四个老人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算你懂事。” 高大江接过钱,把右手拇指在舌头上抹了一下,蘸着唾沫数起了钱,还一连数了三遍:“正好,多谢三侄儿了,往后有这好事再叫我。” “三侄儿,我的呢?” 高大河也搓着手,激动地说。 “这一千块钱就是你们俩的啊。”高风道。 “什么?” 高大河腾地站起来,怒道:“说好的一人一千,怎么就给五百?” “你听我解释,大河叔。” 高风忙道:“不是我们家言而无信,而是学校给的赔偿实在是太少了,总共才给了我们两千块钱。我们这一家子病的病,残的残,往后也没个进项,所以不可能把赔偿款全部给你们,只能对不起……” “我管你们死不死的。” 高大河咆哮道:“有没有进项,那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好的一千,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是。” 高大江把老人头揣进兜里,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反正我的一千块到手了,分是不可能再分的,大河,你的钱自己要。” “小兔崽子。” 知道高大江手黑着呢,高大河自然不敢拦高大江,只能把火撒向小瘸子:“快点把我的一千给我,少一毛钱,我要你全家的命。” “没有。” 高风可不怕这个色厉内荏的高大河:“就一千,是你们俩的,想要钱,你去找大江叔。别说什么答应不答应的,那只是口头上。当时也说到底能给你们多少,看能要回来多少,保底一百,最多一千。” “你爹的要跟老子耍无赖是?”高大河气急败坏道:“老子耍无赖的时候,你个狗曰的还穿开裆裤呢。快给钱,你敢不给……” “最多再给你一百块钱。” 高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四个老人头:“这是给你的保底,那一千块,你能从大江叔手里要多少,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37章 分赃不均(下) 呛呛了半天,高大河还是拿着一百块钱灰溜溜地离开了老高家。 放狠话没问题,但做点啥,高大河还真就不敢。 去年才结束的83严厉打击,极大地震慑了像高大河这样胆子不算大的普通小老白杏。哪怕已经结束了,他们也不敢轻易干坏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次严厉打击,怕找后账。 找后账也是83严厉打击的一个特色,只要有人举报,哪怕是好多年前干过的坏事,也会被追究。上面层层加码,压下来的任务指标太重,三司为了完成kpi保住自己的铁饭碗,只能牺牲老白杏了。 其实,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国家,平民老白杏都是用来牺牲的。 越想越气的高大河也不回家了,拿着钱直奔村口的小饭店而去。 “你们知道魔都的楼有多多多高吗?” 要了一盘炸花生米,一个凉拌猪头肉,高大江已经喝上了,边喝边对邻桌的食客道:“魔都那楼多得啊,到处都是,比咱们县的红砖平房都多;魔都那楼高得啊,都快钻进云彩里了,我看着都头晕。” “魔都的女人不但长得都好看,穿得也那叫一个时……哦,时髦。” “三哥。” 食客甲道:“魔都靠着海是?听说在海边的沙滩上,女人穿的裤衩子小得连毛毛都露出来了,是不是啊?她们都不臊得慌吗?” “那叫游泳衣,笨蛋。”跟食客甲坐一桌的食客乙道:“就算人家真露了,你敢看吗?搞不好给你定个牛虻罪,判你个五年以上。” 嗯,路边的女人不能随便看。 哪怕是在思想相当开放的后世,还不是为这种行为发明了一个跟某南方沿海边境省份的省会谐音的词汇,男性才是真·弱势群体。 不多时,饭店老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鸡块、扣肉等四碗荤菜和一条红烧鱼,放到高大江跟前的桌子上:“你的菜齐了。” “这么多菜,你发财了啊,三哥。” 食客甲看着自己桌上吃了大半的一荤一素两个便宜菜,羡慕道。 “当然。” 站在饭店门口看了挺长时间的高大河大步进了饭店,一屁股坐在背对着门口的高大江对面,连筷子都不用,抓起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道:“大江哥可是拿了一千块的跑腿钱。” “多少钱?” 食客甲嗷地一嗓子震耳欲聋:“跑一趟顶工人干一年?” “那你们俩人就是两千块了呗。”食客乙啧啧道:“帮忙的都给了两千,高大树他们家岂不是捞了更多啊,大学生儿子没白死啊。” “你知道学校赔了他们多少钱吗?大河。”食客甲问。 他这一句话,让小饭店里在座的和在站的全都支棱起了耳朵。 “具体赔了多少钱……” 高大河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道:“是大树搁他们家人单独跟学校方面谈的,谈的时候不让我和三哥我俩在场,生怕我们知道。” “不过……” 高大河话锋一转,道:“我和三哥陪他们跑这一趟,相当于是去跑业务。我表弟就是在南方给人当业务员的,听我表弟说,他每做成一单,老板会给他营业额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的提成。” “给你们俩两千块,按百分之一算,岂不是说赔给高大树他们足足有两万块吗?”食客甲拍着大腿道:“我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 “你个笨蛋。” 食客乙拿起筷子在食客甲头上敲了一记,道:“小时候咱爷让你多看书,你却要回家喂猪。两千乘以一百是二十万,不是两万。” “祖宗哎!” 食客甲把大腿都拍红了:“我八辈子都挣不来二十万。” “二十万很多吗?” 跟某条上的战神们兜里没几个镚子儿,却瞧不起十亿百亿富翁一个德行,全部动产不动产加起来不超过一万的食客乙“豪气”道:“魔都可是全国最有钱的城市,一辆桑塔纳就能卖二十多万,小意思啦。” “应该不会给赔那么多钱。” 连菜都顾不上炒了,厨子站在厨房门口,边用脏兮兮的围裙擦手边道:“84年老山战役牺牲的烈士,才给两千块钱的抚恤金。高老二一个还没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又没给国家做什么贡献,不会给……” “你个抡大勺的,你懂什么呀,炒你的菜去。” 食客甲道:“给高大树他们的钱叫封口费,你知道什么是封口费吗?就是破财免灾的钱。学校要是给得少了,能封得住他们的口吗?” “那也不可能给二十万。” “就算没有二十万,最少也得给好几万块钱。” “不止,大学毕业一个月就能拿小一百的工资,一年就是一千多块钱,工资还是不断往上涨,高老二最起码能工作三十年,你算算……” ……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热火朝天。 而高大江和高大河反倒没有参与,光盘行动后就离开了小饭店。 “老四,你这是要干啥?” 出了小饭店,高大江把高大河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怒道。 “要干啥?” 高大河冷哼一声:“敢黑老子的钱,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秒懂高大河的意思,高大江更生气了:“不是说好套出到底赔了他们多少钱,然后咱们想办法从他家拿过来,你干嘛嚷嚷得满世……” “两千块钱都舍不得出,我估计他们最多也就得了几千块钱的赔偿款。咱们为了这点钱,杀人越货,不值当的,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高大河咬牙切齿道:“敢黑我高四爷的钱,他们甭想安生。” “不管咋说,咱们和大树也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你这样……”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高大河打断了高大江的话:“反正你的一千块已经拿到手了,我的呢?要不你先把一千块钱给我,然后你再找他们要一千?” “那不可能。” 高大江赶紧捂住了口袋:“谁让你不先拿呢。” “高小三说那一千是给咱俩的。” “我不管,进我口袋里了,那就是我的。” 第38章 出事了(上) “高大河是?” 一大群便衣破门而入,把正在跟家人吃午饭的高大河按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当家的干啥?” 高大河的媳妇抄起板凳就要跟人拼命。 “供案办案。” 一个便衣从腰间掏出铐子,把高大河反铐住,然后几个便衣推搡着把他弄出了院子,塞进偏三轮车斗里,扬长而去。 偏三轮是拉着惊报走的,没有全村至少也得有半个村的村民闻讯赶来,站在高大河家门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高老四这是犯了什么事了?”路人甲问。 “不知道,但是看这阵势,他犯的事应该不会小。”路人乙道。 “没准儿是跟高大树家灭门案有关系。”路人丙道。 “应该不至于?”路人甲反驳道:“高大树、汪月梅还有高小三被杀,高小三脑袋都让人剁下来了。要不是七丫和八丫被她们六姐接到市里玩,没准她俩也得遇害。高老四有这么狠?多大仇啊?” “听高大江说,高大树他们本来承诺只要跟他们跑一趟,就给他和大河每人一千块钱,可是回来反悔了,该给大河的一千块钱没给。” “为了区区一千块钱,也不至于要三条人命啊。”路人甲道。 “区区一千块钱?” 路人丙冷哼了一声:“你是吃了灯芯草,光放轻巧屁。你头拱地累死累活干一年,才能攒下多少钱?你的存折里有一千块钱吗?” “他刘老二就没有存折。”路人乙毫不留情地揭短道:“说什么银行会吃他的钱,存进去就取不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攒点钱,藏进玉米囤里,结果钱被耗子给磕了。给他气得哟,一口气养了十几只猫。” “我听说,听说啊。”路人丁道:“高大树家的灭门案是一帮打东北来的流窜犯干的,供案抓不到那帮人,只能拿高大河顶罪。” “还是东北人狠呐,个个人高马大,手里还有家伙,敢打敢杀敢开木仓。远的有座山雕老白毛,近有东北二汪,都是惹不起的下山虎。” 路人乙道:“我亲戚去过东北,听他说那边的人脾气可爆了,两个陌生人在街上碰见,你瞅啥,瞅你咋地,没说两句话就能打起来。” “供案拿高老四顶罪?为什么呀?”好奇宝宝路人甲问。 “还不是因为那天高老四在村口老六家饭店吃饭,高老四说高大树他们家拿到了几十万的赔偿款,被有心人听去,然后就……” “几十万赔偿款?” 路人甲道:“就算大学生的命值钱,也不可能那么值钱啊?高小二是金子做的啊?早知道有几十万的赔偿款,我都想去抢……” “闭嘴。” 站在路人甲旁边的他媳妇赶紧捂住他的嘴:“当心祸从口出。” 话不能乱说,这句话绝对是有道理的。 经供案机关查明,高大江和高大河见财起意,抢劫杀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办案的供案们因为破案神速,避免灭门案在群众中引起恐慌,平息了不良社会影响,个个立功受奖,主要负责人还升了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我是真没想到大兴那小子心这么硬。” 老家人打来电话,把灭门案告诉了汪月明,汪月明又把消息告诉了高兴,高兴不但没有回家奔丧,甚至连滴眼泪都没掉。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生他养他的亲爹亲妈啊,他怎么能……” “行了。” 买……甄漂亮打断了汪月明的话:“虽然我跟大兴认识的时间不长,接触也不多,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能让他对亲爹亲妈亲弟弟如此冷漠的态度,只能有一个原因,他们伤他太狠了。” “再说,他们落得如此下场,是自找的,又不是大兴害的。” “又不是大兴让他们找学校闹赔偿的,得了赔偿,也不知道财不露白,一家子老弱病残,有财也守不住,被人谋财害命也是活该。”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 汪月明蹲下身去抓了抓头发,道:“跟汪月梅再不对付,她也是我亲姐啊。还不到五十岁,她人就没了,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还有就是大兴,爹娘和弟弟妹妹再对不起他,人死如灯灭,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该散了,他当儿子的送爹娘最后一程不应该吗?” “到我们老家支援三线建设的东北人有句话,皮裤套棉裤,必有缘故。”甄漂亮边替汪月明按摩肩膀边说道:“哪怕你这几年一直跟大兴生活在一起,你终究不是他本人,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管他经历了什么,生恩大于天,养恩比天大,不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但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汪月明低吼道。 “生未必是恩,养也得分怎么养,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爹娘的。” “梆梆梆~” 房门被急促地拍响了,甄漂亮打开门一看,是高兴。 “鲍二虎出事了,赶紧去客厅,大伙商量一下怎么捞他。” 高兴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汪月明和甄漂亮赶紧跟上。 到了客厅,苏欣和鲍余都在,就连钱多多和她大儿子刘来财也在。 钱多多有三个儿子,老大叫来财,老二叫来运,老三叫来宝。 “长话短说。” 看着该来的跟不该来的都来了,高兴单刀直入道:“鲍不平到蒙地乌兰哈达收国库券,被当地供案给抓了。不但没收了他身上全部钱和国库券,还根据他没收他的国库券的金额,对他处以四万的罚款。” “那赶紧拿钱去救他啊。”钱多多率先发言了。 “救肯定是要救的。” 高兴清了清嗓子,道:“钱我有,但我怕当地供案不讲武德,把送钱的也给扣了。最后弄个葫芦娃救爷爷,一个都回不来。” “我不怕。” 不愧是患难见真情,关键时刻钱多多这个鲍不平的便宜嫂子还真不掉链子:“钱就当是我和二虎借你的,我给你写欠条。” “不是欠条不欠条的事。” 高兴心里暗暗给钱多多点了个赞,然后道:“你一个女人,拿那么多钱,跑那么老远,路上不安全,你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儿……” “妈,我跟你一起去。” 鲍不平的“便宜好大儿”刘来财表态道。 “你不能去。” 第39章 出事了(下) “你是老刘家的长子长孙,老刘家还指望你顶门立户呢。” 钱多多拍拍来财的肩膀,道:“你二哥帮了咱家太多太多了,我去那边,哪怕最后被供案给扣了或者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妈也认了。” 鲍不平喊钱多多嫂子,好大儿来财喊鲍不平二哥,各论各的。 “我跟嫂子去。” 汪月明道:“我跟二虎哥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不敢说能做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有难,我这个当二弟的不能怂。” “小汪,你也不能去。” 钱多多先是对汪月明表示感谢,然后道:“你这新婚没多久,怎能让你扔下新媳妇去冒险呢?你要是也被抓了,小甄该怎么活啊?” “让他去。” 甄漂亮很自然地挽住汪月明的胳膊:“什么是爷们?关键时刻能扛得住事儿的,才叫爷们。大哥有难,把兄弟不出头,头不白磕了?” “就这么定了,我跟嫂子一起去。”汪月明拍板道。 “你去可以。” 钱多多感激地看着汪月明:“不过你把我送到那边供案局门口就行,龙潭虎穴,我自己闯,说什么也不能连累你。” 大家伙儿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就散会了。 “按照你妗子刚刚的标准,你可不是爷儿们啊。” 回到高兴房间,坐在高兴的腿上,苏欣开玩笑道。 “我是不是爷们,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高兴摸着苏欣的背,道:“是谁在我身下,一个劲求饶的?” “要死啊你。” 面皮薄的苏欣脸上又烧得慌,夺命剪刀指使劲拧高兴腰间的软肉。 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多跟苏欣吃了禁果,不过每次都注意避孕,高兴可不想苏欣抱着他们的孩子领毕业证,虽然他挺想要孩子的。 俩人又嬉闹了好一阵,高兴问:“倒卖国库券真犯法啊?” “怎么说呢。” 苏欣整整被高兴弄得凌乱的衣服,道:“不按国家规定私下倒卖国库券肯定是要受到处罚的,但应由哪个部门行使处罚权存在争议。” “第一种观点是违反制安处罚条例,86年通过的《制安管理处罚条例》第24条第2款规定了倒卖车票、船票、文艺演出或者体育比赛入场票券及其他票证,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行为。” “国库券就可以归类为其他票证,不过这种处罚不算重,处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第二种观点是倒卖国库券违反了87年9月发布的《投倒行政处罚暂行条例》,其中第三项规定,倒卖国家计划供应物资票证,倒卖发票、批件、许可证、执照、提货凭证、有价证券的,属于投倒。” “国库券属于有价证券,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权对私下倒卖国库券的行为进行查处,可以没收国库券及违法所得,并处罚款。” “第三种观点是最严重的,属于犯了79年《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行政法规的投倒罪。” “《国库券条例》明确规定国库券不允许交易,私下买卖是犯罪。” “但是,不管是供案机关还是工商,他们都有权没收和罚款。” “所以他们抓这个,有劲儿着呢。” 高兴骂了篇上千字的小作文,最后总结道:“杀人犯没人愿意去抓,因为杀人犯真敢跟他玩命,有利可图的抓赌抓瓢干得起劲着呢。” “政出多头是咱们国家的特色,没利可图都不想粘包,有利可图争着抢着往上扑,也是那些机关的本性。” 苏欣安慰高兴道:“其实不光是机关,人也一样。不过我给你找的路子,从a地被批准从事国库券交易的金融机构倒到b地的金融机构绝对是合法合规的,且赚了钱还不用交税,你放心大胆干就是。” “你说我们第一次去晋省收国库券,就是私下交易,不会找后账?”高兴不无担心地说:“我可不想去坐牢,听说那里面老黑了。” “不会!” 苏欣摸着高兴的胸口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了,只要不被抓现行,这种事想定罪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找后账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证据不好定罪呗?”高兴哼了一声:“现在供案办案需要证据吗?打一顿录了口供就能定罪,要什么证据啊。” “小伙子。” 苏欣的小手不老实地往下走:“你不要那么愤世嫉俗嘛。鉴于目前的破案技术手段有限,口供定罪其实是有一定合理性和必要性的。” “所以会有冤假错案。” “自古以来,哪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冤假错案是避免不了的。” 苏欣的手握住了高兴的关键部位:“其实要不是上面给压力或者出于别的目的,供案一般也不愿意办冤假错案。真冤枉了人,人家出来了或者家属报复办案人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听我同学说他们老家严厉打击的时候为了完成抓人指标,给一个小伙定了个牛氓罪,那小伙其实只是对着女同志吹了几声口哨。结果那小伙坐了三年牢出来,把当初给他定罪的三司工作人员全砍了。” “供案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干嘛给自己或家人惹麻烦呢?” “我先把你办了……” …… 足足过了有一个多星期,汪月明和钱多多才把鲍不平接回来。 对高兴表示感谢以后,鲍不平就回了房间,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大兴干什么去了?” 好不容易出屋的鲍不平问在家歇班的鲍余道。 “还能干嘛,干他的投倒去了呗。” 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鲍余放下手里的书,道:“那个砍脑壳的家伙,都已经有那么多钱了,还干,早晚不是被人砍死就是被抓起来。” “这回他去哪个城市了?”鲍不平又问。 “好像是庐州。” “庐州?庐州也可以买卖国库券了?” “你这还是业内人士呢,怎么对行业信息的掌握还不如我这个给人扎针的?”鲍余调侃道:“你得加强学习了,国家在六月份又放开了包括燕京和津门在内54个大中城市的国库券交易,庐州也在内。” “庐州离魔都挺近,正好适合卜高兴那个不愿意坐火车的家伙。” 第40章 老醯儿 《没头脑和不高兴》是魔都美影厂于62年发行的动画短片,里面的不高兴是个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跟人唱反调的犟种。鲍余给高兴“赐姓”卜,高兴变成了“卜高兴”。 “二哥,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还是倒国库券?”鲍余问。 “嗯。” 鲍不平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道:“哥可是欠高兴那小子四万块,除了倒卖国库券,我想不到别的方式可以快速挣钱。” “你不会还要从个人手里收?”鲍余担心道:“不怕再被抓?” “是啊。” 鲍不平握了握拳头,道:“只有从个人手里收才能翻番赚,从银行买再卖给银行,利润太薄了。并且靠着倒卖国库券赚差价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透明,普通人在这行当赚钱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高兴那小子能合法干,还不是因为他本钱足够多,跑一趟就能赚一两万。如果哥手里有个几十万本金,也不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啊。” “实在不行……” 鲍余咬了咬嘴唇,道:“把咱家这套房子卖了,或者抵给别人……” “绝对不可以。” 鲍不平坚决不同意:“这套房子是小妈留给你的嫁妆,也是你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动。” “抵给别人,应该能抵个二三十万,你拿着钱赚够欠别人的钱和利息,再把房子赎回来不就完了,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鲍余道。 “哪那么容易。” 鲍不平摇着头道:“国家郑策一天一个样,今天从银行倒到银行不犯法,明天可就未必了,也就是上面出一个文件的事,不能拿你的嫁妆冒险。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大不了把我的命卖给姓高的。” 虽然出钱了,但是没有亲自去赎他,鲍不平还是觉得高兴不够意思,俩人友谊的小船不可避免出现了裂缝。 …… 兄妹俩讨论了好久,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鲍余去上班,而在家待烦了的鲍不平也出门去散心。 乌龟车已经卖给别人了,鲍不平漫无目的地在魔都的大街小巷乱转,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西康路。 蹲在静安营业部门口的马路对面,鲍不平看着营业部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看就是一下午,脚下扔了一地烟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被看箍大妈过来罚他款,只能说明他运气不错。 华灯初上,午饭都没吃,饿得不行的鲍不平在营业部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饭店,点了盘炒小青菜和花生米,还要了瓶熊猫乙级大曲,一个人喝起了闷酒。菜没怎么下,一瓶52°的乙级大曲就见了底。 “老板娘,来碗醋。” 坐鲍不平隔壁桌的一个中分头冲老板娘用晋省口音普通话喊道。 “醋?一碗?” 老板娘向中分头抛了个媚眼,娇笑道:“你们是晋省人?老醯儿爱吃醋,缴枪不缴醋葫芦?你要是一口气能喝一碗醋,我送你个菜。” “缴枪?” 中分头冲老板娘还了个飞吻:“想让我缴枪,没俩时辰不够。” “呸,臭牛虻!” 老板娘扭着磨盘大的屁股进了厨房,不大会儿拎着一塑料壶醋出来了,直接把塑料壶放在中分头他们桌上:“把这壶醋喝完,免单。”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中分头拧开壶盖,倒了满满登登一大碗醋,仰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抹抹嘴,道:“你家这南方醋不好喝,比我们老家的醋差远了。” “找什么借口,不行就认。”老板娘挑衅地看着中分头。 “我行不行,今晚咱俩找个地方试试不就完了。”中分头笑道。 “咳咳~” 坐中分头对面的一个光头干咳了两声,中分头忙收起笑容,对老板娘道:“你忙你的去,姐,不用管我们了,有事我会喊你的。” 说完,中分头还往老板娘胸口塞了一张大团结。 “好的呀。” 老板娘又扭着大腚走了,临走前还被中分头狠摸了一把。 “煤球,你小子獭么早晚得死在女人手里。” 光头也倒了碗醋,不过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中分头直接拿起塑料壶,对嘴儿喝起了醋,真把醋当水喝。 “你得跟你大哥学学,你大哥多好,从来都不近女色。”光头道。 “我大哥煤渣他是不近女色,可他好男色啊。”中分头放下塑料壶,打了个大大的醋嗝:“老板,难道你不知道我哥跟石头是一对?” “别跟我提石头那废物。” 光头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道:“整天满世界吹牛13说自己多狠多厉害,结果连俩外乡人都弄不过,白白让老子损失了十几万。” “也不能怪他。” 中分头替自己的“嫂子”辩解道:“那俩外乡人连大黑星都掏出来了,石头跟狗蛋俩人再能打也得怂啊,谁见了大黑星不怕?” “没种就是没种。” 喜欢喝急酒,一口气喝了半斤的光头拍着桌子:“有大黑星怎么了?先不说他那大黑星真假,就算是真的,那外乡人他敢开木仓吗?” “他只要敢开木仓,老子保证他别想活着出士敏。” “我连襟一个电话就能调来县武惊中队,干死他个驴曰的。” “他们能提前到咱们县收国库券,想必也是收到了内部消息,应该也是个有背景的,这样的人,咱们惹不起啊。”中分头是他们团队的智囊,帮大哥分析道:“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猛龙不过江。” “士敏是我侯三的地盘。” 光头明显喝多了:“外地人到了士敏,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敢獭么得罪三爷我,老子扒他龙筋做弹弓,抽他虎骨泡酒喝。” “等回了士敏,你记得提醒我找我连襟办几张持木仓证,谁獭么还敢在老子跟前充大个,老子獭么直接拿木仓崩了他,还是合法的。” “现在持木仓可不好办。”中分头道。 “不好办那是因为你给的钱不够。”光头喷着酒气道:“一千块不行给一万,一万不够给十万。老子这回卖了几十万的国库券,不信还搞不来几张持木仓证。有了木仓,老子能挣更多钱。” “大哥,慎言。” 中分头忙提醒道:“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财不露白。” “怕个毛。” 光头侯三嗓门更大了,开地图炮:“魔都人全是没卵子的,老子就是把钱挂在脖子上在大街上走,也没人敢抢老子。” 第41章 挣大钱(上) “高老弟。” 汪月明跟着营业部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办公室点国库券,而高兴则在郑大乾的办公室喝茶,郑大乾给高兴倒了杯明前龙井,道:“你刚从外地回来,应该不知道咱们这边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呀?” 高兴装模作样品着茶,其实对他来说,能当特供的明前龙井还没甜丝丝的红糖水好喝,咱老高就是山炮喝不出来好茶叶。 哪怕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对高兴来说,也是苦不拉几的树叶子。 “两个晋省过来卖国库券的被人抢了。” “切~” 高兴放下茶杯,拿起郑大乾办公桌上的华子,弹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面闻:“这算什么大事?倒国库券的,哪天遇不到坑蒙拐骗偷抢?” “他们被抢了几十万现金,其中一个送到医院还伤重不治了。” “卧槽!” 高兴惊得手里的华子都掉在了地上:“那抓到抢匪了吗?” “哪那么容易啊。” 郑大乾用手绢擦着眼镜,道:“供案的破案手段无非就是大规模排查那一套,人家抢完钱怎么可能等着被抓,往外地一跑,就算能确定作案人,也不一定能抓得到,更别说他们现在连嫌疑人都没确定。” “好怕怕!” 高兴拍着胸口:“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用不着过度恐慌,但是……” 郑大乾话锋一转:“老弟你确实得注意了。” “都知道来咱营业部的都是有钱人,并且还都是身上带着大量现金的,我们这个营业部啊,早就被茫茫多小蟊贼大强盗给盯上了。” “毫不夸张地说,每天进出我们营业部以及蹲在我们营业部门口的,想做无本买卖的人可能比倒卖国库券的人还多。” “让你说得我都不敢来了。”高兴作“西子捧心”状。 “哕……” 一头一米八几大汉在他面前装娇弱,成功给郑大乾恶心到了:“倒也不至于说不敢来,不过确实得注意。现在还是穷人多,为了抢几块钱就要人命的案件有的是,老弟你可是几十万元户,我都想抢你了。” “雅蠛蝶!” …… “我亲爱的坎坷哥呢?” 回到老洋房,高兴问跪着擦地板的鲍余道。 “不许这样叫我哥。” 鲍余把手里蘸水的脏抹布扔向高兴:“我哥不顺,是你咒的?” “还是老哥命的后代呢,不兴搞封建迷信。” 高兴一个闪身,躲过了脏抹布:“要说咒人,你哥才是头子。你哥到底干嘛去了?又去给钱寡妇修卷帘门了?” 这次被抓,鲍不平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乌兰哈达的小旅馆里,为了安慰鲍不平受伤的身心,钱多多把身子给了鲍不平,成功让鲍不平那个三十多岁的老处男毕了业。 “呸,臭牛氓!” 鲍余啐了高兴一口:“我哥还能去干嘛,去外地收国库券了呗。” “还去?” 高兴无语道:“你哥那老……中登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他要是再被供案扣了,老子可不再出钱赎他了,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 “他这回是去外地的银行收的。”鲍余道。 “不是?” 高兴乐呵呵地说:“狗还能改得了吃那啥吗?”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鲍余端起洗抹布的桶,把里面多半桶水泼在高兴身上。 “蛇精病啊你。” 本来心情还不错的高兴气呼呼上楼,洗澡、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高兴身上仅穿着一个三角篓子就去开门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小鱼妹妹,是你啊。” “怎么,来自荐枕席,替坎坷哥钱债肉偿了?” “我嘴很刁的,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外面有人找你。” 鲍余冷冰冰扔下一句话,走了。 “谁呀?大半夜的。” 高兴看了看手腕上苏欣给他买的魔都手表,显示三点十三分。 回屋穿好衣服,又踹开了隔壁汪月明的房门,甥舅俩一前一后下了楼,汪月明手里还端着一个锯短了木仓管的双管喷子。 81年颁布实施的《木仓支管理办法》开始禁木仓,但不禁喷子。 专业狩猎生产的人员和单位,可以佩带和配置猎木仓。非专业狩猎人员持有猎木仓的,限十八岁以上公民,每人不得超过两支。 但是喷子也不是谁都玩得起的。 拿汪月明手里这支山城国营长安机器制造厂制造的lq002型12号立式双管猎木仓来说,果木仓价就得78491元。 木仓不便宜,子弹更贵,打一发就得几大毛甚至好几块。 其实汪月明算不上是个合格的保镖,端着喷子让他近距离开木仓都不见得能打到人。可谁让正牌保镖童冠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只能让汪月明充数了,打不着人也能吓人不是。 打开大门,看到郑大乾站在一辆大卡车旁边。 “老郑,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高兴招呼道。 “你们今天在我们营业部拿的支票换成现金了吗?”郑大乾也不废话:“如果换了,先把现金给我,我有急用。”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高兴问。 “甭废话。” 郑大乾顾不上客套:“到底换了没有?换了就先把现金给我。” “换了,你要多少啊?”高兴道。 “有多少要多少。” 郑大乾拍了拍身后的大卡车:“不白要你的,这车台子押给你。” “这车台子?” 高兴瞬间困意全无:啥时候台子论车了? “嗯。” 郑大乾又拍了拍卡车车厢:“500毫升52°五星台子,每箱12瓶,总共200箱,市场价每瓶得100多块钱,抵给你换20万。” “那多不好意思啊。” 高兴搓着手道,哈喇子流得老长。 八十年代的台子,放个几十年,一瓶咋着也得卖个几万块钱? “老弟,江湖救急,我现在只要现金,现金。”郑大乾冲高兴拱手道:“如果超过一个星期不还你钱,这200箱台子就是老弟你的。” “江湖救急?” 高兴收起哈喇子:“这批台子是好路子来的吗?” “当然是。” 郑大乾拉开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皮包,打开皮包,掏出几张纸:“这些是这批台子的购销合同和出库单,保证是合法的。” 凑着车头的大灯,高兴看到合同的购方单位为魔都乾坤兄弟商贸公司,销方单位是魔都市糖酒公司第八批发公司。 第42章 挣大钱(下) “你这酒保真吗?”高兴问。 “保。” 郑大乾压低了声音,道:“刚从糖酒公司仓库里拉出来的,肯定不会有假酒。里面要是有一瓶不真,我把脑袋赔给你。” “我要你脑袋干什么。” 高兴开玩笑道:“你的脑袋又不大,当夜壶都够呛。” “老子没工夫跟你开玩笑,赶紧去拿钱。”郑大乾催促道。 “好的呀。” 高兴上楼回自己屋拿钱,把两捆四个老人头交给郑大乾,郑大乾点点大数,然后把钱装进黑皮包里,直接骑上高兴的幸福250走了。 哪个老头年轻的时候还没个机车梦。 发动机怠速时,“哒哒哒”像敲木鱼,一加油门“嗡嗡”声能传半里地,花了几千大洋买的顶配版的红色大幸福,鬼火少年高兴没事就喜欢拉着苏欣去炸街,苏欣的尖叫声甚至压过了发动机轰鸣声。 “还愣着干嘛,搬货啊。” 甥舅俩撅着大腚,哼哧哼哧把两百箱台子搬进了二楼一个空着的房间,高兴还给房间门上了个大铜锁,几千万的货,金贵着呢。 忙完这一切,天都已经亮了。 高兴赶紧回屋睡回笼觉。 梦里正跟苏欣打扑克,耳朵上传来一阵巨疼,疼醒的高兴睁开眼就看到苏欣那似笑非笑的俏脸:“小妞,给大爷香一个。” “香你个大头鬼。” 苏欣轻车熟路地在高兴腰间拧了一记:“姓高的,你行啊,不愧是你那酒蒙子死鬼爹的种,买酒都论车买了,你要喝死咋地?” “你听我狡辩……解释。” 已经被拧麻木甚至还有点小爽的高兴把苏欣搂在怀里,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跟苏欣仔细讲了一遍,听得苏欣更气了:“能让郑大乾连夜凑钱,遇到的事肯定不会小,这你都掺和,你是真不怕死啊。” “我辈江湖儿女,为朋友两肋插刀……”高兴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插你的头。”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下:“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拿你当大头。知道台子的产地零售价是多少钱吗?我有个同学老家就是黔省下面县里的,听她说台子在她们那供销社卖才二十块钱一瓶。” “你这花二十万买了2400瓶,一瓶算下来合到八十多块钱。就算从黔省运到魔都运费不便宜,也不可能翻四倍啊。” “这不很正常嘛。” 高兴摸着苏欣的翘臀道:“在咱老家地头上一两毛一斤的国光苹果,拉到燕京,零售价还不是得一块多钱,层层中间商都要加价的。” “受国家管控的台子能跟国光苹果一样?” 苏欣推开高兴的手:“台子的销售模式是酒厂以出厂价卖给当地糖酒公司,然后当地糖酒公司调拨到各地糖酒公司,再由各地糖酒公司批发给当地供销社等国营商店,每个环节的加价也就10左右。” “那你去黔省当地买台子,我给你出路费,看你能不能二十块钱一瓶买来台子。”高兴挑衅道:“有多少我要多少。” “要死啊你。” 苏欣双拧了高兴一下:“你的钱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还你给我出路费,你有钱吗?你就是个扛活儿的长工,老娘才是东家。” “嗯,我是喜儿。” 没皮没脸的长工高兴调戏地主婆道:“少东家,请你怜惜奴家。” “那就看你小子表现咯。” …… 云收雨歇,苏欣抹着高兴的胸口,道:“你这两百箱台子打算怎么处理啊?自己卖?低价买高价卖国家管控物资,可是实打实投倒。” “是不是咱的酒还不一定,没准过两天人家就赎回去了,处理什么呀。”高兴靠着床头,抽着事后烟道:“咱挣个保管费就行了。” “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欣穿好衣服,风风火火走了。 这一打听,就是三天。 “我都打听清楚了。” 一个电话把高兴召唤到学校,苏欣跟高兴坐在教学楼外面的草坪上,道:“我有个学长在市审计局上班,前几天他们局参加市里的工作组突击查市糖酒公司的账,控制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郑大坤。” “郑大坤?” “嗯。” “你那个购销合同上的乾坤兄弟商贸公司,就是郑大乾和郑大坤兄弟俩合伙开的。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专门找了一个叫赵乾坤的老乡当公司老板。其实那个赵乾坤原名叫赵二蛋,当老板之前改的名。” “郑大坤在烟酒公司权力还是不小的,乾坤兄弟商贸主营业务就是靠着他从烟酒公司低价批发紧俏的杂粮酒、台子等名酒,以及市里食品厂产的大白兔奶糖等副食品,然后倒到别的城市赢取暴利。” “就连他们公司的启动资金也是郑大乾从银行贷出来的。” “城会玩。”高兴感慨道。 “什么?” “就是你们城里人真汤姆会玩儿。”高兴解释道。 “你想当城里人也很容易啊。” 苏欣从书包里找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道:“我这个学长大学毕业后进了市供案局,可以帮你解决城市户口。” “你汤姆到底有多少好学长啊?”高兴翻着笔记本,道。 “不许说脏话。” 苏欣伸出手手动闭高兴的麦:“我大一就进了学生会,我们会计系的学生会出了名的团结,哪怕已经毕业的也经常参加学生会活动。” “你个还没毕业的小黄毛丫头,人家凭什么帮你?” “呵~” 苏欣笑了:“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短视。我现在是还没有毕业,但只要从我们系出去的,只要自己不作死,往后的发展都差不到哪去。他们现在帮我,等我将来出息了,他们找我办事,我能拒绝?” “所以,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高兴道。 “小伙儿,不错哟。” 苏欣给高兴点赞:“《毒者文摘》果然没白看,你刚刚那句可是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面说的话,我让你加强文学修养是对的。” “那你打听出来没有郑大坤到底犯了什么事没有?” 高兴摸着下巴,问:“能不能关他超过一个星期啊?过了一个星期他们还不还钱,那批台子可就是咱们的了。” 第43章 小仙女 “大兴,我大哥又出事了。” 小舅汪月明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便宜妗子甄漂亮。 “又被供案扣了?让他去死!” 枕着苏欣大腿的高兴懒洋洋道:“这回老子可没钱赎他了。” “他确实被供案给扣了,并且这回拿钱都不一定好使了。”汪月明道:“咱们那俩同行的抢劫杀人案是我大哥干的。” “我去,那老……中登辣么勇的吗?” 大吃一斤的高兴站了起来:“那他是被抓了还是跑了?” “被抓了。” 塑料兄弟情的汪月明脸上居然带着幸灾乐祸:“我大哥抢的那几十万,是全新百元大钞,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记下了钱上冠字号码。” “被抢以后人家把冠字号码报告了供案,供案又下发各地银行。” “他去外地银行买国库券,银行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冠字号码,就偷偷报告了供案,当地供案调动了一个武惊中队,当场把他拿下了。” “玩鸟,玩鸟。” 高兴拍着大腿道:“这下鲍二虎得成死虎了。” “喂!” 一旁的苏欣看不下去了:“好歹你们跟鲍大哥也是生死弟兄,兄弟有难,不说八方支援,也不带你们这样袖手旁观,出言调侃……” “不然呢?” 高兴两手一摊:“抢劫金额特别巨大,还闹出了人命,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我们除了卖呆,还能干啥?是劫狱啊还是劫法场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吃了铁花生米给他收个尸,逢年过节给他多烧点纸钱、美女啥的,让他在下面逍遥快活。” “就是。” 不愧是亲甥舅俩,汪月明跟高兴一唱一和道:“由于案发地是在魔都,我大哥会被押解到魔都接受审判。到时候咱们去河堤送那老小子一程,也算没白相识一场,就是可惜现在不是古代。” “怎么说?”高兴捧哏道。 “古代死刑犯被秋决之前,官府还允许让他们家人往大牢里送女人,给他们留个后,现在可没这种说法了。可怜我大哥,非得在钱寡妇那棵歪脖树上吊死,最后连个后都落不下,马上断子绝孙了啊。” “说得好像你有后似的。”高兴撇撇嘴。 “抱一丝。” 汪月明得意道:“你漂亮妗子已经怀孕了,实在不行,如果这胎是个儿子,我就把他记在我大哥名下,也算全了我们的结拜之情。” “想好给他起什么名儿没有?” 高兴当即化身华夏小词典,给鲍不平的便宜儿子起起了名:“鲍利?鲍纸?鲍陋?鲍发户?鲍明?鲍到?鲍堵?鲍光?鲍仇?……” …… “都怪你,你个害人精。” 刚回到老洋房,头发凌乱,眼睛已经哭肿的鲍余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用沙哑的嗓音吼道:“要不是认识了你,我二哥现在还在大街上开他的乌龟车,虽然挣得不多,但也不至于锒铛入狱,等着木仓毙。” “笑话。” 高兴也不惯她的臭毛病:“是,的确是我带他倒国库券的,可倒国库券的人多了去了,人家都违法犯罪了?是我让他抢劫杀人的?” “我二哥他一个开乌龟车的,不是你带着,他怎么会想到去找老百姓收国库券?他要是不找老百姓收国库券,也不会被供案抓,更不会欠下四万块巨债。身上没背着巨债,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可笑。” 高兴语气更冷了:“我早就不让他从私人手里收国库券了,他自己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因为他太贪!他是用了我四万,可我让他还了吗?我都跟他说过了那四万就当送给他了,他自己非……” “我不管。” 失去理智的鲍余仿佛小仙女附体:“我二哥能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认识了你。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要举报你。” “呵,举报我?举报我什么?”高兴气乐了:“举报我违法违规从私人手里收国库券?你去举报,老子怕你就是你养的。” “你混蛋!” 鲍余气呼呼上了楼。 嘴上说不怕,其实高兴怎么可能不怕。 随便一个派出所民惊把他拷走,打一顿就能给他定罪。 更别说人家鲍余好歹也算是个瑞德二代,虽然爹死得早,但万一她爹哪个在高位的老战友对她还有一份香火情,收拾他不要太容易。 于是高兴不但从鲍余的老洋房里搬出来不说,还带着汪月明和甄漂亮两口子暂时离开了魔都,就连保镖童冠都暂时遣散了。 不谨慎不行。 要是童冠身在高营心在鲍,那不是给自己安了个追踪器嘛。 那两百箱台子,也被苏欣找人用卡车运走了,具体运到哪里,连高兴都不知道。这让高兴第n+1次抱怨古烂柿子国掌管穿越重生的神,为毛没给他发新手大礼包基装的空间。 不奢求什么黑土、灵泉空间,给个能储物的白板空间也行啊。 咱老高不挑。 …… 重生以来,不是在坐车,就是在坐车的路上。 高兴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大假,从姑苏园林逛到西湖风景。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赚了钱不享受,累死累活赚那钱有什么意义。 “山外青山啊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坐在跟西湖一路之隔的楼外楼二楼靠窗位置,看着窗外西湖的风景,高兴摇头晃脑道:“好湿,好湿。” “又不是你作的诗,你在这瞎嘚瑟什么?”汪月明怼高兴道。 “吃你的菜。” 虽然辈分上比汪月明矮,但他们现在实际关系是东家和长工,高兴不客气地对汪月明道:“十几个菜都堵不住你的臭嘴。” “三丝春卷、冰糖莲子、四宝莼菜汤、鸡油菜心、清蒸银牙、麻菇豆腐、番茄虾仁锅巴、清蒸鳜鱼、碧绿虾仁、荷叶焗鸡、十味小碟凉菜,孔雀水果总盆,三位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后退一步,道。 “怎么没有西湖醋鱼啊?”汪月明抹抹油嘴,道。 “这桌可是80年9月招待意呆利大统领时的席面。”高兴抖搂着一张复印的宴会通知单,道:“你享受的可是一国首脑待遇,还要什么西湖醋鱼。那西湖醋鱼,醋是醋,鱼是鱼,狗都不……” 第44章 千年等一回(上) “吃!” 没拗过汪月明,高兴最后还是点了盘西湖醋鱼。 抱着舍生取义的态度,高兴小心地夹了一片鱼肉,浅尝一口,居然出奇地好吃,然后一口气把大半条鱼炫光,拍拍肚子,道:“这家的西湖醋鱼肯定不正宗,正宗的西湖醋鱼应该挺难吃的啊。” 站立一旁伺候的女服务员不干了:“对不起,这位同志,请恕我不能苟同您的意见。我们饭店的西湖醋鱼做法可是由蒋水根蒋大师改良过的,连周丞相吃了都说好,可以说是临安最正宗的西湖醋鱼。” “啊对对对,我收回我刚刚的说法。” …… 酒足饭饱,高兴他们沿着饭店门口的孤山路往东北走上了白堤消食,高兴在前面走,汪月明两口子在后面腻歪,跟遛狗似的。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白堤的尽头——断桥。 “西湖的水唉唉唉,我的泪……” 高兴站在断桥上,冲着桥下的汪月明和甄漂亮公母俩用破锣嗓子唱道:“我情愿化作一团火焰,把你俩烧烂,啊,啊,啊……” “大兴你个小兔崽子,你要烧谁?”汪月明追上来作势欲打。 “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 高兴边冲着汪月明做鬼脸,边退着跑。 虽然两世加起来是个大几十岁的老头了,此刻高兴尽情释放天性。 正所谓乐极生悲。 还没跑几步,高兴就撞到了人,转身看时,只见一个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小女孩的中年妇女被他撞了一趔趄,好在他身手敏捷捞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高兴忙道歉。 “没事。” 中年妇女低着头抱着小女孩跟高兴擦肩而过。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高兴看着中年妇女的背影,摸着下巴道。 “有什么不对劲的?” 汪月明笑道:“是不是人家骂你一顿你才觉得正常?贱不贱呐!” “反正就是不对劲。” 高兴下意识里觉得遇到了人人得而诛之,千刀万剐的人贩子,别的见义勇为的事情可以不做,但抓人贩子,咱老高责无旁贷。 于是高兴赶紧追了上去:“大姐,你的钱包掉了。” 中年妇女转过身,高兴一把把小女孩从她怀里夺过来。 “同志,你这是要干么子?”中年妇女瞪着高兴道。 她这个表现,更坚定了高兴觉得她是人贩子:如果中年妇女抱的孩子是她自己家的,这会儿她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大叫抢孩子了。 “不干嘛。” 高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小女孩:“你个该死的人贩子。” “你才是人贩子。” 中年妇女狡辩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跑。 “啊打!” 高兴抱着小女孩,飞起一脚,把中年妇女踹倒在地,然后冲赶过来的汪月明喊道:“这女的是汤姆人贩子,你赶紧控制住她。” “瞧好您嘞。” 汪月明一个箭步上前,反拧着中年妇女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 “放了我,同志。” 中年妇女求饶道:“我妈病在床上起不来,我男人死了,下面有个儿子是小儿麻痹,有个女儿得了癫痫,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一根绳拴着你家人跳河去啊。” 汪月明把中年妇女翻过来,“啪啪”扇她的脸,边扇边骂:“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人贩子,都是猪狗不如、千刀万剐的混蛋。为了点钱,让别人骨肉分离,甚至痛苦一生。你们这种人得五马分尸……” “骂得好!” “人贩子不得好死。” “生孩子没菊花的人贩子。” “天杀的人贩子。” …… 围上来的吃瓜群众操着各地口音,七嘴八舌咒骂着人贩子。 “踢死你个挨千刀的。” 一个暴躁大哥率先对中年妇女伸出了正义之脚。 有打头的,别的吃瓜群众也纷纷跟上,中年妇女身上很快就印满了三十几码到四十几码的脚印。要不是汪月明躲得快,他也得挨印。 早就有好事的跑到西湖边的派出所报告抓了人贩子。 “师父,咱们赶紧去抓人去啊。” 一个年轻大檐帽抓起帽子就要往外走。 “不着急。” 年长大檐帽慢条斯理地喝着龙井茶,道:“群众已经把人贩子抓住了,孩子也解救下来了,咱们去也只是把人贩子带回来。” “我知道啊。” 年轻大檐帽边整理惊械边道:“我是怕咱们去晚了,人贩子被群众给打死。我老家村里抓住一个人贩子,派出所的人还没到就被打死了。上面让抓杀人凶手,结果几个没牙的老头老太太说是他们干的。” “哈哈。” 年长大檐帽道:“那是因为村里大部分都是一个家族的,同族的孩子被偷,家族的人肯定往死里打,打死人也有顶罪的。咱们这可是大城市,在西湖玩的好多还是外地人,放心,死不了人的。” “也是啊。” 年轻大檐帽也坐下喝起了茶。 俩人喝了差不多一壶茶,年长大檐帽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带人。虽然不是咱们抓的人,但最起码也能捞个表扬。” “好。” 师徒俩骑上自行车,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案发现场。 “没气了。” 年轻大檐帽蹲下去探了探七窍出血的中年妇女的鼻息,道。 “报告郑府。” 汪月明反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道:“这个该死的人贩子被群众堵住了,非但不投降,还拿出刀伤害群众。面对如此凶残的犯罪分子,我们正义的群众不但没退缩,跟她进行殊死搏斗,没想到……” “是这样吗?” 年长大檐帽看向围观的群众。 “是是是。” “这女人很凶残,身手也好,要不是咱们人多,还真制服不了她。” “好几个男同志都被她用刀扎伤了,包扎去了。” …… 吃瓜群众们又七嘴八舌胡扯八道。 “你们做得对!” 年长大檐帽定性道:“跟犯罪分子做斗争,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们面对残暴的人贩子,不但不退缩,还勇于斗争,都是好样的。” “不过你们下手也得注意轻重,犯罪分子也是人嘛。” “我代表供案机关对你们口头提出批评,下不为例啊。” 第45章 千年等一回(中) 高兴和汪月明作为“始作俑者”,被带到派出所录口供。 供案也没为难他们,录完口供登记了个身份证就让他们走了。 “达令。” 深受蒋秃子和吸血宋荼毒的甄漂亮看到高兴他们从派出所里出来,忙迎了上来,挽住汪月明的胳膊道:“他们在里面没打你?” “打?” 汪月明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打?我们是见义勇为,又没犯罪。” “老辈子的人说进了派出所,都得先打一顿,这叫杀威棒。” 甄漂亮说着就在汪月明的身上一顿乱摸:“达令,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我和孩子还指望着你呢,可不能被他们给打坏了。” “真没打。” 两个人就这么在派出所门口旁若无人地腻歪起来,给高兴看得直嘬牙花子:知道你们恩爱,要不要这么随地大小秀?怪恶心人的。 经历了这么一出,他们也没心情继续游玩了,就沿着滨湖的石板路回到了湖对面他们下榻的宾馆,早早吃过晚饭就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准备离开临安。 “高兴同志是?”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西裤的小平头走到高兴身边,道。 “是我。” 高兴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平头,道:“你是?” “请跟我来,领导要见你。” 小平头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让高兴不由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饭店里面一间会客厅,那会客厅跟电视上会见外宾的地方同款风格。 “爸爸。”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搂住了高兴的大腿。 “撒情况?” 高兴认出来小女孩就是昨天他从人贩子手里夺下来的小女孩,可还是懵逼了:人家救大姑娘,以身相许,老子救小女孩,喜当爹? “星星认错人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长着张国色天香……国泰民安脸的女人走过来,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小照片:“你跟我爱人长得很像。” “艾玛,这不就是老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 高兴接过彩色小照片,心里不由得惊呼。 照片上明显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眼前这个国泰民安少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偎依在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四个兜军官身边。 “我叫罗琼华,这是我女儿秦岚星,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的丈夫秦钢,两年前身为副团长的他在老山前线遭炮击不幸牺牲了。”国泰民安脸女人语气平静地说:“小星星对她爸爸的印象都来自这张照片。” “节哀。” 高兴摸着秦岚星的小脑袋,道。 “昨天下午我带着小星星在西湖边散步,路上遇到一个晕倒的老人,我给老人做心肺复苏,顾不上照看小星星,没想到她被该死的人贩子抱走了。发现小星星不见了,当时我投湖的心都有了。” 罗琼华低头看着秦岚星道:“你解救了我家小星星,也相当于救了我的命,有什么要求,你可以随便提,只要我能做到都会满足你。” “不用了。” 高兴把小星星抱起来举高高,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救小星星是举手之劳而已,不敢言谢,就当我跟小星星有缘。” “一定要谢的。” 罗琼华从高兴手里接过小星星,道:“你要是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万块的感谢费;如果你不要钱,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工作,不管是在你老家县城还是全国任何一个城市没问题,随便你选。” 高兴听出来罗琼华这是要一次性买断救命之恩啊,玩心大起指着会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道:“我是个国画爱好者,挺喜欢这幅画的。如果不为难,把这幅画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你还挺有眼光的。” 罗琼华也看向那幅画:“这幅画叫初晴,是50年代末为庆祝华侨饭店落成,特意请潘天寿潘大师画的,是幅高达46平尺的巨作。” “因怕长期悬挂令画受损,79年浙省机关事务局委托美院领导请美院的学生临摹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初晴》,替代上墙,原作入库。” “饭店大堂里挂的那张,其实是潘大师的学生临摹的仿作。” “从去年开始,事务局才把这幅原作挂在了这个只接待大领导的会客厅,一般人难得一见,可以说是华侨饭店的镇店之宝。” “先不说这幅画能不能卖,就算能,卖价应该也不会便宜。” “不便宜?” 高兴指了指小星星,然后又指了指画:“她俩谁更珍贵?” “当然是我家小星星。” 罗琼华把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平头招呼过来,低头耳语了几句,差不多过了有半个小时,几个饭店的工作人员拿着梯子进来把墙上的画摘下来,小心地卷好装进画筒里交给罗琼华。 跟着画一起交给罗琼华的,还有几张收据和出库单等证明文件。 罗琼华把几张单据转交给高兴,高兴看到收据上写的金额是两万元,心里啧啧道:老子这应该不算侵吞国有资产? 高兴在魔都和临安的文物商店都逛过,那里齐白石的画一平方尺就得好几百块,还听工作人员说有幅两平方尺的《玉米草虫》居然以一万两千块钱的高价被荣宝斋给收购了,可谓是天价。 不过收藏品这东西,就没个价格标准。 喜欢的一掷千金,不喜欢的一文不值。 只要是高兴见到的齐白石的画作,不论大小,一律买下。 搁后世齐白石的画一幅少说也得几十万上百万的,重生人士想赚钱简直不要太容易,根本没必要苦哈哈摆摊卖茶叶蛋啊卖衣服啊。 潘大师名气的肯定不如齐白石,但这么一大幅画应该也不便宜。 “好了,你可以走了。” 罗琼华抱着小星星,对高兴下达了逐客令。 “我要爸爸。” 小星星在罗琼华怀里拼命挣扎,把手伸向高兴,要他抱。 “他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已经死了。” 罗琼华把小星星放在腿上,朝着她的屁股猛拍了两下:“你爸爸那个混蛋,说好的打完仗就回家看咱们娘俩,他是个大骗子。” 打完女儿,罗琼华自己也无声地流泪。 高兴赶紧接过小星星,抱在怀里哄。 好不容易等母女俩不哭了,高兴轻拍死死搂着他脖子的小星星的背,道:“要不我给小星星当一天的爸爸?” “你也配?” 罗琼华用手绢擦着眼睛,道:“小星星的爸爸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人,最好的丈夫和最好的爸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相提并论?就你这样的,给他擦鞋都不配。别以为你跟他长得几分像,就……” “呵~” 哪怕是猜到了眼前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被人这么说,高兴的脾气也上来了,把小星星塞到罗琼华手里:“我不是东西,再见。” 说完,高兴就气鼓鼓走了。 当然了,走之前没忘了拿上那幅画。 第46章 千年等一回(下) 本打算直接离开临安,没想到去火车站的路上,新扎孕妇甄漂亮突然肚子疼得厉害,于是就让出租车改道去了医院。 在医院一待就是大半天,他们干脆又在临安住了一夜。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吃了个早午饭,仨人又往火车站赶。 “同志,买三张去魔都的卧铺票,能买软卧更好。” 高兴对售票处窗口里面的老大姐售票员道。 “身份证。” 女售票员冷冰冰道。 “哦。” 高兴乖乖把三张身份证递了进去。 虽然这年代火车票不是实名制,但买票仍然要出示身份证。 女售票员接过身份证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跟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高兴说着什么,高兴眼尖,看到中年男人别着“值班站长”的臂章。 “撒情况?” 高兴心里一咯噔:事发了?老子最近也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啊? 不多时,值班站长带着俩铁路供案从里面走出来,对高兴道:“祖籍桃都的高兴同志是?请跟我们走一趟。” “能告诉我因为啥不?” 听到“请”字,高兴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能让公家人对他如此客气,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否则铁路供案直接给他上铐子带人了。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跟我们来就是了。” 值班站长说话很客气,但语气里也带着不容拒绝。 “好。” 于是高兴一行三人,坐上火车站的桑塔纳往东驶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处门口有武惊持木仓站岗的红墙大院门口。 值班站长下车跟门口的武惊干部交涉了一阵,武惊干部进了值班室打了个电话,然后出来对高兴道:“你一个人进去,其他人请回。” “大兴。” 汪月明拉住高兴,一脸的担心。 “没事儿。” 高兴把背着的画筒摘下来,交给汪月明,然后又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四个老人头:“你们先去华侨饭店住下……” “不用。” 值班站长忙道:“住我们铁路招待所就行,吃住都给你们。” “招待所啊~” 有钱了就嘚瑟的高兴出门只住涉外酒店:“档次太低,不住。” “我们那个内部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规格挺高的,一般的涉外酒店都赶不上我们那个招待所。”值班站长忙解释。 “好。” 高兴跟值班站长要了铁路招待所的地址,然后跟着武惊干部进值班室“安检”。搜身搜得那叫一个细致,恨不得让高兴把苦茶子都脱了,扒开他的菊花,看里面会不会藏个手榴弹。 好不容易安检完,武惊干部掏出一块黑布左三圈右三圈,缠在高兴脑袋上,蒙住他的眼,然后拉着他上了一辆偏三轮。 大概开了有十几分钟,偏三轮停了下来。 武惊干部把高兴从偏三轮上搀了下来,然后拉着他走了有五六分钟,才把他的蒙眼布给去掉。 揉了揉眼睛,高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姑苏园林式小院内。 “你怎么才来?” 罗琼华从屋里出来,不客气地对高兴道。 那语气,跟汤姆私会小情人似的。 “这是哪儿?” 高兴看着穿着一条短旗袍的罗琼华,问。 “浙省盛威第九招待所。” 罗琼华自曝家门:“我父亲目前是浙省盛威第一副书脊,我这次带着小星星来临安,主要就是来看望我父亲的。” “那大姐您在哪儿高就啊?”高兴问。 “我在燕京铁道部上班,是燕京铁道部的一个处长。” “小星星爸爸那边家世也不一般?”高兴又问。 “当然。” 罗琼华拢拢头发,道:“小星星的爷爷是空军总部的,她的叔叔大爷也都是军人。我父亲和我公公最早是二野的战友,我和我丈夫小时候也是生活在同一个部队大院里,直到我父亲转到地方工作。” “请收下我的膝盖,大姐。” 高兴心里惊呼,但面上还不动声色:“请问你把我弄到这里,有什么目的啊?难道是觉得那幅画的谢礼不够,给我追加感谢费?” “小星星昨天晚上发烧了,一个劲要爸爸……” 得! 感情是让老子来当便宜老子呢。 “那快带我去看看小星星。” 毕竟是自己亲手从人贩子手里解救下来的孩子,高兴对小星星有种莫名的关心。就是不知道他关心的是孩子,还是孩子她妈。 呸! 姓高的可不敢惦记烈士遗孀。 更别说人家一家子当兵的,把他崩了,恐怕都没人管。 “你在外面等会,小星星睡着了。” 罗琼华把高兴引到院子的凉亭里,俩人坐在石凳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那是相当之尴尬。 “那个……” 给高兴倒上一杯真·特供明前龙井茶,罗琼华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昨天我有点失态。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 美人别说骂他了,就是尿高兴头上,咱老高也得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喝完还得咂咂嘴:味道好极了,跟汤姆五星啤酒似的。 “我跟我爱人认识的时候,我们才五六岁……” 罗琼华边喝茶,边絮絮叨叨讲着她跟她亡夫的爱情故事,有一说一,聚少离多的俩人故事也算是挺凄美的,可高兴却共情不了一点儿。 罗琼华和秦钢两口子都是52年生人,属于标准的老三届里面的老初一。68年大下乡,普通老白杏家的孩子乖乖背着单薄的行李滚到广大农村、边疆农场、林场插队,瑞德二代们则披红戴花去当兵。 瑞德秦钢十六岁去当兵,直到86年,三十四岁的他才混上个副团长,就这还是提倡干部年轻化以后,晋升算是快的。 烂柿子年代文里动不动就是二十出头的团长,看得看门老头高兴只想笑。就算可以立功受奖晋升快,那也得一级一级升上去。 三年义务兵,提干当排长,副连、正连、副营、正营、副团到正团,每个职级上至少要干个两三年,没个十几年不可能当上团级军官。 越级提升,连升三级? 拜托! 军队是最论资排辈的地方,基本上不存在越级提升。 烂柿子里常见的恶心剧情就是,堂堂指挥上千甚至几千人木仓的团级干部亲自去抓特务、小偷和人贩子,然后负伤被女主救什么的。 拜托! 团级干部已经是高级指挥官了好不好,怎么可能冲到一线去执行任务。就连营长,一般也是在营部当指挥员,带队做任务的了不起也就是副连长,要不然战前晋升为副连长的靳开来怎么说捞个送死的官。 扯远了~ 老白杏家的孩子撅着腚锄地拔草的时候,已经当上干部的罗琼华和秦钢吃饱了军供大米,坐在军官办公室里写信互诉相思之情。这样的爱情故事怎么可能能引起高兴这个真·农民的儿子情感共鸣。 “小姐,小小姐醒了。” 祖知上给罗琼华父亲配的专职保姆从屋里出来,汇报说。 呵! 高兴心里冷哼一声:“老一辈儿就是为了不受地主老爷、太太和少爷、小姐的压迫才上山打起了游击,结果才多少年啊,他们自己也当上了老爷、太太、少爷和小姐。” 第47章 一家欢乐几家愁 便宜奶爸一当就是小一个月。 罗琼华带着小星星回京,而高兴也带着汪月明和甄漂亮回了魔都。 高兴迫不及待地去提篮桥预科学校去找阔别已久的“表妹”苏欣。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被爷爷奶奶带大的苏欣,在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放假也很少回老家。没有亲人了,回去干嘛? 叔叔婶婶们不吃她的绝户就不算不错了,哪还有什么亲情。 在学校附近的小招待所里来了一发,心满意足的高兴倚着床头抽着事后烟,而苏欣则拿着一面手掌大的小镜子,用牛角梳梳着头发。 感谢改开的好郑策! 搁以前,没带结婚证,亲小两口住招待所也住不了同一个房间。 “馋酒了。” 高兴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摸着苏欣的背,道:“咱那两百箱台子,你放哪儿了?搞一箱过来,我要跟小舅一醉方休。” “没了。” 苏欣放下小镜子,转过身看着高兴,道:“被我全给卖了。” “把它们卖了?” 高兴略表遗憾地说:“卖了多少钱啊。” “差不多这个数。” 苏欣比划了个“7”,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七十万?” 高兴惊得坐起来:“怎么卖那么多?” “要不怎么说大兴你是我的招财童子呢。” 苏欣捧着高兴的脸亲了一口,道:“7月16日,大内印发《大内关于做好放开名烟名酒价格,提高部分烟酒价格工作的通知》。” “根据该通知,到7月28日,十三种名烟名酒价格正式放开。” 又拿出她的祖传笔记本,苏欣念道:“其中,杂粮酒从15涨到45,郎酒从14块3毛涨到45,泸州老窖从14块1涨到45,这三款酒算是一个档次的,仅次于台子,属于第二档的酒。” “古井贡从12块涨到35。” “洋河从11块1涨到30,双沟从11块3涨到30,全兴大曲从14块3涨到30,剑南春从15块5涨到30。” “董酒从8块涨到18,汾酒从10块涨到15,西凤从8块涨到了13,特制黄鹤楼从9块2毛3涨到了13。” “台子涨价幅度是最大的,从20涨到100。” “我说的这些都是产地零售价,运到全国各地的零售价更是高得吓人。其中杂粮酒的各地零售价普遍在80元左右,差不多翻一番。” “台子由于产地基础价太高,各地加价的幅度倒没那么夸张。大部分城市台子的零售价都在150元上下,其中奉天和冰城台子售价170元,国际庄和呼市售价是180元,龙城售价185。” “你猜我把那批台子卖到哪个城市去了?” “龙城?” 旋即高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龙城台子一瓶卖185,还是零售价,批发价应该会低不少,2400瓶也就卖个三四十万。” “猜不着了?” 苏欣得意道:“我把它们卖到燕京去了,当地的零售价高达295元一瓶,就这,还是供不应求,黑市价格更高。通过我学长关系,我把它们卖给了燕京当地一个大酒贩子,卖了将近七十万。” “燕京的零售价怎么这么高?”高兴问。 “还能因为啥。” 苏欣习惯性在高兴腰间拧了一把:“台子是咱们国家的官酒,燕京是咱们国家当官的最多的地方。有个笑话不是说,在燕京街头随便丢块砖头,就能砸个处长,而在羊城砸到的则是经理和老板。” “消费者多,需求量大,价格自然高呗,” “对了。” 高兴突然想到什么:“郑家兄弟怎么样了?你把人家抵押给咱的酒卖了,他们不会找咱的后账?二十万变六十多万,他们得心……” “放心。” 苏欣摸着高兴的胸口,道:“郑家兄弟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往后还能不能出来,也得看他们老郑家祖坟埋的地方对不对。” “我去,这么严重?” “他们兄弟俩挪用几百万公款搞外贸,运气不好,船在公海上翻了,一船货也全泡了海水,血本无归。偏偏又赶上了市里查糖酒公司的账,他们兄弟俩把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还是没堵上窟窿。” 苏欣的手沿着高兴的胸口往下摸,边摸边道:“搞不好郑家兄弟俩得上河堤,就算不上河堤,没个十年二十年也出不来。” “我嘞个去。” 高兴喃喃自语道:“难道老子是衰神附体,谁沾谁死?”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苏欣捂住高兴的嘴,道:“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就像郑家兄弟俩,又不是你让他们挪用公款,他们挪用公款之前应该会想到可能被查账,会想到做外贸有沉船的风险。” “他们依然干了,都是他们内心的贪婪驱动的。” “你那个便宜大舅鲍不平也一样,又不是你让他去杀人越货的。” “要说跟你关系近,还有谁能比我跟你更近?咱俩可是早就负距离了啊,我怎么没事?”说着虎狼之词的苏欣别有一番风味。 “别这么说。” 这回轮到高兴捂苏欣的嘴了:“你越说没事,就越快有事情找你了……呸,我汤姆这张臭嘴,被该死的鲍不平给感染了。” 狠狠地给了自己嘴巴几下,高兴问:“他的案子到哪一步了?” “已经判下来了,死刑立即执行。”苏欣道。 “这么快?” “跟前几年比起来,已经算是慢的了。” 苏欣握住高兴的关键部位,道:“那时候从抓到判到执行,甚至不超过一个星期。鲍不平现在就等着市高院死刑复核,然后被秋决。” 虽然79刑诉法和刑法均规定死刑复核权由最高院统一行使,但随着社会制安的恶化,为有效打击恶性刑事犯罪,81年5月通过了《关于死刑案件核准问题的决定》,授权各地高院行使死刑复核权。 “就没人捞他?”高兴问。 “怎么没有。” 苏欣放开了魔爪:“你那亲爱的小鱼妹妹,为了救哥哥,把家里那套老洋房都卖了,又是给受害者家属赔偿,又是花钱走关系。” “听说,我是听说啊,鲍余跟不止一个当官的上了床,只求不给鲍不平判死刑,哪怕是无期甚至死缓都行,就为了保鲍不平一命。” “为同父异母的哥哥做到这份上,她也是够意思了。” “那为什么鲍不平还判了死刑?”高兴问。 第48章 飞咯(上) “还能因为啥。” 苏欣道:“抢劫金额特别巨大,案情特别严重呗,听说他的案子在燕京供案部里都挂了号,根本没人敢插手干预。” “他不还有个军官哥哥吗?”高兴道。 “别提了。” 苏欣的小手又不老实了:“鲍龙目前是副师级干部,出了鲍不平这档子事,想升正师级基本上不可能了,相当于被鲍不平毁了前程。” “到了正师级,很少有转业的,就算升不上去,也能熬满30年军龄退休进干休所了。鲍龙恨鲍不平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帮他?” “不应该。” 高兴道:“只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又不是父母、子女等直系亲属。” “军队跟地方不一样,审核肯定更严格。再说了,越往上职位越少,一个职位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他的竞争对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把他淘汰的机会的啊。”苏欣道:“部队里面斗争比地方更残酷。” “好歹共患难过,就这么冷眼旁观,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虚伪的高兴道:“鲍余说得对,如果不是遇见我,坎坷哥还在开乌龟车。” “哪有那么多如果。”苏欣把高兴推倒在床上,翻身上马:“人都是会死的,无非就是死法不同,他开乌龟车未必不会出车祸死了。” “认识了你,他鲍不平最起码也享受过了。” …… 有苏欣这个地主婆在,高兴这个生产队的驴就甭想躺平。 一杆子被苏欣给支到了冰城,好在这回是坐飞机去。 这年头买飞机票还得开介绍信,要不是有苏欣的关系,高兴、汪月明这等盲流子,连坐飞机的资格都没有。 “大兴。” 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汪月明边抖腿边道:“我站在六楼上往下看,都头晕腿酸,想往下跳,听说飞机可是飞一万多米高……” “怕个毛。” 高兴拍了汪月明大腿一巴掌:“上了飞机你就闭上眼,不往下看不就完了?我可警告你啊,再害怕也给我憋住。你要是在飞机上尿了裤,别怪我打开窗户把你扔下去。坐飞机的都是体面人,你别不体面。” “飞机上的窗户是没法打开的。”桑塔纳出租车司机插嘴道。 “用你说啊。” 高兴听出来出租车司机语气里的瞧不起:“老子经常坐飞机,能不知道飞机的窗户打不开?没听出来老子是逗这傻子玩儿呢吗?” 其实前世今生,高老板都是第一回坐飞机。 whatever! 气势上不能输就完了。 到了机场,俩人拿着苏欣找人给他们提前买好的机票,站在航站楼门口,跟俩大傻13似的,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坐飞机。 “同志。” 高兴拦下一个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问:“检票口在哪?” “第一次坐飞机?” 女工作人员语气里也带着不屑:“如果你们带的行李多,就先去办理行李托运,然后拿着机票去过安全检查。通过了安全检查,你们就可以到登机口等待登机了。具体什么时候登机,广播里会通知。” “好的,谢谢!” 经过好一番折腾,俩人终于成功登基……登机了。 过安全检查的时候,武惊小战士拉开高兴他们的旅行包,看到里面满满登登的四个老人头,虽然惊讶,倒也没说什么。 81年3月15日,供案部发布了关于航空安全检查的通告,并决定自4月1日起对民航国际航班实施安全检查。11月1日,又开始对民航国内航班实施安全检查。 安全检查工作刚开始,只对国际航班实施检查所以检查工作就由边防检查站负责。从81年11月1日开始,全面的安全检查工作展开,此项工作就由民航供案保卫部门负责。 到83年7月,武惊安全检查站成立,安检工作由武惊部队负责。 好在这年头的安全检查是在关着门的小屋里单独进行的,倒也不存在露富的风险。就这,高兴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空姐的引导下,俩人找到自己的座位,把旅行包放在脚下坐好。 两个旅行包里面可是装了七十万现金,可不敢离身。 “你汤姆抖个什么劲儿啊?得帕金森了?” 高兴拍了汪月明腿一下,道。 其实高兴自己也紧张,只不过俩人紧张的表现方式不同。 汪月明紧张了就不停抖腿,而高兴紧张了就喜欢骂人。 “我……我害怕……” 汪月明小声说:“一想到一会儿咱们就要上天,我就怕得不行。” “你汤姆一会儿才要上西天,会不会说话?” 高兴按着汪月明的腿,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在《毒者文摘》上看的。说有一个人第一次坐飞机,看着窗外说,下面的人真小,跟一只只小蚂蚁似的。他的同伴说,笨蛋,飞机还没起飞,那就是蚂蚁。” “能看见小蚂蚁?” 汪月明伸着脖子往外看:“看不到啊,就看一个飞机翅膀。” “各位旅客同志,早上好,您乘坐的是由魔都开往冰城的1503次航班,本次航班由三叉戟2e型客机执飞……”客舱广播响起来了。 “大兴,咱们坐的是三叉戟哎。”汪月明兴奋道:“老林同志坐的也是三叉戟,没油坠毁了。咱们这架飞机不会飞到半道没油了?” “给老子闭上你的粪坑。”高兴闭上眼,大声怒骂道。 “哦!” 汪月明消停了一会儿,可是等飞机缓缓滑出,嘴又闲不住了:“动了,飞机动了哎。飞机不是只能在天上飞吗,怎么还能在地上跑啊?” “前面用牛拉着呢。”高兴没好气地开玩笑道。 “用牛拉?” 汪月明不相信:“飞机得好几十吨重?得用多少头牛拉啊?” 甥舅俩的对话成功把坐他们边上的男乘客给逗乐了:“是用铁牛拉的,也就是你们农村耕地用的手扶拖拉机,那玩意儿劲儿大。” 滑行了一段时间,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终于起飞了。 强烈的推背感,让高兴闭着眼,死死地抓着座位扶手。 反观汪月明,飞机刚一离地,就大呼小叫起来:“飞起来咯,大兴;大兴,飞机爬得好快啊,咱们上天了;房子变得好小哟,大兴。” “你汤姆给老子闭嘴。” 有个这样的小舅,高兴觉得丢人。 平飞以后,空姐开始客舱服务,也就是发早餐。 拿到了不要钱的面包和其他小零食,汪月明对空姐道:“空姐同志,我听说坐飞机还有的台子喝,给我来一瓶呗。” 第49章 飞咯(下) “想什么好事呢?” 高兴在汪月明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一瓶台子一百多,比你的飞机票钱都贵,怎么可能会让你喝一瓶?要是真有这好事,人家飞机拉你一千多公里,还得倒赔钱,你觉得公家会做赔本的买卖吗?” “我喝得多,乘客们有喝得少的啊。在我这赔钱了,从别的乘客身上赚回来不就完了,更别说还有不喝酒的呢。”汪月明振振有词道。 “对不起。” 空姐强忍着笑意道:“以前飞机上确实可以喝台子,甚至还会赠送一小瓶。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项服务了,您可以喝饮料或者啤酒。” “那是我坐飞机坐晚了呗。” 汪月明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那……借个火儿?” 安全检查的时候,汪月明的火柴被没收了。 “对不起。” 空姐露出职业假笑道:“飞机上不允许抽烟。” “为什么呀?”汪月明不满地问。 “这个我知道。” 坐他们外面的男乘客举手道:“82年12月24日,也就是西方的平安夜那天,飞往羊城的2311号航班因为乘客抽烟引起火灾,最终导致25名乘客遇难,剩下的乘客和机组成员也全部受伤。” “此次灾难的第二年,也就是83年,民航宣布华夏国内航班实行全面禁烟,但是飞往国外的国际航班上仍然可以抽烟。” “大鼻子老外不怕死呗。”汪月明悻悻地把烟放回裤兜里。 “哈哈哈。” 男乘客笑道:“那倒也不是,国外的航班大多数不禁烟,所以为了尊重国际友人的习惯,国际航班上才允许抽烟的。” “改变咱们的习惯叫与时俱进,移风易俗,却得尊重洋大人的习惯,咱们脑袋后面那根辫子哟,永远割不掉。”高兴嘟嘟囔囔道。 “大兴,你说什么?”汪月明问。 “没说什么。” 高兴抓起发给自己的面包,塞进汪月明嘴里:“吃你的面包。” “哦。” 知道飞机上的餐食不要钱还可以续杯,汪月明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不知道找人家空姐要了多少回,直到把人家篮子里的面包全部清空了才作罢。就是不知道他是真喜欢面包,还是喜欢空姐。 给高兴臊得哟,赶紧把自己的吃食打扫干净然后闭上眼假寐。 “大兴,外面的云彩真好看。” “下面是什么山啊,这山可真高啊。” “咱们这是飞到海上了,大海的水真蓝啊。” …… 将近两个小时的平飞基本上都在汪月明的大呼小叫中度过,给高兴烦得哟,真恨不得把飞机的窗户玻璃砸开,把汪月明给塞出去。 “空姐同志,空姐同志。” 飞机下降阶段,汪月明冲着就坐在他对面的空姐大声喊道:“我的耳朵好疼啊,疼得受不了了,你快救救我。” “你丫故意跟空姐搭话呢?”同样耳朵不舒服的高兴心说:“就算耳朵疼,能汤姆有多疼,你个大男人还能疼得受不了哇哇叫?” “同志,咽口水,多咽几口就不疼了。” 系着安全带坐在自己专座上的空姐冲汪月明喊道。 耳鸣的高兴赶紧偷偷咽了几口唾沫,别说,还真有效果。 “我没唾沫了,空姐同志。” 汪月明用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又冲空姐喊道。 “你汤姆给老子闭嘴。” 高兴终于忍不了了:“没唾沫了,人家空姐能怎么办?跟你人工呼吸,往你嘴里渡点儿唾沫呗?老子有尿,你要不要?” …… 下了舷梯,踩在水泥地面上,高兴那颗怦怦乱跳的小心脏终于回到了肚子里:“坐飞机真好,老子再也不坐了。” “你不坐我坐。” 汪月明冲着站在舱门口的空姐使劲挥手。 被他烦了一路的空姐翻了翻白眼,进了机舱。 “哈哈!” 高兴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大腿,道:“人家空姐是天上飞的白天鹅,你个地上爬的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瞎了心都没卵用。”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汪月明心虚道:“我有媳妇,我媳妇还怀孕了,怎么可能会对别的女人起心思?回去你千万可别乱说啊,省得你漂亮妗子生闲气。” “媳妇怀孕,正是男人最容易犯错误的时候。” 高兴搓着手指道:“想让我闭嘴,可以啊,拿钱来。” “你信不信老子扛着你的几十万跑了?” 甥舅俩说说笑笑出了机场,然后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银行而去。 交易过程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苏欣提前沟通好的,进银行的内部办公室,点钱、点券,钱券两讫。全程要多顺利,就有多顺利。 交易结束后,银行的朋友带着高兴他们到国际饭店吃飞龙席。 “飞龙席是国际饭店80年研制编配的套席,因第一道热菜是宫廷飞龙酒锅而取名飞龙席。飞龙席以龙江四珍为主料,其他原料为龙江产的山珍野味,不仅香浓味美,还有补气血、强筋骨的滋补作用。” 每个银行的朋友都是个好美食推荐官:“配套菜码及主食有十几种之多,花拼为林海孔雀,由山野菜和黄瓜香等制成。凉菜有鹿丝冬笋、椒油榆蘑、海米蕨菜、腌渍香瓜、香梅酱、鲑鱼籽;” “热菜是主菜,扒熊掌松仁、红烧犴鼻松茸、清扒鸡绒猴蘑、人参高汤水鱼、银耳冰糖、雪蛤,还有必不可少的宫廷飞龙酒锅。” “面点有冰城三丝炒面、炸秋叶、原笼饺、桃酥等地方特色美食。” 胡吃海塞了一顿,香的高兴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吃完席去旁边小包房喝茶,就高兴和叫高榆树的银行朋友俩人。 “高老弟,今天的席面,你还满意?”高榆树抽着烟,道。 老娘探亲的时候把他生在了吉省春城下面榆树县,故得名高榆树。 “满意,太满意了。” 高兴闭上眼,仿佛在回味:“要是天天吃,不得美死啊。” “那你就多来几次我们冰城。”高榆树道。 “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腻的啊。”高兴喝了口茶水,道。 “没事。” 高榆树给高兴满上茶:“我们这还有鳇鱼宴、猴头宴和山珍野味宴、北国风光宴等。不过老弟你得趁早吃,吃一顿少一顿。” “怎么说?”高兴问。 “听燕京的朋友说国家正在酝酿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我们这宴那宴里面可全是野生动物,往后想吃也不容易了。” 第50章 托妻献子 喝完茶,高榆树亲自开着桑塔纳把他们往机场送。 “高老弟,还是你这活儿好啊。” 高榆树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轻敲着大腿,道:“可以坐着飞机到处玩,到哪都有好吃好喝好玩的,挣得还不少。”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高兴肯定不会承认他高某人是“欣兴包袱斋有限公司”的ceo的啊……嗯,苏欣是出资人,因此是董事长,高兴只能当个执行经理。 收国库券这事,是一个红空来的老板干的,而高兴他们只是俩跑腿的“碎催”。这年头,红空老板还是挺有威慑力的,一般人不敢惹。 “你也可以干啊,高大哥。” 高兴给高榆树让了一支华子,道:“相信你要是干,肯定会比我们这半道出家的干得更好。搞这个,你们银行的人才是最专业的。” “干不了。” 高榆树摇摇头,道:“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 “你们银行也可以搞啊。” 高把给高榆树右手夹的华子用火柴点燃,道。 “老弟,你毕竟没在银行干过,里面的情况你不清楚。” 高榆树抽了一大口烟,道:“虽然上面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各地金融机构之间交易国库券,但是国家放开国库券交易试点的初衷是方便老百姓把手里的国库券变现,而不是让金融机构盈利的。” “所以在没有上级要求的情况下,没有金融机构会主动干这事。” “并且你们倒腾国库券能赚钱,让我们银行干就未必了。” “怎么说?”高兴问。 “你应该知道试点方案规定,转让中介机构办理自营买卖价格幅度最高不得超过所交易国库券总面值的百分之一点五。” 高榆树冲着窗外吐了口痰:“这个买卖,不但包括我们跟老百姓之间的交易,同行之间交易也得按照这个规定执行。” “我们银行要是倒买倒卖国库券,肯定不能像你们这样,俩仨人背起包就走了。我们得先积攒一批国库券,然后把国库券通过邮政系统送到买方银行,买方银行收到国库券以后才会给我们行汇款。” “整个流程下来,折腾一两个月甚至几个月都正常。” “费这么大的劲儿,最后也就挣区区一点五个点,我们还不如把钱拿出去放贷款。省事儿不说,比干这个挣得还多。” “有道理。” …… 苏欣坐镇中军帐,勾兑业务,高兴和汪月明背着钱全国各地飞来飞去,“欣兴包袱斋有限公司”的流动资金很快就破百万。 要不怎么说不管在哪个年代,钱生钱才是赚钱最快的模式。 就连汪月明这个跑腿的,也成功晋级为五万元户。 至于那个保镖童冠,带着老婆孩子回潮汕老家了,错失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二三十年后,童冠看着电视上的汪月明,直拍大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多谢你们来送我最后一程。” 剃着大光头,穿着嘎嘎新的西装、黑皮鞋,被五花大绑的鲍不平目光扫过鲍余、高兴、苏欣,还有他最想见的钱多多,笑道。 “我怀孕了,二虎,是你的。” 钱多多摸着肚子,道:“你这当爹的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 “嫂子,这孩子不能要。” 鲍不平看了钱多多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一眼,然后抬起头:“你已经四十多了,大龄产妇生孩子很容易出事。就算孩子能顺利地生下来,也要背负一辈子杀人犯的后代的骂名。这对你和孩子不公平。” “不!” 钱多多大叫一声:“这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来,哪怕要了我的命。你来这世上一遭,不能让你白来,我得给你留个香火。” “怕我死了没人给我烧纸啊?” 鲍不平笑道:“我已经跟某个大学签了协议书,我死了以后,身上能用的零件,他们全部摘走,我的遗体也会被他们做成标本。往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大学生会对我这个大体老师鞠躬行礼,风光着呢。” “是不是里面的人逼你捐献遗体的?” 鲍余道:“哥,我宁愿把你烧成一把灰,也不愿意你被人糟蹋。” “没人逼我。” 鲍不平贪婪地看着鲍余和钱多多:“是我自愿的,就当是我为社会做最后一点贡献。小鱼啊,往后哥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 “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字,二虎。” 钱多多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深情地看着鲍不平。 “唉!” 鲍不平知道不出意外,钱多多肯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如果生了男孩,就叫他鲍富;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叫她鲍美。” “暴富暴美这个词,还是跟高老板学的,希望咱们的孩子能好。” “嫂子,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你替我告诉他们,他们的爸爸不是坏人。被我杀的那个家伙,手上有好几条人命,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惜不能陪着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嫂子,辛苦你了。” “你放心,我会的。” 钱不多还是没忍住,眼泪哗哗往下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外甥。” 鲍不平转向高兴,道:“我知道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往后你嫂子和你侄子或者侄女就拜托给你了。悔不该不听你的话,我活该啊。” “不求她们能过得有多好,只求她们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能帮她们出出头;她们吃不上饭的时候,你能给她们碗饭吃,别饿着她们。” “兄弟,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鲍不平挣扎着跪下去,重重地给高兴磕了四个头。 “你汤姆混蛋。” 高兴抹了一把眼泪,道:“神三鬼四,临死你个混蛋还要咒老子当鬼。我答应了,只要有我口饭吃,绝不会饿着嫂子和你的孩子。” “谢了,兄弟。” 鲍不平被武惊从地上拉起来:“在下面我会给你走走关系,保佑兄弟你发大财。只有你发财了,我的老婆孩子才能过得好。” “那我多给你烧点纸钱,省得你送礼送不到位。” 高兴哭着哭着笑了:“等你死了,老子不光给你烧钱,还给你烧美女。黑的白的黄的棕的各色美女给你烧一大堆,按国际名模的标准做。再给你烧掉黑枸杞、六味地黄丸啥的,给你补补你那俩腰子。” “时间到。” 第51章 烧纸 “打开保险。” “预备~” “放!” “嘭”地一声木仓响,跪在河堤下的鲍不平朝前倒去。 “射手带回。” 法医上前,蹲下身拿根小棍捣鼓了一通,一个法惊举着相机“咔咔”就是一顿拍照。等他们忙活完,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把鲍不平的尸体装进裹尸袋里,然后用担架抬上面包车。 木仓响那一刻,鲍余和钱多多就双双晕倒了。 好在苏欣一直扶着钱多多,要不然鲍不平的香火就得断了。 预备好的妇产科医生派上了用场,给钱多多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没大碍以后,女医生和苏欣把钱多多抬进公车私用租来的救护车里。 而鲍余则就简单多了,高兴掐她人中把她掐醒。 瞪了高兴一眼,鲍余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驶向医院,高兴和苏欣则坐着租来的桑塔纳回了他们租的房子。其实按照他们现在的财力,新桑塔纳也买得起,没必要不是。 车这玩意儿,入手了就开始贬值,最终变成一堆废铁。 就他们现在做的“买卖”,也没必要搞一辆车来充门面。 当天夜里上,高兴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的内容也很简单。 “架手撤离。” “射手就位。” “打开保险。” “预备~” “放。” 戴大口罩、大墨镜的武惊军官一遍遍下命令,挂着亡命牌跪在地上的人一遍遍往前倒,倒地以后,就剩下半张的脸有鲍不平的,有他高老板的,也有汪月明的,高肃的,甚至有高大树的…… 噩梦一连做了三夜。 “卧槽,大兴你个兔孙,被狐狸精把阳气吸干了?” 甄漂亮肚子又不舒服,汪月明陪她住了三天院,汪月明从医院回来看到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高兴,惊呼道。 “我汤姆不敢闭眼。” 高兴沙哑着嗓子,道:“鲍不平被木仓毙了一万九千八百一十六回,我被木仓毙了两万三千二百二十二回,你最少,不到三千回。” “啥意思?” 高兴就把做的梦跟汪月明说了。 “瞧你那点小胆儿。” 汪月明笑了足足有五分钟,差点儿没笑岔气:“不就是看了一次木仓毙人嘛,至于把你小子吓成这熊样?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来你小子亏心事没少做啊。难道你把钱寡妇睡了?” “你汤姆才喜欢睡寡妇。” 高兴从地上捡起大皮鞋砸向汪月明,被他顺手就给接住了。 汪月明接皮鞋的技术还有待提高,比鲍不平差远了。 “要是实在觉得对不起我大哥,不行你多给他烧点纸呗。” 汪月明把大皮鞋放在地上:“你这鞋,真獭么味儿。” “他连个坟头都没落下,上哪给他烧纸去啊?”高兴道。 “那你这当外甥的就给你大舅立个牌位呗。” 汪月明坐在高兴床上,翘起二郎腿,道:“实在不行,你去路口画个圈,在圈里给他烧纸得了,我看城里人都这么干。” “就这么着。” 甥舅俩分头行动,清空了好几家纸扎店,找了片大空地,什么纸人纸马啊、金山银山啊、元宝纸钱啊,都堆成小山了。甚至连冰箱彩电洗衣服之类的家用电器都有,就是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通电。 如果不通电的话,下面也应该用不了太阳能。 高兴决定哪天再让纸扎店给做个柴油发电机啥的,给鲍不平烧过去。有电器没有电,那多难受啊,当摆设那不是浪费嘛。 到了夜里,高兴亲自划着火柴,把给鲍不平的香火点燃。 “坎坷哥啊。” 高兴举着三根香虔诚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在地上:“你就放心去,你的老婆孩子交给我了。我保证饿不着冻不着他们,也不会睡你老婆。这叫朋友妻不客气……呸,是不可欺。” “你老婆如果改嫁,你孩子就归我抚养了,保证给你抚养成材。” “大哥。” 汪月明干脆跪了下来,边往火堆里撒纸钱边道:“到了下面,你该吃吃该喝喝,别不舍得花钱。缺钱缺物,给兄弟托梦,兄弟烧给你。” “你们结拜的时候,可是说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高兴促狭道:“为了兄弟情谊,我觉得你有必要往火堆里跳。” “跳个毛线啊。” 汪月明赶紧站身,离火堆远一点儿:“你也说了但求,但求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吗?就是请求祈求的意思,不是要求。” “我跟大哥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殉葬那种无礼的请求,相信我大哥肯定是不会批准的。你休想弄死我,继承我那五万的遗产。” “你那五万,还是汤姆老子给你的。” 高兴越来越喜欢骂汪月明了:骂长辈儿的感觉,还怪好嘞! “什么叫你给我的?那是老子的劳动所得。”汪月明反驳道。 “就你干的那点儿活,正常开工资的话,五千都开不到。” “信不信老子把你抢了。” …… 甥舅俩其乐无穷地拌着嘴,一直等到火堆燃尽,还铲来土把灰烬盖住,俩人才往家走,汪月明边走还边撒着纸钱。 回家路上,俩人遇到了戴被看箍的联防队。 所谓“联防队”,全称叫制安联防队,是在供案机关指导下,由单位、街道、乡村的职工和居民群众等构成,维护当地社会制安秩序的群众性安保联合防范组织,最早诞生于60年代的魔都和琴岛。 设立联防队的初衷是好的,是在惊力不足的情况下,维护社会制安的必要手段,有效地震慑和打击了犯罪分子。 但是,联防队员们出自各个单位,人员素质良莠不齐,甚至不少地痞牛氓也混进了联防队伍里面,反而成了欺压老白杏的黑恶势力。 一个联防队员要上前拦下高兴他们查身份证,被另外一个年长点的联防队员制止了:“你没看见他们撒纸钱呢,家里肯定死人了。你去拦他们,不怕他们家的鬼缠上你啊?” “怕个毛。” 楞头青联防队员吊儿郎当道:“咱们工人是无神论者,不信什么鬼神那一套。就算真有鬼,也不怕,鬼怕恶人这句话没听说过吗?” “哈哈。” 年长点儿的联防队员笑道:“你癞皮三确实是个大恶人。” 第52章 边贸搞起来(上) “起来,别装死狗了。” 一大早苏欣从学校赶到高兴租住的地方,掀开高兴的被子,道。 “你干嘛?” 高兴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刚睡着,你就掀我被窝。”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苏欣习惯性拧了高兴腰间一下:“赶紧起来给老娘干活去。” “我都这样了,你还压迫我?”高兴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道。 给鲍不平烧完纸以后,高兴倒是没再梦见鲍不平吃木仓子儿的镜头了。不过,高兴睡着了老是梦见鲍不平龇着大牙冲他乐,一副要把他带走的亚子,吓得高兴更不睡着了:难道给坎坷哥烧纸烧多了? “你就是太闲了,等你忙起来,就没那功夫胡想八想了。” 苏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高兴脸上:“这是魔都铁路局计划处傅副处长的联系方式,你跟他联系一下,沟通一下车皮的事。” “车皮?” 高兴拿下纸条:“就算咱们现在钱多,也不至于用车皮拉?” “用车皮拉钱是我的目标,还得咱俩一起努力。” 苏欣亲了高兴一口:“我通过我老师从市土畜产公司搞了一批裘皮大衣,准备倒到去年才恢复通关的瑷珲口岸卖给老毛子。” “裘皮大衣?好东西啊!” 高兴终于有了点精神:“先给我整一件,我要当座山雕。” “不是你想的那种貂皮大衣啦。”苏欣道:“是狗皮大衣。” “因为老毛子的文化里不能接受把狗皮做成大衣,因此咱们国家出口给老毛子的狗皮大衣一律称为裘皮大衣,从50年代就这么搞。” “倒腾狗皮大衣赚钱吗?”高兴问。 “把吗给我去咯,不赚大钱,我都不会干。” 苏欣自信满满地说:“魔都友谊商店里面的狗皮大衣,每件标价为600元软妹币,卖到老毛子那里,少说得卖个200美刀。” “你知道我们从土畜产公司那里拿货,每件合到多少钱吗?” “多少钱?”高兴问。 “每件差不多在100块软妹币。”苏欣道。 “这么贵的吗?” 高兴道:“普遍工人撅腚干一个月,也就买条狗皮大衣袖子?” “你以为呢。” 苏欣向高兴科普狗皮大衣知识道:“能做狗皮大衣的狗是有条件的,必须在立冬后收购一岁以上的黄狗或黑狗,当年的小狗都不行。” “做一件狗皮大衣,需要剥十几条大狗的皮,成本100很高吗?” “200美刀合到差不多700软妹币,7倍的毛利,暴利啊。”高兴顿时兴奋了,旋即又担心道:“卖那么贵,能卖得动吗?” “你太小看老毛子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毛子虽然早就走下坡路了,但还是比咱们国家富得多。”苏欣道:“我有个学长在驻老毛子凛冬城大使馆工作,他说那边人均月工资约为200卢布。” “那也不算多啊。”高兴道。 “不多?” 苏欣哼了一声,道:“卢布兑美刀的汇率差不多在07比1,200卢布相当于300美刀,换算成咱们的钱是1100多软妹币。这种收入水平,跟欧美发达国家确实没法比,但是在世界上已经算是很高了。” “你卖给他们200美刀,他们最起码也得对半赚,也就是说到最终消费者手里起码得四五百美刀了。”高兴笑道:“哈哈,他们一个月工资也不买不起一件狗皮大衣,全世界劳动者都一个穷b德行。” “老毛子的人还是比咱们过得舒服,那边除了轻工业不行,别的都挺厉害的。”苏欣道:“我学长说那边面包016卢布一公斤,牛奶026卢布一公斤,土豆012卢布一公斤,食堂吃顿午餐1卢布。” “轻工业品就贵很多了,最一般的伏特加10卢布一瓶,夹克居然高达100-150卢布一件,运动鞋50-70卢布一双。” “而他们的护士一个月工资才120卢布,都不够买件衣服的。” “所以啊,你弄那么贵的狗皮大衣到那边,谁买得起?”高兴道。 “这你就不懂了。” 苏欣又上手摸高兴的腹肌,八块腹肌还是很馋人的:“咱们现在跟老毛子玩的是易货贸易,只是用美刀标价而已。其实严格来说,跟老毛子易货贸易是用瑞士法郎标价的,我给你换算成了美刀。” “去年9月瑷珲边贸公司用208吨西瓜换回了老毛子360吨化肥,我们老师还把那笔交易当成案例在课堂上给我们讲。西瓜在咱们这不值钱,但在老毛子那很值钱,化肥对老毛子来说也是一样。” “同理,咱们的狗皮大衣易货到老毛子那里,卖价不见得有在咱们这边的友谊商店高。再说了,狗皮大衣也是裘皮大衣,也算是个大物件了,普通老百姓攒几个月钱买个大物件很正常。” “老毛子那边冬天零下好几十度,裘皮大衣对他们来说算是必需品,肯定不愁卖的。要不是怕危险,我都想让你去老毛子那边搞零售。” “零售的价格可是比批发高得多的啊。” “我谢你不杀之恩。” 高兴冲苏欣作了个大揖:“你是真把你家老爷们豁得出去。” “还是那句话,时不我待啊,我的同志哥。” 苏欣搂住高兴的腰,把脸贴在高兴胸口:“咱们国家现在到处都是金子,不过只有跑得最快的人才能捡到狗头金,后面的人只能苦逼呵呵站水里筛金沙,又苦又累,还可能被淹死,最后还淘不到金。” “就拿倒卖国库券来说,你是不是感觉到现在国库券越来越不好收,并且差价越来越少?那就是因为干这个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银行肯定会亲自下场的,到时候再想从里面挣钱,难咯。” …… 拿着苏欣给的纸条,高兴带着汪月明找到了计划处的傅副处长。 苏欣的老师给找的关系,傅副处长还是很给面子的,不过他只能批下来从魔都到冰城的火车皮,再往北,就归人家哈局管,超出了他的管理权限。他倒是可以帮忙协调,但能不能协调下来不好说。 “妹的。” 高兴蹲在魔都铁路局门口边抽烟边心里祈祷:“古烂柿子神国掌管穿越重生的神啊,给老……老弟补发个空间!就给老弟个白板储物空间就行,也不用大,百八十亩地就行,老子要当人形火车皮。” “滴滴~” 第53章 边贸搞起来(中) 一辆四个蛋100停在了高兴旁边。 83年,四个蛋旗舰车型——四个蛋100第三代正式推出。 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车型应用了当时诸多创新性技术,例如车身轻量化技术、低风阻系数设计、attro四驱等等,迅速成为全球销量最高的车型,并在84年被评为“全球年度最佳轿车”。 86年魔汽就跟四个蛋合作,当年组装了100辆四个蛋100,第二年又组装了499辆四个蛋100,作为燕京相关部委以及魔都市的公务用车,也就是传说中的“官车”,不到一定级别没资格坐。 “上车。”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罗琼华那张国泰民安的脸。 “哦。” 高兴乖乖拉开后座车门,坐在了罗琼华旁边。 而汪月明只能继续晒他的大太阳,哪怕他也算秦岚星的救命恩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罗琼华气势十足地问。 高兴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女司机,那意思仿佛在问:可以当着外人的面说吗?被瑞德三小星星叫了小一个月的爸爸,姓高的这是飘了啊。 “罗琼华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规矩就是汤姆多,连司机都得配女司机。也就是现在没有太监了,要不然也得给她配个太监。” 心里活动特丰富的高兴在心里吐槽了一顿:“女司机雀食少见。” “没事,你随便说就行,小云是自己人。”罗琼华道。 于是高兴就把来魔都铁路局的目的和遇到的困难说了一遍。 “小意思。” 罗琼华让女司机掉头开回了魔都铁路局,然后在傅副处长的办公室,当着他的面打了几个电话,放下电话:“接下来有劳傅处长了。” “好说,好说。” 傅副处长忙站起身,点头哈腰道:“我马上安排车皮,并且派专人跟车,保证顺利把货送到瑷珲,运费方面也会争取最大的优惠。” 好家伙,罗琼华可是铁道部纪伟的,傅副处长可惹不起。 “那就多谢了。” 罗琼华冲傅副处长点点头:“不过,运费方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用不着给他优惠。部里养活上百万人,靠的就是运费收入。” “是是是。” 傅副处长忙点头称是:“还是燕京来的同志觉悟高,坚持原则。” …… 普通人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拎着猪头都拜不进去的庙门,对有些人来说,几个电话就能搞定,这更坚定了高兴抱罗琼华大腿的心。 如果有需要,让他献个身啥的,也不是不可以。 罗琼华:你想得美! “星星她妈。” 从傅副处长的办公室出来,高兴跟在罗琼华屁股后面:“魔都算是我的地头,你这来魔都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我说,我包了。” 罗琼华感觉高兴在占她便宜,并且她有证据:“魔都算是你的地头?你口气不小哇!我父亲那么大的官,都不敢说哪里是他的地盘。” “呃……” 高兴挠挠头:“吹牛13又不犯法,星星她妈。” “请叫我罗大姐。” 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们家小星星的救命恩人,我们罗家和秦家都承你的情。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你的忙,能帮的,我们都会帮。但是,你要是敢打着我的名义……” “打死我也不敢。”高兴拍着胸脯保证道。 “最好如此。” 罗琼华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要去参加,今天就先这样。” “好的,好的。” 高兴跟着罗琼华到了院里,坐上车驶出了魔都铁路局,开到大门口把高兴放下,四个蛋100扬长而去。 “大兴,你说咱啥时候才能坐上这么好的车啊?” 守在门口的汪月明凑上来,道:“桑塔纳都得卖二十多万,这车看着就比桑塔纳高级,不得好几十万啊。她这是把一个乡一年的财政收入坐屁股下面了,都是民脂民膏,也不嫌硌得慌?” “车不重要。” 高兴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几十万而已,老子买得起。重要的是车牌,还有车玻璃上贴的通行证。” “你要是能搞来进出太液池的通行证,就是挂在驴头上,骑着小毛驴在大街上随便走,照样没人敢惹你。” …… 从魔都出发,走京沪线,到燕京转京哈线,然后在冰城挂靠上哈局哈段担当的货运火车,走滨北铁路到安北,转北黑线到龙镇。 “35年由小本子修建的北黑铁路全线建成通车,但是到了46年老毛子撤离东北的时候,北黑铁路被老毛子拆毁,机车、钢轨、钢制桥梁以及车站和铁路沿线凡能拆、搬的设备,全被老毛子运走了。” “62年为开发沾河流域的森林资源,新华夏修复了北安至龙镇间的铁路。86年7月,复建北黑线龙镇至黑河段正式开工,预计将在明年贯通运营。”下了火车,跟车的哈局哈段职工边走边介绍道。 “我汤姆再坐火车,我就是狗。”脚下虚浮的高兴捶着腿,道。 走完1300多公里的京沪线,1400多公里的京哈线和300多公里的滨北线,以及60多公里的北黑线,高兴感觉走都不会路了。 在龙镇火车站边上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踏上征程。 龙镇到瑷珲还有将近300公里,燕京部里罗大姐那几个电话没白打,龙镇车站方面把运货卡车都给找好了。 3000多公里都走过来了,剩下的不到300公里反而是最危险的。 临近边境线,犯了事过江往毛子一跑就安全了,这里铤而走险的犯罪分子也是最多的,哪怕前几年的严厉打击都震慑不住。 因此,龙镇车站方面还贴心地给高兴他们雇了一队“镖师”。 改开以来,最高层提出“军队要忍耐”。为了缓解军费紧张的压力,85年5月4日,大内和兵部批转了《关于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的暂行规定》,鼓励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 在此背景下,部队开加油站、开招待所、开贸易、运输公司,甚至成立“保安”公司,给歌舞厅之类的场所看场子。 护送高兴他们的“镖师”就是当地守备团成立的“保安”公司出来的,出了一辆解放卡车和一个加强班全副武装的战士。 六支56冲、两挺56轻,还带了两具40火,就这火力,要是能把他们策反了,高兴都敢带着他们打县城……开句玩笑啦! 都说八十年代是遍地黄金的年代,可八十年代也是吃人的年代。 多少淘金客死在了路上,怕死的高老板恨不得把整个守备团都拉来给他当保镖……呃,守备团有上千人木仓,他肯定也是雇不起的。 就算能雇得起,他也不敢啊。 第54章 边贸搞起来(下) “镖师”们把高兴他们护送到市区边上就收兵回营了,又是木仓又是炮的,进了市区怕影响不好。 “真贵!” 看着解放卡车渐渐走远,汪月明感慨道:“就这么点距离,他们竟然收半个万元户护送费,太黑了。他们不是子弟兵吗?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这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遇着,咱那钱算是白花了。” “那是因为他们就是驱鬼的钟馗。” 高兴踹了汪月明一脚:“要不是有他们前面开道,你信不信大鬼小鬼就全出来了?子弟兵怎么了?子弟兵难道就用不着吃喝了?” “还为人民服务,人民多了去了,他们服务得过来吗?” “他们当兵的是由国家和人民养着呢,咱们每年交的公粮就是给他们吃的。国家大鱼大肉大白米饭伺候着他们,他们不说好好站岗放哨,保家卫国,反倒出来跑私活儿,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汪月明揉着屁股,道:“我问他们带队排长了,说是他们跑咱们这一趟,大头兵拿一百,班长拿一百五,排长拿三百,剩下的交公。” “因此有了这种活儿,他们都抢着干。要知道义务兵每月津贴也就十几块钱,班长能多领几块钱补贴,排长工资也不过一百多。” “他们带队排长还跟我说,为了抢咱们这趟活儿,都打起来了。” “要不怎么说饿谁也不能饿着当兵的,他们要是穷疯了,什么都敢干。”高兴感慨道:“老话不是说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嘛。” “但是当兵的出来搞这种勾当,不好?”汪月明道。 “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 高兴又踹了汪月明一脚:“你汤姆刚享受完人家的服务,转腚就说人家不好。你是标准的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不是个东西。” …… 车队继续往市区里面开,快到傍晚的时候,开进了瑷珲边贸总公司的一处仓库里。目前这边有边贸权的只有这个边贸总公司,任何人或者单位想跟老毛子搞易货贸易,都得通过边贸总公司。 朝里有人好做官,朝里没人不出门。 能大老远跑到瑷珲这边做边贸,高兴他们在这边肯定也是有人的。 这回又是苏欣那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同学……她爸。 “小高是?” 一个大高个儿、红脸膛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出来,对高兴伸出了熊掌般大手:“我是金鑫鑫她爹,金正东,欢迎你到我们瑷珲来啊。” 金鑫鑫就是帮高兴去宿舍叫苏欣的那个女生,五行缺金。 “金叔好。” 高兴跟金正东握了握手,老东西手劲儿还挺大,握得高兴虎口疼。 “好,好。” 金正东以东北人特有的热情,把高兴拉进了办公室。 “听鑫鑫说叔叔您就喜欢抽口烟,这是当侄子的孝敬您的。” 高兴从“魔都”牌旅行包里掏出一条烟,放在茶几上。 “拿回去。” 金正东收起了笑容,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净学社会上不好的那一套?鑫鑫跟你对象是上下铺的室友,又是好姐妹,都是实在关系,能帮的我肯定会帮的。但是违反原则的事情,我老金也不会干。” “泥马!这是堂堂边贸总公司副经理瞧不上老子这条烟了啊。” 高兴心里把金振东吐槽一顿,然后拆开那条烟,把一盒烟双手递给金正东,道:“就是一条烟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说了……” 金正东刚想斥责高兴,低头瞥见了烟盒上的字,脸色立马多云转大晴天,笑容重新占领高地:“小高,你这烟哪来的啊?” “家里长辈给的。” 高兴又打开一包烟,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用镀金镶钻打火机点燃。 “那老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么好的烟,我老金还真没抽过几次。”金正东老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那褶子能夹死苍蝇。 说是几次,其实金正东就抽过一次这种烟。 还是去年边贸总公司成立的时候,省里的领导过来开座谈会,省二把给他们一人赏了一根。味道嘛,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烟盒上标着的“特供”俩字,让他们都舍不得抽。 后来金正东还找人打听了,这种烟只供给副部级以上领导,据说每个领导每月也就能领个一两条,金贵着呢。 能一下子拿出一条,足以说明眼前这小高家世不一般。 “路上一切都挺顺利的呗?坐火车累坏了?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金正东化身邻家慈祥大叔,对高兴好一阵嘘寒问暖。 金正东的热(油)情(腻)给高兴搞得很烦,强忍着恶心跟他虚与委蛇了一阵,好不容易等汪月明他们把运来的货入完库,金正东又非要给他们接风洗尘,不去就是看不起他老金。 吃饭的人还真不少,高兴这边有汪月明以及魔都方面过来的傅副处长的手下和哈局哈段的“地接”。金正东那边的人就更多了,足足有十几号人。这让高兴严重怀疑金正东以接待为由,搞团建。 酒桌上听说那俩穿铁路制服的人是铁路上专门派来给高兴服务的,尤其是还有一个是大老远从魔都跟过来的,金正东对高兴的“二代”身份更深信不疑了,也对高兴更加客气甚至谦恭起来。 “六姑父。” 接风宴结束以后,把高兴他们送回招待所,金正东的远房侄子同时也是他的司机石磊边开车把金正东往家里送边道:“姓高的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让你这个堂堂处级干部对他如此地低三下四?” “什么来头?” 坐后座的金正东闭着眼朝上指了指:“说出了吓死你,人家可是天大的来头。石头,你瞧见他穿的那件短袖衬衫了没有?” “不就是普通的白色衬衫吗?” 石磊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抽着烟,时不时还打个酒嗝。 “要不为啥你姑父我能当上处级干部,你小子只能当个司机呢。” 金振东摇头晃脑道:“就是因为你的眼力不行。酒局中间我跟他一起上厕所的时候,趁着扶他,偷偷摸了摸下他的衬衫。” “他那衬衫的材料跟咱们省二把的衬衫材料是一样一样的,都是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那玩意儿就跟清朝的朝服一样,不同级别是不同的材料,级别不够敢乱穿,是要杀头的。” “那六姑父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是省部级领导?” “蠢货。” 金正东睁开眼骂道:“咱们国家有二十来岁的省部级领导吗?” 第55章 金矿(上) “走啊,大兴,骑大洋马去。” 汪月明敲开了高兴的房门,兴冲冲地说。 “大晚上的,你汤姆骑什么马啊?” 被金正东灌得有点儿多的高兴脑子有点儿短路。 “不是四条腿的马,是两条腿的胭脂马。” 汪月明露出猥琐的表情:“金经理的司机说可以带我们去玩从老毛子过来的大洋马,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儿,光腿都得有一米多长,人人胸前挂俩足球。大外甥,咱们为国争光的时刻到了。” “为国争光?” 高兴揉着生疼生疼的额头:“就你裤裆里那根小牙签,连漂亮妗子都汤姆伺候不明白,还想降服西洋马?消停待着得了,别去丢人。” “你能不能别总骂我娘?” 汪月明不满道:“我娘可是你亲姥姥,你这是大不敬。” “敬你娘的头啊。”高兴骂得更起劲了:“甘霖娘,烤嫩羊……” 当然了,要不是喝多了,有素质的高兴也不会这么高含妈量。 姥姥受汪月梅的影响,也瞧不起高兴,高兴骂她毫无心理负担。 等高兴好不容易骂累骂够了,汪月明腆着脸道:“其实我去不去无所谓,主要是,人家老王和老楚大老远跟咱们过来这边,也挺辛苦的。咱们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是?那样显得咱多不懂事啊。” 魔都铁路局的老王和哈局哈段的老楚俩人都是49年生人,统一都叫个“建国”。据不完全统计,全国至少得有几十万“建国同志”。 “你确定是安全的?” 高兴自己倒了杯水,边吹边道:“别汤姆染上病或者被供案抓。” “绝对不会。” 汪月明道:“边贸总公司下面弄了个歌舞厅,那些大洋马表面是是歌舞厅的舞蹈演员,实际上就是给做边贸的老板们服务的。听说那歌舞厅,部队也有参股,供案根本不敢管,那些大洋马还定期体检。” “好嘛!” 高兴喝了一大口吹凉的水,道:“你带他们几个去,我坐车坐累了,我就不去了。也别让人家请客,给你一万块钱的预算,使劲儿造,彰显一下咱们的财力,不能让他们关外的瞧不起咱们关内人。” “中,中。” 汪月明乐颠颠回屋拿钱然后去潇洒了。 而发誓为苏欣守身如玉的高兴则喝完水洗了个热水澡就睡了。 直到高兴吃完第二天的早午饭,汪月明才带着两个建国同志扶着腰回来了,瞧他那表情,跟被几十个大汉轮番蹂躏了似的。 “咋着,你这是大洋马没骑明白,遭马蹄子踹了?”高兴笑道。 “谁说的?” 汪月明不服输地直了直腰,旋即又“唉哟,唉哟”起来。 “你汤姆想笑死老子然后继承老子的遗产吗?”高兴笑得直打跌。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老子揉揉啊。” 汪月明往高兴床上一躺,伸出三根手指,嘚瑟道:“老子把昨晚三个大洋马斩落马下,她们直喊哈拉少,哈拉少。” “你牛13,你小母牛坐飞机爆炸——雕炸天行了?” 高兴强忍着笑意坐在汪月明身边,边给他揉腰边道:“果然不花自己钱不心疼,老子批给你那一万的预算,没给老子剩下多少?” “嘿嘿。” 汪月明不好意思地笑道:“一匹大洋马一千,我骑了三匹,老王和老楚各骑了一匹,小石骑了两匹,加上酒水什么的,花了不到八千。” “我泥马!” 独腰老头高兴后世也做过大宝剑啥的,花个598、698都心疼够呛,那可是二三十年后,这该死的汪月明八十年代就敢点998的! “大兴,昨晚你没跟着去,绝对是你的损失。” 汪月明摸着头,笑道:“那些大洋马除了贵点儿,全是优点。” “我骑的那三匹大洋马里面,有一匹原来是当护士的,听她说她在那边每个月的工资也就160卢布,差不多相当于咱们国家的八百多。她们跟歌舞厅是四六分,干一次差不多顶她们在国内干半个月。” “拉了灯,所有女的都一个雕样。” 高兴重重地在汪月明腰间拍了一把:“在魔都花五块钱就行。” “你咋不说那五块钱的女人是什么质量的?” …… 边贸总公司为了促进边贸,在黑市和布市分别组织展销会,供双方挑选心仪的货物,黑市这边的展销会就在边贸总公司的大院内。 金正东不但在展销会上给高兴弄了个c位,还给他配了个女翻译。不知道怎么回事,高兴摊上挂着的那几件狗皮大衣鲜有人问津。 闲得蛋疼的高兴只能调戏……跟漂亮女翻译交流。 “小高啊。” 高兴盯着女翻译那张纯正毛子脸,道:“你的俄文名字是什么?” “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高尔察克娃。” 女翻译道:“我祖上是高尔察克海军上将卫队的,20年高尔察克将军被木仓决后,为了缅怀高尔察克将军,他的卫队残余人员全部改姓为高尔察克,然后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跑到了华夏东北。” “好像是比你那中文名字高爱红好听点儿。”高兴道。 “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高安娜。”漂亮女翻译高爱红冲高兴抛了一个媚眼,道:“我最喜欢的女性就是戴安娜王妃,她是我的偶像。” “对了。” 汪月明插嘴道:“我听人说老鲨皇最后的老底子600吨黄金落入高尔察克手里,但是后来下落不明,你们家先人没留下什么说法?” “确实有。” 高爱……安娜道:“第一种说法是高将军的部队在把那批黄金往东方运的路上经过贝加尔湖,湖面突然裂开,黄金连同护送它们的军队全沉进了湖里。平均深度700多米的贝加尔湖,根本没法打捞。” “第二种说法是那批黄金最后落进了本子人手里,本子的军官并没有把那批黄金上交国家,而是私分了,成就了一批大富翁。” “还有一种说法是那批黄金最终被运到华毛边境的一处原始森林里藏了起来,具体埋藏位置,谁也不知道。” “妈耶!” 高兴眼珠子闪闪发光,这就是传说中的见钱眼开:“别说600吨了,就是有600斤,那得是多大一笔财富啊。” “百货大楼里卖的金饰差不多在百八十块钱一克,金条什么的因为没有工费,纯度也赶不上金饰,便宜不少。就按50块钱一克,600斤是30万克,1500万软妹币。”汪月明掰着手指算道。 “好像也不是特别多啊。” 高兴心里盘算道:“老子这1万件狗皮大衣值200万美刀,从毛子那换成化肥倒到国内卖,翻一番就能卖1000多万软妹币。” “要不老子也弄几百斤黄金玩玩?” 第56章 金矿(中) 旋即高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黄金只有保值的功能,升值的空间并不大。 高兴重生之前,金价也就刚破千,不过翻了二十来倍而已。 咱老高要搞也是搞那种能升值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长期投资。 “小高啊。” 虽然比高兴大好几岁,但高兴仍然喜欢叫高安娜小高:“听说你是北外的高材生,那里可是外交官的摇篮。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是每个红旗升起的地方,都有北外人的身影,不是外交官就是翻译。” “听金经理说你熟练掌握英法德俄日五门外语,你怎么没去当外交官,而是在这小小的边贸公司当个小翻译,这不是屈才了嘛。” “扎铁了老心。” 汪月明心说:“就她这白匪军后代的身份,怎么可能通过郑婶?” 高安娜抿着嘴不说话。 “同样都是姓高的,高某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小高你居然会说五……不,六门语言,实在是太厉害了。”高兴冲高安娜竖起大拇指。 “其实学习一门语言一点儿都不难,只要经常使用,就很容易掌握。”高安娜谦虚中又带着点自得:“我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课余时间在旅游景点给国际友人当导游,所以才掌握了这么多门外语。” “此言不假。” 汪月明道:“我骑过的那个叫索菲亚的大洋马,听她说来这边不到三个月,就可以熟练用汉语跟华夏客人交流。都说汉语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这样看来,难不难,只在你会不会用心去学。” “滚你麻的蛋。” 高兴又忍不住骂汪月明道:“你跟那大洋马所谓的交流,无非是你好,用力,你好棒啥的。你让她给你背段绕口令试试?” “你这不是搞笑呢,大外甥。” 汪月明道:“骑马骑到关键时刻,胯下的大洋马张嘴就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咋着,你俩看村晚呢?” “呃……” 高安娜不好意思地说:“那些大洋马的汉语都是我教的,我还真教过她们背绕口令,不过她们学不会,她们也就会唱个茉莉花。” …… 高老板在黑市这边的展销会上颗粒无收,只得跟团坐船去了江对面的布市参加那边的展销会,期望能有所收获。 正常情况下,出国肯定是需要护照和签证的。 并且高兴来这边之前,苏欣托人给他和汪月明办了护照。 不过为了促进边贸,一切手续从简,跟团过来用不着签证,只要有老帽子这边展销会发的邀请函就行。 “穿上大衣。” 到了展销会,高兴看着熙熙攘攘的参展观众,命令汪月明道。 “可以不穿吗?” 在这个摇着扇子都嫌热的季节,汪月明不想服从命令。 外东北的天气就是怪,八月飞雪不稀奇,十月热得跟蒸笼一样也不是不可能,主要就是看西伯利亚寒流它老人家什么时候南下走亲戚。 “你说呢?” 高兴瞪了汪月明一眼:“你不穿难道让老子穿啊?老子嫌热。” “说得好像老子不嫌热似的。” 汪月明老大不情愿,但还是穿上了狗皮大衣。 “别汤姆干站着。” 高兴的高扒皮的嘴脸暴露无遗:“走起来,今天你不给老子拉来几个意向客户,回去的时候,老子把你推江里喂王八。” “哦!” 汪月明乖乖去当行走的衣服架子去了。 说把他推江里那是开玩笑,但停了他的活动经费这事高兴绝对干得出来,为了下半身的幸福,汪月明只能负重忍辱、忍热挨捂…… 高安娜也被高兴派到汪月明身边协助他开发客户去了,而高兴则背着手迈着八字官步,溜溜达达在展览会上四处看美女……了解行情。 走着走着,一个展台引起了高兴的注意。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毛子正在玩电脑,高兴凑过去看,他玩的居然还是方块,高兴顿时来了兴趣,背着手站在男毛子身后看。 男毛子玩游戏的技术不错,高兴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才死局了。 “嗨,哥儿们。” 男毛子转身,用字正腔圆的燕京胡同腔对高兴道:“我叫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乌里扬诺夫,中文名字叫王子,您贵姓?” “免贵,姓高,叫高洋,洋人的洋。” 高兴习惯性给自己披了个马甲,出门在外,谁报真名啊。 “这名字可不怎么样。” 乌里扬诺夫……还是叫他王子:“高洋是北齐第一任皇帝,才当了不到十年皇帝就暴毙了。野史上说高洋弄了一口大铜鼎放在金殿上,喝多了就随便把宫女、太监甚至大臣扔进鼎里煮熟分着吃。” “哈哈。” 高兴笑道:“你这是在哪看的野史啊?够野的啊。” “我父亲曾经在驻你们燕京的大使馆工作,六岁我就跟我妈妈去了你们国家首都燕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你们的公立学校上的。” 不看他的脸,高兴真觉得是在跟一个燕京胡同串子对话:“你在燕京那十几年真是没白待,你这中文说得,那叫一个地地地道。” “你会用电脑?玩几把?” 王子看高兴的眼神一直瞟向电脑屏幕,道。 “那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高兴不客气地坐在电脑前,玩起了方块。 不过他打游戏的技术比人家王子可是差多了,没几分钟就死局。 “这款游戏是我表哥发明的。” 王子道:“我表哥叫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当时他在我们国家科学院计算机中心上班,闲得无聊用了几天时间制作出来这款休闲游戏。游戏的电脑版权卖给了西方商人,卖了一万美刀呢。” “版权是你表哥的?”高兴问。 “那倒不是。”王子道:“他是公家人,上班期间的发明创造出来的劳动成果,自然都是属于公家的。现在这款游戏的版权归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所有,而我父亲则是联合会的负责人。” “咱们现在所处的展台就是联合会的,我跟我父亲来这边玩。” “不过,我觉得这个展台弄了也是白弄。虽然你们国家的电子技术很落后,但也不会看上我们国家的电子技术,要买也是买西方的。” “能把你爸介绍我认识吗?我有点儿事找他。” 高兴搓着手,道。 第57章 金矿(下) 跟老毛子打交道,要么打服他们,要么喝服他们,睡……说是说服不了的。放出“酒神”汪月明跟王子的老爹老彼得拼酒,把老彼得拼进了医院,高兴跟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签订了“易货”合同。 根据该合同,电子设备联合会以100万美刀的价钱把方块除了电脑端所有的版权给高兴,高兴享有除了老毛子以外所有国家的版权。 而高兴那1万件狗皮大衣,作价200万美刀卖给电子设备联合会,也就是说电子设备联合会还得倒找给高兴100万美刀。 在凛冬城联合会的总部大楼签完合同,汪月明看着高兴手里那不大的档案袋,心疼地说:“大兴,咱那1万件狗皮大衣就换这个?” “不是还有一张价值100万美刀的支票嘛。” 高兴拍拍档案袋,道:“别小看这里面的东西,老子有了这玩意儿,就能挣不知道多少个100万美刀。” “庆功酒还没喝呢,你就醉了?” 汪月明摇头晃脑地说:“你小子这叫崽卖爷田不心疼。” “老子的东西,你心疼个甚?” 高兴踹了汪月明屁股一脚:“你见过老子做赔本的买卖?” “exce (打扰了)。” 一个目测身高超过两米的红毛老外突然窜出来挡住高兴他们的去路,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说得又快又急,嘴跟租的着急还似的。 “这傻波一说啥?” 高兴冲红毛老外点头微笑,然后问翻译高安娜。 “他说他叫詹姆斯·西蒙·李梅,是霉国着名会计师家族李梅家族的少族长,被家族派到老毛子这边来拓展业务。他听说咱们从老毛子手里买了一项版权,就想帮咱们做管理。”高安娜翻译道。 “霉国着名会计师家族?李梅?有这个家族吗?”高兴看向汪月明和高安娜,道:“老子就知道一个李梅,开烧烤店的。” 俩人纷纷摇头,汪月明心说你看我干哈,老子才认识几个老外? “让他撒楞给老子滚蛋。” 高兴又冲红毛老外露出八颗牙齿,就是最近咖啡喝得有点多,牙焦黄:“霉国总共才建国二百年出点儿头,大部分还都是移民,才汤姆能有几代人啊,动不动就这家族那家族的,家族个嘚啊。” “就是。” 汪月明跟高兴一唱一和道:“老话说三代为门,五代为阀,七代为家,九代为族,十二代为世家,想成为家族,没个一两百年不算数。” “也许人家还没去霉国就是大家族呢。”高安娜道。 “咱们老祖宗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高兴指着高安娜:“你个二毛子,咋就那么喜欢向着外人说话?” “错。” 誓死扞卫自己“高老板第一狗腿子”地位的汪月明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拨高兴和高安娜关系的机会:“高爱红是白毛子的种,也是西洋鬼子,人家才是自己人,咱们跟他们才是外人。” “斯米马赛。” 见高兴他们一直不理他,红毛老外把他们当本子说了句日语。 这下彻底惹恼了高兴,推开红毛老外,径直往外走。 都说傻波一老外脑子一根筋,此言一点都不虚。 高兴他们都坐进西餐厅……呃,西洋人的地盘,就是当地土菜馆里了,红毛老外还死跟着他们,就坐在隔壁卡座。 那幽怨的小表情,像极了被抛弃了的两米多高的小媳妇。 “跟老子玩这一套是?” 高兴看到餐厅服务员餐盘里的伏特加,顿时有了主意,对高安娜道:“爱红啊,你去找服务员点一瓶他们餐厅度数最高的酒,然后跟那个傻波一老外说只要他一口气把酒吹了,老子就考虑跟他合作。” “这……不合适?” 高安娜看看红毛老外,道:“怎么能这样对待外宾呢?” “宾你奶奶个臭脚丫子。” 高兴骂道:“这是西洋人的地盘,咱们才是外宾。别忘了你汤姆领的是谁的工资。能干干,不干滚,老子不是找不到翻译。” “哦。” 被高兴凶了一顿的高安娜终于老实了,先找服务员要了酒,然后拎着酒走到红毛老外身边好一阵大哇啦。 “泥嚎。” 红毛老外从高安娜手里接过酒,气势汹汹走了过来,拧开瓶盖一仰脖,比纯酒精度数低不了多少的高度酒就往嘴里灌。 “哈拉少,哈拉少。” 高兴边拍大腿边叫好,跟看耍猴似的。 不对! 猴猴辣么可爱,这傻波一不配当猴。 要当也是当红毛大猩猩。 别看傻波一红毛老外气势挺足的,可他的酒量相当不咋地,也就喝了不到五分之一瓶,他就化身人形小……大水龙,喷得到处都是。 “真汤姆废物。” 被喷了一头一脸的高兴高老板直呼晦气,用餐布擦擦脸,然后在餐厅服务员围上来之前带着汪月明和高安娜离开了餐厅。 至于红毛老外。 让他去死! 回到酒店高兴就去洗澡,都快把一瓶“沐浴露”用完了,还是能闻到身上的臭味儿,也不知道是真臭还是高兴的心理作用。 “哈哈。” 汪月明坐在高兴的床上嘎嘎乐。 他们住的是三个卧室的套房,每间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笑你妹啊。” 高兴没好气地瞪了不省心的下属兼小舅汪月明一眼。 “我妹是你姨。” 汪月明抖搂着腿,道:“大兴啊,咱们是不是赶紧离开毛子的地头啊?毛子人手黑着呢,你拿了人家一百万美刀支票,不怕黑吃黑?” “你说得对。” 高兴用毛巾擦着头发道:“明天把支票去银行兑了就回国。” “老毛子这边也挺有意思。” 汪月明道:“明明跟欧美那边是死敌,却允许欧美人在这边开银行。欧美那边开银行的就没有好人,不怕他们把毛子掏空啊?” “谁说人家允许欧美人在这边开银行了?” 高兴把擦完头发的湿毛巾甩到汪月明头上:“法律上和行政上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是真有人干了,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还有,你个外国农民都能看明白的事,老毛子那些当官的和专家教授能看不明白?他们这样搞无非就是自己原来搞的那一天玩不下去了,想跟西方学,最终目的甚至是想投入西方的怀抱。” “可是你觉得西方会带着毛子玩吗?他们自己都分赃不均,互相斗来斗去,怎么可能允许再进来一个抢肉吃的。无非就是把老毛子当成金矿而已,挖完了就拍屁股走人。咱们不也是来这边挖矿的吗?” 第58章 走老牟的路 可以说它坏,但不能说它菜,此话用在会疯银行身上再合适不过。 会疯银行在凛冬城的办事处除了没有现金,别的银行有的业务它们都有,甚至一般银行没有的业务它们也有。 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钱,你就是它们的嘎登。 当然了,嘎登再神也干不过败登。 败登或者川子想弄你,嘎登也拦不住。 更别说小小的会疯。 高兴把电子设备联合会给的支票在会疯银行办事处入了账,然后跟会疯银行签了协议,全权委托银行帮他全球范围内注册方块的版权。 说是全球,其实主要也是欧美等发达国家。 华夏的版权就不用浪费钱去注册了,注册了也没卵用。 花费自然不菲,搞不好高老板那张支票上的钱都不一定够用。 处理完凛冬城这边的事情,高兴和汪月明以及高安娜三人坐上会疯银行给他们这种“”客户提供的专车服务去机场准备飞回布市。 毛子的地盘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从凛冬城到布市坐飞机都得十个小时以上,要是坐火车沿着亚欧大铁路走,得汤姆一个多星期。 买票过安检到登机口候机,高安娜看着停靠在廊桥上的客机,对高兴道:“老板,不行咱们还是坐火车回布市。” “为什么?”高兴问。 “我不想坐图154客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不安全了。”高安娜道:“80年7月一架图154b坠毁,导致了160多人丧生。84年10月份,一架图154在机场跟加油车相撞,导致150人死亡。” “85年7月,一架图154从塔什干机场起飞后坠毁,200人丧生。这玩意儿只要一出事故,基本上就很少有幸存者。” “泥马。” 爱上坐飞机但惜命的汪月明忙道:“那这破玩意儿是不能坐。” “咱们再去找老彼得,让他用军机给咱们送回去。” 王子的舅舅是老毛子远东军区运输机师的师长,他们从布市到凛冬城,就是坐着军用运输机过去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安124运输机。 安124运输机是由安东诺夫设计局设计,82年底首飞,87年正式服役的大型运输机,最大载重量高达150吨,可以拉几百名伞兵。 “是要找老彼得一趟。”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当他听到高安娜说图154的时候,脑子里缺德的小宇宙就开始疯狂运转了:“罐头换灰机嘛,尼姑……老牟做得,咱老高也做得!” “就是不知道老牟同志的项目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运转了?” “无所雕谓。” “哪怕他已经开始搞,跟他公平竞争不就完了。” “他一个貌似没什么背景的皮包公司老板,还能搞得过咱背靠罗秦两棵大树好乘凉的高大老板?就是如果把罗秦两家拉进来,肯定得给他们分润,搞不好他们还得拿大头,老子跑腿赚吆喝怪汤姆不美。” “管逑呢!” “赚不赚钱无所谓,反正咱重生人士也不会缺钱,就是玩儿。” “,怎么搞?” “把大象装冰箱总共分三步,打开冰箱门,把大象装进去,关门。” “咱个二道贩子买灰机,其实总共就两步而已。” “从毛子那买灰机,然后卖给川航。” “卖给川航这事应该不难搞定,让罗大姐去刷刷脸就行,好像她某个大院里的叔叔现在就在川省当第一副省。” “买灰机更不难,有钱就行。” “哎呀,老子真是个天才,不到三分钟就搞定了几个亿的项目。” 先自己把自己夸了一顿,旋即高兴皱起了眉头:“钱从哪来?” “一架灰机至少得好几个亿,老子两辈子唯一拥有以亿为单位的只有裤裆里那点存货,总不能让老子去抢汤姆银行?” “银行?” “对,就是得从汤姆银行里面搞钱!” “不管是从毛子的银行还是从华夏的银行,反正这钱得银行出。” “像老牟那样用罐头换飞机的低端局,老子都不屑于玩,要玩就玩汤姆高端局,否则老子冒着生命危险救小星星不是白救了嘛。” 老牟:你个钻女人裤裆的白手套,跟老子比谁的手腕更高明? “老板,老板。” 看高兴一个劲儿冲着窗户外面的飞机傻乐,汪月明伸手在高兴眼前使劲晃了几晃,道:“老板,回魂了,飞机有什么好看的啊。” “老子搞得就是灰机。” 高兴捧着汪月明的脸“唧”就是一口,然后对高安娜说道:“你把咱们三个的飞机票退了,退的钱归你,老子赏你的。” “谢谢老板。” 高安娜屁颠屁颠去退飞机票了。 “大外甥。” 汪月明不乐意了:“我大老远跟你过来这边,你不也赏我点啥?” “刚刚不是已经赏过了吗?老子的香吻。” 高兴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窗外的图154,跟看大美人儿似的。 “那我还给你行吗?你再赏我点别的。” 说着汪月明就要亲高兴,吓得高兴赶紧往后躲:“雅蠛蝶。” 候机的毛子们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闹成一团的甥舅俩,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是你们本子人会玩,男上加男。” 等高安娜退完票回来,他们仨人打车去了老彼得家。到地方出租车费是高安娜出的,气得高安娜心里直骂“高老抠”。 老彼得还没下班,就他媳妇柳德米拉一个人在家。 将近五十岁的柳德米拉早就过了花期,浑身上下一般粗,跟个站起来的酒桶似的。偏偏汪月明喜欢她这一ps款,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伏特加。要不是还有高兴他们在场,他俩没准得现场来一发。 早退的老彼得回到家,也加入酒局。 “完咯!” 看着喝多的汪月明和老彼得在老彼得家后院,对着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玩起桃园两结义,大哥,二弟叫个不停,高兴不由得发出感慨。 “怎么了?” 也喝了不少红酒的高安娜捧着酡红的脸,问:“什么完了?” “我这小舅有毒。” 高兴抽着老彼得从单位拿的进口雪茄,道:“上一个跟我小舅结拜当他大哥那小子,已经上了河堤吃了铁花生米,死得老惨咯。” “不至于?” “要不咱俩赌一把,看老彼得这货什么时候被我小舅克死?”高兴压低声音道。不压低不行啊,老彼得跟他媳妇都能说一口流利汉语。 第59章 让老牟无路可走 在老彼得的牵线搭桥下,高兴他们坐上飞机去了位于伏尔加河东岸的航空城古比雪夫,参观那里的飞机制造厂。 古比雪夫建城可以追溯到公元1586年,也就是明神宗万历十四年。当时毛子的统治者伊凡诺维奇在萨马拉河边修筑城堡,抵御欧亚草原游牧民族的进攻,这座要塞就是古比雪夫城市原型。 后来为了纪念红毛军事家古比雪夫同志,城市于1935年更名为古比雪夫。卫国战争爆发以后,古比雪夫还当过红毛子的“陪都”。 “你们国家85年才成立的西疆航空公司在通航次年跟我国航空部签订意向合同,拟引进4架图154客机,合同价约为1500万瑞士法郎,也就是差不多5000万你们国家的软妹币。” 站在飞机制造厂车间门口,老彼得指着里面四架还未完工的黄皮客机,道:“虽然我们国家的图154客机噪音大、油耗高、乘坐体验感比较差,但价格仅不到西方同类产品三分之一,性价比极高。” “随便买架霉国的大波波客机,就得4000万美刀往上。” “哈哈哈。” 高兴大笑了三声:“便宜,皮实,是你们毛子造的唯二优点。” “你们华夏人造的东西还不如我们呢,毕竟我们是你们的老师。” 俩人比着烂,走马观花在客机制造车间转了一圈。高老板一个挖煤的,他能看懂个毛线飞机制造啊,让他打打灰机还差不多。 自古以来就没啥保密意识的毛子,把能看的和不能看的都给高老板看了,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午餐,第一次访厂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出了古比雪夫飞机制造厂,把司机撵到另外一辆车上,老彼得亲自开车载着高兴往酒店走,车上就他俩人,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 “那四架飞机其实是马尔扎航空公司定的,完成度已经高达90,但是由于他们国家经济状况恶化,就取消了订单。” 老彼得双手把着方向盘,道:“马尔扎全国总人口还不到1000万,外债余额竟高达180多亿美刀,人均外债在东欧国家里面最高。” “都造到这个程度了,肯定是要造完的,但是实话实说,我们国家的客机并不受欢迎。别看图154卖出去了几百架,但大部分都是我们国家自用,出口国外的基本都是用低息无息贷款甚至无偿援助。” “所以,你打算怎么玩儿?”高兴问。 “我们国家重工业发达,客机对你们国家来说是高级工业品,但对我们国家来说不算什么,想要多少就能造多少。只要老弟你能把买方搞定,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就行,大家一起从锅里捞肉吃。” 在华夏的那么多年果然没白待,老彼得拉近距离这一套,玩得明明白白的:“第一个方案是等飞机造好,我帮你用飞机作抵押找我们这边的银行贷款,等你们还清贷款,飞机所有权转移给你们。” “当然,这种贷款想批下来,是需要你们付出代价的。” “第二个方案是飞机造好后先给我们下面的加盟国航空局用,然后过个一两年最多年,再以二手机的价格卖到你们国家,二手价格会低到让你觉得不可思议。就是这个方案周期较长,中间变数大。” “第三个方案是正常的贸易,不过可以采取易货贸易方式,你不但可以赚两头,并且我们可以把你的交货周期尽可能拉长。” “我选第一个方案。” 高兴毫不犹豫道:老牟子,对不住了,你那川航客户归兄弟了。 作为一个军事爱好者,看门老头高兴可是知道三毛互坑的故事。 老毛子嘎了以后,阿三哥用当时的汇率偿还大毛欠老毛子上百亿卢布的欠款。欠款的时候一卢布换一点几美刀,还钱的时候一美刀能换于几百甚至几千卢布,上百亿卢布最后不知道贬值了多少倍。 向来不吃亏的大毛作为“报复”,玩出了“买舰载机送航母”的骚操作,维修费加上舰载机的费用一涨再涨,最后甚至比买新的都贵。 老三坑得,咱老高也坑得! …… “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听起来挺厉害的,其实就是个行业协会。老彼得这个负责人的级别确实不低,人脉也很广,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惠,因此把手里的资源变现是老彼得这个脑子活泛人的必然选择。 跟高兴成了“合作伙伴”,俩人的关系很快就超过了汪月明那个酒肉朋友,哪怕老彼得跟汪月明已经是磕头弟兄了。 要不怎么说利益关系才是男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利合,无利散,悖利则斗。 为了维护伙伴关系,老彼得还给高兴赠送了礼物——一枚比鸽子蛋还大的黄钻,亮晶晶的,差点没闪瞎高兴的24k金狗眼。 “这……礼物太贵重了点儿。” 高兴摩挲着鸽子蛋,恨不得镶进自己手心。 “不贵。” 老彼得又拿出一个“小黄鸡蛋”:“这些都不是天然钻石。” “玻璃的啊?” 高兴瞬间没了兴趣:老子又不是穿越古代去了,不玩玻璃。 “不。” 老彼得也“盘”起了“黄鸡蛋”:“我弟弟在某个核物理研究所工作,这些钻石是他们在工作之余用所里的机器制造出来的。其实钻石就是碳,只要有足够高的高温和高压,煤球儿也能变成钻石。” “且只要不动用特殊设备,最专业的钻石鉴定师也分辨不出来。” “那这些东西制造成本高吗?” 高兴搓着手道,仿佛又看到一条金闪闪的掘金之路。 “对我弟弟来说,这些钻石基本上等于零成本。” 老彼得又拿出一把“鹌鹑蛋”,道:“机器是研究所的,用的也是研究所的电。不过外人想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不说那些能制造钻石的机器设备都是保密的,轻易不能卖,就算能卖,也是天价。” “还有就是制造钻石的过程,耗电量惊人,生产得少的话,分摊下来的成本甚至比天然钻石的成本还高。但是钻石这东西,本身其实并不稀缺,你要是大量人工生产,最后卖价可能比玻璃还便宜。”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用来哄哄小姑娘,并没有太大商业价值对吗?”高兴捂着胸口,感觉又错失了好多个亿。 “是。” 老彼得拿起一枚“鹌鹑蛋”在手里抛着玩儿:“我用这些东西可是哄了不少小姑娘跟我滚床单,比送别的礼物划算多了。” 第60章 奸商高 “赏你的。” 高兴随手把一枚“鹌鹑蛋”扔给汪月明。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汪月明拿着“鹌鹑蛋”对着灯光照:“这东西做成戒指,在咱们那百货大楼,少说得卖大几百?大兴你小子终于大方了一回。” “大几百?” 高兴哼了一声,道:“魔都友谊商店里卖的镶着小米粒大小钻石的戒指就得好几百块,老子这一枚得顶多少个米粒啊?” “还是我大外甥孝顺。” 见“光”眼开的汪月明更高兴了:“回去找人做成钻石项链送给你漂亮妗子,她肯定特高兴。还有没有?你那未出生的表妹的呢?” “姓汪的你汤姆越来越不要臭肥死了。” 高兴骂道:“谁要是说你媳妇这胎怀的是闺女,你恨不得跟人玩儿命。为了一枚小钻石,你汤姆居然连性别都给你孩子改了。” “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反正老子不是公家人不怕丢工作,计划生育管不着老子,大不了多交点罚款就是了,老子又不是交不起。” 汪月明用牙咬了咬“鹌鹑蛋”:“这么大的钻石可是个稀罕东西。” “你个大傻波一。” 高兴又忍不住骂道:“钻石又叫金刚石,不怕崩了你的牙?” “孕妇不适合戴钻石。” 见高兴迟迟不肯给自己发福利品,一旁的高安娜忍不住酸道。 “为什么呀?” 汪月明爱不释手把玩着“鹌鹑蛋”:“大学生可不兴唬俺老农民。” “钻石有辐射,有的里面甚至会有微量放射性元素,对正常人来说影响不大,但是孕妇佩戴钻石不好,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宝石级的钻石都是经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年才形成的,辐射量肯定更大。” 女大高安娜科普道:“不是所有的宝石都可以戴,有些宝石长期佩戴的话,甚至会引起癌症。古代后宫里面就有用赠送宝石作为除去竞争对手的手段,不懂行的人不知不觉间就丧了命。” “古代那些帝王和皇后妃子之所以短命,好多都是因为佩戴了有毒宝石。后宫女子受孕难和易流产,不少也是因为戴毒宝石的缘故。” 高安娜这话把高老板整不自信了:老子这人造的钻石也有毒? “实在不行,把这些钻石卖给小本子得了。老彼得不是说小本子目前是世界上第一钻石消费大国,年轻人结婚必须得有钻戒。”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管是卖假货还是卖毒货,卖给小本子都毫无心里压力,反正小本子扛毒能力强,小男孩、胖子和核废水都绝不了他们的贱种。” …… “送你的礼物。” 回到瑷珲,高兴把一枚“鹌鹑蛋”送给了金正东。 这脑满肠肥的家伙,毒死了也不心疼,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谢谢,谢谢。” 金正东接过“鹌鹑蛋”,如获至宝:“55年毛子地质学家在远东雅库特地区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露天钻石矿,在穗宗批准下,毛子切割工业之父苏多夫斯基亲自挂帅,成立斯摩棱斯克钻石厂。” “光这一个厂每年的产出的钻石原石约为200万克拉,估价至少为2000万英镑,与其周边钻石矿加起来的产量约为世界钻石原石产量的23。虽然毛子的钻石产量惊人,但这么大的钻石也不多见。” “哎呦喂。” 高兴没大没小道:“老金,你知道的不少嘛。” “那是。” 金正东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放大镜,边仔细检查着“鹌鹑蛋”,边道:“我是我们边贸总公司珠宝进出口业务的负责人,不管是毛子和田玉还是毛子钻石的进口,都是由我一手操办的。” “毛子和田玉?” 金正东的话给高兴整懵了:“和田玉不是咱们西疆产的吗?” “和田玉实际上就是一种透闪石,西疆能产,别的地方自然也能产。”金正东放下小放大镜,道:“78年毛子地质学家亚历山大·谢金林首次在萨彦山脉东北部发现了青白玉矿——嘎沃赫达。” “咱们国家的和田玉经过几千年的开采,每年的产量很小,毛子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玉矿储存量很大,只是目前开发程度不高。” “唉!” 说完金正东长叹了口气,道:“你说咱们老祖宗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啊,嫌冷,远东大片大片的土地不占,最后被人家毛子占了。” “远东地区的石油、天然气和黄金储量,在世界上排名都靠前。” “少汤姆搁这站着说话不腚疼。” 高兴心说:“你丫不怕冷你去啊,冻死你个老瘪犊子。” 又拿出十几枚“鹌鹑蛋”,高兴对金正东道:“老金大哥你路子广,那就麻烦金大哥把这些钻石帮兄弟卖出去,最好卖给小本子。” 参加两边边贸展销会的时候,高兴在会上见过不少小本子。 “艾玛!” 金正东惊得站了起来:“高老弟,你的那一万件裘皮大衣不会全换成毛子的钻石了?钻石这东西,少了值钱,越多可就越不值钱。” “哪能啊。” 高兴道:“这些钻石是那边朋友送我的土特产,你慢慢帮我卖呗。” “行。” 金正东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老金身上了,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那就多谢金大哥了。” 高兴道:“每卖出一颗,我给你提两成。” “中,中。” 金正东激动得脸膛更红了。 其实他不是没看出来高兴的钻石好像有点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谁家好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大克拉钻石啊? 不过无所谓了,能赚钱就行。 什么, 公家单位不卖假货? 创汇时期,公家卖出去的假古董啥的少了? 反正往外卖,统一标的都是工艺品。 工艺品只有贵贱没有真假之分。 至于你买到的是真货还是西贝货,那就全看你自己的眼力咯。 “对了,老弟。” 金正东突然想起什么,道:“你在铁路上路子野,我这有几百吨钾肥,批给你,你运到内地卖了呗。等你赚了钱,请哥哥吃烤鸭就行。” “把钾肥批给我?” 高兴把裤兜翻出来,道:“可惜我兜里没什么钱了啊。” “没关系。” 金正东拍拍高兴的肩膀道:“先赊给你,你卖完了再给我们单位钱不就完了嘛。给老弟几个月最长不超过半年的账期,这点权力我老金还是有的。我们这边货有的是,就是车皮不好批,运力不足。” “那多不好意思啊。”高兴搓着手,道。 第61章 衣冠禽兽 汪月明跟车押运那批钾肥,而高兴则先坐火车到冰城,在冰城又吃了顿传说中吃一顿少一顿的飞龙宴,然后坐灰机飞到了燕京。 在罗琼华家那个三进的四合院里住了好几天,给小星星当奶爸都当烦了,也没等来去下面检查工作的罗琼华。不过高兴也没闲着,打听出来这年头想进口飞机,必须得通过民航局下面的中航器。 80年10月经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批准成立中航器,是民航系成立的第一家专业贸易公司,专门从事飞机采购及航空器材保障业务。 “你就是我嫂子养的那个小白脸?” 高兴正在院里陪小星星玩,一个穿着奇装异服还烫头的年轻小伙进了院,吊儿郎当叉腰站着打量高兴道:“你这脸也不白啊。” “我不是,你是谁?” 高兴招呼保姆把小星星抱走了。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家老六,秦寿。” 年轻小伙抖着腿嘚瑟道,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你叫什么?禽兽?”高兴忍不住大笑道:“你这名字怪……怪特别的。你上面几个哥哥不是叫钢就是叫铁,怎么到你这变禽兽了?” 秦家三子从军,分别叫作秦铮、秦铁、秦钢,取‘铮铮铁骨,百炼成钢’之意。到了秦小六这,早产身体不好,怕他早夭,就给他取了“寿”字,不用说秦小六打小就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人笑。 “老子的寿是寿比南山的寿,不是衣冠禽兽的兽。” 秦寿气急败坏道:“要说禽兽,还得是你小子,连寡妇都不放过。”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你嫂子什么事都没有。罗大姐是个很优秀的女人,我一个乡下来的土狗,怎么敢肖想九天上的凤凰?” “算你小子识相。” 能骂自己是“土狗”,这也是个狠人,秦寿不由得高看了高兴一眼:“不过就算你是我嫂子养的,也无所谓,我们老秦家也不会管。” “怎么,你们老秦家门风很开放?”高兴饶有兴致道。 “开放倒是谈不上。” 秦寿掏出一包万宝路,扔给高兴一支,道:“不过上行下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头子娶了五个媳妇,第一个是在乡下,家里给他养的童养媳。那女人是个命薄的,十六岁生孩子难产大出血没了。” “后来老头子参加了队伍,在胜地上抗大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学生,俩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那女的怀孕还不到三个月,老头子又跟她同学好了,女的一怒之下就打掉孩子,跟老头子离了婚。” “老头子第三任媳妇是他带队伍去敌后打游击,当地妇救会的妇女干部。结婚不到半年,本子扫荡抓住那女的,掏心掏肺掏孩子。” “第三任牺牲不到一年,老头子负伤去后方医院养伤,跟护理他的女护士好上了,俩人生了三儿两女。直到59年老头子说错话靠边站,第四任跟她去西南三线建设前线指挥部赴任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第五任也就是我妈,是祖知上安排照顾老头子的保姆,66年在西南大山里生下了我,72年我跟着调任空军的老头子回了京。” “哪怕我妈看老头子看得紧,老头子还是把空军文工团的女舞蹈演员肚子搞大了,然后要跟我妈离婚。不过家里人都不同意,让那个女舞蹈演员生下孩子后,把孩子留下,女舞蹈演员退役回了老家。” “艾玛,这是老子能听的吗?老子不会被灭口?” 高兴怕了,忙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貌似咱们不熟。” “你是我嫂子的姘头,咱们是自家人,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汤姆也行?” 高兴苦笑了一声,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老子没兴趣听高门大户、深宅大院里面的龌龊事啊,老子怕死。 “我大哥秦铮随老头子。” 秦寿边抽万宝路边继续说:“把老头子给他娶的战友女儿扔在燕京,自己在部队跟卫生队的女军医搞上了,还搞出来了孩子。” “老二也不是个好东西,照顾战友遗孀最后照顾到了床上。” “也就老三专一点儿,没乱搞,可惜是个短命鬼。” “说得你秦小六是个好东西似的。”罗琼华罗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院了,行李都没放下就说道:“大学还没毕业就搞大了两个女同学肚子,要不是老爷子舍出老脸给你擦屁股,你丫早就被崩了。” “嫂子好,嫂子辛苦了。” 秦寿忙狗腿地去接罗琼华的行李。 “你丫来干嘛?又缺钱花了?” 保姆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端着洗脸盆过来了,罗琼华洗完脸边用毛巾擦脸擦手,边道:“你一缺钱就来找老娘,老娘欠你的啊?” “长嫂为母嘛。” 秦寿又狗腿地接过罗琼华的毛巾,跟个二哈似的。 “第一,我不是长嫂,第二,长嫂为母也是在家里婆婆死了的情况下,你妈还没死呢。”罗琼华喝着保姆递上的茉莉花茶,道。 “现在的大嫂和二嫂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打死我也不会承认她们是我嫂子的。”秦寿一本正经地说:“至于我妈,那就更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了,趁老头子喝多爬了老头子的床,我早就当她是死的。” 高兴看向罗琼华,那目光仿佛在问:“这人正常吗?” “哈哈。” 罗琼华笑道:“秦老六,你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我没病。” 秦寿大声反驳:“病人能考上燕大哲学系?” 高兴有点知道秦寿为啥对他自曝家丑了,哲学家都汤姆是蛇精病嘛。说好听点儿他这是赤子之心,其实就是缺心眼儿。 “赶紧给老娘滚蛋,老娘看见你就烦。” 罗琼华懒得跟这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废话,下了逐客令。 当然,她下逐客令的方式不是端茶送客而是用一把四个老人头。 “谢谢嫂子,嫂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秦寿接过钱兔子一样撒腿跑了,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哼!” 罗琼华看着秦寿的背影,冷哼一声:“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不要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嘛,亲爱的罗大姐。” 高兴坐在石凳上,把自己走过来的小星星放在腿上抖,逗得小星星咯咯直笑:“本人不才,就是个好人儿,大大滴好人。” “谁家好人把家里的钱全卷跑,然后眼睁睁看着家里人死走逃亡伤。”罗琼华从高兴手里夺过小星星:“叫妈妈。” 小星星不但没有叫,反而从罗琼华怀里挣扎出来,投向高兴。 “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罗琼华吃醋地看着父慈女笑的高兴和小星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秦钢南下参战之前最后一次抱小星星的身影。 “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第62章 上了贼船 “大姐,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高兴边逗小星星边问:“搞得全天下男人都是负心汉似的。” “本来就是。” 罗琼华又捧着玻璃茶杯喝起茉莉花茶:“你听说过三代还宗吗?” “你说什么玩意儿?还宗?还什么宗啊?” 没什么文化的煤黑子高兴还真没听过这个词儿:“宗是宗门的意思吗?咱们国家还有宗门?峨眉武当少林还是崆峒啊?” “三代还宗又叫三辈儿还宗,或者三代归宗,是指上门女婿在他的妻族繁衍两代以后,到第三代除了留下一支在妻族,其他各支甚至包括他本人回归他原来的宗族,认祖归宗。” 罗琼华解释道:“有些不讲究的,一支都不留,全部改姓回去。” “这……不合适?” 高兴道:“男的去女方家里当上门女婿,相当于嫁到人家女方家里了,人家女方要给他们家彩礼的,男的的一切包括生的孩子也是人家女方的。还宗?还什么宗?这不是出尔反尔,忘恩负义嘛。”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正的三观。” 罗琼华叹了口气,道:“我有个同事,她丈夫就是上门女婿,靠着她娘家的关系,才在燕京立住了脚,现在已经是下面某个市的一把手了。我同事的爸爸刚去世还没几个月,她丈夫就认祖归宗了。” “不光他自己,连他们生的孩子也全都改了姓,给我那同事气得住进了医院。我同事的孩子去医院看我同事,还说我同事不懂事。说什么他们是他们爸爸的种,跟他们爸爸的姓是应该的。”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姥爷死了,下面没有舅舅,他们的爸爸也成了气候,而他们的妈妈只是个部里的闲职,所以他们才选择跟父姓。” “等小星星长大了,我宁愿秦钢的香火断了也不会招上门女婿。” “那肯定的啊。” 高兴又抖起了腿逗小星星:“能当上门女婿的男人,都是连祖宗都不要了的,能是好东西?祖宗都能卖,还有啥事他们做不出来?” “其实,招上门女婿的人家也是活该。怕自己家香火断,就去挖人家家的香火,最后被人吃绝户,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罗琼华突然生气了:“等你家香火快断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说完罗琼华就进了屋,过了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才从屋里出来,看她的眼,明显是哭过,不用说肯定又是抱着她那死鬼老公照片哭了。 “说,你这回来找我,又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恢复了女强人风范的罗琼华冷冷地看着高兴,道。 “非得需要你帮忙才会上门啊?我想你……你家小星星了不行吗?”高兴差点吐噜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倒不是高兴对罗琼华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早就发过誓这辈子只爱苏欣一个女人,罗琼华对他来说,只是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王八蛋才不想要个疼弟弟的姐姐! “是吗?” 罗琼华一副“你觉得我信不信”的表情:“那你跟小星星也待了好几天了,可以滚蛋了。我这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在这不合适。” “别呀。” 高兴忙把他的“搞灰机”计划跟罗琼华说了一遍。 “呵!” 罗琼华点了高兴额头一下:“你小子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你的意思是我异想天开搞不成咯?” 高兴老脸一黑:人家土着牟老板能搞成,咱这个天选之子不行? “那倒不是。” 罗琼华道:“7月14日川航正式开航营运,我和我公公还跑到蓉城出席了他们的开航仪式,当时他们公司就两架运7小飞机。” “运7是个最多能拉50多人,载重航程仅600公里的螺旋桨小飞机,只能飞飞近的地方,我记得他们的首航就是从蓉城到万县。” “为此,他们向民航局打报告申请购置四架大飞机,申请的型号好像就是图154。不是他们不想要大波波和空巴,主要是那两家的飞机实在太贵了,他们买不起,要知道他们的启动资金也就3200万元。” “你要是能从毛子那买四架图154租给他们用,他们上上下下能把你供起来。我可以帮你跟川航进行沟通,应该问题不大。” “并且跟老毛子购买飞机的谈判以及后续进口手续的处理,我也可以替你找中航器,让他们帮你组建一个工作小组。不过……” “天下没有的午餐是。” 高兴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说,你想怎么分赃?” “跟你分赃?” 罗琼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高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分?你小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关系也没有关系,凭什么分润?” “这~” 高兴挠挠头:“好像我确实没有什么跟你博弈的筹码。” “哈哈。” 罗琼华大笑道:“你怎么没有?事情肯定是需要你去做,我只能隐藏在后面帮你出力。并且如果事情没做成造成了损失,或者捅了大篓子,肯定要把你扔出去顶罪的。怕了?你确定还要干这个事?” “不……不确定……” 高兴让罗琼华整得又不自信了:“老子没必要冒这个险,倒倒国库券赚点小钱,屯屯房子屯屯古玩字画啥的,买点股票,等老子四十岁往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滋润,干啥要冒着杀头的危险瞎折腾呢?” “要是给国家造成了巨大损失,或者导致其他特别严重后果,判老子个无期或者拉去打靶,是完全有可能滴。并且就算最后事情干成了,赚的利润还是人家拿大头,老子图什么呀?图伤悲?” 想到这儿,高兴又在心里给老牟子点了个赞:“还得是你啊,敢想敢干。老子这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哥你趟好的路,我都不敢去走。” “晚了。” 罗琼华用力拍了高兴肩膀一巴掌,道:“从你小子跟我说这件事开始,项目就已经启动了。你这个项目负责人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我可以跳床……跳船不?”高兴哭唧唧。 “不可以。” 第63章 招兵买马 1988年11月11日,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高氏搞灰机”项目正式启动。 项目筹备组成员有组长高兴,副组长汪月明和高安娜。 自从跟高老板出了趟国,高安娜就被高老板的王八之气折服,回国后辞掉瑷珲边贸总公司翻译的工作,正式投靠高老板麾下了。 许多年以后,高安娜回忆起来,说这是她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搞项目就两件事,钱和人。 钱嘛,银行有。 人,高校有。 于是高兴带着哼哈二将跑到高校去搞校招去了。 第一站就去了水木。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乔一桥指着穿得人模狗样的高兴,道:“这位是我发小高兴。这位是睡我上铺的江大桥江同学,金陵人,我们系的系草。” “你好。” 高兴主动对江大桥伸出了手:“金陵市长江大桥。” “嗯,我们金陵市最有名的就是长江大桥,上了小学课本的,到我们金陵必须参观的地方。”江大桥使劲儿跟高兴握了握手。 “我刚刚说的不是金陵长江大桥,而是金陵,市长,江大桥。” 高兴握住江大桥的手不放,断句道。 “那我就借高同学的吉言了。” 反应不慢的江大桥笑着回应高兴,旋即又说道:“不过按照回避原则,一般不允许回原籍当负责人,否则容易产生腐败问题。” “哈哈,老江,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是不是想得有点远了?” 乔一桥又继续给高兴介绍道:“这位同学叫傅旦,师傅的傅,元旦的旦,魔都人。傅旦是他们魔都那一年高考状元,第一志愿报就是复旦,我们水木好不容易才把他挖过了来,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幸会。” 傅旦轻轻地跟高兴握了握手,并不怎么热情。 “我叫唐震,地震的震,冀省人,76年大地震震后孤儿。” 一个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肤色还偏黑,长得显老的小伙儿主动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原来是振兴中华的振,76年的那场大地震夺去了我家除了我以外,所有亲人的生命,因此我改名地震的震。” “你好。” 高兴拍了拍唐震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是学物理的,毕业后我打算去地震研究所。”唐震道。 “是这样的。” 乔一桥对高兴解释道:“我们这个宿舍比较特殊,八个人来自五个系。我跟江大桥是一个系的,因为我俩长得英俊,人称机械二乔。” “要点脸你,就你长得那熊样,也配得上英俊二字?”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汉冲高兴伸出了手:“高同学你好,我叫张三丰,排行老三,瑞雪兆丰年的丰,家在长白山脚下。” “老张现任女朋友就叫赵瑞雪。”江大桥道。 “你好,捂裆张真人。”高兴跟张三丰开玩笑道。 “我是东北的,不是鄂北的。” “高同学的意思是捂裤裆。”江大桥用手捂住裤裆:“老张你的裤裆真得捂紧了,你说说你,大学还没上四年,已经换了五个女朋友。” “那是咱老张魅力大。” 张三丰从口袋掏出一把小梳子,边梳他那长长的中分头边道:“不像某些人,长得的确是比咱老张好看那么一捏捏,可惜没有女人缘。” “他俩绝对是上辈子的冤家,一天不拌嘴就浑身不自在。”乔一桥继续介绍道:“这位同学叫胡景涛,滇省人,水利工程系的。” “你说他叫什么?”高兴差点没被嘴里的唾沫呛死。 “胡雪岩的胡,风景如画的景,波涛汹涌的涛。”胡景涛自己解释道:“我们系59级有个学长,跟我的名字就差一个字,人家现在已经是执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了,是我学习的榜样。” “不。” 爱开玩笑的江大桥道:“人家是j,你是jg,你比人家还多个哥。人家能当一省巡抚,你怎么着也得闹个总督当当啊。” “我志不在官场。” 胡景涛摆摆手,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我老家金沙江上搞一座我自己设计建造的水电站,水电部已经提前把我的档案调走了。” “有志气。” 高兴冲胡景涛挑了挑大拇哥。 “我叫刘家峡,他是我表弟龙羊峡,我们的父亲都是武惊水电部队的。”一个比唐震长得还黑上好几个色号的小伙道:“我和我表弟也都是水利工程系的,毕业后打算继承父业,搞水利建设。” 不爱说话的龙羊峡冲高兴点点头。 “高同学是哪个学校的?”傅旦问。 “我啊?”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不是大学生,初中都没毕业。” “哦。” 傅旦“哦”了一声,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魔都手表,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得去趟校学生会,还有个会要开。” 说完傅旦径直离开了臭烘烘的男生宿舍。 “人家傅部长可是个大忙人,哪有那闲工夫跟咱们一帮连学生会都进不去的废物吹牛打屁。”张三丰阴阳怪气道。 “那是你进不去学生会,别带上我们。” 江大桥怼张三丰道:“我要是想进学生会,现在最起码是校学生会二把手,他姓傅的一个副部长只配在我手下给我跑跑腿。” “骑马?金陵有马吗?要骑你也是骑牛,还是慢腾腾的老水牛。” 张三丰不甘示弱道:“清明时节啊雨纷纷,我给老江去上坟。借问酒家何处有,老江要喝杏花春。好诗啊,好诗。” “老子给你上坟。” 江大桥扑上去就要跟张三丰撕,奈何身材差距太大,体力又太悬殊,被张三丰一只手制得死死的。 武的弄不过张三丰,不肯吃亏的江大桥就玩文的,回敬了张三丰一首诗:“日照香炉生紫烟,老张走进烤鸭店。口水直流三千尺,一摸口袋没有钱。想吃烤鸭怎么办?没钱只能卖腚眼……” “你丫才卖腚眼。” 张三丰给江大桥来了个擒拿手,疼得江大桥“嗷嗷”直叫唤。 “好了,你俩别闹了。” 乔一桥把江大桥和张三丰分开,清了清嗓子,道:“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发小高兴现在是国家进出口总公司客机采购办公室第九工作组的副组长,他这次来咱们学校,是来招人的。” “你?进出口总公司的?还是个组长?”张三丰不敢相信道。 “副的。” 高兴掏出一个红皮的工作证:“如假包换。” 第64章 抉择(上) “上面有钢印哎。” 张三丰仔细检查了高兴的红皮工作证,道。 “切。” 习惯跟张三丰唱反调的江大桥道:“区区一个钢印而已,对人家造假证的来说叫个事儿?你不能凭借一个钢印,就说证是真的。” “是真的。” 乔一桥替发小证明道:“我跟大兴去过他的办公室,就在进出口总公司办公大楼里,大兴的办公室老大、老气派了。” “真的假的?” 张三丰还是不敢相信道:“高同……志,没有别的意思啊,要说以前初中学历就能进中字头的单位,这个我信。但是自从恢复高考以来,虽然也就十年,但大学生其实已经开始过剩了,好单位不好进。” “我只是运气好,认识了几个有本事的人。” 高兴憨笑道,不过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感觉他欠揍。 “那高同志您这次来我们学校要招什么人啊?” 知道乔一桥从来不撒谎的江大桥对高兴都用上了敬称。 “其实也谈不上是来招人。” 高兴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是借调。” “就是我们单位准备从毛子那采购一批客机,需要到凛冬城跟毛子进行谈判。整个谈判过程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年。因此我们成立了一个谈判小组,小组里面有中航器的专家,也需要干活儿的。” “找你们就是想邀请你们加入谈判小组,你们有兴趣参与吗?” “兴趣肯定是有的。” 江大桥忙道:“不过我们没有一个是学航空的,不懂飞机啊。” “不懂飞机没有关系,小组里面有懂客机的,让你们进组,就是给专家打下手。我相信你们的学习能力,能考上水木的,都不简单。” “我先报个名。” 张三丰率先举手道:“正好我上高中的时候学的就是俄语,上了大学,我的俄语也没有丢。另外,我女朋友是北外俄语系的,她可不可以也加入你们那个谈判小组?我女朋友会说英俄日三门外语。” “当然可以。” 高兴对张三丰伸出了右手:“欢迎你们加入。” 这年头的大学生,绝大多数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尤其是全国重点院校的学生,要不也不会随便一个北外的学生就能掌握好几门外语。 “我也加入了。” 乔一桥扫视了宿舍里剩下的几个大学生,道:“你们呢?”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江大桥道:“正好我们大四的课程也基本上学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实习和撰写毕业论文了。不过我想问的是,借调结束后我们有没有机会留在你们单位?这个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前途。” “正常情况下,下学期我们就要去实习,去的实习单位一般都是我们毕业后要分配的单位。跟着你们去国外增长见识固然很好,但是如果留不到你们单位,最终影响到我们毕业分配,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跟大桥是室友,又都是好朋友,我也不瞒你们。” 高兴道:“我实话实说,任何承诺都给不了你们,唯一可以向你们保证的是如果中间你们有了更好的选择,想退出,随时可以退出。” “切!” 说是去开会,其实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傅旦进了宿舍,道:“都跟着你们去国外了,上哪去找更好的机会啊?中间退出,哪怕是毕业分配前就退出,学校再给我们分配工作,也是别人挑剩下的。” “所以,要不要去凛冬城,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咯。”高兴两手一摊,道:“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我去!” 乔一桥坚定地说:“我相信大兴是不会害我的。” 其实高兴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把乔一桥支出去。 至于会不会影响乔一桥的毕业分配,进而影响他的前程? 拜托。 就算真影响了,也比他上街然后回老家当老师强? 实在不行,大不了给乔一桥开个公司,让他当老板好了。 什么, 乔一桥没准能进入体制内最后当一个大官?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他的上限终归是有限的,谁让他不是创业集团的后代呢。 “我也去。” 张三丰又举手道:“甘蔗哪能两头甜,顾了这头就顾不上另一头再正常不过,哪能什么好事都能让你占了呢?客机采购最起码得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大项目,还没毕业就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多好的机会。” “哪怕最后留不到进出口公司,能有这种经历和历练,相信对我往后的工作和学习也会有极大的好处。感谢高同志给我这个机会。” “我需要跟家人商量一下。”江大桥道。 刘家峡和龙羊峡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刘家峡道:“我们也是。” “我对出国什么的不感兴趣,我只想毕业后建我的水电站。”老胡道。 “好像飞机采购谈判跟地震研究没什么关系?”唐震也道。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傅旦道:“我爸爸已经给我找好关系了,下学期我会去铁道部实习,争取毕业后能留在铁道部,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我擦泪。” 高兴暗暗想到:“这傻波一姓傅,又是魔都人,他爹还在铁道部有关系,子承父业意思是他爹也在铁路部门上班,他爹不会是傅副处长那老壁灯?别说,看他眉眼,跟那老壁灯还真有点像。” “大兴。” 乔一桥捅了捅高兴,道。 “哦。” 回过神来的高兴伸出了三根手指,道:“去不去,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也不是非你们不可,我去北航院或者民航院招人,比你们更专业对口。如果你们谁想去的话,三天后跟着大桥去我办公室找我。” 说完高兴就离开了宿舍。 乔一桥赶紧跟着高兴走了出去:“大兴,你生气了?” “没有啊。” 高兴摆摆手,道:“一群不相干的人,不值得我生气。我的目标从来只是你,他们只是捎带的。就算他们是水木的又怎么样?燕大水木每年几千名毕业生总是有的?多少人能有出国或进部的机会?” “那你到底认识了一个什么人啊?不到一年时间,能让你从一个煤黑子变成了在中字头单位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的领导。”乔一桥问。 第65章 抉择(下) 高兴把他认识罗琼华的过程跟乔一桥说了一遍。 “哈哈。” 乔一桥搂着高兴的脖子,笑道:“大兴,你这是吃上软饭了啊。” “年少须知软饭好,莫把青春浪费了;权贵面前低低头,祖孙三代不用愁;从此告别苦与难,逍遥自在赛神仙。嘿,赛呀么赛神仙。” 高兴摇头晃脑、唱念做打道:“大姐好,大姐香,大姐是我人生的一道光。只要大姐把握住,咱个小小煤黑子也能进部。嘿,能进步。” “嘿你的大头鬼啊。”乔一桥在高兴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打我干啥?” 高兴揉着脑袋道:“怪疼的。你这叫袭击国家干部,要造反啊?” 罗琼华给高兴弄了个“对外经贸部驻进出口总公司特派员”的马甲,勉勉强强也算是个国家干部,没编制那种。 “我是要打醒你小子。” 乔一桥正色道:“你小子现在应该算是权贵的白手套?权贵不是好伺候的,你没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吗?人家用得着你的时候,赏你几根肉骨头啃啃。但是你啃了人家的骨头,你得替人家咬人的啊。” “哪天不需要你了,或者有大黑锅要背了,人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甚至还会痛打落水狗。年轻人不要走捷径,玩不过老家伙的。” “你才是狗。” 高兴反搂住乔一桥的脖子道:“那你老乔抓紧努力奋斗,等你当上了大官,我给你当白手套,你总不会弃我如敝履?” “哎呦喂。” 乔一桥推开高兴:“不当煤黑子了,文化水平见涨啊,都会用成语了。我这句话你要记牢,永远不要想着依靠别人,任何人都是先利己再利人。如果真遇到是你还是我的选择,我肯定优先选择我自己。” “没劲!” 与此同时,313男生宿舍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你真要参加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小组啊,张真人?”傅旦道。 八十年代渣大作家的武侠小说和电影、电视剧传入内地,风靡一时,张三丰一入学就获得了“张真人”的花名。 “为什么不呢?” 张三丰阴阳怪气地说:“我不像你傅公子,家是大城市的,父母也都有本事,能帮你在毕业分配的时候找个好去处。我个农村来的孩子,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因为我不想再回农村。” “不至于啊。” 江大桥难得没有怼张三丰:“咱们好歹上的也是华夏最顶尖的大学之一,毕业后能不能进部委不好说,但留在大城市肯定没问题。” “就是。” 傅旦也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出国啊。就算公派出国留学这种好事轮不到你,凭你老张的实力,考取国外大学的奖学金也不难。” “要不是因为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男丁,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出国,我大学毕业就出国了。国外多发达啊,咱们国家永远撵不上国外。” “呵!” 唐震冷笑一声:“怪不得国家正在酝酿大学开始收费,一来是大学生越来越多,国家财政负越来越担不起,二来就是像你这样的白眼狼太多。花大价钱把你培养出来,你毕业了却要去给外国卖命。” “狭隘。” 傅旦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国家都鼓励大学生出国留学,只有敞开胸怀拥抱世界,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闭门造车要被世界淘汰的。” “敞开怀抱拥抱世界?” 唐震笑得更冷了:“人家当你是敌人,会跟你拥抱?” “老唐说得对。” 张三丰道:“我们系一个副教授就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还是78年首批52名赴霉留学者之一。听他说他在那边,人家的核心实验室根本不让华夏人进,哪怕你加入他们的国籍也不行,防着你呢。” “就是。” 刘家峡也道:“咱们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人家老外就不懂了?虽然霉国是个移民国家,但是那里毕竟是人家白种人的地盘。咱们这身黄皮肤,到了人家地盘,永远成不了人家自己人的。” “别说咱们是还跟他们打过仗的黄种人。” 话少的龙羊峡难得发言:“黑人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几百年,还不是被他们白皮歧视和排挤,白皮是世界上最排外的种族。” “你们出过国吗,就这样说?” 被“孤立”的傅旦丝毫不虚道:“白种人的世界被你们说得那么不好,那为什么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是人家霉国、西欧和本子,科技和文化也最先进?人家能成功,说明人家的制度和发展模式是对的。” “反观毛子和东欧,都快过不下去了,这也是咱们国家要对西方敞开大门,向人家学习的主要原因。而派出留学生,就是向西方学习最好的途径。留学生可以把人家先进的科技和制度带回国内……”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胡景涛打断傅旦:“你出国留学,如果你有机会留在国外,人家那里的物质条件那么优越,你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的生我养我的祖国的。” 傅旦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心虚得不行。 “才怪……” …… 蹬上自行车去北外找女朋友,张三丰跟女朋友在学校食堂吃了顿晚饭,然后俩人推着自行车鲨臂呵呵在校园外马路上散步。 “小雪,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张三丰含情脉脉地看着赵瑞雪道。 “是什么好消息啊?” 赵瑞雪看向张三丰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也就是现在是大冬天,冻腚,要不然俩人高低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来一发。小树林、草丛等等,都是年轻的大学生们宣泄青春的战场。 “我得到了一个出国的机会。” “是吗?” 赵瑞雪脸色一暗,挤出一丝笑容道:“那祝贺你啊。” 听过、见过太多太多毕业就分手、出国就分手的事情,赵瑞雪知道她跟张三丰的缘分应该快到头了,更别说张三丰本身就是个花心的。 “你个小傻瓜。” 张三丰停下来刮了刮赵瑞雪的鼻子:“是咱们俩出国的机会。” “丰哥,是怎么回事啊?” “是有个进出口总公司的人……” 对赵瑞雪讲明事情原委,张三丰问:“小雪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嗯嗯嗯,我愿意的。” 赵瑞雪狂点头:“丰哥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永远不分开。” “那你不怕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毕业分配吗?”张三丰问。 “不怕。” 赵瑞雪从后面搂住了张三丰的腰,脸贴在张三丰的背上:“只要能跟丰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哪怕不工作都行。” 第66章 项目组成立了 “高同志,外面有水木大学的人找你。” “让他们进来。” 高兴放下手里红色的电话机,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抽起了雪茄。 这雪茄还是老彼得临行前送给他的礼物,抽一根少一根。 过了不到十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高兴道:“进。” “高副组长好。” 乔一桥推门进来,走到高兴办公桌前面,装模作样给他鞠一躬。 “就你自己?”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本着能救一个就救一个的原则,那帮小子都没来,高兴心里还挺不舒服的。 看门老头高兴跟小学老师乔一桥视频的时候,听乔一桥说过他们宿舍的人都上街了,后来都打回原籍,混得都挺不如意的。 “他们听说要见领导,太紧张,集体上厕所去了。”乔一桥道。 “这帮没出息的玩意儿。” 高兴扔给乔一桥一包没拆包的华子:“那他们来了几个人啊?” “除了傅旦,都来了。” 乔一桥接过华子,毫不客气揣进兜里:“对了,赵瑞雪也来了。” “哦?” 高兴把腿从桌上放下来:“那他们是怎么想通的啊?” “他们没想通。” 大烟木仓乔一桥拿过高兴放在桌上开了包的华子,弹出一根,拿着高兴的镶钻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道:“他们把情况汇报给了辅导员,被辅导员骂了一顿,思想一下就通了,所以都来了。” “哦,对了,我们年级的辅导员也跟着过来了。” “是吗?” 高兴赶紧放下腿,整理整理衣服:谁见老师都谁紧张。 “瞧你那样。” 乔一桥边吞云吐雾边笑道:“我们辅导员也就比我们大几岁,还是我们的学长,人很随和的,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高兴整理好衣服:“打小我就怕老师。” “你怕老师?” 乔一桥毫不留情地揭高兴的老底:“那是谁往咱小学班主任老师的罐头瓶茶杯里尿尿,又是谁把咱初中数学老师的车胎卸了的?” “那还不是因为小学班主任动不动就让学生跪在课桌下面,而初中数学老师则瞧不起咱们这些村里来的孩子嘛,张嘴闭嘴就是你们这些农村的。”高兴看了看手表,道:“你同学集体尿频尿急尿不尽了?” “梆梆梆~”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乔一桥赶紧灭了烟去开门。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黑框眼镜的中分头先进来,后面跟着乔一桥的室友们,中分头先是打量了一下高兴的办公室,然后对高兴伸出了右手:“你好,高组长是?我是乔一桥同学的辅导员,我姓西门。” “庆……西门老师,你好你好。” 高兴忙跟辅导员握手,脑子里“我是一俗人,养得起潘金莲这种招摇女人”的调调一直响个不停:死嘴,别唱出来。 “我叫西门爱国。” 辅导员的话,让高兴更想笑了:你们西门家的,爱美人不爱江山。 俩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废话,然后高安娜敲门进来了:“报告高组长,咱们‘双十一’项目组成立大会准备好了,请您移步会议室。” “好的。” 高兴对辅导员道:“请,西门老师。” 一行人跟着高安娜,去了一间大会议室,主席台上摆着四个人名牌:组长刘涛,副组长高兴、汪月明、项前进。 刘涛是从中航器借调过来的,而项前进则是民航局的。 高兴坐进摆着自己人名牌的座位里,跟穿着西装,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的汪月明对视了一眼,然后扫视了一下台下。 除了水木313宿舍的七个同学以及张三丰的女朋友赵瑞雪,还有从燕大、北航院和北外抽调的同学,总共二十个同学,加上项目组十名正式工作人员,整个项目组总共三十人。 大会第一项,全体起立,唱国歌。 唱完国歌,组长刘涛还意犹未尽地起头唱了首《团结就是力量》。 大会第二项是由副组长汪月明介绍项目情况。 别看汪月明的学历还不如高兴,人家一点儿都不怯场,拿着高安娜给他写的稿子,用流利的普通话声色并茂地讲了半个多小时。 汪月明演讲完,则是由副组长项前进宣布了组织纪律和注意事项什么的,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都给高兴高副组长讲困了。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高兴又往笔记本上画起了祖传的小王八。 好不容易等项前进讲完,组长刘涛的总结发言又是一个多小时。 就在高兴的笔记本都快没地方画小王八的时候,会议主持人高安娜说道:“下面有请高副组长宣布‘双十一’项目正式启动。” “我宣布……” 高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扫视了一下全场,大声说:“‘双十一’项目正式启动,希望各位同志,各位同学勠力同心,共创辉煌。” 会议在高兴不伦不类的发言和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由副组长汪月明带着高安娜和三名中航器的工作人员先到凛冬城打前站,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而组长刘涛和副组长项前进则带着剩下的工作人员对大学生们进行岗前培训,培训时间初步定为一个月。培训期间,大学生们也有补助拿,倒是不算太高,每人每月也就50块钱,作为餐费和交通费。 至于副组长高兴同志的任务嘛,则是卖呆! 开完会,乔一桥又跟着高兴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大……高副组长。” 乔一桥又顺了高兴一包华子,道:“我怎么没听出来你这个副组长在项目组中负责哪一块,难道你就是个凑数的?” “叫我高组长。” 高兴又把腿翘上办公桌:“一听你小子就没混过官场,就算人家是副的,你也不能把副字带出来,让人听了多不舒服啊。” “快说,你到底在组里是干嘛地。” 乔一桥没大没小地一屁股坐上了高兴的办公桌。 “我?”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统筹全局,有事秘书干,没事……” 第67章 传小纸条 处理完燕京的事情,又当了几天不要钱的奶爸,高兴就坐飞机南下魔都了。冬天的燕京不是人待的地儿,又冷风又大。 落地虹桥机场,高兴拎着“魔都牌”人造革旅行包走下舷梯,屁股后面突然传来了喊声:“同志,请稍等一下。” 回头看时,只见是刚刚乘坐的那个航班上长得最丑的那个空姐。 “你有事吗?” 美丑只是相对的,能当上空姐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五官端正、身体健康”,高兴对美女自然是有足够的耐心的。 “没事。” “丑”空姐把一张纸条塞到高兴手里,扭头跑了。 捏着小纸条,高兴哭笑不得:“好消息是咱高老板也是有空姐给塞纸条的人了,坏消息是丑空姐给塞的,漂亮空姐看不上咱老高。” 飞机还没有起飞,飞机上最漂亮的那个空姐就给坐在高兴旁边的一个小伙儿塞了张小纸条,客舱服务的时候也是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那小伙儿不就是比咱老高长得英俊点儿,穿的衣服好点儿,说话绅士了点儿……哦,还有一点儿,那小伙儿是个黄毛老外。 当时高兴就心里吐槽道:你丫口味够重的,这傻波一老外身上的狐臭味熏得老子脑仁疼。你找老外,也不怕从下面捅到你嗓子眼儿。 “梅丽,二十岁,身高168,体重48kg,83\/58\/86。” 高兴打开纸条,念道,念着念着自己就乐了:“后面那三个数字应该是三围,83对应什么杯来着?好像那空姐看着也不大。” “粮仓要是不够大,容易饿着孩子……爸。” 把小纸条撕得粉粉碎,然后放在手心里用力一吹,随风飘散。 “得撕碎点儿,上面有地址电话呢,被有心人捡去了缠上人家空姐怎么办?”高兴拎着旅行包上了摆渡车:“哎呀,我真是个好人。” 出了航站楼,高兴打了辆桑塔纳出租车。 不过不是“专车”,而是拼车。 车后座坐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高兴只得坐在了副驾驶座。那年轻女人长得还挺好看,比丑空姐好看多了。 中年男人明显是个老油子,车开没多久,年轻女人苦茶子什么颜色都快告诉中年男人了:“我是85年7月高中毕业上的民航中专技校,当时从上万名报名者中挑人,最后仅仅录取了33名。” “听说你们郑婶也很严格。”中年男人道。 “是的。” 年轻女人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骄傲:“初试通过,会给报名者的父母、叔叔姑姑、舅舅姨妈等等亲人发函过去。无论你那些亲人在多么偏僻的地方甚至在国外,发函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回复,一律淘汰。” “那是挺严格的。”中年男人感慨道:“都快赶上部队郑婶了。” “我们空中乘务员以前就是属于空军编制啊。” 年轻女人道:“我师父就是17岁去当兵,从空军转业的。她给我们上课,我们都是尊称她为教员或者教官,而不是老师或者师父。” “听说你们的待遇也特别好。”中年男人道。 “是的。” 年轻女人更骄傲了:“我在民航中专技校读了两年,去年9月1日才开始上机服务。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就拿了九百块钱。” “好高啊!”中年男人惊呼。 “嗯。” 年轻女人的骄傲都快溢到车窗外了:“我同学上班早,她刚上班的时候才拿三十六块钱的工资,而我爸爸有二十多年工龄又是高级技工,也才拿一百八十多。我领了第一月工资就给我家买了台洗衣机。” “并且上机第一年是学员阶段,没有飞行小时费,给我们发的钱叫伙食补贴。一年学员期满,你猜我今年九月份发了多少钱?” “多少啊?一千多?”中年男人看年轻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高兴从后视镜里看到年轻女人伸出了两根手指:“两千多块钱。” “除了做生意的,没有人的收入能跟我们比,但是我们社会地位可比社会上那些倒爷高太多了,我的好几个同事都嫁给了高干子弟。” “我在飞机上就看到空中乘务员给乘客塞小纸条。”中年男人道。 “是的。” 年轻女人道:“她们就是在物色结婚对象,不过这种行为在我们单位是不被允许的。大会小会,领导没少给我们打预防针,但是根本拦不住,别的航空公司甚至有空中乘务员因为骚扰乘客被开除的。” “那你给旅客塞过小纸条吗?”中年男人问。 “没有。” 年轻女人害羞地说:“我有男朋友的,我们是初中同学,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虽然我男朋友现在只是个普通工人,收入也不高,但我们很相爱。等我男朋友他们工厂给他分了房,我们就结婚。” “其实可以理解。” 中年男人道:“这年头能坐飞机的,要么是到达一定级别的干部及其家属,要么是外宾或者从国外回来的华人华侨,最次也得是做生意的,都是优质的结婚对象。漂亮女人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很正常。” “那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呀?”年轻女人问。 中年男人把一张纸条递给年轻女人:“我在九江路上卖服装,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我店里看看,也可以带你同事过去,我给你提成。” “好的呀。” 年轻女人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中年男人,写纸条的时候还多写了一份,递给了副驾驶座的高兴:“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 高兴扭过头:“俺是农民工。” “农民工?”年轻女人不解地问:“农民就是农民,工人就是工人,什么是农民工呀?咱们国家有这个职业吗?” “就是洗脚上岸的乡下农民跑到大城市里打零工,一般都是干建筑工、搬运工、装卸工什么的。”中年男人道:“听说这个词还是社科院一个姓张的教授在前几年提出来的,古代的称呼是民夫。” “哦。” 年轻女人对高兴道:“那你能把纸条还给我吗?” “好的。” 高兴把纸条还给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当着高兴的面撕了。 本来还打算把年轻女人发展成自家儿媳妇的中年男人瞬间没了想法:长得好看的小姑娘都缺心眼?汗珠掉地上摔八瓣,挣点钱恨不得栓肋巴扇上的农民工会舍得花钱坐飞机、打桑塔纳出租车? 娶个漂亮儿媳妇确实能改善孙子孙女长相,但娶妻不贤毁三代。 第68章 社会我发哥 年轻女人先下的车。 出租车司机应该是感冒了,一路上总是时不时咳嗽,怕被司机传染的高兴赶紧从副驾驶座换到后座,这个季节正是传染性感冒高发期。 脑子活泛的中年男人给高兴让了一支华子,问:“这位老板,我叫王德发,鹿城人,在九江路搞服装,老板在哪里发财啊?” 从高兴身上,中年男人王德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铜臭味。 本来不想搭理这老登的,可他的名字成功勾起了高兴的玩心:“我叫赵德柱,混西康路的。在九江路开店成本不低?房租一月多少?” “不贵,每月也就千把块钱。” 王德发听到高兴说他是混西康路的,西康路上混的可都是金融大佬,真正的有钱人,顿时对他更有兴趣了:“虽然也卖女装,但我主做高端男装,代理高卢一朵小红花,这次就是坐飞机去羊城拿货的。” “坐飞机去羊城拿货?那你这成本不低啊。”高兴道。 “洒洒水啦。” 王德发来了句蹩脚的粤语:“我做高端品牌,利润还是可以的。” “哦?那有时间去你店里看看,你们店主要是卖什么的?西装还是大衣或者风衣?”一说起高端品牌男装,高兴脑子里就这几样。 “一朵小红花是创立于1880年的高卢高端品牌,79年该品牌通过红空的远东公司进入内地,主推亮丝系列真丝t恤衫。”说着王德发还解开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穿的一件t恤。 “这丑啦唧的t恤衫卖多少钱一件啊?”高兴问。 “不贵。” 被高兴的话噎了一下,但王德发依然态度良好:“我身上这款就是今年夏天刚上市的最新款,零售价888元。” “你说夺少?” 高兴摸了摸王德发的t恤衫,手感好像是挺不错的:“你这是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穿身上了啊,去你店里消费的人应该不多?” “多。” 王德发摸着自己的t恤领子道:“高端的服装自然不是普通老百姓穿得起的,不过现在魔都的有钱人挺多的,我的货供不应求。” “供不应求?吹你就。”高兴不信。 “骗你是小娘养的。” 王德发赌咒道:“我有个客户是贩卖香烟的打桩模子,国烟一包赚4到6角钱,外烟一包能赚1块多,200多元的本金没多久就翻成了2000多元,他赚钱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件一朵小红花。” “像他这样的客户,我有很多。还有就是今年夏天国家放开国库券交易,好多外地人在魔都卖掉了国库券,也会买一件一朵小红花。” 听王德发这么说,高兴印象中静安路营业部内外好像还真有不少男人穿着带领子的t恤衫,不过那时候他来去匆匆,没太注意牌子。 “你把这么赚钱的买卖告诉我,不怕我抢你生意吗?”高兴道。 “不怕。” 王德发拿出一张纸,道:“我跟一朵小红花内地办事处签有协议的,他们授权我当魔都的总代理。除了我,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允许在魔都卖一朵小红花,别的城市的货也不许不经过我进到魔都卖。” “切!” 高兴看了看王德发的协议复印件:“这协议有几把卵用?国营单位想卖,那些衙内们想卖,你敢不让人家卖?哪怕上面的人看不上你这点小生意,别人偷偷去外地进货倒到魔都卖,你能怎么着人家?” “实不相瞒。” 王德发手指向上面指了指:“我老王上面也是有人的,下面也有一帮生死弟兄,出门在外,我们鹿城人出了名的团结,敢打敢杀。” “好。” 跟王德发又说会儿不痛不痒的废话,高兴就以刚下飞机身体不舒服为由,闭上眼假寐直到下车,不过下车前还是拿了王德发的小纸条。 “坐灰机真汤姆累。” 伸个懒腰,高兴说了句欠揍的话,然后拎着包往租住的家属院走。 “叔叔,叔叔。” 走到家属院门口,高兴被一个小男孩拦住了。 “有什么事吗?小盆友?”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挺干净整洁的,脸上也没有挂着北方孩子这个季节常见的“面条”,对这种讲卫生的小男孩,高兴不讨厌。 “你有媳妇吗?” 小男孩拉着高兴的衣角道:“要是没有,你要不要做我八姐夫?” “我擦嘞。” 高兴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今天是啥日子啊,净汤姆搞对象了。现在也不是‘春天来了,那啥的季节到了’的时候啊。” “难道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老子要老树发新芽,迎来第二春?可不敢,苏欣那娘们不是好人,她真敢拿菜刀把老子骟了。” “做你八姐夫?你上面有八个姐姐啊?你妈够高产的。” 没事逗咳嗽的高兴摸摸小男孩毛茸茸的小脑袋,道。 “哈哈。” 家属院门口摆摊卖香烟的小伙儿道:“这小崽子就一个姐。” “那怎么叫八姐夫?”高兴问。 “我跟他们姐弟是一个村出来的。”小伙儿笑道:“他姐从十七岁开始,每年都会定一次亲,但她的未婚夫都活不过当年春节。这小子已经死了七个准姐夫了,所以谁再给这小子当姐夫,就是八姐夫。” “老话说自古红颜多祸水,说得就是他姐。他姐可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女人,人称赛西施。可惜就是命太硬,谁沾谁死。” “我泥马!” 高兴差点儿没忍住一把把小男孩捏死:小贼害我。 “算卦先生说了,我姐是天生凤命。” 小男孩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那些人命薄,压不住我姐的命格,死了活该。我看这位叔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配得上我姐。叔叔,你娶我姐,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叔叔你要是做生意的,娶了我姐会吉星高照,发大财;你要是当官的,娶了我姐会仕途一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当大官。” “谢邀,老子怕死。” 高兴从小伙儿烟摊上拿了一包软华子,付了钱拆包,给小伙儿让了一根:“你跟他们一个村的,应该对他家的情况比较了解。跟我说说那七个葫芦娃都是怎么死的呗,老子还挺好奇的。” 第69章 赵德芳其人(上) “葫芦娃?” 卖烟小伙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可不就是七个前仆后继的葫芦娃嘛,不过他们不是救爷爷,而是救蛇精被蛇精克死了。”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高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墙上一拍:“好了,定场诗都替你念完了,准备好了吗?请开始你的表演。” “话说……” 卖烟小伙儿挺有表演天赋的:“临安城西南百余里,有个小城叫诸暨。这个小城不一般,出过美女赛貂蝉……” “不是西施吗?怎么叫赛貂蝉?”旁边的下棋大爷道。 “西施是华夏古代四大美女之首,比貂蝉长得好看,可不就是赛貂蝉嘛。”卖烟小伙儿还没说话,跟大爷对局的老头喂小伙儿花生了。 “谁说西施比貂蝉长得好看的?”下棋大爷也是个犟种:“西施只是出现得最早,所以才排在了四大美女之首,不见得比貂蝉好看。” “你见过?”对局老头怼下棋大爷道。 “我要是见过西施貂蝉,你得叫我祖宗……” 眼瞅着俩大爷就要干起来,高兴忙给他俩一人塞了一根烟,平息他们的战火。这俩老东西要是气死一个,搁这个年代应该不会把老子告上罚院,说老子有注意和救助义务而让老子赔钱,但汤姆晦气啊。 “咳咳咳……” 下棋大爷划着火柴点燃华子抽了一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指着卖烟小伙儿道:“你卖的华子是假的?” “你抽过华子嘛,就说人家的烟是假的。” 对局老头没有点烟,而是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就是这个味。” “好了,继续讲你的。”高兴对卖烟小伙儿道。 被俩大爷这么一打岔,卖烟小伙儿也没心情遣词造句了,就用大白话讲到:“这臭小子叫赵德柱,他姐姐芳名叫赵德芳。” “怪不得他姐命这么硬。” 下棋大爷又忍不住插嘴道:“赵德芳是什么人?那可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四子,宋太宗赵光义的侄子,宋真宗赵恒的堂兄。要不是赵老二搞了个‘斧声烛影’弄死了他大哥,当皇帝的应该就是赵德芳。” “就算赵德芳没穿上五爪金龙的龙袍,他也是穿四爪龙袍的八贤王、八千岁。他姐一个姓赵的,敢跟老祖宗起一个名字,他姐这不是凤命,是想蹭他家祖宗的伪龙天子命啊,谁想娶他姐不倒霉才怪。” “谁跟你说是赵老二害死赵大的?赵大自己身体不好,暴毙的好不好。”对局老头又习惯性反驳下棋大爷道:“让赵老二接班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那时候天下还没大定,赵大的儿子们不争气,得有个……” “赵大就是他赵老二害死的。” 下棋大爷胡子都翘起来了:“不光是赵大,连赵德芳也是被亲叔叔赵老二害死的。赵德芳二十三岁就死了,还是什么‘寝疾薨’,意思是睡觉的时候发病死了。二十多岁的小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讲。” 高兴看看两个大爷,道:“照现在这个讲法,讲到天黑也讲不完。” “不许换。” 俩大爷异口同声道。 “呃……” 卖烟小伙儿干咳了几声,接着说道:“赵德芳的第一个定亲对象跟我们是一个村的,叫史大来。定亲当天晚上,史大来高兴,偷喝他爹半瓶酒,然后半夜上厕所没站稳,一头扎进粪坑里给呛死了。” “你丫不许说高兴,给老子换个词儿。”高兴道。 “好的呀。” 虽然卖烟小伙儿不知道高兴为什么这么要求,但是刷华子的榜一大哥发话了,自然得照做:“再加上她父母就是因为去城里给她买衣服,回来的路上拖拉机翻了,双双殒命,从此她是克亲命就传出来了。” “赵德芳第一个定亲对象死了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敢跟她说亲更没人敢跟她相亲。直到第二年,县纺织厂的采购员来我们村收购蚕丝,看到赵德芳,一下就相中了她,非娶她不可。” “村里人把赵德芳克亲命告诉了那采购员,那采购员说他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俩人认识不到俩月就定了亲。” “嗯,本来就是封建迷信。”一个看下棋的大爷说。 “有些事,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卖烟小伙儿继续道:“他们定亲过了几个月,采购员跟同事去临安出差,被同事拉着去看钱塘江大潮。一个大浪打过来,旁边人都跑了,就那个采购员傻乎乎没有跑,结果被海浪卷走了。” “直到过了一个多星期,他的尸体才被冲到一处沙滩上。” “从此赵德芳克亲的名声变成了克夫,毕竟她就一个三岁的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弟弟反而活得好好的。” “这怎么能怪人家姑娘呢?”另外一个看下棋的大爷道:“又不是人家姑娘让他去看钱塘江大潮的,别人都跑了,他不跑,被海浪卷走活该。每年钱塘江边上都有看潮丧命的,不去看就死不了呗。” “大爷说得对。” 高兴冲大爷竖了大拇哥,想给大爷让支烟,想想还是算了。 他刚刚也把烟放鼻子下面闻了,确实跟他以前抽过的华子味道不一样,要是真是假烟把大爷抽出毛病来,他姓高的还得赔偿。 假烟:喂我花生,喂我花生。之所以叫我们假烟,不是我们的品质有多么差,主要是我们没有给郭家纳税。相反,为了吸引客户,扩大销路,我们的品质甚至比卷烟厂出来的烟还要好,不好没人抽啊。 “第三个呢,第三个呢。”下棋大爷是个急脾气,催促道。 “采购员死了以后的第二年,赵德芳去乡里赶大集,一个卖货的小伙一眼就相中她了。那小伙也是个要色不要命的色中饿鬼,下了集就托媒人上赵德芳家说亲,俩人也很快就定了亲。” “怕夜长梦多,俩人结婚日子就在定亲日子后的半个月。” “结果小伙骑着自行车接亲的路上,因为一路放鞭炮,把路边的水牛惊了。可怜那小伙穿一身大红,被大水牛用角扎进了肚子里,活生生挑死了。据说当时小伙的血都流干了,肠子流了一地,那个惨哟。” 第70章 赵德芳其人(下) “第四个,第四个呢。”这回换对局老头催了。 “一连死了三个定亲对象,这下赵德芳克夫的名声比她诸暨第一美人的名声传得更广,可偏偏有不信邪的。” 说到这,卖烟小伙儿觉得有点口干,又干咳了几声,下棋大爷忙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小伙儿,小伙儿也不嫌大爷埋汰,“吨吨吨”喝了好几口,抹抹嘴唇道:“大爷,你这茶叶放得有点太多了,苦。” “大老李就爱喝浓茶。”对局老头揭底道。 “你个不识货的小青年。” 下棋大爷从卖烟小伙儿手里夺过保温杯,气呼呼道:“我这可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有钱都买不来的好茶叶,我姑爷子孝敬我的。” “继续讲,快继续讲。”对局老头又催更了。 “我们县肉联厂有个杀猪的,一连死了五个媳妇,自认为命比赵德芳还硬,就以半幅猪下水为礼金,下乡跟赵德芳定了亲。” “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卖烟小伙儿自己都笑了起来:“结果那杀猪的回城的路上,被下山的野猪顶死了。死得比第三个还惨,半拉脑袋都让野猪啃没了。村里人都说他是因为杀猪太多,猪祖宗替子孙报仇呢。” “好像这女的是有点邪性。” 又一个看下棋老头道:“集上卖货的是奸商,杀猪的屠夫是刽子手,这俩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万物有灵,动物们不想让它们的娘娘落入坏人的手里,这是动物们用自己的方式解救它们的娘娘呢。” “有你说得这么邪乎吗?”下棋大爷喝了一口浓茶,道:“建国以后咱们郭家拆了多少庙,也没见哪个庙里面的神鬼敢兴风作浪。” “爱信不信。” 刚刚说话的下棋老头看了看手表:“该去接我孙子了,你们没走的听完故事,明天讲给我听啊,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说完老头背着手走了。 “连命硬的屠夫都被她克死了,这下我们十里八乡彻底没人敢惦记她赵德芳了。”卖烟小伙儿主动往下讲:“但还是有不怕死的。” “山里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多了,我们村有个小媳妇娘家就是山里的,听说娶赵德芳不要彩礼还自己陪送嫁妆,就把她介绍给了她娘家村里的一个快四十还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那赵德芳能干?”对局老头道:“山里的日子苦着呢。” “她名声都已经那样了,早就自爆自炸……” “没文化。” 下棋大爷纠正卖烟小伙儿道:“那叫自暴自弃。” “哦,对,自暴自弃。” 卖烟小伙儿挠挠头,接着说道:“定完亲,那老光棍就回家收拾屋子,准备迎娶赵德芳。没想到当天夜里下暴雨引发了泥石流,那老光棍一家子六口人全都埋里面了,一个都没活成。” “嘶~”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抽起了冷气。 “你们用不着替那家可怜,那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卖烟小伙儿道:“后来经过供案调查,那家的老头带着五个儿子至少祸祸了四个下乡知青,其中一个还是男知青。” “男知青?” 下棋大爷道:“男知青怎么祸祸啊?让他给他们家干活儿?” “阿呆。” 对局老头骂下棋大爷道:“你们燕京话里面的兔儿爷没听说过吗?男的祸祸男的,自然是让那男知青当兔儿爷啊……” 眼瞅着俩老头又要杠起来,高兴忙问道:“赵德芳都不止克夫而是灭门了,那怎么还会有第六个和第七个定亲对象?” “说起第六个和第七个,那就更有意思了。”卖烟小伙儿顿了一下,道:“不过我现在得换个地方卖烟去了,今天还没怎么开张呢。” “爱说不说,想让我们买你的假烟,没门儿。”下棋大爷道。 “就是。” 对局老头难得没跟下棋大爷唱反调:“我平生最恨趁火打劫。” “我买你几包好了,但是不许给我假烟,否则我送你去派出所。” 高兴从烟摊上要拿牡丹烟,被卖烟小伙儿拦住了:“慢。” 卖烟小伙儿从下面箱子里又拿出一条牡丹烟:“你买这条。” “你汤姆。” 高兴骂了卖烟小伙儿一句,然后痛快地付了钱,拆开封,给在场的每个大爷发了一包牡丹烟:“这回要还是假牡丹,大爷们砸他摊。” “行。” “可以。” “ok。” …… 大爷们接过牡丹烟,七嘴八舌道。 心急的下棋大爷直接拆包,点燃抽了一口:“这回,味儿对。” “的确。” 对局老头抢过下棋大爷手里的烟盒,也弹出一根,用下棋大爷的烟点燃,抽了一口道:“我抽牡丹烟,抽了好几十年了,错不了。” “你怎么不抽你的?人家小伙子又不是没给你发。”下棋大爷道。 “能抽你的,干嘛要抽我的啊?”对局老头捂紧了自己口袋。 “现在可以继续讲故事了?”高兴发完烟,对卖烟小伙儿道。 “赵德芳的第六个定亲对象是个当官的,还是个乡长。” “怎么可能?” 下棋大爷率先反驳道:“她名声都那样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当官的敢娶她?你这挣了人家小伙子的烟钱,还胡说就不厚道了?” “绝对不是我瞎编乱造的,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卖烟小伙儿拍着胸脯道:“当然,肯定不是我们乡,甚至不是我们省,而是外省的一个乡。结果刚定亲没几天,那个乡长就被纪伟的人带走了,春节前吃了铁花生米,好像贪污了几十万。” “明白了。” 对局老头道:“肯定是那个乡长的对头听说了赵德芳的事,想办法把赵德芳介绍给了那个乡长,然后把他坑死了呗。” “大爷英明。” 卖烟小伙儿主动给对局老头扔了一根烟:“村里人都这么说的。” “意思是我的前任……我呸!” 高兴往地上吐了一口,道:“七娃也是被人用这招弄死的呗?” “是的。” 卖烟小伙儿也冲高兴挑了挑大拇哥:“不过这种事,赵德芳就干了两回,就被人发现,有人要收拾她,她就带着弟弟跑魔都来了。” “那小王八羔子呢?” 高兴四处踅摸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小男孩:“老子弄死他。” “那呢。” 卖烟小伙儿指着远处款款走过来的一个女人和拉着她衣角的小男孩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 等女人走了过来,高兴的哈喇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流:“真大!” 第71章 祸水? “目测38e。” 赵德芳和赵德柱从高兴身边经过,进了家属院,还带来一阵香风。 高兴不由自主跟着她们也进了家属院……嗯,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回家找妈……喝奈奈,临走前还顺手还把棋桌上的“帅”拿走了。 也就这个字,比较符合咱老高的气质。 大爷们光顾着看赵德芳了,没人注意到高兴的小动作。 甚至不止一个大爷还抖了一下,然后就家走,走得还挺快。 “哇赛,女神跟我进一个家属院了。” 高兴不远不近坠在赵德芳姐弟俩后面,往家属院里面走。 “哇赛赛,女神要跟我去一个楼。” 高兴看到赵德芳姐弟俩朝着他租住房子所在的楼栋走,更兴奋了。 “哇赛赛赛赛,女神跟我是一个单元的。” 高兴甚至把他跟赵德芳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就叫高德,女孩叫高芳,不男不女叫赵高,丢也是丢她们老赵家人。 “轰隆!” 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把高兴脑子里那些香蕉色废料赶跑了。 “打雷了?” 高兴赶紧甩甩脑袋:“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呸!” 高兴忙双手合十:“这首诗我是念给苏欣听的。” 打定主意回家就把苏欣给他找的那些提高他文化素养的诗书啥的给烧掉。老祖宗留下的诗不教人好,比方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个逑啊,再比方说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个枝啊。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跟着赵德芳姐弟俩上了楼,看着赵德芳掏出钥匙,对着他的蜗居房门捅了起来,高兴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道。 “财院的苏同学让我过来打扫卫生的。” 赵德芳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回应高兴,那声音,让高兴也想抖了。 “是吗?” 高兴瞪了小舅……小王八羔子赵德柱一眼:“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了屋,高兴拿起电话拨起了号。 这部电话是苏欣找关系装的,初装费加上请客送礼,花了大几千块钱,当时苏欣还在电话里跟高兴说:“装部电话,等于买辆摩托。” 就这,还是有关系的情况下才能装上。 要是没人没关系,你就且等。等上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正常。 打通了电话,高兴顾不上客套对着电话那头的苏欣道:“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弄个大祸水来咱家?你是怕我死得慢吗?” “祸水?” 苏欣咯咯笑道:“你是说赵姐姐?看来你是知道赵姐姐的情况了。那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只要你对她不起不该有的心思,就没事。” “老子汤姆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是庙里吃素的和尚。” 高兴对着电话机大声吼道,那声音,把窗台的小鸟都吓跑了。 “吼什么吼,显你嗓门大啊?” 苏欣笑得更大声了:“你在家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你们先进来。” 放下电话,高兴对站在门口的赵德芳姐弟道。 赵德芳一进屋就径直收拾起屋子来,赵德柱也给她帮忙。 而高兴则跑到了阳台上去抽烟。 多半包烟抽完,高兴看到苏欣进了院,忙下楼去迎。 “赵姐姐挺可怜的。” 俩人也算是久别重逢了,不过这年头的人还是比较含蓄的,苏欣见了高兴没有来个当街热吻啥的,而是浅浅地跟他抱了抱,说道。 “哦?” 高兴搂着苏欣的腰:“有七……不,十二个男人因她而死,她不叫可怜叫祸害。知道她弟弟赵德柱叫我什么吗?八姐夫!这是想把老子也送走,让老子当汤姆小十三啊。姐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不是这样的。” 苏欣替赵德芳辩解道:“其实那七个男人死得都不冤枉。” “就拿她定亲的第一个男人来说,其实他不是自己掉进粪坑而是被人设计的。那个男人把一个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小姑娘家里逼问她野男人是谁,小姑娘宁死也不说,被她哥失手打死了。” “她哥后来好不容易调查出来真相,自己妹子死了,而野男人高高兴兴定亲还要结婚了,她哥气不过,把那男人捂死然后扔进粪坑。” “不许说高兴。” 高兴若有所思道:“一个大男人,就算醉酒一头扎进粪坑里,也不可能瞬间呛死,总得要挣扎或者叫喊什么的,家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扔粪坑是个好办法,就算供案都会嫌恶心而不认真检查。” “那倒霉的二娃呢?” “二娃?你这说法有点意思,七个死鬼,七个葫芦娃嘛。” 苏欣大笑道:“那个采购员其实是个牺牲品。” “怎么说?” 拉着高兴坐在院墙下的一块大石头上,苏欣边晒太阳边道:“当采购员的,屁股下面都是一堆屎,那个采购员也不例外,跟厂领导和同事贪污挪用了不少公款。眼瞅着就要事发,必须得有个背锅的。” “于是他那个同事头一天夜里给他下了泻药,拉了半夜肚子把他的腿都拉软了,第二天他同事生拉硬拽把他弄去看钱塘江大潮。” “那个大浪袭来,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根本跑不动。” “他死了以后,那些亏空的公款自然栽在了他头上,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过他死得不冤,也没少分赃。” “这样啊。” 高兴搂着苏欣的腰,道:“不用说三娃也是被人设计的呗。” “o!” 苏欣打了个响指,道:“那家伙跟同村的人合伙做买卖,不光坑买货的,连合伙人都坑。扔向水牛的那串鞭炮是他合伙人故意的,本来只是想耽误一下他的吉时,恶心恶心他,没想到他被水牛挑死了。” “四娃总不能也是被人设计的?野猪可不好使唤。”高兴道。 “怎么不能?” 被晒得暖洋洋的苏欣枕在高兴腿上:“那屠夫的第五任媳妇的哥哥喜欢打猎,为了替被屠夫打死的妹妹报仇,牵着狗把野猪往屠夫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赶,让野猪把屠夫顶死然后啃了半拉脑袋。” “所以说有哥哥的女人不能惹,尤其是哥哥是宠妹狂魔的。” 第72章 可怜的女人 “五娃他们就不用说了,那就是一群人渣败类,被泥石流埋了那是他们作恶太多,老天爷来收他们了,跟赵姐姐有什么关系?”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的毛衣里,使劲拧他腰间的软肉:“自古以来都是你们男人作恶,然后让女人背黑锅,红颜祸水就是这么来的。” “就拿烽火戏诸侯来说,明明是周幽王那老登昏庸无道,为了博美人一笑,才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又不是人家褒姒让他下令点燃烽火台的,最后挨骂的却是褒姒,说她是妖妃误国。” “那谁让她长得好看,周幽王要不是为了讨好她,也不会干出那种蠢事啊,”高兴刮了刮苏欣的鼻子,道:“她多少还是有点责任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长得好看也是女人的错?” 苏欣气得坐起来:“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赵姐姐纯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害人的事情都没做,自己却落个克夫的名声。” “后来还是大娃的便宜大舅哥得知赵姐姐的处境,良心发现帮赵姐姐调查,才搞清楚后面那三个娃死亡的真相。大舅哥本来是要去自首的,赵姐姐不让他去,也不让他公布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不公布?”高兴疑惑道。 “有个坏名声,未尝不是保护她自己的一种方式啊。” 苏欣长叹了口气,道:“不管是哪个娃,都不是赵姐姐自己愿意的,而是别人为了彩礼逼她定亲的。她要是不按人家的要求去做,人家就威胁把她弟弟卖掉,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怎么办?” “那六娃七娃呢?那时候她都二十多岁了。”高兴道。 “赵姐姐也向村里向乡里反映过,可不但没人管她,那些当官的还想占她便宜。”苏欣道:“所以她痛恨当官的,她也天真地觉得自己是克星,不惜让自己的名声更臭,弄死一个当官的算一个。” “其实她哪有那个能耐啊,那俩当官的落马无非也是权力斗争的结果,她只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最后她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被当官的派人追杀,我碰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你猜她在干嘛?” “在干嘛啊?”高兴问。 “她用绳子把自己和弟弟赵德柱绑起来,还绑了一块石头,准备投黄浦江。我和同学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劝下来,她真是心存死志啊。” “好嘛!” 高兴哑然失笑:“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 “不用怕,小鬼。” 苏欣站在石头上拍拍高兴的肩膀道:“我带着她们姐弟俩去找我老师,把她们的事情跟我老师说了。我老师有个d校同学恰好是追杀她们的那个当官的所在省的大领导,已经派工作组下去调查了。” “赵姐姐是个有志气的,我给她钱她也不白要,非要帮我干活。” “确实还算有志气。” 高兴笑道:“凭她的脸蛋,想挣钱,两腿一张,不要太容易。” “女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苏欣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哦,对了,你那大妗子也在这个家属院住。” “大妗子?” “钱多多啊。” 苏欣道:“她的大儿子刘来财和二儿子刘来运,都不同意她把鲍不平的孩子生下来,一来是钱多多四十多岁还非婚生野种,他们觉得丢人,二来是生的还是杀人犯的孩子,他们怕受连累。” “但钱多多态度很坚决,那孩子她非生不可。于是钱多多跟她俩儿子大吵了一架,带着小儿子跟你甄漂亮妗子住一起了。” “走,去看看她们。”高兴道。 苏欣挽着高兴的胳膊,往给甄漂亮租的房子那栋楼走。 这年头,家属院的房子一般都是三四十平方的两室,高兴嫌住不开,给汪月明他们单独租了房子,就在他租的房子对面楼上。 “金莲已经同意嫁给我了,妈。” 到了甄漂亮租住的房子所在的楼层,高兴刚想敲门,就听见了刘来财的声音。能一下子认出刘来财的声音,主要是他的声音辨识度实在是太高太高了,声音大不说还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实在是太好了。”钱多多的嗓门也不小。 “金莲的确是个好女孩,不但不要彩礼钱,甚至连三金和新四大件什么的她也不要求。”刘来财道:“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得有个房子。” “应该。” 钱多多道:“总不能让金莲跟你住集体宿舍?这样,我让你马姨帮你踅摸踅摸哪个家属院有房子出租,她是街道办的,人头熟。” “妈,金莲的父母同意我们结婚,唯一的条件是我们得有自己的房子。”刘来财道:“我们结婚了很快就得要孩子,总不能把孩子生在别人家的房子里?就算我们愿意,人家房东也不愿意啊。” “是啊,阿姨。” 一个好听的女声道:“把孩子生在别人家的房子里,有的房东会认为把他们家财运借走了,有的甚至还认为会抢他们家的人丁额。” “可是咱们从小三线回来,厂里也没给咱们家分房子啊。”钱多多为难道:“老大你刚顶我的班没多久,厂里更不会给你分房子。” “指望着分房肯定是来不及了,先不说厂里连盖福利房的计划都没有,就算有计划,轮到我头上,也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刘来财道:“不过现在魔都有商品住宅房,咱们可以花钱买啊。” “那种房子多贵啊。”钱多多道:“听说一平方就得七八百,甚至上千,位置还是比较偏僻的,一套三十多平方的房子就得好几万。” “就是把你妈卖了,你妈也给你搞不来那么多钱啊。” “你没有,有人有啊。”刘来财道:“鲍不平不是把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托付给那个姓高的了吗?那姓高的有的是钱,你就说是给你肚子里的野种买的房。区区几万块钱,对姓高的来说不叫事。” “就是。” 又一个男声道:“当初为了赎鲍不平,四万块,他姓高的说拿就拿了,说明他有好多个四万块,要不然也不会给得那么干脆。” “妈,你干脆找姓高的多要点,要个十万八万的。不但把给我哥的买房和结婚钱要出来,剩下的钱给我去做生意。” “凭什么呀?人家又不欠咱们的。”钱多多道:“人家不但不欠咱们的,咱们还欠人家四万,母债子偿,你们也得跟着一起还。” 第73章 算计(上) “那四万是鲍不平那死鬼欠的,我们凭什么还?”刘来财道。 “就凭我是你们鲍大哥的未亡人,我有义务帮他还账。”钱多多道:“而你们是我钱多多的儿子,母债子偿,你们也有义务一起还。” “不可能,那四万块又不是花在我们身上,我们才没有义务替鲍不平那死鬼还钱。”刘来财道:“并且妈你找那姓高的要了钱,也必须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打掉,那野种让我在厂里抬不起头。” “大哥,你傻不傻。” 刘来运道:“干嘛要把那野种打掉,没了那野种,咱们怎么接着找姓高的要钱啊?只要有那野种在,咱们就有理由源源不断从姓高的手里要钱。不但不能打,还得保护好那野种,让那野种顺利降生。” “不过也不能让那野种的身体太好,要是身体太好,咱们怎么有理由找姓高的要钱?姓高的看着那野种半死不活,掏钱才痛快。” “到底是谁傻?” 刘来财道:“当着咱妈面算计她肚子里的孩子,干嘛要说出来?” “不怕。” 刘来运嗓门更大了:“咱妈老了还指着咱们给她养老呢。妈,你要是和我们不一条心,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不给你养老,你别怨我们。” “滚!” 钱多多怒道:“老娘有小三,将来还有小四,用不着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养老。老娘还没老到不动弹你们就这样,等老了能指望你们?”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就先走了。”刘来财道:“我们才是你的血脉至亲,妈要是分不清里外人,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阿姨。” 金莲甜甜地叫了一声,道:“其实房子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先不说我们航空公司用不了多久会给我分房,单凭我的工资,每月就有两三千块钱,想买个三四十平方的商品住宅,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情。” “但是我爸爸说,结婚必须得男人提供房子。一个男人如果连房子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搞不定,跟他能过得幸福就是一句空话。” “我说句不好听的,追求我的男人太多了,大刘的条件在这些男人里面算是差的。要不是我跟大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并且大刘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俩还真不一定能走到一起,我爸妈一直不同意。” “我希望您作为大刘的亲生母亲,不但不要拖他的后腿,还要尽可能帮助大刘,毕竟帮他就是帮您自己。他可是老刘家的长子,等您老了,肯定是要跟大刘一起生活。他过得好,您老才能过得好不是。” “像金莲姐这么能挣钱的女人,我怎么就遇不到呢?”刘来运道。 “我每月挣那点工资,真不算什么。” 金莲道:“我听大刘说,姓高的那对象别看大学还没毕业,可能挣钱了,挣钱都以万元为单位,挣几个万元户对人家来说跟玩一样。” “是的。” 刘来财道:“我也是听鲍不平那死鬼说的,说是姓高的启动资金就是他对象给的,一把就给了五万块。挣钱的路子和关系,也是他对象给找的。姓高的初中都没毕业,也就跑跑腿,没什么大能耐。” “老二,你要是也能找个女大学生当对象就好了。对了,我感觉老二你跟姓高的他对象挺般配的,不行你就去追求她。你要是能把她追到手,那可是财色兼收,姓高的对象长得可不次。” “人家一个堂堂女大学生,哪能看上我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盲流子啊。”刘来运道:“更别说他们跟你们一样,也是青梅竹马的感情。” “话也不能这么说。” 金莲道:“我在飞机上听一个乘客说,她妹妹下乡当知青,参加生产队里的婚礼喝了点酒,回知青点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一个社员钻了苞米地。然后俩人就结婚了,次年就有了孩子。” “其实她妹妹特瞧不起乡下人,但是跟乡下男人睡了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她也就认命了。哪怕是后来恢复高考,她妹妹考上了大学还是放不下乡下男人和孩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把他们接到了城里。” “确实是这样的。”刘来财道:“身份再高的女人,只要被男人破了身子,她就是那个男人的了。虽然现在郑策好了,不至于说不结婚就下放农场,但是女人名声坏了,想嫁人都难,只能嫁给那个男人。” “大哥大嫂你们说的对啊。”刘来运道:“那就麻烦妈想办法把那姓高的他对象请过来,我要跟她喝酒,明年就让妈抱孙子。” “你想都不要想。”钱多多道:“先不说人家算是我的恩人,就算不是,这种缺德事我也不会干,干了会遭报应的啊。” “实在不行,我去她们学校找她,把她往小树林里一拖……” “老二。” 刘来财打断了刘来运:“别什么都往外说,不怕咱妈去告密啊。” “我相信咱妈是不会的。” 刘来运道:“哪有亲妈坏亲儿的事,把亲儿往大牢里送呢?我说的对吗?妈!我可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咱们是亲娘俩。” “缺德的事不能做,犯法的事更不能做,老二。”钱多多道。 “那还不是被妈你逼的。” 刘来运道:“谁让妈你没本事,不像人家高干家庭的父母,能给儿子安排好工作,能给儿子准备婚房,能给儿子花不完的钱。我什么都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妈你要是敢坏我的事,别怪我不认你。” “疯了,老二,你疯了啊。”钱多多道。 “那也是被妈你给逼的。”刘来运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妈你最好也什么都别做。就等着明年抱大胖孙子,等着你那有本事的儿媳妇用花不完的钱孝敬你就是了,你就等着享我的福,妈。” “你不能这么干啊,老二。” 钱多多道:“哪个有本事的人不是心狠手辣的?就算你真把人家身子破了,你觉得人家会乖乖就范?人家不得往死了弄你,弄咱们老刘家全家啊?老二,咱没那个富贵命,咱得认,不要痴心妄想……” “我不认。”刘来运道。 趴在门上偷听的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俩人眼里都是狠厉。 俩人又偷听了一会,然后悄悄下楼。 “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把刘老二给我处理掉。” 苏欣对高兴道:“如果你做不到,你这个男朋友,我不要了。” “放心。” 高兴死死攥着苏欣的手:“不能让你满意,我自己跳黄浦江。” 第74章 算计(中) “漂亮这怀胎还没几个月,又是第一胎,最好不要走远道。” 得知汪月明让高兴把甄漂亮送回老家养胎,钱多多劝道。 “没事。” 高兴边帮甄漂亮收拾东西边道:“车接车送,买的还是软卧,还请了妇产科医生跟着,到家也会请保姆,指定不会出问题。那可是我亲表弟或者表妹,要是让她们出点啥事儿,小舅回来不得弄死我啊。” “那就好。” 钱多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收拾好东西,高兴拎着行李,苏欣扶着甄漂亮要出门,钱多多突然道:“慢,小苏留一下,姐有几句话想跟小苏说说。” 高兴和苏欣对视了一眼,高兴道:“有啥话就直接说呗。” “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体己话,你个大男人在这,我说不出口。” 说完,钱多多就把苏欣拉进了她的房间,还关上了房门。 也就不到三分钟,苏欣一个人出来了。 下楼把甄漂亮送上出租车,车上有高兴给她花大价钱请的“保健医生”跟着,送走了甄漂亮,苏欣挽着高兴的胳膊在街上散步。 “刚刚钱寡妇跟你说什么了?”高兴问。 “不让我在外面喝酒,出门最好不要一个人,夜里不要去人少偏僻的地方。”苏欣道:“要不是听了他们母子的墙根,我肯定会感动。” “看来她还是选择了她儿子啊。”高兴冷哼一声,道。 “那肯定啊。” 苏欣感觉到了高兴的怒火,忙安抚道:“人家可是亲母子,亲娘向着亲儿子不很正常?你用不着生气,能给提醒,已经够意思了。” “刘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高兴一脚把路边的一块小石头踢飞:“刘来财和金莲撺掇,钱寡妇知情不报,枉老子对她那么好,好吃好喝好住伺候着她。” “钱寡妇未尝没有抱着侥幸之心。” 苏欣轻笑了一声:“你给的是恩赐,伸手找你要是乞讨,哪有把我这个财神奶奶搞到手,让儿媳妇孝敬婆婆来得舒服?” “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高兴向苏欣保证道。 “不怕你那便宜大舅半夜进你梦里找你啊?”苏欣笑道。 “他敢?” 高兴龇着牙道:“他够胆跑到梦里找老子,老子就把他的骨头架子拆了,然后找和尚道士作作法,给他弄个什么拘魂镇魄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要是找不到专业人士,老子就把他骨头磨碎了喂黑狗。” “鲍二虎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气。” 苏欣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他的骨头架子在哪,你应该不知道。” “好找得很。” 高兴搂着苏欣的芊芊细腰:“左右出不了魔都,挨着大学找就是了。哪个大学的医学院新进了大体老师,应该不难查。” 不远处的钱多多看着高兴和苏欣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继续走。 钱多多扶着肚子走到公交站牌,站着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来了公交车。上了车,车上一个空闲的座位都没有,哪怕是钱多多使劲挺了挺她那还不大的孕肚,哪怕是售票员喊了好几次,依然没人让座。 售票员自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售票员专座让给她,只能让钱多多扶着一根栏杆站着。可能是钱多多运气实在太差,一直到她站了半个多小时下车,愣是一个座位都没混着。 肚子感觉更不舒服了,可是为了儿子,钱多多只能咬牙坚持,坐在马路牙子上歇了一会,然后扶着腰往厂里走。 到了男工大宿舍,钱多多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刘来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刘来运那脏兮兮散发着脚臭味的破被子:“都几点了,你还不起?就你这样的,还想娶人家女大学生?” 其实刘来运不是这个厂里的职工,本来是没资格在集体宿舍里住的,可谁让他是职工子弟呢,沾他大哥的光混了个床位。 “妈,你干嘛呀?” 浑身上下就穿条三角篓子的刘来运揉揉眼,不满地说。 “我干嘛?” 钱多多在刘来运胳膊上使劲儿拧了一记:“老娘来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 吃痛的刘来运捂着胳膊道:“我没灾没病的,救什么命啊?” “还没灾没病,你马上就大祸临头了。” 钱多多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啊,那姓高的把他小妗子转移走了,说是回老家养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妈你又杞人忧天了。” 刘来运揉了揉眼睛,道:“回老家养胎不是很正常?他们乡下人破规矩多,怕把孩子生在外面不吉利,怕女人死在外面入不了祖坟。” “我总感觉他们好像知道了你要算计那女大学生,所以提前把人质撤走。”钱多多道:“开战之前都要撤侨,他们要跟你开战了?” “那你把我要算计他们的事跟他们泄密了?”刘来运问。 “哪能啊,你是我亲儿子。” 钱多多又拧了刘来运胳膊一下:“我要是真泄密了,那现在来的就不是你娘我了,不是派出所的供安,就是他们请的打手。” “那肯定是妈你想多了。” 刘来运打个哈欠,又伸个懒腰,道:“在场就你我还有大哥大嫂咱们四个人,大哥大嫂他们肯定也不会泄密的。别以为我傻,听不出来大哥大嫂故意引诱我去祸祸那女大学生,我得手,他们跟着沾光。” “老二啊,你收手。” 钱多多劝道:“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争。人家认识那么多当官的,又有钱,就算你真得手了,人家想弄死你也跟玩的一样。” “收手是不可能收手的。” 刘来运双手揉了揉脸:“安眠药和催晴药我已经找人买好了,就等着找机会把那女大学生拿下。你要还当我是你儿子的话,你就帮我把她约出来。一旦得手,妈你可就有了个十万甚至百万元户的儿子。” “我看是千刀万剐还差不多。”钱多多双拧了刘来运一下:“老二你是被钱迷住了心窍啊,有钱人是好算计的?哪个不是心狠手……” “够了!” 被拧毛楞的刘来运伸手推了钱多多一把。 第75章 算计(下) “啊!” 钱多多被刘来运推得一屁股墩在地上,大叫一声,鲜血顺着裤腿就流出来了,流得还挺多,脚下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你流血了,妈。” 小年轻哪经历过这个啊,吓懵的刘来运叫声比钱多多还大。 “别叫了,赶紧把你妈我送医院。”钱多多忍痛道。 “哦。” 刘来运一个“公主抱”,抱起钱多多就往外跑,跑到厂里大院看到院里停着辆板车,把钱多多放在上面,拉着往最近的医院跑。 到了医院,钱多多已经昏迷了,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一做就是好几个小时,趁着手术的间隙,刘来运打电话把上班的大哥以及休班的准大嫂都摇来了。 “我真是欠你们家的。” 金莲把一堆票据塞给守在手术室外面来回走动的刘来财,气鼓鼓地说:“我帮你妈垫付的手术费,发了工资记得还我。”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坐在长椅上直打盹的刘来运道:“我妈马上也是你妈,一家人怎么能叫垫付呢?就当是你提前孝敬婆婆了,还什么还?” 作为一个无业游民,刘来运平时也是靠大哥的工资过活,大哥的工资本来就不高,都拿去还账了,让他刘老二喝西北风啊。 “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 金莲叉着腰指着刘来运的鼻子道:“我跟你哥一没领证,二没办酒席,算什么一家人?就算是成了一家人,也没有拿儿媳妇的钱给婆婆养伤的。你们当儿子的是干什么吃的?治不起就别治。” “别吵了。” 刘来财大吼一声,然后盯着刘来运的眼睛,问:“咱妈怎么伤的?” “呃……” 刘来运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她去宿舍找我,没……没站稳,一下子摔倒了。你说她一个孕妇,不老老实实待着,瞎跑什么呀。” “咱妈去宿舍找你干什么?” 刘来财听出来刘来运没说实话,最起码没说全。 “就……就是……” 手术室门口的灯灭了,然后一个白大褂推开手术室的门出来了。 “大夫,我妈情况怎么样了?”刘来财赶紧迎上去问。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白大褂摘掉口罩,道:“不过病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并且由于出血太严重,病人的子宫也摘除了,彻底失去了当妈妈的权利。” “你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多预存点钱,至少得住院半个月。” 手术室的门又被推开,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出来了,一个护士手里还举着输液瓶,平车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钱多多。 刘家兄弟在医生和护士的协助下把钱多多送进病房,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金莲,金莲一下子就毛了:“看我干什么?你们赶紧筹钱去啊。” “我们没钱,也筹不来钱,金莲,麻烦你……” “想都不要想。” 金莲忙用力摆手道:“我的工资大头都由我妈保管,刚刚帮你们垫付的手术费可是我手头全部的积蓄,连回去的公交车费都没有了。” “找姓高的要钱,姓高的有钱。”刘来运道。 “老二,你是不是傻?” 刘来财道:“咱家唯一能拴住那姓高的的东西,就是咱妈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孩子都不在了,姓高的凭啥给咱们钱啊?” “大刘说得对。” 金莲跟刘来财夫唱妇和道:“不光现在不能让那姓高的知道钱阿姨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就连钱阿姨出院了,也不能让那姓高的知道。” “那住院费怎么办?” 刘来财又看向金莲道:“实在不行,小莲你去找你同事们凑凑呗。” “你怎么不去找你同事凑?或者去厂里预支工资?”金莲道。 “还不是因为嫂子你同事的工资高,而我大哥的同事都是一帮穷鬼嘛。”刘来运道:“至于预支工资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大哥的工资早就预支了半年,厂里现在每月扣他一半的工资,不会再让他预支。” “大刘,你预支工资干什么了?”金莲问。 “还能干什么。” 刘来运道:“跟工友打牌,打输了还赌债了呗。” 故意拆大哥的台,刘来运存着把大哥跟空中乘务员嫂子拆散,然后追求空中乘务员嫂子的心。反正他跟刘大也就差两岁,长得也像。 “什么,大刘,你还赌博?我看错你了。” 金莲尖叫了一声,然后踩着高跟鞋,气鼓鼓走了。 “刘老二,你要干什么?” 刘来财的拳头都攥起来了,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之势。 “咱妈告诉我的啊。” 刘来运指指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钱多多道:“做人要诚实。” “你金莲嫂子要是不理我了,我要你的命。” 刘来财冲着刘来运晃了晃他那双沙钵大的拳头,道。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刘来运一屁股坐在病床边上 ,翘起了二郎腿,道:“咱们老祖宗刘玄德可是说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还是对结拜兄弟张翼德说的,咱俩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少废话。” 刘来财替老娘钱多多掖掖被角,道:“咱妈的住院费怎么解决?” “要么去找姓高的要,要么眼睁睁看着因为欠费被医院停药,甚至赶出去。”刘来运压低声音,道:“要么跟袁大头他们去干一票。” “不行。” 刘来财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袁大头他们那贼船不能上。” “那你这当儿子的就眼睁睁看着咱妈死在病床上吗?” 刘来运冷哼一声:“咱爸死了以后,是咱妈辛辛苦苦把咱们兄弟三个拉扯大,大哥你可是跪在咱爸的墓碑前面,发誓要做个孝顺儿子的啊。因为这点钱害得咱妈丢了命,等你死了有何脸面去见咱爸?” “你让我好好想想。” 刘来财抓着头发蹲了下去。 “有什么好想的。” 刘来运道:“就算去找姓高的要,人家也未必会给。鲍二虎那死鬼托妻献子,重点不是冲妻而是子。子都没了,人家姓高的对他的承诺也算结束了。你也说过姓高的看不上咱妈,说她拖累了鲍二虎。” “你要是不想咱妈死,要么去跟袁大头干一票,要么干脆把嫂子绑了得了,嫂子家有钱,给婆婆拿钱也是她当儿媳妇应尽的义务。” “不过我更倾向于跟袁大头干一票,咱哥俩分个几万块钱,不但给咱妈养伤的钱有了,剩下的钱还可以给你买房娶媳妇,省得你在嫂子面前抬不起头来。男人啊,只要拿了女人的钱,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第76章 挨炮崩,蒸刺鸡 “都打探出来什么情报了?” 穿着一件到脚踝的呢子大衣,头戴一顶港剧劫匪制式的黑色毛线帽子,高兴站在黄浦江边,问旁边一位戴墨镜和大口罩的男人。 “刘来运托人去黑市买了强效安眠药和催晴药。”墨镜男道。 “话说,真有催晴药啊?” 高兴用轻松加调侃的语气说道,大衣口袋里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有。” 墨镜男道:“催晴药分两种,有用中药材做的,也有用西方化学品做的。中药材做的见效慢,但没什么毒副作用;西方化学品做的见效快,持续时间长,无色无味,但毒副作用大。老板你要买吗?”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买那东西,平生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强迫女人的男人。有本事就征服女人,没本事就看着别人征服。用下药那种最不齿的手段搞女人,哪天你进去了,在里面也得被人瞧不起。” “不要。” 高兴摆摆手道:“老子从来都是让女人心悦诚服,用不着那东西。” “确实是。” 墨镜男心说:“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有的是女人主动献身。” “还打探到了什么情报?老子那两千块钱不能白花。”高兴道。 “肯定不会让老板白花的。”墨镜男忙道:“我们还打探出来刘来财和刘来运兄弟俩加入了袁大头的团伙,准备抢劫某医院会计科。” “那家医院收到的现金都放在会计科保险柜里,到月底才会让银行派运钞车过来拉走。每次运走的钱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几十万。” “他们干嘛不有点就存银行,非得攒一堆被人惦记啊。”高兴道。 “要钱不要命的人有的是,会计天天去存钱,怕路上不安全。” “说得好像把钱放会计科保险柜就多保险似的。”高兴道:“先不说有外面的小偷强盗惦记,就是他们内部的人也未必不见钱眼开。” “会计科的人下了班,保险柜由保卫科的干事全副武装看着。” “袁大头团伙是什么来头?”高兴问。 “是打东北流窜过来的一个犯罪小团伙。” 墨镜男道:“团伙由姓袁的四个亲兄弟组成,老大叫袁军,外号袁大头。他们团伙家伙什不少,有两把军用大黑星,两把山城产的虎牌立式双管喷子,咱们国家86年才列装的82式手雷若干。” “袁家班都那么强的火力了,还用得着刘氏兄弟?”高兴问。 “当然用得着。” 墨镜男道:“那个医院的保卫科有个干事,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老侦察兵,上过战场还是个快木仓手。袁家四兄弟都填进去,没准都不够那个老侦察兵打的,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更快的快木仓手以快制快。” “刘来财是在小三线造木仓厂长大的,人生中第一把玩具就是一支大黑星。十几岁就在厂里当校木仓员,子弹喂出来的快木仓手。” “他弟弟刘来运也挺有射击天赋,擅长打喷子。” “我再给你两千块钱,你把侦察到的情报报告给供案。”高老板后背冷汗都下来了:感情老子的女人还是被两条眼镜王蛇盯上了啊。 “不用。” 墨镜男道:“我们已经把情报向市供案局汇报过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听说不光出动了武惊,还请了驻军协助。” 与此同时,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里。 大批供案和武惊把其中一间厂房团团围住,供案在最外围进行警戒,一个全员端着79冲的十几人武惊分队呈战术队形突进了厂房。 “哒哒哒……” “砰砰……” 木仓声短促而激烈,也就响了几分钟就停了下来。 不多时那个十几人小分队从厂房里退出来了:三死一重伤! 见此情况,供案、武惊和驻军的领导忙现场开起了紧急磋商会。 “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武惊开木仓啊?”刘来运绝望道。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三死都是刘来财造成的,中木仓部位还都在眉心。 至于那个重伤,是袁家四兄弟一起开火造成的。 而废(聪)物(明)刘来运躲在一边,一木仓未开。 “我……下意识的反应。”刘来财也是一脸死灰。 袁家四兄弟血债累累,逮着了就是个毙。他们刘家兄弟可是一点案底都没有,就算被逮到了最多判几年。这下好了,彻底没退路了。 “大哥啊,你也没少看抗战片,伪军那套木仓口抬高三寸的战术不知道吗?”刘来运埋怨道:“这下可好,咱们只能顽抗到底了。” “老二。” 刘来财边换弹匣边道:“我要是被抓然后被毙了,咱妈和小三就交给你了。你千万别开木仓,他们再攻进来你就举手投降。” “举手投降?” 刘来运哼了一声:“你打死他们三个战友,外面那帮武惊再进来肯定要为战友报仇,一个活口不留的。拼,拼死一个够本。” “我军不是优待俘虏吗?”刘来财道。 “还我军呢,大哥,咱们现在跟他们是敌军。”刘来运道:“是优待俘虏,前提是你能活着被俘。他们上来就打死你,哪来的俘虏?” “那就别怪我了。” 刘来财拍拍腰间的军绿色挎包:“我这里还有五个弹匣,看他们能有多少条命来填。还是那句话,老二你躲好,千万别开木仓。” “人家会跟你玩木仓战……” 刘来运话音未落,外面手持喇叭的声音响起来了:“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顽抗,顽抗只有死路一条,限你们五分钟内缴械投降,如不投降,马上向你们开炮。” “开……开炮!” 刘来运嘴唇哆嗦着道:“大……大哥,他们要开……开炮……” “别听他们瞎诈唬。” 袁军悄悄转移到刘家兄弟的藏身处,用大黑星把敲了敲刘来运的脑袋,道:“这里可是魔都,虽然是郊区,但他们也不敢随便开炮。” “大炮一开,动静那么大,引起市民恐慌,他们负不起责任。” “不行。” 刘来运道:“我不敢赌,我要投降,我不想死。” “你敢!” 袁军把大黑星顶在了刘来运的太阳穴上:“老子先崩了你。” “放了我弟弟,让他出去投降。” 刘来财也把手里的大黑星对准了袁军。 “找死。” 剩下的袁家三兄弟也把手里的家伙对准了刘家兄弟。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厂房里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架起了两门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几名操作手紧张地做着准备。 “时间到。” 现场供案最高指挥官看着左手腕上的魔都手表,命令:“开炮。” “预备~” 手拿小红旗的炮班班长往下一挥小旗:“放!” 第77章 又遇小仙女 “得知俩儿子被炮决以后,钱多多就带着小儿子回了皖省乡下。” 陪甄漂亮到医院做检查,高兴和苏欣坐在走廊长椅上,道。 “回乡下?干嘛要回乡下啊?” 苏欣道:“好不容易才回魔都,她们舍得放弃魔都户口?” “家里出俩犯罪分子,钱寡妇没脸在魔都待了呗。再说了,刘来财的工作也被他们厂里收回了,彻底失去生活来源,她们娘俩在魔都靠什么生活啊?”高兴搂着苏欣的腰:“这结果,你满意吗?董事长。” “靠你这个便宜外甥呗。” 苏欣推开高兴的胳膊:“讨厌,医院这么多人,拿开你的臭手。” “托妻献子的子都汤姆没了,老子管她死不死的。” 高兴掏出烟想点,被路过的护士喝住了:“禁止抽烟。” 讪讪地把烟放回裤子口袋,高兴接着说道:“到了乡下,哪怕钱寡妇不能生了,还带着个十二岁的拖油瓶,还是能再走一家的。” “我看人家是怕你对她下死手,所以才跑的。”苏欣笑道。 此刻正在乡下娘家河边洗衣服的钱多多放下手里的棒槌,抬头看向魔都方向,叹了口气:“他们应该不至于追杀到乡下?老大、老二虽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毕竟还没行动不是。” “妈。” 刘来宝背后背着一捆比他人还高的柴,从钱多多身边走过。 “只要老三能顺利长大,当个乡下人就当个乡下人,总比丢了命强。老大、老二的死是活该,谁让他们跟一帮抢匪搅合到一块。” 想到这,钱多多拿起棒槌,又卖力地捶起了衣服。 “那个金莲呢?”苏欣也不是个善茬子:“她也不是无辜的。” “我安排人向他们航空公司举报她骚扰乘客,还买通他们航空公司的领导,把她开除了,这辈子她甭想再吃空姐那碗饭。” 金莲就是跟高兴和王德发一起拼桑塔纳的那个年轻女人,高兴用从她嘴里听来的消息对付她,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便宜她了,哼!” 苏欣不依不饶:“敢打老娘的主意,让她丢工作都是轻的。”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整死她啊?人家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 “呸。” 苏欣拧住高兴的耳朵,道:“你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不忍心?” “我的清汤大老爷。” 高兴连连求饶:“连赵德芳我都看不上,更别说她一个丑空姐。” “你是看不上赵姐姐吗?” 苏欣更生气了,拧高兴耳朵的手也更用力了:“你是不敢看上赵姐姐,万一赵姐姐真有点魔力,把你给克死。” “你们这对狗男女。” 好久不见的鲍余推着车过来了,看到高兴和苏欣,指着高兴鼻子骂道:“我哥把他的遗腹子托付给你,你对得起我哥的托付吗?” “老子怎么对不起了?” 高兴推开苏欣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鲍余,道:“老子好吃好喝伺候着她,还给她租了房,还想怎么着?她自己非要乱跑,老子能怎么办?用十八斤大狗链子把她锁起来?” “反正……反正……” 理不直气还壮的鲍余道:“我哥的遗腹子没了,就是你没保护好。” “那你想怎么着?” 不想跟这脑子有泡的女人生气的高兴还是忍不住道:“你哥已经死了,孩子也已经没了,老子买个孩子赔给你哥?那还不如你赶紧生个,过继给你哥。好歹还跟你哥有血缘关系,总比买的强。” “你就是个祸害,谁沾你谁死。” 说不过就搞人参公鸡,鲍余咆哮道:“因为你,你爸妈死了,你的兄弟们也死的死,逃的逃;因为认识了你,我二哥也死了;还是因为认识了你,刘家兄弟也死了,钱嫂子带着老三跑了。” “怪我咯?” 高兴一副无赖相:“你也认识了我,那你什么时候死啊?” “你……混蛋!” 鲍余推着小车气鼓鼓走了。 嘴上赢得胜利的高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垂下了头:“我不祥。” “不许你这么说。” 苏欣从背后搂住了高兴的腰:“你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们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自找的。要说谁沾你最近,那就是我咯,我怎么……” “别说。” 高兴忙转过身捂住了苏欣的嘴:“你要好好的,咱们都要好好的。” 这时候赵德芳陪着甄漂亮检查回来了,后面跟着赵德柱。 “八姐夫。” 赵德柱一见高兴就喊八姐夫,骂他不改,他姐打也不改。 他还是个小屁孩,给他找个班上也不现实,于是高兴就把有严重厌学症的赵德柱送进了小学,让老师收拾他个小王八羔子。 造成的后果就是赵德柱喊他“八姐夫”喊得更欢了。 “乖。” 高兴摸摸赵德柱的小脑袋,露出狼外婆的微笑:“听说你把狗屎放进老师的包里,听说你把前排女同学的辫子用火柴点了,听说……” “二柱子。” 赵德芳就要去拧赵德柱的耳朵,小东西一溜烟跑了。 “唉!” 甄漂亮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也不知道小明哥在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毛子那边的主食是能当打狗棍的大列巴,掰都掰不动,得用锯子锯,里面还加木屑,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听说那边现在温度已经零下二三十度了,哈口气都能变成冰棍,尿尿都得带根棍儿。” “也不知道在那边受冻挨饿的小明哥会不会想我和孩子。” …… “小宝贝,喂我喝酒。” 在壁炉烧得通红的客厅里,身上就穿着一条苦茶子的汪月明搂着身上的布料比他多不了多少的老毛子大洋马,用流利的俄语道。 才到那边多长时间啊,汪月明居然都会弹舌音了。 沙发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烤牛肉、香肠、鱼子酱和各种鱼,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格瓦斯等等各种酒水饮料也应有尽有。 “二弟。” 同样身着清凉,搂着一个“298技师”的老彼得猛灌了一口伏特加:“大哥给你找的这个地方不错?是不是让你乐不思……思老鼠。” “那叫乐不思蜀,蜀国的蜀。” 汪月明喝了一口大洋马用嘴喂的白兰地:“好是好,就是太贵。” “贵怕什么。” 老彼得道:“反正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找你老板报销就是。再说了,你钱花不到位,最后事情没办成,你老板还得怨你钱花得太少。” 几个老毛子每人都搂着一两个“技师”从楼上下来了…… 第78章 大刀向 “铃铃铃~” 傻吃孽睡的高老板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喂,谁呀?” “高生您好,我是会疯银行驻魔都代表处高副经理的秘书。” 高副经理叫高明,是77年恢复高考以来的首届大学生,本科毕业后被公派到霉国留学,拿到硕士文凭后加入了会疯银行。魔都代表处成立以后,高明又被会疯银行从大苹果城派到了魔都当副经理。 会疯银行是为了向从事对华贸易的公司提供融资和结算服务而于1864年在红空建立的。1865年开始营业,同年在魔都设立第一家分行,而后在津门、燕京、江城、山城等地设立分支机构。 1865到1942年,会疯银行在华夏的业务主要有国际汇兑、发行纸币、存贷款、经办和举放对郑府的外债、经理华夏的关税盐税等。 80年10月4日,会疯银行设立燕京代表处,这是建国以后会疯银行在新华夏新设立的第一家分支机构。会疯银行也成为改革开放后首家在内地开设代表处的外资银行,开启了当华夏债主子之路。 84年,会疯银行魔都代表处被授权从事出口押汇方面的业务。 85年8月16日,会疯银行鹏城代表处升格为分行。同年10月31日鹏城分行正式开业,会疯银行在华夏内地有了可以从事较全面银行业务的营业机构。次年鹭城分行、津门办事处相继成立。 “有什么事吗?”高兴拿着电话机,懒洋洋道。 昨天夜里又被迫跟苏欣加班了,一大早神清气爽的苏欣背起小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了,而出力又出血的高老牛彻底起不来了。 一那啥十血。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高老牛。 “有本子的游戏机厂商找到我们银行,想购买您的方块版权。我们高经理邀请您到我们代表处,面谈一下版权转让事宜。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高经理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小秘书这一番话,彻底把高兴的困意赶跑了。 “那就今天上午十点。”高兴看了看桌上的座钟,道。 这座钟还是83年牟老板让山城某兵工厂仿制的、让牟老板获利七八万的那一万个山寨牌座钟之一。高兴专门花了好几十,费了一番功夫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致敬牟老板(沾沾牟老板手气)。 “好的,那我就让我们高经理今天上午十点在办公室等您。” 撂下了电话,高兴先是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然后跳下床去洗漱了,边洗漱还边唱:“大刀向本子们头上砍去……” 洗漱完毕,换上从友谊商店买的西装,高兴看着镜子里人模狗样的自己,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真汤姆贼帅。” 看了看贴在墙上的苏欣这学期的课程表,然后把从门口下棋大爷那顺来的那枚“帅”棋子儿装进口袋里,高兴高高兴兴出门了。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大爷们又支着摊下棋。 高兴看到棋盘上被两枚玉石棋子儿的“仕”护卫着的木头棋子儿的“帅”,摸摸口袋里的“帅”,笑道:“大爷,丢的子儿还没找着?” “没有。” 下棋大爷的胡子又翘起来了:“要是让我找到那个偷我棋子儿的小贼,看我不把他的蛋黄给挤出来。老子这幅象棋可是和田玉,还是当年老子去西疆支边,从玉龙喀什河里捡的白玉一枚枚磨出来的。” “尤其是帅和将两枚棋子儿,是老子用好不容易踅摸来的羊脂白玉做的,珍贵着呢。丢了帅,给老子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睡不着,那是因为大老李你浓茶喝多了。”对局老头又毫不留情拆台道:“还和田白玉,你这棋子就是用水石磨的。” 水石也叫卡瓦石,产自玉龙喀什河,与和田玉籽料是邻居,主要成分是蛇纹石或石英岩,还有少量的方解石,透闪石等其他矿物。 水石有天然形成的皮色和毛孔,玉肉颜色也十分丰富,和田玉有的颜色它也都有,不懂行的人经常把水石当成和田玉捡回家。 “那您慢慢找着。” 高兴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从大爷们身边经过,临走前还瞅了一眼棋盘上的“将”,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再让赵德芳使个美人计把老“将”也请走。高兴有强迫症,棋盘上就一个木头棋子,看着不舒服。 “偷棋子的小贼死妈。” “生儿子没腚眼。” “¥&……” …… 大爷们七嘴八舌骂着,有普通话,也有方言,骂得高兴一阵耳热。 掏掏耳朵,高兴扭头啐了一口:“祝你们早日中风,早登极乐。”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 一个戴着被看箍的大妈冲着高兴杀奔过来了。 其实罚款金额早就降下去了,但是被看箍大爷、大妈们依然顽固地执行旧标准,这也叫“城市卫生罚款联产承包责任制”:交够市里的,留足队里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闹好了,比他们每月退休金还高。 “给……个毛。” 高兴撒丫子就跑,大妈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虽然不慢,但怎么能撵得上高兴那两条一米出头的大长腿。 “¥&……” 被看箍大妈撵了一阵,双手扶着大腿,用方言诅咒着高兴。 “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大爷大妈对着干,我命由我不由天,气死大爷大妈埋进田。”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大爷的高兴念着小魔丸的口头禅,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离家属院不远的提篮桥预备学校。 找到苏欣上课的教室,刚好赶上她们课间休息。 “别上课了,跟我走。”高兴对苏欣道。 “你干嘛?” 东北虎娘们金鑫鑫先发言了:“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吗?怎么能拉着女朋友逃课呢?我们剩下的课不多了,上一节少一节。” “上什么课上课。” 高兴拉起苏欣就往外走:“小苏的课本书包麻烦你带回宿舍。” “凭什么呀?”金鑫鑫不满道。 “就凭我跟你爹是兄弟。”高兴扭头道:“敢不听你小叔叔我的话,回头我让我老金大哥扣你的生活费,让你馒头都啃不起。” “我从来都不吃馒头,只吃米饭。”金鑫鑫叉着腰道。 “祝你只吃得起酱油泡饭。” 第79章 二狗子头上砍去 鹰视狼顾。 这是高兴见到高明以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语。 公派出国留学,毕业就提桶跑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你们买版权的时候花了一百万美刀,现在有一家本子的游戏机厂商愿意出一百五十万美刀购买方块的个人游戏机版权。”高明也懒得跟高兴他们客套,简单寒暄以后,直接单刀直入道。 其实那边给的预算是两百万美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世界是个不正常的世界。不过直接吃差价的一半,高明这中间商也够黑的。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然后拍案而起,道:“老子花一百万美刀买的版权,又花了好几十万美刀委托你们银行去注册,就卖一百五十万美刀,算下来老子还赔钱?你当老子是麻瓜吗?” “不要激动嘛。” 高明翘起二郎腿,拿出雪茄要点燃,被高兴拦住了:“好歹你也在国外待过,当着女士的面抽烟,在国外好像不是件有礼貌的行为。” “咱们现在不是在国内嘛。” 嘴上这么说,高明还是放下雪茄和火柴,道:“小高,你买的可是方块除了老毛子以外的全球版权,而游戏厂商只是要购买个人游戏机版权。别的设备上的版权你还可以卖钱,怎么可能会赔钱呢?” 交易金额如此之大,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高明肯定要对高兴进行背调的啊。得知高兴只是个初中都没有毕业,乡下进城的农民,最大的关系就是苏欣这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高明就觉得吃定他们了。 高明甚至把他们获得版权的过程也调查出来了,就是靠倒国库券攒了一百万软妹币,然后买了一万件狗皮大衣跟毛子做的易货交易。 “这价钱给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卖了。”高兴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魔都手表,道:“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作为苏欣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高兴对这块魔都手表稀罕着呢。 “慢着。” 高明也抬起手腕,摸着手腕上的老百满钻金表,道:“我知道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可年轻人不要太短视嘛。钱固然重要,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有了那些东西,挣钱不要太容易。” “这是我调任魔都代表处以来经手的第一笔比较大的业务,我希望这笔业务能顺利完成。给我个面子,你们就答应了。” “当然了,老高我是个厚道人,肯定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 “小苏明年就大学毕业了?想好去哪了吗?” “能让我答应从世界上最发达的城市大苹果城,调任还很落后的内地,一方面是我看好国内的发展前景,二来也是公司给了我比较大的自主权,尤其是人事权,我可以不经公司同意自行招募手下员工。” “明年毕业后来我这干,小苏。” “看到我手上这块金表了没?特别定制款老百ref3450黄金腕表。81年至85年,老百共生产了244块ref3450腕表,我这块就是那244块之一,含税价格全部下来超过10万美刀。” “只要你在我手下好好干,用不了几年,一点不吹牛的说,我保证能让你一年能赚几块,甚至十几块、几十块这种金表。” “并且你要是不想在国内待,我也可以把你推荐到国外分行,大苹果城、雾都、浪城随便你挑。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如果你毕业后不想工作还想继续深造,我也可以帮你申请国外最顶尖的大学。霉国的常青藤联盟高校的推荐信,对我来说不叫事。” “我是77年恢复高考以来的首届大学生,出去了才知道,咱们国家的高等教育水平跟国外至少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差距。出去看看,学习知识倒是次要的,在那边能开阔你的眼界,培养国际视野。” “吹牛13你就。” 高兴心里吐槽道:“77年参加高考,78年过了春节上大学,82年春节前后毕业,去国外上个两三年研究生,参加工作到现在也不过几年时间。你这么牛13,你妈知道吗?给你们董事长卖屁股了?” “多谢高经理的抬爱。” 苏欣微微冲高明点点头,道:“不过,虽然我是北方人,但我更喜欢趁热吃刚出锅喧腾腾的白面大馒头。干巴大饼就算了,噎得慌。” “哈哈哈。” 高明干笑了几声:“小苏同学,你很幽默嘛。” “您个大经理工作应该挺忙,我们时间也挺宝贵,分分钟几十块上下。”高兴夹枪带棒道:“我们就不浪费高经理的时间了。” “咱们这次的谈判算失败了对?”高明瞬间变了脸,道:“我不是吓唬你们,只要我老高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拿不到的。” “那家游戏厂商本来打算在魔都进行投资的,投资金额高达几千万美刀。如果市里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不卖给他们版权,导致他们投资计划取消,市里会怎么收拾你这给国家造成巨大外汇损失的元凶?” “大不了不在魔都待了呗,他们还能把我们抓回来木仓毙啊?” 高兴掏了掏耳朵,惫懒地说。 “那家游戏机厂商是世界上最大的游戏机厂商之一,购买版权的时候也是最大方的,不卖给他们,你们很难遇到更大方的买主。” “遇不到就遇不到呗。” 高兴又掏了掏耳朵,道:“大不了就损失一百多万呗。” “那你就不怕他们无视你的版权,直接拿来用?”高明又威胁道。 “不怕。” 苏欣发言了:“越是大公司越要脸,他们敢侵权,我们就敢告。” “告?” 高明冷哼一声,道:“先不说你们会不会投告无门,就算给你们立案了,他们公司可是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律师团队,版权官司打了无数场,很少有不赢的。就算你们赢了,想拿到赔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就不劳高经理操心了,告辞。” 高兴和苏欣站起身来就要离开,高明也站了起来:“慢着。” “如果我把你们拥有能卖上百万美刀的版权的消息透露出去,那些大大小小的衙内,那些道上的大哥们,会不会像苍蝇、马蜂一样找上你们?一两百万美刀可以换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软妹币的啊。” “那你就试试呗。” 高兴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高明道:“版权我可以不要,但有些人必须死。并且我警告你,只要消息泄露,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我都当是你高大经理干的。内地人命贱,花几百几千块就能找到死士。” 第80章 土生金 从魔都代表处出来,苏欣忍不住在高兴脸上亲了一口:“你刚刚真爷们,大兴。你那几句话一出,那姓高的二狗子冷汗都下来了。” “唉!” 高兴叹了口气,道:“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咱们现在已经算是穿上鞋了,也就嘴上耍耍光棍而已,能真光棍吗?” “还是不够强啊。” 高兴往墙上狠捶了一拳:“咱们要是足够强,他敢强买强卖吗?” “大兴你来魔都还不到一年,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够可以的了。”苏欣又亲了高兴一口:“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混到没人敢欺负咱们的地步。我相信那个日子,不会特别遥远。” “哈哈。” 高兴刮了刮苏欣的鼻子:“那时候就得轮到咱们欺负别人了。” “不。” 苏欣道:“我不想被人欺负,更不会欺负别人。” “到时候就不一定了。” 高兴又刮了刮苏欣的鼻子,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 会疯银行驻魔都代表处就在黄埔江边,苏欣挽着高兴的胳膊俩人在江边散了一会儿步,然后高兴就打车送苏欣回了学校吃午饭。 不是外面的高档餐厅吃不起,而是苏欣更喜欢吃食堂的饭菜。 其实在上大学之前,苏欣吃得一直很差,拿着学校发的粮票和菜票,苏欣吃到了她平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一碗魔都红烧肉而已,从此苏欣就喜欢上了学校食堂的味道。 哪怕已经吃了三年多了,苏欣就是吃不腻食堂的饭菜。 眼瞅着没多久就要毕业了,吃一顿也是少一顿。 拿着苏欣给他的粮票和菜票打来饭菜,高兴找到苏欣刚坐下,金鑫鑫也端着餐盘凑了过来:“你们这对狗男女上午干嘛去了?” “去华亭造小人了,你管得着吗?”高兴挑衅道。 为了解决魔都高档客房不足问题,83年华亭宾馆正式开工建设。 经过30多个月的奋战,总投资8200万美刀、拥有1020间各种客房的华亭宾馆,于86年11月29日正式开业迎客。 采用了极少见的s型建筑外观,华亭宾馆主楼高90米,地上28层,地下1层。主楼中间透明的观光电梯,让市民和游客大为赞叹。 华亭宾馆那地方除了好就是贵,据说有的房间还卖出过1000美刀一晚的天价。但魔都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该死的有钱人,去年统计的入住率高达90,预计用不了几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 要不是这种涉外酒店必须得跟国家合资经营,并且开业一定年份就得收归国有,高兴自己都想弄个涉外酒店了,妥妥的印钞机。 像中外各投资1000万美刀的燕京建国饭店,就规定了合资经营10年后,外方所持有的49的股份以1美刀的价格转让给中方。而羊城的丑小鸭宾馆和花园酒店等酒店的合资期限长点,也就是20年。 相当于外方辛辛苦苦抱窝养鸡,成了凤凰后连窝都被中方端走。 “去华亭怎么不带着我?我最喜欢吃那里的烤牛排。”金鑫鑫道。 “带你干嘛?” 高兴翻着白眼道:“我俩运动,你在旁边喊e on,baby?” 从小到大都没留过长发的金鑫鑫穿着打扮中性,高兴严重怀疑这便宜大侄女性别女,爱好女,早就把金鑫鑫当成“情敌”了。 “你……臭牛虻。” 金鑫鑫端起盛汤的碗就往坐她对面的高兴身上泼去,被高兴一个侧身躲过,碗里还剩下多半碗的汤结结实实泼在了背对着高兴坐的一个男生身上。好在汤放得时间不短了,天又凉,早就没什么温度了。 对面的几个男生呼啦一下子全站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金鑫鑫忙不迭道歉道:“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 被泼的倒霉蛋男生看到金鑫鑫眼前一亮,道:“我叫土圭垚,外号六土,湘西人,保险专业大四的,同学怎么称呼?哪个系的?” “金鑫鑫。” 金鑫鑫脸上难得露出了羞红之色:“会计系会计学一班的。”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高兴在一旁用飘准的广播腔,朗诵道。 “你个臭牛氓。” 金鑫鑫端起碗又想泼,想到碗里没汤,就抄起碗朝着高兴砸了过去,这回高兴没有闪,而是伸手稳稳地抓住了碗。 “那位长得还算周正的男同学,你是单身吗?要是是的话,我这当叔叔的同意你追我金大侄女了。”高兴搓着手道:“见了我这个当长辈的,你不得给我磕个头行个礼啊。放心,不让你白磕。” “应该。” 说完土圭垚还真就跪在地上“梆梆梆”给高兴磕了三个头,惹得旁边的男生一片起哄声,女生们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脸红得赛猴腚的金鑫鑫捂着脸跑了。 “好好好。” 见土圭垚懂事地给他磕了“神三鬼四”的“三”,高兴极为高兴地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给了土圭垚:“你这个大侄女婿,我认下了。你老丈人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帮你揍他,揍到他同意为止。” “谢谢叔丈人。” 土圭垚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一把钱……傻瓜才会客气,那一把里面可是夹了至少七八张四个老人头。大一新生可能会脸皮薄,不食嗟来之食啥的,都汤姆大四了,脸面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比一个不要肥死。 “好好好。” 高兴更高兴了,拍拍土圭垚的肩膀,道:“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就汤姆屁都吃不着。你小子这不要脸的劲儿,很有老子年轻时候的风范。我看好你哟!好好干,争取明后年让老子当上爷爷。” 虽然实际年龄上,土圭垚比高兴这个便宜叔丈人还要大两岁,可谁让高兴面相上长得比较着急,并且有一颗看门大爷的心呢。 眼瞅着围观的学生们越来越多,苏欣也待不下去了,拉着高兴离开事发现场,到了人少的地,就是一阵猛笑,最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鑫鑫要是知道你轻易把她许人,不得拿佳木斯大拐招呼你啊。” 金鑫鑫的姥姥家就是佳木斯的,祖传佳木斯大拐,传女不传男。 佳木斯大拐、七台河大电炮、双鸭山鞭腿、铁岭地搓儿、哈拉宾直拳……想娶东北老娘们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揍就完了。 “不会。” 高兴笑道:“土圭垚是六个土,金鑫鑫是七个金,土生金,她俩这名字绝配。老金大哥要是知道我给他找个好女婿,得请我喝酒。” 远在大东北的金正东心里突然一抽抽,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 第81章 探监 “今天下午准备干嘛?还上课吗?”高兴问。 “不上课了。” 苏欣揉着笑疼了的肚子,道:“系里组织我们去提篮桥参观。” “怎么又去提篮桥?” 高兴问:“你们这学期去了好几次了,就算是你们系想杀鸡儆猴,也不是这么儆法儿啊。不怕把你们这群猴吓得不敢干会计啊?” “没办法。” 苏欣两手一摊,道:“这学期,光我们系,至少有七八个老学长进去了,系里领导和老师们压力也挺大的,只能把这个压力转移到我们头上呗。哦,对了,郑大乾学长现在也在提篮桥,没准儿能见到他。” “他们兄弟俩已经判了?这么快?都判了几年?”高兴问。 “是的。” 苏欣收起了笑容,道:“郑大坤是主谋,判了死刑立即执行,上个月已经上了河堤。郑大乾是从犯,判了十五年。” “这么重啊?” 高兴抽了一口冷气。 “从严从重从快,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兄弟俩也是顶雷的。”苏欣压低声音道:“据说实际给国家造成的损失,高达上千万。” “这么多啊。” 高兴感慨地说:“上千万可是十万名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多吗?” 苏欣拢了拢头发,道:“别看国家穷,其实国家有的是钱。” “据说78年的时候,上万名农民一年的收入才能养活一个公派留学生,可是上面却说要成千上万地往外派,而不是只派十个八个。” “上千万听起来不少,可对魔都这个大城市来说不算什么。建个宾馆就能花好几亿,这样的项目,在魔都每年都有十几甚至几十个。” “算了,不说这些,反正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情。”苏欣话题一转,道:“你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提篮桥啊?没准能见到郑大乾。” “我也可以去吗?”高兴问。 “当然没问题。” 苏欣道:“学校组织去监狱参观,其实跟去工厂什么的参观没什么区别,那里面戒备森严,哪个不想活的才敢在那里面搞事。我们上次去参观,就有学生家属跟着,一起接受教育。” “那去监狱参观,不用提前报备个名单什么的吗?”高兴又问。 “不用。” 苏欣笑道:“每次监狱开放犯人跟家属见面,也不确定到底能来家属,到了登记一下就完了。还是那句话,敢在监狱闹事或者搞点小动作的,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越过了红线,那些武惊真开木仓。” “那我就勉为其难,也跟着去接受一下教育。”高兴臭屁道。 …… 坐着学校雇来的大客车,高兴作为学生家属,登记进了提篮桥。 在一帮持木仓武惊的护(押)送(解)下,师生及家属们依次参观了监舍、放风区以及犯人劳动区,然后去了大礼堂听犯人作报告。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剃着大光头、穿着号服的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犯人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要不是讲着讲着开始痛哭流涕,还以为他在作先进事迹报告呢。 依次有五六个犯人上了台,男女都有,女的居多。 演讲的内容也千篇一律,都是什么被欲望战胜了理智,伸手拿了不该拿的钱,辜负了学校的培养,家人的期望之类云云。 听得高兴直犯困,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带队老师帮他申请跟郑大乾会面,没想到很快就获得了批准,只能说两家单位关系就是铁。 高兴坐在会见室里等,不一会儿带着手铐脚镣的郑大乾在管教干部的押解下进来了,高兴差点没认出他来,实在是大便样。 印象中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郑经理,跟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还瘦得脱了相的号犯人,高兴怎么也无法把这俩人联系起来。 “给根烟抽抽,小高。”郑大乾先说话了。 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站在一边的管教干部从高兴手里接过烟,细致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掏出一根递给郑大乾,还贴心地掏出火柴给他点燃,剩下的烟管教干部顺手就装进了自己裤兜里。 “还是华子好抽。” 郑大乾几口抽完一根烟:“你是我入狱以后,第一个来看我的。” “唉!” 高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道:“郑大哥,我给你在监狱存了一千块钱,你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的时候就用,别不舍得花。” “哈哈。” 郑大乾冲高兴双手抱拳:“那就多谢高老弟了,没想到我老郑进了号子,还能享受一下及时雨宋公明的待遇,哥哥就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存那一千块钱最终能有多少真正用在郑大乾身上,高兴又叹了口气,道:“往后我还会来看你,也会继续给你存钱。” 二十万变七十万,高兴占了郑家兄弟挺大的便宜。 要是在里面表现得好,郑大乾应该七八年就能出来了,就算每月给他存一千块,七八年也就不到十万。 不想欠因果的高兴,这点钱还是舍得出的。 “高老弟够意思。” 郑大乾又冲高兴抱了抱拳,道:“那哥哥也得寸进尺一下,我的妻儿们,还麻烦高老弟帮忙照应照应,哥哥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这个……还是算了。” 高兴苦笑道:“兄弟我是个不祥之人,上一个对我托妻献子那哥们,他的遗腹子最后也没有保住,并且多多少少有我点原因。” “呃……哈哈哈。” 郑大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怎么能怨你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这个不是外人所能左右的。只要你没有主动去伤害他们,确实也给他们提供帮助了,那你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小苏知道我的家庭住址,你嫂子身体不好,孩子还小,往后就拜托高老弟多照应照应了。等哥哥出去了,当牛做马报答老弟你。” “时间到。” 旁边的管教干部看了看手表,厉声道。 “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高兴嘱咐道。 “好的。” 郑大乾站起身,在管教干部的押解下往里走,走到里面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对高兴道:“高老弟,千万别做犯法的事。如果做了,哪怕你做得再隐秘,早晚有一天也会被查出来的。” 第82章 郑大乾的妻儿 出了会见室,高兴的情绪又莫名低落起来。 坐着学校的大客车回学校的路上,高兴一言不发。 “大兴,你怎么了嘛。” 在租住的家属院附近马路边下了大客车,苏欣问高兴道。 “没什么。” 高兴伸了个懒腰:“就是老子又汤姆被托妻献子了呗。” 把跟郑大乾会面的情况跟苏欣说了一遍,苏欣笑了:“身体不好的嫂子,孩子还小,那郑大乾托付给你的就是他的三老婆咯。” “三……三……老婆?” 高兴愣了:“老郑这么会玩的吗?” “哈哈。” 苏欣妩媚地笑道:“是第三任妻子啦,严格来说是第二任半。” “郑大乾的第一任妻子,是当年他插队的时候,跟他一个知青点的女知青,俩人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那个女知青家里给她在城里买了个工作,女知青就抛夫弃子,一个人回城了。” “心灰意冷的郑大乾对那个女知青给他生的孩子又爱又恨,后来他干脆把孩子送给了县城一对生不出男孩的工人夫妻,眼不见为净。” “第二任妻子就是那个系花,不过结婚没两年,那个系花获得了一个公派出国留学的机会,一去不复回,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离婚。” “男人,尤其是有钱有势的,就没有能闲得住的。” “郑大乾毕业去人行上班,跟一个看金库的退伍兵走得近。后来那个退伍兵木仓走火打着自己大腿动脉死了,留下个怀胎三四个月的遗孀,临死前托郑大乾帮忙照顾遗孀,结果郑大乾给人照顾到床上。” “我发誓。” 高兴忙举起三根手指:“我跟钱寡妇啥事没有,我不喜欢老女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是年轻女人,你就喜欢咯?”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西装外套里,隔着毛衣拧了他的腰一下。 “没有,没有。” 高兴一副很享受的表情:“我只黑风你。” “算你小子识相。” 苏欣继续说道:“那小寡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伤了元气,郑大乾更有理由照顾她们娘俩了,连月子都是郑大乾伺候的。” “孩子越长眉眼越像郑大乾,见过他们在一起的都说那孩子是郑大乾的。后来他干脆连装都不装了,给那母子租了房仨人住一起。” “果然是朋友妻不客气。” 高兴捏着苏欣的下巴:“还好你长得不好看,没人惦记你。” 别的可以忍,哪个女人能忍得了男人说她长得不好看,苏欣挥手要打高兴,高兴哪能让她得手,他在前面跑,苏欣在后面追。 跑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斜刺里杀出来个大妈,一把抓住了高兴的胳膊,喷着唾沫道:“小瘪三,阿拉等侬一天了,侬可算回来了。” “你谁呀?” 高兴挣巴了几下,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大妈。 “阿拉是卫生监督员。” 大妈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高兴的胳膊,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看箍:“早上侬随地吐痰还逃跑,罚款加倍,现在是二十了。” “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大姐。” 高兴道:“我可是个有素质的好青年,从来不随地吐痰。” “少套近乎。” 大妈不依不饶道:“阿拉这年龄能当侬阿娘,叫什么大姐。叫大姐也没有用,阿拉肯定不会认错人,就是侬,穿身西装,人模狗样。” “我没钱。” 高兴把裤兜翻出来,惫懒道。 这回高老板不是装穷,而是真没钱。 身上的钱都让他当见面礼送给便宜侄女婿了,就连给郑大乾在监狱预存的钱,也是找苏欣要的。高老板口袋里除了“帅”,分逼没有。 “不交罚款,阿拉送侬进派出所,拘留侬。”大妈威胁道。 “我替他交。” 苏欣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大妈。 今年九月份第四版软妹币十元珠穆朗玛峰发行了,但大团结还没退出流通,一直用到两千年。老白杏对大团结的接受度也更高,甚至年龄大点的,收到珠穆朗玛峰会认为是假币。 “侬真是个小瘪三,花女人钱。” 大妈把高兴埋汰了一顿,把钱揣兜里就要走。 “慢!” 苏欣拦住大妈:“收了罚款,你不开票吗?” “开什么票开票,阿拉忘带了。” 大妈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还挺快。 “人呐。” 高兴感慨道:“哪怕手里就有一捏捏权力,都会想办法变现。” “这不很正常。” 苏欣见怪不怪道:“爹亲娘亲,都没有口袋里的大团结亲。” 俩人手挽手进了家属院,大爷们的棋摊摆在了单元楼门口昏黄的灯下,那个叫大老李的下棋大爷摸着木“帅”骂骂咧咧。 “那老头怎么那么大的气性?”苏欣问。 高兴就凑到苏欣耳边,把他干的好事跟苏欣说了。 “你啊。” 苏欣用手指点点了高兴的额头,道:“都千万富翁了,还没六。” “千万富翁?” 苏欣赶紧去捂高兴的嘴:“是啊,开价都给你开到一百五十万美刀,实际成交价不得是好几个一百五十万美刀啊。你小子还是有点财运在身的,我找的路子只能让你一点点挣钱,想暴富还得靠你啊。” “那是必须滴。” 高兴把衣兜里的“帅”拿出来:“我就是这么帅。” 随着港片传入内地,诸如“的士”、“大排档”之类的词也传入了内地,“帅”这个词也开始形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了。有说法是因为楚留香外号香帅,影迷们跟风说“帅”,不过无从考证。 “你是地里的蝈蝈,蟋蟀。” 苏欣又点点高兴的额头,笑道:“你这长相,跟好看不沾边。” “蝈蝈跟蟋蟀不是一家的。” 高兴把“帅”往口袋里一装,抱起苏欣就往家跑,到了租住的房子,门一关,灯都顾不上拉就开始脱衣服然后来了一发。 云收雨歇,苏欣趴在高兴的胸脯上:“你真要管郑大乾那所谓的妻儿啊?不怕再给他们管死?赵德芳克人是假的,你才是真克人。” “好歹咱们挣人家郑家兄弟那么多钱呢……” “那是你运气好,赶上名酒涨价。” 苏欣这回终于不用隔靴搔痒,直接拧到高兴腰间的嫩肉了:“要是不涨价,其实咱们是赚不了多少钱的,也就是个正常利润。” “并且那么多货,想出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之所以能一把卖掉,还不是因为那大酒商贪心,赌酒价还会涨,追涨杀跌是人天性。”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高兴靠着床头抽着事后烟,道。 第83章 有钱啦 势在必得的游戏厂商又派出了谈判团队,带队的是个叫亨克·罗杰斯的霉国人。高兴这边也由苏欣、金鑫鑫和她们的老师刘婉君三个女将带上高兴这个充数的,组成谈判团队跟对方进行了三轮谈判。 双方谈判过程中全程用英语,就能听懂个“hello”、“hi”啥的高兴只能重操旧业,画了好几大本的小乌龟,还越画越抽象。 经过长达将近一个星期的谈判,最终任地狱公司以1000万美刀的价格,获得了方块个人游戏机版权。并且每卖出一部装有方块的个人游戏机,还要再支付05美刀的版权费。 “咱们发大财了啊,大兴。” 谈判结束以后,回到“出租屋”,苏欣抱着高兴就是一顿啃。 “淡定。” 高兴推开热情如火的苏欣,臭屁地说:“也就是而已区区1000万美刀,还不到4000万软妹币,至于让你激动成这样?” “你说的是官方汇率,官方汇率确实是1美刀兑3块7毛多。” 苏欣激动得来回转圈圈:“官方汇率之外还有一个调剂汇率,调剂汇率1美刀要兑到差不多7软妹币。” “调剂汇率?” 煤黑子高兴第一次听说这个词:“黑市吗?” “不是。” 苏欣向高兴解释道:“国家为了提高地方、部门和企业的创汇积极性,从79年开始实行外汇留成制度。根据该制度,创汇单位向银行出售外汇后,国家按照一定比例将相应的外汇额度留给创汇单位。” “这种制度造成的后果就是一些单位外汇有富余,而大量的单位急缺外汇来购买国外的设备、技术等。于是经过国家批准,80年10月以后,允许通过中行及其分行进行外汇调剂。” “调剂价格以美刀兑软妹币的贸易内部结算价,即1比28为基础,并在10的浮动幅度内,由买卖双方议定。85年底,首先在鹏城,随后在其他几个经济特区陆续设立了外汇调剂中心。” “到86年10月,国家公布了《大内关于鼓励外商投资的规定》。” “根据该规定,在经济特区和主要沿海城市允许外商投资企业通过外汇管理部门买卖外汇。且提高了外汇调剂价格,规定1美刀外汇留成额度价格为1元软妹币,现汇调剂最高限价为420元软妹币。” “今年9月28日,魔都根据国外外汇市场的经验,结合我国具体情况,创办了我国第一家公开的外汇调剂市场,把特定的外汇供求集中于特定的场所,实行公开的竞价成交。” “位于燕京东路270号的魔都外汇调剂中心开业那天,美刀对软妹币现汇调剂价格开盘价报686。” 苏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听得高兴直犯困。 不过善于抓重点的高兴记住了两个要点:第一,外汇调剂汇率比官方汇率高得多;第二,在魔都就可以进行现汇调剂交易。 “小鬼。” 高兴拍拍苏欣的肩膀道:“我听不懂,具体怎么搞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苏欣“啪”一下打了个立正,然后对着高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正好我有个学长就在魔都外汇调剂中心工作,咱里面有人。” “您老人家到底有多少好学长啊。” …… 看着账户余额上一个“6”,以及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数字,高兴先是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对苏欣凡尔赛道:“这么多钱,咋花啊?” “花什么花。” 管家婆苏欣拍了高兴一巴掌,道:“当然得做投资,让钱生钱。” “做什么投资呢?” 俩人头顶头,异口同声道。 “有了!” 在房间里转了七七四十一圈的高兴一拍脑袋,道:“内事不决问百……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要想富,报纸电视上全是路。” 神神叨叨念完顺口溜,高兴穿上外套就下楼去买报纸。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高兴又从大爷们的棋摊旁边经过。 “大爷们,你们看我长得帅不帅?”高兴嘚瑟道。 “帅?什么意思?” 那个叫大老李的下棋大爷下意识地看向棋盘上的木“帅”。 “意思是他想当元帅呗。” 对局老头一如既往怼大老李道:“亏你还当过兵,没听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句话吗?也对,你大老李不学无术。” “no,no,no。” 一个时尚看下棋的大爷道:“小伙的意思应该是他长得俊不俊。” “不俊。” 剩下的大爷们包括俩对局的,异口同声道。 “我允许你们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高兴从烟摊上拿起一包牡丹烟,道:“大爷们,我帅不帅?” “帅。” “很帅。” “帅死了。” “贼拉拉帅。” …… 魔都是全国人民的魔都,祖籍全国各地的大爷们七嘴八舌道。 “算你们会说话。” 高兴付过钱,把那包牡丹烟扔在了棋盘上。 大爷们七手八脚去抢烟,然后把棋盘打翻了。 趁乱,高兴把滚到他脚下的“将”揣进了口袋里,吹着口哨走了。 走到离家属院最近的报亭,高兴对坐在躺椅上听收音机的卖报大爷道:“把你这所有的报纸都给我来一份。” “小伙子,你要糊墙啊?” 卖报大爷关掉收音机,好心道:“糊墙不用买新报纸,找收废品的买点旧报纸就行,论斤称的,很便宜。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我不糊墙。” 高兴给卖报大爷上了一根华子,道:“就是爱学习,关心实事。” “好烟啊。” 卖报大爷接过华子,顺手夹在耳朵上:“在我这看就行,不用买。” “那我就谢谢大爷了。” 高兴也不跟卖报大爷客气,拿起一份报纸就翻看了起来。 “喝了哇哈哈,吃饭就是香,庆祝哇哈哈销售突破10万元。” “呸!骗子。” 听高兴“念报”的卖报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里面加点山楂红枣的糖水嘛,叫什么营养液,还没有喝碗红枣粥有营养。” “大爷,你out了。” 高兴放下手中的报纸,道:“人家上市才1个月就卖了10万元的货,说明里面肯定是有好东西的,要不然老白杏也不会花钱买。” “纯坑人的。” 卖报大爷抖着报纸,道:“一盒10支,卖20块钱。有那20块钱,能买多大一堆山楂红枣啊?喝了有鸡毛用,还不如多吃两口肉。” 第84章 找到项目了 “要不咱也弄个‘崽嘻嘻’啥的?” 旋即高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都知道孩子和女人的钱最好赚,卖点卡片啥的坑小朋友点钱也无伤大雅,但是弄垃圾食品危害祖国的花朵的健康,那就不应该了。 “实在不行老子入股哇哈哈?” 也就思考了不到三秒,高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一妻一女一布鞋,三子三家两个妾。媳妇不让我跟坏人玩儿。” “惨呐,真是惨呐。” 卖报大爷的啧啧声打断了高兴的沉思。 “大爷看到什么人间惨剧了?”高兴问。 “灭门惨案。” 卖报大爷抖搂着另外一份报纸,道:“上门女婿毒死了包括自己亲生儿女在内的老丈人家十几口子人,然后投案自首了。” “这事我知道。” 旁边一个翻看杂志的年轻小伙放下杂志,道:“我对象家就跟那户被灭门的人家住同一个家属院,听我对象说那凶手其实不是上门女婿,而是乡下进城的女婿。不过孩子都跟妈姓,也算是上门女婿。” “乡下进城女婿?”高兴问。 “是的。” 年轻小伙道:“他家女儿是下乡知青,68年就下乡了,在乡下一待就是是十几年,直到82年才回城,回城的时候把丈夫也带上了。” “那挺不错的啊。”高兴道:“女知青回城抛夫弃子的多了,她能把乡下丈夫带进城里,说明俩人感情挺深的,怎么就……” “不错什么呀。”年轻小伙打断了高兴的话:“要不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带着妻儿出去玩的路上出车祸死了,才不会让乡下女婿跟着进城呢。乡下女婿进城的条件就是,得给他的儿女改姓。” “回城以后,女儿接了她爸爸的班,在一家国营工厂转岗到宣传科当干事。女婿则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白天打点零工,回家还得洗衣服做饭伺候丈人和丈母娘。听说他们家老太太的尿盆都是女婿给倒。” “没志气的东西。” 卖报大爷道:“大小伙子,不进城活不了?非得给人当牛做马?” “说是女婿舍不得他那一双儿女。”年轻小伙道。 “那他怎么连儿女都毒死了?”高兴问。 “还不是因为他媳妇跟领导好上了。”年轻小伙道:“媳妇要离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压死他最后一根稻草的是儿女的背叛。” “儿女的背叛?”高兴问。 “他媳妇的领导隔三差五给他儿女买礼物,带他儿女出去玩,带他儿女去高档餐厅吃大餐,还给他们零花钱。”年轻小伙道:“女婿要带一双儿女回乡下,那俩孩子没一个愿意跟他回去的。” “他老丈人和丈母娘也骂他,骂他没本事挣不来大钱,骂他窝囊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不光他丈人家,就连他媳妇的姐姐们和姐姐的丈夫也瞧不起他。别人都是城里有工作的工人和干部,就他一个农民。” “你……你对象知道得挺清楚嘛。”高兴道。 “其实我对象家就住那家楼下,那家有点什么动静,我对象家里听得特别清楚。”年轻小伙道:“出事以后,我对象都不敢回家住了。” “嫌贫爱富俩小白眼狼,不要了就完了呗,至于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卖报大爷呸了一口,道:“都不值得同情。” 新闻里只写了因家庭纠纷导致灭门惨案,卖报大爷开始还挺同情受害者,得知内里详情以后,大爷只想说俩字:活该。 “所以啊,上门女婿不是好当的。”高兴发出了感慨。 “那他是怎么毒死那么多人的?”卖报大爷问。 “赶上他丈人六十六大寿,他们也是胆大,居然敢让马上回乡下的女婿给他们做寿宴。女婿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在汤里下了耗子药。” “那他们确实是活该。”高兴道。 又在报摊上翻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高兴付过报纸钱,夹着报纸往家走,到家属院门口,那帮大爷还在找“将”。 “小高。” 大老李问高兴道:“刚刚你看到我那个老将棋子吗?” “没有啊。” 高兴摸着大衣口袋里的“将”,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然后径直从满地找“将”的大爷们身边走过,心里还忍不住偷笑。 回到家,关上门,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神经啊?笑什么?”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欣把枕头砸向高兴。 高兴把“将”和“帅”凑到一起,然后告诉了苏欣他干的好事。 “你都半个亿万富翁了,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苏欣骂道:“能不能有点出息?老娘可不想去派出所接你。” “咳咳。” 高兴把手里的报纸晃了晃,正色道:“那就干点半个亿万富翁该干的事。报告董事长,我找到咱们要投资的项目了。” “是什么?”苏欣问。 “鹏城特区现代公司拟进行股份份改造,以净资产1324万元折合1324万股,公家占股60,职工占股40,公开募集社会资金2800万元,每股一元。股改完成后,公司总股本为4100万余股。” “这个现代公司是干什么的?”苏欣问。 “主营自动化办公设备及专业影视器材的进口销售。”高兴翻了翻报纸道,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将来是盖房子的。 “明白了。” 苏欣坐起来,道:“就是个倒爷,特区这种公司特别多,挂靠在国营单位里面,没几个靠谱的,说倒闭就倒闭那种。” “这个不一样。” 高兴指着报纸说:“新闻里说鹏城一把手支持他们搞股改,公司负责人也是个有能耐的,这家公司往后的发展肯定错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玩儿啊?”苏欣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公开募集的2800万股全买了。”高兴高兴地说:“4100万股里我占2800万股,我是公司第一大股东。” “你真是钱多烧得。” 苏欣夺过高兴手里的报纸,看了看:“放心,像这种公司,就算是股改,也是国家占大头,不可能让个人当第一大股东的。” “并且就算你能把那2800万股全买了,除非你不断往里投入资金,否则你的股份也会不断被稀释的。创始人也不会白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公司被别人摘了桃子,想办法掏空公司是必然的。” 第85章 听墙根 找老师,找在鹏城特区工作的学长打听了一通,苏董事长终于批准了高老牛的投资计划,不过仅仅给批了一千万的额度。 反正六千多万的身家,就算一千万全赔进去了也无伤大雅。 这就是天才投资人的神逻辑:赔得起! 所谓天才投资人,投了一百个项目,哪怕有九十九个项目投资失败,只要成功一个,那就大吹特吹,仿佛祂就是投资界的神。 有看门老头高兴这个挂逼在,相信苏董往后的投资成功率也会高得吓人。想投资失败都难,除非是怕被人看出什么,故意“控分”。 苏董托关系给高兴办了边防证……所谓的边防证,是为了方便管理,用铁丝网把鹏城特区跟鹏城外面的县分割开来,进出特区需要专门办理的证件。没有这个证,进不去特区或者混进去了也得被遣返。 办理一张边防证,需要经过单位郑婶、派出所核查、供案局办证三个程序,申请手续相当复杂,防的就是没有单位的想去特区打工的农民或者捞金客。由此产生了帮人搭梯、挖洞过铁丝网的“蛇头”。 在自己国家地盘上“偷渡”,上哪说理去。 对有关系的人来说,这边防证完全就不叫个事,三天就办好了。 就跟某些年代文或者古代种田文开局动不动就是什么没有介绍信、路引啥的,哪都去不了,扯淡!你有钱,介绍信、路引叫个事? 拿到边防证以后,苏董又托关系给高兴搞到了从魔都到羊城的飞机票……没错,这年头热门线路的飞机票也是紧俏物资,得托关系买。 这年头,鹏城还没有飞机场。 81年鹏城民用机场开始选址,85年3月,初步定于后海湾,后因红空方面反对,改址于黄田。87年5月21日,机场获批复立项。 报纸上说鹏城黄田机场将于今年12月28日进行奠基,明年开工建设,预计两三年后通航。 提前一天去机场取了飞机票,出了航站楼,高兴坐在水泥花坛上边抽烟边等出租车。这时候两个戴着地勤胸牌的男人走了过来,坐在高兴旁边也掏出了烟,找高兴借了火,然后抽起烟来。 “你听说了吗,小周,公司对他们飞行员和空乘进行体检呢。” “老欧,他们体检不很正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小周道。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姓欧阳。”被叫做“老欧”的气急败坏道。 “好的老欧。”小周也是个叛逆青年。 “他们这次体检可不正常。”欧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听说啊,咱们公司上个月的某趟航班上,有个外国旅客确诊了爱克斯病。” “那为什么让飞行员和空乘进行体检呢?”小周不解道:“医学院传染学教授给咱们公司上过课,说是爱克斯病的传播途径主要有血液、母婴和x接触三种,不会通过呼吸和简单身体接触什么的传播。” “听说,我还是听说啊。” 欧阳冲着小周挤眉弄眼道:“咱们公司某个空乘给那个外国旅客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她休班的时候,去酒店找那个外国旅客了。” “那给那个空乘进行体检不就完了,干嘛所有的空乘和飞行员也都进行体检?”小周道:“哦,怕别的空乘也跟旅客有接触,也可以理解。飞行员可是坐在驾驶舱里,根本接触不到旅客。” “小周,你还是太年轻了。” 欧阳吐了个烟圈:“飞行员是接触不到旅客,但可以接触空乘啊。” “你是说……” “看破不说破。” 欧阳道:“当初我也参加过招飞,视力没达标,被刷下来了。还是人家飞行员活得滋润啊,高工资拿着,漂亮女人随便睡。” “不能。” 小周摇头道:“我看他们飞行员和空乘都挺正经的啊。空乘尤其是飞行员,一个个气势逼人。我跟他们面对面,都不敢跟他们说话。” “在外面谁都正经,不正经的都当牛氓犯抓起来送到大西北吃沙子去了。”欧阳又点了一根烟:“可是关起门来,指不定干出点什么。” “她们空乘每月工资那么高,怎么还干出自毁前程的事情?” “高?” 欧阳哼了一声:“一个月两三千软妹币,在咱们国家确实算高的了。空乘干一个月,顶你小子干两年的。但是这点钱,对人家外国人来说,算个屁。听说人家外国的空乘一个月工资得上万,还是美刀。” “那也太高了。”小周咋舌道。 “空乘想出国,图钱是一方面,更图人。女人嘛,工作好、能力强也不如嫁得好。”欧阳道:“听说别的航空公司有个空乘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来咱们国家旅游的本子富商,直接辞职嫁给了那个富商。” “嫁谁也不能嫁小本子啊。”小周还是个粪青。 “她嫁的是本子吗?她是嫁给了日元。” 欧阳弹了弹烟灰:“据说那个富商身家至少得好几亿美刀,并且已经七十多岁了。用不了多少年把老头熬死,她就有花不完的钱。” “熬死老头也没用?”小周道:“七十多的老头肯定子孙成群了,老头死了,也轮不着她一个小老婆继承家产啊。” “不用继承家产。” 欧阳道:“老头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油,就能把她撑死。” “那她天天伺候一个糟老头子,也怪恶心的。” “说得她在家就不用伺候她爸她爷爷似的,不也是糟老头子?” “那不一样,伺候家人又不用陪睡。”小周小声道。 “七十多岁老头了,最多弄她一身唾沫,有什么恶心的,完事洗洗不就完了。”欧阳银笑道:“就算老头那话儿能用,最多也就一两分钟,并且一年能用上几次就算不错的了。她甚至还可以养小白脸。” “反正我妹妹要是敢找老头,我宁愿掐死她。”小周道:“丢人。” “就你长这样,你妹妹也好看不到哪去,人家有钱的老头才看不上你妹妹呢。”欧阳看了看手表:“好了,咱们该回去干活了。” “这汤姆人心躁动的八十年代啊。” 看着两个地勤渐渐远去的背影,高兴感慨道。 第86章 出租车惊魂 “师傅,听你口音,皖省人?” 坐在出租车上,高兴递给出租车司机一支牡丹烟,道。 “是的呀。” 出租车司机接过高兴的烟,点燃,抽了一口:“老家阜南的,离王家坝水闸不远,是泄洪区。83年开闸泄洪,把我们村淹了。作为补偿,我们村集体移民到了魔都,不过是在崇明岛。” “我当过汽车兵,退伍后被分配到了出租车公司摸起了方向盘。” “哈哈。” 高兴笑道:“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其实我祖上就是魔都人。” 出租车司机猛抽了几口把烟抽完,道:“我奶奶是魔都一个开纺织厂的资本家的小老婆,37年10月底山城被定为陪都,我爷爷就跟着把他的工厂往山城那边迁。不过就带走了大房,小老婆们遣散了。” “我奶奶肚里揣着我爹跟着我继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园丁,回到了他的皖北老家。50年定成分,我家定了个贫农。” “现在的伤痕文学,一写到贫农就是吃大户的坏人,而地主和资本家反而成了好人,又是捐飞机大炮支持抗战又是灾荒年开仓放粮赈济村民。对长工也好得不得了,地主家里人吃咸菜,给长工吃肉。” 高兴笑道:“你家又是资本家又是贫农出身,发表一下意见呗。” “听他们那帮还乡团的狗崽子在那给他们祖宗招魂呢。” 出租车司机打开车窗,往外啐了一口:“有钱人有好人吗?哪个有钱人不是踩着别人的血泪和尸骨才发家的?好人也发不了家啊。” “等他有钱了,为了阻止别人起来,为了守住他的家财,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不心狠手辣也守不住财,早就被别人吃干抹净了。” “就拿我老家乡里那个最大的大地主来说。” “他们家自己说是种地挣了钱不舍得花,攒点钱就买成地,然后一点点攒出来上万亩良田。可我继爷爷说他们是放屁,种地根本攒不下来钱,他们家买地的钱全靠他们开赌场和放高利贷挣来的。” “地主们最喜欢的就是天灾,一遇到天灾地里没收成,农民们为了填饱肚子,只能把地贱卖给地主。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农民们不是病死了就是为了治病找地主借高利贷,最后还不上债拿家里的地顶。” “是啊。” 高兴赞同道:“要不是大量使用化肥,地里那点收成填饱一家人的肚子都困难,更别说靠种地攒下钱了,除非你家的地足够多。” “我那个亲爷爷家里人也没一个好东西。” 出租车司机道:“我奶奶给我亲爷爷家当保姆,我亲爷爷喝多把我奶奶那啥了,然后给了我奶奶娘家几十块大洋,把她收入房中。” “我亲爷爷有十几个小老婆,大房太太娘家也是开工厂的,比我亲爷爷家还有钱。大房太太很厉害,不允许小老婆们怀孕,免得小老婆生出孩子跟大房争家产,偷偷怀孕的小老婆被她弄死好几个。” “我奶奶能怀孕还是因为那时候时局不稳,亲爷爷想多留个后。” “至于你说的那什么捐款买飞机大炮支持抗战?”出租车司机又往车窗外吐了口痰:“当兵的拿木仓指着他们,他们不捐行吗?” “小本子打过来,农民背着自己的破包袱皮就跑了,地和大工厂还有小洋楼可是跑不了的。为了保住这些家财,投靠小本子的地主和资本家有的是。小本子被打跑,他们又投靠蒋光头。” “不过人家确实有本事,不管什么人坐江山都不耽误人家发财。” “嘎~” 说得兴起的出租车看到路边有人招手,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和口罩的男人拉开后车门,坐在了司机座的后面,坐下来的时候,高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出租车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位同志,你去哪?” “给我掉头出城。” 男人一手拿着一支大黑星,分别对准了出租车司机和高兴。 “我不动。” 高兴刷地举起了双手:“能不能别拿大黑星对着我,容易走火。” 刚当上半个亿万富翁没几天,高老板惜命着呢。要是被走火的大黑星崩了,那他多亏得慌啊。哪怕没打着要害,那也多疼啊。 “算你小子识相。” 男人收起了对准高兴的大黑星,然后用另外一只大黑星怼了怼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道:“你獭么快点给老子掉头啊,是不是想死?” “不想。” 出租车司机赶紧掉头,朝南驶去。 “把你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男人冲着高兴下命令道。 “哦,好的。” 高兴忙把钱包从裤子口袋掏出来递给男人。 “还有你手上那块表。” 男人把高兴钱包里有零有整的几百块钱掏出来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把钱包扔给高兴,指着高兴的手腕,道。 “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不值钱。”高兴捂着手腕道。 “给我。” 男人又把大黑星对准了高兴:“不给我崩了你。” “哦。” 高兴乖乖把魔都手表撸下来递给男人:爱情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接过手表,打开车窗户,扔了出去:“你们最近看报纸了没有?我就是那个灭门案的女婿。那该死的臭女人,居然跟一个比她大二十多的男人睡,老子哪里不如那个老男人了?老子对她多好啊。” “万幸老天爷保佑,把老子从分局往看守所送的路上,惊车翻进了沟里,押解我的供案和司机全死了,就活了老子一个人。” “这是老天爷都不亡我这个可怜人啊。” “大哥。” 高兴指着自己,道:“你这是要往外跑啊,把我放下呗。我体重两百多斤,拉着我多费油啊,放下我一箱油最少能多跑好几十公里。” 其实高兴体重肯定没有两百斤,但冬天穿得多,往高里报呗。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男人打量着高兴,道。 “不能放。” 出租车司机大喊:“你要是放了他,不怕他报供案啊?同志,我把你送出城,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把我放了行吗?” “卧槽你大爷。” 第87章 我是个不祥之人 高兴知道出租车司机的想法,不就是怕他逃出生天就报供案,然后供案把他们车堵了,男人狗急跳墙拉着司机一起死嘛。 “大哥,大哥。” 高兴忙道:“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多配合你啊。你也说了,你能逃出生天是老天爷保佑,老天爷可不让随便造杀孽的啊。你还是把我放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千万别放。” 出租车司机又大喊:“你要是不想被抓,就别放他。”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反骨仔男人拿大黑星捅了捅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停车。” 等车停稳,男人对高兴道:“还不快滚。” “滚,我马上滚。” 高兴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慢着。”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向高兴:“给你的车费。” “谢谢,谢谢。” 高兴从他刚刚坐过的车座上捡起钱,关上车门,先是快走,然后小跑起来,越跑越觉得脑后凉飕飕的,总感觉下一秒就有铁马蜂叮。 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高兴腿一软摔倒在地。 高兴扭头往回看,已经看不见出租车了。 “老子要不要去报供案?” 纠结了不到三秒钟,高兴摇摇头,道:“人家够意思,咱老高也不能不讲义气。那哥们能跑多久跑多久,能跑多远跑多远。” 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了一会儿,高兴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城。 到了家,高兴往床上一躺,闭上眼就是睡不着。 后来苏欣也来了,跟高兴说话他也不吭声,让他吃饭也不吃。 夜里,高兴发起了高烧。 好在有苏欣在,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他送进了医院。 …… “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昏迷就是三天,高兴好不容易醒来,苏欣边喂他喝水边问:“医生说你这次发高烧是吓得,你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遇见啥了能把你吓成这样?你胆子也不小啊,小时候你敢一个人夜里睡坟头……” 连水都不喝了,高兴闭上眼,不说话。 “死得好!” 隔壁床大爷放下报纸,对陪床的老伴道:“那个制造灭门案的乡下上门女婿,在押解他的路上出车祸,随车供案都死了,就他跑了。” “那家伙后来又劫持了一辆出租车往外跑,被供案包围了。对峙几个小时,那家伙开木仓打死了出租车司机,然后吞木仓自杀了。” “什么?” 高兴猛地坐起来,不顾手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跳下床,走到大爷身边夺过报纸看了起来,被针头扎的左手手面血流不止。 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出租车以及两个死人的模糊照片,高兴又晕了。 …… 在医院足足住了半个多月,高兴出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元旦。 “高老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回到家,苏欣边帮高兴脱外套边道:“我已经委托会疯银行鹏城分行的人帮你买了1000万股鹏城现代企业……哦,现在得叫千科的股份。总共4700万股,你占了1000万股,实际上是第一大股东。” “千科经过这次股改上市,社会公众股占6788,鹏城特区占1928,职工占1284,而你占股24左右。”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让会疯银行鹏城分行用十个股票账户买的千科的股票。会疯银行为客户保密的意识还不错,应该没问题。” “哦,还有就是,那个高明被他们总部调到了暹罗分行。” “知道了。” 脱完外套和鞋子,高兴坐在沙发上,一副很累的样子。 “大兴,你到底怎么了嘛?”苏欣开玩笑道:“瞧你这样子,跟被千年的老狐狸精把你的阳气给吸干了似的。要不要我请几个和尚道士,给你做做法,驱驱邪?实在不行,把乔一桥他七奶奶给你请来?” “咱们分手。” 高兴靠在沙发背上捂着脸,良久才放下手,道。 “分手?为什么呀?” 苏欣脸色变了,但还是强颜欢笑道:“你外面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如果是,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且祝你们幸福。” “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高兴用手使劲搓了搓脸,沙哑着嗓子道。 “那是为什么呀?是我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好,让你不满意了?” 苏欣抓着高兴的胳膊,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大兴你说出来,我一定改,改到让你满意还不行吗?大兴,我不想失去你。”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汤姆是个不祥之人,谁沾我谁死。”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苏欣捂住了高兴的嘴。 “高雨、高肃、我爸我妈、高风、鲍不平、郑大坤、鲍不平的遗腹子、刘来财、刘来运,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以及灭满门的男人……” “他们的死都是他们自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欣道。 “怎么没有关系?” 高兴站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大声咆哮道:“他们明明可以活得好好的,可是就是因为沾了我,一个个都汤姆死了。” “啪!” 苏欣扬起了巴掌,在高兴右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呀?死神还是阎王爷?指谁谁死?” “你做什么了?” “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他们的死都是他们自找的,你没有主动去害他们,他们的死就怨不着你。相反,其实你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你不欠他们的,相反,他们还欠你的。” “就像鲍不平,他还欠你四万块钱没有还,你都没地方要账。” “大兴,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好吗?” “我怕啊。” 高兴把苏欣搂在怀里,趴在她肩膀上痛哭流涕:“我怕哪天也把你克死了,你才是跟我最近的人。我宁愿跟你分开,也不想让你死。” 等高兴好不容易哭够了,苏欣用手擦擦高兴的脸,道:“我不怕死,但我怕失去你。永远不要再说什么分手的话,我不接受。” “可我真的怕……” 苏欣捂住了高兴的嘴,看着高兴的眼睛,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能死在你怀里,我也会笑着闭上眼。” 第88章 疗养去了 贱人就是矫情这句话用在高兴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明明体重一百八十多斤,体壮如牛,高兴出院以后三天两头不是感冒发烧就是拉肚子,就连苏欣带他找了大师请了符都没用。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找的是贾大师。) 于是苏欣放了寒假就带着高兴去琼岛猫冬了,医生说温暖的气候对高兴身体好。明明才22……不,23的人,整得他跟82似的。 俩人从魔都飞往羊城,在羊城享受了几天粤式美食,又坐上安24小飞机飞往此行的目的地——崖州。 崖州机场最早是在39年由小本子修建的,中间经历过废弃和作为专门的军用机场,直到84年民航站重新建立,年底民航复航。 可能真是气候问题,到了崖州,高兴腰不酸背不痛,身上也有劲了,没几天就学会了游泳,整天泡在海里,人也晒得跟汤姆黑鬼似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苏欣开学回魔都,高兴亲自把她送回去的。不过把苏欣送到学校以后,高兴自己又回了崖州“养病”。 反正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再也不用满世界倒国库券。 不过也没消停几天,汪月明就带着一个规模庞大的老毛子航空部门的考察团到崖州进行商务考察(度假)来了。 旅……考察团先从凛冬城飞往红空,然后乘坐85年2月12日才正式开通的崖州—椰城—红空包机航线抵达崖州。 “老毛子真把老子当小本子整啊。” 高兴看着鱼贯而出的大毛子、小毛子、男毛子、女毛子,无语道。 “嘿嘿。” 明显肥了一大圈的汪月明挠了挠头,笑道:“也就366人,多吉利的一个数字,刚好一架大波波747-200型客机就能拉过来。” “这么多鸟人,光汤姆来回机票就得多少钱啊?” 高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你汤姆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你要倒反天罡啊。” 汪月明推了高兴一把:“我是你舅,我是爷,你是崽。” “是吗?” 高兴幽幽道:“有钱的才是爷。” “你赢了。” 汪月明两手一摊:“不过肯定不会让你白花钱的,这里面除了航空部门的人,还有银行的人。让他们玩爽了,好处大大滴有。” “高老板好。” 坠在最后面收尾的乔一桥走到高兴身边乐呵呵给高兴打招呼道。 “板你妹的板。” 高兴看着气色也明显比在学校的时候好很多的乔一桥,没好气地说:“你们在毛子那吃香喝辣,还整来一帮毛子吃老子,谁当你们的老板谁得气死。你们一个个容光焕发,烧得可都是老子的钱。” “烧你的钱?” 乔一桥愣了一下,道:“你不也是给幕后大老板干活的吗?” 高兴对外的说法是“双十一”项目是打红空过来的一个大老板出资搞的,他是红空大老板派遣的内地负责人。 “大老板分给我股份了,我也是小老板了好不啦。烧老板的钱就是烧老子的钱。”高兴强行解释道:“好了好了,赶紧上车。” 毛子们集合完毕,有秩序地上了停在航站楼外面的大客车。 由于人数实在是太多,足足用了十多辆大客车才把他们拉走。 为了接待他们,高兴甚至包了一家涉外宾馆。 当然了,所有的接待工作都包给了80年成立的、改革开放后创立的首家旅行社类企业——华青旅。高老板啥都不用管,只管出钱。 到了宾馆,办理完入住,让老毛子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开饭了。 “卧槽!” 高兴在哼哈二将汪月明和乔一桥的簇拥下,进了餐厅,看着把叉子和勺子舞出残影的老毛子们,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就算飞机餐不好吃,也不能把他们饿成这德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猪圈呢。” “你在毛子待得时间短,你不知道他们的实际情况。” 汪月明微笑着给几个毛子带队的领导打招呼,然后对高兴道:“别看毛子表面上挺厉害的,其实现在已经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假巨人了。” “并且毛子那边特权思想极为严重,为了照顾领导,他们早早的就形成了特供制度,咱们国家那些友谊商店跟他们没法比。” “咱们国家的友谊商店好歹是坑外国人的,他们则是薅自己人。” “他们现在吃到的这些食物在他们国家,不到一定级别是吃不到的,可不得往死里吃。尤其是水果什么的,在他们国家更是稀罕东西。” “是啊。” 乔一桥也道:“毛子特供制度始于三十年代他们刚建国没多少年的时候,拿凛冬城的特供商店来说,有几十处,分为特级一级和二级。” “特级、一级店设在地下,二级店则设在地上。” “为了方便领导购物,他们甚至专门修了一条地铁支线,领导家属们拿着总务局发的特别证件,到地下特级、一级店购物。” “当老毛子的普通人需要彻夜排队买面包,甚至为了一块加了木屑的大列巴大打出手的时候,老毛子的高级干部却可以在特供商店里面买到各种各样的、物美价廉,甚至几乎是的高级商品。” “我跟你背一段在毛子挺流行的话,翻译过来的。” “他们对医疗不重视,因为他们有的高干病房住;他们对教育不重视,因为他们的孩子可以随便上顶级的大学甚至出国留学;他们对食品供给不重视,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特供体系;” “他们对交通堵塞不重视,因为他们出门有人开道;他们甚至对国家都无所谓,因为他们的妻儿都已经在国外了;但是他们对空气质量很重视,因为这玩意儿没有办法特供。” “老彼得带着我逛过凛冬城的一级商店。”汪月明道:“那个商店位于地下几十米处,店里供应的品种相当多,光各种金饰品就有几百种,香肠、奶酪更有几十种,酒类至少得有上百种。” “我问了一下部分商品的价格,并与凛冬城市内同类商品的价格大概做了比较,发现店内商品的价格,只相当于市价的十几分之一。” “不过他们这种特供制度越来越维持不下去了。” “怎么说?”高兴问。 第89章 罗大姐来了 “就拿他们国家最有名的特产鱼子酱来说。”汪月明道:“听他们特供商店的人说,以前这东西是不限量的,想买多少买多少。” “但是从今年开始实行定量供应,每个特供本每月只能买几盒。” “之所以会限量,一方面是这种鱼子酱只有里海的鲟鱼和鳇鱼才能产出,产量本来就不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部分鱼子酱被卖到欧美出口创汇去了。连领导的嘴都开始亏了,足可见他们经济有多坏。” “不错啊。” 高兴拍拍汪月明的肩膀道:“你个煤黑子在国外呆几个月,出息了啊。就冲你刚刚那番话,给你个县太爷你都能胜任。” “县太爷就算了。” 汪月明挠挠头,谦虚道:“执政一方,责任和压力太大,让我当也是当县办公室主任。这个活儿好,吃吃喝喝就干了。”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哈哈。” …… 老毛子的“养猪团”计划在崖州待半个月,这帮家伙倒也不难伺候,游山玩水啥的他们不感兴趣,男毛子们就是喝酒,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女毛子则带着小毛子不是下海游泳就是在沙滩上晒太阳。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华青旅组织老毛子们去五指山玩, 除了几个因为拉肚子没去的男毛子,剩下的三百多口子坐上大客车浩浩荡荡出发了。五指山离崖州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安排两日游。 大客车们刚走没多长时间,突然来了几辆惊车,说是临检。 而罗琼华罗大姐赫然就在检查的队伍里,还穿着一身83惊服。 “我亲爱的罗大姐,你们这是要闹哪样啊?” 坐在自己房间床上,高兴问照着镜子欣赏自己英姿的罗琼华道。 “不该问的别问。” 罗琼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敬了个军礼,臭美道:“供案的惊服就是比我们铁路上的制服好看,小高,你说我调到供案部门怎么样?” “达咩!” 高兴胳膊交叉道:“你当了供案,得制造多少冤假错案啊。” “我抽你啊。” 罗琼华作势欲打高兴:“我打小就有个梦想当女神探。” “人家福尔摩斯神探破案靠的是脑子,您老要是当了神探,不用说有手就行。”高兴指着桌上的一排书,道:“听说有些女人打起人来,下手比男人还狠。罗大姐你又是军人家庭出身,更会打人?” 看门老头高兴可是知道临安有个两只耳的女神探,最后塌房了但是人好像也没啥事。那女神探好像就比高兴大一岁,也不知道她现在参加工作了没?高兴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借罗琼华的手敲掉她的饭碗。 旋即高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两只耳,还会有三只耳、四只耳。只要追求破案率,男神探、女神探就不可避免会出现。 “哟!” 罗琼华看到高兴的桌上摆着的那一排世界名着,道:“你小子不错啊,有钱了也开始注重起个人文化修养来了,都读上西方名着了。” “那是。” 这排世界名着是苏欣给高兴布置的作业,高兴从桌上拿起其中一本,对罗琼华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莫泊桑的《羊脂球》。” “你是当小皇叔看了?”罗琼华道。 “知我者,罗大姐也。”高兴没皮没脸道。 “呸,臭牛氓。” 罗琼华给高兴甩了个卫生球。 “大姐,你们是冲着那几个男毛子来的?”高兴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道:“要不然为啥吃同样的东西,别人没事,就他们拉肚子了。” “你小子还挺机警。” 罗琼华点了点高兴的额头,道:“既然我来见你,其实就没想瞒着你,这次我来是配合总参装备部和空军的工作。” “买战斗鸡?”高兴兴奋了。 “聪明。”罗琼华冲高兴比划了个大拇哥。 “那你们千万得买苏27,而别买什么小短腿米格29。” 虽然伪军事爱好者看门老头高兴知道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空军最后采购的就是双发重型战斗机苏27,但万一因为他的重生,导致空军采购了米格29,那他就成了d和国家、人民的罪人了。 “呦呵,你小子还关注军事啊?”罗琼华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兴。 “那是必须的。” 高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58年就创刊、中间经过几次停刊的《航空知识》,道:“哪个男人没有个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梦。” “那你知道米格29和苏27的区别是什么吗?”罗琼华问。 “当然。” 高兴侃侃而谈:“这两款战机最大的区别就是航程,米格29的作战半径只有区区不到700公里,号称机场守卫者。而苏27则高达1200公里,特别适合咱们这种幅员辽阔的国家。” “并且去年巴伦支海上手术刀事件,苏27也证明了它的实力。” “那个你都知道?”罗琼华又高看了高兴一眼。 “当然了。” 高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航空知识》,翻到其中一页,道:“老毛子的飞行员用苏27的尾翼划开了挪威的p-3b反潜巡逻机的发动机,咱们国家的空军飞行员就缺人家老毛子空军飞行员的这种霸气。” “不许你这么说。” 身为空军儿媳妇的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你没在空军待过,你不知道咱们空军那帮小伙子有多好。是他们不敢跟敌人拼命吗?手里的家伙不如人,就是想跟人拼命,都没有机会啊。” “好。” 高兴点点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过一定要买苏27。” “你个门外汉都能看明白的事情,空军那帮内行不知道?”罗琼华又白了高兴一眼:“不过苏27是毛子86年才装备的新战机,又是他们目前最先进的战机,怎么可能会卖给咱们?” “那可不一定。” 高兴道:“穷谁不能穷毛子,穷疯了的毛子啥都能卖。我派到凛冬城的那个团队跟我说毛子好多科研院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大量工厂尤其是军工厂也停工了。咱们买他东西就是财神爷,可以挑货。” “我会把你这个意见跟空军说的。” 第90章 有伞了 “对了,我们家老爷子下半年可能要动一动。”罗琼华道。 “往哪动?”高兴问。 “可能会调到这里当一把手。”罗琼华道:“不过这里可是一摊浑水,我不想让他来,这里折进去的领导太多了。” “浑水?” “嗯。” 罗琼华又照起了镜子:“洋浦风波你知道?” “知道。” 高兴翘起二郎腿道:“这边的报纸上天天说这事,说是去年6月26日,儋县跟熊谷组达成口头协议,准备把30平方公里的土地租给他们开发,租期70年,每亩租金2000块钱。” “但是上报给燕京的时候,引起了很大争议。一来是因为熊谷组的本子背景,二来是因为租金太低。报纸上说在魔都南京路上租个柜台每月都得3000多块钱,1亩地给小本子70年才2000,是卖国。” “所以不少人不但要求国家否决这个项目,还要收拾目前这里的一把手,说他支持这个项目,是卖国贼。我家老爷子在浙省就是负责土地那一块的,在那边搞得不错,因此上边有意让我家老爷子过来。” “千万别来。” 高兴连连摆手,道:“搞不好你家老爷子也会晚节不保。” “我也是这么跟我家老爷子说的。” 罗琼华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家老爷子的人生信条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说如果国家有需要,他愿意替国家趟雷。” “老爷子好样的。”高兴赞道。 “唉!” 罗琼华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家老爷子过来这边,还需要小高你支持他的工作。” “我?支持你家老爷子的工作?”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大姐,你没发烧?我一个倒国库券的小小倒爷,何德何能敢说支持一个省一把手的工作。” “倒爷?” 罗琼华哼了一声:“小高你的确是倒爷不假,不过你可不是小小倒爷。谁家倒爷账上能有几千万?那些搞批条的衙内都没你钱多。” “你调查我!” 高兴猛地站起来,对罗琼华怒目而视。 “不要那么紧张嘛,小高,我没有恶意的。” 罗琼华对着镜子整理大檐帽:“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把你当成星星的舅舅,我的弟弟了,当姐姐的自然是怕弟弟走歪路的啊。” “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不过你也实在是太能折腾了,都折腾到国外了。”罗琼华也看着高兴的眼睛,道:“不过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和危害国家的事,你姐我愿意当你的保护伞。” “这个伞也不是白当的?” 高兴伸出两只手,边比划边道:“二八还是一九?” “你姐我没有那么黑。” 罗琼华笑了:“我们罗家和秦家两大家子人都不少,养活这两大家子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85年6月23日,大内发出《关于禁止领导干部的子女、配偶经商的决定》以后,挣钱就更难了。” “根据该规定,凡县、团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子女、配偶,除在国营、集体、中外合资企业以及在为解决职工子女就业而兴办的劳动服务性行业工作者外,一律不准经商。” “为了走得长远,我们又不想拿不该拿的钱,省得会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小高你是个能挣钱的,尤其是你能挣外国人的钱,这可比那些只知道倒卖批条占国家便宜的废物衙内们厉害多了。” “我们也不会强取豪夺你的钱,只要往后再有发财的机会,带上我们就行。我们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给你提供帮助。” “这种合作模式,小高你能接受吗?” 罗琼华冲着高兴伸出了右手。 “可以。” 高兴也伸出手跟罗琼华握在了一起:“不过赔钱了,别怨我。” “你敢让当兵的赔钱,不怕当兵的拿木仓打你啊?” 罗琼华半真半假道,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感觉有点瘆人。 …… “检查”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吃过晚饭,检查组才撤走。 “养猪团”也在第二天下午回来了。 “大兴,你管管你小舅。” 一回来乔一桥就向高兴告汪月明的状。 “怎么了?他又干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了?”高兴问。 “昨天夜里,这家伙居然跟一个女毛子住一屋。”乔一桥道:“那女毛子有丈夫,并且孩子都十几岁了。” “小舅你汤姆还真不挑食。” 高兴踹了汪月明一脚,笑骂道。 “嘿嘿。” 汪月明也不躲,生生受了高兴一脚,还恬不知耻道:“你们没结婚的小年轻不懂,老茶才更败火。娜莎也就四十出头,正是好时候。” “你不怕她丈夫崩了你啊?”乔一桥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 汪月明从裤兜里拿出一条三角篓子,边闻边道:“人家老毛子不像咱们似的,把贞洁啥的看得比命还要重。他们挺开放的,我还跟老彼得一起玩过他老婆,老彼得玩得比我还开心。” “你汤姆恶不恶心啊。” 高兴又忍不住踹了汪月明一脚,这回是实踹:“漂亮妗子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就在外面胡搞八搞,你对得起你老婆孩子吗?” 甄漂亮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汪月明给他起名为“汪旺”。 当时高兴在电话里听到这个名字就笑喷了,小表弟这是要咬人啊。 “人不风流枉少年。” 汪月明被大外甥高兴踹得一趔趄,也不恼,拍拍屁股,道:“男人一过三十就越来越没用了,我都二十五了,没几年玩头了。”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你汤姆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啊?”高兴双忍不住踹了汪月明一脚:“甭想让老子给你收尸。”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舅甥俩拼起了诗词。 “不管他了,反正除非把他那玩意儿切了,否则他不会老实。” 高兴转向乔一桥,道:“大乔啊,你有对象吗?” “没有。” 乔一桥忙否认,不过瞧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起了某个女人。 “我举报啊。” 汪月明举起右手道:“这小子在毛子那边也不老实,跟毛子航空局的一个女秘书搞得火热,搞不好那女人是燕子,咱们别着了道。” 第91章 伞给力 “什么是燕子?”高兴问。 “就是毛子的老k培养的女spy。”乔一桥道:“你别听你小舅瞎咧咧,我去毛子那边是干工作的,不是去搞对象的。” “毛子给你使美人计呗?” 高兴笑道:“这个可以将计就计,反正你个大男人也不亏。” “还将计就计。” 乔一桥白了高兴一眼:“上了贼船,你想下船,人家要你命。” “无所谓。” 高兴耸耸肩:“反正咱们只是想买毛子几架客机,还是用毛子银行的钱,也不存在什么商业秘密,他们想探听啥随便探听。” “我可是大学生哎。” 乔一桥拍拍自己胸脯道:“未来的国家干部,他们把我发展成他们的人,能得到的好处可是比卖几架客机大多了。” “瞧把你嘚瑟的。” 汪月明撇撇嘴:“说得你一定能当上大官似的。” “反正前途肯定比你个初中都没毕业的煤黑子强。” “你现在是我手下。” 俩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互怼。 …… 送走了“养猪团”,过了半个月罗琼华又回来了。 把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递给高兴,罗琼华道:“我们的诚意。” 高兴接过文件,是一份国家计委的批复,同意川航购入四架图154客机:“人家川航自己打的申请,有你们什么功劳?” “我们的功劳大了。” 罗琼华道:“没有我们秦罗两家在里面做工作,这份批复能不能下来,还不一定呢。并且我已经跟川航沟通过了,让他们找你租飞机。” “那我赶紧得派人去川航草签个协议,先把坑占上。”高兴道。 “没必要。” 罗琼华摆摆手,道:“在咱们国家跟国营单位打交道,协议不协议的,也就那么回事。人家真想违约,你签什么都没用。难不成你还去告人家?先不说给不给你立案,就算你告赢了,又能怎样?” “我父亲有个d校同学刚升的川省第一副省,就是分管交通运输那一块的,川航归他直接领导,我就是走的他的路子。两三年内他的位子应该不会动,给你两三年的时间,总能把飞机买回来了?” “用不了。” 高兴摇摇头,道:“其实已经跟毛子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要这边能敲定买家,那边随时可以走贷款流程买飞机。不过,跟川航草签一个协议还是很有必要的。有了协议,才能更好忽……沟通毛子。” “行。” 罗琼华点了点头,道:“你安排好以后跟我说,我陪你去。” 于是高兴就结束了幸福的疗养时光,跟罗琼华飞到了天府之国。 而苏欣带领的“csg”飞机租赁公司谈判团队也从魔都出发,飞到蓉城跟高兴会合。整个谈判团队总共有十几人,以苏欣的校友为主。 所谓的“csg”是cha和su gao的首字母缩写,哪个男人没有个家中字头公司的梦啊。不敢起个中文名,高老板就用英文替代。 飞机租赁公司的号是让会疯帮忙在红空起的,只要钱到位,会疯还是很好使的,苏欣的谈判团队里面就有会疯支援的法务部门人员。 协议签订过程没什么可说的,提前沟通好了,走个流程而已。 这也就是有罗琼华罗大姐给铺好路了,要不然就苏欣她们一帮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别说拿下好几个亿的大项目了,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为了庆祝“签约”成功,高老板组织团建,团建的地点就定在传说中“羊峒番部内,海狭长数里,水光浮翠,倒映林岚”的九寨沟。 九寨沟,旧称“三舍羊峒和药九寨”,因沟内有荷叶、黑角、则查洼、尖盘、盘亚、彭布、树正、盘信、故洼9个村寨而得名。 78年12月15日,大内批准建立九寨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82年11月8日,大内把南坪县九寨沟列为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 84年九寨沟正式对外开放,开始进行探索性、小规模、粗放型的旅游开发。首批游客仅为17人,84年全年游客27万人次。 随着游客的增多,85年当地郑府提倡搞家庭旅馆,坐了一天大客车才抵达九寨沟的高兴他们就下榻在一家三层楼的“农家乐”。 吃完晚饭,高兴跟苏欣上楼回房间,金鑫鑫死皮赖脸地跟着。 “你跟来干啥?” 高兴瞪了金鑫鑫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一眼:“老子跟苏大小姐入洞房,你个陪嫁丫鬟在旁边伺候着,准备给递水啥的吗?” “啊,我敢递,你敢喝吗?” 有了男朋友,脸皮愈发厚的金鑫鑫梗着脖子道:“信不信老娘在水里下耗子药,毒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大嫂,这药好难吃。” 疗养期间通读了好几遍《水许传》的高兴自己演上了,还一人分饰几角,捏着嗓子道:“只要它医得病,管甚么难吃?” “哎呀,大嫂,吃下这药去,肚里倒疼起来,苦呀,苦呀!” “了也未?”这是装起了王干娘。 “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 “有甚么难处,我帮你便了。” “你神经啊。” 金鑫鑫抓起枕头朝高兴脑袋招呼:“又是男又是女还有老太太。” “老子给你演情景剧,不收你钱就不错了,你还打老子。”高兴边躲边道:“陪嫁丫鬟就是个小妾,老子打死你都不犯法。” “吓唬谁呢?” 金鑫鑫道:“也就是我们家六土不在,否则让他打死你。” 祖上干过湘西土匪的土圭垚家学渊源颇深,一手苗拳练得炉火纯青,等闲个大汉近不得他身。要不是六土他爷爷跟过贺胡子,算是瑞德匪,否则六土同学肯定通不过郑婶也上不了大学。 不过六土他爷早早就因伤回了老家,不然六土也能混个三代当当。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性是六土他爷早早牺牲,没他们这一支了。 “还你们家六土。” 高兴冲金鑫鑫做鬼脸道:“那小子绝对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 “你在说你自己呢。” 金鑫鑫也用吐舌头回敬高兴:“我们家小苏能看上你才是眼瞎。” “行了行了。” 苏欣打圆场道:“你们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一样斗嘴。” “还不是因为小苏你为这个煤黑子牺牲太大,我心疼你嘛。” 第92章 贤内助(上) “系里给了小苏一个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还是去霉国,可是被小苏拒绝了。”金鑫鑫愤愤道:“那可是霉国哎,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也不知道你这个煤黑子哪好,让小苏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你个初中肄业生,连个正儿八经工作都没有,满世界乱跑,干的往往还不是合法的营生,指不定哪天就让人给打死……” “好了,金金。” 苏欣下了逐客令:“你回你房间。” “哦。” 金鑫鑫撅着嘴走了。 “不错啊。” 高兴把苏欣搂在怀里:“能公派出国留学,苏同学你很优秀嘛。” “再优秀也没有你个煤黑子优秀。” 苏欣拧了高兴那已经起了茧子的腰一下:“你都搞上飞机了。” “能去霉国,多好的机会啊,你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高兴抚着苏欣的头发,道:“那里目前的确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 “有钱,想看世界还不容易吗?” 苏欣推开了高兴的手,道:“我要是学理工科的,出国确实很有必要,毕竟国外的科学技术水平比咱们国家高得多。但我一个学会计的,去了也是学做账,根本没必要出国。国内的账做法跟国外不一样。” “那你想好毕业以后做什么工作了吗?”高兴问苏欣道。 “我还用得着工作?” 苏欣摸着高兴在海边游泳加卷腹练出来的八块腹肌:“去机关单位或者国企上班,一个月也就拿一百多块钱,白白浪费时间。” “你不整天叫我苏董事长嘛,那咱们就搞个欣兴集团出来。” “野心不小吗,小妞。”高兴笑道。 “钱就是咱们的底气啊。” 苏欣又拧了高兴的腰一下:“不过目前不能在国内搞。” “为什么?”高兴问。 “你整天在崖州的海里泡着泡傻了?” 苏欣在高兴脑袋上敲了两个“疙瘩梨”:“从去年九月开始,国家决定对经济进行整顿,重点打击偷税漏税和清理三角债。听我老师说粤省那边私营老板大量出逃,没跑的也把企业卖甚至送给国企。” “你小子也是被国家打击的对象。”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干嘛要打击我?”高兴笑道。 “好公民?” 苏欣捏着高兴的下巴,道:“你赚了那么多钱,交一分钱税了吗?” “不是你说的国库券交易免税吗?”高兴打掉了苏欣的手,佯怒道:“你害我,你这是不把我送进去不算完啊,果然最毒不过你的心。” “国库券交易的确是不用交税。” 苏欣又拿出了她祖传的小笔记本:“咱们国家80年9月就公布了第一部个人所得税法,86年9月又发布了个人收入调节税条例。” “根据前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条例,专利权的转让,专利实施许可和非专利技术的提供、转让取得的收入需要缴纳个人收入调节税,并且这个税的比例那是相当的高,高到让你肝疼。” “能有多高啊?”高兴问。 “每次收入不满4000元的,减除费用800元;每次收入4000元以上的,减除20的费用,然后就其余额按比例税率20征税。” “按照这个算法,1000万美刀,你得交160万美刀税。” “往哪交?怎么交?”看门老头高兴两辈子都没自己交过税。 “个人收入调节税的征收,实行由支付单位扣缴和纳税人自行申报纳税两种,你这个肯定得自行申报。自行申报纳税人应当在每个月前十日内向当地税务机关报送纳税申报表,缴纳上一个月应纳税款。” “我汤姆脑子有病啊,主动给国家送钱?”高兴撇撇嘴:“我才没那么高尚呢。不占国家便宜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交钱,门儿也没有。” “所以除非单位代扣代缴,个人主动申报收入调节税的很少,国家想收这个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 苏欣顿了一下,道:“如果国家想查你,肯定能查得出来。” “那咱主动交税?”高兴肉疼道。 “哈哈。” 苏欣笑道:“我们会计干的就是偷税漏税……呃,合理避税的活儿。放心,咱的那些收入,会疯的税务专家帮咱们合理避税。” “难怪有钱人都得往外跑,没一个底儿是干净的。”高兴嘀咕。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有你我何愁不进去……呃,有你是我的福气。” …… 在九寨沟玩了几天,苏欣带队回了魔都,而高兴又飞回了崖州。 又是没消停几天,远在凛冬城的汪月明又给他安排了活儿。说是老毛子那边想在燕京的国宾馆签约,高兴只得硬着头皮找到了罗大姐。 “这个你不用找我啊。” 罗大姐道:“早在79年的5月份,国宾馆就实验性地开放了五号、六号楼,第一批接待的自费客人是西方高级经济界人士访问团。” “80年正式对社会开放营业,就是贵,一间房日租费两三千。” “他们想用18号楼。”高兴不好意思道。 “哈哈。” 罗大姐笑了:“那的确不好搞,18号楼是专门接待外国一把手的,号称‘大统领楼’,出于安全考虑,确实不轻易对外开放。” “谁让那该死的戈秃子这个月中旬来咱们这访问,住的就是18号楼呢。”高兴双手作揖道:“亲爱的罗大姐,好大姐,帮帮忙呗。” “帮你忙,我有什么好处呢?”罗琼华趁机敲竹杠道。 “这样……” 高兴考虑了几分钟,咬了咬牙,道:“这次倒飞机赚的钱,刨除全部费用,最后的净利润分你三……两成。” “你小子打发叫花子呢?” 罗琼华把高兴竖起的手指又掰开了两根:“最少四成。” “打劫啊你。” 高兴想刀人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 “老娘才要四成,算什么打劫?” 罗琼华拿出一把小刀边修剪手指甲,边道:“真正的打劫,能给你留两成利润就算不错的了。你小子别不识抬举啊,信不信老娘把你踢开,让你小子一毛钱都赚不着?不服啊?不服把你抓起来。” “买飞机谁都能买,有钱就行,客户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我信。” 高兴脸一黑:与虎谋皮哪那么好谋的,老虎吃肉也吃人。 第93章 贤内助(下) 又是佩服老牟子的一天。 其实普通人不是看不到发财的路子,只是别人能走通能发财的路子,换成你就不见得能走通了,自不量力去走还有可能会赔钱。 自认为是普通人的高兴抄老牟子的作业都不会抄,所以只能请来罗琼华这个外援,走捷径。让他去忽悠老毛子,这活儿他还能干,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拿钱砸,但是让他去搞飞机批文搞国企,他真不会。 “行了,不逗你小子了。” 罗琼华笑得更灿烂了:“到了一定地位,吃肉也得注意吃相。你罗大姐我不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说完罗琼华就开上挂着军牌的大奔奔250杀向了国宾馆。 八十年代中期,大区正职配发大奔奔280se,或三排座的大奔奔250,大区副职配发皇冠28。尤其是这个大奔奔280se,全称大奔奔w126-280se,是虎头奔w140它爹,妥妥的百万级豪车。 每个大区正职领导屁股底下,都坐着一万名连排长一个月工资。 到了国宾馆大门口,罗琼华降下车窗玻璃刷了个脸,门口持木仓执勤的哨兵连证件都没检查,就直接敬礼放行了。 “我罗姐威武。”高兴心里又忍不住喊了一句。 进到国宾馆院里,罗琼华径直把车开到管理局办公楼楼下,然后带着高兴上楼找了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副局长,喝了会儿茶,搞定! “这个副局长以前也是跟我住一个大院的。” 开车驶离国宾馆,罗琼华边开车边道:“他的经历也挺有意思的。” “哦?说来听听呗。”高兴顿时来了兴趣。 红墙大院里面的故事,姓高的可爱听了。 “他比我大十岁,出生在1942年。” 罗琼华道:“他生下来没俩月,就赶上了本子大扫荡。他亲爹亲妈跟着队伍转移到了山里,没法带他就把他交给了当地一家堡垒户。” “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本子把堡垒户家人抓起来了。刚好堡垒户家的儿媳妇也刚生完孩子不到俩月,本子就让堡垒户家人选孩子,剩下的就是八爷的儿子,本子要当场摔死然后喂狼狗。” “堡垒户家的老太太咬着牙选了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孙子惨死当场,后来不到半年那老太太就带着对亲孙子的愧疚死了。” “抗战胜利后,他亲爹亲妈把他接走了,就给那家留了几块大洋作为感谢费,那个堡垒户愣是没说为了他作出了多大的牺牲。” “直到59年遇到大灾,那家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想办法进京找到他爹,把他的事说了,以换子之恩让他爹给村里拨点救济粮。” “他们家也算是挺有良心的,把那个堡垒户剩下的家人接到了燕京,还给安排了工作,不过就是普通的工人。” “唉!” 高兴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高尚的人,不过我不是。” “那个堡垒户愿意用自己的孩子换八爷的孩子,无非是觉得八爷是替他们打小本子的。万一八爷牺牲了,还能给八爷留个后。” “其实我觉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人不配结婚更不配生孩子,生了也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和给别人添麻烦。” “并且你们真的是为我们打江山的吗?” “好像是,但好像又不是。” “毕竟最后坐江山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你们住小洋楼,坐小汽车。我们呢?我们还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能坐上牛车就不错了。” “反正我要是生活在战争年代,遇到那种情况,我是不会拿自己孩子换你们孩子的。最多能做到不出卖你们,让我牺牲,不可能。” “你的想法才是大多数人的正常想法,毕竟高尚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少数。”罗琼华摘下墨镜冲高兴笑笑:“我也不是个高尚的人。什么是英雄?英雄就是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的人,是少数。” “再跟你说件事啊,他们家已经不跟堡垒户家人联系了。” “为什么?”高兴问。 “堡垒户家儿媳妇也就是这大哥的奶妈,仗着对他有三年的养育之恩,进京以后对他家提了各种要求。他们家对她有愧,尽量满足。” “但是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并且越来越大的啊。” “后来给他们家提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两家就开始有矛盾了。” “直到83年,奶妈家的小儿子被人举报强x女工友并且长期在厂里欺男霸女,欺负女工友,民愤极大,被判处了死刑。” “奶妈找到了他们家,哭着跪求他们救她小儿子的命。” “他爹是个挺讲原则的老哥命,自然是不肯的啊。奶妈的小儿子吃了铁花生米以后,奶妈吊死在了他家四合院外面的树上,并用血在他家大门上写了‘忘恩负义’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从此两家就成了仇人。” “唉!” 高兴又叹了口气:“这事没法说,不过奶妈小儿子的死,的确跟他们家也脱离不了关系。如果不是仗着有他们这些当大官的亲戚,相信奶妈的小儿子也不敢在厂里那样,或者刚有点苗头就被处理掉了。” “你说得很对。” 罗琼华道:“奶妈家小儿子第一次把工友打进医院,就是他去帮他奶兄弟平的事。后来他奶兄弟偷厂里的钢材弄到外面卖,被厂里保卫科逮到了,也是他出面,才让他奶兄弟避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其实这大哥也不想的,可是每次他奶妈在他面前鼻子一把泪一把,说什么要是她亲儿子还活着,肯定不会不管弟弟。他这吃了人家三年奶的奶儿子还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就范呗。” “这大哥就是心太软了,要是换成我啊,可以给他们提供必要的便利,但是有些事情,哪怕是你对我有再大的恩,我也不会去做。” “罗大姐,你点我呢。”高兴突然反应过来了。 “知道就好。” 罗琼华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在不违法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提供必要的方便,但是别想让我为你做什么违反纪律甚至违法乱纪的事。并且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第一个收拾你。” 第94章 坑叔(上) 18号楼一直到8月才有空闲,于是高老板大手一挥就把签约日子定在了8月8号,你发我也发,图个好彩头嘛。 一个人坐飞机没啥意思,高兴打车去了燕京站,准备坐火车回家。 路过大广场的时候,看着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高兴直摇头。 到了燕京站,高兴特意买了硬卧下铺票。 不是软卧买不起,而是硬卧下铺更有性……性情中人搞灰机。 买完票出了售票处往进站口走,高兴就看到了金鑫鑫那个臭不要的,屁股后面还跟着六土以及约莫有二三十个别着财大校徽的同学们。 “药丸!” 高兴赶紧迎了上去,笑得跟个煮熟的狗头似的:“七斤啊,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都跑到京城了,还能遇见你。” “谁跟你有缘。” 金鑫鑫抱住了土圭垚的胳膊:“我有男朋友的好不好。” “那你们进京干嘛来了?来旅游?”高兴心存侥幸地问。 “xxxxxx……” “xxxx……” “xxxxx……” …… 同学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高兴心里暗暗叫苦,缺德的cpu疯狂运转,看到旁边执勤的大檐帽,顿时有了主意。 “七斤啊,你们住处找好了没?”高兴问。 “别这样叫我,我害怕。” 金鑫鑫抖搂抖搂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眼珠子一转,道:“小高叔叔,我们都是穷学生,本来打算找在燕京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去他们宿舍挤挤。既然遇到小高叔叔您了,您不得给我们安排安排啊。” “安排,必须安排。” 高兴做了一个赵老蔫的手势:“建国饭店怎么样?” “我没想让你大出血啊,你打自己脸干嘛?” 金鑫鑫被高兴的手势整得有点懵,不过还是赶紧就坡上驴道:“涉外饭店挺好,住宿条件好不说,安全上肯定有保证。我们可都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国家的栋梁之材,磕着碰着都是国家的损失。” “天之骄子?我看你们是饺子差不多,还是马上要被人包饺子。” 高兴被金鑫鑫不要脸的劲儿恶心得不轻,但看在老金大哥的份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是那是,尤其是你们马上走上工作岗位。” “不要了。” 六土同学是个厚道人:“建国饭店可是涉外酒店,听说在那里住一晚得好几百,软妹币还不收,只要美刀。咱们这么多人……” “没事,我小高叔叔有的是钱。” 金鑫鑫毫不客气地走到路边拦起了出租车。 一口气拦下了八辆桑塔纳出租车,金鑫鑫这是专捡贵的拦啊,豪华出租车车队往东驶向东三环,一路上引来了不少注目礼。 车队抵达建国饭店门口,服务生赶紧过来开车门。 高老板一马当先,去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却被告知没那么多客房。 “这个有用吗?”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闪闪的卡片拍在台,高老板嘚瑟道。 “有用,有用。”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忙不迭给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80年6月20日开工建设,82年4月28日正式开业的建国饭店,2000万美刀的建设资金是找会疯银行贷的款。 不过这年头的涉外酒店雀食是赚钱,建国饭店开业第一年,便实现了盈利软妹币150多万元,第二年盈利达400多万元,开业仅四年多就连本带利还清了会疯银行2000万美刀贷款。 作为曾经的债主子,会疯银行在建国饭店享受不少优惠条件。高级vi屁中屁高老板拿着会疯银行的“金卡”,不但可以让建国饭店启动备用客房,房费还可以打八折。带这么多人过来,折扣钱可不少。 足足开了十五个双人标间,不过高老板只预存了一天的房费。 按照国际惯例,应该是中午十二点以后才可以入住,但是看在高老板“金卡”的份上,酒店让他们提前入住了。 在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高老板带着同学们去全德德吃烤鸭。 不想太招摇的高老板让酒店准备了一辆大客车,吃午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劝酒。一帮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哪玩得过高老板一个老油子,大部分男大都喝多了,在女同学和全德德服务员的搀扶下上车回酒店。 坐了一夜火车的大学生们也都累了,回酒店就呼呼大睡,连晚饭都是让服务员给他们送进房间,在房间里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高老板又把他们喊起来,带他们去酒店餐厅吃自助早餐。吃完早餐又把他们赶上大客车,说带他们去爬长城。 有几个男同学提出了反对意见,说他们进京是来干正事的,整天吃吃喝喝玩玩不像话。不过他们属于少数派,少数服从多数。 “你小子啊,够损的。” 拉猪……大学生的大客车在前面走,后面跟着辆四个蛋100,罗琼华边开车,边对坐副驾驶的高兴道。 “我这是在救他们。”高兴看着窗外,道。 “的确。” 罗琼华压低声音,道:“上面准备采取行动了,就这几天的事。” “啊?这是我能听的吗?”高兴忙捂耳朵。 “瞧你那点出息。”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咱们那个老头子可是出了名的不妥协。广场上那帮家伙未必不知道面临的是什么,只是心存侥幸。聪明点儿早就撤了,留下来的都是脑子缺根弦的。” “我这是又挽救了二三十个大学生的前途啊,口头表扬自己一次。”高兴拍着自己的胸脯,不无得意道。 “挽救不了。” 罗琼华叹了口气:“从他们买火车票进京的那一刻,他们的前途就已经没有了。等待他们的基本上都是发回原籍,永不重用。” “唉!” 高兴发出了更大的叹息声:“你说他们老老实实在学校等着毕业分配不好么?乱跑什么呀?爹妈把他们养这么大,容易吗?” “大学生是最单纯的人群,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人群。” 罗琼华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咱们国家现在的大学生不算多,培养一个也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收拾起他们,国家也绝不会手软。其实咱们国家什么时候都不缺人才。” “那是。” 高兴点点头,道:“沛县创业集团、凤阳创业集团,打天下有一个县的人才就足够了,更别说咱们国家有上千个县。” 第95章 坑叔(下) “不对啊。” 一个男大看着窗外,道:“长城在北边,这车怎么一直往南开。” “你看错了,这车就是往北开的。” 坐他旁边的一个男大用从酒店房间拿的一次性梳子边对着车窗玻璃梳头发边道:“我的方向感最准了,去山里我都不会迷路。” “准个屁。” 第一个男大道:“虽然今天是阴天,无法从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咱们现在就是往南边走呢。” “哈哈。” 坐他们斜对面的一个男大扭过头,开玩笑道:“金鑫鑫同学,你那个所谓的小高叔叔,不会是人贩子?这是要把咱们卖了?” “李建设,你少胡说八道。” 坐第一排的金鑫鑫扭过头反驳道:“我小高叔叔可是做边贸的大老板,去年刚跟我爸他们边贸总公司做了几百万的买卖。人家有的是钱,做人贩子才能赚多少钱?把咱们都卖了,才能卖多少钱?” “我们男的不值钱,你们女的值钱啊。” 李建设道:“男的卖到私人小煤窑或者砖窑,一个最多也就卖个一两千块钱。你们女的卖到山里给光棍当媳妇,又是大学生,一个至少能卖好几千块。能考上大学的都是聪明人,生的孩子也聪明。” “你这么懂行,难道你干过人贩子?” 坐金鑫鑫里面的女大是个小辣椒:“又是让咱们住涉外酒店,又是请咱们吃燕京片皮鸭,昨天的晚饭是牛排和意呆利面,今天的早饭是牛奶、面包、三明治和烤肠,有什么好的人贩子?” “就是。” 另外一个女大道:“住宿费加上饭费,每个人都得一两千了?” “你们这些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呀?” 李建设舌战群女道:“处决犯人之前还让吃顿好的,这叫杀头饭。” “姓李的,亏你还是大学生呢,思想还这么落后。”小辣椒女大不高兴了:“你妈头发也长,还不是培养出来你个大学生。” “就是。” 刚刚发言的女大道:“男女平等喊了几十年了,你还歧视女性。” “好了好了。” 他们这次进京的“带队干部”打圆场道:“这车现在的确是往南走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怕北边堵车,往南绕路。咱们唱个歌,唱什么好呢?那就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好了。” “我来起个头。”金鑫鑫从座位起身站在过道上,抬起胳膊,大大方方唱到:“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预备……起~”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啊,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 “年轻真好。” 开着车窗的高兴听到前面传来的大合唱,感慨道。 “你不也是年轻人?” 罗琼华边随着歌声摇头晃脑,边道:“你也是个虚岁才二十三的小年轻,跟他们是同龄人。听你这个口气,好像你是五十三似的。” “可能是我出社会太早的原因。” 高兴闭上眼,仿佛在回味什么:“我十几岁就下了煤窑。” “小高。” 罗琼华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兴,道:“前年你还是个下井挖煤的矿工,怎么去年春节回一趟家,你就不当矿工跑到了魔都,又是倒卖国库券,又是做边贸,现在居然都做起上亿的买卖飞机的大生意了?” “开窍了呗。” 高兴心虚嘴不虚道:“人总是要成长的。并且,其实我是个吃软饭的。倒国库券的路子是我女朋友苏欣帮我找的,倒国库券的启动资金也是她给的。做边贸的那一万件狗皮大衣,也是她搞来的。” “至于倒飞机,那纯粹是老毛子那边的人主动的。” “让我跑跑腿还可以,但让我出主意或者搞谈判什么的,我可干不来。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四肢发达的废物,只是运气好一点。” “你还挺谦虚。” 罗琼华道:“不过你运气确实不错,花100万美刀买个游戏版权,没几个月就变成了1000万美刀,这么赚钱的买卖千载难逢。” “呃……” 又心虚的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心。” 罗琼华拿出墨镜戴上:“你大姐我不是税务局的,偷税漏税不归我管。并且你那个聪明的大学生女朋友,肯定也有办法处理好税务问题。还有,我记得你们那个公司法人是汪月明,出了事也是抓他。” 远在凛冬城过夜生活的汪月明突然感觉一阵寒意,赶紧喝了口酒。 “你小子不错。” 罗琼华口头表扬高兴道:“都说为富不仁,你都是几千万身家的大老板了,还能救大学生,继续保持啊。悲天悯人之心不是谁都有。” “跟你说实话。”罗琼华压低声音道:“打晋省、冀省过来的坦克部队已经进驻燕京郊区了,上面一声令下就能开进城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应该能想象出来,反正不是来月饼的。” “我不听,不听。” 高兴赶紧捂住耳朵:“不该听的不听,不该做的不做。” “哈哈,有这样的觉悟,你才能活得久,保持啊,小鬼。” …… 大客车开进了一个大门洞开的大院里,身后的大铁门被两个持木仓的武惊缓缓关上了,车上的大学生们一下子慌了。 “什么情况?” “这是哪里啊?” “咱们不会被抓起来了?” “凭什么抓咱们啊?” “就是,咱们又没犯法,抓咱们咱们干什么。” …… 大学生们七嘴八舌道,语气都慌乱不已。 一队三十几人背着上了刺刀56冲的武惊跑了过来,把大客车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刺刀在刚出来没多久的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寒光。 肩上扛着一杠两星、腰间挎着棕色牛皮手木仓套的年轻武惊军官大声下命令道:“全体下车!快一点!” 第96章 回家 “唉!” 高兴拄着铁锹,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给大学生们弄的“军事夏令营”,没想到把自己搭上了。 早上五点钟在起床号声中起床整理内务,然后慢跑一个小时,吃早饭,上午抡起铁锹筛沙子,吃完午饭天最热的时候在大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军姿,晚饭结束继续在探照灯下筛沙子,直到精疲力尽。 大学生们那是晕倒了一次又一次,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就连高兴这个身体素质还不错的煤黑子都晕倒了好几次。 累不说,吃得还差。 一天三顿窝窝头,菜不是咸菜就是见不到几点油星子的炒……说它是煮白菜梗合适。比住炮局唯一好的就是只要不浪费,窝头管够。 都不用上秤,高老板就知道他体重每天掉个一两斤都是轻的。 以上不是重点,重点是还汤姆得付费。 一个人五千大洋的营费,带上高兴总共二十八个人,四舍五入收了他高大老板二十万,还不给开票,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会计算的账。 得亏给高老板弄了个单间,要不然他半夜被大学生们用枕头闷死也不是不可能。无论男女,大学生看向高老板的眼神都是带刀子的。 刚开始还有女大学生闹着不训练、要跑,眼里没有性别的当兵的哪会客气,几顿皮带下去全老实了。不到一个星期,一个比一个麻木。 “你个狗曰的。” 筛沙子是定量的,有倒霉催的男朋友六土同学帮她干活儿,金鑫鑫还有力气过来骂高兴:“这都快半个月了,你还不放我们出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是非法拘禁!你个狗篮子,你要闹哪样?” “大侄……大姐。” 高兴拍拍了手里的铁锹把儿:“我也是无辜的好不好。” “你无辜你爹的大红裤衩子啊。” 金鑫鑫叉着腰:“本来现在我们应该为我们的理想而奋斗,都是因为遇见你这个老瘪犊子,才被送到这沟草的地方。” “活着,才有资格谈理想。”高兴幽幽道。 “老娘獭么都快累死了,活个屁啊。” 金鑫鑫夺过高兴手里的铁锹就要拍他,见识过这虎娘们力气有多大的高兴哪敢让她拍到,撒丫子就跑。这要是让她拍实了,得嘎。 “砰……” 一发762毫米子弹打到了离高兴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溅起很大的尘土,吓得高兴赶紧趴在地上抱起了脑袋:“玩儿这么大的吗?” “来啊。” 虎13娘们金鑫鑫丝毫不怂地望向岗楼方向,疯狂叫嚣道:“有本事打死老娘,老娘要是眨一下眼,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经过这么一出,武惊干部知道他们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赶紧叫停了当天所有的活动,把他们带到有风扇的小礼堂看了一天电影。 伙食也好了不少,不但见到了大白馒头,菜盘子里也有了肉。 又做了两天室内思想教育,他们终于“刑满释放”了。 来了一辆大客车把他们拉走,不过没有往燕京市里面送,而是拉到了大兴县安定乡的安定站,坐上京沪线让他们回魔都。 还派了俩穿便衣的武惊一直把他们送到魔都站。 在火车站跟“狱友们”分了手,高兴打了辆桑塔纳出租车回家。 到达家属院门口,大爷们又在门口的大树下支着摊下象棋。 看到棋盘上木头“将帅”,高兴终于高兴了。 “大爷,那俩玉石棋子还没找着呢?”高兴故意逗大爷们道。 “找个屁。” 大老李胡子又翘起来了:“都多长时间了?能找着才见了鬼了。” “别生气嘛。” 高兴又从旁边烟摊上买了包牡丹烟:“真是铁打的下棋大爷,流水的烟摊老板啊。咱门口这烟摊一年不换十个也换八个老板了?” “上一个烟摊老板收摊回家路上遇到抢劫,被人捅死了。”那个不知名的对局老头道:“谁让他们这些卖假烟的挣俩钱就嘚瑟呢。” “嘚瑟?” 高兴给对局老头扔了支牡丹烟:“大爷啥时候学的东北话?” “跟他学的。” 对局老头一指最新版的烟摊老板,道:“尤其是他们东北人,爱吃爱喝爱瓢还爱穿。看到他身上这件短袖了,一朵小红花的,说是卖九百多块钱,都快赶上老头子我半年的退休金了,钱多烧得慌。” “挣了钱不吃不喝不花,死了白搭。” 烟摊老板接过高兴顺手发的烟,乐呵呵道:“一朵小红花是我们的工作服,连一朵小红花都买不起的烟贩子,不是个合格的烟贩子。” “早晚把你们全拉去木仓毙。”大老李边抽烟边道。 “就您这岁数,您这身体,肯定得死在我前头。” 烟摊老板也是个嘴上不吃亏的主:“您肯定见不着那一天了。” “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破摊子?”大老李气鼓鼓道。 “那感情好。” 烟摊老板态度依然良好:“我这摊上的货不贵,也就万八,您老要是给我砸了,只要您赔得起钱,还省得我卖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你不但是个该死的假烟贩子,还是个敲诈勒索犯。” 大老李更生气了:“就你上面的烟,最贵的也就是65一条的华子,万八得多少条烟啊?你们东北人不说大话就不会说话了是?” “您老砸了我的摊儿,我找您要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 烟摊老板拿出了一本《刑事诉讼法》:“咱懂法。” “大伙玩着啊。” 又累又困的高老板没心情听他们斗嘴皮子玩了,把没发完的烟扔给大老李,进院上楼睡觉。小保姆赵德芳定期过来打扫,苏欣偶尔也会过来住住,租住的房子跟正常住家户差不多,一点都不脏乱。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高兴被饭菜的香味馋醒了。 起床去厨房看,苏欣正在厨房里炒菜。 “宝贝儿,想死我了。”高兴从背后抱住了苏欣,贪婪地闻她身上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难道是咱俩心有灵犀?” “别闹。” 苏欣推开高兴的手,回头亲了他脸一下:“金金告诉我的呗。” “那丫头都快恨死我了。” 高兴从盘子里抓起一片炒好的肉,径直往嘴里塞。 “并没有。” 苏欣边用铲子翻炒锅里的菜,边道:“他们感激你还感激不过来。” 第97章 坑爹(上) “跟金金她们一起北上的,有魔都各大高校数百名学生。截止到昨天为止,也就他们二十七个回来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去。” “你这是救了金金她们二十条人命啊。” “就汤姆不能当好人。” 高兴又从盘子里捏了一片肉,扔进嘴里,死命嚼,仿佛咬的是罗琼华的肉似的:“老子搭进去二十万大洋不说,还跟着他们筛了快半个月的沙子。你瞧瞧,老子这张帅气逼人、英俊不凡的脸成啥样了?” “是我让罗大姐把你留下军训的,看来这半月军训效果还不错。” “你这娘儿们不是好人呐。” 高兴扑上去,掀起苏欣的裙子……此处略去三分钟。 云收雨歇,俩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吃了没几口菜,苏欣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金金她们完了。” “那也是她们活该。” 体力消耗颇大的高兴埋头干饭:“谁让她们不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等毕业分配,没事非要去不该去的地方。哎,我不是给你打电话嘱咐过你们短期内不要北上嘛,你怎么不拦着点七斤啊?” “谁说我没拦?” 苏欣抄起筷子敲了高兴脑袋一下:“我千叮咛万嘱咐,她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坐上火车了。” “她也算是幸运的。” 高兴喝了一大口苏欣带过来的啤酒,道:“得亏在火车站外面遇到我了,要不然现在老金大哥没准已经在入关领她骨灰的路上了。” “七斤她的前途肯定是一片黯淡,老金大哥不会受连累?” “肯定会。”苏欣道:“搞不好金叔叔的工作都得丢。” 真是一语成谶,没过几天,金正东就从大东北杀过来了。 见到金鑫鑫,金正东直接把牛皮腰带抽了出来,不过最终还是没舍得抽在老儿子的身上:“唉!七斤啊,你把你爹把咱家害惨了。” “爹,怎么了?” 金鑫鑫这个虎娘们难得嗓子都夹了起来。 “上面一纸公文,让我内退了,你爹我还不到五十啊。”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顶着两个大眼袋的金正东蹲在地上,双手抓着斑白许多的头发,声音沙哑道:“我退了也就退了,反正也基本上干到头了,没什么大的前程,就是可惜了你那几个哥哥。” 金鑫鑫上面有四个哥哥,大哥金山比她大八岁,在机关上班已经干到了副处级;二哥金库比金鑫鑫大六岁,是宇宙行某支行行长。 老三金砖和老四金元宝是双胞胎,比金鑫鑫大四岁。俩人十六岁改大年龄,78年底去当兵,没进新兵营就被拉到了南疆前线,在战场上双双立功提干,现在已经是一毛三的连级干部。 “你大哥的副局长干不成了,你二哥的行长也被拿下了,你大嫂二嫂为了前程,要跟你大哥二哥离婚。你三哥四哥面临着转业,在部队谈的女朋友也吹了。七斤啊,你说你个死孩子这是造了多大的孽。” 金正东站起身,指着金鑫鑫道,手指头直哆嗦。 “我真不是故意的,爹!” 金鑫鑫“噗通”一声跪在金正东跟前,抱着金正东的腿泣不成声。 “老儿子啊。” 金正东摸着金鑫鑫的头发,道:“爹这次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你娘担心你,非让我来看看你。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哥哥他们也不会怪你,他们都挺担心你。” 老爹越这样说,金鑫鑫的愧疚感越强,哭得也越痛了。 “人家这才叫亲人呐。” 高兴拉着苏欣悄悄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父女俩:“老子那亲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只知道趴在老子身上吸血,还觉得理所应当。” “金叔叔可能真的不会怪罪金金,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才是最无私的啊。”苏欣道:“她的哥哥们可就未必了,尤其是结了婚有了自己小家的哥哥。哪怕是嘴上说不怪,心里面怪不怪,只有自己知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 高兴隔着玻璃看向父女俩:“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得掐死。” “你敢!” 苏欣精准地拧到高兴腰间没起茧子的嫩肉:“你个混账东西敢掐死我女儿,老娘跟你拼了。也就你们老高家人冷心冷肺,冷酷无情。” “那还是让孩子跟你姓,老高家没有好东西。”被拧得“嘶嘶”吸凉气的高兴道:“让老高家断了香火,也是我喜闻乐见的事情。” “断不了。”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下:“你家老五高雷应该还没死?” “十三四的孩子,打小又挺娇惯,一个人在外面根本没有什么生存能力。”高兴说自己亲弟弟跟说仇人似的……不,就是仇人:“估计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现在肉已经烂完变成一堆白骨了?” 远在西疆正在玉龙喀什河滩上挖玉的高雷打了个喷嚏。 攮了四哥以后,高雷并没有跑远,就躲在村外的玉蜀黍垛子里。 后来得知四哥被他攮死了,自知闯了大祸的高雷就扒火车一路跑到了西疆,机缘巧合之下跟着一帮豫省人跑到和田挖和田玉。 在计划经济时代,做成玉器能出口创汇的和田玉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管控物资。老白杏捡到和田玉不能私下交易,只能卖给国营玉石收购站,然后由轻工业部统一调拨给内地的国营玉器玉雕厂。 把和田玉往外运输需要有“出疆证”,没有出疆证擅自运输和田玉的的视为走私,供案、铁路部门有权没收并处罚,情节严重要坐牢。 改开以后,红空的玉石商人跑到内地收购玉石,和田玉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和田玉的统购统销更推高了其价格,胆子大的不法之徒就跑到和田挖玉然后想办法运到内地,卖给红空的玉石商人。 高雷加入的“小团伙”,原来是干土夫子的。团伙老大被打击处理以后,剩下的人就从地下转到了地上。虽然也不完全合法,但相对来说受到的处理轻多了,一般也就没收加罚款,收益还一点都不低。 “也不知道爸妈、二哥、三哥、六妹、七妹、八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高雷看向老家的方向,喃喃道:“该死的老大,你獭么千万别落在我手里。要是哪天落在我手里,看我弄不弄死你个王八蛋。” 第98章 坑爹(中) 为了安慰金正东受伤的心灵,高兴请他去和平饭店吃饭。 有女人在喝酒不痛快,吃饭的就高兴和金正东俩人。 陈皮牛肉、熏鱼、素烧鸭、盐水虾、油焗青蟹、蒜油石斑鱼等等肯定没法跟东北的飞龙席、猴头宴啥的比,但胜在吃席的地方高档。 酒席上饭菜永远不是最贵的,烟酒才是。 88年的台子直接要了一箱12瓶,华子也上了两条。 经历去年7月的价格疯涨,受宏观郑策和消费环境的影响,从今年3月份以来,台子每瓶零售价从200出头陆续下调到183元、125元、95元。得亏苏欣早早把那批台子出手了,要不然他们少赚好多。 高兴和金正东一人拎着一瓶对瓶吹,高兴还没喝几口,金正东就已经干掉了一瓶台子,然后又开了一瓶,边喝边跟高兴絮叨。 40年出生的金正东17岁去当兵,当兵之前家里面怕他一去不回还,就让他跟他未婚妻办了酒席让他留了种。 事实证明这种“陋习”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62年,金正东作为藏字419部队中的一名排长参与打印,战场上受了重伤差点把命丢那,伤好后转业回了东北老家。 作为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功臣,金正东被分配到了黑省商业局。 87年恢复跟老毛子的边贸,金正东被省里派到瑷珲担任新成立的边贸总公司副经理,可以说对他委以重任。 用208吨西瓜换回360吨化肥的“边贸第一单”,就是他金正东一手经办的。上任以来因为成绩突出,上面有意把他调回省里,没想到倒霉孩子金鑫鑫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差点没气嘎过去。 “小高啊。” 金正东搂着高兴的膀子,鼻子一把泪一把:“你金大哥我十几岁就离开家乡,为国家出生入死,战场上流过血立过功,为人民努力工作,从来都不敢偷懒,更不会占国家便宜,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冤啊,冤死你金大哥我了。” “冤你个大头鬼啊。”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高兴心说:“谁让你汤姆管不住你裤裆里那个小老金,生四个儿子还不算完,最后整出金鑫鑫那个祸害。” “我还不到五十,正是能干的时候。” 金正东“啪啪”使劲儿拍高兴的膀子,给他拍得生疼:“一想到往后我再也不能上班,天天下象棋,在家带孙子孙女,了不起搂着老娘们在公园里跳舞,那样的日子过得有啥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对对对。” 高兴顺着金正东的话茬子道:“快五十岁了,正是闯的时候。要不这样,我出钱老金大哥你出力,咱哥俩整个边贸公司出来。你当总经理,还干你的老本行。有老金大哥你积累的关系,公司差不了。” “行!” 仿佛就在等高老板这句话呢,金正东立马答应,然后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东兴贸易公司”怎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听着金振东的酒话,高兴摸着下巴寻思:“咋感觉老子被这老登给套路了呢?不过无所雕谓了,大不了老子扔进去几百万,这点钱老子又不是赔不起。不行搞老毛子的飞机,也给他玩玩易货贸易?” …… 酒桌上定下来的事儿,俩人还真没当醉话,第二天高兴就拉着金正东去了魔都铁路局,准备把铁路局的人脉介绍给金正东。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傅副处长,问谁谁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没找到正主的俩人往外走,这时候一个男人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高老板。” 出了铁路局的大门,男人紧走几步,追上了他们。 “你是?” 高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高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 男人笑了笑,道:“我是老王,王建国啊,去年咱们一起押车往东北送狗……裘皮大衣,您不记得我了?咱们还一起喝过酒。” “老王大哥啊,记得,记得。”高兴忙跟王建国握手寒暄,然后给他上了一根华子道:“你们计划处的傅副处长哪去了?” “他啊。” 王建国掏出火柴帮高兴点烟,然后点着自己的烟,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道:“他被拿下了,就是这个月的事。” “被拿下了?犯错误了?” 金正东笑道:“是拿了不该拿的钱,还是睡了不该睡的女人啊?” “都不是。” 王建国压低声音道:“犯错误的是他儿子,他被粘包了。” “你别告诉我他儿子叫傅旦,水木大学大四学生。”高兴道。 “高老板果然消息灵通。”王建国声音压得更低了:“傅副处长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那小子弄进部里实习,结果那小子不老老实实干活,反而上街,据说还是个头头。这下好了,爷俩都完蛋了。” “坑爹啊。”高兴脱口而出。 “傅旦那小子可不就是把他爹给坑了嘛。” 王建国弹弹烟灰,道:“本来局里要给傅副处长升职当处长,出了这档子事,不但升职没戏了,还被局里要求提前退休。” “升职了他也是傅(副)处长。” 同病相怜的金正东玩起了他那未曾谋面的难兄难弟的梗。 “啊……哈哈。” 王建国干笑了几声,也跟着开玩笑道:“谁让他姓傅呢,一辈子只能当副职。还是人家姓郑的命好,永远都是正的。” “那可不一定。” 高兴心说:“老子总共认识俩姓郑的,一死一坐牢,命哪好了?” “高老板啊,那什么……” 王建国四处看了看,道:“听说您认识部里的大领导,刚好傅副处长的位子现在还没安排人顶上去,有机会您替小王我美言几句呗。” “不管到最后事成与不成,小王我肯定不会让您白帮忙。要是能成的话,往后您什么时候再想用车皮,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等有机会的。” “谢谢,谢谢。” 王建国又说了一大通不要钱表忠心的话,然后回铁路局了。 “公家单位不好混啊。” 看着王建国的背影,金正东感慨道:“你屁股下面的位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天天对你表忠心、拍马屁的下属,就等着盼着甚至推着你犯错误。只有把你挪开了,他才好上位。” “说得私营单位好混似的。” “东兴外贸公司的”高董进入角色很快:“你要是干不好,别说赔老子的本,就是给老子挣钱挣少了,老子都得把你个总经理开了。” 第99章 坑爹(下) “老秦家完了。” 还没等高兴给罗琼华罗大姐打电话让她帮忙续铁路局的关系,罗琼华就飞到了魔都,敲开了高兴在家属院里租的房的门。 “啊?咋了?” 最近听了太多太多“谁谁谁完了”的话,高兴都有点麻木了,但是听见罗大姐说老秦家完了,他还是挺震惊的。 “还不是那该死的禽兽秦老六。” 罗琼华咬牙切齿道:“我早就说过让家里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我公公被后婆婆枕边风吹得找不着北了,不但就是不听,还觉得他挺有出息的。这下好了,秦寿跟外边的人勾结,是上街的重要组织者之一。” “出了事以后,秦老六拍拍屁股跑外面去了,老秦家倒了霉了。” “我公公提前进干休所,下面的孩子包括女婿、儿媳妇,一律调离领导岗位,都靠边站了。就连我,也被部里放了无限期长假。什么时候恢复工作,等部里面通知。我估计啊,这个通知永远不会来了。” “那你亲爹……” “我爸没事儿。” 罗琼华拿起高兴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水:“不过多少还是受到了点儿牵连,为了向上面表忠心,我爸愿意去接穷省那个烂摊子。” 其实高兴这只小呼啦蝶的重生,已经改变了挺多的东西。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小星星丢了以后,死活找不回来,没多久罗琼华就抑郁而亡。老秦家后来也出事了,但罗琼华都不在了,自然也牵连不到她爸的头上,罗老爷子也没往穷省赴任。 “唉,我这当女儿的,把我爸坑了啊。” “我爸让我跟老秦家脱离关系,否则就要把我逐出家门。” “为了我们老罗家,你姐我打算再走一家。” “有这个必要吗?”高兴道:“咱爸已经是咱们这个国家金字塔尖儿的那一两百号人之一了,还用的着罗大姐你跟人搞联姻?” “什么咱爸不咱爸的,那是我爸。” 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道:“当然有必要。我爸能当上省一把就到头了,干不了几年就得退居二线。我哥哥他们还没起来,等我爸退下去,没人拉我们家一把,我们家用不了多久也得退出游戏舞台。” “干部子女也不好当啊。”高兴感慨道。 “当然。” 罗琼华又喝了口水:“我们那些大院子女,没几个人的婚姻是自己做主的,基本上都是联姻。我这还算挺幸运的,能嫁给钢哥。”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给他留个儿子,女儿终归不是后。” 秦钢和罗琼华夫妻俩总共生过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儿子,但都在几岁的时候夭折了。生完秦岚星,罗琼华丧失了生育能力。当时老秦家让他们离婚,是秦钢不惜以跟家里断绝关系才保住了他们的婚姻。 现在罗琼华准备改嫁,只能说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 “那咱那四架飞机的事,没什么变故?”高兴小心翼翼问。 看门老头高兴刷到过老牟子接受采访的视频,老牟子说他罐头换飞机最后赚了一个亿。但是四架飞机,总共也才两三个亿的项目,高兴实在想不到他那一个亿是怎么赚出来的。 考虑到老牟子一贯喜欢吹牛13,高老板搞这个项目能赚个几千万就心满意足了。区区几千万而已,对高老板这个重生人士来说,其实也不算多大的钱。但都搞了这么长时间了,半途而废怪可惜了的。 “应该问题不大。” 罗琼华语气也没那么坚定了:“能搞定川航,除了我那个叔叔的关系,更重要的就是我公公原来所在的位子。要知道全国的航线都得找空军批,我公公说句话对他们航空公司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就现在这形式,大家都缩起脖儿来生怕出点啥错让人揪小辫子,暂时没人会抢你的生意。不过你也得加快推进项目的进度了,迟则容易生变,落袋为安的道理不用我给你讲了?” “我知道了,罗大姐。”高兴点点头。 “我这次过来也是有目的的。” 罗琼华又露出了让高兴肝颤的笑容:“来找你化缘的。” “你找我化缘?”高兴赶紧捂住了口袋:“要钱没……没有,要命也不给。不过大姐你要是想让老弟献个身啥的,我愿意牺牲一下。” “德行!”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献身还用得着找你啊?部队那么多文工团,有的是奶油小生,就你长这傻大黑粗的样子,谁要你啊?” “除了傻字,剩下的三个字我都当你是在夸我。”高兴贱笑。 “呸!” 罗琼华啐了高兴一口:“行了,没工夫你开玩笑了。穷省最缺的就是钱,等我爸上任了,你小子最起码要给我爸贡献几千万的财政收入。我爸能不能在穷省打开局面,可能得靠你给的子弹充不充足了。” “压脉带。” 高兴把口袋捂得更紧了:“我这小肩膀,哪扛得起一个封疆大吏。” “扛不起也得扛。” 罗琼华威胁道:“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把你的钱罚没。” “你们能不能讲点武德?”高兴不满道。 “讲什么武德?在咱们国家一贯讲的就是郑治。” 罗琼华又冲高兴笑道:“你不讲郑治,我们就不讲武德。” …… 俩人又聊了一阵,罗琼华就走了。 据她讲,她的下一家应该就是魔都某个领导家的公子。从魔都往燕京走,是许多国字头领导的必由之路。 高兴把罗琼华送到家属院门口,目送她上了沪牌的四个蛋100。 “咦,老李大爷呢?” 看到棋摊上对弈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头,高兴问对局老头道。 “住院了。”对局老头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啊?因为啥住院啊?” 高兴心虚地想道:“不会因为没找到玉石棋子,急得?” “他小儿子搞了一个对象,准备结婚。”对局老头道。 “这是好事啊,那老李大爷怎么住院了?”高兴问:“不会是女方要车要房,要的彩礼太高,给大爷愁得上火才住的院?” “那倒不是。” 对局老头终于抬起头来道:“女方啥都不要。” “那因为啥呀?”高兴更好奇了。 “他小儿子也就二十出点头,女方快四十了,还带俩十几岁的孩子。”对局老头脸上的幸灾乐祸都藏不住了:“大老李的后老伴也就四十出点头,儿媳妇进门该叫他后老伴妈呢还是姐呢?” “这坑爹的儿子啊。” 第100章 招聘(上) 难得早起,高兴洗漱,穿上白色短袖衬衫出了门。 “早啊,兄弟。” 穿着一朵小红花的东北烟贩子大哥扔给高兴一支万宝路。 “早。” 高兴接过万宝路,对着大哥的火儿点燃。 俩人边抽烟,边闲聊。 这时候一个风烧熟妇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搀扶下从家属院里面出来,虽然看着不年轻了,但是一脸媚态,还穿了件紧身旗袍,不出所料地吸引了家属院门口所有人的目光。男人盯着看,女人无声咒骂。 “这女人谁呀?”高兴问一枝花大哥。 东北大哥姓蔡单字一个庆,整天穿件一朵小红花,故得名一枝花。 蔡庆自己说买了好几件同款式同颜色的一朵小红花,不过细心的高兴从衣领上某个特别形状的小洞看出来他穿来穿去都是同一件。 “大老李的小儿媳妇呗。”蔡庆冲高兴挤眉弄眼道:“她旁边那小伙就是大老李的小儿子,俩人走一起,是不是贼像母子俩?” “像。” 女人一过三十五,哪怕再会化妆打扮,脸上的老态也是遮不住的。 “这小伙长得也一表……人模狗样的,怎么找了个比她大那么多的老女人?”高兴眼睛一直盯着女人扭动的屁股:“缺少母爱啊?” “你还真说对了。” 蔡庆的眼神也没离开过女人的屁股:“大老李第一个媳妇生他小儿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了。为了养活他小儿子,就从乡下找了个保姆兼奶妈。没多久俩人滚了床单,小保姆成了他现在的媳妇。” “虽然是吃着后妈的奶长大的,但大老李他小儿子一直跟后妈不亲,打小就缺乏母爱,就喜欢比他大好多能当他妈的女人。” “你这才来多久啊,怎么二十多年前的事都知道?”高兴问。 “嗨,几根烟的事儿。” 蔡庆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抿了抿,然后又捡起来装进口袋里:“整天跟大老李下棋那老头跟他是几十年的交情,那老头也是个碎嘴子,只要给那老头烟抽,就没那老头不敢说的事情。” “那你说那女人找个小年轻图什么?”高兴又问:“就凭她的姿色,找个条件好的老头肯定没问题,干嘛要找个生瓜蛋子啊。” “图什么?” 蔡庆猥琐地笑道:“图年轻小伙厉害呗。” “我会看面相,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容易喂饱的。而大老李那小儿子,看他裤裆,就知道他那话儿肯定小不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不过看那女人现在的眉眼,应该是吃得饱饱的。” “大老……”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字还没出来,坐着轮椅的大老李就被他后老伴推出来了,嘴歪眼斜,明显是中风了。 “啧啧。” 等他们走远,高兴道:“还得是老伴啊,少年夫妻老来伴。” “什么呀。” 蔡庆又点燃一支烟,道:“最不想大老李死的,就是他这个后老伴了。大老李每月的退休金可不低,上面的几个儿女又比较孝顺,经常给大老李送钱送物。他后老伴靠着大老李没少补贴乡下几个儿女。” “那他上面的几个儿女怪亏得慌的。”高兴道。 “亏个屁啊。” 蔡庆掸掸烟灰,道:“那几个儿女都是有本事的,工资不低,还有做大买卖的,花点钱有人照顾老头子,他们也乐得清闲。” “原以为是情谊,原来都是汤姆交易。” 高兴摇头晃脑走远了,蔡庆看着他的背影:“人与人之间本来不就是交易关系吗?交易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东西可以跟人交易。” …… “我们东兴外贸公司主营跟老毛子的边贸……” 穿西装打领带,还穿了双尖头黑皮鞋的金正东跟汤姆传销头子似的喷着口水,对台下的同学们做校招宣讲,要多激情澎湃就有多激情澎湃,全然忘了他们那个公司现在是个连办公地址都没有的皮包公司。 虽然金正东可以算是个合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讲师,但是台下高兴从燕京拽回来的二十七个大学生听众大部分明显兴致缺缺。 其实也可以理解,谁让他们是民营企业呢,尤其现在又是国家大力整顿民营企业的时期。他们宁愿回老家当个老师、进个国营厂,也不敢去到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跑路的民营企业赌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等金正东总经理宣讲完,主持此次校招同时也是“东兴外贸公司”cfo的苏欣宣布:“有意向的可以留下,其余的可以离开了。” 苏欣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站起来往外走,出门之前还不忘给高兴鞠一躬,搞得高兴哭笑不得:跟汤姆给老子搞遗体告别似的。 一……二……三……四……高老板一直数到九,终于没人走了。 “还不错,就走了三分之一而已。”高兴自己安慰自己道:“相当于老子白扔了不到七万块钱,不过这人力成本真汤姆高啊。招聘阶段汤姆就投入了这么多,但愿留下来这十八个大学生能出几个大才。” 高兴也注意到了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农村出来的,并且以男生居多,带上金鑫鑫总共也就四个女生。农村孩子好,能吃苦。 就是不知道等他们本事练出来了,还能留下来几个。 cfo苏欣接着宣布工作内容以及薪资待遇什么的,而高老板又画起了祖传的小王八。金总经理也不例外,高兴扭头看到他也不是在做会议记录,而是在本子上画画,瞧他那动作,一看就是惯犯了。 不过金总经理画的是鱼,并且画得比高兴还抽象。 苏欣讲完话以后,就现场帮公司人事经理金鑫鑫给新晋员工们签合同办理入职手续什么的,而高老板则和金总经理到旁边房间喝茶。 “报告董事长。” 六土同学……志土圭垚一本正经向高兴汇报道:“公司组织架构是这样的,董事长就是您,金正东同志是总经理,苏欣同志是会计经理,金鑫鑫同志是人事经理,业务部门分为两个部,设两个经理。” “业务一部经理由金总经理原来在边贸总公司的手下石磊同志担任,我本人则担任业务一部副经理。业务二部的经理暂时空缺,等公司在鹏城的办公场所落实以后,重新从社会上招聘有经验的同志。” “公司总部设在鹏城,拟在魔都和瑷珲设立办事处。公司员工除今天招聘的十八名财大大学生以外,还有金总从边贸总公司带过来的十名手下,公司总人数目前为三十一人。汇报完毕。” 第101章 招聘(下) “很好,很好。” 高兴看着新鲜出炉的公司花名册,打着官腔:“不错,不错。” “就是三十一人的公司,金正东的人就占了快一半。虽然老板娘苏欣掌握着财政大权,不知道最后她能拉拢过来多少大学生。”高兴寻思道:“但愿苏欣这个老板娘不会被架空,公司也能赚着钱。” 至于高老板,他就是个卖呆的。 让他姓高的当个全职老板,也是个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主。 隐藏在幕后偶尔指点一下大方向,可能是高老板唯一能做的事情。 办完入职手续以后,大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面走。 “这家老板应该挺有实力的。” 来自甘省的潘小勇摸着口袋里的十张四个老人头,对坠在最后的老乡谢尕娃道:“光安家费就给了一千块,够大方的啊。他就不怕咱们拿钱跑了?正常情况下咱们大学毕业第一年工资都拿不到一千。” “跑?” 谢尕娃回头看了看,道:“你就不怕把你抓回去接着筛沙子?” “这倒是。” 潘小勇尬笑两声:“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勇子。” 谢尕娃好心提醒老乡道:“你说说你,因为你那张嘴,在学校惹出来多少事情,失去了多少机会?咱们马上步入社会了,你可得管好你那张嘴。否则你会闯大祸、倒大霉的,社会上的人可不会惯着你。” “我就是好开个玩笑。” 潘小勇仍嘴硬,但还是听进去了:“谢谢你的提醒啊。” “人家能把咱们扔进军营里面,说明人家是有大背景的,想收拾咱们这些农村出来的,还不是玩一样?好好干,没准是个机会。” 谢尕娃挥了挥拳头:“干好了咱们也开着桑塔纳小汽车回老家。” “二十多万的桑塔纳算什么,要开也是开上百万的大奔奔。” “有志气。” 谢尕娃冲潘小勇伸出右手:“但愿咱们有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与君共勉。” 潘小勇也伸出右手,跟谢尕娃握在了一起。 …… “老二,你说咱们选择走这条路,是对还是错啊?” 家是川省山区的黄明发,看着正在邮电局填汇款单子的弟弟黄明财,道:“都怪我,要不是贪图那几百块钱,咱俩也不会北上。凭咱俩在学校的成绩和表现,留在魔都肯定是没问题的,没准能进机关。” “都是大哥我害了你啊,老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大哥。” 黄明财停下了笔,道:“谈不上谁害了谁,又不是你绑着我上的火车,谁又能想到最后会落得如此后果呢?路都是自己走的,脚上的泡是自己磨的,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自己选的路爬着也得走完。” “不行你回老家呢?” 黄明发拍拍黄明财的肩膀道:“学校给你分配的工作虽然只是个初中老师,但好在也是在咱们县城里,也能吃上商品粮。” “要回你回。” 黄明财弯下腰继续填写汇款单:“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咱们又不是学师范的,你觉得我能当好老师?就算能当好,一辈子围着讲台转,能有什么出息?我就是在外面冻死饿死,也不会回山里的。” “你好歹分配到了县城,而我分到了乡里的畜牧站,难道让我回去给猪牛羊接生?我也不会啊。”黄明发继续劝黄明财道:“万一在外面大城市混不出头,你当个老师好歹也是个退路,能照顾咱爸妈。” “不回。” 黄明财填完单子坚定地说:“如果混不出头,我就去跳黄浦江。” 说完黄明财就拿着汇款单,找邮电局工作人员办汇款手续去了。 “这老二,真是个犟驴。” …… “小娟,你不再考虑一下了吗?学校给你分配的工作还不错,虽然只是个国营小厂的会计,但毕竟是在市里。”来自苏北农村的徐翔搂着女朋友赵红娟的腰,边在黄浦江边散步边道。 “不用考虑了。” 赣省山区的姑娘赵红娟是个恋爱脑:“我不想跟翔哥分开。” “要不咱们继续考研究生?” 徐翔突然停下了脚步,道:“这样咱们也不会分开了。” “你觉得咱们还能考上研究生吗?翔哥。”赵红娟双手抱住徐翔的腰:“咱们干的事肯定进档案了,考研也是要郑婶的。” “那万一他们这个贸易公司干不下去,我一个男的无所谓,可我不忍心你跟着我吃苦啊。”徐翔长叹了口气道:“我只想你过得好。” “翔哥。” 赵红娟踮起脚尖,在徐翔脸上亲了一口:“只要能跟翔哥你在一起,吃多大苦,受再大累我都不怕。不是有那句话,有情饮水饱。” “我爱你小娟。” 徐翔深情地低头看着赵红娟。 “翔哥,我也爱你。” 俩人旁若无人地在街头拥吻起来。 …… 十八个签了意向合同的大学生都在为自己那未知的前途感到迷茫、担忧,没有一个是对“东兴贸易公司”有信心的。 其实就连高老板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贸易公司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干好,干好了会不会被合伙人金正东给踢出去或者被掏空。 不过对他来说,还是无所雕谓。 大不了损失几百万呗。 又不是赔不起。 带着苏欣在外滩新开的西餐厅吃了顿烛光晚餐,其实高兴一个土鳖对西餐无感还用不惯刀叉,可谁让苏欣喜欢,他只能舍命陪老婆。 吃完晚饭把苏欣送回学校,俩人在校园的草坪上赏月。 草坪上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男女,不过好多人面临着毕业就分手的局面,除了浪漫,空气里也多了一丝伤感的味道。 “明天你是否还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答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高兴用他那破锣嗓子又唱了起来。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是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别唱了。” 苏欣捂住高兴的嘴:“虽然咱俩不会分开,可我怎么还想哭呢?” 而不少听到高兴歌声的男女大学生们,早就泣不成声了。 第102章 又被盯上了(上) 按照以往的分配原则,提大毕业生分配大致方向是三个“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留魔都,要么留校,要么进机关或者大国企,反正都是好单位;超过三分之一分配到原户籍所在省份省城,也算不错。 剩下的那不到三分之一就没那么好了,分配到原户籍所在省下面的地市,运气不好的分配到县城或山区、边疆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得益于那些不消停的倒霉蛋,不少毕业生捡漏留在了魔都。 尤其是提大管得比较严,北上的人数不算多,因此提大捡漏也是最狠的,除了离别的伤感,不少人更多的是感觉到庆幸。 照毕业照、举行毕业典礼,然后会计系里组织毕业生聚餐。只要喝酒的大多数都喝高了,有哭的有笑的,有抱在一起杯酒抿恩仇的。 “金金,别喝了,咱们回去。”滴酒不沾的苏欣劝道。 聚餐的地点在学校食堂,这时候毕业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要么喝多了被人扶回了宿舍,要么到外面利用最后一点时光去畅叙友情了,要么痴男怨女去了没人的地方……呃,告个别。 “这才哪儿到哪啊。” 金鑫鑫拎着一瓶立波啤酒,一口气吹干:“我们老金家人天生酒量好,号称千杯不醉。我喝两斤白的都没问题,十一二度的啤酒,对我来说,跟喝白开水差不多。你别管,不把他们全喝倒,誓不罢休。” 拉开自己家的冰箱门,拿出一罐冒着寒气的啤酒,就这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在八五年之前,是绝大部分魔都人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购买啤酒需要凭票,而且大都是零拷的散啤(散装啤酒)。 如果在魔都街头看到穿着汗背心、拿着热水瓶、茶缸甚至面盆的长队,那多半就是在拷啤酒。买一回啤酒在炎炎烈日下排上一个多小时队都是常事,打回家放在井里冰一冰,喝一口赛神仙。 为了解决魔都市民喝啤酒的问题,“新增啤酒年产生产能力6万吨”被列入了1987年度市郑府实事工程。 当时魔都已经有魔都和华光两家啤酒厂,但产量远远不够,这一重担很大程度上落在了刚刚在闵行梅陇地区落成的益民啤酒厂身上。 87年8月7日,立波啤酒正式下线,从此走进了千家万户。 所谓“立波”(reeb),就是把啤酒(beer)倒过来念,这个名字是从消费者中征集而来。六毛七一瓶的立波啤酒一经上市就广受欢迎,甚至有种说法是在魔都的高档饭店,没有立波啤酒就不能开席。 “我看是谁这么狂。” “一群大老爷们还喝不过一个女人?” “看谁先把谁喝吐了。” “别说我们欺负你。” “谁先倒是谁狗。” …… 金鑫鑫的嗓门本来就大,喝了酒更肆无忌惮了,她的嚣张发言顿时引起了“众怒”。食堂里别的桌剩下的酒腻子们纷纷拎着啤酒瓶子围了过来,围在金鑫鑫身边跟她拼酒,苏欣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哥俩好啊,五魁首。” “石头剪刀布。” “老虎老虎棒子。” “乱劈才。” …… 不光喝酒,金鑫鑫还主动跟人划起了拳,全国各地的玩法,就没她不会的。小气氛让她们整得,比刚刚人多的时候还热闹。 感觉要出事的苏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一旁,干着急。 “老张,我觉得还是算了。” 食堂角落里有两个男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道:“不管怎么说,苏欣的男朋友也算是救了咱们一命,咱们这么对付苏欣,是不是有点不仗义了?听说她男朋友可是花了好多钱的。” “既然他们已经帮了咱们一次,那再帮一次怎么了?” 被叫做老张的男生看着苏欣,道:“她男朋友花了好多钱?又不是咱们让他花的。救咱们的方式有的是,干嘛非把咱们拉去军训?白天站军姿,晚上筛沙子,我在农村老家下地干农活,都没这么累过。” “估计是他得到了什么信,不把咱们关起来,咱们还得上街。” 第一个男生也看了苏欣一眼,道:“连燕京高层的消息人家都能提前知道,说明人家是有大背景的,这样的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你胆子太小了,老崔。” 叫老张的拍了拍第一个男生的肩膀,道:“都是俩肩膀扛着一个脑袋,谁怕谁啊?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馋死没胆的。” “但是强x妇女最高可是要判死刑的啊。” 老崔道:“我们村有个小伙就是因为酒后强x了一个妇女,严厉打击开始以后,被人告了,然后就被拉上河堤打靶。” “你也说了那是严厉打击时期,判得重,现在严厉打击不早就结束了嘛。”老张不以为然道:“我找法律系的同学借过刑法书看,正常情况下,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x妇女的,三到十年而已。” “我也看过刑法书。” 老崔补充道:“下面还有一条,情节特别严重,或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放心。” 老张把目光从苏欣脸上移开:“瞧她走路的姿势,肯定早就破过瓜了。这样的女人哪怕被强了,也不会寻死觅活什么的。寻死觅活那是乡下妇女才能干得出来的,并且她们也不见得是自愿而是被逼的。” “像她们这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估计也没少看外国流过来的电影和杂志什么的,更容易接受x解放思想,把x不当回事,应该不会因为被强x了就自杀。她们有大好的前程,惜命着呢。” “要不这样。” 老崔拍了拍身上背着的军绿挎包:“咱们把她们迷晕了,只拍她们果照,但是不强她们。这样哪怕是被抓,罪行也轻得多。” “都一样。” 老张对瓶喝了口啤酒:“你刚刚也说了苏欣她男朋友是个有本事的,只拍她的果照然后威胁她,她跟她男朋友说了,她男朋友也不会放过咱们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尝尝她的身子再说。” “要是运气好,让她们怀上咱们的孩子,她们更容易对咱们死心塌地。有个有本事的爹替咱们养孩子,老了咱们也能享孩子的福。” 第103章 又被盯上了(下) “还是不要了。”老崔道:“好歹咱们也分到了县里,虽然不是郑府机关,但能进银行,对咱俩这样的农村孩子来说,算是不错了。” “咱们去了银行好好干,未必没有出头之日。现在银行的人学历普遍不高,高中生都没有几个,咱们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 “混出头?” 老张哼了一声,道:“咱们北上的事情肯定进档案了,只要这个记录还在,咱俩就甭想有出头之日,除非往后不干公家的工作。” “我还是觉得咱们干这事风险太大。” 老崔纠结道:“成了也无非就是搞个留在魔都的好工作而已,不成咱们有可能要上河堤的啊,这风险跟收益不成正比啊。” “一个好工作而已?” 老张又哼了一声:“那是有可能会改变咱们命运的一份工作。” “咱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得机会。家里给咱们提供不了什么助力,只能咱们自己拼,拼出一个未来。” “要不你自己干。” 老崔咬咬嘴唇:“我退出,不过我保证不会出卖你。” “退出?” 老张又又哼了一声:“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你退出可以,但是要是事情败露被抓了,我肯定会把你咬出来,并且还会说你是主谋。” “我是主谋?你有证据吗?” “证据?” 老张又又又哼了一声:“人家想收拾咱们,需要证据吗?” “那我现在就向她们揭穿你的计划。”老崔威胁道。 “去,你现在就去。” 老张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照相机是你从外面租的,乙醚也是你找你老乡从他们学校的实验室偷的,看他们收拾你还是收拾我?” “真是上了你的大当。” 老崔叹了口气,道:“收手老张,就算咱们在老家县城里的银行做一辈子的出纳员,也比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好多了。” “我不要做那百分之二十,而是要做那最顶尖的百分之二。” 老张攥着拳头道:“拼一把,老崔,我觉得咱们能赢。” …… “你们这帮废物点心。” 金鑫鑫大着舌头道:“一群大老爷们还喝不过我一个女人,除了吹牛13,你们还能干点啥?小废物们,起来啊,接着喝啊。” “我……我……不行……不行了。” 一个男大趴在桌子上,摆摆手,道。 “喝死……喝死你个臭娘们。” 这是另外一个已经醉倒在地的男大不服输地说着醉话。 “不……不能……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吐了……” 话还没说完,第三个男大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我送你回宿舍,金金。” 苏欣伸手去扶金鑫鑫,被她一把推开了:“起开,我还要喝。” 金鑫鑫的力气本来就大,喝了酒以后,苏欣更弄不了她了。 “苏同学,我帮你把金同学送回宿舍。” 早就蓄势待发的老张走了过来,一把抓住金鑫鑫。金鑫鑫使劲挣扎,可她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打小干农活的农村出来的男人。 老张架着金鑫鑫就往外走,苏欣只能跟上。 而老崔就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没人的地儿,老崔四下看了看,从军绿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瓶盖,闭着气把玻璃瓶里的液体倒在手绢上,然后悄悄走到苏欣身后,一把把手绢捂在苏欣的口鼻处。 “唔……唔……” 苏欣挣扎了几下,瘫软在地。 “你们……”金鑫鑫突然清醒了。 老张见状赶紧一记手刀砍在她脖子上,她就水灵灵又晕了过去。 …… “呃……” 正在路边摊上跟高兴喝酒的金正东突然心口一疼,赶紧用手去捂。 “怎么了,老金。” 高兴手里抓着一个猪手,啃得满脸都是油。 “我心脏疼得厉害。”金正东揉着胸口,道。 “哈哈,让你多吃菜少喝酒,你个老登就是不听。” 高兴笑道:“你都快五十岁了,不服老不行啊,酒还是得少喝。” “不是酒的事。” 金正东心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站起身,道:“上次这么个疼法儿,还是我娘走那天。没多大会儿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我娘没了。” “你汤姆别自己吓自己。” 高兴吐掉骨头,道:“还是d员呢,不要搞封建迷信。” “不行,我得往家打个电话问问。” 金正东把小摊老板娘叫来,付了账就去找公用电话。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大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喊声很快就招来一大群人,不过都挤在岸上,没一个往下跳的。 “你不是会游泳吗,赶紧救人啊。” 金正东看着河里正在扑腾的落水者,对还在啃猪手的高兴道。 “嗝……” 高兴打了个酒嗝,道:“救不了一点。喝了酒救人是大忌,搞不好不但救不上来人,还得把老子这条小命给搭里面。” 眼瞅着落水者扑腾劲儿越来越弱,还是没有人下水救人,金正东瞪了依旧啃猪手的高兴一眼,边脱衣服边道:“你不救,我救!” 三两下把裤子和短袖脱掉,金正东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好!” 被风一吹,酒劲儿上来的高兴拍手大叫道:“就这跳水姿势,我给你打九分,剩下的一分怕你个老登骄傲。” 吃瓜群众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高兴。 “看我干啥?” 高兴把吃剩下的骨头扔进河里:“老子又不是跳水运动员。” “他们在河里干什么呢?”一个小伙儿指着河面,道。 “卧槽!” 高兴往河里一瞅,看到金正东正在河里跟落水者“搏斗”,上了岁数又喝了不少酒的金正东明显体力不支,眼瞅着要被落水者干沉了。 “快汤姆救人啊。” 冷汗一下子把后背湿透了,酒劲儿也跟着冷汗跑完了,高兴顾不上脱衣服,也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拼命游到俩人身边,先是一个手刀砍晕了落水者,然后一手拖着落水者,一手拉着金正东往岸边游。 他们“搏斗”的地方其实离岸边没多远,可一拖二的高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游才到岸边,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还是吃瓜群众们七手八脚把落水者和金正东俩人拉上岸。 “老子再救人,就汤姆是狗。” 瘫坐在河边的高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第104章 公平正义?(上) 落水者和金正东都呛了水,落水者是个年轻的姑娘,除了有点脱力,没什么大事,反倒金正东这个年近五十的老登昏迷了。 这年头老白杏普遍还是很热心的,吃瓜群众们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大木板,抬起金正东就往最近的医院送。 而脱力的高兴也在两个年轻小伙儿的搀扶下,跟着去了医院。 那个落水的年轻姑娘反而趁乱悄悄离开了。 “患者因为呛水,根据诊断,出现了吸入性肺炎,低氧血症,肝功能损伤,高乳酸血症……”经过一番急救,护士出来跟高兴说道。 “护士姐姐,我也觉得浑身不得劲。” 喝了护士给的几支葡萄糖,只是脱力的高兴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了,看见美女护士,高兴也又心情忍不住口花花……呃,装起虚弱来。 不过高兴暗暗发誓,往后打死也不救落水者了。 下水救了一回人,高兴深刻知道了什么叫“死沉死沉”俩字。 平时没少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拉单杠啥的,身大力不亏的高兴的身体状态还算不错,救回人都有种快死的感觉,那感觉太糟糕了。 “你没事。” 美女护士甩了高兴一个卫生球:“壮得跟牛一样,装什么呀。” “我真没装啊。” 高兴捂着胸口道:“我这心啊肝啊肺啊肾啊,浑身上下肚子疼。” “那我给你打一针?” 美女护士从小推车上拿出那个最大号的玻璃注射器。 “达咩!” 高兴看着注射器上比他命还粗还长的大针头,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把我当本子人整啊。护士同志,我好了,好得不能汤姆再好了。” “你会说日语?” 美女护士也是个der货:“那把你当本子人整没错。” “我说了吗?”高兴有点懵。 “达咩就是日语里不要的意思。”美女护士解释道。 “啊?” 高兴摸摸脑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一直以为是粤语。” “粤语里面说不要是唔要。” 美女护士用普通话说完上面那句话,又说了句粤语。 “你说什么?”高兴问。 “没什么,就是夸你长得好看。”美女护士强忍着笑意,道。 “不对。” 高兴反应过来了:“粤语里面夸男的长得好是好靓仔,你刚刚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白衣天使不兴骗病人,骗人满脸长痘痘。” “行了行了,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美女护士推起小车就要走,临走前还说道:“你那个同伴也没什么大碍,最晚到明天早上就能醒来,你快去收费处交钱。” “哦。” 出了力还得出钱,这就是救人的代价。 救得很好,下次不救了。 满腹牢骚的高兴乖乖去收费处拿着湿漉漉的钱包交了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回病房委托值班护士帮忙照看金正东,然后往提大跑。 “来了,小高。” 经常出入提大,高兴又是个手松的,平时没少给学校门岗的大爷或者保卫处的干事撒烟,看门的就没不认识他的:“你女朋友出事了。” “啊?” 高兴心里一咯噔。 “就是被人用乙醚迷晕了。” 看门大爷道:“不过被人救下来了,现在在校保卫处呢。” “谢了,大爷。” 高兴跟看门大爷道过谢,迈 开两条大火腿就朝保卫处跑去。 “这小高,说好的给烟呢?” 看门大爷骂骂咧咧回了传达室:“亏得老头子大半夜的专门在门口等他,咋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你女朋友被人搞,绿毛龟,呸!” 一口气跑到校保卫处所在的二层小楼,高兴看到坐在小楼门口台阶上抽烟的土圭垚,忙道:“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张公平和崔正义那俩混蛋。” 土圭垚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用脚抿,仿佛在踩仇人似的:“他们用乙醚迷倒了苏欣,还砍晕了鑫鑫,准备拍她们的果照来威胁……” “张公平和崔正义?” 高兴对这俩人有印象,一来是他们的名字比较正派,二来是这俩农村出来的在“夏令营”里面表现是最好的,筛的沙子比高兴都多。 “威胁什么?” “他们不想回老家工作,觉得你是个有背景的,就打算拍苏欣的果照,威胁苏欣给你吹枕边风,让你给他们安排能留魔都的好工作。” 土圭垚攥着拳头道:“幸亏我去接鑫鑫,在她们聚餐的食堂外面没多远的地方,碰到了正准备把她们带走的张崔二人。那崔正义胆子小,看到我扔下苏欣就想跑,被我三拳两脚把他们俩打趴下。” “姓崔的胆子小?” 高兴脸色铁青:“我看他们是泼天狗胆。苏欣和七斤怎么样了?” “她们已经没事了。” 土圭垚道:“校保卫处的人把她们送到校医护室,校医给她们做了治疗,都已经醒了,现在在保卫处做笔录呢。” “报什么校保卫处啊,你应该直接报供案局。”高兴恨恨道。 “直接报供案?” 土圭垚往地上啐了一口:“听里面那些领导的意思,为了维护学校的声誉,避免造成不良影响,他们打算内部处理。” “内部处理?怎么内部处理?”高兴的脸更青了。 “说是给他们记大过,并且取消给他们分配的工作。” “我去年买了个表!” 高兴被气乐了:“这汤姆也叫处理?” 这时候苏欣和金鑫鑫也从里面出来了,跟她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83式惊服在他身上穿着跟二狗子服似的校保卫处领导。 “虽然你们已经领了毕业证,并且办完了离校手续,严格来说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我校的学生,按说不归我们校保卫处管了,但是……”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打着官腔道:“只要你们还没离校,我们保卫处就有义务为你们保驾护航。请两位同学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们既然已经做了坏事,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做坏事?” 高兴哼了一声,插嘴道:“他们是犯罪。” “犯罪也是做坏事的一种嘛,违反法律的坏事就叫犯罪。”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打着哈哈道:“不过是不是犯罪,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得校领导们集体开会研究决定。” “毕竟是自己的同学,也算是人民内部矛盾,能内部处理尽量就内部处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说的对吗?苏同学,金同学?” 第105章 公平正义?(中) “人民内部矛盾?” 高兴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弟弟把你媳妇强了,是人民内部矛盾吗?从他们干坏……犯罪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人民而是敌人。” “小同志,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态度依然良好:“你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人都是会犯错误的,犯了错误改了还是好同志,不要把人一棒子打死嘛。他们俩还没真正步入社会,其实还是俩孩子呢。” “这位领导。” 高兴阴阳怪地说:“你这么向着俩犯罪分子说话,你是他们亲戚啊,还是收他们的礼了?还俩孩子,你家孩子一米七几一百多斤啊?” “我是替你们考虑也是为你们好。”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强忍着脾气,道:“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是一个人走向成熟的标志。” “就算你们真把他们俩送进去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事情闹大了对学校对你们都不好,学校名声确实会受到影响,可对苏同学和金同学的影响更大。咱们都知道他们没得手,可外人不知道啊。” “我不怕影响。” 苏欣看了看高兴,咬咬嘴唇道:“我只想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也是。” 金鑫鑫也看了看土圭垚,道。 “唉!”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叹了口气:“我言尽于此,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学会妥协,将是社会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 说完领导腆着将军肚背着手回了保卫处。 “绝不妥协。” 苏欣扭头看着金鑫鑫,道。 “嗯。” 金鑫鑫挽住苏欣的胳膊,道:“敢打老娘主意,老娘要他死。” “行了。” 苏欣跟金鑫鑫腻歪了一阵,挣开了金鑫鑫的胳膊,道:“咱们赶紧回宿舍休息,明天……呃,今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刚刚她们在里面跟校保卫处协商的结果是,今天下午两点钟由学校组织他们双方再谈一次,届时学校也会根据谈的情况拿出处理意见。 “七斤,恐怕你今晚回不了宿舍了。”高兴对金鑫鑫道。 “为什么?”金鑫鑫问。 “跟我走就是了。” 于是高兴在前面走,苏欣、金鑫鑫以及土圭垚在后面跟着。 金正东所在的医院离学校不算太远,他们没多大会儿就到了。 “爹!”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金鑫鑫看到孤零零躺在病房上昏迷不醒的金正东,忍不住叫出声,然后立马捂住了嘴,生怕惊醒老爹似的。 “我爹这是咋了?” 金鑫鑫眼眶里噙着泪珠,问高兴。 “老金大哥他是个好样的。” 高兴也隔着玻璃往里瞅了一眼,道:“我跟你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遇到有人落水,你爹下水救人,呛了点儿水,所以才昏迷不醒。” “不过护士说了,你爹没有生命危险,随时都会醒来。” “你为什么不下水救人?” 金鑫鑫抹了一把泪,指着高兴,叉着腰。怒道:“你个身强力壮的小年轻,整天吹嘘你的游泳水平有多高,你不下水救人,让我爹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儿下水救人,你安的什么心啊?就你惜命啊?” “我要是不下水,你爹早就淹死了。” 知道金鑫鑫是心疼她爹,但高兴也不惯她毛病,指着自己早就干了但皱巴巴的短袖,道:“你爹是比我下水早,但他不但没把人救上来,反而差点儿把自己给搭进去,还是老子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水?”金鑫鑫不依不饶道。 “河里又不是老子什么人,老子为什么要下水去救?” 高兴终于生气了:“老子没你爹高尚,老子怕死行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金鑫鑫指责高兴道。 “老子乐意,你汤姆管得着吗?”高兴更生气了:“你汤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子,老子从来就是这么自私。老子就不该救你爹,让他淹死得了。没那金刚钻,他瞎揽什么瓷器活儿?显他能啊?” 说完高兴扭头就走,没走几步,又回来了,把几张单据扔在金鑫鑫跟前的地上:“这是老子替你爹垫付的医疗费,你别忘了还老子。” 撂下这句话,高兴真走了。 “六土,你在这儿陪着七斤点儿,有事就往我们家打电话,电话号码七斤是知道的。”说完苏欣就追随高兴而去。 回到家属院的小蜗居,天已经大亮了,高兴和苏欣本以为会睡不着,可能是太累太困的原因,俩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很快搂着睡着了。 毕竟心里有事,他俩睡得都不踏实,也就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 起床、洗澡然后下楼到家属院外面的小饭店吃个午饭,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俩人就手牵手往学校走去。 “那什么。” 早就到了的金鑫鑫站在校办公大楼楼门口,看到高兴和苏欣走过来了,忙迎了上去,对高兴道:“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什么?”高兴板着脸,道。 “我在医院不该对你发火的。”金鑫鑫拽着衣角,扭捏道。 “老金大哥怎么样了?”高兴问。 “你们刚从医院走没多久,我爹就醒了。”金鑫鑫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我爹也批评我了,他说是他逞能去救人,要不是你,他那条老命就丢了。他让我跟你道声谢,他还说往后他也不逞英雄了。” “英雄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在水里快淹死的时候,他真怕了。” “你爹他比我高尚,这句话不是讽刺,是真心的。” 高兴冲金鑫鑫笑了笑:“你是我大侄女,我也不会真生你气。我知道那会儿你是太心疼你爹了,社会上还是需要像你爹这样的好人。” “好了。” 苏欣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咱们赶紧进去。” 两女挽着胳膊进了办公大楼,高兴跟在他们后面。 找到“预定”的大会议室,里面就几个校务处的干事。 他们落座没几分钟,校保卫处的干事也押着张公平和崔正义俩人进来了。看他俩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知道是六土还是别人打的。 一点五十八分,会计系领导、校务处领导推门走了进来。 主持此次会议的是校务处一个姓郑的副处长,先拿起搪瓷茶杯喝了一气,然后干咳了几声,道:“各位同事,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学校委托我主持这次化干戈为玉帛的调解会,我是咱们校校务处的,我姓郑,郑义。咳……在这里,我首先要批评崔张两位同学……” “你个羊驼的!” 高兴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郑副处长:先定下调子呗。 第106章 公平正义(下) 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郑副处长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尾,又喝了一气茶水,作最后的总结发言:“小崔和小张两位同学的行为肯定是不对的,是不好的,是不可取的,是不道德的,是要严厉批评的。” “不过,古语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滴你爹的十八房小姨太啊。” 高兴暗暗吐槽道:“过儿?还汤姆神仙姑姑呢。” “在这里,我提议由小崔和小张两位同学,向小苏和小金两位女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就算你们喝了酒,也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嘛。”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供案干什么?”高兴冷冷道。 “这位小同……同志。” 郑副处长又干咳了几声,道:“你说话很风趣嘛,请问你是?” “我是苏欣同学的男朋友,我免贵姓高,高兴。” 高兴语气更冷了:“您作为校领导,护犊子不是什么坏事,但有些王八犊子不能护。您护了王八犊子,对其他好犊子公平吗?” “咳咳……” 郑副处长被高兴的话噎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他们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嘛……” “那我现在就去找郑副处长您家闺女,把她迷晕,然后把她绑走过一夜,什么都不干就把她送回家,这也是可以原谅的咯?”高兴道。 “呃……” 郑副处长抓起茶杯,装作喝水,然后放下茶杯,道:“咱们今天坐下来是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激化矛盾的,小高你不要激动嘛。” “我代表学校,宣布对崔张二位同学的处理意见,鉴于二位同学的严重错误行为,学校决定对崔张二位同学记大过并取消工作分配。” “就这?” 高兴嗤笑一声:“这处罚跟给他们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呃……” 毕竟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郑副处长被高兴一个小年轻挤兑过来挤兑过去,快压不住脾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事情毕竟是在我们学校出的,我们学校也有一定的监管不力的责任。” “经校领导批准,给与小苏和小金两位同学每人一千块慰问金。” “一千块钱慰问金?” 高兴把在友谊商店里买的钱包掏出来,把一厚沓四个老人头摆在桌上:“真是好大一笔钱啊,不过也就够我在涉外酒店住一夜的。”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话呢?” 坐郑副处长旁边的一位黑脸领导拍了一下桌子:“郑处长论级别比你们老家的县长还高,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领导?” “领导怎么了?领导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脑后长反骨的高兴丝毫不怂道:“我就是人民,请尊重人民群众。”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否则小苏同学也不会连学校分配的工作也不要。一千块钱是我们学校的一点小心意,对小苏和小金表示慰问。” 郑副处长强压着怒火道:“小苏如果想继续上研究生,我们学校也可以安排小苏免试入学。我们学校可是81年11月全国首批具有博士、硕士学位授予权的单位,小苏同学可以一直读到博士。” “小苏要是想公派出国留学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小苏不想上学了,我们学校也可以把小苏推荐到市郑府及其下属各局。我了解过小苏同学的成绩,各科都很优秀,在校的表现也很突出。像小苏这样的优秀毕业生,就应该安排到重要岗位上去。” “感谢郑副处长夸奖。” 苏欣笑了笑:“不过我不打算继续上学也不打算找工作,我准备下个月就结婚然后相夫教子,欢迎各位领导到时候参加我的婚礼。” “小苏你糊涂啊。” 会计系的系主任指着苏欣恨铁不成钢道:“你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就是让你毕业回家生孩子的?国家白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了。” “人各有志嘛,王教授。” 苏欣温柔地看向高兴:“两口子总要有一个要做出牺牲的。” “那你们究竟想怎么处理他们?” 郑副处长终于失去了耐心:“非要把他们两个送进去?你们考虑过影响吗?母校出两个流氓犯,作为校友,你们到社会上脸面有光?” “每个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高兴盯着郑副处长的眼睛:“我只要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黑脸领导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靠倒卖国库券,钻国家的空子赚了点钱,你信不信我让供案机关调查你?利用的还是我们校友的资源,你信不信我给全国的校友发通知,让他们都不给你提供便利?” “威胁我是?” 高兴又抱起了膀子:“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随便调查。” 面对油盐不进的高兴,郑副处长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扭头看了看崔张二人,顿时有了主意:“如果我没记错,小苏应该也从农村出来的?他们两个也是,农村孩子考出来不容易啊。” 张公平会意,挣脱了校保卫处干事的束缚,“扑通”一下跪在苏欣跟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我家是鲁省山区的,我们那里是g老区。我爹早死,我妈有病,为了供我上学,她甚至卖过血……” “停停停。” 高兴做了一个“s”手势:“我们农村孩子都憨厚老实,出不了你这种人渣败类。既然家里把你供出来那么不容易,那你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走出山区的机会,而不是害人害己、自毁前程。” 见苦肉计不奏效,张公平腾地站起来,眼珠子一下就红了:“你非要毁我前程是?就我犯的这点事,最多也就几年出来了。你就不怕等我出来了,报复你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怕你个鬼。” 高兴打断了张公平的话:“光脚?老子打断你的脚。” “咳咳……” 郑副处长又又又干咳了几声,道:“小张,你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该做自我反省,怎么能威胁人呢?不过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小高还有小苏,你们把人逼上绝路,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 高兴点点头:“老子什么好处都不要,就要一个公平正义。” 第107章 给不了一点儿 郑副处长跟黑脸领导对视了一眼,黑脸领导道:“判定一个人是否有违法犯罪行为,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需要证据的。你们说小张和小崔对你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有证据吗?” “我男朋友就是证据。” 一直没说话的金鑫鑫道:“是他亲自制止了他们的犯罪行为。” “哈哈。” 黑脸领导长得本来就磕碜,这一笑起来就更难看了:“小金你是学会计的,毕竟不懂法啊。根据回避原则,你男朋友是无法做证人的。” “并且孤证不立,单一的人证和口供是不行的,还得需要有实实在在的物证,这些你们有吗?没有证据就污蔑人,也是一种犯罪。” “根据我们校保卫处的调查,小张和小崔只是想把喝醉酒的小苏和小金同学送回宿舍,他们这是做好人好事。是不是啊,李干事?” “是,领导。” 穿着83惊服的一个校保卫处干事冲黑脸领导敬了个礼,憨憨道。 “哈哈。” 高兴拍案而起:“有些人,你和他讲道理,他和你耍牛虻;你和他耍牛虻,他和你讲法治;你和他讲法治,他跟你讲证据。你和他讲孔子,他跟你讲老子;你和他讲老子,他给你装孙子。” 专注旁听的金鑫鑫眼前一亮,马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刷刷把高兴的妙言妙语记录了起来。后来董秘金鑫鑫还把从高兴那听来的俏皮话整理成册,作为董事长语录,在高氏企业集团里面广为传播。 “咳咳咳……” 郑副处长边干咳边看向黑脸领导。 黑脸领导冲郑副处长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校保卫处接到学生报案,说是宿舍最近发生了数起盗窃事件。被盗物品价值虽然不高,但在学生中间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性质极其恶劣。” “有同学报告说小高同志这几天经常出现在被盗的宿舍附近,有一定作案嫌疑。那就麻烦小高同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这年头的校保卫处可不跟后世似的,只是个有事业编的“保安”而是有刑事侦查权在内的执法权,想调查谁就可以调查谁。 尤其是去年4月6日,供案部、郭家教委、劳动人事部和户部等四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在部分高等学校设立供案派出所实施办法的通知”。根据该通知,不少高校陆续在校内设立了供案派出所。 高等学校供案派出所是供案机关的派驻机构,又是该学校的职能部门,与学校保卫处(科)合署办公,其人员属于事业编制,列入学校编制序列,也就是传说的“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办公模式。 去年9月份挂牌成立的魔都供案局杨浦分局提大派出所,是魔都9所高校首次设立公安派出所的试点之一。校保卫处长兼任派出所所长,两位副处长兼任指导员和副所长,干惊编制7人。 提大派出所拥有供案机关基层派出所传唤、罚款和警告等三大基本权限,黑脸领导正是提大派出所副所长。 其实郑副处长跟黑脸领导职务上可以算是平级,但谁让他们派出所的经费由人家校务处负责审批呢,黑脸领导自然得听郑副处长的。 “跟我玩儿这个是?” 高兴丝毫不怂:“我要是不去呢?”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黑脸领导道:“配合供案机关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那么我们有权力采取必要的措施。” 说着黑脸领导给李干事使了个眼色,李干事把腰带上挂的铐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龇着满口的大黄牙看着高兴。 “好,很好,非常好。” 高兴拍着巴掌道:“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提大供案派出所的工作作风了,铐子不去铐犯罪分子,而是把代表正义的铐子伸向老白杏。” 郑副处长:我觉得你在阴阳我,并且我有证据。 “是善良的老百姓,还是犯罪分子,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黑脸领导道:“得等最后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定性。不过,现在你的身份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犯罪嫌疑人。小李干事,你还愣着干什么?犯罪嫌疑人拒不配合我们派出所传唤工作,给他上铐子。” “是。” 李干事“咔咔”两声就让高兴喜提两只银灿灿……呃,有点发暗的手镯。他这副铐子是从分局调拨过来的不知道几手货,有年头了。 “戴铐子的感觉还汤姆挺不错的。” 高兴举着手腕,道:“不过,别怪我没警告你们,给我上铐子容易,但是想摘那可就难了。为了两个人渣败类……啊不,为了你们学校那可怜的脸面,指鹿为马、指鼠为鸭、指东打西……” “老郑。” 苏欣的系主任王教授不干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不接受调解是小高和小苏他们的权利,你们这样做,这不是滥用权力嘛。” 刚刚黑脸领导说把高兴带走调查的时候,王教授还以为他是在吓唬高兴,王教授也对桀骜的高兴颇为不爽,所以刚刚才没吭声。 但是看到校保卫处的动真格了,王教授坐不住了。 论起级别来,其实王教授才是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最高的。 “怎么滥用权力了?” 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的黑脸领导道:“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传唤是我们派出所的权力,同时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存在权力滥用。” “当然了,这个传唤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也可以取消。” “是继续还是取消,就看小高同志的态度了。” “e on,baby!” 高兴举着手腕,嚣张道:“我倒是想领教领教传说中传唤室里十八般武艺,老虎凳辣椒水啥的随便上,江姐是我偶像,请叫我高念江。”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帮被供案收编的二狗子,接没接受供案部门的培训,会的武艺多不多?要是只会抡王八拳,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把他给我带走。” 高兴如此嚣张的气焰,彻底把郑副处长激怒了。 “我看谁敢。” 第108章 咱背后有银儿(上) 罗琼华罗大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大副校长。 “叶副校长,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提大的厉害。” 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罗琼华的阴阳怪气劲儿,跟高兴如出一辙:“等我回京,可得好好向武司长表扬表扬你们提大。” 教育部80年3月12日发文,明确魔都提院实行“户部和魔都市双重领导,以户部为主”的领导体制。 罗琼华嘴里的武司长,正是提大现在的对口负责人和财神爷。 “都是误会,误会。” 叶副校长忙吩咐手下道:“还不赶紧把铐子给小高同志打开。” “是。” 李干事掏出钥匙就要给高兴开铐子,被高兴拒绝了:“慢着!” “你们想铐就铐,想开就开,真不把俺们小老白杏当人呐。”高兴把戴着银手镯的手腕举得高高的:“请苍天,辨忠奸,我冤枉啊。” “姓高的这句话也挺好玩,得记。” 化身“会议记录员”的金鑫鑫刷刷刷往纸上写着什么。 “咳咳……” 叶副校长干咳了几声,对郑副处长等人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批评。 “当领导的都什么猫饼,普遍患有哮喘、咽炎什么的?”高兴又默默吐槽道:“幸亏老子没去当领导,要不然也得染上他们的病。” “小高同志啊,你看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们了,你就先让他们把铐子给你摘了。铐子这东西是铐敌人的,不是铐自己同志的。” 话是对着高兴说的,叶副校长却看向了罗琼华。 五十多岁的提大第一副校长叶副校长和不到四十的罗琼华都是正局级干部。只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而有的人就在罗马;有的人走路骑驴去罗马,而有的人坐飞机和火箭,甚至走虫洞。 人生来就不平等。 就像后世一个名场面,说是一个旅游者路过燕京的大广场,感慨课文里说小明到这里用了二十分钟,而我,用了整整三十年。 “别看我。” 罗琼华摆出一副在她们单位的时候常见的扑克脸:“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就看你们学校怎么做了。如果你们做不到公平公正,那我就找魔都市里,找燕京户部,讨一个公平公正。” “那小高同志都有什么要求啊?” 叶副校长是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把球踢给了高兴。 “第一条要求是……” 高兴伸出一根手指,道:“把这俩犯罪分子交给供案机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审判。不要说什么影响不影响,万亩良田里出几根烂苗不很正常?哪个学校哪年不出点儿腌臜事,靠捂盖子捂得过来吗?” “应该的。” 叶副校长给几个校保卫处干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利索地给张公平和崔正义上了铐子,然后把他们带离了会议室。 出门之前,张公平扭头看了高兴一眼,那眼神带着仇恨。 高兴跟罗琼华对视了一眼,罗琼华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崔正义则就老实得多了,整个人都软了,是被俩干事架出去的。 “第二个要求……” 高兴目光扫过郑副处长和黑脸领导。 “校务处郑义同志和校供案派出所黑金刚同志,在处理违法犯罪问题中犯了严重错误,我会报请校领导班子,把二人调离领导岗位。” 反正这俩家伙是分管安全保卫工作的第二副校长的手下,叶副校长处理他们起来也不心疼。并且老校长很快就要退了,第二副校长是叶副校长上位的有力竞争者,剪除他的羽翼也是叶副校长乐意做的。 “领导们饶命,我只是服从上级命令。” 拿着铐高兴铐子钥匙的李干事一直没敢走,眼见得他的上级都被处理了,人家碾死他不跟碾死一个臭虫一样,忙求饶。 “行了,把铐子给老子打开,你可以滚蛋了。”高兴道。 越是底层人越好欺负但越不能欺负。 这个李干事一看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憨货,又年轻。你要是敲掉了他的饭碗,他真敢跟你玩儿命。就算你请得起保镖,也没有千日防贼的,人家逮着机会给你一刀也不是不可能。 反倒像郑副主任和黑副所长那样的领导,收拾起来反而没压力。 像他们这种有级别的领导,就算被撸了也不会被开除。为了退休金和下面孩子们的前程,他们轻易也不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李干事掏出钥匙给高兴开了铐子,千恩万谢走了。 而郑义和黑金刚也垂头丧气离开了会议室。 “敌人”走了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就从紧张严肃变成了团结活泼,叶副校长还让人送来了水果和茶水,开起“茶话会”。 一直到在校领导内部小食堂吃完晚餐,“联欢”才正式结束。 罗琼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先是把苏欣和金鑫鑫送到医院,也买了水果跟着上楼探望了一下金正东,然后拉着高兴兜起了风。 “说,打算怎么宰我?” 高兴以掌为刀,在自己脸上磨了几下,然后把脑袋伸向罗琼华。 中午下楼吃饭之前,高兴给罗琼华打了电话,这也是他敢在“鸿门宴”上有恃无恐并且那么嚣张的原因。他背后如果没人的话,派出所那些一秒能打六棍的临时工民惊,分分钟教他做人。 “弟弟哟,你说这话可伤了你姐的心咯。”罗琼华装伤心道:“我可是拿你当亲弟弟,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姐我呢?给你帮点忙,就得拿刀宰你,你罗大姐我是这样的人吗?必须不能够啊。” “你还是给我来个痛快的。” 高兴嘬着牙花子道:“难道你不知道钝刀子才最折磨人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罗琼华干笑了几声,道:“你也知道的,我爸马上就要去穷省上任。嫁出去的姑娘到婆家也得带点嫁妆过去不是,你相当于是我爸的娘家人,给我爸添点妆呗。也不找你多要,随便给个几千……” “停停停。” 高兴可不敢给一个封疆大吏当长辈:“添妆是长辈给小辈。” “有奶就是娘,给钱就喊你爹。”罗琼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搓着手道:“要不我先替我爸叫你一声爷爷?” “别别别。” 高兴都想捂罗琼华的嘴了:“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就直说,想让我出多少血啊?” 第109章 咱背后有银儿(下) “也不找你多要。” 罗琼华都快把手搓出火星子了:“去年穷省一年的财政收入是482亿元,你随随便便给个十分之一就行,我知道你有。” “艾玛!” 高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4800万,你那叫随随便便?” “你激动什么呀?”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又不白要你的,拿穷省的东西换。” “拿东西换?” 高兴眼珠子转了转,道:“拿什么换?芒果椰子那些玩意儿我可不要,还没拉到内地就汤姆全烂完。4000多万想花出去都不容易啊。” “不容易?” 罗琼华哼了一声:“前年12月1日,鹏城一块8588平方米的土地50年的使用权拍卖了525万,敲下了新华夏土地拍卖第一槌。” “去年4月12日,大会通过《宪法修正草案》,增加土地使用权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转让的内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从此合法化。” “也是去年的8月8日,魔都虹桥一块129公顷的土地以2805万美刀的价格卖出了50年的使用权,折合成软妹币约104亿。” “就你那点儿钱,算个屁啊。” “8588平方米差不多是十二三亩地,卖525万,平均下来一亩地卖40多万。”高兴掰着手指头算到:“129公顷是19亩多,卖104亿。我嘞个西施豆腐渣,一亩地卖500多万软妹币?妈妈咪呀。” “这得往地上种汤姆金子,才能收回本啊。” “德行!” 罗琼华又白了高兴一眼,“人家敢买,肯定不会赔本,还得大赚。” “拿鹏城那块地来说,去年7月建成楼房以后往外卖。当时市价每平方米接近2000块,但依照拍卖时的承诺利润不超过15,每平方米售价1600,据说开发那块地的房地产公司净利润400多万。” “干部子女不兴蒙骗俺们小老白杏。” 高兴掏掏耳朵,道:“鹏城普通老白杏月工资平均也就100多块钱,你跟我说他们房价一平米2000块,那房子卖给鬼啊?” “本来就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的。” 罗琼华道:“老百姓要么是福利分房,要么是买单位集资房,集资房一平也就卖100多块钱。鹏城的工资是全国最高的,去年人均月平均工资快300块,一个月工资能买2平方的集资房。” “买个三四十平方的集资房,两三年的工资就足够了。” “不卖给普通老白杏,那卖给谁啊?”高兴问。 “当然是卖给红空那边的人啊,他们有钱。”罗琼华道:“鹏城开发的第一个外销房项目叫东湖丽苑,均价2700多港币一平,一套房子差不多10万港币。第一期108套房,上市三天就销售一空。” “那块525万的地用了8个月就建好了154套房,开售时排起长队,不到一个小时就售罄。只能说红空那边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掏我腰包,你这是没少下功夫啊。”高兴摸着下巴,道。 “那是。” 罗琼华停下车,把放在后座上的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高兴:“这里面是我找人收集的房地产的资料,房地产绝对是个很赚钱的行当,我觉得你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高兴接过档案袋却没有打开:“拿回家给我们家苏欣看就行,我不看,也看不懂。在我们家,苏欣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噗……” 罗琼华直接笑喷了:“就你小子,还……还貌美……如花。” 好不容易笑够了,罗琼华道:“反正穷省的地,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敢不听话,把你抓进去。” “那我还真就不买了。” “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大姐对着干。我命由我不由天,大不了窑厂去搬砖。”高兴摇头晃脑道,就是车里空间有限,影响他摆动作。 “哈哈。” 罗琼华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俏皮话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 “天生聪明,自学成才。” 高兴恬不知耻道。 “我看你是天生不要脸。” 罗琼华看了看手腕上的进口女表,道:“行了,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什么时候去穷省买地,等我通知。现在你给我下车。” “下车?” 虽然罗琼华是绕着圈开的,但高兴目测距离医院至少得有几公里远,他可不想腿着回去。半道要是遇到联防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嗯?” 罗琼华脸一板,纪检干部的威严让高兴乖乖下了车。 “我上早八。” 望着远去的四个蛋100,高兴忍不住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看门的工作实在是太无聊,独腰子高大爷是个5g冲浪达人。 “但愿老子不要遇到联防队的,老子可没带身份证。” 摸摸除了马妮儿什么都没有的口袋,高兴边迈开大火腿边自语道。 真是越怕鬼越见鬼,高兴走出去不到一公里,就被几个戴着被看箍的联防队拦下了,一个左脸有个大痦子的男人道:“身份证拿出来。” “忘了带了。” 高兴赔着笑脸道,还把裤兜里大半包牡丹烟递给了大痦子男。 “没事了,你走。” 大痦子男捏了捏烟盒,掏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然后把烟盒扔给一个同伙儿,同伙们你一根我一根,分起烟来。 “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高兴迈着小碎步就要逃离“案发现场”。 不是他姓高的怂,联防队人员凶得一批,惹了他们,打死也白死。 “慢。”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道:“最近这一片发生好几起盗抢案,受害者说抢他们的是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大高个,不会是你小子?” “您瞧我这浓眉大眼的,长得像坏人吗?” 同一天两次被人冤枉是贼,高兴虽然生气,但还是赔着笑脸道。 “谁说长得浓眉大眼的就不会做贼了?”小青年捅了捅高兴的肩膀,道:“我说你是你就是,乖乖束手就擒,省得打起来伤了你。” 小青年话音未落,其他联防队员也围了上来。 “滴滴。” 就在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高兴认命,准备跟他们走的时候,美救英雄的罗琼华踏着七彩祥云……呃,开着她的四个蛋100过来了。 在联防队员目瞪狗呆中,高兴上了车,扬长而去。 “你别走……” 勇士小青年还要追车,被一个中年队员朝脑袋上拍了一记:“市郑府的车你也敢追,你小子不想活了?” “车牌号也是个小数字,是市里排前几的领导的座驾。” 大痦子男耳朵上夹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第11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赵同志,又见面了。” 高兴坐在候机厅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他跟前道。 “你是?” 高兴抬头看了看中年男人,好像有点印象。 “我是王德发啊,九江路上卖一朵小红花的。”王德发指着自己胸前那朵小红花:“咱们打过同一辆桑塔纳出租车,您不记得我了?” “你汤姆算哪根葱啊,老子为什么要记住你这瓣烂蒜。”心里面这么想,高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记得,咱们挺有缘分的。” “是的呀。”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高兴旁边座位上:“老话说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坐同一辆出租车,那也是前世多少年修来的福气。” “你还记得跟咱们坐同一辆车的那个空乘不?” “啊?她怎么了?”高兴装傻道。 那个女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还是他亲手敲掉人家饭碗的。 “她现在在我店里当售货员呢。”王德发道。 “你还真不挑嘴,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往店里招。”高兴放下二郎腿,道:“那娘儿们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怕她把你店祸害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人?” 王德发好奇道:“不过你说得不错,她为了卖货拿提成,没少跟来我店里的客人打情骂俏,听说还跟客人睡过。不过无所谓了,我又不是她爹,才不管她道德败坏不败坏,只要能给我把货卖出去就行。” “我会看相。”高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帮我看看相呗。” 坐他们前排一大哥扭过头来。 “呃……” 玩心大起的高兴装模作样看了看大哥的脸,然后闭上眼掐算了几下,道:“我观你这面相,你是个六亲缘浅的人。” “什么叫六亲缘浅?”旁边一个小伙问。 “六亲是指父、母、兄、弟、妻和子。” 还没等新晋半仙高兴说话,王德发先给解释上了:“父母属于直系血亲,同时也代表父族和母族亲属,包括爷奶、姑叔、舅姨等。” “兄弟代指旁系血亲,包括姐姐妹妹、嫂子弟妹、姐夫妹夫等。” “妻是指妻族,包括岳父岳母、妻子的兄弟和姊妹等。” “子就是指后代。” “好家伙。” 小伙啧啧道:“这是相当于把他所有的亲人一网打尽了啊,意思是他跟他所有的亲人都不亲呗。这属于什么命啊?” “缘浅不单单是说这种命的人跟六亲关系不好。”王德发继续解释道:“比方说父母缘浅,是指父母早亡,或者父母不在身边;兄弟姊妹缘浅有可能是独生子女;妻子缘浅会导致难遇正缘或不育不孕。” “反正就不是什么好命呗。”小伙看着大哥,一脸同情。 “天菩萨哟。” 高兴也觉得挺对不起大哥的:“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个词儿咒人这么狠吗?大哥不会恼羞成怒打老子?嗯,他应该打不过老子。” “也不能这么说。” 王德发这是不把高半仙的买卖抢走誓不罢休啊:“六亲缘浅的人不是没人爱,而是没欠谁。亲情是因果债,不是报恩,就是讨债。” “父债子还,夫妻是缘,儿女是债。” “有种说法是六亲缘浅的人,是最后一世投胎为人。” “这种人的一生,修的就是无人可依、两不相欠。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不欠任何人,不需要再在人间轮回了……” “妈耶。” 高兴看着说得兴起的王德发,感觉他脑后多了一个光圈:“你个老登不该开服装店,应该打着幡上街给人算命去。” “同志,你看得很准。” 前排大哥对高兴道:“我行三,大姐虽然是女儿,但她毕竟是我父母第一个孩子,挺受宠的。二哥是我们家的长子长孙,打小就被我们整个家族寄予厚望。下面有对龙凤胎的弟妹,是家里的祥瑞。” “最下面还有个弟弟,家里的小儿子,自然也宠得不行。” “就我一个夹在中间的老三,爹不疼妈不待见。” “为了得到关爱,我拼命干活、拼命学习、拼命讨好父母,最后得到的却是年龄一到就被我父母报名下了乡。” “唉,小伙子,不要埋怨你父母,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旁边扫地的“保洁阿姨”道:“是国家要求的,家家都得有孩子下乡。” “当时我和我那对龙凤胎的弟弟妹妹都符合下乡条件,我妈二话不说就把她的工作转给了我弟弟,还花钱给我妹妹买了份临时工的工作。而我,背着一床破被子就下了乡,连两百多块补贴都被扣下了。” 前排大哥语气很平静,但高兴能感觉出来浓浓的恨意:“下乡之前家里承诺每个月给我寄五块钱,可是只寄了三个月,就说家里面困难,不给我寄了。还说家里粮食不够吃,让我把口粮省下来寄回家。” “我在乡下一待就是七八年,后来实在是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就跟一个女知青结了婚,但是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80年回城,没工作,没住的地方,我只能去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又赶上了82年郑策收紧,郭家打击经济领域的严重犯罪行为,我以投倒罪被捕入狱,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我的那些好家人们立马就跟我断绝了关系,全然忘了我爸做手术的钱是我一个人出的,我大姐和二哥集资建房的钱是找我借的,我六弟结婚的钱也是我拿的,就连我小妹换工作也是我帮她跑的关系。” “能者多劳嘛。” “保洁阿姨”又发言了:“兄弟姊妹里面哪个混得好,伸手拉……” “84年一号文件出台以后,郭家要疏通流通渠道,发展商品经济,我被改判,无罪释放。从监狱出来,我跟几个狱友合伙,又做起了服装生意。这几年没少赚钱,我那些家人们又贴了上来。” “唉。” 飘准圣母“保洁阿姨”双道:“生恩大于天,养恩比天大,你有能力了,回报父母,拉拔兄弟姐妹也是应该的,你们是最亲的亲人。” “亲人?” 前排大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 “他们只有吸我血的时候,才会把我当亲人。” “这样的狗屎亲人,不要也罢。”高兴拍拍男人肩膀,道。 第111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亲情的可贵。” “保洁阿姨”摇着头走了,边走边道:“就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亲情?” 前排大哥冷笑一声:“我就是对那虚无缥缈的亲情还抱有最后一丝奢望,才在回城以后又被他们吸血的,事实证明他们还是他们。”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那些亲人现在过得都不咋滴?” 高半仙这是要把“神棍”当到底的节奏啊。 “的确是。” 前排大哥看高兴的眼神带着一丝恭敬:“就在我坐牢那两年,家里面出了不少事情,不过,都是我喜闻乐见的。” “我大姐第一任丈夫出事故死了,没多久就经人介绍,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老鳏夫。那个老鳏夫三天两头打她,她还甘之如饴。” “本该顶门立户的我二哥因为长了张奶油小生的脸,被一个死了丈夫的高干家闺女看上,果断跟妻子离了婚,入赘到高干家里。” “老四接我妈的班在厂里面当会计,因为挪用公款被人举报又还不上钱,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现在在大西北喝西北风吃沙子呢。” “小妹跟她们单位一个有妇之夫搞到一起,被人家原配堵在了被窝里,不但毁了名声毁了容,跟丈夫离了婚,还被单位开除了。” “老六因为赌博,欠高利贷还不上,想让他新媳妇用肉还债,他媳妇宁死不从,用剪刀捅死了老六,然后上吊自杀了。” “我妈得知了老六的死讯,中风瘫痪了。” “刚享受没几年退休生活的我爸,不但得伺候我妈,还得管下面几个孙子、孙女以及外孙、外孙女,现在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 说到这,前排大哥脸上露出了报复的快感。 高兴感觉他们家能出那么多事情,里面肯定有他的手脚。 “大哥你贵姓啊?”高兴问。 “我姓白,单字一个虎。” 前排大哥一笑露出满嘴大白牙:“就是那个主杀伐的白虎。” “白……白……白虎……你这名字……” 王德发吞吞吐吐道:“怪不吉利的。” “是啊。” 白虎大哥笑得更瘆人了:“我大姐叫白凤,二哥叫白龙,四弟叫白麒麟,五妹叫白鹿,六弟叫白泽,一个个都是瑞兽,就我一个凶兽。” “呃……” 高兴心说:“这是一家子禽兽啊。” “都说十根手指头伸出去也不一边长,做父母的也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偏心很正常,但逮着一个孩子坑就不对了。”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大叔道:“父母不公是家族祸乱的根源。” “越懂事的孩子越被欺负是大多数家庭里面常见的现象。” 王德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也是其中一个鲜明的例子。” “抗战胜利那年,我出生在浙南农村。从15岁开始,我给我们大队长家干了三年农活,才让大队长找公社要了个参军入伍的资格。” “可是去体检头一天夜里,我闹起了肚子,一拉就是大半夜。第二天实在下不来床,就让我二弟去体检然后他通过筛选参军入伍了。” “那小子运气挺好的,请假外出路上,救了几个落水老乡荣立二等功,提干当上了排长,现在已经是个两毛三的正团级军官。” “后来我去公社办事的路上,遇到一个晕倒的老太太,我把她背到公社卫生院,救了她一命。那老太太的大儿子是我们公社供销社的主任,为了感谢我的救母之恩,给了我一个供销社临时工的工作。” “可是我父母却在社员大会上,当着全大队社员的面,让我把临时工的工作让给我三弟,理由是我三弟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我娘直接给我跪下,逼得我不得不让出了工作。” “哈哈。” 白虎大哥大笑道:“老哥你跟我一样,也是个蠢蛋。什么时候不闹肚子,偏偏体检头一天闹肚子,被人下药了呗。母跪子是要天打雷劈的,你娘这是恨你不死啊,你不是你爹娘亲生的呗?” “我跟我爹的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德发脸一黑。 “那你就不是你娘亲生的。” 果然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最快乐,高兴欢快地说:“我盲猜一下啊,你是你爹和别的女人的私生子,抱回来给你娘养,所以你娘才会这么恨你。人家当然得紧着自己亲生的儿女,拼命压榨你。” “我倒是想是这样的。”王德发叹了口气:“我是我奶亲手接生的,我奶说我生下来背后就有个胎记,我肯定是我娘亲生的。” “你怎么保证你奶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呢?”高兴继续阴谋道。 “先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反正我都四十多岁了,再纠缠这个也没什么意义。”王德发倒是看得开:“不过老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哥有弟有也别张口,这句话绝对是再正确不过了。” “我儿子想当兵,我给我二弟打电话让他给弄个名额。没想到他在电话里严辞把我批了一顿,说他最反感的就是走后门的行为,要坚决抵制社会上的不良风气,转身就把他爱人的侄女弄去当了女兵。” “那可是一个地区一年最多也就走几个的女兵啊。” “老三更不是个东西,供销社里不要票的瑕疵布什么的,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但凡有点好东西,全送他丈母娘那边去了。” “哈哈哈。” 白虎大哥笑得更欢了:“亲兄弟小时候再亲,只要一结婚,也没有跟媳妇亲,并且往往还会因为争家产什么的,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你说得太对了。” 王德发道:“老三后来已经当上了我们乡供销社的主任,我让他把我儿子安排进去,可他放狗屁说什么不能任人唯亲。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我的儿子们跑到魔都做买卖,在外面就是穷死饿死也不求他们。” “然后你混好了,他们又求上你了,对不?”高兴道。 “是的。” 王德发声音稍小了一点:“老二现在是团级干部,升不到师级再干不了几年就得转业回家。因此他亲自从部队回来找我借钱,一张嘴就是几万,说要去送礼。等他当上了将军,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第112章 结拜 “沾鸡毛光。” 去东北下过乡的白虎大哥操着一口东北口音普通话,道:“我要是你啊,就给部队写举报信,举报你弟弟跑官买官,让他被部队开除。” 石锤了! 高兴愈发坚定了老白家人现在过得那么惨,白虎肯定没少出力。 “打死我也不敢。” 王德发摆摆手,道:“老二可是我们老王家最出息的孩子,我要是把他前程毁了,族里能开祠堂把我除族。” “除族就除族呗,反正你也是在外面做买卖,不回家。”高兴道。 “听你口音就知道你是北方人,你不懂。” 王德发道:“我们鹿城人宗族观念特别强,出来做买卖都是同宗同族的,我要是真被除族了,就没人跟我做买卖了。” “说得好像全世界就你们鹿城人做买卖似的。” 白虎大哥道:“那十年好不容易把你们那些祠堂、宗族等扔进历史故纸堆里,就是不想让你们宗族势力抱团,免得尾大不掉。这才过了十来年,你们又死灰复燃开始玩宗族了,早晚还得被郭家打击。” “就是。” 旁边小伙道:“宗族在古代确实有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但现在其实是社会不稳定因素之一。宗族抱团形成大的势力,必然会作恶一方,而不是什么所谓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在我们老家,哪怕是还没形成宗族势力,家里兄弟多的也会欺负兄弟少的。哪怕是同族之间,也不是守望相助而是大鱼吃小鱼,甚至吃绝户,宗族其实是把吃绝户等行为不合法但合理化了。” “那你最后给钱了没有?”高兴好奇道。 “没有。” 王德发道:“我的钱都是拿命挣的,面临生命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儿子为了护货还让人砍掉了一只耳朵,可以说每一张钱上都沾着我们的血泪。他张嘴就是几万,我要是给他了,都对不起我自己。” “那他有没有又让你妈给你下跪啥的?”白虎大哥问。 “没下跪,不过确实又是带着我父母去找我的。不但把我父母带来了,还带着族长和族里几个族老。”王德发道:“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我不想干的事,谁来都没用。” “漂亮!” 白虎大哥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这叫……叫什么来着……” “只要我没道德,别人就别想用道德绑架我。”高兴总结道。 “对!” 白虎大哥忍不住性情了:“既然咱哥仨这么投缘,不行咱们也学古人桃园三结义,来个机场三结义?我是二哥白云长。” “那我就托个大,我是大哥王玄德。”王德发响应道。 “老三高翼德。”高兴也上头了。 “你不是姓赵叫赵德柱吗?”王德发看向高兴。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高兴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摆摆手,道。 “苍天在上……” 白虎大哥一手拉着高兴,一手拉着王德发,跪倒在地:“飞机为证,效我神农,五谷丰登……呃,今日我白云长……” “我王玄德。” “我高翼德。” “我赵子龙。”旁边小伙也跟着跪了下去。 王白高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伙,小伙挠挠头,憨憨道:“我真姓赵,赵刚。看你们三个结拜,挺好玩的,也带我一个呗。” “行。” 那浑身的酒气就知道白虎大哥没少喝,继续主持仪式道:“今日我等三……四人结为异姓兄弟,咱们兄弟齐心,黄土变黄金。” “好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呃,同年同月同日死就算了,王大哥的岁数太大,同日死对两位小老弟不公平。” “但求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赵刚道。 “对,同富贵,共患难。”白虎大哥大声喊道。 “兄弟们守望相助,患难与共。”王德发道。 “俺也一样。”高兴滑稽道。 四个人发完誓站起身,八只手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然后哈哈大笑。 “荒唐!” 旁边一个大哥看着状若疯癫的四人,嗤之以鼻。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二十多年后这四个疯子里面出了一个服装大王,一个地产大亨,一个食品巨头。 当时他看着电视里面侃侃而谈的三人,大腿都快拍断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我叫王德发,鹿城人,在魔都开服装店的。” 排完序齿,四兄弟正式做自我介绍。 “我叫白虎,就是魔都本地的。以前跟几个狱友开了一个小服装厂,因为今年郑策收紧,我们把服装厂无偿转让给了市第五服装厂。” “那你们岂不是亏大了吗?二哥。”赵刚道。 “谈不上。” 白虎给哥仨每人扔了支吉省产的大参烟:“厂房是租的,厂里的机器是买的不知道多少手的淘汰货,想处理只能卖废铁。最值钱的就是我那帮工人,一个比一个能干,比国营厂里那帮混日子的强多了。” “转让给国营厂,也算是给他们找个铁饭碗。” “我叫高兴,老家桃都的,混西康路倒腾国库券的。” 不知道怎么了,高兴主动把马甲去了,虽然也没给他们交实底儿。 “大哥,二哥还有三哥,你们好,我叫赵刚,老家黑省的。” 赵刚还挺有礼貌的:“毕业于魔都轻工专科学校,学的是食品工程,毕业后进了益民食品四厂,是采购科的。这次去羊城,就是去采购一批食品生产线上的配件,很高兴认识三位哥哥。” “我是卖高卢男装一朵小红花的,这次是坐飞机去羊城拿货。” 王德发习惯性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朵小红花:“兄弟们回魔都一定要去我店里,每人送你们一件亮丝体恤衫。” “那就先谢过大哥了。” 赵刚不客气道:“一件一朵小红花可不便宜,得顶我半年工资。” “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王德发颇有大哥范儿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我是去羊城中转,然后去穷省。” 白虎道:“去年穷省建省,到现在号称十万人才过海峡。正好我魔都这边生意也处理完了,我就想去穷省看看,看有没有发财机会。” “俺也一样。” 第113章 椰城(一) 上了飞机,找到自己座位,高兴看看已经坐下的王德发等人,坐到自己座位上哑然失笑:“老子居然跟三个陌生人拜把子了,还拜得如此荒诞。不过无所雕谓了,就当是拜着玩呗。” “大不了学学蒋秃子,当面叫哥哥,背后摸家伙。” “兄弟嘛,不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吗?” 一路顺风顺云地抵达羊城白云机场,本来座位就靠后,又故意最后一个出机舱的高兴走到舱门口停住了脚步,对站门口欢送旅客下机的空姐道:“靓女,留个联系方式呗。” “同志,对不起。”漂亮空姐露出八颗牙齿职业假笑道:“我们公司不允许工作人员跟旅客留联系方式,请见谅。” “不给是?” 高兴龇牙咧嘴露出凶相:“信不信我投诉……举报你啊?举报你服务态度不好,对我这个乘客不真诚不热情。” “同志,请不要无理取闹。”一个小平头走了过来,厉声道。 早在73年,民航国际航班上就有安全员执行安全保卫任务。到了82年,鉴于当时国内航班大增,经大内批准,国内主要干线航班增配安全员。83年以后鉴于风险形势严峻,安全员由武惊军官担任。 直到87年,大内再次批准民航组建专业的航空安全员队伍。 “哦。” 高兴灰溜溜下了飞机。 平头哥可是惹不起的存在,更别说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 新扎王白高赵机场四结义兄弟在机场分开了,王德发和赵刚出机场办自己的事,高兴和白虎则转机去椰城。 “二哥,你说我长得也不丑?”坐在候机厅里,高兴问白虎道。 “还凑合。” 白虎瞅了瞅高兴:“也就比你二哥我差一点。” “我穿的衣服也不次?”高兴扯了扯自己的短袖,道。 “不次不次。” 白虎摸了摸高兴短袖的面料:“虽然你这短袖的牌子,你二哥我不认识,但这面料肯定是国内没有的高档面料,友谊商店买的?” “那我这气质呢?” 高兴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抹了抹头发,不要脸道。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白虎看人的水平还是挺高的:高兴兜里有钱腰杆子硬,气质也起来了。尤其是背后还有罗大姐那把大伞,勉勉强强也能算半个衙内。 “那老子找空中乘务员要个联系方式,为啥就要不来呢?”高兴又抿了抿头发,道:“难道她们只给当官的联系方式?” “那倒不是。” 白虎盯着路过的空姐们屁股看,直到人家消失不见:“能嫁入高干家庭的空乘绝对是少数,她们说白了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空中服务员,高干家庭是看不上她们的。知道她们一般都跟什么人结婚吗?” “什么人?飞行员?”高兴也盯着一个女地勤的屁股看。 “不是。” 白虎拿出大参烟放在鼻子下面闻:“我有朋友是开出租车的,听他说空乘嫁给他们出租车司机的挺多的。双方都是高收入,两者结合算是强强联合,结婚后日子可是比普通工人甚至干部家庭好太多了。” “而高干家的孩子娶媳妇,要么娶门当户对或者门第高于他们家的,要么娶妻娶贤,娶个老师或者医生什么的。就算高干家庭出了纨绔子弟纳妾纳色,一般也是找文工团的女演员什么的。” “文工团的女演员,尤其是女舞蹈演员,不但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柔韧性更没得说。我就跟文工团的女演员春风一度过,那滋味……” “吹你就。” 高兴不信:“文工团都是有编制的,能看上你个老哥犯?” “她们有编制怎么了?” 白虎拍拍自己的裤子口袋:“老子有钱,只要舍得拿钱砸,最顶尖的或者有背景的女演员可能真睡不着,但是一般的女文工团员还不是随便睡?跟老子睡一次,给她一年甚至五年的工资,傻子才不干。” “不要把她们想得有多高高在上。” “以前,老百姓都穷,她们确实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也就那些大干部可以玩一玩。但是现在一切向钱看,她们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85年以后,国内大大小小的文工团效益普遍不好,自谋出路的女文工团员越来越多。别说社会上的文工团了,就连部队的女文工团员,只要你钱到位,照样可以让她们给你陪酒陪那什么。” “有机会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啊。” “那感情好。”高兴搓着手,露出了猪哥相。 …… 飞机落地椰城,俩人打车到市区最好的酒店住下。 然后高兴就被一辆窗户上贴着特别通行证的车接走了。 “算你小子识相,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派人去魔都抓你了。” 在一栋二层的小洋楼里,罗琼华把一张草图摊在客厅茶几上,指着草图道:“这上面标出来的地块都可以卖,随便挑随便选,反正购买的地块总价少于4500万元,你今天甭想出这个门儿。” “咋着?” 高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们还要玩远洋捕捞?” “远洋捕捞?” 罗琼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你这个词儿有点意思。我真想扒开你的小脑袋,看看你那里怎么有那么多有意思的词儿。” “嗯,我们就远洋捕捞了,拿鱼叉扎你这条大鲨鱼。” “穷省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这里的地,我还是不想买。” 高兴印象中穷省的房地产热直到92年才开始,现在就入局,好像太早了点。在的这三年时间里,做点别的,钱指不定翻了几番了。 “你不买老娘的地,老娘就让川航不买你们的飞机。” 罗琼华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给川航打电话,取消协议?” “不找我买,那他们能找谁买啊?”高兴抖着腿嘚瑟道。 “能给他们提供飞机租赁的单位和个人多了。” 罗琼华拍了高兴的腿一巴掌:“前段时间还有个川省姓牟的民营老板找到了川航,说要低价卖给他们四架客机。” “老牟子?”高兴腾地站了起来。 “对,就是他。” 罗琼华道:“那家伙背后也是有点人的。” “不可能?” 高兴道:“报纸上不是说他是纯草根出身吗?” “报纸上除了日期是真的,还有真东西?” 罗琼华嗤笑一声:“就拿他在报纸上说什么购买了1万台361升的冷冻机械运到国内当冰箱卖,你觉得他要是没人,能拿到进口批文?别的不说,那可是大几百万美刀的外汇,他哪来的那么多外汇?” 第114章 椰城(二) “有道理。” 高兴摸着下巴,道。 “你罗大姐我什么时候讲的话没道理过?” 罗琼华边给高兴沏茶边道:“知道他为什么要钻361升冷冻机械那个空子吗?还不是因为国家要保护国内电冰箱产业,尽量少进口外国的冰箱。他敢跟国家的郑策对着干,后面没人能干得成?” “谁让国家郑策不完善,留了空子给他钻了呢。”高兴反驳道。 “你这话真幼稚。” 罗琼华给高兴倒上茶,道:“那些制定郑策的人,哪个不是人尖子,你能想到的,你以为人家想不到?就算真有空子钻,哪怕他的冰箱从国外运进来了,不想让他卖,还不是上面一个电话的事儿?” “更别说他把那批冰箱还是卖给银行系统的人,没路子,或者路子不够硬,你觉得你能搞定银行的人?那可是整整1万台大冰箱啊。” “我猜测倒卖那1万台冰箱就是银行里面的人干的,只不过是借他的名儿而已。赚了钱分给他点利润,不过那钱也不是白拿的,真出了事,就让他去扛雷,甚至会坐牢。这可能是他最大的价值所在。” “有道理。” 高兴捏着他那几乎捏不住的胡茬道:“老牟子一开始干倒爷的时候可能后面真没人,要不然也不会倒卖1万台座钟赚7万块钱就被抓进去了。现在后面有人了,倒1万台冰箱赚一千多万也没人管了。” “以前干倒爷会被抓,现在不抓,的确跟郭家郑策逐步宽松有关系。但是你小打小闹没人管你,可一旦你做大,看有没有人惦记你?” 罗琼华道:“如果真像他说的,倒卖冰箱赚了一千多万,那得有多少大小衙内扑上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抽他的骨,吸他的骨髓。” “要不怎么说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呢。” “他是个玩弄舆论的高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接受报纸杂志的采访,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样会有更多的衙内想用他办事儿,并且哪怕有人想收拾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的社会影响力,这就叫投鼠忌器。” “当然了,他这只是没办法的小聪明。” “真有人铁了心要收拾他,他这点小聪明也不够用。” “我听出来了,罗大姐,你这是点我呢。” 高兴盯着罗琼华的眼睛看,皮笑肉不笑道。 “在咱们郭家……不,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郭家,任何一个时代,能取得巨额财富的,要么背后有人,要么他就是背后那个人。” “罗大姐说得对。” 高兴点点头,强烈表示认同。 看门老头高兴没事就爱听个书,尤其喜欢听古代宫斗文,不过写宫斗文那帮子脑残女频作者经常犯的一个常识性错误让他不喜,那就是她们开头总喜欢写首富家的闺女嫁入败落侯爷家然后各种被磋磨。 拜托! 甭管是江南首富还是什么京城首富,抑或是全国首富,背后没有大势力撑着,能当上首富?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好不啦! 她们还喜欢写的一个常见桥段就是首富爷爷\/爸爸之所以要把孙女\/女儿嫁进侯爷家里,是因为想傍上侯爷家的势力。 基本逻辑都不对。 是商人家先傍上大势力,才有可能当上一城、一州乃至一国的首富,而不是先当上首富再去庙里面烧香拜佛。 指望着纯经商当首富,你连个小卖部都甭想做大。 “我在这里表个态。” 高兴识趣地说:“罗大姐想让我买哪块地,我就买哪块地;想让我啥价儿买,我就啥价儿买。听罗大姐的话,跟罗大姐走。” “可别!” 罗琼华摆摆手道:“说得好像我要剥削压迫你小子似的。” “地是郭家的,又不是我们老罗家的,卖地的钱也装不进我们老罗家荷包里。你该挑挑,该还价就往死里还价,不用跟郭家客气。” 懂了! 听话听音的高兴立马表态道:“甭管我买多少亩地,里面都有三分之一是我这个当舅舅的给小星星提前准备的嫁妆。” “你瞎说什么呢,小星星才几岁啊,就准备嫁妆不嫁妆了?” 罗琼华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亲近了许多。 俩人又说了一些买地的具体事宜,不过当惯了甩手掌柜的高老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只是个打前站卖呆的,实操还得苏欣带团队来。 聊完正事,高兴八卦的小宇宙又爆发了:“罗大姐,你们大院出来的高干子弟们,你知道的有娶空姐儿或者文工团女演员的吗?” “空姐儿?” 罗琼华愣了一下:“哦,你说的是空中乘务员。哈哈,能叫姐儿的,在男人的眼里可不就是个玩意儿嘛。既然都是玩意儿了,玩玩没问题,娶回家?他们家老爷子得拿大巴掌招呼他。” “不过确实有娶女演员的,女演员长得好看,生下来的孩子甭管男女都差不了。洪武帝朱重八长的那张鞋拔子脸,老朱家的孩子一代代娶的都是全国最拔尖的女人,后代不也是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嘛。” “大姐。” 高兴搓着手,露出一脸猪哥相:“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文工团员呗,小弟我也想改良改良我们老高家的基……种。” “某问忒。” 罗琼华说了句蹩脚的粤语,然后道:“不过你确定你敢找?你个吃软饭的家伙,不怕你家苏欣把你煽了啊?” “必须不能够。” 高兴拍着胸脯吹牛13:“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好女人会支持她们丈夫的梦想的。” “你汤姆还真是个混蛋啊。” 罗琼华把茶杯里剩下的一点茶水泼在高兴的脸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要不变成黑白照片挂在墙上,就没一个老实的。” “说得你们有权有势的女人就是好东西似的。” 高兴抹了一把脸:“远的武则天还有老李家那帮子公主啥的就不说了,近的那个唱《抱着铁栏杆哭》的家伙,报纸上不就是说他是被军区的一个大姐给祸祸了嘛,据说还是个女军医呢。” 去年发行的磁带《悔恨的泪》一经上市就风靡一时,高兴还买了一盘磁带,听了几遍就把磁带扯了:都汤姆不是什么好东西,哭个甚。 “我说罗大姐,你这也守了两三年寡了,就没养个小白脸啥的?” “你罗大姐我不是那样的人。” 嘴上这么说,可高兴从她语气里听出来了一丝的心虚。 “那新姐夫找的怎么样了?”搞笑又问。 “没谈拢。” 好! 高干子女也不好当啊。 婚姻也是场交易。 第115章 椰城(三) 罗大姐还是很给力的,一个电话,就摇来了去年才成立的武惊穷省总队文工团的两名女舞蹈演员陪高老板吃晚饭。 可能是怕高兴放不开或者别的原因……嗯,跟两名女舞蹈演员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真?比高老板帅那么一捏捏……也就一捏捏的奶油小白脸子,等菜上齐喝了几杯酒,罗琼华就带着小白脸子离开了包间。 虽然不能上手,但有两个英姿飒爽的制服美女作陪,高兴还是很满意的。基于高老板的魅力亦或是摄于他的权力,毕竟是叫她们来是陪领导的嘛,高老板问啥,俩美女就答啥,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俩美女都是川省人,还是同班同学。去年武惊穷省总队文工团去她们市招文工团员,正上高三的俩人有幸入选。 她们来自普通又不普通的家庭。 说她们普通,是因为她们的确就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不是什么高干子女;说她们不普通,是因为一个的父母都是老师,另外一个的姐姐则是市某个国企工会宣传队的,都是有艺术细菌的家庭出身。 农村出来的女孩可能比她们长得还漂亮,但没几个能歌善舞的。 相对来说,文工团还是给了普通家庭孩子机会。 高干子女们进文工团的其实并不多,一来不是所有人都有艺术细菌,二来则是高干家庭才不想让自家闺女做以色娱人的“戏子”。 机关、通信连、卫生队等,才是高干家庭出来的女兵常去的单位。 “气死我了。” 包间门被猛地推开了,罗琼华气鼓鼓地进来,后面除了那个小白脸子,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挺年轻但穿得很正式的女人。 “你们仨可以走了。” 罗琼华拿起高兴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对三个文工团员道、 “是,领导。” 三个文工团员立正敬礼,然后离开了包间。 “咋啦,罗大姐?” 高兴给罗琼华酒盅里满上酒,问。 “你大姐我平生我最恨强迫女人的臭男人。” 罗琼华端起小酒盅,一饮而尽。 “呃……” 高兴左右看看他的座位两边空着的座位,笑而不语。 嗯! 两个女文工团员不是被强迫来陪酒的,而是完成祖知分配的任务。 被罗琼华带进屋的那个年轻女人先是趴在桌上哭,都给高老板哭毛楞了,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气喝了半瓶。 “我叫宋雁,北雁南飞的雁,66年的,滇省人。” 年轻女人开始自我介绍:“82年才17岁的我考入了华东师大生物系,86年大学毕业留校任教。88年穷省成立,我跟几个同事办了停薪留职,凑了5000块跨海峡过来闯世界,立志每人赚个200万。” “可是我们来了以后,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凑的钱也快花完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打听到椰城这边有家合资冰箱厂由于经营不善,外资撤走了,就留下1000多台启动不了的冰箱。我们去仓库看那批冰箱,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我们从粤省顺德那边的国营冰箱厂请来了技术员,技术员来了以后说只要更换一些配件,那批冰箱就能正常使用。” “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才说服那个合资冰箱厂把那1000多台冰箱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卖给我们,然后把那批冰箱抵押给银行,用银行贷款一点点把冰箱修好卖了出去,最后赚了80多万。” “我们拿着卖冰箱赚的钱开了家服装厂,主要做西服和工装。” “挺励志的一个姑娘。” 高兴心里默默给这个同龄人点了个赞。 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使,既懂变废为宝还会玩金融。 哪像他一个煤黑子,要不是苏欣,他现在够呛赚到第一桶金。 “可是……可是……” 宋雁说着说着又开始落泪:“今天晚上轻工局一个领导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这个饭店。我以为他是支持我们大学生创业,要给我们订单什么的,就兴冲冲来了。没想到我来了以后,包间里就他一个人。” “那领导跟我说我们涉嫌侵吞国有资产,让我把卖冰箱赚的钱交给他们,还要我陪他一晚,否则就以经济罪对我们进行立案调查。” “我不从,他就对我动手动脚。我从包间里跑了出去,他还不依不饶地追了出去。幸亏遇到了大姐你,否则……否则……” 说着宋雁又趴在酒桌上,哭了起来。 “切!” 高兴心说:“低于成本价买造好的冰箱,可不就是侵吞国有资产嘛。瑕疵品或者废品也是国有资产,不是谁想低价买就能买的。” “放生锈放报废然后卖废品符合规定,但谁敢低价处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就是犯罪。没人追究没事,但只要有人追究,把你们抓起来可一点都不冤。就是这领导口味有点特别,你也长得不好看呐。” “别哭了,小宋。” 罗琼华猛地一拍酒桌,道:“我给你做主了。” “只要你买冰箱的过程完全合法合规,中间没有行贿什么的,我保你没事。还有那个市轻工局什么狗屁科长,他的工作也干到头了。” “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宋雁立马不哭了,抬起头对罗琼华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出去找服务员买了两瓶台子放在酒桌上就走了。 经过这么一出,高兴和罗琼华俩人也没心情继续喝酒了,就喊服务员过来准备结账走人,没想到服务员说他们这桌的账已经结过了。 不用说肯定是宋雁给买的单呗。 “这小姑娘挺懂事的。” 高兴边用牙签剔牙边往外走,对跟他并排走的罗琼华道:“不过能做几百万大买卖的,就没有简单的,大姐你不怕被她利用了啊?” “利用了又怎么样?” 身为寄件干部的罗琼华还是挺有正义感的:“我还是那句话,你大姐我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我看不见管不着,但是只要犯在我手上,我就不会轻饶了他,包括你小子也一样。” “我可是诚实正义、善良正直、品德高尚、真诚热情的五好青年。” 高兴忙拍着胸脯自夸道:“强迫女人的勾当,我才不屑于做。” “你小子最好是如此,否则,哼哼……” 罗琼华看向了高兴的裤裆。 第116章 椰城(四) 吃饭的饭店离高兴住的酒店不远,高兴步行回了酒店。 洗澡,睡觉,还没睡几个小时,房间门就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是白虎,高兴揉着眼睛,道:“二哥,你干嘛?” “带你出去考察市场。” 白虎把高兴推进卫生间,监督他洗漱,然后俩人在酒店二楼餐厅吃了顿还算可口的西式自助早餐,出门包了辆面包车风风火火粗发了。 “同志,你这进口面包车不错啊。本子产的?” 坐副驾驶的白虎给司机让了一支烟,道。 而坐在后座的高兴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你是个识货的。” 司机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这可是我84年花了一万四千块买的,当时合到五千美刀。为了买这辆车,我还去信用社贷了款。” “贷款买车,你也是够拼的啊。”白虎道。 “还不是想赚钱想疯了嘛。” “不过我属于胆子小的,贷款买车,跑车赚钱。真正胆大的,是八四、八五年贷款倒腾进口汽车。胆子大赚大钱,我也就赚个辛苦钱。” 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来椰城的一般都会在羊城中转,你在羊城街头见到的最多的进口车应该就是30的皇冠,那边的皇冠都是从我们这搞过去的。你猜猜从我们这搞一辆皇冠到羊城能赚多少钱?” “赚多少?”白虎反问。 “皇冠进口到我们穷省五千七百美刀,按官方贸易汇率不到一万六千块钱。到了羊城能卖十万块钱,刨除成本少说能赚个几万块钱。” “真是暴利!”白虎拍着大腿道。 “其实也没那么暴利啦。” 司机把烟放进嘴里,点燃,抽了一口,道:“外汇不好搞,那时候黑市美刀兑软妹币汇率到了1比44,甚至1比6。你要是搞不来低价外汇,做这个生意有可能不但赚不到钱还得往里面搭钱。”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赚到钱了,所以我们这边的人都对当时的一把手感恩戴德,尊称他‘雷公’,不少人家甚至还给他立了生祠。” “你说的怎么跟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不一样。” 白虎道:“报纸上说燕京那边派来了调查组,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参与倒腾汽车的99以上是县以上郑府机关和国营单位,没有个体户和民营企业。买车的也是内陆郑府机关占八成,国营单位占两成。” “报纸上有真东西?” 司机往车窗外吐了口痰,道:“你当公家人是傻的吗?自己冒着丢官甚至进去的风险,就为了给公家赚钱?还不是往自己家里搂。” “不是说上面要求进口到你们这的车只许在你们当地使用和销售,禁止向岛外销售。而你们工商玩‘罚款放行’,一辆车只要交四五千块钱罚款,就可以装船出岛,你们当地主要挣的就是这个罚款。” “就按官方报纸上说的从84年1月到85年3月,你们穷省总共批准进口89万辆,实际到货79万辆。一辆车罚五千块就是三四亿,比那时候你们全岛一年的财政收入还要多。”白虎道。 “公家挣公家的,老百姓挣老百姓的。” 司机脸上露出了懊悔之色:“胆子大的,借亲戚甚至邻居的户口本去信用社贷款,一贷就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然后倒腾汽车发了大财。我这属于胆子小的,也就找信用社贷款买辆便宜车搞运输。” “那你在信用社的贷款还了没有?”白虎问。 “凭本事贷的款,为什么要还?”被颠醒的高兴插嘴道。 “哈哈哈。” 司机大笑道:“这位同志说得有意思,那几年信用社鼓励老百姓贷款,甚至上门求老百姓贷款,确实有不少人贷了不还的。” “我们村就有一个家伙用他二爷的户口本去信用社贷的款,贷款还没到期,他二爷就死了,最后贷款也不用还了。” “不过我是老实人,跑车赚了钱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还贷款。” “那你看着人家赚大钱,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啊?”白虎道。 “也谈不上。” 司机笑笑:“多大本事赚多少钱,更何况越赚钱的买卖风险越大。” “我们隔壁村有两兄弟,带着从信用社贷出来的几十万去羊城那边换港币,结果钱被抢了,人也被杀了,就给他们家以及亲戚们留下了一屁股债。他们的媳妇也带着孩子跑了,可以说是家破人亡。” “你看着有人做大生意,坐上了小汽车,住上了小洋楼,用上了大彩电、大冰箱和洗衣机,其实做生意失败跑出去躲债的更多。” “别说那些做大买卖的了,就连我这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遇到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段时间我就拉了两个男乘客,让人用刀子逼着把身上所有的钱交出来。要不是他们不会开车,我这车也保不住。” “也就是亲眼看着你们俩是从我们这最好的酒店出来的,我才敢接你们的包车。否则你们给我再多钱,我都不拉你们俩大男人。” “都说我们穷省遍地都是赚钱机会,在我看来,遍地都是危险。” “没建省之前,我们这边海滩上隔三差五能见到浮尸。去年建省以后,不能说天天能见到浮尸,反正比以前多得多。并且大部分是你们内陆人,有被人害死抛尸大海的,也有自己破产投海自尽的。” “不过你们来了,我的出租车生意比以前好太多了。” “你们内陆人是我们当地人的发财机会。无论是卖饭的,还是租房的房东,还有像我这样的出租车司机,挣得比以前可是多多了。” …… 在话痨司机的带领下,高兴和白虎一上午跑了两家砖厂。 白虎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也不知道真假的记者证,进去就采访人家厂长,向人家厂里人询问他们的经营情况。 可能是白虎专业的采访技巧,抑或是他脖子上挎的那台看起来就像样的相机,他的“采访”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而高兴则在“白记者”采访的时候躲在面包车里睡大觉。 在街边小饭店吃过午饭,连休息都没休息,继续“采访”第三家。 “记者同志,你们下午好,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秀英砖厂的厂长,石厂长,我们石厂长还是大学生呢。” 第117章 椰城(五) “艾玛!” 帮“白记者”背相机的高兴看到来人,乐了:这不是石跑跑嘛。 “两位记者同志,你们好,你们好。”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石亿石厂长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笑着冲白虎伸出右手,笑得很好,但小圆眼镜里透着贼光。 “石厂长好。” 白虎也伸出了右手,跟石亿用力握了握,然后道:“我是魔都《新民周报》的特约记者,我姓白,这位是我的同事,小高同志。” “小高同志好。” 石亿又笑着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高老板嫌他的手太脏,浅浅地跟他握了半手。 “两位同志,请去我办公室喝茶。” 被高兴嫌弃的石亿态度依然良好,指着一间办公室做了请的手势。 “那我们就叨扰了。” 白虎笑着冲石亿拱拱手,然后俩人跟着石亿进了办公室。 虽然石亿是个西北人,但一手功夫茶甚是了得,比高兴在魔都的茶馆里见到的女茶艺师的技术还好,就是茶叶挺一般的。 喝惯了罗琼华从她爹那顺来的特供茶,高老板的嘴早就养得挺刁。 “白记者”倒是跟石亿一见如故,几杯茶下肚就称兄道弟起来。 瞧他们那架势,高兴严重怀疑他们机场四兄弟要多个老五了。 “也不知道咱那王大哥和赵四儿现在在干嘛?” 高兴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寻思道。 此刻正在服装市场选品的王德发和陪他的赵刚双双打了个喷嚏。 “听说石厂长是大学生?”白虎掏出烟给石亿发。 “抽我的,抽我的。” 石亿把白虎的烟挡了回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还未拆封的华子,拆开,给白虎和高兴各扔了一包:“也就是个大专而已。” “能考上大专也不简单。” 白虎先给石亿把华子点燃,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那是。” 石亿面带得意道:“81年我以我们学校全年级600名学生中的第二名,全石油系统第一名的成绩被石油管道学院录取。” “三年大专毕业以后,我被分配到了石油管道局经济改革研究室工作,可谓是捧上了铁饭碗。领导们也挺器重我的,打算重点培养我。” “那石厂长怎么下海了?”白虎问。 “是受一件事的触动。”石亿抽了口烟,道:“后来我们单位又分配过来一名女大学生,对单位分配给她的办公桌椅各种挑剔。作为老大哥,我劝她凑合着用,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白虎从来都不猜。 “她说,石同志你知道吗,这套桌椅我可能要一直用到退休。” 石亿吐了个大大的烟圈:“她的这句话对我触动很深,我也想自己是不是也会一套办公桌椅用一辈子?其实我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于是87年我毅然决然办了停薪留职,南下粤省。” “到87年底,我抵达鹏城南头关的时候,我兜里总共就剩下80多块钱。进特区是要边防证的啊,我没有,于是就花了50块钱请当地人带我钻铁丝网下面的洞,爬进了祖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哈哈。” 白虎笑道:“我也在南头关外钻过洞,没准咱俩钻的还是同一个。” “那咱们就以茶代酒,敬咱们钻过的那个洞。”石亿举起了茶杯。 “敬那个开放的洞。” 白虎也举起茶杯,跟石亿碰了一下,然后俩人哈哈大笑。 “俩耗子还搁这惺惺相惜起来,都汤姆不是好东西。”一旁的高兴撇撇嘴:“老子去哪儿都是正大光明地去,绝不走歪门邪道。” 干了那杯茶,俩人更熟络了,石亿接着道:“到了鹏城,我什么都干过,在建筑工地挑过砖,推销过电话机还给内地老板干过导游。” “其实在鹏城混得不如意的时候,我也后悔过。” “我跟到鹏城出差的我们管道局的领导在鹏城的街头碰到了,我问他我能不能回去,那位领导跟我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的意思我知道,我们单位已经没有我的位子了。” “于是我咬牙在鹏城坚持,从底薪200元的员工,干到了底薪500块的经理。但在那里干,收入毕竟是有限的,也没什么发展前景。” “去年四月穷省建省的消息传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穷省将是我发家的福地。于是五月底我辞掉鹏城的工作,加入闯海人队伍。” “石厂长确实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不过机会不就是闯出来的嘛。”白虎端起茶杯虚敬了石亿一下:“有魄力才有机遇。” “哈哈。” 石亿笑道:“到了穷省,我就后悔了。” “十万人才过海峡可不是吹的,大量内陆的人才涌进穷省,而刚刚建省的穷省其实没有太多工作机会,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 “我刚到这边的时候,街上热闹极了,谈恋爱的、作诗的、弹吉他唱歌跳舞的,什么人都有。每个人都有梦想,就是没钱没工作。” “唉!” 白虎叹了口气:“有多少拓荒者倒在了机遇之地的黎明之前。” “是啊。” 石亿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在鹏城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到了这边没过多久又扔进去了,为了糊口,我又干起了老本行——挑砖。” “这家砖厂的老板是个洗脚上岸的农民,没什么文化,根本不懂得管理,这家砖厂管理混乱,生产效率极其低下。” “我用我在学校学到的管理知识以及社会上学到的经验,向砖厂老板提出了建议,成功说服了老板,老板把我任命为厂长,我的工资也从开始的两三百块钱,增加到现在的一千多块钱。” “最近砖厂老板打算去干别的生意,想让我把砖厂承包下来,就是承包费有点高。光承包费每月就得给老板八千块钱,加上一百多号工人的工资以及其他成本,每月不卖十几万块钱的砖都包不住成本。” “因此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砖厂接下来。” “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 白虎看石亿的眼神满满都是欣赏:“谁要是得了石厂长这个优秀人才,可以说是捡到了狗头金了。” “白记者谬赞了。” 石亿又给白虎的茶杯里添上茶,谦虚道, “狗头金?” 一旁卖呆的高兴心里轻哼了一声:“用狗头铡伺候他还差不多。” 第118章 椰城(六) 一(臭)见(味)如(相)故(投)的白虎和石亿两人溜溜聊了一下午,聊得高兴一个劲喝茶还止不住犯困。 好不容易等他们聊完,天已经黑了。 恨不得跟白虎抵足而眠的石亿不让白虎和高兴走,非要请他们吃饭。白虎和高兴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不答应不行,实在是太热情了。 出席当天晚宴的除了白虎、高兴和石亿三人,还有司机及石亿带过来的一个叫李永的小兄弟,五个人点了两凉六热两个汤总共十个菜。 “这位是我好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石亿指着李永道:“我俩是在鹏城南头关外认识的,也是他找的带我们钻洞的蛇头,要不我也进不了特区。” “钱花得差不多了,我俩去工地挑砖。我一个文弱书生没什么力气,工地管事的不想要我。还是李永兄弟主动替我完成我该完成的工作量,人家工地才勉强收了我。没有李永兄弟,我可能已经饿死了。” “嘿嘿。” 李永挠挠头,憨笑道:“我就有一把子力气,不像石哥有脑子还有理想有追求。我记得咱们在鹏城领到的一份工资是350块,石哥拿到钱去买了三本经济方面的书,而我买的是武侠小说白发魔女传。” “结果工友们争着抢着看你的书,为了看你的书还打了起来。而我那三本书,白给人家都不看。”石亿笑道:“他们还说我都混到工地挑砖了,装什么文化人啊,还把我的书撕了上厕所当草纸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白虎幽幽道。 “高山流水遇知音。” 石亿举起酒杯,跟白虎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都汤姆当上建筑工地的农民工了,还看经济方面的书,这13让你个老灯装得,真汤姆圆润啊。”高兴心里嘀咕道:“听金正东说鹏城那边夏天挺喜欢打雷的,你个装13货咋没让雷劈死捏。” 正所谓爱之欲之生,恶之欲之死。 高老板一看到石跑跑,就已经在构思他的999种死法了。 “石哥哪哪都好,就是太能折腾了。” 李永道:“在工地一个月300多块的收入,虽然很累,但我挺知足。可是石哥说难道你想挑一辈子砖吗?等你年龄大了,挑不动砖了,你该怎么办?我一听觉得有道理,就跟石哥辞工离开了工地。” “我们第二份工作是卖电话机,老板嫌我们不会说粤语,说普通话口音又太重,不想要我们。还是石哥用他的智慧说服了老板,我们才成了那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员,什么都不干,底薪就有两百块钱。” “哈哈。” 石亿大笑道:“你要真什么都不干,最多混人家三个月工资就得被开除。真当那些红空老板是来这边做慈善的啊,他们可不养闲人。” “刚开始我们推销电话机十分不顺利,第一个月还因为没有完成业绩指标,不但没拿到一分钱的提成,底薪还被扣了一大块。”李永看着石亿道:“说实话,当时我怨自己为什么要跟石哥瞎折腾。” “在工地挑砖累是累了点,但不用动脑子,挑多少砖拿多少计件工资,下了班啥心都不用操,喝酒打牌,困了就睡,睡觉那叫一个香。” “可是跟石哥当上了业务员,就没有下班的时候,甚至连夜里都要追到人家家里推销。回到住的地方又得练口才又得练话术,连看小说的时间都没有了。就连说梦话不是在跟人推销,就是在背话术。” “最后挣的还没在工地挑砖多,你说我们图什么呀?” “图伤悲呗。” 高兴心里又嘀咕道:“少壮太努力,老大照样徒伤悲。如果努力就能成功,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多了,有几个成功的?” “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有人越努力越当牛马。” “你已经成长了很多,不是吗?” 石亿喝了口啤酒:“刚开始做业务员,你一跟人说话就脸红,还很容易紧张,紧张了说话就结巴。可现在的你呢,站在上百号工人面前可以不用稿一讲就是半个小时以上,跟大老板谈判照样不落下风。” “可是我真不喜欢啊,石哥。” 李永用牙咬开一瓶啤酒的瓶盖,一口气吹掉:“给工人开会,我心里都是打鼓的,讲的内容也是提前用半个晚上背好的。在大老板面前的镇定自若,我也是装出来的,总觉得低人家一头,我自卑。” “人总是要成长的。” 石亿的小圆眼镜里闪烁着精光:“咱们现在是在祖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也是走在时代最前面。你进步不够快,就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石哥,我没你那么伟大的追求。” 李永又开了一瓶啤酒,照样一饮而尽:“我只想赚点小钱,能有个自己的房子,娶个不用太漂亮但贤惠的婆娘,生几个娃儿……反正我又不是公家人,也不怕计划生育,挣的钱能交得起罚款就行。” “别再折腾了石哥,行吗?就当我求求你了。” 李永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你现在当这个砖厂的厂长,每月拿一两千块钱工资已经算是高收入了,别搞什么承包了。这厂子看着挺风光,真的很赚钱吗?要是真的很赚钱,人家老板会舍得转给你?” “那是老板他不善于经营。” 石亿自信道:“现在椰城到处都是建设工地,哪个工地不需要用砖?我现在虽然是厂长,但老板其实没给我太多自主权。我要是把厂子承包下来,自己说了算,保证用不了几个月产值和利润都翻番。” “你们内陆人就喜欢吹13。” 低头喝酒吃菜的司机心说:“椰城现在到处是工地不假,只要你愿意供砖,也有的是工地要,可是你供完砖能回来款吗?” “我拉过的公家人和老板们最头疼的就是三角债,听他们说全国三角债至少有七八百亿。你欠我的我欠他的,大伙转圈欠,就是要不来钱。人家公家人后面有国家和银行撑着,你个个体户后面有什么?” “你不用再说了。” 石亿大手一拍桌子道:“这个砖厂,我还包定了。” 第119章 椰城(七) “二哥,你怎么看?” 趁着出来上厕所,高兴问白虎。 “怎么说呢。” 白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椰城现在确实到处都是机会,但也有不小的危机。现在椰城处于打地基的阶段,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都在往里砸钱。如果椰城发展不起来,那么前期砸的钱都得白扔进去。” “不过我倒是挺看好石厂长这个人的。” “虽然才二十六七岁,经验和眼界上稍显不足,但他身上那股冲劲儿是我最欣赏的,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那二哥你的意思是想把他收入麾下呗?”高兴问。 “不。” 白虎摇摇头:“他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人,并且他太精明,就算你跟他合伙做生意,都得提防他挖坑埋你。” “二哥看人真准。” 高兴不由得在心里给白虎点了个赞:“真正白手起家的,就没一个是简单的。老子脑子不够用,还是老老实实当老子的倒爷。” 抽完烟两个人回包间,李永已经喝多了,正在耍酒疯。 酒自然是不可能再接着喝了,石亿结过账以后,就把李永扶走了。 而高兴他们也撤了。 “你小子还能不能行啊?” 看着司机哆哆嗦嗦把车钥匙插钥匙孔里,坐副驾驶的白虎担心道。 “没问题。” 司机发动了面包车,一脚油门,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 “卧槽!” 坐后座没系安全带的高兴赶紧抓紧了扶手:“你汤姆酒量也不行啊,一瓶啤酒就让你醉成这样?你还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怕什么呀?” 司机把车开得飞起,喷着酒气道:“反正也是咱们撞别人。” “我汤姆怕你把车开沟里,或者怼树上,怼电线杆上。” 高兴抓扶手抓得更紧了:“说得你汤姆撞了人不用负责任似的。” “负个鸡毛。” 司机酒劲上来了:“只要不让人当场抓住,就算撞死人了,开车跑了就是。就那帮子笨蛋供案,不可能查出来是谁撞的。” “这倒是。” 坐副驾驶也抓紧扶手的白虎道:“我们跑长途的时候,经常能遇到沿线村民抬着棺材堵住国道收钱的事情。一般都是村里人被车撞死了却找不到肇事者,受害者家属找过路的司机收钱当丧葬费。” “每辆车收个五块十块的,他们也不贪,一般收个几百最多一两千块钱就撤了。当地供案也不管,甚至还支持他们这样搞,省得他们抬着棺材堵供案局的门,要求供案破案,增加供案的工作量。” “我们这也是。” 司机大着舌头道:“不过我遇到这种事,从来不给钱,直接开车闯过去,他们一般也不敢硬拦。他们只是图财,又不是不要命。” “所以说司机就汤姆没有好东西。”高兴道。 “哈哈。” 司机大笑道:“你这话对,好人也当不了司机啊。你也不想想我们整天跟什么人打交道?车匪路霸,碰瓷的,路上撒钉子的,玩仙人跳的,偷油的油耗子等等。你不狠点,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我听说像你们这样当司机的一般都会有不止一个家。” 高兴问:“老哥你有几个啊?别跟我说你就一个。” “只有一个家的司机不是个合格的司机。”司机嘿嘿笑道:“我嘛,还算老实的,也就有两个家。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家伙,那家伙在乡下有一个原配,县城有栋五层小楼,每层楼有一房。” “卧槽。” 高兴忍不住惊呼:“六个老婆,他身上那俩腰子能受得了?” “有人帮他分担呗。” 司机贱笑道:“乡下的原配不知道,反正县城那五房小老婆没一个老实的。五房小老婆给他生了十几个孩子,没一个长得像他。” “那你说他图什么呀?” 高兴忍不住笑了:“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甚至拼死拼活跑长途赚钱,家里的女人跟别人睡,还给别人养孩子,他亏不亏得慌啊?” “所以司机出门在外都是拼命玩女人。” 司机笑得更大声了:“女人嘛,不都是你玩玩我的,我玩玩你的。自己家媳妇长得再好看,玩多了也腻,还是别人家媳妇好玩。” …… “老娘终日打雁,没想到被一只小家雀给啄了。” 罗琼华从椰城赶到崖州,对正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高兴气鼓鼓道。 跟二哥白虎在椰城又考察了几天市场,白虎回了魔都,而高兴则去了崖州,整天不是下海游泳就是在晒日光浴,把自己晒成了老抽。 “什么情况?” 高兴摘下墨镜,问。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从轻工局某个科长手下救的那个女孩不?”罗琼华拿起高兴放在沙滩上的椰子,嘬着吸管喝了一口。 “记得啊。” 高兴看着穿着保守风泳衣,但有两座傲人高峰的罗琼华,差点没流口水:“挺励志的一个小姑娘啊,大姐你不是说要罩着她吗?” “她居然敢利用老娘。” 罗琼华气得胸脯一耸一耸的:“我让人帮她处理那个科长,传着传着,她成了我的人。下面的人去她们服装厂核实,她也不否认。” “结果才几天时间,她那个小服装厂居然接了十几万块钱的订单,全是郑府机关或者国营大厂下的单。” “哈哈。” 高兴笑得肚子直抽抽:“她那行为虽然不好,但可以理解。” “我要是有狐假虎威的机会,还能赚大钱,我肯定也是不承认也不否认啊,让那帮喜欢揣摩上意的狗官们瞎猜乱想去。” “老娘的势可不是好借的。” 罗琼华咬牙切齿道:“我让椰城工商把她们那个狗屁服装厂查封了,还让税务查她们的账。她们挣那八十多万可是没交税,不但让她们补税,还罚了她们一大笔钱。她们全部资产都不够交罚款的。” “唉!” 高兴啧啧道:“亲爱的罗大姐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别说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了,就是你小子……” 罗琼华用手指捅捅高兴的肩膀:“敢打着老娘的名义做那些损公肥私、违法乱纪的勾当,老娘也往死里收拾你。” “那不能。” 高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可是良民,良民大大滴有。” “你小子本质可能不坏,但是……” 罗琼华顿了一下:“你找了个那样的小女朋友,早晚得掉坑里。” “俺家小苏干啥了,让大姐你这样说她?” 第120章 我们结婚啦(上) “别看你那小女朋友刚大学毕业,眼光、谈判技巧什么的一点都不缺,穷省那帮子老油条甚至都不是她的对手。”罗琼华由衷赞道。 “那这是好事啊。” 高兴一脸自豪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我选的女人会差?” “问题是她太厉害了,你配不上她。”罗琼华强忍笑意道。 “扎铁了,老心。” 被瞧不起的高兴秒变黑人脸:“我也很优秀的好不啦。” “你最优秀的地方就是有个优秀眼光,找了个优秀的女人。” 罗琼华跟说绕口令似的道:“椰城核心地段土地目前市场价差不多在十五到二十万一亩,你猜她最后以什么价格拿的地?” “我不道啊。” 当惯了甩手掌柜的高兴两手一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帅”:“我是帅才,把握大方向,掌握大战略,具体战役由下面人去打。” “你这臭不要脸的劲儿,绝对无敌了。” 罗琼华忍不住啐了高兴一口:“你丫就没才,还帅才,帅个屁。” “那她到底以什么价格拿的地啊,我真不知道。”高兴也好奇。 “所以说你那小女朋友哪天把你小子卖了,你还得帮她数钱。” 罗琼华又用手指点了点高兴的额头:“你小子长点心,老话不是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等哪天你们也不得不飞的时候,小苏连窝都端走,你小子落个鸡飞蛋打,我看你上哪哭去。” “没事。” 高兴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钱没了咱再赚,有的是赚钱本事。” “随便你小子。” 罗琼华心累了:“你们家小苏拿的地块偏一点儿,每亩均价差不多十万。她花了4500万元,拿了二十几块总共将近450亩地。” “也就是说你们老罗家白得了150亩地呗。” 高兴立马顺杆提要求道:“下个月7号我跟欣欣结婚,麻烦罗大姐给我们当个证婚人呗,我俩可以说现在都是孤儿,没亲人了。” “7月7日结婚?你们这日子定的……够儿戏的啊。” “呃……” 高兴道:“我家欣欣身份证生日是7月7日,她只过这个生日。” 其实高兴本人挺满意这个日子的,每年能少送一份礼物不是。 倒不是他不舍得花钱买礼物。 主要是,女人……尤其是老婆的礼物,可不是好买的。 买太便宜了,说是不重视;买太贵了,又说败家。 总之想买个让女人称心如意的礼物,太难了。 什么用草环做戒指求婚、一碗白粥哄女人给他挖一辈子野菜的无脑剧情,烂柿子女频脑残文里面都不敢写。 “没问题!” 罗琼华拍着胸脯道:“姐保证给你办一个让你惊喜的婚礼。” 事实证明,狗二代嘴里的惊喜,对平民老白杏来说其实是惊吓。 婚礼地点选在了84年开园的天涯海角游览区,罗琼华提前打了招呼,7月7日那天游览区因为天气原因,临时闭园一天。 “姐,为了给我办婚礼,就让人家歇业一天,怪不好意思的。” 穿着一身大红状元袍,站在游览区门口大树下仍热得跟狗一样的高兴边用毛巾擦汗,边对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花到底布拉吉的罗琼华道。 这身状元袍是找当地的文化馆借的,倒是挺新的。 “你不用不好意思。” 拿了把檀木扇的罗琼华扇着风道:“肯定不会让你白用地方,你要支付他们的费用是开园以来游览区当日历史最高收入,包括门票以及照相、卖水卖饭等所有的收入。也不算贵,一天也就几万块钱。” “罗大姐。” 高兴不满道:“你这是把我当水鱼啊。就这破地方,一天才能来几个人,日收入几万块?你说的货币单位是日元?” “小刘,你来给高同志介绍一下你们游览区。” 罗琼华对一个瘦矮黑的秃头中年男人道。 “是,罗大姐。” 秃头中年男人道:“我们天涯海角游览区位于崖州西南24公里处,因游览区内的两块巨石上分别刻有‘天涯’、‘“海角’而得名。” “据考证,‘天涯’两个字为雍正年间崖州知州程哲所题,‘海角’二字则为抗战时期38年底琼崖守备司令王毅将军所题。” “56年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纪录片《宝岛游记》第一次向全国人民介绍天涯海角,片中提到天涯海角据说是苏东坡所题。” “61年燕京大领导郭同志考察天涯海角,题写了‘天涯海角游览区’于石上,次年他通过校订《崖州志》确定天涯二字为程哲所题。” “80年,一曲《请到天涯海角来》风靡全国,更通过84年村晚家喻户晓,天涯海角成为穷岛的代名词。我们游览区另一个景观‘南天一柱’通过两元纸币背面图案,而被全国乃至全世界人民所知。” “去年建省,邮电部发行一套纪念邮票,其中一枚为天涯海角。” “说得这么热闹,崖州实在是离内陆太远了,没多少人来这边旅游。”高兴撇撇嘴,道:“来趟崖州,感觉跟出了国似的。” “现在来崖州旅游的确实不算特别多,但是……” 秃头中年男人接着道:“86年1月,在大内召开的全国旅游工作会议上,穷岛被确定为全国七个重要旅游发展地区之一。” “随后,在全国旅游发展规划确立的八大旅游区中,穷岛旅游区与江浙沪旅游区、东北旅游区、西北旅游区、西南旅游区等并列,成为其中陆地面积最小也是最独特的一个旅游区。” “相信有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加上我们这边独特的热带海岛旅游资源,我们穷省旅游业肯定会越来越好,甚至成为支柱产业之一。” “当个小小的游览区负责人浪费了你这个人儿。”高兴冲秃头中年男人比划了大拇哥:“我觉得你能当崖州甚至穷省旅游局局长。” 说话间,接亲的车队远远地开过来了。 清一色的大奔奔w126,总共九辆。 经历了84-85年的汽车事件,穷省这边最不缺的就是豪车。 “快让人放炮啊。” 高兴看到车队,忙催促道。 “慌什么。” 罗琼华打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当车队抵达游览区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海上“通通通”放起了炮,不多不少,正好九响。 “卧槽!” 高兴差点没给罗琼华磕一个:“你玩这么大的吗?姐!” 第121章 我们结婚啦(中) “86年服役的安顺号护卫舰,祝你们婚后生活平安顺遂,100毫米双联舰炮打了9发,相当于双9,寓意你们俩的婚姻长长久久。” “姐,往后你就是我亲姐。” 高兴恨不得抱住罗琼华的脸啃一口。 “恰逢其会,恰逢其会。” 罗琼华忙往外摘自己:“可能正好赶上舰队搞例行训练。” “我这个本地人活了几十年了,也没见过军舰在这一带训练,更别说开炮了。”秃头中年男心里嘀咕道:“这个女人不寻常。” 车门打开,也穿了一身凤冠霞帔的苏欣在金鑫鑫的搀扶下下了车。 高兴和苏欣俩人牵着红绣球往里面走,专门从燕京请来的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摄像机全程录像。光摄像机就好几架,按照拍小型纪录片的标准来,要多专业就有多专业。 等一行人进了游览区,游览区的大门又关上了。 一男一女两个游客坐着出租车赶了过来,看到门上挂着的“因天气原因,暂停营业”的牌子,又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陷入沉思。 两辈子头一次结婚,高兴整个人都是懵的。 全程都任由罗琼华罗大姐摆布,罗大姐让他干啥就干啥。 简短而隆重的婚礼仪式结束以后,高兴居然想不起来都干啥了。 他唯一能记起来的就是站在“天涯”石下郑重对苏欣发誓,发誓要一辈子对苏欣好,要用自己的生命呵护苏欣,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由于没请多少客人,也不用去酒店,罗大姐让人搞了个西式烧烤“婚宴”,主菜是烤乳猪和烤全羊,各种海鲜弄了一长排桌子。 “大兴啊,你小子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小欣的事,我这个当舅舅的都不会放过你的。”专门从凛冬城赶过来的汪月明喷着酒气,道。 出席婚礼的男方亲属就来了汪月明和乔一桥……哦,还有干姐罗琼华三个人。反倒是女方送嫁的来了一大堆,主要是老金家人。 苏欣和金鑫鑫拜了干姊妹,金正东以女方长辈的身份,拜高堂的时候跟男方长辈罗琼华站在一起,受了两位新人一鞠躬。 “小妗子和小旺她俩挺好的呗?回国你去看她们了?”高兴问。 “看了,都挺好的。” 汪月明拎着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就是小旺那小子越长越不知道像谁了,反正不像我,也不像你妗子。可能还是没长开的原因。” “不会不是你的种?汪。” 跟着汪月明一起过来的老彼得一瓶台子下肚,“老童无忌”道。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啊?” 汪月明大笑着说道:“他也没长一头小黄毛啊。” 新婚夜见了红,怀孕之前俩人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甄漂亮也很少跟别的男人打交道,汪月明对甄漂亮的贞洁从来没怀疑过。 “就算不是你的种也没关系。”老彼得明显是喝大了:“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小天使,到你家里都会给你带来快乐。所以你要有博爱的精神,不管是不是你的孩子,你都要像对待天使一样对待他。” “姥姥!” 汪月明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那孩子要不是我的,我捏死他。” “爸!” 见老彼得还想说点什么,王子赶紧往老彼得嘴里塞了条羊腿:“咱们的文化和华夏人的文化不一样,你别说话了。在华夏男人眼里,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就意味着他妻子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华夏人管这种行为叫戴绿帽子,要出人命的。” “还是我们更博爱更包容。”老彼得拿掉嘴里的羊腿:“连你妈我都跟汪分享,如果你妈怀了汪的孩子,我会很乐意替汪养大的。混血孩子不但长得更好看,往往也会更聪明,我就想要一个混血孩子。” “混血孩子在我们国家叫杂种。”汪月明又开了一瓶啤酒。 …… “你要是也能给我办一个这样的婚礼,该有多好。” 草草填饱了肚子,就拉着土圭垚赤着脚跑到海边蹚水玩的金鑫鑫看着“天涯”石下的婚礼现场,脸色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色。 “九辆大奔奔,我能找的来,但是让一个游览区闭园一天举办婚礼,这个我真做不到。”土圭垚抚了抚金鑫鑫留长的头发,道。 交了男朋友,金鑫鑫也完成了从假小子到少女……少妇的蜕变。 “所以你得抓紧努力啊,努力让我爸接受你。” 金鑫鑫北上是土圭垚撺掇的,老金家上上下下对土圭垚这个把他们家害惨了,又把家里小姑奶奶拐跑的黄……雕毛恨之入骨。 要不是金鑫鑫坚持非土圭垚不嫁,作为东北人的老金家又极其宠闺女,金振东早就棒打鸳鸯了,还得把土圭垚装麻袋沉黄浦江。 说老金,老金就到。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金正东骂土圭垚道:“不去跟男人们联络感情,多向人家那些有本事的学习,整天跟女人腻歪什么?就你这样的,我怎么放心……” “爸。” 金鑫鑫拉着金正东的胳膊撒娇地叫了一声,然后给土圭垚使眼色。 土圭垚赶紧洗脚上岸,加入了喝酒吹牛的男人的行列里。 “叫爸也没用。” 金正东刮了刮金鑫鑫的鼻子:“他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你们休想去领结婚证。还有你,你也得好好维护跟苏欣的关系。咱们老金家下几代人的幸福,没准儿就系在你身上了,你责任重大啊。” “跟人交往能不能别这么功利?” 金鑫鑫继续撒娇道:“我和苏欣是好姐妹,不想让我们关系变质。” “功利?姐妹?” 金正东压低声音:“在大学里你跟苏欣是姐妹,出了校门,她是你老板娘。你包括你爹我,都是给她打工的,你得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咱们高老板不一般啊,连海军的军舰都得搞来……” “不是说那是海军例行训练吗?”金鑫鑫道。 “天真。” 金正东道:“例行训练能在迎亲车队到达正好开炮,开了九炮就不开了?我悄悄问过这个游览区负责人了,他说这里不是训练海域。” “可苏欣跟她男朋……丈夫真的就是农村出来的啊。”金鑫鑫道。 “农村出来的怎么了?” 金正东真想把金鑫鑫提起来,倒倒她脑子里的水:“你爹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还不是干到了处级,农村出身就不能认识厉害人了?” “停,都给我停下。” 几个戴着大檐帽的“厉害人”闯进了婚礼现场。 第122章 我们结婚啦(下) “罗大姐。” 早就脱下凤冠霞帔换上连衣裙的苏欣拉着大姑姐罗琼华也在海边散步,并且她俩走得还有点远:“我很看好这个游览区,将来应该能成为一个跟长城、泰山似的旅游胜地,咱们在周边圈点地怎么样?” “高兴那臭小子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罗琼华停下脚步,道:“要不你俩离婚,嫁给我弟弟?呸,瞧我这张嘴,怎么能在你们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呢,该打,该打。” 说着罗琼华就在自己脸上轻打了几下,然后道:“不过小苏你的眼光确实挺毒辣的。咱们都是自己人,也不怕告诉你。我爸履新穷省以后,打算大力发展旅游业,这个游览区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 “不过,你已经在椰城拿了那么多地了,你们有钱开发吗?” “我们没有,银行有。”苏欣露出小狐狸般的笑容:“有罗大姐你在,全穷省哪家银行敢不给咱们放贷款?银行的钱就是咱们的钱。” “贷款没问题,你就不怕盖好了楼卖不出去?”罗琼华问。 “如果单靠穷省当地人,肯定是卖不出去的。” 苏欣拢了拢额头的秀发道:“我在穷省档案馆查了不少资料,87年建省之前,穷省城镇化率也就166,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还不到1000元,但是88年椰城的商品住宅均价达到了1350元。” “也就是说双职工家庭两口子干一年,不吃不喝才够买不到两平方米商品住宅。并且穷省现在其实并不缺房子,87年城镇居民人均住房面积我查到两个数据,一个是1787平米,一个是85平米。” “不管哪个数据是真的,穷省人均住房面积都不算低了。” “但是建省以后,大量内陆人口涌进穷省,大部分还聚集在椰城和崖州这两个城市,这就产生了住房需求。不过这个需求到底能有多大,还得看穷省的发展情况,外来人口在这边赚不到钱就会离开。”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着急开发,等等看。土地这东西,尤其是省会的土地,总是稀缺的,拿在手里肯定会增值的。” “好像省里对批租的土地开发时间是有要求的,超过一定时间还不动工,省里是有权收回的。”罗琼华提醒道。 “这还不简单。” 苏欣不以为意道:“找几个工人随便挖几个坑不就行了,那不能不叫动工?至于什么时候完工,那就不好说了。反正盖大楼又不是搭鸡窝,一个项目干个年很正常,催得太急盖的楼不结实。” “哈哈。” 罗琼华笑道:“你可真是个小狐狸。不过你的土地使用权是有五十年期限的,开发得越晚,你也有损失不是?” “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情了,反正我把房子盖好卖出去,五十年后是什么情况,影响的是住户,跟我没什么关系。估计到那时候,我的开发公司早就注销了八百年了。”苏欣两手一摊。 “所以国家一直对要不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存在争议和顾虑。” 罗琼华指着苏欣,道:“钱让你们挣了,挣完钱你们跑了,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还得国家给你们擦屁股。” “那屁股是白擦的?” 苏欣反驳:“国家还收了税了呢,那税比我们的净利润还多。” “反正你们小两口子都是黑芝麻元宵。” 罗琼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哦,对了,那个张公平和崔正义已经判了,判处张公平死刑立即执行,崔正义判了十五年。” “怎么给他俩判得那么重?”苏欣挺意外的。 “也不算太重。” 罗琼华道:“我确实给供案打了招呼,好好审审他们俩,看能不能审出来点别的东西。可能是那姓张的良心发现了,还没怎么审就主动交代他把一个女大学生先煎后杀,所以才判了他死刑。” “嗯,良心是被供案打……教育出来的。”苏欣心说:“不过这姓张的也太不经打了点,不知道招出这种案子会被判死刑的吗?难道是疼得受不了,宁愿去死?那得给人打成啥样啊?” 可能是看出来了苏欣的想法,罗琼华忙道:“这回可没人敢打他们,毕竟他们是大学生,他们的老师和系主任什么的也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姓张的那小子看着挺凶,也干过不少坏事,其实心理素质特别差。供案也就把小灯泡对着他的脑袋一照,不到半个小时,那小子把他小时候偷看邻居大婶儿上厕所的事情都招了。” “被害的那个女大学生是姓张的那小子的老乡,俩人放暑假回老家在火车上遇到了。中间转车的时候,俩人住旅店夜里喝酒了。那小子精灵虫上脑把女的强了,人家威胁要报供案,他失手把人掐死了。” “这事我有印象。”苏欣道:“后来开学迟迟不见她回校,学校联系了她父母,她父母却说她放假没回老家,最后给她定了个失踪。” “所以女孩子在外面得懂得保护自己,尽量不要跟男人独处,如果真遇到那种情况,也不要无谓反抗或者威胁坏人,先保命再说……” “那个崔正义干什么了?怎么也判那么重。”苏欣打断了罗琼华。 “才十五年,很重吗?” 罗琼华道:“虽然他不是主谋,但乙醚可是他搞来的,也是他把你迷晕的。判他十五年,在里面表现好,减减刑,不到十年就出来了。” “要是搁着我的意思,他别想活着从里面出来。不过你放心,他在里面也好过不了。到时候我会给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好好招呼他。” “算了,你们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了。” 罗琼华转移话题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小高的父母不在了,我这个大姑姐催生不过分?你们抓点紧,争取三年抱俩。” “大兴倒是想要孩子,不过我觉得这两年我们还是以事业为重。” “什么事业不事业的啊。” 便宜大姑姐罗琼华当得还是很合格的:“你们都那么有钱了,也不着急挣钱。大不了你生了孩子让小高给你带,女主外男主内。反正小高那小子也没出息,还不正干,让他在家带孩子,他应该挺乐意的。” “不好了。” 金鑫鑫急匆匆跑来:“他们跟供案打起来了。” 第123章 我爸叫李刚(上)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那一男一女两个游客看完天,坐上来时的出租车往市区赶。 “唉,真遗憾。” 女人道:“李同学,我明天就回椰城了,然后坐飞机回羊城,临走之前也没看上天涯海角,真是白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放心小芳。” 被叫做李同学的男人道:“所谓的天气原因,无外乎是刮台风和下暴雨什么的,今天天气一切正常,总不能是因为天太热,他们就闭园?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回去就安排人下来调查。” “如果他们没有合理的理由,我会把情况反映给我父亲。我父亲最反感的就是搞特权的行为,必须跟这种行为坚决作斗争。” “没这个必要。” 小芳道:“往后有机会再来看呗,反正游览区就在那里,跑不了。” “很有必要。” 李同学一脸正气地说:“不管在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坚定地反对特权思想。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这才建国四十年,如果都像他们那样搞特权,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前途?” “你阿爸就是搞特权的头子。” 目不斜视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心说:“他不搞特权能坐上第七代皇冠?按照国家定的标准,他也就配坐个燕京212吉普车。” “咱们国家就是因为有你和你父亲那样的人,才会越来越好。” 小芳崇拜地看着李同学,道:“不像我们那里,当官的手上有点权力,不是拼命把家里的亲戚往机关或者效益好的国企塞,就是让亲戚朋友做生意,拼命往家捞钱。就连分带鱼,都处处彰显特权。” “其实我本来是想当兵报效国家的。” 李同学在小芳崇拜的目光中更加飘飘然:“奈何我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子,哪怕抗战形势最严峻的时期,当时的征兵法令都是采取三丁抽一,五二抽二,独子不征的郑策,因此我是没办法当兵的。” “就你吃得那猪样,得有两百多斤?当兵能过体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李同学那庞大的身躯:“你去当兵都不敢进炊事班的后院,否则炊事兵容易把你当肥猪宰了炼猪油。” “报效祖国有很多种方式,也不一定非得当兵。” 小芳看李同学的眼神都快能拉丝了:“就像你现在上大学,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等你大学毕业后,用你的所学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就他?” 出租车司机都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可是我们镇有名的纨绔子弟,上高中的时候都不知道搞大了几个女孩子的肚子。他要是当了官,不知道要祸祸多少女人。造福一方不可能,为祸一方还差不多。” “不过他大学毕业当官是肯定的,升官速度肯定也不会慢,就是不知道哪里的人民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咯。但愿他早日得马上风。” “哎!” 李同学颇为豪迈地说:“为国驰骋沙场,马革裹尸才是我平生所愿。戚少保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将军,他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而我更喜欢孙先生那句g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一起努力,小芳,把咱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加美丽富强。” “一起努力。” 小芳紧紧地抓住了李同学的手。 “你俩一起努力往家捞钱还差不多。” 出租车司机强忍着把车往树上撞的冲动:“要不是我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养,我都想拉着你这头死肥猪上天,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在三人各怀心思中,出租车开到了市区一家宾馆外面。 李同学把小芳送进房间,拿起房间的电话,打了好几个电话。 而小芳则去洗浴间洗澡去了。 天实在是太热,出去一趟,回来俩人都是一身汗。 嗯。 小芳也挺胖,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姓朱,同学们都叫她猪芳。 洗完澡从洗浴间出来,小芳就裹了一条雪白的浴巾,李同学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直了,手里的电话机也掉在了地上。 恰在此时,小芳的浴巾不知道怎么回事滑落在地。 然后…… 此处略去三十秒。 完事俩人累得都懒得去洗,呼呼大睡,一个比一个呼噜声大。 也就是宾馆的墙厚,隔音不错,要不然还以为进了猪圈。 就在两头约克夏睡得正香的时候,一辆212小吉普拉着几个大檐帽从镇供案局开了出来,朝海边方向驶去。 “张科长。” 一个一脸正气大檐帽道:“李公子只是让咱们调查,没让咱们去拿人啊。咱们没有申请逮捕证就去拿人,不合规矩?” “规矩?” 被叫做张科长的男人用大檐帽扇着风:“李公子就是规矩。” “科长说得对。” 一个尖嘴猴腮的大檐帽道:“还调查什么呀,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嘛。几个赚了点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地客商把天涯海角游览区包下来办婚礼,惹恼了咱们的李公子。咱们得替李公子出气。” “出什么气出气。” 张科长用大檐帽猛打尖嘴猴腮大檐帽的头:“游览区是让老百姓游览的地方,不是让他们搞特权的。游览区利用国家的旅游资源给私人办婚礼,侵犯了正常市民的游览权,也是一种犯罪。” “咱们去制止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属于正常执法。” “嘿嘿。” 尖嘴猴腮男笑道:“都是自己人,张科长你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听说他们为了办这个婚礼,光场地租赁费就给了游览区好几万。” “那破游览区,正常一天的门票收入最多也就几百块钱。游览区能宰外地来的冤大头,咱们也能宰。也不多要,就要个几万就行。” “小王同志。” 张科长义正词严地说:“你这个思想是要不得的。让你穿上这身衣服,是让你为国执法、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敲诈勒索的。” “是是是,张科长批评得对。” …… 说话间212小吉普就开到了天涯海角游览区,尖嘴猴腮大檐帽叫开了门,几个大檐帽气势汹汹朝举办婚礼的现场而去。 都喝了不少酒的高兴他们没说几句话就跟大檐帽们干了起来,第一个动手的还是老彼得那老登,一啤酒瓶子就给张科长开了瓢。 罗琼华和苏欣赶到冲突现场的时候,尖嘴猴腮大檐帽正拿着一把大黑星顶着高兴的脑袋,而汪月明则用摔断的啤酒瓶把上的尖刺怼在张科长脖子上,都扎出血了,鲜血顺着瓶把往地上滴。 “都住手。” 第124章 我爸叫李刚(中) 汪月明是知道罗琼华的身份的,放下了手里的“凶器”。 “你们敢攻击人名供案,要造反吗?” 张科长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脖子,怒喝道。 “有拿着木仓对着人民脑袋的人名供案?” 罗琼华拿出了纪伟干部的气势,对几个大檐帽不怒自威道。 “他们哪是人民,连供案都敢打,分明是一群刁民。” 尖嘴猴腮大檐帽的手一直放在大黑星的扳机上,让高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同志,能不能把你的烧火棍挪开,这玩意儿容易走火。” “小王,你怎么说话呢?对待群众,说话要和气。你虽然现在还不是d员,但要以一个d员的高标准要求自己。d郑干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不是带你学习过吗?八项注意第二条就是待人和气。” 看罗琼华态度强硬,张科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子,果断改变了态度,给尖嘴猴腮大檐帽使了个眼色。并且张科长也知道大黑星那东西容易走火,这次来他们是求财的,要是闹出了人命,可没法收场。 “是是是,科长。” 尖嘴猴腮大檐帽把大黑星放回木仓套,退到了一边。 “我们的同志工作作风上的确有点瑕疵,但你们的问题更严重。” 张科长干咳了几声,道:“80年实施的刑法第一百五十七条明文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郭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都把我脑袋打出血了,还得加一条故意……” “执行职务?” 罗琼华冷哼一声:“执行什么职务?”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利用郭家旅游资源办私人婚礼,严重影响了游览区的正常经营,也侵犯了群众的游览权利。” 可能是慑于罗琼华的气势,张科长说话挺客气:“所以我们才过来进行调查,没想到跟几位同志产生一点误会,双方都有不当之处。” “哦?” 罗琼华知道这是遇到老油子了:“那你想怎么解决啊?” “我们也有错。” 张科长道:“所以你们对我们身体上造成的伤害,我们就不予以追究了。不过听说你们是来支援穷省建设的,给游览区捐了不少款。” “其实我们供案局经费也挺紧张的,需要社会人士大力支援。” “因为经费紧张,多少案子积压好多年一直都无法破获;因为经费紧张,多少已经确定的外逃嫌疑人因为缺路费而无法去抓捕;因为经费紧张,多少烈士家属得不到抚恤,生活困难,甚至衣食无着……” “把你们局的账号给我,给你们捐十万,够吗?”罗琼华故意道。 “够够够。” 张科长激动得差点没有蹦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如果真能搞来十万,李公子肯定会很满意,搞不好我这个副科长还能升个半级一级。并且李公子是个大方的,他老人家拿大头,我们跟着喝汤。 “咳咳。” 尖嘴猴腮大檐帽大声干咳了两声。 “哦,对了。” 沉浸在升官发财喜悦中的张科长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局的经费来源大头是财政划拨,账号是被上级监管的。如果往我们局账号里面打钱,不好入账。你们直接给我们十万现金好了,我们往局里交。” “这不符合财务制度?” 罗琼华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逗傻子玩儿呢。 “都是为了工作嘛。” 张科长道:“如果事事都严格遵从规章制度,那工作就不要做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既讲原则,又在工作中有灵活性的好同志咯?”罗琼华懒得跟这种小喽啰磨牙了:“给现金,然后你们揣自己兜里是?我敢给,你们敢拿吗?十万块,也不怕噎死你们。” “你怎么说话呢?” 尖嘴猴腮大檐帽又把大黑星从木仓套里拿出来了:“攻击人名供案,妨碍执法,故意伤害,诈捐,污蔑人名供案,这几条罪状没冤枉你们?哪条都够判你们个年的,你们就等着牢底坐穿。” “供案不是只负责抓捕和审讯工作吗?什么时候审判的活儿也归你们管了?”罗琼华冷笑道:“你们抢罚院的活儿,人家乐意?” “从抓到毙一条龙,我们供案都能干。”尖嘴猴腮大檐帽晃着大黑星道:“信不信我现在就以拒捕的名义把你毙了?” “吓唬谁呢。” 罗琼华向前一步,逼近尖嘴猴腮大檐帽:“保险都没开,你能毙了谁?我赌你木仓里没子弹?出这样的私活儿,一般不敢带实弹。” “谁说的?” 尖嘴猴腮大檐帽刷的一下掏出铐子,色厉内荏道:“信不信我给你上铐子?对付你这种刁民,根本用不着开木仓,铐子就够用了。” “老娘还真就不信。” 罗琼华双手握拳,举到了尖嘴猴腮大檐帽跟前。 “别冲……” 张科长的话还没说完,铐子已经铐在了罗琼华的手腕上。 “老娘我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有人敢给我戴铐子。”罗琼华活动活动手腕,笑道:“就是这铐子戴上容易,想摘下来可就难咯。” “大姐说得对。” 高兴抱着膀子在一旁起哄道:“不扒掉几身狗皮,这事没完。” “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罗琼华晃了晃手上的铐子,道:“你姐我为了替你出头,都被铐起来了。你不但不帮你姐,不救你姐,还在这起哄架秧子。” “救你?” 高兴嘎嘎笑:“我看是救他们还差不多。” 听着罗琼华跟高兴一唱一和,张科长心里一咯噔:“坏了,不会惹到惹不起的人了?瞧他们俩这架势,这是有恃无恐啊。” 张科长认真仔细反思了一下到场以后说的话,心下稍安:“好像我也没说什么违反纪律的话,就算真出了事,应该也找不到我的错。” “木仓是小王那小子拔的,铐子也是他亲手铐的,抓也是抓他。” “算了。” 罗琼华又晃了晃铐子:“念在今天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把铐子给老娘打开,滚蛋,老娘就不追究了。” “干嘛不追究啊?” 高兴继续拱火:“都见红了,早就已经不吉利了,得以凶压凶。” “嚣张什么?” 尖嘴猴腮大檐帽的火压不住了:“都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调查你妹啊。” 第125章 我爸叫李刚(下) 三个穿着海军校官服的军官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那个肩膀上扛着二毛三的军官对罗琼华笑道:“华姐,你这是犯什么错误了?” “我可不是犯错误,我是犯罪。” 罗琼华把铐子晃得哗啦啦响:“攻击人名供案,妨碍执法,故意伤害……哦,这几项不是我干的,我是诈捐和污蔑人名供案。” “罪过不小嘛。” 二毛三军官笑意更浓了:“幸亏你没去当兵,要不然你得上军事法庭。但是地方监狱好像也不好待,听说里面打人可凶了。” “江大头,你都是护卫舰支队支队长了,说话还这么没六。”罗琼华不满道:“还有,你比我大好几岁,叫什么姐啊,都给我叫老了。” “谁不知道你罗大姐是咱们大院的大姐头,咱们大院里的孩子甭管比你大还是比你小,统一都叫你大姐。”二毛三军官笑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罗琼华指着二毛三军官,对高兴道:“这位叫江南下,外号叫江大头,大军渡江南下那天生的,所以叫江南下。这位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叫高兴。今天就是我这个兄弟结婚,你的份子钱可不能少。” “你好,高兄弟。” 江南下笑着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首长好。” 高兴冲着江南下立正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给江南下整得挺尴尬,拉下高兴的右手握了握:“我算什么首长,罗大姐才是首长。” “完蛋。” 一旁的张科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是惹了大院子弟了啊。” “还不赶紧把铐子给我们罗大姐打开。” 江南下瞪了张科长一眼,道:“给我们大姐铐坏了,杀你们头。” “别。” 罗琼华不怀好意地看着张科长:“敢砸老娘攒的场子,打老娘的脸,还敲诈勒索老娘,张嘴就是十万,真当老娘是没脾气的?” 张科长都快哭出来了:那十万是您老说的。 “今天这铐子,除了我徐长征徐叔,谁都别想给我打开。” 知道新上任的琼省供案厅一把手就叫徐长征,张科长的心彻底死透了:“脱官衣是肯定的了,但愿他们下手别太狠。” …… 用游览区的电话摇来了一车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张科长他们装上车带走,江南下指着正在活动手腕的罗琼华道:“小华啊小华,你说说你个省一把的千金,跟几个小供案过不去,也不嫌丢份儿?” “是我跟他们过不去?是他们跟我过不去好不好。” 罗琼华白了江南下一眼,道:“我给我兄弟办场婚礼容易嘛,他们居然敢来砸老娘的场子,我不扒他们一层皮,把罗字倒着写。” “你说说你。” 江南下摘下大檐帽拿在手里扇:“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四岁小姑娘一样,你当你是你家小星星啊。” “也就是我家小星星她爸不在了,否则我能受这委屈?” “呃……” 江南下一时语塞:“钢子是个好样的,就是运气差了点儿。” “不说他了。” 罗琼华把高兴推到江南下跟前:“说好的份子钱呢?” “给你。” 江南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罗琼华手上。 “才十块钱,咋不抠死你呢?”罗琼华不满意。 “十块钱还少啊?” 江南下从罗琼华手里面夺那张大团结,没夺过来:“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给十块钱的份子钱已经不少了,得少抽好几包烟。” “说得你抽烟会花自己钱似的。” 罗琼华眼珠子转了转,道:“既然你不舍得出份子钱,那你出点别的东西好了。这样,我兄弟马上要度蜜月,你安排运输舰拉着他们到海岛上转转呗。听说南沙那边海岛的风景美得让人心醉。” “当然没问题了。” 江南下上下打量了高兴一下,道:“只要高兄弟不怕晕船。” “还是算了。” 高兴秒怂:“我是北方来的旱鸭子,在北海划船都晕,更别说在汪洋大海里面驰骋了。你们海军的军舰又小又破,不晕船才怪。” “小怎么了?” 江南下不乐意听了:“我们还不是开着小船干沉猴子的大船。” …… “李同学,你昨天晚上好勇猛啊。” 趴在李同学的大肚腩上,身为纯种东北虎小娘们的小芳化身死夹子:“人家到现在还浑身酸痛,你一点都不怜惜人家。” “叫什么李哥哥。” 李同学抽着万宝路,摸了小芳屁股一把,道:“叫我爱国哥。” “爱国哥。” 小芳甜甜地叫了一声,要多腻有多腻,比她身上的大肥肉还腻。 “乖。” 李同学拍拍小芳的屁股:“我就喜欢肉呼呼的女人,手感好。” “哎呀。” 看到墙上的挂钟,小芳坐了起来:“都九点多了,我得走了。” “走什么呀。” 李同学把抽完的烟头在床单上按灭,给床单烫了一个洞:“你不想知道昨天到底是谁没让你游览成天涯海角吗?奇怪了,下面人……” “可能游览区真的有特殊原因,才暂停对外营业一天。” “我管他有没有原因,扫了小芳你的兴,就是跟我天涯镇李公子过不去。”李同学爸气十足道:“跟我过不去,就是跟我爸过不去。” “我爸可是天涯镇的一把手。” “镇?” “我们这边的镇跟你们内陆的不一样。”李同学忙解释道:“崖州是个地级市,下面辖的镇相当于你们内陆的区县,都是处级单位。” “不许动。” 房间门被踹开了,几个大檐帽冲进了房间:“李爱国是?” “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李同学忙扯过被子挡住了他和小芳的重点部位。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一个中年大檐帽大手一挥:“带走。” “慢着。” 李同学忙道:“我爸叫李刚,他是……” “谁叫我?” 高兴也跟着进了房间,促狭道:“我也叫李刚,可惜我不是你爸。” “就你是李公子啊?” 高兴打量着哗哗流汗的李同学道:“果然叫李刚的都不能当官更不能当爹,生的儿子都是坑爹货。你爹已经被纪伟带走调查了,估计是出不来了。哪天给你爹上坟烧纸的时候,告诉他下辈子改个名。” 第126章 莫笛老仙 到了,高兴和苏欣的蜜月还是在海上度过的。 不去不行,罗大姐的老爹安排的郑治任务,罗大姐也得去。 谁让罗大姐又是动用海军的军舰,又是打当地供案,把她发配去巡海,一来是惩罚,二来是磨磨她的性子,三则是出去避避风头。 好在高兴和苏欣俩人都不晕船,确实也见到了那美得让人窒息的远海风景。就是罗大姐惨了点儿,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将近一个月的蜜月之旅,罗大姐足足掉了十好几斤肉,高兴和苏欣整天吃军用罐头和海鲜,反倒是胖了不少。 就是紫外线太强,把高兴和苏欣俩人都晒黑了好几个色号。 回到崖州,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李氏父子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天涯镇一把手李刚同志因为受贿金额特别巨大,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李爱国,也就是李公子,也因为强x致多人死亡,喜提老爹同款套餐。张科长等几个大檐帽也没跑了,开除公职加判刑。 像张科长他们那样的,隔一个木仓毙一个可能有冤死鬼,但不用审问,闭着眼判个年,绝对没有冤枉的。 其实李刚本来是罪不至死的,可谁让87年年底崖州由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天涯镇的地位一下子就重要起来了。有人盯上了李刚屁股下面的位置,可不得往死里收拾他,不该他背的锅也给他背上了。 跟老毛子签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高兴他们在崖州稍微休整一下,就从崖州飞往羊城,然后在羊城转机北上飞往燕京。 “那位小同志,把你的座位跟我爱人换一下,我爱人要看风景。” 上了三叉戟,高兴刚在中间座位上坐好,就听见了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中音,抬头看时,只见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老年男人。 “不换。” 坐高兴里面挨着窗户的年轻男人看着报纸,头也不抬道。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尊老爱幼的精神?” 白衬衫男叉着腰道:“还有啊,长辈跟你个小辈说话,你要看着长辈,这是做人基本的礼貌。你年纪轻轻,看着应该是有文化的……” “长辈?” 年轻男人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看了看白衬衫男,道:“不是虚长了几岁就配当长辈的。我老家村口有棵大槐树,少说得有一百多岁了,论年龄能当你太爷爷。我家还有只老王八,据说是道光年间的。” “我六岁就跟大槐树拜了把子,那我岂不是是你二太爷了?” “你……” 白衬衫男被年轻男人噎得差点没背过气:“你是哪个单位的?” “羊城电冰箱公司会计科的,我姓阙叫阙大德,阙是门阙辅三秦的阙,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的阙。”年轻男人张嘴就是两首诗词。 “好,我记住你了,你就等着我给你们单位寄批评信。” “随便你。” 年轻男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面孔,给白衬衫男气得晃了晃,好在跟他站一起的老太太赶紧扶住了他,搀着他往后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高兴小声对年轻男人道:“你不是阙大德,还跟他有仇,对?” “哈哈。” 年轻男人轻笑几声:“同志,你猜得一点儿都没错,我的确不叫阙大德,不过我的确是羊城电冰箱公司的。那个阙大德仗着他舅舅是市二轻局的领导,在我们单位吃拿卡要,我都快烦死他了。” “你跟他一个单位的,不怕顺藤摸瓜找到你吗?”高兴道:“老头写批评信,应该会把日期和在哪个航班上遇到的你写在批评信里。” “而你回单位肯定是要报销飞机票钱的,替你背锅的阙大德又是会计科的,想查到你简直不要太容易,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无所谓。” 年轻男人把自带的小枕头垫在靠背上,枕了上去:“我知道就算老头写了批评信,厂里也不会把阙大德怎么样,不过就是恶心恶心他罢了。并且我也不怕被查出来,反正我在厂里也干不长了。” “呃……” 高兴还想接着问,坐靠过道座位的苏欣干咳了两声,忙转移话题道:“兄弟你怼人确实有一套的,怼得那叫一个漂亮。要是我遇到这种倚老卖老的老泼皮,只会说让他滚蛋,气不着他还得气着自己。” “如果你上面有六个哥哥姐姐,三个是你爹亲生的,三个是你妈亲生的。爹跟爹亲生的一国,妈跟妈亲生的一国,而你只是他们俩维持婚姻关系的一个工具,爹不疼妈也不爱,你肯定比我还会怼人。” “不会怼人,就得被人欺负死。” 说完,年轻男人闭上了眼。 “好嘛!” 感觉又遇到了烂柿子文男主了:重生之不做小可怜,我是砒霜嘴。 “羊城电冰箱公司快完了。” 苏欣放下手里的报纸,对高兴道。 “快完了?怎么回事啊?” 高兴拿过报纸,粗略翻了翻:“报纸上不是说羊城电冰箱公司去年产量超过100万台,年产值十多亿元,名列华夏电器厂100强之首嘛。报纸上还说它是世界上仅次于通用、松下等,第八大冰箱厂。” “这么厉害的一家公司,怎么会快完了呢?” “产得多不见得销量就好。” 苏欣道:“全国家电看粤省,粤省家电看羊电,这是在全国广为流传的一句话。羊电作为全国家电行业的龙头,刘老师带着我们做过关于羊电的课题研究,我们宿舍的刘红英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羊电。” “俗语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做企业也是如此。” “70年代末的羊城二轻机修厂还是个职工百余人,亏损过百万的小厂子。但是83年邓米高将它承包下来以后,从坡县艾玛冰箱厂花180万美刀通过补偿贸易的形式引进了一条二手电冰箱生产线。” “短短几年时间,羊电就从一个不知名小厂发展成为行业巨头。” “但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邓米高只是个管经营的经理而已,厂里重大决策还是得听市里安排。正是因为市里那帮老爷们的瞎指挥,才让羊电走向危机。” “确切来说,其实市里面也算不上瞎指挥,只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作为厂长只需要考虑能不能盈利,市里却要考虑大局。” “怎么说?”高兴问。 第127章 法力无边 “去年的抢购潮你知道?”苏欣道。 “知道啊。” 虽然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对物价不太敏感,但去年六月份开始的那场全国范围内大抢购大潮高兴还是知道的。 由于从85年开始的价格双轨制的实施,市场上出现了大量投机倒把和“官倒”现象,导致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加剧。为了遏制这一势头,大内决定制定通盘的价格改革方案,即物价闯关。 去年8月15日至17日,大内在北戴河召开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 该方案明确提出了价格改革的总方向:转换价格形成机制,扩大市场调节范围,逐步实现国家调控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要求。 同时,工资改革也同步进行,旨在保证大多数职工实际生活水平不降低,并随着生产的发展而有所改善。 物价闯关的消息公布后,立即引起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 由于当时经济秩序特别是商品流通秩序的混乱状况尚未得到扭转,人们对物价改革“闯关”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误以为9月1日物价要全面放开,新一轮的大幅度涨价即将开始。 于是,诱发了全国性的抢购风潮,使价格改革“闯关”受挫。 消息传开后,一夜之间,传闻有人购买了200千克的食盐,500盒火柴,甚至连金条和首饰也未能幸免于难。银行门口挤满了人,而由于运输问题,民众的愤怒情绪愈发高涨,他们甚至将柜台推翻。 城市居民们争先恐后地从银行提出积蓄多年微薄的存款,急匆匆地涌上街头,挤入商店,发疯般地抢购肥皂、毛毯、皮箱、火柴、洗衣机、洗衣机等,抢购能够抢购到的一切生活日用品。 为了安定人心,有关部门在街头挂出\"食盐绝对不会涨价,请大家放心!\"的大字标语。而标语旁偏偏又有部门贴出告示说:\"每人限购食盐两公斤,请准备好零钱,保证供应!” 于是市民们成箱成箱往家买盐,甚至为了买盐还得托关系送礼。 其实早在去年3月份的时候,各大城市就陆续刮起了抢购风。 倒腾国库券的高兴甚至在某城市银行门口,看到过一位女工去存款,竟被人当作疯子而围观追逐了好一阵子:只有疯子才存钱。 “我有个学长在羊城市计委工作,他对羊电还是比较了解的。” 好。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我有一个好学长”环节。 “听他说邓米高跟厂里的书记不和,在企业的发展战略上,他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上面的书记只知道机械地执行上级的命令。” “不堪被掣肘的邓米高采取了一个冒险方式,跳过羊城二轻局系统,寻求更高级行政部门的支持。去年年初,郭家进行企业股份制改革试点,在邓米高的努力下,羊电有幸成为全国四大试点企业之一。” “这样一来,燕京方面直接参与羊电的产权改革和发展战略。” “由此导致的后果是,羊城方面对邓米高产生了不满。” “别说了。” 高兴四处看了看:“羊城的飞机上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吗?” “哈哈。” 苏欣笑道:“我说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报纸上报道过的。” “去年4月,电器集团成立后,羊城二轻系统把24家亏损的工厂合并进电器集团。邓米高不得不抽出精力和人力物力财力扶持这些濒临倒闭的厂子,羊电的利润甚至流动资金也被耗在了这些厂子上。” “市里也知道把这些厂子并到羊电对羊电来说是个负担,但没办法,为了保就业保稳定,只能让先进带动后进。” “去年6月开始在羊城掀起的抢购潮,冰箱市场供不应求,上级部门找到羊电,让他们尽快产出三万台冰箱投进羊城市场稳定物价。” “为了完成上级的任务,羊电只能扩大生产线和招工,甚至三班倒连夜生产冰箱。生产线一开就停不下来,产量会越来越高。” “但是到了今年年初,由于郭家郑策和大环境变化,家电产品陷入滞销。邓米高提出关停生产线和裁退工人,上级肯定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干的啊。不但不允许,还让他继续加大生产以防再出现抢购潮。” “生产的冰箱卖不出去,加上那些亏损企业的拖累,截止到六月底,电器集团出现了高达七八个亿的呆坏账。” “如果呆坏账解决不了,等待邓米高的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会成为第二个芜湖二傻子呗。” 平时报纸不是白看的,也不是一无是处的高老板道:“那个二傻子就是因为跟市里联营,85年搞有奖销售失败给厂里造成了上百万的损失,87年底市里对二傻子的经济问题进行立案侦查。” “像他们这样的半官半商的人,给他们定个罪太容易了。要么是侵吞郭家资产,要么是行贿受贿,要么是乱搞男女关系牛氓罪。” “你说他们好好干企业,挣他们的钱不好么,跟公家掺和什么?” “为了当大官。” 年轻男人睁开眼,道:“学而优则仕,商而优也可以则仕。干企业干得好,进入工业系统最后成为主政一方的高官的先例不是没有。” “认识一下。” 年轻男人冲高兴伸出了右手:“我叫莫笛,曾是邓总经理的秘书。” “莫……莫……迪斯科的迪?” 高兴心里直呼好家伙:“老子这是遇到老仙儿了?” “笛子的笛。我是62年生人,迪斯科传入内地已经是八十年的事情了。”莫笛道:“我最喜欢的乐器就是笛子,所以上初中改名叫莫笛。我的原名叫莫余,说是因为我妈姓余,其实是我多余的意思。” “你好你好。” 高兴赶紧跟莫笛握手:“名字碰瓷老仙,不知道他有魔力不?” 仙儿不仙儿,莫笛很快就向高兴证明了。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高兴和苏欣还有莫笛并排走,白衬衫老年男跟他老伴儿就走在高兴他们后面,老头用粤语唧唧歪歪说着什么。 “老同志,你妈怀孕的时候上大号,把你拉旱厕里了?你个老东西没吃奶先吃蛆蛆,继承了蛆蛆的看家本领,一张嘴就喷粪。” “你……” 老头捂着心口,缓缓往地上倒去。 第128章 看上小仙儿了 “快,速效救心丸。” 老头躺在地上,用衰弱的声音道。 76年由章臣桂教授挑头研发主治心血管病的中成药,82年章教授的研究成果——速效救心丸获得津门卫生局批准试产试销两年。 到85年,津门卫生局正式批准生产速效救心丸。 速效救心丸问世不久,引起了医药界的广泛关注和赞赏,成为业界和患者公认的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首选药。对于患者,这种药更是被誉为“救命丸”,成为不少老年人居家旅行必备药品之一。 “怎么死活就找不到了呢,我记得就放在这包包里。” 老伴边在身上背着的小包包里翻找,边焦急地说。 芜湖! 高兴在旁边幸灾乐祸:“古有诸葛亮骂死王朗,今有莫老……小仙儿几句话怼死老头。老头真嘎了,不会告他过失致人死亡罪?” “我这有。” 后面一位中年女乘客拿出一个土黄色小葫芦。 老伴顾不上客气,一把夺过小葫芦,从里面倒出十几粒黄色小药丸颤抖着手塞进老头嘴里。老头吃完药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老同志,你没事了?”莫笛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 老头瞪了莫笛一眼,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说话。 “你还不快走,非要气死我们家老黄不可啊?”老伴说话了。 “哦。” 看老头确实没什么事了,莫笛赶紧大踏步往外走。 “哈哈。” 高兴拉着苏欣跟在莫笛后面:“年龄越大,buff越满。老年人打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就死给你看,惹不起躲远点就好了。” “虽然我嘴挺毒,但是面对老人和小孩,我一般还是会收着的。” 莫笛挠挠头:“不过最近心情不好,有点搂不住火。我停薪留职的报告都打上去了,他们还派我出这么老远的公差,心里烦着呢。” “按照你的级别,应该不够资格坐飞机?”高兴问。 呸! 说机不说,文明你我他。 “是不够。” 莫笛道:“按最新规定,国家机关科级,指县属科局级以上干部因公出差,可以乘坐飞机。其他工作人员因公出差需要坐飞机,须经过相当于县级以上领导批准。但从去年六月开始,省里卡紧了审批。” “企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公出差乘坐飞机的,比照上述规定办理。我一个小秘书,自然是不够级别坐飞机的,也没人给我审批。” “不过只要拿着我们单位介绍信,机场就会卖给我机票,他们才懒得核实我够不够级别呢。无非就是不够级别,回单位没法报销。” “我可不想从羊城坐两千多公里的的火车到燕京,累不说,路上还危险。我们单位就有个蠢蛋往燕京送文件,因为护得太紧在火车上被坏人盯上了,人家以为他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 “结果半夜坏人摸他的包,被他察觉,人家就改偷为抢。那小子傻乎乎跟人搏斗,让人捅了十几刀,血流了一地,当场就翘辫子了。” “其实他送的那文件,一点儿都不重要。只不过燕京那边要得比较急,所以才特意派人跑一趟。为了几张破纸搭上一条命,亏死了。” “亏不了一点。” 高兴道:“厂里不得给他家里抚恤金以及安排工作等抚恤啊?” “那肯定会有的。” 莫笛点点头:“除了几千块抚恤金,他的工作让他弟弟接班,还另外给了他们家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但他跟我一样,也是属于家里不待见的孩子。他这一死啊,估计他家里都懒得给他烧纸。” “牺牲他一个大傻蛋,幸福他全家人。” “你说他图什么呀?” “二十六七了还没娶媳妇,没结婚就死了都算横死,连祖坟都进不去。要是我啊,哪怕我身上背的是金条美钞,我都不会跟人搏斗。” “钱是郭家的,命是自己的呗。”高兴乐呵呵地说。 “就是这个意思。”莫笛有种遇知音的感觉。 “你办了停薪留职,是打算下海了?”苏欣突然插嘴问。 “嗯。” 莫笛又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们邓总经理预感到上面要动他,他倒台了,我这个秘书肯定也会跟着吃瓜落。就算上面人懒得收拾我这只小虾米,往后我在单位也没什么发展前景了。” “我倒是想跟着我们邓总经理共进退,可他说我还年轻,没必要跟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起填火坑,所以就让我办停薪留职避祸。” “84年我鸭大毕业就进厂给邓总经理当秘书,我跟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甚至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家里感受不到的父爱……” “我这是怎么了,跟你们两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说这些干嘛。” 说着莫笛拎着包大步往外走。 “怎么,你对他有想法?” 高兴看着盯着莫笛背影看的苏欣,边往外走边“吃醋”道。 “是有想法。” 苏欣眯着眼道:“鸭大可是粤省最好的大学,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莫笛能考进鸭大,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很优秀的人,鸭大可不好考。” “大学一毕业就去了羊电,还是给邓米高当秘书,可以说见证了羊电从小到大整个过程。老话说得好,强将手下无弱兵,他要是能力不够,不可能给邓米高当几年秘书,那些大佬对秘书要求特别高。” “你不会也想整个冰箱厂什么的?”高兴领会到苏欣的意图。 “有这个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关注羊电。” 苏欣冲高兴莞尔一笑:“咱们当倒爷来钱是快,但终究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要想根基牢固,还得去干实业,哪怕实业来钱慢。” “干倒爷挣得越多,越会担心郭家哪天会收拾你。干实业可就不一样了,几万工人以及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家属要靠你吃饭,就算有人想动你,郭家都会保护你。要是砸了几十万人的饭碗,那可了不得。” “那咱们现在就去招揽莫笛那小子?”高兴道。 “现在不是时机。” 苏欣道:“他从国营大厂办停薪留职,肯定是打算出去大展拳脚的。他现在有知识,有经验,还有人脉,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你现在去招揽他,他可不一定看得上你。就算愿意跟你干,也没多少诚心。” “像他这种人去商海闯荡碰壁再正常不过了,等他老实甚至到穷途末路的时候,那时候再去招揽他,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你就不怕他一飞冲天?”高兴道。 “提前跟他交个朋友,对咱们也没有坏处,我说的对吗?” 第129章 被小仙儿瞧不起了 打了辆出租车,开到正在等“机场大巴”的莫笛面前,坐后座的高兴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对莫笛喊道:“快上车。” “怕是不顺道。”莫笛不喜欢跟陌生人拼车。 “必须顺路。” 高兴干脆把车门都推开了:“不管你去哪,咱们都顺路。” “那……好。” 莫笛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上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后面。 “你去哪儿?” 等莫笛坐稳扶好,高兴问。 “轻工部。”莫笛道。 “师傅,到轻工部。” 高兴拍了拍坐他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座椅靠背。 “好。” 出租车缓缓开动,高兴把手伸向莫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兴,那是我媳妇儿苏欣,我是红空csg公司驻鹏城办事处负责人。” “csg公司?做什么的?”莫笛问。 “主要从事客机租赁工作。”高老板难得正经道:“就是从国外购买民航客机,然后租给国内的航空公司用,挣租赁费。” “听起来挺厉害,那你们公司一定很有钱咯?”莫笛道。 “没什么钱。” 高兴“谦虚”地说:“买飞机的钱,大头是从银行贷的款。” “哦。” 见多识广的莫笛秒懂他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不过态度倒也没什么变化。羊城以及鹏城作为郭家改开最前沿姊妹城市,别的不多,就皮包公司最多,闹好了也很挣钱。当然,闹不好进去啃窝头的多的是。 就包括他莫笛自己,正式下海以后他准备搞的商业模式也是先开个皮包公司,利用在羊电的人脉搞点客户,然后继续卖羊电的货。 一台冰箱出厂价就得一千多块钱,他个上班没几年的大学生全部家底都不够买几台冰箱的,因此他也不打算铺货。就租个仓库,有客户过来看货,他就提前从羊电的仓库“借”,看完再把货还回去。 一来是邓总经理对他要求严格,二来是他自己想在羊电长期发展下去,还计划着四十岁之前坐上邓总经理的位子,所以莫笛工作这几年还真没攒下多少钱。要不然作为“总裁秘书”,他搞钱不要太容易。 早知道有一天会办停薪留职,还不如多搞点钱呢。 可是人生是条单行线,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其实他这种商业模式已经算是够良心的了。 真正的狠人,就是通过关系从厂家“赊”来一大批货,然后一女三嫁、四嫁甚至五六七八嫁,收到客户货款以后把货一卖,卷钱跑路。 不过,高兴他们是搞飞机的,要么是大知本要么是大骗子。 莫笛更倾向于csg公司是个骗子公司。 国门打开以后,红空那边过来内地搞实业的大小老板不老少,但骗子也不少,甚至有些骗子根本不是红空人而是内地过去的“洗澡人”。 瞧高兴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个聪明的。他那个所谓的驻鹏城办事处负责人,估计也就是个给幕后大老板顶雷的。 想到这,莫笛看高兴的眼神甚至带了一点同情:“那你们公司在内地经营多久了?目前在内地有几架客机对外租赁啊?” “去年刚成立的公司,目前在内地一架飞机都没有。”高兴答道。 听到高兴的回答,莫笛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我们从老毛子那边买了四架图154客机,后天就要在国宾馆签约了,你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参加一下签约仪式。” 高兴客气地对莫笛发出了邀请。 “越是骗子,越喜欢玩这个,显得他们多有关系似的。还去国宾馆签约,有能耐你们咋不去太液池或者大礼堂签约呢?”莫笛吐槽道。 “好啊。” 想是这么想,但莫笛还是愉快地接受了高兴的邀请。 下海以后难免会跟大大小小各种骗子打交道,能跑到国宾馆行骗的好歹也算是高端局,毕竟租用那里的场地,一天的租赁费都不少。 莫笛也想跟高级骗子好好学习一下。 …… 午饭是在飞机上吃的,把莫笛送到轻工部办完事,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高兴请莫笛吃饭,还让他自己选地方。 没想到莫笛选在前门吃开封菜。 “这破快餐,有什么好吃的?” 趁莫笛上厕所的时机,高兴悄悄对苏欣道:“看来他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真是跑山猪没吃过细糠,哪怕吃个全德德也好啊。” “破快餐?” 苏欣看着菜单,道:“特价套餐包括炸鸡两块、菜丝色拉、鸡汁土豆泥、面包,就这几样玩意儿售价居然高达九块九。这些东西到你嘴里也就填填缝,你要是想在这吃饱,得花个百八十块钱。” “就是。” 高兴也翻了翻菜单,道:“在咱老家,五块钱就能买只肥鸡。这种破快餐店,纯粹是老外过来坑华夏人钱的。” “错。” 苏欣用手指点着桌子:“像他们这种店肯定是中外合资的,并且中方占股至少得51,也就是说坑华夏人最狠的还是华夏人。” “不过这种店确实很赚钱,我在报纸上看到说是这家快餐店去年的营业额高达1400多万,餐饮业毛利率起码一半,也就是说这家店一年能赚六七百万。魔都那边也在筹备开店,预计十二月左右开业。” “这么赚钱?”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要不咱也开它个十家八家的?” “那你知道开这么一家店要多少钱吗?” 苏欣四处张望了一下,道:“报纸上说就这个小楼,十年的租金是380万,一次性交清,加上其他各种费用,少说得投入千八百万。” “才千八百万啊?” 高兴搓着手道:“也就是说一两年就回本了,这买卖能干啊。” “干个屁。” 苏欣打了高兴脑袋一下,想打醒他:“真这么赚钱,也不会全国就燕京有店,并且开业了一年多,也就是今年年初才在燕京开了第二家店。这种西式快餐店选址要求特别高,一是人口多,二是得有钱。” “你仔细观察这家店的消费者,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好像……好像外地游客挺多的。”高兴四处看看,道。 “算你聪明。” 苏欣夸了高兴一句:“说到底这东西也就是西式快餐,店里菜品种类就那么几样,吃一两次还行,吃得次数多了就腻。” “报纸上也说这家店之所以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食客,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来燕京旅游的游客都想尝尝鲜,毕竟全国就此一家,别无分号。魔都的游客可少得多,所以魔都那家店能不能盈利,都不好说。” “你们怎么还不点餐啊?” 莫笛从外面回来了:“是不知道怎么点餐吗?” 第130章 狗脾气又犯了 “我记得红空也有开封菜,你们没在那边吃过吗?” 高兴和苏欣对视了一眼:这是被人瞧不起了啊。 苏欣不客气地说:“我们去红空总部都是吃烧鹅、海鲜,这种洋快餐在那边属于不入流的街头小吃,跟鱼蛋一个档次的。开封菜73年就进入了红空,但是75年又撤出了,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还能为什么。” 高兴懒洋洋地说:“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在红空不赚钱呗。” “是的。” 苏欣笑笑:“开封菜集团对红空市场还是很重视的,在红空开了第一家店的次年又急速在红空开了十家店,奈何红空市民不买单,他们只能败走麦城。不过85年他们又卷土重来,重新回归红空。” “他们之所以干不起来,红空市民嘴刁是一方面,地头蛇势力太强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二进红空,开封菜就学聪明了,不但根据红空市民口味进行了改良,还采取特许经营的模式跟地头蛇搞合营。” “苏同志,好见识!” 莫笛为苏欣轻鼓了几下掌,然后道:“这顿饭,我请了。” 说完莫笛就去点餐了。 “媳妇,不错哟。” 高兴冲苏欣竖起了大拇哥:“你懂得可真不少。” “那是必须的。” 苏欣骄傲道:“好歹咱也是大学毕业生,哪能跟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家伙一样,不学无术,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其实我不觉得我自己是个聪明人,只是刻苦了一点儿才考上了提大。我们刘老师教会我一个道理,那就是你觉得你不够聪明,就跟聪明人学,所以我比较关注目前国内各行业的龙头和赚钱的买卖。” “你太谦虚了,咱们也是先行者和龙头。” 高兴比苏欣更骄傲:“在银行间倒国库券,好像就是咱们最早开始干的。私人从国外倒飞机租给国内的航空公司,咱们也是头一份。” “还有啊,像莫笛这种人,也不用给他好脸子。” “跟着电器行业龙头老大混,人家邓米高牛13,不见得他有多牛13。这种人你在魔都应该没少见,魔都人天然对外地人有种莫名的优越感。他们是魔都的,在他们嘴里,搞得魔都是他们的似的。” “实际上也就关起屋门,那三四十平蜗居才是他们的地盘。” “哦……不对,就连他们的房子,也是他们单位的。” “咳咳。” 苏欣干咳了几声,高兴忙止住了话头子。 莫笛端着满满一大盘子吃食回来了,有吮指原味鸡块,有鸡汁土豆泥,有菜丝沙拉,有香辣鸡腿堡,还有可乐和七喜。 “服务员。” 高兴大声招呼一个路过的女服务员:“帮我拿几双筷子。” “同志,对不起。” 女服务员停下脚步,露出八颗牙齿职业假笑道:“我们这里是西餐厅,只提供刀叉等西式餐具。另外,我建议您吃鸡块的时候最好直接用手,这样你才能真正体会到吮指原味鸡块的滋味。” “球的西餐厅。” 高兴粗声粗气道:“在国外,就一个破路边洋快餐,给卡车司机等赶时间的人吃的垃圾食品,在你们这帮慕洋犬嘴里还高大上起来。” “还汤姆只提供刀叉等西式餐具,不用说刀叉在你们眼里又是什么多么高档的餐具了呗。刀叉是老祖宗两三千年前用的东西,高档个屁。被咱们老祖宗淘汰的玩意儿,又被你们这帮不肖子孙捡回来了。” “从筷子到刀叉,符合人类进化论里面的优胜劣汰。一等人类用筷子,二等人类用刀叉,下树的猴子吃东西用手抓。” 虽然高兴知道对一个小服务员撒这通火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打脸的快感,但一天之内被人瞧不起了两次,高兴还是没搂住火。 “妈妈,我不要当猴子。” 邻桌一个正用手抓鸡块啃得满脸都是油的小姑娘哇地哭了出来。 “这位男同志,请不要在我们西餐厅闹事。” 一个胸前别着实习店长胸牌的男人走了过来,厉声对高兴道:“否则我们将报派出所了,派出所就在我们餐厅的隔壁。” “不吃了。” 高兴气鼓鼓地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苏欣也紧跟着他出了餐厅。 而莫笛则过了好几分钟才从餐厅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打包桶”。 “你说说你们。” 莫笛对正蹲在墙根抽烟的高兴道:“既然进了人家西餐厅,就要遵守人家西餐厅的规矩。在人家餐厅里用手和刀叉就是规矩,你不愿意遵守人家的规矩,那就不要去人家餐厅吃饭。” “呵呵。” 高兴猛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瞅了莫笛一眼,然后把没抽完的烟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抿灭,道:“人家让你吃屎,你也吃呗。” “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莫笛辩解道:“合理的规则当然要遵守,不合理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 说完,高兴大踏步朝北方走去。 “再会。” 苏欣冲着莫笛点点头,赶紧去追高兴。 不知不觉间,高兴已经走到了大广场纪念碑下面,高兴怔怔地看着纪念碑上“虎门销烟”的浮雕,道:“才站起来多少年啊,有些人又汤姆对着洋大人跪了下去,我去汤姆遵守洋大人的规则。” “你啊你……” 苏欣看着高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就是吃个洋快餐,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平白给自己闹一肚子气,何必呢?” “必须至于。” 高兴攥着拳头道:“洋快餐也是文化入侵的一种方式。” “好像开封菜是郭家主动引进的?”苏欣笑道:“郭家都不怕文化入侵,甚至鼓励这种入侵……哦,这叫向西方学习先进的生活方式,跟国际接轨,你反对个什么劲儿啊?反对有用?” “再说了,老毛子也是外国。” “你能买老毛子的飞机,怎么就不能用刀叉吃几口外国快餐?” “那不一样。” 高兴挥了挥拳头,道:“飞机只是一种产品,开封菜代表一种生活方式,代表一种文化。让你用刀叉,就是驯化你的一种方式。” “放心。” 苏欣拍了拍高兴的肩膀:“夷狄入华夏则华夏。” “那是因为那时候咱们比他们先进,所以才能同化他们,但是现在是人家比咱们先进。”虽然知道用不了多少年,00后们还是会平视甚至俯视世界,但高兴心里还是不舒服:“就是看不惯跪着的人。” 第131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8月8日是个大喜的日子。 国宾馆18号楼里高朋满座,出席签约仪式的主要领导有民航总局一个副局长、川省第一副省、空军的一个副司令等。至于为什么都是副的,那是因为干活的一般都是副的,正的轻易不出门。 代表红空csg公司签约的是金正东那老小子,吃过见过的金正东面对一众大佬倒也丝毫不虚,整个签约过程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老毛子那边更过分,又是坐包机过来的。 还不是图154那种只能拉一百多号人的小飞机,而是全经济舱布局最高能载客350人的伊尔86大灰机。 正式签约代表也就十几号人,剩下的将近300人全是他们拖家带口过来吃大户的。不差钱的高大老板干脆把全德德和平门店包了三天,专门伺候那一大帮白皮猪,成箱的台子不知道被他们干掉多少箱。 呃…… 其实买穷省的地花了4500万以后,高老板账上现金就不多了……嗯,也就剩下不到一千万,确实是不多了。 不过今年4月21日正式上市的任地狱ga boy,据说销量还不错,每卖出一台捆绑方块的gb,高老板就收获05美刀的授权费。 上个月31日,gb登陆北美市场,零售价高达8999美刀。这让高老板相当之不爽,感觉05美刀的授权费定低了。 “接受采访的应该是你。” 罗琼华看着和记者侃侃而谈的金正东,对专心啃西瓜的高兴道。 “我不行。” 高兴摆摆手:“我就是坨上不了席面的狗肉,采访这事我干不来。”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罗琼华往高兴裤裆瞅了瞅:“不过,你确定这单生意能赚钱?” 作为干股股东,罗琼华还是知道交易内幕的。 csg公司向老毛子的一家银行贷款1亿卢布向毛子的航空工业部购买4架图154客机。4架飞机实际购买价格为8000万卢布,多余的2000万卢布则为“咨询费”等商务费用。 贷款期限为三年,年利率10,也就是说到期得还13亿卢布。 但是卖给川航的实际价格是每架7000万软妹币,四架合计也就27亿软妹币。按照现在的汇率,13亿卢布约合48亿软妹币。 一次性交付川航四架飞机,但川航每年付高老板一架飞机的钱。 这样算下来,高老板不但赚不了钱,还得赔2亿软妹币。 “玩得就是汇率。” 高兴道:“老毛子卢布贬值是全世界公认的大趋势,只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只要贷款到期的时候,卢布兑软妹币汇率降到1:2,就基本上不会赔钱。汇率降得越狠,咱们赚得越多。” “但愿。” 罗琼华有朋友在郭家外汇管理局工作,也知道卢布会贬值。 但打死她也不敢相信到92年,卢布能贬值到一美刀能换两三千旧卢布。也就是说贷款到期,高兴只需要还贷款行几万美刀,也就是几十万软妹币而已。当然,她也想不到老毛子会嘎嘣。 “对了。” 高兴指着站在金正东身后的乔一桥:“他们几个,你怎么安排?” “还用你操心。”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你那个谈判小组的二十名大学生,可是从各高校抽调的精英里面的精英,又经历了快一年的培训加谈判,开拓了国际视野,他们早就被外交部、民航总局等部委瓜分完了。” “呜呼哀哉。” 高兴“懊恼”道:“那可是给我自己培养的人才。” “给你自己培养人才?” 罗琼华又白了高兴一眼:“你配吗?人家不是水木就是燕大、北外的,你个小破边贸公司用得起这样的人才?” “怎么就小破边贸公司了?” 高兴不服气道:“好歹注册资金也有几百万。” “几百万对咱们国家来说算个屁啊。” 罗琼华压低声音道:“那七个水木的,我另有重用。” “重用?什么重用啊?” 听到自己的发小能有个好前程,高兴挺为乔一桥感到高兴的。 “下个月ps有个为期半年的特别培训班,我把他们七个塞进去了。”罗琼华的声音更低了:“往后他们就是我们老罗家的班底了。” “不是?” 高兴更为乔一桥高兴了:“不是说地厅级才有资格进d校吗?” “这你就不懂了。” 罗琼华向高兴解释道:“d校学员分为进修班和培训班。” “进修班是d校学员主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干部,读的是这个班。其中,按级别又分两个班,一是地厅班,一是省部班。” “培训班的全称是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培训的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这次开的特别培训班只招收应届大学毕业生,主要是为了培养郭家储备干部,因此对学员的门槛要求特别高。” “哪怕你爹是省部级干部,只要你的学历、专业和学校不符合要求,都进不去,其实也可以说是各大山头培养各自人才的班。” “那我替他们谢谢罗大姐你了。” 高兴冲罗琼华拱拱手道。 …… “大兴。” 乔一桥举起扎啤杯,对高兴道:“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我们寝室那六块洋姜,对你表示发自内心的感谢。” 不喜欢商务应酬那种场合,签约仪式结束后,高兴拉着乔一桥跑到外面吃起了路边摊,人间烟火气可比国宾馆里的国宴还香。 “你这还没喝,就醉了?” 高兴也举起扎啤杯,跟乔一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不。” 乔一桥也把杯子里的啤酒干了,脸一下子就红了:“我们寝室的人可是全校有名的活动积极分子,如果不是你把我们弄到国外,我们要么变成一张饼了,要么现在发配原籍不是教书就是当工人去了。” “哈哈。” 高兴笑道:“那是你们福大命大运气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可能预料到几个月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用你们也是想找几个有能力且便宜的苦力。你们用不着感谢我,我是老板,你们是雇员而已。” “不管怎么说。” 小脸蛋红得跟汤姆猴腚一样的乔一桥喷着酒气道:“你救了我们几个的命,还挽救了我们的前途,还给了我们更加光明的前途。” “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往后你就是我们几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敬兄弟。” “敬兄弟。” 第132章 拉赞助(上) 签约以后,后续还有一大堆事宜要处理。 国外的事由汪月明带着金正东跑,国内的事由苏欣带着金鑫鑫俩女将负责,反正没街溜子高老板啥事儿。 那一世,前半生当煤黑子,累死累活,后半生当看门大爷,虽然过得凄苦但也没干什么活儿,主要是身体也不允许啊。 好不容易重生了,除了倒国库券的时候辛苦了几个月,已经实现财务自由的高老板发誓再也不当牛马。 什么? 他是老板不是牛马? 拜托! 创业型的老板比牛马还牛马。 让九月份才开学,目前“放暑假”的乔一桥给他当向导,高老板把故宫、长城、颐和园等燕京着名景点玩了个遍。 这年头旅游的人少,不像后世似的,一到暑期,大燕京到处都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不管到哪里玩,都挺逍遥自在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重生晚了。 听乔一桥说,80年代初太液池里面的“丰泽园”实行对外开放,部分景点如“瀛台”“静谷”等地,实行有价参观。 给高兴气得哟,直拍大腿。 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挣钱,挣够足以去红墙大院里面做客的钱。 …… “走,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一大早,罗琼华到建国饭店找到正在吃饭的高兴,想把他拉起来。 “你干嘛?” 高兴咽下嘴里的鸡蛋,喝了口牛奶顺顺嗓子,道:“差点被你噎死。你是想噎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花……千万巨款花吗?” “跟我走就是了。” 罗琼华拉起高兴就往外走,下了楼开着她那挂着军牌的四个圈100,一直往西北方向开,最后停在了西山脚下。 “这是什么地方?”高兴问。 “原来是基建工程兵某训练基地的篮球场,现在租给了燕京电视制片厂,花大价钱改造成了拍摄基地,拍电视剧用。” “拍电视剧?” 高兴顿时来了兴趣:“拍的是什么电视剧啊?” “看了你不就知道了。” 罗琼华卖个关子,拉着高兴往里面走。 领着高兴在拍摄基地里转了一圈,不少人都给罗琼华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罗琼华是这个剧组的不是场务就是副导呢。 “为了拍这部50级的电视剧,台里批了120万的预算,但光是为了搭建这个片场,就花了好几十万元。”罗琼华介绍道。 “夺少?” 高兴忍不住惊呼:“就搭个这破玩意儿,花好几十万?怪不得报纸上说拍电影电视剧是洗钱的最好方式之一呢。这场地还用专门搭建?燕京的老胡同里不有的是类似的地方,随便租一个不就行了?” “市场里买个盆花几块钱,剧组买个盆得花好几十?几十万在农村得盖多少间大瓦房啊,在这就搭几堵假墙。” “话也不能这么说。” 罗琼华辩驳道:“拍电影电视剧本来就是一个很烧钱的事情,当年拍西游记,央视开始给拨了300万,仅拍了十几集就花完了。” “上面领导怀疑他们拿着公费到处游山玩水,大吃二喝,就派出工作组对他们进行调查,我也在工作组里面。到剧组才发现经费大部分用在了选景、拍摄和路途旅费上,剧组生活条件极差。” “虽然不存在贪污浪费行为,但是台里还是拨下不来款了,打算让他们草草收尾。还是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赞助了他们300万,才完成了后续的拍摄。就这,原定的30集,最后还砍了5集。” “你这是想让我当这个剧组的第十一工程局呗?” 听话听音的高兴秒懂了罗琼华的意思:“这破电视剧也不是非拍不可,120万可是1万名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拍它还不如发工资。” “咱们郭家现在物质生活确实不富裕,但精神生活更加匮乏。” 罗琼华口才不错:“所以需要拍几部优秀的电影电视剧,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要。有时候精神需要比物质需要更需要得到满足。哪怕是七十年代,社员们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看电影。” “停,快停。” 高兴做了个“s”手势:“说,想让我掏多少钱?” “算你小子上道。” 罗琼华用力拍了高兴肩膀一下:“随便给个百八十万就行。” “大姐。” 高兴双手合十,对着罗琼华作揖:“拜托,我姓高,格奥高,不姓袁,更不叫汤姆袁大头。人家西游记剧组花钱多,那是因为人家大部分都是外景戏,需要全国各地跑,服装道具加上特效啥的又多。” “这个破室内剧,用不着全国各地跑,不用动地就拍了,所有演职人员加起来都没多少人,穿自己衣服就能拍,凭什么用两百多万?” 刚刚参观的时候,罗琼华已经给高兴介绍过这是部室内场景剧了。 “室内场景剧怎么了?照样很烧钱。” 罗琼华道:“剧组导演是我朋友,听他说为了压缩成本,他可是连脸都豁出去了。演里面男二的男演员,名气很大,还是梅花奖的得主,每集的劳务才100块钱。导演攀交情,才让人降低劳务的。” “因为资金有限,剧组伙食每人每日5元,早餐稀饭小菜。为了节省资金,演员们不住宾馆饭店,每天五六点钟起床坐班车前往拍摄基地,晚上8点多回家。大夏天热得不行,剧组连根冰棍都舍不得发。” “听听,听听。” 高兴啧啧道:“每人每天的伙食费是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钱。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一百多要养活全家少则四五口,多则七八十来口。到这也就够他们每天一顿午饭钱,他们演员可真苦啊。” “别总是普通工人不普通工人。” 罗琼华准备放大招——拧高兴的耳朵,被他闪身躲过去了,就叉着腰道:“反正我跟我那导演朋友已经吹过牛了,这钱你小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给得少了还不行,给少了多丢你姐我的面儿啊。” 这时候一男一女两个熟脸从高兴他们身边经过,高兴愣了,然后问罗琼华道:“姐,现拍的这部电视剧名字叫什么呀?” “初步定的是叫《渴望》。” 第133章 拉赞助(中) “只要给我安排个男三男四什么的角色,我给他们捐这个数。” 高兴看着男女的背影,对罗琼华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 狗大户想圆一下演员梦,带资进组是他们无往而不利的手段。 “两百万?” 罗琼华一把攥住高兴的手指:“没问题,我替鲁导答应了。” “想什么好事呢?” 高兴掰开罗琼华的手:“有两百万,我自己都能拍电视剧当导演当男一号了,用得着当个可怜巴巴的小角色?两……二十万。” “二十万也行啊,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鲁导商量。” 说完罗琼华就风风火火闯进了拍摄现场。 正在给演员说戏的鲁导看到罗琼华立马停下手里的工作,堆起笑容道:“华姐,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工作挺忙的呗?” 鲁导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都是52年生人,其实鲁导比罗琼华还要大几个月,俩人是在部队文工团认识的,知道罗琼华身份的他一直叫罗琼华大姐。 “忙着给你拉赞助。” 罗琼华邀功道:“不过姐姐能力有限,也就给你拉来二十万。” “二十万?” 鲁导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二十万还少啊?我们这部剧总预算也就一百二十万,二十万能拍八集。华姐,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华姐,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导演的节操? 不存在的。 为了作品为了艺术,别说拍人几句马屁了,让他\/她献身都行。 “人家的钱也不是白给的,需要你给安排个男三男四角色。” “没问题。” 鲁导一口答应:“正好我们的剧本还没有写完,加个角色小事一桩。想当男三男四是?你那朋友多大年龄啊?” “他是66年的。”罗琼华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长得有点着急,不认识他的都以为他最少得有三十多岁。” “那就让他当王沪生的哥哥王京生,或者宋大成的弟弟宋大功。” 站在鲁导旁边的赵导播,也就是执行导演说话了:“不过我们这是室内场景剧,台词对白特别多,不知道你朋友台词功底怎么样?” “并且王沪生有姐姐,所以我更倾向于让你朋友演宋大成的弟弟宋大功。但是演宋大成的男二表演功底很深,不知道你朋友能不能接住他的戏?对手戏是最难演的,总是接不住戏不利于人物的塑造。” “我朋友就在外面,不行让他试试戏呗?”罗琼华提议道。 “老赵,那就麻烦你现场写段几分钟的戏。”鲁导道。 “没问题。” 赵导播拿出纸和笔刷刷写了起来。 而罗琼华也去外面把高兴带到鲁导面前,让他俩聊天。 得知高兴没有任何表演经验,鲁导皱了皱眉头,然后道:“问题不大。我们男一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有拍电视剧的经验。” 不过鲁导没说的是,人家男一父母都是搞表演的,84年考入了北电表演系,参演过数部电影。高兴这个白丁,跟人家没有可比性。 不大会儿,赵导播就写好了一段分钟的戏。 垫着复写纸写的稿子,高兴和宋公明俩人每人拿一份儿。 宋公明接过剧本,嘴里念念有词,背得那叫一个认真。 反观高兴这边,草草了翻了翻,就闭上了眼睛。 “喂。” 罗琼华捅了捅高兴,小声说:“背词儿就背词儿,你闭眼干嘛?” “放心。” 高兴神神叨叨道:“台词冇问题的啦,包的,包的。” 与此同时,鲁导和赵导播也在说悄悄话:“老赵,这小子长这么胖,不符合60年代末人的形象,监督他减肥的任务交给你了。” “用不着减肥。” 赵导播打量着高兴道:“脑袋大脖子粗,一看就是伙夫,给他弄个厂食堂厨子的角色,不就解决了嘛。一天一两,饿不着司务长;一天一钱,饿不着炊事员。再困难的时期,也有胖厨子。” “嘿,还别说,我越看这小子越长得像厨子。”鲁导点点头:“能多二十万资金,咱们剧组的伙食能好很多,同志们也能多拿点劳务。” “我可以了。” 宋公明放下稿子,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 too。” 高兴也举起手,道。 “那你们就开始演。”鲁导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怎么能打你嫂子的主意呢,老二?”宋公明秒入戏。 “一二。” 虽然被高兴整得有点懵,但宋公明接着道:“你知道我喜欢慧芳。” “一二三四。” 还没等鲁导发话,罗琼华对着高兴的大屁股就是一脚:“你小子这是演戏呢,还是新兵喊口号呢?说台词,不要念数字。” “我记性不好。” 高兴拍拍屁股上的土,冲罗琼华做了一个鬼脸,道:“那么多词儿,我哪记得住?念一二三四就好,反正后期也是要配音的。” “配你个头。” 罗琼华又是一飞脚:“一二三四跟正常台词儿,是一样的口型?” “拍远镜头不就行了。” 高兴这回躲了,害得罗琼华一趔趄。 “近镜头怎么办?” 罗琼华叉着腰指着高兴的鼻子:“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尊重艺术。” “有招儿,有招儿。” 怕罗琼华把财神爷踹跑,鲁导忙道:“高同志记不住……不喜欢念台词儿,那把宋大功这个角色设定成哑巴就行了。” “不行。” 宋公明脸本来就黑,这下更不能看了:“鲁导,咱们这部室内情景剧主要就是靠对白来表现人物,男三男四不会说话,像话吗?” “还有啊……” 宋公明看了高兴一眼:“像他这种连台词都不愿意背的人,不配当演员,我也不会跟这种没有职业操守的人合作。鲁导,你要是非要用他不可,那我退出剧组好了。记不住台词跟懒得背台词是一回事?”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形?” 罗琼华一把揪住高兴的耳朵,道:“背几句台词儿,能死啊?” “姐……姐,你轻点儿。” 高兴被罗琼华拧得“嘶嘶”叫:“谁规定只能用对白来表现人物了?人家哑剧演员一句话不说,靠表情和肢体动作照样征服观众。” “这里拍的是电视剧,不是哑剧。” 罗琼华的手拧得更用力了。 第134章 拉赞助(下) 收拾完高兴,罗琼华向鲁导道歉说:“对不起啊,小鲁。我这个弟弟别看已经二十多岁了,还整天没个正形,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事儿,没事儿。” 鲁导连连摆手:“小高同志很……很活泼嘛。” “就他这样的促狭鬼,也就适合演猴。” 罗琼华点了点高兴的额头,道:“可惜这是渴望剧组,不是西游记剧组。渴望剧组里不养猴,除非西游记再拍续集。小高啊,不行你赞助西游记剧组点钱,让他们把砍掉的五集给补上。” “唐僧师徒四人晒经书那一集,突然出现个老王八,怪突兀的。” “想演猴还不容易,用不着去西游记剧组。” 听到“生意”要被截胡,鲁导急了:“把宋大功那个角色设定成一个总是幻想自己是猴的傻子就好了,宋大成边照顾傻子弟弟边……” “老子汤姆才不要演傻子。”高兴脸一黑。 “哈哈。” 罗琼华笑道:“放心老鲁,就算这小子不进组,说好的二十万赞助费他也得给你们,我说的。他要是敢不给,我把他屎打出来。” “你这是强买强卖。” 高老板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不让我参演可以,但我不会白赞助。电视剧上映的时候,得鸣谢我们公司。并且还不能在片尾鸣谢,得在片头,放在介绍主要演员名单前后。我就这一个条件。” “就是给你们公司打广告呗。” 鲁导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我就能做主答应下来。不过你们公司以及你们公司的产品必须是正经合法的,而不是卖保健品之类那种坑害老百姓的东西。我们制片厂毕竟是国营单位,不能乱来。” “那是必须的。” 高兴冲鲁导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仔细想了想,虽然“举国皆哀刘慧芳、人人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千夫所指宋大功”的诱惑挺大的,但打算走“苟道”的高老板还是不打算抛头露面了。他怕往后一上街人人找他签名,麻烦! “合作愉快。” 鲁导跟高兴重重地握了握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握手,开创了一个电视剧时代。 …… 在片场看他们拍了一场戏,高兴觉得没什么意思,蹭了一顿剧组的午饭,就撤了。五块钱的餐标,就一盒米饭,炒白菜加几片肥嘟嘟的囔囔肉,让高兴不由得感慨剧组高价盒饭真汤姆是个神奇的东西。 就这伙食,成本应该超不过五毛钱。 听罗琼华说给剧组提供盒饭的,是附近村子村长家的小儿子。 这就河狸咯。 油水大的剧组盒饭本来就是包给关系户的。 当然了。 关系户肯定也不能白占油水,得为剧组提供方便和解决麻烦。 回程的路上路过颐和园,罗琼华把车开到门口按了按喇叭,连门票都不用买,就直接开了进去。这让高兴又感慨:享受特权,真香! “姐。” 站在昆明湖游船码头,高兴抬头望了望大日头:“你确定要划船玩儿?我倒是无所谓,大老爷们儿不怕晒,您可就不一样了……” “少废话。” 抹完朋友从国外给她捎回来的防晒霜,撑开从友谊商店买的进口遮阳伞,罗琼华手里拿着把檀木小扇子,边扇边道:“你小子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作为对你的惩罚,你得划船拉着我在湖里转三圈。” “什么叫我让你在你朋友面前丢脸了?” 高兴不服气道:“我一个堂堂千万大富翁,去他们一个小剧组参演是给他们脸了。不想背台词怎么了?都给钱了,不得享受特权吗?” “享受特权是?” 罗琼华“威胁”高兴道:“信不信老娘动用特权,让人把你捆起来泡湖里三天三夜,或者吊在大槐树上,吊你个七七四十七天?” “我信。” 高兴秒怂,但还是嘴硬道:“西游记第三十九回,文殊菩萨说你不知道,当初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因是不可原身相见,变做一种凡僧,问他化些斋供。” “被吾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奏与如来。” “如来将此怪令到此处推他下井,浸他三年,以报吾三日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得汝等来此,成了功绩……” “还说你小子记不住台词儿。” 罗琼华合起檀木扇,在高兴脑袋上“梆梆”就是好几下:“西游记原文,你都能大段大段背诵,还能说出第几回,你是故意的?” “那能一样?” 高兴揉着被罗琼华打疼的额头:“演员背台词儿是工作,而看小说是爱好。工作是让人烦的,爱好才能让人有无穷的动力……” 在这个没法5g冲浪的年代,看小说成了高老板最大的消遣方式。 什么? 玩女人才是老板们常见的消遣方式? 不好意思。 上辈子饱受独腰之苦,这一世高老板要保护好自己的双腰。 “就你歪理多。” 罗琼华又扬起檀木扇,作势欲打。 “打不着,打不着。” 高老板闪到一边,花大价钱找路人买了副蛤蟆镜,还在景区的商店买了条大红丝巾裹住脑袋,才跳上租来的手划船当起了船夫。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船开没多久,高兴就引吭高歌,那歌声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停停停……” 罗琼华忙叫停:“你这歌,唱得也齁难听了。再说了,这里也不是北海公园啊,你唱这首歌不应景。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塔呢?” “那我换一首好了。” 高兴是不折磨死罗琼华的耳朵不罢休:“姐姐你坐船头,弟弟我摇断手。恩恩爱爱,船桨晃悠悠……” “呸!” 罗琼华啐了高兴一口,道:“谁跟你恩爱了?” “姐姐你坐船头,弟弟我摇断手。恩恩爱爱,船桨晃悠悠……” 高兴又重复了一遍,罗琼华没打断他,他自己突然停下了。 “怎么不接着往下唱了?” 罗琼华道:“虽然你的嗓音不好听,但歌词挺有意思的。” “看见熟人了。” 高兴喃喃道。 第135章 大赞助(上) 确实是遇到熟人了。 高家三个丫头:高雪、高霜、高霖。 两条船擦身而过,高兴认出了她们,她们没认出高兴。 其实认不出来再正常不过了,高兴十几岁就离家下煤窑,妹妹们跟他并不熟。要是换成高风、高雨和高雷,看背影就能认出来人。 “她们是你什么人?” 看到高兴刚刚盯着过去的船看,罗琼华问。 “一个村的。” 高兴答道,旋即又补充了一句:“跟她们关系不算多近。”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罗琼华回头看了看,道:“那三个男的应该是四个兜,那三个女孩应该是他们……。要不要大姐我帮你把你的小老乡从他们魔……” “玩物?” 高兴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你嚷嚷什么呀?” 罗琼华见怪不怪道:“当官的永远不会缺女人,正常的女人早就玩腻了,所以他们会玩点儿不一样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就像明朝的士大夫们,他们流行玩小男孩,还认为是一种风雅行为。家里养几个小男孩太常见了,你不养别人还会觉得你不正常。” “野史上说野猪皮名义上是辽东总兵李成梁的义子,实际上就是他养的小男孩。大明律不让蓄养奴仆,权贵们就以义子的名义养。” “经我手处理的有这种爱好的当官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这种身上带着浓浓龌龊味儿的烂人,离几十米远我就能闻出来。” “不过这种事怎么说呢,大部分都是你情我愿。毕竟当官的有权又有钱,亲生父母,所以一般也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甚至在当官的庇护下,他们过得还挺好。” “我就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被他亲爹给送走,然后拉起了一个小工程队,靠着那个副主任给他的活儿,赚得盆满钵满,那小男孩现在在国外自费留学。” “按照他们原来家庭条件,别说出国留学,恐怕高中都上不了。” “是啊,不究。” 高兴喃喃道:感情这三姊妹少走了十几年弯路,他这个当大哥的才不会断她们们的富贵之路呢。 瞧瞧她们妹刚刚的样子。 一个个笑得多开心啊。 理解尊重并祝福。 “那大姐你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 高兴笑嘻嘻问。 “我抽你啊。” 罗琼华这回扬起的是巴掌,不过没有打下去:“当官算爱好吗?” “当然算。” 高兴嬉皮笑脸道:“我大力支持姐当官,当大官。到时候我好抱姐大粗腿,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罗琼华叹了口气:“能当上正部级干部,已经是我最高追求了。” “我大哥是个书呆子,在大学里当教授做学问;我二哥倒是个当官的,不过他性子易冲动还没什么城府,发展空间有限;我三哥小时候出过一场车祸,双腿截肢,现在在去年3月份成立的残联工作。” “我爸年龄很快就要到线,他手里的郑治资源面临着交棒问题。” “以前我是秦家人,所以我爸重点扶持我大姐夫。我大姐夫是从农村出来的,在部队认识当军医的我大姐,后来两口子转业到地方。” “苦出身,还在抗霉援猴战场上立过功,我爸对我大姐夫很是器重。但是他辜负了我爸的信任和器重,不但在外面养了好几房,有了私生子,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还跟我爸的郑治对手眉来眼去。” “于是我爸放弃了我大姐夫,打算重点扶持我。” “扶持你?” 高兴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女婿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并且这种人在有权有势的老丈人面前伏低做小多年,饱受委屈,一旦得势不报复回去都算他有良心、养这种人,不如养一条狗。” “你以为我爸预料不到这种情况?他只是没办法,想赌一把,结果赌输了而已。”罗琼华接着道:“我不但跟我爸长得很像,并且我的脾气秉性也是跟他最像的,我爸经常说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现在我彻底跟秦家划清了界限,就连小星星也改姓为罗。对我下一步的安排是让我去鲁省风筝城挂职当个副市,下个月就去赴任。” “那我往后就得叫你罗副市了。” 高兴装模作样对罗琼华大礼参拜:“祝我姐仕途顺风顺水,青云直上。早日从副厅级副市升为副部级副市,向燕京吴副市看齐。” 燕京吴副市就是后来当上大内副丞相的那位女强人。 “吴姐确实是我学习的榜样。”罗琼华道。 “不该叫姐?” 高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吴副市是38年生人,你得叫人吴姨。” “我从部队转业以后,进了燕京东方红炼油厂给当时是副厂长的吴姐当通讯员,也就是秘书。直到83年她去了燕山石化,而我去了铁道部。不过我俩的联系一直没断,也是吴姐劝我去地方上挂职的。” “稳了。” 高兴心说:“有了这层关系,罗琼华未必不能成为吴姐第二。” “喂!” 突然反应过来的高兴捂紧了自己的口袋:“你跟我说这些,不会又想让我给你添妆?椰城好歹还有地,风筝城有什么?买风筝?” “我发现小高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 罗琼华笑得跟个刚偷到肥鸡的老狐狸似的:“虽然我的挂职期限仅有两年,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肯定得为风筝城人民做点什么。”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爱说大实话的高兴道:“不就是想弄点政绩嘛,这回要多少钱?” “也不多要,你让你的人去风筝城做这个数投资就行。” 罗琼华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百万?” 高兴故意装傻道。 “两百万也值当我向你高大老板张一次口?两千万!” 罗琼华晃了晃手指头:“不过也不会让你白帮忙,我帮你跟川省要你第一架飞机钱。你们要,拖你们几个月很正常,我去要,最多一个月就能到账。并且你们去风筝城投资也能赚钱,姐对你好?” “那破地方,有啥值得投资的?” 第136章 大赞助(下) “你听说过菜篮子工程吗?”罗琼华问。 “听说过。” 高兴的报纸不是白看的:“去年五月,农业部向大内提出关于发展副食品生产保障城市供应的建议,简称菜篮子工程。” “是的。” 还没在其位,已谋其政的罗琼华道:“去年7月7日,农业部正式对外宣布将组织实施‘菜篮子工程’计划。” “其基本设想是,通过大力发展生产,调整副食品供给结构,引导消费,逐步实现肉食品消费多样化,增加节粮以及高蛋白的禽、兔、蛋、奶、鱼的供给比重,在保证大路菜供应的基础上增加细菜供给。” “今年年初,在农业部邀请部分专家、学者和实际工作者,调查研究了中国67个大中城市肉蛋奶生产与消费动态、发展目标和保障措施的基础上,最终制定出了总体实施规划,正式实施菜篮子工程。” “到风筝城上任以后,我打算以白色工程打开工作突破口。” “白色工程?” 高兴装作不知,问:“什么是白色工程?” “就是用塑料大棚种植反季节蔬菜,因为塑料布是白色的,所以叫白色工程。”罗琼华兴奋地说:“种植反季节蔬菜,不但能让菜农获得较高的收益,还能丰富城市居民冬天的餐桌,可谓是利国利民。” “我一个堂堂亿万富翁,你让我当菜农?” 高兴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打小就在老家种地,好不容易洗脚上岸,打死我再也不下地了,不管是麦地还是菜地。” “什么叫菜农?有投资两千万种地的菜农吗?” 罗琼华更兴奋了:“我可是给你介绍了个很赚钱的生意。就拿大棚菜里面常见的黄瓜来说,你知道春节前燕京黄瓜多少钱一斤吗?” “我又没在燕京过过春节,我哪知道。”高兴道。 “这个数。” 罗琼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斤?也不算多贵啊。” 现在是夏天,高兴在燕京买过黄瓜,好像是一块钱七八斤,算下来一斤黄瓜也就一两毛钱。春节前菜价肯定贵,于是高兴大胆翻五倍。 “加个零。” 罗琼华又比划了一个零:“虽然现在燕京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多块钱,十块钱一斤的黄瓜确实算是天价菜了,但是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啊。待客的时候桌上有盘嫩黄瓜,给主家涨面儿。” “因此只要冬黄瓜一进菜市场,就会被疯抢。” “我问过农大的教授了,建一个塑料大棚差不多要用一个来月时间花费六七千块,再用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能收获七八千斤黄瓜。按批发价三四块一斤算,一棚黄瓜一季就能回本,还能赚一两万块钱。” “我认识一个津门的黄瓜育种专家,用了他培育的种子,黄瓜亩产从原来的不到五千斤提高到七八千甚至上万斤,他可以提供指导。” “你投资两千万建三千多个棚,几个月就能赚好几千万啊……” “停!” 高兴赶紧叫住了越说越兴奋的罗琼华:“我那何不食肉糜的罗大姐,有个词‘谷贱伤农’,你应该听说过?春节前黄瓜卖得贵,那是因为供应量少。供应量起来了,还能卖十块钱一斤?” “三千多个棚也就产两千多万斤,光燕京一个城市人口都超过千万,北方那么多大中城市,想消化这点产量小意思。”罗琼华道。 “拜托。” 高兴无语道:“燕京那上千万人口里面,有多少家舍得买十块钱一斤的黄瓜吃?就算像你说的,一棚黄瓜赚一两万,别的老白杏看到种大棚菜这么赚钱,不得一拥而上啊,产量得蹭蹭往上涨。” “有句老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黄瓜虽然不是活物,但身上也有毛刺,也适用这句老话。随便一个病虫害,或者遇到极寒、大雪和连续阴天等极端天气,就可能会导致颗粒无收。大姐,你没种过地种过菜,农业其实才是高风险行业。” “哪怕是最后把菜种成了,你的地肯定是租的当地农民的?到了收获季,整村整乡的人抢你的菜,你能怎么办?报派出所?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哪怕是供案真下去抓人,人家弄一帮老头老太太顶罪。” “你能怎么办?把老头老太太们抓起来?” “老头老太太正愁没有养老的地儿呢。” “我是农村长大的,偷青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根本没法管。” “生产队时期,民兵二十四小时巡逻,也不耽误有偷青玉米的。” “分了地以后更完蛋,哪怕你自己有地,想吃青玉米了,去地里也是舍不得掰自己家的,而是去偷邻居家的玉米。” “农村人都是淳朴善良的?” “错!” “就因为嫉妒、因为几句口角,把农药往邻居家鱼塘里面倒,把人家刚挂果的果树砍断,往人家玉米苗麦苗上打除草剂,比比皆是。” “我承认你上面说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是……” 罗琼华话锋一转:“我还知道农村有句谚语,听见蝲蝲蛄叫,还能不种庄稼了?你去农村包地扣大棚种菜,不但让农民挣了租金还可以给他们提供工作,他们跟着你赚了钱,就不会搞破坏还会维护你。” “至于你说的种黄瓜不成功,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我可以请农大甚至农科院的专家学者提供技术支持,并且风筝城下面的菜都已经有土专家指导当地农民在搞试点儿了。” “菜都?菜都归风筝城管?” 高兴只知道菜都在鲁省,他还真不知道菜都上级市是哪个。 “当然了。” 罗琼华点点头,道:“菜都现在的一把手也是个实干家,他为了从海对面的瓦房店请种大棚能手,三顾茅庐不说还开出了优厚条件。” “能有什么优厚条件?”高兴撇撇嘴。 “他自己坐一辆破吉普车,给土专家配备一辆崭新吉普车、挂菜都1号车牌,为了安置他还给了他一套县城最好的住房,全家四口从东北迁到菜都,还让他们吃上了商品粮。如果种黄瓜成功,还有重奖。” “我去风筝城挂职,打算把菜都作为我的分管县。手下能有这样有魄力的好干部,对我开展工作也大有好处。” “有点意思嘿。”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第137章 兄妹相见(上) “大姐,刚刚在船上,我好像看见高老大了。” 高霜对正在吃雪糕的高雪道。 “你应该是太恨他了,所以看谁都长得像他。这里可是咱们郭家的心脏,不是什么人能来的。他一个只会撅着腚挖煤的煤黑子,除了挖煤,什么都不会干,他哪配泛舟颐和园,现在指不定在哪挖煤呢。” 高雪笑笑:“不过,你不应该恨他,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你也不会顿顿有肉吃,有穿不完的新衣服,还可以上市里最好的小学。” “这样的生活好是好,大姐,可是我怕。” 高霜压低声音道:“小红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那还不是因为她不听话。” 高雪收起笑容:“她要是听话,让她干啥就干啥?会挨揍?” “并且她死得也不亏,叔叔们可是给了她家好几千块钱,还给她大哥安排了工作,她二哥也获得了参军入伍的名额。她爸妈一点都不恨我,还十分感谢我,还想把小红的妹妹小青送到市里。” “你说咱们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被打死?”高霜道。 “死就死呗。” 高雪无所谓地说:“跟咱们在市里享受这不到一年相比,咱们在家生活那么多年,都是白活了。哪怕现在就死了,咱们也享受过了。” “大姐说的对。” 高霖一手拿着一根雪糕,左咬舔一口,右咬一口:“首都的雪糕真好吃,比咱们老家的冰棍好吃多了。烤鸭也好吃,我喜欢首都。” “肤浅。” 高雪冷哼了一声:“烤鸭可代表不了燕京,真正能代表燕京美食的是豆汁、焦圈和炒肝,还有炸酱面跟卤煮,这几样我都喜欢。” “豆汁像泔水,卤煮一股屎味。”高霜插嘴道。 “泔水也是首都的泔水,有多少人能吃上首都的屎?”高雪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皈依者的狂热:“咱们得感谢叔叔们,是他们给了咱们见识外面更大更好世界的机会,要不然咱们现在连县城都没出过。” “小雪,你们小姐妹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穿着白衬衫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摸着高雪的脑袋道。 “我在提醒她们两个小丫头要感恩王爸爸和你的朋友们。”高雪一脸崇拜地看着王姓干部:“是你们给了我们姐妹美好的生活。” “乖。” 王姓干部捏了捏高雪的脸蛋:“晚上我带你们去前门吃开封菜。” “谢谢王爸爸。” 高雪搂着王姓干部的腰,撒娇道:“王爸爸对我们真好!听说开封菜可贵了,一个人想吃饱,得花好几十块钱。” “别说几十了,就是几百,我也愿意为我家的小雪花。”王姓干部手放在高雪的屁股上:“谁让小雪是我最疼爱的乖女儿呢。” 小馋丫头高霖眼睛一下亮了:又能吃好吃的了。 在进京的火车上,她们就听同车厢的乘客说前门开封菜是目前燕京最火的餐厅,到了燕京可以不吃全德德东顺顺,也得吃顿开封菜。 “唉!” 高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 “华子。” 高兴和罗琼华刚下船,迎面走过来一个精悍的小平头男。 “臭狗子。” 罗琼华擂了小平头肩窝一拳:“叫华姐,华子那是叫男的。” “是,华子。” 小平头也是个犟种:“能不能别叫我狗子啊,好歹哥哥现在也是二毛三的武惊支队长,你叫我狗子,让我多没面子啊。” “谁让你那当研究员的妈给你起名叫司不苟呢。”罗琼华指着高兴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叫司不苟,也是我大院铁瓷,现任武惊黑省总队第一支队支队长,当年我们大院最能打的院霸。” “这位叫高兴,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你好。” 司不苟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久仰久仰。” 高兴想跟司不苟浅握一下,没想到那家伙使坏,给高兴的手握得生疼,让高兴忍不住心里骂:你汤姆真是死不够,你哥叫丝不挂? “狗子,你干嘛?” 罗琼华一把打掉了司不苟的手:“当兵的不许欺负老百姓。” “都说这小子是你养的小白脸子,这脸也不白啊。” 司不苟打量着高兴,侵略性十足道:“华子,你选他还不如选我。” “滚滚滚。” 罗琼华抄起遮阳伞就朝司不苟脑袋就打:“快四十岁的人,都两毛三了,还这么没正形。就你也配当小白脸子?你的脸比他的还黑。” “那还不是因为最近大练兵练的。” 司不苟边躲伞边道:“我们总队新编了一套擒敌拳,叫黑龙十八手,我这个支队长亲自带头练,已经练了好几个月了。” “黑龙十八手?” 高兴来了兴趣:“这玩意儿不是网上最有名的军队砂仁技嘛,传说中因为招式过于阴险、杀伤力太强,被禁了。真有那么邪乎?”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子倒是想去黑省总队看看现场版的。” “司大哥,我可以学吗?”高兴对司不苟道。 “你?” 司不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看你身板,挺壮的,一看就是个当兵的好材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苦,练黑龙十八手要下苦功夫。” “学黑龙十八手要求每天做蝎子倒爬功100米,即身体倒立用双手代替双脚行走100米。另外,要求每天早晨和傍晚都要用双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做200个标准俯卧撑。如果指功条件成熟的,可以尝试每天用左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拇指练习倒立走50米。” “那算了。” 高兴立马打了退堂鼓:“我一头朝下就容易头晕,练不了一点儿。” “你都大富翁了,又不是请不起保镖,自己练什么功啊?” 罗琼华拿遮阳伞捅了捅高兴:“是不是找不到好保镖?找你司大哥啊。你司大哥手下别的不多,就格斗高手、射击高手等等各种高手多。那些高手训练有素不说,受部队教育多年,人品还没得说。” “我手下还真有一个。” 司不苟道:“他还是一个分队长,技战术水平在我们支队都属于拔尖的,就是前段时间犯了点错误,现在面临着转业。” “犯了错误?什么错误啊?”高兴问。 “他休假外出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一个男人打女人,他去制止男人,下手重了点,一脚踢断了男人的小腿腿骨。结果那女人是那男人的媳妇儿,跑到部队把我的兵告了,说当兵的欺负老百姓。” “我嘞个去。” 高兴寻思:“这剧情,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大哥,真是你啊。” 第138章 兄妹相见(下) 招呼完高兴,高霜冲不远处招手:“大姐,大哥在这里。” 高雪带着高霖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三个中年男人。 上下打量了高兴一下,高雪用不屑的语气道:“哟,高老大你出息了啊。煤黑子耗子出洞升了井,这是给人当小白……小黑脸了啊。” “这位大婶儿,你的眼光也不咋地啊。”高雪对罗琼华道。 “哦?” 被叫大婶儿,罗琼华态度依然良好:“怎么不好了?” “这家伙长得又黑又丑不说,人品还不好。” 高雪道:“去年春节前,他把家里五千块钱偷走,一个人跑出去潇洒,害得全家人大过节的连块肉都吃不上。” “这事他跟我说过。” 罗琼华冲高兴笑了笑,道:“好像那五千块钱是他自己挣的?” “那钱是他挣的又如何?” 高雪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他又没结婚,家里也没分家,他挣的钱当然是属于公中的。没经过父母的同意,他就是偷。” “要不是因为他把那五千块钱拿走,我四哥和五哥也不会因为闹了点矛盾打了起来,五哥才不小心捅了四哥一刀,让四哥死在了市里的医院,妈和三哥也不会在把四哥运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因为他把钱拿走了,家里没法给二哥生活费,二哥才提前回了学校想做点兼职挣点生活费,然后不幸染上甲肝,死在了魔都。” 高雪越说越激动,表情也越狰狞:“爸妈和三哥去魔都交大为二哥讨说法,要了点补偿款却被坏人盯上,最后三人被灭了口。”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拿走了那五千块钱。” “你是害死全家的罪魁祸首。” “小姑娘,你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罗琼华还没说话,听不下去的司不苟率先发言:“就算他把钱拿走了,是他不对,那后面一系列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让你四哥和五哥打架的?” “要不是他把钱拿走了,我妈就买了一点点肉,我四哥和五哥也不会因为吃肉打架。”高雪恨恨的看着高兴:“是你害死了四哥。” “啊对对对。” 高兴无所谓地说:“然后呢?你报惊抓我啊?” “我要是真报了惊,你肯定会被抓。” 高雪指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道:“孙叔叔是罚院的,听他说咱们父母不在了,你这个成年哥哥对我们这些未成年人有抚养的义务。你没有履行这个法定的义务,就是犯了遗弃罪,是要坐牢的。” “小雪说得对。” 被高雪指的那个中年男人道:“80年婚姻法第三条,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和遗弃。还有第二十三条,有负担能力的兄姊,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有抚养的义务。” “79年刑法里面有妨害婚姻、家庭罪,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了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小高同志你作为她们三个唯一的成年兄长,确实有抚养义务。” “不好意思。” 高兴挠了挠头皮,道:“我有病,有大病。”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病的人啊。”中年男人老孙打量着高兴。 “为了这帮子大小白眼狼,我去卖血,不幸染上了乙肝。” 高兴憨笑道:“这玩意儿可是治不好的,并且我早就丧失了劳动能力。别说养活她们了,就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你有乙肝?”中年男人老孙赶紧大步往后退。 “老孙,不用退。”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道:“我在卫生局上过班,也管过防疫站。” “乙肝的传播途径是血液传播、x接触传播和母婴传播,以及经过破损的皮肤粘膜传播,但是不经过消化道和呼吸道传播。” “日常的生活接触如说话、拥抱、握手、共同进餐、乘坐共同的交通工具、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共用厕所等,也不具有传染性。” “不过……” 中年男人看向罗琼华。 “你们爱信不信。” 高兴笑眯眯道:“我就是去年春节前在我们县卖血,染上的乙肝。” “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老孙道:“听说染上乙肝的足足有好几十号人,因为家属闹得太狠,黑血站的人全都被毙了。” “行了。” 第三个中年男人是三个人里面地位最高的:“甭管这小子染没染上乙肝,像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咱们都要远离。” 说完他牵着高霜的手率先往外走,剩下两个男人赶紧跟上。 “哼!” 高雪冲高兴甩了一个白眼:“祝你早日病死。” “我恨你!” 高霖也吐了高兴一口,拉着高雪的手走了。 “怎么?” 高兴看罗琼华稍微离他远了点儿,笑道:“你怕我真有乙肝?” “真正卖血染上乙肝的是你二弟高肃。” 罗琼华也笑了:“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有乙肝又染上甲肝。” “再说了,就算你真有乙肝,我一不用你输血,二也不会跟你有x接触,往后也不会跟你有,你小子想传给我都不容易。” 高兴又转向了司不苟:“详细说说你那个分队长的事情。” “这小子有的是钱,为人也还不错。” 罗琼华替高老板敲边鼓道:“你那个兵犯了错误,回到地方上也不会给安排工作,还不如跟着他干,他不会亏待你的兵的。” “他叫宁小伟,60年的,燕京人,小时候是在沧州跟着外公生活。他外公是六合拳高手,他从五岁开始练六合拳,打遍支队无敌手。” “我去。” 高兴心说:“宁小伟,《血色》里面悲情杀手宁伟的不会就是以他为原型?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血色》写没写。” “那他现在?”高兴问。 “被关了禁闭。” 司不苟一脸惋惜道:“给他提中队长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哪曾想他遇到这档子事儿,太可惜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女人直接告到总队郑治部,我们支队肯定要把事情压下来,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快三十了,他连个连级干部都没混上,升得够慢的啊。” 罗琼华道:“我要是一直在部队待着,三十岁最起码是团级。” “人家一个普通老白杏家的孩子,肯定没法跟你这个天龙星人比。”高兴心里吐槽道:“谁让你爹打游击的时候,他爷当良民呢。” “小宁就是脾气不好,因为犯纪律受过几次处分,大部分还都是因为替战友出头,要不然他现在当个大队长都够格。” 第139章 又临冰城(上) “狗子。” 罗琼华道:“把你的兵交到小高手上,你就放心。小高是个大方的,贴身保镖相当于他的第二条命,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他舍得花钱着呢,每个月不得给人开个你们部队工资的好几倍。是,小高?” “是。” 高兴点点头道:“只要他够忠够勇,别说几百几千了,几万都行。” “不过……” 高兴拉长声音道:“我这连亲妹妹都不管的人,你们放心我?” 罗琼华跟司不苟对视了一眼,司不苟笑道:“亲兄弟姊妹的确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同时又是彼此最大的敌人。我们这些大院子弟,兄弟姊妹阋于墙的事儿,打小见得太多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凭你的财力,别说养活三个小丫头,就是三十个、三百个都没问题。”罗琼华也道:“能让你这么对待她们,肯定是她们的问题。” “还是姐懂我。” 高兴“眼泪汪汪”地冲罗琼华伸出了双臂:“求抱抱。” “滚!” …… 执行力一流的高老板第二天就跟着司不苟去了冰城。 “老子宁愿腿儿着到冰城,也不坐这破图154了。” 下了飞机,司不苟骂骂咧咧道。 去年3月22日,天鹅航空公司迪化—燕京—冰城航线首航,执飞的就是图154客机,高兴他们坐的是编号b2611的鹅航首架图154。 “老毛子造的飞机,乘坐体验感确实差了点儿。”高兴讪讪道。 拥挤的机舱、尾吊布局的发动机贴近机身造成噪音过大,跟汤姆坐拖拉机似的,高兴下了飞机耳朵还一直嗡嗡响,那叫一个难受。 “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引进的图154,我非得把他蛋子儿挤出来。” 突然感觉裆下一凉,高兴赶紧夹紧了腿。 “啊湫!” 一个喷嚏打头,高兴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大喷嚏:这汤姆不会是未来坐图154的川航乘客提前骂老子呢?不!是冰城气温太低了。 依旧是坐上开上停机坪的军车,高兴和司不苟直接去了驻地。 在司不苟的办公室洗了把脸,休息了一会儿,司不苟就带着高兴去了训练场。司不苟亲自下场,带着士兵们打了一通黑龙十八手。 “高老弟。” 练完拳回到高兴身边,边用勤务兵递过来的毛巾擦汗,司不苟边道:“点评一下我们总队创的这套拳法呗。” “卧槽牛13。” 高兴违心地说出了四个字,心说:“看着傻乎乎的,牛13个毛。” “没了?” 司支队长对高兴敷衍的夸赞表示不满。 “奈何本人肚里没文化,一句卧槽牛13行天下。”高兴摇头晃脑道:“厉害,很厉害,非常厉害。就是我肚里没词儿,夸不出来。” “到底有多厉害,高老弟你亲自体验一下呗。” 司不苟听出来高兴语气里的讽刺,故意使坏给勤务兵使了个眼色。 勤务兵会意,欺身上前,高老板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就飞了起来。 “这招叫怪蟒翻身,动作难度较高。” 司不苟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小李啊,你这招还得练。” “是。” 勤务兵松开压着高兴的腿和手,立正站在了一边。 “你们这是把老子当小本子整啊。” 在地上躺了好大一会儿,高兴才缓过劲儿来。 “支队长教导我们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勤务兵小李把高兴从地上拉起来,粗暴的动作让高老板更痛了。 “不是施暴者,而是我这受害者难度较高。” 高兴扶着腰,心有余悸道:“我汤姆感觉得空中转体1080°。” “嘿嘿。” 勤务兵小李憨憨道:“这一招的动作要领是击腹要狠,背摔要猛。” “要不要体验一下下一招啊?高老弟。” 司不苟不怀好意地笑道:“下一招叫叶底偷桃儿。” “算了。” 高兴赶紧捂裆:“一听就知道你们这招对我的小老弟不友好。” “来都来了。” 司不苟拉着高兴往人堆里走:“跟我的兵一起练练基本功呗。” 神汤姆来都来了! 基本功分为手法、腿法和倒地法,司不苟让练的还是汤姆难度最高的倒地法。前倒、后倒、后滚翻、行进间肩滚翻、前滚翻、前扑以及腾空侧踹等等,给高兴练得哟,那叫一个欲仙欲死。 不过,不得不说,高兴还挺有习武天赋的,第一次练就有模有样。 为了表示对高兴的鼓励以及接风,司不苟晚饭请高兴出去吃。 吃饭的地儿在郊区一处农家院,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 “卧槽!” 菜端上桌,高兴还没吃,闻到味儿,等服务员走了,道:“你汤姆想死别拉着老子,老子才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进去……” “高老弟鼻子挺灵的。” 司不苟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一饮而尽,然后吃了块儿肉:“这地方是我手下一个退伍兵开的,他丈人是国际饭店的主厨。现在飞龙宴是吃不上了,只能给你弄个小鸡炖蘑菇吃吃。招待不周啊,见谅。” “这汤姆是小鸡?”高兴拿起还没用的筷子在菜盆里搅了搅。 “难道不是吗?” 司不苟又夹起一块肉,吃得喷香。 “呃……” 高兴无语道:“此小鸡非彼小鸡,这汤姆可是郭二保。” “去年11月8日,郭家通过了《华夏野生动物保护法》,今年3月日施行,并且这玩意儿在今年1月14日施行的《郭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里面,可以说是牢底坐穿鸡……” “没那么邪乎。” 司不苟把垫桌子腿的一本小册子拿上桌:“好好看看。” 是一本《华夏野生动物保护法》,高兴只在报纸上看到了该法律的颁布实施,但具体条款,他还真没看过。 总共也就四十二条,高兴走马观花很快就看完了。 “看出点儿什么名堂没有?”司不苟问。 “好像……” 高兴又翻了翻小册子:“只打击非法捕杀郭家重点保护动物的人或者单位,但是没说吃郭家重点保护动物也是犯罪。” “对咯!” 司不苟给高兴夹了一条小“鸡”腿:“不知者不为罪,咱们只是在店里吃了顿小鸡炖蘑菇。至于店家给咱们上的是什么品种鸡,咱们一个食客又不是专业动植物专家,吃不出来。” “我是吃呢,还是吃呢,还是吃呢?”高兴口水汪汪道。 第140章 又临冰城(中) 在冰城一待就是三个多月,直到把小鸡炖蘑菇吃腻……呃,把黑龙十八手练会为止。咱高老板就是这么个人,第一莫做,第二莫休。 离开冰城之前,高兴去拜访了一下高榆树。 上次来冰城人家高榆树好吃好喝好招待,高兴也得礼尚往来不是。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到达高榆树办公室,门开着,高兴看到一个长得跟高榆树眉眼有点像的小姑娘拉着高榆树的胳膊撒娇。 “想不了。” 高榆树推开了小姑娘的手,道:“咱们市区一年也就不到十个女兵名额,你哥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跟那帮大干部争名额。” “不能去当兵,那岂不是浪费了我这天生神力了嘛。” 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一只手抓着腰带把高榆树举了起来。 “你要是掰手腕掰赢我,我就让你当女兵。” 跟着高兴一起过来的司不苟大踏步走进了办公室,对小姑娘道。 高榆树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得两百斤往上,跟个站起来的大狗熊似的。小姑娘长得也就一米六出头,体型属于娇小款,能单手把高榆树举起来,成功地引起了司支队长的爱才之心。 “此言当真?” 小姑娘放下高榆树,看向司不苟。 “他可是二毛三的武惊上校,不会骗你一个小姑娘的。” 高兴也进了办公室,冲高榆树伸出了右手:“高大哥,又见面了。” “来了,老弟。” 高榆树忙跟高兴握了手,然后想跟司不苟握手,被妹妹截了胡。 “首长好。” 小姑娘“咵”一下打立正,给司不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按照部队条令条例,穿便服的时候不敬礼。” 嘴上虽然这么说,司不苟还是给小姑娘回了个军礼。 “首长不兴骗俺们小老百姓。” 小姑娘放下敬礼的右手,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哈哈。” 司不苟大笑道:“我们当兵的不骗人,更不会骗老百姓。” “来!” 小姑娘把高榆树办公桌上的书籍、文件扫落在地,然后搬过来两把木椅子,一屁股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摆好了掰手腕的姿势。 “别说我欺负你个小姑娘。”司不苟把军大衣脱掉,坐在椅子上一把握住小姑娘的纤纤玉手,可是帅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 “再来!” 司不苟不服气道。 “再来!” “再来!” …… “不来了。” 一口气掰了十几把,感觉被掏空的司不苟摆摆手:“我不行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高兴吹了声口哨:“司支队长熊咯。不过你应该不能说话不算话?虽然小姑娘下了你的面子,谁让你技不如人。” “我老司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司不苟猛地一拍桌子,道:“今年的征兵工作应该在二月十号左右开始,三月十日左右起运新兵。等征兵工作开始,你去黑省总队第一支队找我,我给你批条子。只要你体检、郑婶合格,我保你过。” 88年冬季没有征兵,改为89年春季征兵,90年也是如此。 “不对。” 高兴说话了:“不是说不允许在户籍所在地服役吗?我听说当兵必须得跨省,还得至少离家一千公里。” “特招入伍没听过吗?” 司不苟道:“为了应对复杂的形势,85年1月武惊川省总队组建了女子擒敌队,当年10月改组为华夏第一支女子特警队。” “我们总队也要组建女子特警队,由我们支队担负组建任务。” “女子特警队啊。” 高榆树忙摆手,道:“还是算了,当女兵得进通讯连、卫生队等非战斗单位,女子特警队怪危险的。小小你想当兵,只是因为没考上铁路中专,没法进铁路,去当两年兵回来就可以进铁路。” “哥。” 被拆穿的高小小气得狠踩高榆树的脚:“谁说我是为了工作才去当兵的?我的觉悟有那么低吗?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 “行了。” 司不苟打断高小小:“别唱高调了,咱们当兵的也不是圣人,在部队是为国为民,离开部队后,为己为家不丢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你要是进了我们特惊队,除非因为不符合我们的要求被淘汰,如果你自己主动申请离队,或者为了离队而消极训练、犯错误等行为都将被视为逃兵,不但享受不到退役的好处,还得受处分。” “肯定不会。” 高小小忙立正保证:“进了部队,我生是部队的人,死……” “小小,不许自己咒自己。”高榆树赶紧捂住了高小小的嘴:“我这妹子,打小就缺心眼儿。就她这脑子啊,进部队也是给部队添乱……” “哥。” 高小小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气,一下子就挣开了高榆树捂她嘴的手:“女子特惊队我进定了,除非我自己不符合条件,谁都拦不住。” “高大哥,这……” 早知道不带司不苟过来了,这不是给人家制造家庭矛盾嘛。 “小高。” 高榆树听出来高兴话里的意思,忙说道:“你放心,我老高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深知一个女兵名额有多珍贵。就是小小是我们老高家这一辈唯一一个女孩,我们全家上下宝贝的很,不忍心让她吃苦。” “不过她要是坚持去当兵,我们全家也会大力支持她的。” “我大爷爷和二爷爷就是抗联老战士,从31年开始,我们家有十几个男丁牺牲在对敌的战场上。为国牺牲的觉悟,我们一直都有。” “好样的。” 司不苟拍拍高榆树的肩膀:“我们家比你们家多一点,几十个。” 一旁的高兴脸一黑:死得人多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不过创业集团那帮人确实是做出了巨大牺牲,不少甚至连满门都搭上了,人家荫及个两三代啥的也是应该的。至于两三代以后会是什么样,那得看他们家造化了,反正退出郑治舞台甚至华夏的家庭不少。 高榆树和司不苟俩人越聊越投机,足足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家族光荣牺牲史,高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而高小小则听得睡着了。 到了饭点儿,高榆树让高小小自己回家,他则带着高兴和司不苟去一家私营小饭店吃饭。老饕们都知道最好的味道永远在苍蝇馆子里。 “江北大虾,走遍天涯,一木仓一个,专杀惊刹。” “呼县不够,巴彦来凑。” 一进饭店,几个食客七嘴八舌议论道。 第141章 又临冰城(下) “50多个人惨死。” “何止50多个,我听说死的有五六百个。” “光供捡法就有好几十个,带上他们家属、邻居,几百个不止。” “每次作案都会在死者家墙上留下‘江北大虾’名号。” …… 进了包间,点好了菜,高兴对司不苟说:“你作为内部人员,对外面群众议论的内容,发表一下意见呗。” “我去年才从燕京武惊总部调到黑省总队,具体情况不清楚。” 司不苟玩着筷子道:“不过根据内部可靠消息,87至88年冰城范围内被杀害民惊共计5人。其中3人为呼县供案局民警,他们分别名叫张福贵、马福林和朱海,案发时间均在87年。” “另外两位遇害民惊,分别名叫贺瑞忱、王余馥。前者生前系巴彦供案局万发派出所的所长,遇害时间为87年10月。后者生前系冰城南岗区供案分局治安科民惊,遇害时间为88年9月。” “我一个同事老家就是呼县许堡乡的,跟张福贵还沾点亲。”高榆树道:“听他说之所以要灭张福贵一家五口的门,是为了抢大黑星。” “巴彦贺所长和邻居周干部被木仓杀,就是用的张福贵的木仓。” “据说马福林一家三口被杀,也是因为凶手要抢木仓。” 司不苟道:“凶手从马福林家里抢了一支64式和三十多发子弹。” “我还听说那个马福林是管后勤的。” 跟汤姆说相声似的,高榆树跟司不苟一唱一和道:“你说他一个后勤干部,把木仓和子弹带回家干什么?难道是怕人寻仇?” “我们支队有个战士叫潘寿。” 司不苟接茬道:“他跟马福林出过差,说马福林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供案,一点架子都没有。给老马开追悼会的时候,小潘就在现场。” “有种说法是有的砂仁狂魔喜欢在作案后会重新回到案犯现场附近,目的就是为了享受作案成功后的成就感,同时也是想看看供案是如何破案的。因此老马追悼会那天,现场供案都是荷木仓实弹。” “小潘他们中队也穿便衣,在现场埋伏。” “听小潘说他们中队有个战士对危险特别敏感,感受到了杀气但一直到追悼会结束也没有人动手。哪怕是供案为了钓鱼故意派女供案落单,最后也没有钓出来犯罪分子,说明犯罪分子反侦察能力很强。” “你们武惊还好,有些供案确实该杀。”高榆树说道:“我邻居家大儿子就在黑省第一监狱上班,听我邻居说里面要多黑就有多黑。” “我邻居说犯人家属往里面送东西,送两条烟,最后到犯人手上能有两根就算不错了。在里面想吃碗红烧肉,得花好几十。” “有一回我邻居喝多了,跟我说他儿子还替上面干过脏活儿。” “脏活儿?” 高兴终于感觉没白来,兴奋得鼻头都红了:“什么脏活儿?” “市里某领导家公子酒后在饭店要强x女服务员,被女服务员当厨师的男朋友失手给打死了,最后给男朋友定了个防卫过当判五年。” 高榆树压低声音道:“那公子是领导家独子,然后那个厨子就在监狱因为打群架死了,而我邻居大儿子也从普通管教升为副监区长。” “芜湖!” 高兴吹了声牛虻哨:“还是你们穿制服的会玩。”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高榆树接着讲道:“我那邻居家大儿子不知道被人套过多少次麻袋,隔三差五就有人往他们家扔死猫死狗,他们家大门不是被人泼红油漆就是写血字。要不是房子不好搞,我早就搬家了。” “坏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高兴感慨道。 “咱们郭家的供案队伍,大部分还是好的。” 司不苟打起官腔:“为了打击犯罪分子,为了保护人民群众,多少供案干惊流血甚至牺牲。东北这边冬天室外气温低零下二三十度很正常,有的干惊为了蹲守犯罪分子,甚至冻掉了脚指头……” “得得得。” 高兴不耐烦道:“咱们又不是开大会呢,用不着你表功。”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木托盘上了菜。 一见如故的高榆树和司不苟俩人用搪瓷缸拼起了酒,反倒是高兴自己没喝多少。不过他也没闲着,一盘兰花熊掌被他一个人干掉大半。 据说83年首届全国烹饪大赛,总冠军就是做兰花熊掌的厨子。 嗯。 高兴他们吃的熊掌问就是人工养殖的,可以吃。 几两酒下肚,高榆树和司不苟俩人聊天的尺度更大了。 高榆树是跟郑大乾一届的,他爹是法医,受他爹的影响,打小高榆树就荔枝做法医,可惜阴差阳错,考上提大学了会计。 酒桌上,高榆树和司不苟居然聊起了尸体解剖。 可能是高兴越来越重口儿了,听他们聊天,高兴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挺下饭,就着血呼啦的心肝脾肺肾高兴干掉好几碗大米饭。 虽然传说中的无常稻花香2号还得将近十年才能培育出来,但高兴吃的无常大米已经够香了,不就菜都能吃好几碗。 十二月底的东北夜里实在是太冷,酒局八点多就结束。 在呼呼的大西北风的摧残下,大街上早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在高兴和司不苟是开着212吉普军车来的,这三个多月在武惊支队学会特种驾驶又没喝多少酒的高兴,当仁不让成了司机。 到达高榆树家家属院门口,传达室里黑乎乎的门上还上了锁,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门,估计是传达室大爷又擅自离岗了。 于是高兴把车停在家属院外面的马路边,让司不苟在车里等而他把喝得走不成道的高榆树送回家。司不苟不干,非要跟着一起去。 “老高家是左边数第六户还是右边数第六户来着?” 看着一长排总共十二户的小独院,高兴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 “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他家。”一旁的司不苟喷着酒气道。 “就汤姆该给你们这帮当兵的下禁酒令。”高兴没好气道。 “禁酒令?” 司不苟打了个酒嗝:“一直都有啊,只是没人执行而已。别人喝了酒会迷糊,我老司越喝酒越清醒,尤其是鼻子,越喝酒鼻子越灵。” “就像那个人,我从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司不苟指着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军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还捂着一个大口罩,分不清男女的人道。 第142章 又死人了(上) “咔哒~” 军大衣跟高兴擦身而过,高兴听到了熟悉的大黑星拨开击锤声。 天天跟一帮武惊拆木仓装木仓开木仓,高兴对这个声音可太熟了。 “不许动。” 高兴先来个狮吼功,然后一招踹腿锁喉把军大衣控制住,他勒得是那么的用力,直接把军大衣给勒晕了。 先解下来鞋带把军大衣的双手和双脚捆住,高兴接着就摸兜。 “卧槽!” 高兴从军大衣兜里摸出一把大黑星和一把64式,大黑星上了膛。 “砰!” 爱走火的大黑星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碰了哪,木仓响了。 这一声木仓响,把司不苟的酒劲全吓跑了,他先是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然后就摸高榆树:“你个该死的狗东西,想吓死老子吗?” 巨大的响声,没吵醒高榆树,反而把院里人惊醒了不少。 爱吃瓜的种花家兔子们纷纷从家里出来,胆子小的远远看着,胆子大的把高兴等人围了过来,最近的离他们也就几米远。 “退,都给老子退。” 司不苟从高兴手里夺过64式顺手上了膛,对准了围上来的猹们。 不知道群众里面有没有军大衣的同伙,司不苟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在市区响了木仓,供案、武惊反应很快,武惊甚至比供案来得还快,两辆大解放拉来了半个中队全副武装的武惊。 “放下木仓。” 一个武惊军官举着大黑星,命令道。 “狗曰的刘飞虎,你敢下老子的木仓?”司不苟骂道。 “司支队长,是您啊。” 刘飞虎把大黑星放回牛皮木仓套,走上前:“什么个情况?” “抓了个小贼,从他身上搜出两把木仓,大黑星走火了。” 司不苟简明扼要道,然后又补充一句:“他身上有血腥味儿。” “明白。” 刘飞虎把带来的武惊战士分成两拨,一拨控制现场和进行外围警戒,另外一拨牵着警犬在家属院里面搜查起来。 “报告中队长。” 一个小战士冲刘飞虎敬礼:“那人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 刘飞虎在小战士屁股上踹了一脚:“女的就不能犯罪了?女的下起手来,往往比男人还狠。给我看好了,等供案过来移交给他们。” “女的?” 高兴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喊破嗓儿了。” 司不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笑道:“不过效果也是杠杠滴,你那一嗓子啊,别说犯罪分子,就连我这个老兵都被吓得一激灵。” “报告,七号院有情况。” 一个小战士跑过来,汇报说。 “什么情况?” 司不苟直起腰,眼里精光大射,一点儿不像刚喝完酒的醉鬼。 “他……他们一家子……一家七口人,都被杀了。” “看看去。” 司不苟一马当先,一帮人乌泱泱往七号院赶,高兴也跟在后面。 进了七号院,登堂入室,首先映入高兴眼帘的是客厅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就是雪白的墙上血红的大字“杀人者江北大虾也”。 “哕~” 高兴捂着嘴跑了出去,蹲在大门外大吐特吐,不但把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去,实在没什么可吐了,就一个劲吐绿水。 “第一次见尸体?” 司不苟也从院里出来,边替高兴拍背边笑道:“哦,我忘了,你小子现在说不出来话。你啊,就是见得少。83年我从野战军营长调到武惊当大队长,刚好赶上严厉打击,每天干的活儿就是木仓毙人。” “经我手打死的犯罪分子,少说得有好几十号人。” “不少战士执行完射手任务当天夜里甚至好几夜睡不着,而我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还特别喜欢喝放红油的豆腐脑。” “你汤姆真是个司变泰。” 说不出话的高兴心里吐槽司不苟道。 “其实按我的级别,应该是当现场指挥官而不是射手,但是我就喜欢开木仓打爆别人脑壳的感觉,人的脑袋跟西瓜一样爆开……” “哕~” 高兴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知道那时候我的外号是什么吗?取我的姓谐音,死神。”司不苟得意洋洋道:“我爹知道以后,走老战友关系把我从下面的支队调到了武惊总部当内勤。在机关里混了几年,我自己主动申请到黑省。” “老弟。” 司不苟接着道:“如果你弄晕的那个小贼就是制造这家灭门案的凶手,如果你是我手下的兵,少说得给你评个二等功。” “啊啊啊。” “小哑巴”高兴啊了几声,然后拉着司不苟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行!” 司不苟从来都不是个矫情的人,凑到高兴耳边,小声道:“这个功,哥哥就冒领了。放心老弟,哥哥不会白占你的便宜。” 这时候刑惊队的人也过来了,来的还是司不苟的老熟人李队长。 “司支。” 安排手下进院做现场勘查,李队长给司不苟敬了个礼:“怎么劳动您老亲自大驾光临了?您老可轻易不出动的啊。” “小李子。” 武惊一支队跟刑惊队配合出过不少次任务,司不苟跟李队长也挺熟的,李队长名叫李连英,司不苟给他起了个“小李子”的外号。 “这回我可不是带队干部。” 司不苟给李队长回了礼:“我是涉案人员。” “涉案人员?” 李队长开玩笑道:“里面的案子不会是你干的?” “我去你的。” 司不苟猛怼了李队长一拳:“真是老子干的,老子傻啊,不跑?” “哈哈。” 李队长大笑:“你要是真跑了,还真不好抓你。” “果然干刑侦的才是真正的司变泰。” 扶着腰的高兴又吐槽道:“人家都被灭门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那是必须的。” 司不苟拍着胸脯道:“不是我老司吹牛,我要真犯事跑了,给我一把大黑星,几十发子弹。想抓我,最起码得填进去十几条人命。” “并且你觉得我会让你们抓活的吗?”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是我们当兵的最高追求。” “报告队长。”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刑惊拿着一个大相框从院里面出来:“照片上总共八个人,除了一个成年男性,剩下的七个全死了。” “泥煤哟!” 就着院门上的灯光,高兴看到照片上的人,一下子就惊呆了。 第143章 又死人了(下) 在黑省武惊总队医院住了三天院,高兴才能不正常发音。 “老弟。” 司不苟拎着一兜苹果兴冲冲跑来病房看望高兴:“托你的福,哥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荣升为黑省总队参谋长了。” “恭喜啊。” 高兴艰难地说出几个字:“那我往后得叫你司将军了。” “还早得很呢。” 司不苟从红玻璃丝网兜里掏出几个苹果,洗了洗,然后拿起水果刀娴熟地削起皮:“我们总队只是个正师级单位,上面的总队长和郑伟也就是正师级大校,我这个副师级参谋长还是二毛三。” “哦。” 这才河狸嘛! 瑞德二代,上过战场,立过战功,快四十了还只是个上校,跟某些年代文里面动不动就二十出头的团长没法比。 像司不苟这样的高级指挥官,一般只坐镇指挥,很少上一线执行任务,了不起也就是副团长加强到营里指挥,想立功都难。再往上升基本上就是熬资历,高兴给他“二等功”,能让他少熬好几年。 “你逮住那女的,就是那个差点儿被市里某领导家公子那啥的女服务员,她本来是想要报复高榆树家邻居的,可惜进错了门。” “高榆树邻居家是从左面数的第六家,那女的是从右边门进的家属院也是从右边数的,才让高榆树家人遭了无妄之灾。” “芜湖!” 高兴心里敲起了小黑板:“买房子得买单数的,高榆树家那排小独院要是13套,不管从左边数还是从右边数,总数不到他家。” “那女的已经招了,说高榆树家的灭门案就是她干的,但是……” 司不苟顿了一下:“虽然高榆树家被害的七个人都是老弱病,但好歹大大小小也是七个人。哪怕那女的手里有木仓,也不可能一下子把七个人全控制住。所以我怀疑,那女的应该还有别的帮手。” “估计他们是分开走的,那几个家伙挺幸运的,没遇见你。” “你太瞧得起我了。” 不想说话的高兴忍不住道:“幸运的是咱们,要是他们几个都有木仓,倒霉甚至丢命的应该就是咱们仨了。你要是死了好歹还能给你评个烈士,高榆树有单位应该也有抚恤,而我一个个体户……” “小高同志,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削好皮,司不苟把苹果递给高兴,道“估计他们最多也就三四个人,别看我老司喝了不少,但我干翻一两个还是没问题的,剩下的你包圆了。就凭老弟你在我们支队练这仨月,我相信你能一打十。” “大哥,拜托。” 高兴啃了一口苹果,无语道:“人家汤姆有木仓的好不啦。” “有木仓怕什么?” 司不苟指着他那一进病房就脱下来的军大衣,道:“我的配木仓也是64式,那玩意体积小、重量轻、后坐力小且便于携带,但是威力太小,只要不打到要害部位,你中几木仓都没问题。” “大黑星是比64式的威力强很多,但那玩意儿后坐力太大,哪怕是就离个几米,想打中个大活人都不容易,毕竟活人是会躲的啊。” “你汤姆才中几木仓。”高兴黑人脸。 “小同志,不要这么迷信嘛。” 司不苟笑笑,继续说道:“我第一次拿到64式手木仓,就戏称这玩意儿最大的用处就是对着太阳穴自杀用。凭老弟你的体格,冬天穿得又厚,想用64式手木仓打死你,估计一个弹匣不够。” “我汤姆今天非死这不可吗?”高兴怒了。 “发什么火儿啊。” 司不苟单手接住高兴砸过来的枕头:“我中木仓,我中木仓还不行吗?我要是真中了几木仓不死,那二等功就能变一等功,搞不好我能越级提拔当上总队长。就算当不上,我肩上牌牌也能变成两毛四。” “你汤姆真是要官儿不要命啊。”高兴骂道。 “你说对了。” 司不苟道:“像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子女,只有官职才能体现我们对家里的重要性,爬得越快才能获得更多家里的资源支持。” “其实都怪我妈。” “我野战部队的营长当得好好的,我妈怕我上战场,就让她哥把我从野战部队调到武惊。我原来那个野战部队84年去老山参战,我要是带队上前线,没准儿现在肩膀上已经扛上了一颗金豆豆。” “没准儿你跟秦钢一样也变成了死鬼。”高兴毒舌道。 咒人嘛,谁不会啊。 “大钢子是个好样的。” 司不苟又拿起一个苹果削起皮:“马革裹尸是军人最高荣誉,他死在了战场上,我们大院出来的孩子们爬得再高,提到他也得尊称他一声钢哥。哪怕是我们上一辈儿,看到他的遗像也得敬个礼。” “命都汤姆没了,要那身后虚名有什么用?” 高兴把苹果啃得咔咔响:“三十多岁就汤姆没了,多亏得慌啊。” “你不懂。” 司不苟低下头:“我们这些可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院子弟,打小就什么都不缺,物质享受对我们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儿,我们追求的也就剩下那点儿虚名。我最崇拜的英雄就是冠军侯霍嫖姚。” “霍嫖姚,赵充国,天子将之平朔漠。肉胡之肉,烬胡帐幄,千里万里,惟留胡之空壳。边风萧萧,榆叶初落,杀气昼赤,枯骨夜哭。” “将军既立殊勋,遂有胡无人曲。我闻之。天子富有四海,德被无垠。但令一物得所,八表来宾,亦何必令彼胡无人。” 不愧是见过血的军人。 一首《相和歌辞·胡无人行·霍嫖姚》,如果让高老板这个沾满铜臭味儿的个体户念,肯定念不出味道,但是从司不苟嘴里出来,高兴听出了杀伐之气。这股子杀伐之气,让人热血贲张。 果然。 高兴也念起了关于霍嫖姚的诗:“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 可是没念几句,他就念不下去了。 不是高兴记不住诗词,而是他念不出司不苟刚刚那种气势。 “duang~” 病房门被狠狠地踹开,高小小冲了进来:“你们为什么要请我哥吃饭。如果你们不请我哥吃饭,我哥早早就回家了。他要是在家,我嫂子和侄子侄女们也不会惨遭毒手,你们这俩害人精。” “你说这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司不苟腾地站起来:“你哥要不是跟我们俩出去吃饭,他现在应该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第144章 死人后续 “如果那天下午你们不去找我哥,我哥下班以后,我就跟我哥回家。凭我的身手,来几个小贼,我打倒几个。”高小小挥了挥拳头。 “瞧把你能的。” 司不苟脸色缓和了点:“人家有木仓,有木仓。” “有木仓怎么了?” 高小小不服气地说:“哪怕我被他们打死了,只要木仓一响,邻居们都得惊醒,坏人们就有可能吓跑,我哥家就能活几个人。” “小小。” 高榆树闯了进来:“不许你这样说,你的命也是命。” “高大哥……” 高兴看着高榆树已经白了一半的头发,哽咽道:“你这……” 虽然高榆树就住他隔壁病房,但高兴一直不敢去看他。 人家当男主,振臂一呼,万众景从,泽及身边人。 高老板这男主当的,衰神附体,拖把蘸屎,谁沾谁死。 他自己都觉得高小小刚刚的话挺有道理。 “老弟。” 高榆树重重地冲高兴鞠了一躬,含着眼泪道:“都怪我,真的。” “家有恶邻,终无宁日。” “守着这么个邻居,我早就想过可能会遭池鱼之殃,只是我心存侥幸。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个侥幸,我付出的代价如此惨烈。” “我爱人不止一次让我搬家,她甚至连出租的房子都找好了,我嫌搬次家麻烦,就是不搬。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说着高榆树“啪啪”打起自己的脸,一连打了十几下,然后捂着脸蹲下去,哭了起来,先是小声啜泣,然后嗷嗷地哭,甚至吓人。 面对如此失态的高榆树,高兴三人却没有一个制止他的。 得知被“灭门”以后,高榆树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会儿高榆树能大声哭出来,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儿。 好不容易等高榆树哭够了,抹了一把脸,高榆树又冲着高兴鞠了一躬:“老弟,谢谢你。你帮我抓住凶手,我代表我全家感谢你。” 说完高榆树拉着高小小离开了高兴的病房。 “唉!” 司不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站起身想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坐在了床边,道:“对了,你预定的保镖马上就要出狱了。” “宁小伟?” 高兴疑惑道:“他不是判了一年半吗?这才几个月,就出来了?” 一脚把群众踢残,家属不依不饶,哪怕是部队赔了钱,最后还是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判了宁小伟一年半的有期徒刑,在部队监狱服刑。 根据79刑法,过失伤害他人致重伤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判宁小伟一年半有期徒刑,差不多算是顶格了。 为了不影响士气,暂时没有开除宁小伟军籍,所以他可以在部队监狱服刑。在部队监狱比他在地方监狱服刑要好得多,知道他事迹的部队管教们甚至会优待他,能少受好多罪。 不过等宁小伟服刑完毕,他也不可能继续在部队服役了。 “之所以要判他刑,是因为群众闹。” 司不苟道:“他的判决书下来,我们支队的兵差点没有去堵总队的门。现在闹事的群众不在了,他当然可以因为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闹事的群众不在了?”高兴终于开心了一点儿。 “那男的残了以后,心里更变泰了,打他媳妇更狠了……” “停。” 高兴打断司不苟:“还能让瘸子打着?她傻啊,不会跑?” “可能她真被打傻了。” 司不苟又削起了刚刚没削完的苹果:“当初她去我们总队闹,说什么她丈夫打她,是她们夫妻之间的小游戏。不但不会影响她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反而会让她们更恩爱。这种贱女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估计那女的是个抖。”高兴心说。 “那女的出去买菜,跟卖菜男人多说了几句话,被她那架着拐出来的瘸子丈夫看见了。瘸子丈夫骂她马蚤货,抡起拐就朝着她的脑袋招呼。那男的原来是杀猪的,力气大着呢,一拐棍就把女的干死了。” 司不苟绘声绘色讲道:“刚好他们唯一的儿子放学回来了,看到他妈横尸街头,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抓起猪肉摊上的剔骨刀就朝他爹肚子上捅,一口气捅了十几刀。那瘸子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 “而他们的儿子也投了江,尸体在一个多星期后才在下游发现。” “啧啧啧。” 高兴嘴里啧啧笑道:“真是人间惨案啊,不过,咋感觉怪爽的嘞。” “俩贱人的死是挺大快人心的。” 司不苟倒是没笑:“就是可怜他们儿子咯,已经高三了,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考个好大学肯定没问题。” “俩害人害己的玩意儿。” 高兴往地上啐了一口:“打老婆玩儿在家打不好么,干嘛跑大街上啊,毁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的前程。” “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司不苟道:“我手下那帮子精力过剩的兵,没少跟地方上的人打架,一个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出了这档子事,他们都老实了不少。” “那还不都是你这个支队长没给他们树立起好榜样。” 高兴这话意有所指。 这趟在冰城待得的这三个多月,高兴经历过最刺激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一帮子武惊把当地派出所给砸了。派出所的民惊愣是连个响屁都不敢放,谁让司不苟直接让手下的兵把81轻架在了人家派出所门口。 之所以闹得这么大,是因为某个嫂子来队探亲,在大街上被人把钱包给摸走了。嫂子去派出所报案,养佛爷的民惊不但不抓贼,反而把嫂子给调戏了。嫂子跑回营区一哭诉,直接炸了营。 司不苟亲自带队去砸的,不光砸东西,还把那个民惊打了个半死。 整这么一出,不但让司不苟在支队威望空前提高,就连上级也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总队长和郑伟装模作样批评了他几句,然后请他喝台子。要是不敢为手下人出头,他这个支队长就不用当了。 “咱有理,咱怕什么?” 司不苟学着鲁东腔:“这是我们郑伟的原话。” “不过我们郑伟也说了,如果我们的兵出去欺男霸女,干出欺负老百姓的事,关禁闭都是轻的,他亲自把犯事的送上军事法庭。” “不护犊子的郑伟不是好郑伟。”高兴总结道。 第145章 回京(上) 再见到高榆树,是在殡仪馆。 看着头发已经全白的高榆树和高小小抱着一堆小盒子,高兴心里特不是滋味。哭过那一次,高榆树的眼泪一次性流干了,头发也白了。 帮高榆树把家人们在公墓安葬,把他送回家,高兴和司不苟俩都不会安慰人的家伙,在高兴觉得还有浓浓血腥味的高家(可能是高兴心理作用)陪高榆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其实高小小让高榆树去父母那住,他死活不去。 临走之前,高兴悄悄把几沓四个老人头放进了客厅茶几抽屉里。 “唉!” 司不苟坐在军用吉普车里,抽着烟:“老高这小子,废了。” “废了?” 高兴拿起司不苟的大重九也点了一根:“不至于的?” “他的心已经死了,眼里已经没有光了。” 司不苟又长叹了口气:“死老婆和升官发财一样,对有些男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对有些重情的男人来说,是天塌了。” “所以有时候当渣男也挺好的。” 高兴吐了口烟,道。 “渣男?” “就是人渣一样的男人。”高兴解释道。 “说你自己的。” 司不苟一脚地板油,军用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当兵的开车向来就是这么猛。 …… 坐在从冰城飞往燕京的大波波737-300型客机上,看着双手死死抠着座椅扶手的宁小伟,道:“怎么,你恐高?” “是。” 坐了几个月的牢,本来话就不算多的宁小伟更寡言少语了。 “那你闭上眼眯会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高兴的聊天欲还起来了,转向坐在他左边的一个中年眼镜男人道:“大哥,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搁二十年后这么搭讪会觉得冒昧,在这个年代是常见的开场白。 “我家是滇省春城的。”左座大哥回答道。 “嗬,春城,那大哥你跑得够远的啊。” 高兴跟左座大哥握了握手,道:“来冰城是出差还是探亲啊?” “出差。” 左座大哥答道:“我是物资局的,来这边要账。” “要什么账?” 高兴这话问得要多冒昧就有多冒昧,见大哥不愿意继续聊,忙转移话题道:“老霉坏是坏,但老霉家造的东西却是不错。就像咱们坐的这架飞机,比坐老毛子产的拖拉飞机舒服多了。” “你说得没错。” 大哥话锋一转道:“不过,老霉的东西好是好,就是太贵了,这架飞机可是我们滇省用4000多吨锡换来的两架737-300之一。” “滇省?” 高兴疑惑道:“这飞机不是民航羊城管理局的吗?” “这你算问对人了。” 大哥也是个好为人师的,侃侃而谈:“80年3月5日,燕京最高层决定民航脱离军队建制改为大内直属局,不再由空军代管。” “同一年,《最高日报》发表了一篇《民航要走企业化道路》的社论,民航的管理体制开始走上企业化道路。” “83年底,我们滇省正式决策筹建滇省航空公司。” “85年4月4日,民航局与我们滇省签订《关于组建滇省航空公司的协议》,4月17日,民航局批准组建滇航。” “85年11月28日,我们滇省用4000多吨锡换来的外汇于85年1月12日订购的两架波音737-300型客机中的第一架b-2517号机降落在巫家坝机场,次年2月,第二架b-2518号机抵达。” “86年1月9日10点30分滇航的大波波737客机迎来了首航,b-2517号机搭载140名乘客首飞燕京并成功往返。” “妈耶。” 高兴心里感慨道:“要不怎么说能当干部的都不是一般人呢,瞧瞧人家这记忆力,几点几分都能记得住。哪像咱姓高的,昨天晚饭吃的什么,咱都记不大清了。话说,我昨天晚饭到底吃的什么呀?” “但是……” 大哥继续道:“滇航成立初期管理体制不顺,飞机属于我们滇省但经营管理却属于民航局。气象、安全由民航负责,用油需民航局批准,修理要民航局组织,我们滇省只是参与,连账目都没有资格查看。” “因此,滇航运量受到极大的掣肘,86年客运量还不足十万人。” “一年就拉十万人,按一张票一百块钱,一年收入也才一千万而已,刨除工资、燃油等运营成本,一年也落不下多少钱。一架客机使用寿命也就25到30年,两架大波波737用到报废都回不了本?” 高兴心里盘算道。 高老板甚至想过搞个民营航空公司玩玩,挣不挣钱无所谓,只要不赔钱就行,主要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跟空姐谈谈心啥的。 这样看来,谈心的代价好像有点略高。 “于是87年我们滇航把两架大波波737-300转给了财大气粗的粤省,然后用卖飞机的钱翻修了春城巫家坝机场和保山、思茅、昭通3个支线机场。这架飞机从我们滇省飞走的时候,我就在底下看着。” 左座大哥说着还擦起了眼泪。 “你们那锡够贵的啊。” 身上的铜臭味越来越重的高老板道:“卖4000多吨锡的外汇就能买来两架大波波737,一吨得两三万美刀了?” “嗯。” 左座大哥道:“我们卖的时候差不多在两万五千美刀一吨,幸亏卖得早,到85年10月以后,国际锡价每吨就被打到不到两万美刀。” “那确实挺值钱,就是这价格波动得有点大。” 高兴道:“一吨钢现在也就两千左右,单位还是软妹币。” “没办法。” 左座大哥道:“60年代以前牛牛国既是锡生产又是消费国,但产量远远小于消费量。56年,英国锡主产区rnwall地区的生产厂家联合大马、印尼和南美国家的生产厂家成立了国际锡协会。” “国际锡协会成员国的锡产量占据全球90%以上,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咱们国家这点锡产量也就是人家的零头,所以锡价格高低由人家说了算,咱们只能被动接受。这一降价,外汇收入大跌。” “不过,外国人再坏,也没有咱们华夏人坏。” 左座大哥把眼镜摘下来,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然后边用手绢擦边道:“卖给外国人,虽然价格由人家说了算,但人家说什么时候给钱就什么时候给钱。卖给咱们华夏的国营厂,最后只能形成三角债。” “我这趟去冰城要账,最后被当地国营厂的人打出来了。” 第146章 回京(中) “这边的人就是这种行事……” 高兴刚想开地图炮,一想到机舱里大部分都是这边的人,果断闭了麦。倒不是他怂,身边还跟着保镖呢,高老板一点儿不带怕的,他主要是怕麻烦。要是在飞机上跟人干起来,飞机返航了就汤姆不美了。 “其实也不能怨这边的人。” 左座大哥把擦好的眼镜戴上,道:“三角债,三角债,就是你欠我,我欠他,他欠你,大伙转圈欠,谁都没钱。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据说过了春节就要启动清理三角债行动。” 这时候飞机一阵颠簸,持续时间还不短。 机舱里大呼小叫声一片,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上流……上流不一定算得上,但这年头能坐飞机的都可以说是非富即贵……高级人士仿佛变成惊了圈的鸭子,中间还夹杂着好几个特大声的“阿弥陀佛”。 唯物主义的干部或者他们的妈,面临生死关头不是叫妈就是拜神。 好不容易等飞机平静下来,左座大哥用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道:“在大自然面前,一切科技什么的都没多大用处。为了一点点所谓舒适性和安全性,花大价钱买老霉飞机,还不如买毛子的。” “不是说老毛子的飞机太耗油嘛。” 高兴道:“报纸上说航空燃油在航空公司运营成本中的占比高达三成左右,是除飞机采购外最大的成本支出项目。因此,飞机的燃油效率成为航空公司在选择机型时的关键考量因素之一。” “我们物资公司测算过,拿老毛子的图154和大波波的737比,一年能省下来的油钱也不超过100万。就算能飞三十年,也不过节省不到三千万,但是两者的采购价可是足足差了好几个三千万。” 左座大哥道:“86年人家疆航采购的图154才1500多万瑞士法郎,我们85年采购的大波波737可是高达5000多万美刀。” “要不咱也卖滇航几架图154玩玩儿?”高兴寻思道。 旋即高老板就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老毛子的飞机是针对寒冷气候设计的,到了滇省那个热带亚热带地区肯定水土不服,为了滇航旅客朋友们的安全考虑,还是蒜了。 好像目前华夏民航里面装备图154的航空公司有疆航、西北航两家航空公司,都是在靠北的省份。 川航:貌似老子的主基地离春城没多远,也是湿热气候区。 经历了刚刚的气流,平静下来的乘客纷纷进入了梦乡,机舱里也安静了下来。高兴和左座大哥也结束谈话,闭上眼假寐。 下飞机之前,俩人交换了名片。 左座大哥是滇省物资局的一名科长,而高兴给他的名片上的名头是“红空csg公司驻鹏城代表处副经理”。这年头的飞机果然是搞人脉的好地方,虽然不务正业的高老板并不需要搞什么人脉。 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总不能事事都依赖罗琼华? 更别说那娘们黑着呢。 …… “你现在还说我黑你钱吗?” 看着一筐筐黄瓜被装卸工从火车车厢搬到卡车上,罗琼华得意地说:“第一批扣了2000个塑料大棚,亩产差不多在8000斤。我专门找我的老东家铁道部申请了一趟货运专列,60节载重3500吨。” “3500吨就是700万斤。” 高兴啧啧道:“差不多够给每个燕京人发一斤了。” “不够。” 罗琼华道:“燕京那么多机关单位、驻军、大国企,就这么点儿黄瓜还不够他们分呢。我直接批发给了燕京物资局,每斤8块钱。” “当做春节福利发给广大干部和职工,比苹果什么的都受欢迎。” “光这一专列的黄瓜,就已经收回全部投资,还有的赚。” “哦,对了。” 罗琼华得意道:“铁道部为了助农,这趟专列只收了个成本价。” “还收钱你嘚瑟个什么劲儿。” 高兴撇撇嘴:“有本事你让他们走绿通啊。” “绿通?” 罗琼华问:“什么是绿通?” “呃……” 高兴这才想起来这年头还没有绿通:“就是一路绿灯,不要钱。” 作为资深5g老网虫,哭诉绿通是看门大爷高老兴重点关注赛道之一,什么苹果蕉不是香蕉,线椒不是辣椒,莴笋去叶是深加工,运苹果盖篷布属于混装,大蒜不带泥不属于鲜活产品……都是他爱看的。 诚然,确实有收费站工作人员故意为难卡车司机,但更多的是卡车司机耍小聪明,企图钻空子,钻不成就“我们都在努力活着”。 不要说什么卡车司机不知道到底拉什么货是绿通什么货不是,敢接绿通的卡车司机,他们对绿通的了解可能比收费站工作人员都专业。 他们不敢不专业啊,不专业是要往里贴钱的。 就比方说他们拉着只能进果汁厂的烂苹果烂橘子非要走绿通,或者故意不留检查通道,里面夹带私货,发视频就是为了施压搞舆论。 总之一句话,敢提溜着脑袋跑长途的司机,能有老实人吗? 高兴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视频就是卡车司机从一个小站下高速,收费员说他们站没有红外激光检查设备,无法检查是否有混装,让卡车司机要么卸货检查,要么去几十公里外有专业设备的大站下高速。 司机不干,跟收费站对峙了十几个小时,直到把货晒不新鲜了然后发小作文哭诉,又是收不到运费啊又是货主让他赔损失啊。 小站设备不全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但是大的批发市场一般都是在大中城市或者物流集散地,对应的高速口一般都有设备,毕竟要经常检查是否符合绿通不是。收费员巴不得有先进设备减少他们工作量呢。 卡车司机专拣小站下高速,里面有没有猫腻,只有司机自己知道。 “你想什么好事呢。”罗琼华笑道:“先不说火车车皮了,就连国道上到处都建有收费站,这可是地方上重要收入。” “早晚会有绿色通道的。” 看门大爷高兴知道绿通是95年开始组织实施的,想给罗大姐提供个捞政绩的思路:“在收费站设立专用通道口,对整车合法运输鲜活农产品车辆给予不扣车、不卸载、不罚款和减免通行费优惠郑策。” “罗大姐,你要是把这事干成了,利国利民还利你。” “有点意思。” 罗琼华摸着下巴,寻思道。 第147章 回京(下) 在火车站待了一会儿,俩人就撤了。 十冬腊月的燕京,外面怪冷的。 “小高啊,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单手扶着挂军牌的四个蛋100方向盘,罗琼华看向高兴道。 “既然不成熟,那就不要讲了。” 嘴上这么说,高兴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唉!” 罗琼华叹了口气,道:“都说农民伯伯是最淳朴、最善良的,可是下了基层,我才知道什么叫穷横,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弟弟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农村工作不好做,农民不好打交道,你非不听。不过其实农村工作也挺好做的,你对农民好没有用,得对他们狠,惊车、手铐是他们唯一能听懂的方式。” “虽然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但我深知农村人是什么德行。” “大部分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淳朴善良,但有个前提是你跟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只要一涉及到利益,为了几棒子玉米、为了一垄地、为了一尺宅基地,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甚至灭门的事情多了去了。” “并且农村人还特别容易犯红眼病。” “跟你说件我老家的事情。” “79年2月19日,《最高日报》第四版登了一篇标题为《靠辛勤劳动过上富裕生活》的文章,写的就是新华夏第一个万元户的事迹。文章里说那个黄姓农民全家在78年总收入达到一万零七百元。” “报纸上还说他家有一半收入是靠卖二十多头猪,于是养猪能致富成了全国广大农民的共识。我老家隔壁村也有一户人家学先进养了好几十头猪,眼瞅着就能出栏了,却被邻居往食槽里投了农药。” “哈哈。” 罗琼华大笑道:“气人有,笑人无,是人的天性。” “投农药的邻居跟养猪那家男主人还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高兴也笑了:“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开吉普。” “你这话有点意思。” 罗琼华收起笑容,道:“行了,不跟你兜圈子了。你那2000个大棚是租的当地农民的土地,他们见大棚黄瓜种植成功了,还卖了高价,眼气得不行,就想撕毁土地租约。我的想法是……” “你怎么想就怎么干,不用跟我商量。” 高兴立马表态:“反正当初扣大棚也是为了支持大姐你工作,并且已经收回了本儿,还赚了钱。哪怕你把大棚送给农民,我都没意见。” “算你小子识相。” 高兴的话让罗琼华很是满意:“不过送肯定是不能送的,我会让人把扣大棚以及养地成本综合起来核一个成本,以成本价卖给他们。” “那最起码得大千。” 高兴道:“那帮子农民能拿出那么多钱?” “他们没有,银行有啊。” 马路上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罗琼华也双手扶住了方向盘:“我的计划是把那两千个大棚卖给银行,然后银行以贷款的形式把大棚租给农民。农民什么时候还清贷款和利息,大棚什么时候归他们所有。” “哈哈。” 高兴笑道:“你这不就是学我玩的老套路嘛。” “套路不在新老,好用就行。” 女司机罗琼华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要多专注有多专注。 “要不要搞个大的。” 脑子突然抽风的高老板道:“扣他一万个大棚。” “你说什么?” 罗琼华一脚刹车,四个蛋100猛地停住了,旋即罗琼华松开刹车,车继续缓缓往前走:“看到扣大棚能挣钱,预计菜都今年至少要上五千个大棚。你要是再上一万个,种出来的菜卖给谁去啊?” “卖到海对岸。” 高兴道:“卖给本子和棒子,挣外汇。” “你认真的?” 罗琼华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高兴,道。 “当然。” 高大老板浑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我出钱,你们出力,咱们在菜都成立一个国家级的出口创汇蔬菜基地。我占51,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不用出一分钱,占股49。先搞他一万个棚,搞得好再加。” “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罗琼华抱着高兴的脑袋,猛啃了一口。 …… “大兴,我敬你一个。” 坐在东顺顺的小包间里面,乔一桥倒了满满一玻璃杯的牛二,跟高兴碰了一下杯,仰起脖儿,一饮而尽。 “你汤姆着急回家上炕生娃啊,喝这么急?” 笑骂了乔一桥一句,高兴也把自己杯里的酒清空了。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 乔一桥先给高兴杯里添上酒,然后给自己杯里倒满酒,又喝了一大口道:“我梦见我也上街然后发回原籍做了个老师,蹉跎一生。” “卧槽!” 高兴的酒劲儿化作冷汗跑完了:这小子也汤姆重生了? “那你梦到我了没有?” 高兴试探地问。 “你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我梦见你干啥?” 乔一桥开玩笑道:“我不玩分桃断袖那调调儿。” “那你都梦见什么了?” 高兴都想问他08年奥运会是在哪个城市举办的了。 “也没什么。” 乔一桥双喝了一大口酒:“就是梦见我上街,然后毕业分配回老家当了个小学老师。哈哈,可能是被傅旦那小子的遭遇吓得。” “傅旦?” “嗯。” 乔一桥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道:“傅旦那小子现在就在魔都一所小学当数学老师,他爹也提前办了病退。” “那是挺惨的。” 高兴幸灾乐祸道:“老子给他机会,谁让他抓不住呢。” “哦,对了。” 高兴接着问道:“你这都d校毕业了,工作落实了没有?没落实,实在不行跟我干,兄弟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苦茶子穿最大的。” “落实了。” 乔一桥压低声音:“去闽省给蕉城一把手当秘书。” “一个地级市一把手的秘书,浪费你这个水木大学的高材生了。” “不浪费。” 乔一桥说话的声音更低了:“预计三四月份,薛书记会被调到省会当一把手。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给他当秘书,祖坟冒烟了。” “你说给谁当秘书?” 高兴差点儿没把舌头咬掉。 “我跟他是在d校图书馆认识的,他是参加地厅级干部培训班的。我俩聊得很投机,他挺欣赏我的。”乔一桥红着脸道。 “兄弟。” 高兴搂住乔一桥的膀子:“抱紧他老人家大腿,保你青云直上。” 第148章 回家过年(上) 90年1月27日是庚午马年春节,高兴带着苏欣回老家过春节。 回家过节倒是次要的,主要是给苏欣的爷爷奶奶上坟。 苏欣跪在爷爷奶妈合葬墓前哭得泣不成声,高兴在一边看着挺心疼:“爷爷奶奶,你们就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欣的。” 说这话的时候,高兴心里挺虚。 他这动不动就消失好几个月的家伙,就算跟苏欣在一起,也是苏欣照顾他。姓高的说这话,也就欺负苏欣的爷爷奶奶白天不敢出来。 天寒地冻,高兴怕苏欣跪久了凉气入体,要是闹个宫寒啥的导致不易孕,那他得哭死……偌大的家业没个继承人可不行,就径直把她拉了起来,然后在坟前来了个三分钟湿吻,秀恩爱给鬼……死鬼看。 “讨厌。” 快喘不过气来的苏欣推开了高兴:“爷爷奶奶看着呢。” “就是让他们二老康康咱俩有多恩爱。” 高兴乐呵呵道:“爷爷奶奶,小欣交给我,只能享福不会受罪。” “去你的。” 苏欣用小拳拳捶高兴胸口:“享福的是你高大老板,我就是个给你干活的。你这个甩手掌柜的一会儿一个点子,我们这帮牛马……” “昨天夜里当牛做马出苦力的是我。”高兴揶揄道。 “呸!” 苏欣啐了高兴一口:“禁止随地大小耍牛氓。” 被高兴这么一破坏情绪,苏欣心里的悲伤也消散了不少,挽着高兴的胳膊朝村里走。经过狐仙小庙的时候,遇到了蹲在庙门口抽旱烟的乔一桥七奶奶。老太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棉袄,那是相当埋汰。 “不该啊。” 七奶奶睁大她那白内障眼,在高兴和苏欣身上来回扫量:“你们一个短命鬼,一个身上爬满了吸血鬼,居然逆天改命了。” “莫非这老妖婆真有点道行?” 高兴心里一咯噔,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个信洋教的,少汤姆搁这吓唬人。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你懂什么。” 七奶奶吐了一口烟:“古有儒释道三教合一,我这是儒释道洋四教合一。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没听说过吗?信什么教不重要,灵就行。” “呃……” 高兴心说:这神婆子挺有文化的,难道上过教会学校?还会兼收并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貌似是教员他老人家说的。 “多谢大仙替我们批命。” 苏欣把两张四个老人头放在七奶奶脚下。 “啊~” 七奶奶浑身抽搐了一阵,然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主宽恕我。” “泥马!” 高兴心说:“感情这还是个出马仙啊。” 所谓“出马仙”是流传在东北地区民间,以供奉动物仙并通过请仙附身获得神通为基础逻辑,融合华北地区四大门(胡黄白柳)、佛道两教元素,以及满蒙萨满教传统,形成的一套复杂信仰体系。 仙家不便以本体示人,又无法与人直接沟通,需要附于人身。这个被附身的“有缘人”就是仙家的“弟马”,被称为出马仙。 “感谢主。” 七奶奶从地上捡起钱飞快地揣进兜里,站起身往小庙里走。 “老子们给你的钱,你感谢个鸡毛主啊”。 高兴心里吐槽道。 “对了。” 一只脚都已经迈进了门槛里,七奶奶停下了脚步,扭头道:“你们俩既然占了世上的福运,就要多做善事,多回馈社会。” 说完七奶奶就进了小庙,关上了庙门。 “这~” 高兴指着关闭的庙门,无语道。 “哈哈。” 苏欣笑道:“不管什么教,进了咱们华夏都得教人向善。” “善个狗屁。” 高兴咬牙切齿道:“就是这死老婆子,让老子悲惨前半生。” “怎么了?”苏欣笑着问。 高兴就把两年前乔一桥跟他说的向苏欣复述了一遍。 “哈哈。” 苏欣笑得更大声了:“那她就是两面佛,一面善一面恶。” …… 俩人说说笑笑,不经意间走到了高兴家外面。 三个半人……高大树、汪月梅和高风加上在这里被捅刀子的高雨……横死在这个院里,高兴家成了不折不扣的凶宅。 大门上贴的封条质量真汤姆好,到现在都还算完整,就是字迹有点褪色。高兴估计如果没有手贱的小孩,再坚持几年都没问题。 “走。” 趴在墙头上往院子里看了看,高兴拍拍手上的土,道。 “好歹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就没有一点留恋?” 苏欣抱了抱高兴,道:“这里毕竟是你的根儿啊。” “这里是他们的家。” 高兴猛地往墙边的臭椿树上踹了一脚:“不是我的家。” “我不知道你跟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欣从背后搂住了高兴的腰,脸紧紧地贴在高兴背上,道:“但是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 “哟。” 就在小两口享受这片刻的温存的时候,一个讨厌鬼出现在了他俩面前,来人正是苏欣的亲二婶儿:“小欣回来了啊。” “嗯。” 苏欣松开抱着高兴的手,不冷不淡地回应道。 这个亲二婶儿对她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属于在苏欣最无助的时候对她冷眼旁观那种,因此苏欣对她谈不上恨也没什么感情。 “小欣去年就大学毕业了?” 二婶儿自动忽略了苏欣的态度,舔着脸道:“分配到哪儿了?是不是当上大干部了?我说今个儿一大早怎么就听见喜鹊叫唤了,原来是小欣你这个大贵人回来了啊。快跟我回家,家里暖和。” “是毕业了,不过没当上什么干部。” 苏欣露出八颗小白牙:“去年春夏之交我也上街了,所以毕业分配没我的事儿,我现在在魔都一家民营企业给人当个小会计。” “那怪可惜了的。” 二婶儿眼珠子转了转,道:“没事儿,能留在魔都那个大城市也挺不错的。在民营企业干虽然不如在国企干稳定,但挣得多不是。” “小欣你现在一个月赚多钱啊?你堂弟现在也闲着呢,把他带去魔都找个活儿干干呗。别看你堂弟学习不行,可他聪明着呢……” “算了。” 苏欣依然保持微笑道:“像我这种档案有污点的人,二婶儿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否则堂弟堂妹他们考学、当兵,郑婶儿都有影响。” “没事儿,没事儿。” 嘴上说着没事儿,二婶儿的脸色已经变了,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家里煤球炉上还坐着水呢,约莫着要开了,我先回家了啊。” 说完不等苏欣说话,二婶儿径直走了。 “哈哈。” 高兴指着二婶儿的背影,道:“你的亲人也不咋地。” 第149章 回家过年(中) “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欣看着脸上顶着俩大黑眼圈的高兴,问。 “是啊。” 高兴闭上眼,揉着太阳穴,道:“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县城最好的宾馆,我居然都住不惯了。” 他们住的是由原来的电力招待所改的电力宾馆。 这年头,铁老大、电老二、油老三的说法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作为县里效益最好的单位之一,电力宾馆可谓是对外营业最好的宾馆。 至于条件更好的机关招待所,高大老板也不是住不进去,只是嫌麻烦。在这边住不了几天,就懒得找关系费那个劲儿了。 “住这个小宾馆,的确委屈你这个亿万富翁了。”苏欣在高兴腰间拧了一把:“这小县城也没有涉外酒店啊,除非你自己建一个。” “建个毛线。” 高兴笑道:“咱老家上次来外国人,应该还是三几年小本子打过来的时候。八百年都没来过外国人的小破县城,老子在这建个涉外酒店,不得汤姆亏死啊。老子是有钱,不是汤姆傻。” “不许说脏话。” 苏欣的手又精准地拧住了高兴腰间的嫩肉。 “e on,baby!” 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抖的高兴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你要死啊。” 苏欣伸手去捂高兴的嘴。 高兴一个反客为主,把苏欣按在床上,就要…… “梆梆梆。” 房门被敲响了。 “谁呀?” 高兴整理好衣服,怒气冲冲去开门。 “你有事儿?” 打开门看到是一个穿着宾馆工服的中年妇女,高兴没好气道。 关键时刻被人打断,哪个男人都不会有好脾气。 “我是苏欣舅舅家邻居。”中年妇女自我介绍道:“苏欣舅舅现在在宾馆门口等你们,你们下去见他一面,外面怪冷的。” 小县城就这点儿不好,熟人太多。 高兴和苏欣刚在电力宾馆住下,就被人出卖了行踪。 “不见。” 苏欣在房间里喊道:“我舅舅死了。” “你听见了。” 高兴“嘭”地关上了房门。 苏欣跟高兴说过她舅舅家的事,也是一言难尽。 走到苏欣身边抱了抱她,苏欣把高兴推开了:“我没事儿,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他才不值得我生气呢。” 俩人又腻歪了一阵儿,洗漱,穿衣服,下楼。 “你不怕那老登没走啊?” 走在步梯上,高兴搂着苏欣的腰,问道。 “怕个毛。” 苏欣挥了挥拳头,道:“他敢凑过来,我就敢揍他。” “瞧把你能的。” 高兴哈哈大笑道:“放心,他敢缠着你,我替你收拾他。” “好。” 苏欣又挥了挥拳头:“打死算我的。”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 高兴拉长了声音,点了点苏欣的心口:“最毒苏小欣的心。” “毒死你。” 苏欣啐了高兴一口:“毒蛇的唾液就是毒液,是哪个王八蛋最喜欢跟我交换唾液,还说我的唾液是甜的。” “甜蜜的毒药。” 调着……打着情骂着俏,高兴和苏欣刚出宾馆门,一个穿着脏兮兮藏蓝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凑了上来:“小欣……” “呦~” 苏欣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我那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狼……” “狼奔豕突、狼贪鼠窃、狼嚎鬼哭、狼吞虎咽、狼多肉少。” 高兴赶忙补充了几个成语,然后一脸便秘道:“实在憋不出来词儿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新华书店买本词典?” 苏欣舅舅行二,叫白二郎,所以高兴两口子使劲儿找狼词儿。 “人家新华书店早就放假了。” 苏欣跟高兴一唱一和道:“就这几个词儿,已经够用了。” “你们这两个小辈儿,怎么说话呢。” 白二郎脸上已经开始挂不住,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小欣这是大学毕业了?你都二十四了,也到了该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了。我认识一个很优秀的小伙子,他爸还是咱们县供案局副局长……” “又汤姆副局长,就汤姆不能来个正职?”高兴心里吐槽道。 “结婚了?跟谁呀?” 白二郎指着高兴:“跟这个煤黑子?” “是啊。” 苏欣揽住高兴的胳膊:“我们去年夏天就领证结婚了。” “领证结婚?” 白二郎一下就急了:“谁允许你们领证结婚的?娘亲舅大,爹死舅就是爸。小欣的爸妈都不在了,她的婚姻大事,我这个当舅舅的说了算。你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结婚,这样的婚姻是无效的。” “经过你的同意?” 高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地看着白二郎:“我们俩成年人结婚还得需要你个老壁灯同意,你汤姆算老几?” “他是老二啊。” 苏欣对这个舅舅也是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尊重:“白老二嘛。” “小欣,你嫁给这个煤黑子,他给了你多少彩礼啊?” 面对小两口的挤兑,白二郎态度依然良好:“你可是大学生,值钱着呢,彩礼至少得十万。少一分,都对不起你大学生的身份。” “十万彩礼?” 苏欣笑了:“大学生一个月工资也就不到两百块钱,就算我卖给他们高家,干一辈子也挣不了十万块钱。人家拿十万娶我,图什么?” “就是。” 高兴也笑了:“她镶金边了,要十万彩礼?” “去你的。” 苏欣白了高兴一眼。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白二郎搓着手指头,道:“十万不行,给八万,八万也没有,六万也行啊。最低最低得给四万……” “行。” 高兴掏掏耳朵,道:“我这两年跟着大老板做买卖,确实也赚了点儿小钱。四万块是不少,找朋友和老板借借,也能凑的出来。” “不过,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男方出彩礼,女方给陪嫁。” “我出四万块钱彩礼,那舅爹你给小欣出多少陪嫁呢?” “也给你们四万。” 白二郎眼里的贪婪之色都快压抑不住了。 “那就谢谢舅爹咯,舅爹真好。” 高兴对着白二郎伸出了右手:“四万块钱拿来。” “没爹没娘的小子就是不懂规矩啊。” 白二郎打掉高兴的手:“男方得先在定亲的时候把彩礼钱给到女方,然后女方出嫁的时候才会把彩礼和陪嫁带到男方家里。” “你得先给我四万,到时候让小欣带回去八万。” “八万?还汤姆红中、白板、东风呢。”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睁大你那狗眼,看老子像不像傻子?” 第150章 回家过年(下) “都汤姆千年的狐狸,你汤姆跟老子玩什么聊斋?” 高兴捅了捅白二郎的肩膀,道:“你丫想玩儿有来无回是不?” “打人啦。” 白二郎顺势倒在地上,拍着大腿:“没天理啦,小辈儿打长辈啦。” “这汤姆才叫打人。” 高兴抬起他那穿着大头棉皮鞋的右脚,“duangduang”在白二郎身上就是两脚:“你汤姆算个鸡毛的长辈,傻波一。” “别打我,别打我。” 白二郎极其标准地护住了要害部位,一看就是没少挨揍。 “这汤姆天寒地冻的,也没个吃瓜群众。” 高兴左右晃晃脖子,转转手腕和脚腕:“老子还想舌战群儒呢。” “行了。” 苏欣对高兴的表现挺满意的:“别给他打出毛病,他再讹咱。” “讹?” 高兴冷笑道:“欢迎来讹,老子先打他个五千块钱的。” “打五千块钱的?” 苏欣笑道:“割阑尾也就一百出头,剖腹产自费也就一百五,你这五千块钱,能把他身上的零件全都卸下来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 白二郎坐起来,指着苏欣道:“要不是我给你那几十块钱,你初中没毕业就得辍学回家,也不会有你这个女大学生。” “呸!” 苏欣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你也配提良心二字?那几十块钱是妗子偷偷给我的,为此还被你打了个半死。后来妗子大着肚子给我送粮食,被你知道了,你把她打流产,伤了元气,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大兴,你给我狠狠揍这个混蛋。” “瞧好您嘞。” 高兴狞笑着把白二郎拽起来,用跟司不苟学的军用关节术,狠狠收拾了白二郎一顿,保证他会很疼,但表面上一点伤都没有。就算去医院检查,也验不出来什么伤。军队出品,必属精品。 “饶了我。” 白二郎跟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滚。” 高兴一脚把白二郎踹出去几米远:“再敢骚扰小欣,打断你的腿。”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白二郎爬起来,撒丫子就跑了,让高兴严重怀疑刚刚那顿打,他打了个寂寞:难道是老子汤姆学艺不精,打人都打不明白? “有你真好。” 苏欣踮起脚在高兴脸上亲了一口:“关键时刻还得爷们顶上去。” “那是必须的。” 高兴在苏欣脸上摸了一把:“顶不住,那还叫爷们吗?” “呸!” 苏欣听出来高兴又在飙牛虻话了,啐了高兴一口。 “接下来去哪儿?” 高兴问。 “去看望我高中班主任。” 苏欣指了指前方的路,道:“她家就在咱们县一中家属院,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走个十几分钟,拐个弯儿就到了。” “小苏子,走着。” 高兴冲苏欣伸出了右胳膊。 “德行。” 苏欣挽住了高兴的胳膊,边走边道:“我老师身世也挺传奇的。” “哦?” 高兴问:“都怎么传奇了?” “她亲爹是地主。” 苏欣右手画了个大圈:“还不是小地主,而是隔壁县最大的地主。” “又是开明的瑞德地主呗?” 老网虫高兴道:“开局只有十几亩薄田,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一条裤子恨不得打八百个补丁,攒点儿钱就买成地,一点点儿攒下万亩良田。对长工那叫一个好,地主家吃糠,给长工吃白面馒头大块肉。” “本子来了捐钱打本子,把本子打跑了又捐钱打秃子。” “土改工作队还没来就主动把家里的地捐给新郑府,扛起锄头下地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还把家里的房子家具都分给了乡邻……” “哈哈。” 苏欣笑道:“你说的这种地主,小说里都不敢写。不过我老师她亲爹原来确实是苦出身,最早是在离县城七里地的村里磨豆腐的。” “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高兴也笑道:“豆腐佬逆袭成县城首富,挺荔枝的故事。” “励志你个头啊。”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的面包服里,拧了他一下:“豆腐佬带着他妹妹去县城卖豆腐,他妹妹被过路的军阀部队的营长看上了。豆腐佬主动把妹妹献给了那个营长,营长赏了他几十块现大洋。” “那他就是拿着那几十块现大洋发的家呗?”高兴道。 “哪那么容易。” 苏欣的手放在高兴面包服里面不舍得出来了:“后来那个营长妹夫官儿越来越大,豆腐佬的地也越来越多。” “小本子打过来,他头一个投靠小本子当维持会长。小本子被打跑,他又扒上了接收大员,他儿子摇身一变,成了县保安团团长。” “大军打县城,他儿子顽抗到底,被大军毙了。” “老地主带着家眷往南跑,路上遇到了溃兵,财物全被抢,女眷被糟蹋,老地主也被打伤,最后病饿而死,可谓是客死他乡。” “那你老师?”高兴问。 “我老师的妈妈是老地主的第十八房姨太太。” 苏欣道:“那老地主人称三不知,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亩地,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大牲口,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 “白毛女里面的喜儿你知道?” “知道啊。” 高兴道:“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有一种思潮,说喜儿傻,要是嫁给黄世仁,给黄世仁生个孩子,就能彻底实现阶级跃迁。” 还乡团的狗崽子反攻倒算可不是后世才有,八十年代就开始了。 “放他们的臭狗屁!” 苏欣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老师妈妈的娘家开始比杨白劳家的条件还好,不是佃户,而是家里有十几亩地的自耕农。” “后来家里人得了重病,不得已找老地主借了高利贷,又赶上旱灾和蝗灾,颗粒无收,还不上债。利滚利,最后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卖给老地主,都没还完债。没办法,只能拿闺女抵债。” “我老师的妈妈到地主家的时候才十二,而老地主已经五十多岁了。有一说一,她到了地主家确实是吃了几顿饱饭,但那饭可不是白吃的。阴枣儿你听说过吗?我老师的妈妈就当过泡阴枣儿的药炉。” “听说过啊。” 高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阴枣儿也叫牝甘,就是把晒干的枣子放在黄花大闺女那里,泡发了吃,说是可以养生壮阳。” “所以啊。” 苏欣咬牙切齿道:“穷人家闺女到了老地主家不是去享福的,而是给人当肉屏风、美人盏、温柔椅,吃老人痰,泡阴枣儿的。” “可以考虑一下。”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老子的家财换算成地,也能当个坐拥万亩良田的大地主了,上面那些调调儿,也得给老子安排上。” 第151章 又吃官司了(上) “你敢!” 苏欣挥了挥小拳头,道:“打屎你。” “我不敢。” 高兴忙作揖道:“继续说你老师的故事。” “哼!” 苏欣继续道:“我老师的妈妈还不到十四岁就被老地主酒后糟蹋了,差不多每年都要流产一两次。之所以会流产,是因为正房大太太怕姨太太们生了儿子,会跟大房争家产,因此不允许她们生孩子。” “老地主往南跑的时候,我老师的妈妈也跟着跑,那时候她又怀孕了。路上遇到溃兵被冲散了,幸亏被大军解救了下来。” “没地方可去的我老师的妈妈,被祖知安排嫁给了伤残转业回家的军人。我老师的妈妈因为流产次数太多,怕有生命危险,不敢再把孩子打掉。刚好她继父也因为战伤失去生育能力,不嫌弃她。” “我老师这才得以出生。” “是挺不容易的。” 高兴感慨道:“不过这才是穷人家女儿常见的命运。我还看过一个伤痕文学小说,说是一个佃户家闺女嫁给了地主家少爷,然后把地主家少爷拿捏得死死地,娘家人最后鸠占鹊巢,霸占了地主家。” “哈哈。” 苏欣笑道:“文学嘛,就是作家胡编乱造的。你刚刚说的那种情况,现实中不是没有,但绝对是极少数,那不就是古代外戚干政的翻版嘛。佃户家闺女到地主家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才是大多数。” “那你老师后来?” “我老师的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了。” 苏欣接着讲道:“她继父是个好人,一个人把我老师拉扯大,还托战友关系送我老师上工农兵大学,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高中老师。” 说话间,俩人就到了目的地。 苏欣的老师亲爹姓洪,继父姓李,她亲妈在孕晚期给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如果生男的叫李红武,生女的就叫李红梅,继父欣然同意了。 给老地主当姨太太,虽然没有翻身把歌唱,但能吃饱饭,隔三岔五还能吃到荤腥,每年也能穿上几身大房淘汰下来的衣服,十八姨太挺知足的,甚至对老地主产生了感情和依赖,起名明显是缅怀老地主。 只能说不管在哪个年代,“宁愿坐在别摸我里面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的女人都不会少,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李老师家约莫有三四十平方的堂屋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女将。 把带来的礼物送给李老师,跟李老师说了会儿体己话,李老师到厨房忙叨去了,而苏欣则跟同学们缅怀起高中时光。 除了苏欣以外一个人都不认识,大部分又是女的,说不上话的高兴有种“上门女婿”的赶脚,一个人蹲在院门口抽烟数蚂蚁。 呃…… 其实冬天的北方,是看不到蚂蚁的。 虽然蚂蚁这小玩意儿不会冬眠,但蚂蚁对于气温较为敏感,当冬季气温低于10c会进入洞穴,但不会冬眠,只是不再频繁活动,它们会在蚁巢中吃秋天储存的食物来越冬。 “小同志,你是这家什么人?” 一个背着手戴着狗皮帽子的大爷从外面走过来,停在高兴跟前。 “我是来这边走亲戚的,跟这家没关系。” 高兴站起身,扔给大爷一根烟,道。 “嚯。” 狗皮帽子大爷接过烟:“红塔山,好烟啊,得十来块钱一包。我女婿前几天孝敬我一条,老汉我都舍不得抽。” “嘿嘿。” 高兴掏出打火机给大爷点燃:“我也是偷我丈人的。” “小伙子,奉劝你一句。” 大爷指指李家大门:“离这家远点儿,这家娘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哦?” 高兴吐了口烟:“怎么说?” “她亲爹是大地主,她妈是姨太太。” 大爷爷吐了口烟:“地主家的小狗崽子,居然当上了教书育人的老师,上哪说理去?也就是现在郭家郑策宽松了,搁六七十年代,她别说当老师,县城她都别想待,得下放农村住牛棚去。” “她亲爹不是好人,不代表她不是。” 高兴道:“大地主和大资本家的儿女投身哥命队伍的多了去了。” “反正姓李的娘儿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爷反驳高兴道:“小姑娘家家的,上几年学,能认几个字就行了,反正早晚也是要嫁人的。姓李的不但撺掇乡下小姑娘上高中甚至上大学,小姑娘家里不干,她居然拿着菜刀去跟人家父母干仗……” “这汤姆叫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兴后悔给大爷让烟了:你个糊涂车子汤姆才不是好东西。 话不投机半句多,俩人又随便尬聊了几句,大爷抽完烟走了,高兴也回了李老师家堂屋。大爷走之前还找高兴要烟,高兴不给。 “听说刚恢复高考那几年顶替上大学的事情特别多。”同学甲道。 “不止是那几年,现在也不少。”同学乙道:“不过大部分都是知情的,我们村就有一个把自己的大专通知书卖给了县里干部子弟。” “我听说别的地方甚至有顶替上清北的。”同学丙道。 “那不可能。” 李红梅老师道:“能考上清北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不好顶替。” “并且一般顶替上大学的就是为了要个文凭,毕业以后好分配工作,根本没必要上清北那样的名校。再说了,就算你真能顶替别人上清北,上了学也跟不上啊,经常考试不及格什么的,毕业都难。” “李老师说得对。” 苏欣道:“不要瞎听传言,说什么随便一个人就能顶替上大学。” “想顶替别人上大学,你得先有能力截留人家的录取通知书,还得篡改档案和伪造户籍迁移证等等。这些手续,一般都是当地有头有脸有能量的人才能办成,想打通各种关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有的甚至还得把大学教务处买通,毕竟入学的时候,高校也是要对入学材料进行审查的啊。要打通这些方方面面关系,有时候你拿钱都搞不定,毕竟他们也知道这是犯法的行为,查出来要坐牢的。” “确实是。” 老网虫高兴心说:“烂柿子文里面动不动就顶替上大学,那些脑残作者但凡上过高中就知道冒名顶替上大学,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干成的事儿。能操盘这种事的,你最起码得是县城婆罗门。” “谁是高兴?” 两个穿着83式惊服的大檐帽闯进了堂屋。 “我是。” 高兴站起身,举手道。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拐卖妇女,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其中一个大檐帽就把铐子掏了出来。 第152章 又吃官司了(下) “拐卖妇女?他拐卖谁了?” 苏欣挡在高兴前面。 “这娘儿们能处,有事她真上。”高兴心说。 倒不是高兴怂,遇到公家人,让女的出头,比男的出头强。 女的毕竟是传统意义上的弱势群体。 公家人尤其是公家男人面对女人,多少会有点恻隐之心。要是高兴这个五大三粗威胁力十足的汉子顶上去,没准儿人家会直接开木仓。 供案机关下去抓捕,最不愿意碰到的情况就是一帮子老弱妇孺挡在前面,打也不是,说也不听,有些女的为了爷儿们甚至敢玩儿命。 “白二郎同志报案说高兴把他外甥女苏欣拐卖了。” 另外一个大檐帽摄于苏欣帅气逼人的气势,解释道。 虽然毕业也就半年多点儿,但经手的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甚至几千万的大项目,手下管着上百号人,苏欣上位者气势也培养出来了。 “笑话。” 苏欣拿出身份证,道:“我就是白二郎的外甥女苏欣,我咋不知道我啥时候被人拐卖了?还有啊,他是我丈夫,我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他让我去哪我就跟着他去哪,用得着拐卖?” 两个大檐帽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头耳语了一阵儿,拿铐子的大檐帽晃了晃铐子,道:“两位同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底是什么情况,还得以最终的调查结果为准,高同志还是跟我们走一趟。” “我要是不去呢?”高兴站了出来。 “配合供案机关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另外一个大檐帽把手摸向腰间,义正辞严地说:“你要是不配合,我们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二哥,跟他废什么话。” 拿铐子的大檐帽欺身上前:“直接铐走再说。” “烤嫩娘。” 高兴一个肘击,把拿铐子的大檐帽击晕,然后飞起一脚,踹倒了另外一个大檐帽,还捡起地上的铐子,把另外一个大檐帽铐住。 “袭击供案人员,你这是犯罪。” 另外一个大檐帽坐在地上,冲着高兴大喝道。 “供案人员?” 高兴从他腰间拔出了大黑星,敲了敲他的脑袋:“别以为你们穿着惊服,带着铐子和手木仓就是供案,冒充供案的也不是没有。” “那什么,李老师,我家里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小娟,我跟你一起走。” “我也得回家了,李老师。” “李老师再见。” …… 两个供案进来以后,同学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没一个敢吭气的,看到高兴连供案都敢袭惊,纷纷起身告辞。 高兴也不为难她\/他们,放她\/他们走了。 “该怎么处理你们俩呢?” 高兴狞笑着看着两个大檐帽。 “挖个坑埋了。” 苏欣轻描淡写地说。 “这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埋人坑可不好挖。” 高兴笑得更汤姆瘆人了:“找个冰窟窿,绑上砖头填进去得了。” “小苏,小高,你俩不许胡来。” 身为主人,没法离开的李老师道。 “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被铐起来的大檐帽仍嘴硬道:“希望你们不要在违法犯罪的不归路上越走越……” “走你爹。” 高兴熟练地给大黑星上膛,然后顶住了他的太阳穴:“说,谁派你们来的?别跟我说是白二郎那个老壁灯,他没那个能耐。” “是……是……” 被铐的大檐帽秒怂:“是我们派出所副所长派我们俩过来的。” 大黑星顶太阳穴,就没有不怕的。 动不动就走火儿的大黑星,逼供利器。 “又汤姆副的。” 高兴笑骂了一句,然后道:“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二郎手脚不干净,被我们所打击处理过几次,后来他就成了我们副所长养的佛爷。”被铐的大檐帽也不是个硬骨头,“招供”道。 “咱们县供案局副局长家独子是个傻子,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副局长让下属们给他的傻儿子选妃,还要求得是大学生,说什么跟女大学生生的孩子聪明。可是女大学生不是好找的,愿意嫁傻子的更少。” “我们副所长知道白二郎的外甥女是大学生,就打上了白二郎外甥女的主意。我们本打算过完年就想办法找苏同学,没想到你们主动送上门了。先让白二郎去试探无果,副所长就把我们俩派过来了。” “县城虽小,但在这个没有天眼的年代,掌握俩人的行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对有些人来说根本不叫事儿。”高兴心里感慨。 “那你们副所长打算怎么炮制我们啊?”苏欣问。 “我们副所长的计划是把高同志抓进所里,打一顿然后给他安个故意伤害的罪名把他抓起来,并以此为要挟,逼迫苏同志你嫁给我们副局长家傻儿子。”被铐的大檐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呵呵。” 苏欣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要是真出了事儿,我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牺牲自己让他脱罪?” “我让你飞。” 高兴跟苏欣打情骂俏:“老子剪你翅膀,看你还能不能飞成。” “说说。” 苏欣对被铐起来的大檐帽道:“事儿办成了,你们都有什么好处。” “如果找的儿媳妇能让我们副局长满意……” 被铐的大檐帽道:“我们副所长可以调到交惊队当个队长,我们俩也能跟着副所长调到交惊队。现在私人跑运输的越来越多,交惊队的油水可比派出所大多了。派出所看着啥都能管,其实油水不大。” “那卖外甥女求荣的白二郎呢?” 高兴问:“他个老鳖孙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你骂谁呢?” 苏欣瞪了高兴一眼:“他是鳖孙,我这个亲外甥女是什么?” “误伤,rry。” 高兴冲苏欣行了个雇佣兵军礼。 “我们副所长会把辖区下面一条街划给白二郎,让他收保护费。” “王德发!” 高兴忍不住骂道:“果然自古以来都是官匪一家亲,蛇鼠一窝啊。” “你们快跑。” 李老师提醒高兴和苏欣道:“民不与官斗,他们又是供案机关的人,就是负责拿人的,想栽赃陷害再简单不过了,你们斗不过……” “喂喂!”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 外面手提喇叭声响了起来。 第153章 想在老家过个年,咋就那么难 “供案机关出惊效率啥时候汤姆这么高了?” 高兴挠挠头,无语道,不过他也一点儿都不慌,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县刑惊队的田和平队长来了没有?我只跟他一个人对话。” “我就是。” 外面拿着手提喇叭的男人道。 “武惊黑省总队一支队的司不苟支队长让我向你带个好,我跟他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高兴道:“你那老营长,你总不会忘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田和平问。 “高兴,高兴的高,高兴的兴,城关镇南关村高家营街的。” 擅长搞废话文学的高兴答道:“你老营长说你田和平刚到部队的时候,一顿吃了三十多个肉包,差点没撑死。你老营长还说你偷驻地附近老乡家的大鹅,被人家的狗撵出去二里地。你老营长还说……” “你千万别激动,我进来了。”田和平忙道。 再不进屋,恐怕高兴就把他在部队干过的那些糗事全抖搂出来了。 高举着双手进了屋,田和平看到地上的两个大檐帽,先骂了一句废物,然后对高兴道:“前几天我跟老营长打电话,他还专门对我提了你,让我照应着点儿。不愧是跟我老营长练出来的,你可以啊。” “一般一般。” 高兴扬着大黑星道:“世界第三,第一死了,第二搬砖。” 习惯性忘记自己的亿万大富翁身份,高大老板向来都没点儿深沉。 主要是,钱太多了,也就成了一个数字。 “喂。” 田和平赶紧躲:“老营长没教你木仓禁止对准自己同志吗?” “同志?” 高兴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大檐帽:“你跟他们穿一样衣服,你们才是同志。我现在可是你们供案机关专政的对象,跟你们是敌人。” “我才不跟他们是同志呢。” 田和平也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大檐帽:“他们俩跟我不是一个派系的,仗着有王副局长撑腰,整天横行乡里,是我们队伍里的败类。” “老田。” 被铐住的大檐帽道:“王副局长可是分管刑惊队,是你顶头上司。” “姓王的才不配当我的顶头上司。” 田和平指指自己的帽徽,道:“我头上顶着的是郭徽。” “你少唱高调,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啊?呃……” 高兴嫌被铐住的大檐帽烦,又一个肘击,把他弄晕过去了。 “好身手。” 田和平赞道:“你这招还是我教给我们老营长的,战场上的路子。” “你们那个狗屁王副局长是什么路子?”高兴问。 “就是个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废物,又蠢又毒。” 田和平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姓王的靠熬资历好不容易熬到个副所长,混到退休最多也就享受个副科级待遇。哪曾想他那上中专的闺女交了个爹在市里当领导的男朋友,一下就时来运转了。” “他闺女中专毕业后,嫁给了那个高干子弟。他闺女的肚皮也挺争气,生下了那个领导家孙辈唯一一个男丁。” “母凭子贵的他闺女在婆家的地位彻底稳住了,就连姓王的也沾了外孙的光,没几年就从乡下派出所副所长升到了县供案局副局长。” “田头儿,你在里面没事?” 外面有人喊。 “屁事儿没有。” 田和平冲外面喊道:“一场误会,都是朋友。” “话说~” 高兴问:“你们出惊怎么这么快啊?” “嗨。” 田和平道:“这不我们队出任务,回局里的路上,遇到几个小姑娘拦路,说有人袭惊,还把供案的木仓都抢了。现场出惊,能不快嘛。” “我说高老弟,你打算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 高兴冷哼了一声:“敢打老子媳妇的主意,老子捏死他们。” “别别别。” 田和平忙道:“你把他们打晕,下他们木仓都可以说是误会,但是闹出人命,可就没法收场了。老弟,为了这俩小虾米,不值当的。” “那就把他们背后的臭鱼一锅烩了。” 高兴先是冲李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了,李老师,给您添堵了”,然后对田和平道:“让你们的人进来,把这俩货弄走。” “好嘞。” 田和平撩开棉门帘出了屋,旋即带着四个大檐帽回来,四个大檐帽两两一组把高兴击晕的两个大檐帽抬走了。 “高老弟。” 田和平劝道:“你们最好暂时离开咱们县,省得……”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高兴道:“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 虽然高老板现在也算是过江大猛龙,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要是龙翔潜底被王八戏那就汤姆不美了。 不怕人坏,就怕又坏又蠢的人。 那样的人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我送送你们。” 田和平先是开着刑惊队唯一一辆不知道几手的212小吉普把高兴和苏欣送到电力宾馆,让他们拿了行李,然后把他们往火车站送。 “田老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高兴用手轻拍着大腿:“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我打算往死里办那个姓王的,你那有姓王的的黑材料吗?” “有,太有了。” 田和平掉头把车开向他们供案局家属院,从家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交给了等在车里的高兴:“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弄死他?” “嗯。” 田和平攥着拳头,恨恨道:“我们队执行抓捕任务的时候,遭遇埋伏,一死两重伤,死的那个还是个刚参加工作,不到二十岁的小兄弟。他奶奶得知他牺牲,抱着他的遗像,生生把眼睛哭瞎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姓王的走漏了消息,可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别说我们县局了,就连市局都不敢轻易对付他。就是因为据说他那个亲家干得不错,有机会往省里面调,还要负责郑发口儿。” “放心。” 高兴草草翻看了一下档案袋里的材料,把材料装回袋里,边缠白线边道:“别说他亲家还没调到省里,就是已经在省里任职,老子汤姆照样办他,连他亲家一起办。能跟这种人做亲家,也不是好东西。” “那就拜托高老弟了。” 田和平郑重地给高兴敬了个礼。 第154章 火车上(上) “真汤姆有意思。” 高兴看着空荡荡的火车车厢,哑然失笑道:“我上次回老家过春节,也是大除夕坐火车往外跑。不过,那次我是一个人,身上也就揣了五千多块钱。这回我身边有了你,旅程也不再孤单。” “那次你是南下,这次咱们是北上。” 苏欣跟高兴十指相扣:“那次你南下是为了找我,这次北上也是因为我,我怎么感觉我才是那个惹祸的头子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兴用左手刮了刮苏欣的鼻子:“你又没主动害人,是有人害你。”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苏欣笑道:“咱俩都是六亲缘浅的人,过个春节想回娘家都没地儿回。你说说咱俩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就不配得到亲情?” “造个屁孽。” 高兴又刮了刮苏欣的鼻子:“没亲人怕什么,咱俩现在不就是最亲最亲的人嘛。想要亲人,那你得给我多多的生孩子,越多越好。” “估计咱俩连孩子缘都没有。” 苏欣叹了口气,道:“咱俩那什么的次数也不少了,并且早就不采取计生措施了,我就是怀不了孕。咱俩也去医院检查过,咱俩身体都没生育方面的毛病。你说如果没孩子,咱家那么大的家业传给谁?” “放心。” 高兴逗苏欣道:“如果你真生不了孩子,我指定不会闲着,纳它七八十来房小老婆姨太太啥的,多播种,总会有收成的。” “你敢!”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面包服里,捏住他腰间的嫩肉就是旋转九十度。 “嘶……” 高兴跟蛇吐信子似的伸出了舌头:“疼疼疼……” “疼就对了。” 苏欣气鼓鼓地说:“你敢做对不起我的事,老娘煽了你。” 说完苏欣就把头扭向窗外,不说话了。 等了好久,也没见高兴哄她。 再回头看时,高兴已经睡着了。 高兴这行为让苏欣更气了,想去捏高兴的鼻子把他憋醒,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高兴,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看,就看到了晚饭点儿。 苏欣拍醒了高兴,俩人手牵手去餐车吃饭。 餐车里人气倒是挺旺的,差不多坐满了,有乘客也有工作人员。 和一个年轻小伙儿拼了桌,高老板就点了蘑菇肉片和醋溜白菜一荤一素两个菜,还点了一碗鸡蛋汤,主食是两碗大米饭。 “我坐过两次大牢。” 一个背对着高兴坐着,看体型和地中海发型就知道是中年男人的家伙操着一口川省口音的普通话对坐在他对面的列车员道:“第一次是因为74年写了一篇文章被判处死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执行。” “这大牢一坐就是四年多,后来郭家郑策宽松了,我才在79年年底被释放了。坐过大牢的人肯定是没有单位要的,为了生活,我只能做起倒买倒卖的生意,300块本钱还是我婆娘卖嫁妆凑的。” “但是八十年代初的那几年,做生意的人少,也是真得很赚钱。” “那几年我做的最大一笔买卖就是以每台25元的价钱找山城一家军工厂定了1万台仿制555牌的座钟,然后以每台32元的价钱卖给了魔都的一家国营贸易公司,一笔就赚了7万块。” “确实是赚钱。” 列车员道:“那时候我刚上班,一天的工资还不到1块钱。你这7万块,够我干将近200年。不过就像你说的,那几年做生意的人确实少,大家都怕被郭家打击处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做生意。” “是啊。” 中年男人道:“那几年郭家的郑策确实今天紧,明天松,后天又紧了,朝令夕改是常事,各地对郑策的执行松紧度也不同,做个生意都得提心吊胆的,我第二次坐牢就是因为郭家突然收紧郑策导致的。” “82年郭家开始打击投机倒把,正所谓木仓打出头鸟,我这个我们当地最大的投机倒把头子被树了典型,又被抓了进去。” “好在后来郑策又放松了,我坐了11个月牢就被无罪释放了。” “哈哈哈。” 列车员笑道:“你这二进宫有点冤枉啊。” “千磨万击还坚劲嘛。” 中年男人也笑了:“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84年了。出来没多久,我又做了笔大买卖。郭家郑策对有些人是束缚,对我却是机会。” “怎么说?”列车员问道。 “郭家为了保护电冰箱产业,对电冰箱的进口进行了限制,禁止进口360升以下的电冰箱。而我则天才般地让棒子国的电冰箱厂给我专门生产了1万台361升的电冰箱,以冷冻机械的名义进口。” 中年男人得意地说:“这1万台电冰箱,让我赚了一千多万。” “厉害呀。” 列车员冲中年男人竖起了大拇哥。 “厉害什么呀。” 中年男人喝了一大口酒,道:“再有钱也没人家有权的厉害。” “去年我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豫省人,听他说老毛子那边有4架造好的图154没人买。我就想把那4架图154卖给我们老家那边成立没几年的川航,没想到川航早就跟燕京那边的大权贵达成合作。” 高兴和苏欣对视了一眼:咱也是大权贵了? “哪怕我能搞来更便宜的客机,他们川航也不要,说是不敢得罪燕京那边的权贵。”中年男人明显酒劲儿上来了:“所以我这次进京就是趁着春节,过来搞关系的,用钱砸也要砸出几条门路来。” “老板,你喝多了。” 坐中年男人旁边的小伙儿忙道,然后夺下中年男人的酒杯,把他扶起来,搀着他往前面的卧铺车厢走。 他俩刚出了餐车,列车员们就争抢起他们的剩菜来。 不大会儿,高兴他们的菜也上齐了,俩人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俩人往他们所在的硬座车厢走,走到他们隔壁车厢,看到跟他们拼桌的小伙儿在吃饼干,坐他对面的一个小男孩眼巴巴看着。 可能是餐车的饭菜不合小伙儿的胃口,菜上来没吃几口他就走了。 “同志。” 搂着小男孩的三角眼中年妇女对小伙儿道:“把你的饼干分给俺孙子几块呗,瞧把他馋的,哈喇子都流到棉袄上了。” “想吃啊?” 小伙儿贱贱地把手里的饼干吃完:“不给。” 第155章 火车上(中) “你个小伙子,怎么那么抠门。”三角眼中年妇女不满道:“你那饼干可是有一大包,给俺孙子吃几片怎么了?” 如果是个柔弱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三角眼中年妇女早就直接上手抢了,并且这种事儿,她以前可没少干。可惜她这次面对的小伙儿是个体型跟高大老板差不太多,仿佛如站起来的狗熊一般的壮汉。 只能说,坏人只是坏,但不傻。 欺软怕硬是坏人的基本素质。 “我这是海鲜味儿的饼干。”小伙儿道。 “海鲜怎么了?” 中年妇女拍着大腿:“你不就是想说俺们乡下人不配吃海鲜吗?” “切!” 停下脚步就坐在过道对面座位上,火线吃瓜的高兴心说:“烂柿子文的鲨臂作者总喜欢把乡下人在火车上写得又穷又横,实际上绝大多数乡下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出门在外,一个个都老实得不行。” “长期城乡二元体制下,乡下人面对城里人天然有种自卑感。” “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小伙儿指着饼干包装袋上一排文字道:“听你口音,你应该是内陆人,对海鲜应该不是很了解。其实海鲜是很常见的过敏源,不少人对海鲜过敏。这种过敏,轻则浑身上下起疹子,重则有可能会丧命。” “吓唬谁呢。” 中年妇女没素质地往地上吐了口痰:“俺们乡下人又不是没吃过海鲜,海带应该算海鲜?俺们家没少吃海带,吃不完都喂猪了。” “呃……” 高兴心说:“海带算海鲜吗?” “海带的确属于海产品,但它是一种藻类植物。” 小伙儿耐心解释道:“通常所说的海鲜是指海洋生物中的各种可食用的动物和贝类,比如常见的虾、蟹、扇贝、海螺等等。这些动物和贝类往往是过敏源。并且海带也是发物,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吃。” “就你们城里人懂得多,欺负俺们乡下人没文化呗。” “拜托。” 一线吃瓜群众高兴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人家哪里欺负你了?你是没文化啊,人家向你科普过敏知识,让你避免危险……” “俺不管。” 中年妇女打断了高兴:“你们一个个不知道尊老爱幼,不是好人。” “要不要我给你解释一下为老不尊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啊?” 小伙儿又从包装袋里拿出一片饼干,嚼得嘎吱嘎吱响。 “瞧不起谁呢?” 中年妇女把孙子放下来,站起身拉着孙子的手,道:“走,大孙子,奶奶带你去餐车吃炒菜去,不吃他那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饼干。” 说完中年妇女拉着大孙子就朝餐车走了。 “谢谢同志你帮我仗义执言。” 小伙儿冲高兴抱拳了。 “客气。” 见没热闹可看了,高兴也拉着苏欣的手回了自己车厢。 坐回自己座位,刚好有列车员推着小车路过。为了报复高兴下午不哄她的行为,苏欣找列车员买了本《毒者文摘》。并且明明知道高兴不喜欢,苏欣还故意念里面的毒鸡汤给他听,不听都不行。 好不容易等苏欣念得渴了,高兴赶紧拿起罗琼华送给他的,由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保温杯去找列车员打开水。 这年头火车上供开水还不是每节车厢都有个电茶炉,而是由列车员拎着暖水瓶\/铝水壶给旅客倒开水。高兴找了好几个车厢才找到列车员,接完开水往回走,在车厢连接处遇到了正站着抽烟的小伙儿。 “来一根。” 小伙儿扔给高兴一根烟。 “嚯,大重九。” 高兴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这烟不错。” “我哥是当兵的。” 小伙儿盯着手里的烟,道:“牺牲在老山前线,寄回家的最后一封家书就是用大重九的烟盒写的,从此我抽烟只抽大重九。” “节哀。” 高兴不知道说什么,拍拍小伙儿的肩膀。 “我哥打小就特别聪明,特别懂事……” 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缘故,小伙儿絮絮叨叨对高兴讲着他哥的事情,这一讲,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俩人把一包大重九都抽完了。 “对不起啊。” 小伙儿擦了擦被烟呛出来的眼泪,道:“就是想我哥了,所以话多了点,也有点失态。大过年的给你添堵了,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儿。” 高兴又拍拍小伙儿的肩膀:“你们兄弟情深,挺好的。” “走了。” 小伙儿大步朝自己车厢那边走,边走还边挥手:“谢谢你。” 回到座位上,高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看高兴情绪不高,苏欣也不敢问,最后还是高兴主动向她坦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最后说了句:“我这个哥是不是当得有点不合格?” “人跟人都是相互的。” 苏欣把头靠在高兴的肩膀上:“所谓的兄友弟恭,哥哥要爱护弟弟,弟弟也要尊敬哥哥。兄弟间要互敬互爱,而不是谁单方面付出。” “再说了……” 苏欣话风一转:“你那几个弟弟,死的死,跑的跑,你就是想当好哥哥,也没机会了啊。还有啊,你那三个妹妹,别看人家小,一个都能自食其力了,也用不着你这个便宜哥哥替她们操心了。” “算了。” 高兴摆摆手道:“不说那帮烂人了。七奶奶说咱们从社会上攫取了大量的财富,也要回馈社会。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专门抚恤在南边战场上伤亡的军人及其家属,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欣坐了起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两件事,都不是老百姓能沾手的,谁沾谁死。沈万三为什么掉脑袋,还不是钱多烧的,又是要修金陵城,又是要犒赏天子之兵,犯了朱重八的忌讳。” “你说的有道理。” 高兴拍了拍苏欣的手,道:“我是有点飘了。” “其实想帮助他们,直接给钱是最不可取的方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苏欣又把头靠在高兴肩膀上:“部队里农村兵还是占绝大多数,咱们要是开一些厂子,把他们及其家属弄到城里……” “对啊。” 高兴猛地一拍大腿:“这事儿交给你了。” “我就多余说这些话。” 苏欣轻扇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这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嘛。” “能者多劳嘛!” “两位同志。” 列车员走了过来,道:“请跟我去一趟十三号车厢。” “啥事儿?” 第156章 火车上(下) “去了就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列车员说得挺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得! 去就去。 反正咱老高也没干啥亏心事。 至少在这趟列车上,他啥坏事都没干。 高兴和苏欣跟在列车员屁股后面往十三号车厢走,进了车厢,就看到车厢里人真不少,列车长、列车员和吃瓜群众一大堆。 唯一一个熟人——那个小伙儿被上了铐子,几个乘惊看着他。 跟后世一趟列车只配一名乘惊,哪怕是每逢节假日尤其是春运等大客流期间,动车组列车重联运行(16节车厢)时,乘务员配置翻倍,但乘警仍为一名不同,这年头一趟车上配八个乘惊都很常见。 八个乘惊分为两班,每班四个管一二十节车厢,工作量属实不小。 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火车可是三只手们的重要营业场所,尤其是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小偷公司普遍都要冲业绩,乘惊少了还真就不行。 “卧槽啊,这是咋的了?” 一名男乘惊和一名女列车员把苏欣带到别的车厢,而高兴则在“案发现场”接受问讯:“他们因为饼干发生争执,你就在现场?” “是。” 年轻脑子,记忆力不错的高兴一人分饰几角,惟妙惟肖地把当时发生的情况情景再现了一遍,连几个当事人的神情都模仿到位。 “你胡说八道。” 三角眼中年妇女大声咆哮道:“你跟他是一伙的,就是你们,在饼干里下药,药死了俺那可怜的小孙孙。供案同志,你们快把他也抓起来,他也是害死俺那可怜的小孙孙的罪魁祸首,把他也毙了。” “哎呦喂。” 高兴阴阳怪气道:“会说四字成语啊,看来你还是个有文化的乡下老婆子。给你孙子下药?我们跟你孙子无冤无仇,为什么下药?” “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三角眼中年妇女恨恨地看着高兴。 “同志。” 列车长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你们放开我。” 小伙儿挣扎了几下,被乘惊摁住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跟她说过我的饼干是海鲜味的,有的人吃了会过敏,不给她孙子吃我的饼干。很明显是她趁我去抽烟,从我包里偷拿饼干才害死了她孙子。” “我嘞个大槽。” 高兴心说:“难道老子重生是为了给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完成kpi,哪里有我,哪里就得死人?老子玩的重生剧本叫死神来了?” “你明知道有些人吃你的饼干可能出事,为什么不看管好你的饼干?”一个“正义”的吃瓜群众“仗义”执言:“你这不是害人嘛。” “害你爹的麻雷子。” 高兴替小伙儿怼了回去:“人家小伙儿坐火车,在包里放几袋海鲜味儿的饼干犯法吗?你汤姆坐火车,行李一秒钟都不离身?人家去抽烟,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再正常不过了,这汤姆也不犯法?” “那他明知道小孩想吃他的饼干,还不带走装着饼干的包,这难道不是故意的吗?”吃瓜群众不依不饶道:“他对小孩的死负有不……” “负你奶奶个窜天猴。” 高兴又怼了回去:“你们单位会计科里有钱,小偷想要钱,你们单位会计没把钱二十四小时带在身边,钱被人偷了,会计的责任呗?” “你这是强词夺理……” “夺你小姨子的二踢脚。” 高兴指着行李架,道:“火车行李架那么高,小孩子肯定是够不着的,很明显是这位有文化的大婶从人家小伙儿的包里拿……不,偷的饼干。她才是害死她孙子的罪魁祸首,要抓也是抓她。” 快过年了,高兴骂人的话里面都带着过年的喜庆。 “俺不活了。” 三角眼中年妇女往地板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道:“俺儿在东北边防线上保家卫国,几年都回不了趟家。俺孙子长这么大就见过他爹一面,俺这次就是带着他去部队找他爹的,俺该怎么交代……” 哭着哭着,三角眼中年妇女“嗝”一下,抽过去了。 “有医生没有?有医生,快来救人啊。”列车长忙大声吆喝道。 一连喊了好几遍,吃瓜群众们没有一个往前站的。 不要说什么医者仁心,碰见难缠的人,医生也会怕也会缩头。 先保存自己,才能更好打击……才能更好治病救人嘛。 没办法,列车长只得自己下手,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才把中年妇女弄醒。他掐人中掐得是那么用力,都给掐出血来了。 “俺儿为郭家卖命,自己儿子的命却没人管……” “行了。” 列车长不耐烦道:“你自己害得自己孙子没命,怪郭家干什么?” “什么叫俺害俺孙的命。” 三角眼中年妇女又拍着大腿嚎道:“他要是不当着俺孙的面吃饼干,俺孙也不会馋饼干。都怪他,就是他把俺孙害死的。” 这时候带苏欣去别的车厢的乘惊回来了,把手里拿的笔记本递给列车长,列车长和一个岁数大点儿的乘惊一起看了看笔记本,嘀咕了一阵,然后对看管小伙儿的乘惊们道:“先把他的铐子打开。” “不能开。” 三角眼中年妇女腾地站起来:“他害死了俺孙,俺要他偿命。” 说着,她就要往小伙儿那边冲,被乘惊死死拦住了。 “你要是再闹事,信不信拘留你?”岁数大点儿乘惊吓唬她道。 “我不信。” 三角眼中年妇女脖子一梗:“你们要是不把害死俺孙的坏人送到供案局,俺就去军区告你们。军区还不行,俺就告到太液池。俺儿在边防线上卖命,是郭家的大功臣,俺就不信郭家不管俺们。” 列车长和几个乘惊商量了一阵,又给小伙儿上了铐子带到别的车厢。而高兴和苏欣这俩证人也被带到一个车厢,车厢门口有乘惊守着。 “这汤姆叫什么事儿啊。”高兴无语道。 “还不都怨你。” 苏欣剜了高兴一眼:“谁让你没事跟那小伙儿抽烟,一抽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他要是抽完烟早早回去,也许那老婆子就没机会偷饼干了,那小孩儿也不会过敏而死了,你就是个害人精。” “怪我咯?” 高兴两手一摊:“是那小伙儿主动给我让的烟好不好,我就夸了句大重九不错,他就主动跟我说他哥的事儿。搁那一站就是将近一个小时,我的脚都站累了,你以为我愿意听他在那讲兄弟情深啊。” “我还是觉得你跟赵德芳有得一拼,谁沾你们谁就得死。” “貌似你……” 高兴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第157章 摇人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也就是燕京站。 火车进站,铁路供案上车把一干人等带走了。高兴和苏欣俩倒霉蛋作为证人,也进了铁路供案局。大年下的,进局子怪不吉利的。 录口……呃,做笔录之前,高兴先给罗琼华打了个电话。 口供是给犯人录的,笔录是证人做的,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之所以要给罗琼华打电话,是因为当事人一方是军人家属,另一方是烈士家属,都是带着buff的人。高兴和苏欣没有护体光环,很容易成为被牺牲的一方。在这个有口供就行的年代,一切皆有可能。 万一铁路供案一方都不想得罪,最后让高兴他们顶罪,给他们定个故意投毒谋害军属的罪名,那他们不得哭死再哭活啊。 这事儿,供案不是干不出来。 事实真相? 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跟大局比起来,真相算个鸡扒毛啊。 做完笔录已是凌晨,高兴从问讯室出来,就看到了罗琼华和苏欣。 “你小子真能给老娘找事儿。” 罗琼华打着哈欠,道:“走到哪儿,就把麻烦惹到哪儿。” “是我找事儿吗?” 憋了一肚子气的高兴不满道:“是事儿找我。” 刚刚做笔录的时候,高兴就发现了铁路供案关注的重点并不是事情经过,而是反复在问他跟小伙儿的关系,以及他对中年妇女及其孙子的态度,想拉高兴顶雷的司马昭之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是你,是哪个小王八蛋非要停下来看热闹的?” 罗琼华笑道:“小欣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我说了,人家为了块饼干发生了争执,你小子凑上去吃瓜,看热闹给自己看出麻烦了。” 吃瓜这个词儿,罗琼华还是跟高兴学的:看热闹,吃瓜子儿。 “说得好像你有热闹不看似的。”高兴嘀嘀咕咕道:“作为一生爱吃瓜的种花人,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我爱吃瓜,吃瓜使我快乐。” “你快乐个臭咸鸭蛋啊。” 罗琼华打了高兴脑袋一下,然后右手比“八”,做射击状对准了高兴的脑袋:“吃瓜吃瓜,吃得你小子脑袋开花,啪~” “没那么邪乎?” 高兴摸摸自己脑袋,感觉后脑勺呼呼冒凉气儿。 “总之~” 罗琼华知道高兴这小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耗子尾汁。” “那什么,大姐。” 本着吃瓜要吃全乎……帮人帮到底的原则,高兴道:“那小兄弟也挺无辜的,不求你替他求情,只要你给他一个公平公正,行吗?” “真拿你没办法。” 罗琼华前面走:“跟我去看看那小伙儿。” 作为嫌疑人,原则上小伙儿是不能见外人的,可谁让罗琼华就是原则呢。罗琼华虽然现在不在铁路系统了,但老关系没有丢。她在铁路供案局,跟回娘家差不多,到处都是熟人。 “秦嫂子。” 小伙儿看到罗琼华,打招呼道。 “怎么是你啊,小林。” 罗琼华向高兴和苏欣介绍道:“小林的哥哥林东,是我亡夫秦钢手下的作战参谋,跟秦钢一起牺牲在老山前线。” “你哥叫林东,不用说你叫林南咯?”高兴问:“东南西北中嘛。” “我们兄弟四个,我是最小的,叫林北。”小伙儿回应道。 “那你应该不是胡建人。” 高兴知道“林北”是“我是你爸爸”的意思。 “我老家是浙省的,离胡建不远。” “浙省的?” 高兴打量着小伙儿林北:“浙省人能长出你这样的块头子?” “我爸爸祖籍胶东,跟着三野渡江一路打到浙省,后因伤转业到地方。”林北道:“我妈也是沂蒙山南下干部,她身高超过一米七。” “那你妈现在?”高兴问。 “那十年被打倒,没熬过去。” 林北道:“她出事之前就跟我们全家断绝了关系,要不然我哥也不能当兵。不过我宁愿她没有跟我们断绝关系,这样我哥也不会死。” “别说了。” 罗琼华拍拍林北的肩膀:“只要你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大姐我保你没事。如果真像小高他们所说,是那老妇女偷拿你的饼干给她孙子吃,才导致她孙子过敏而死,你肯定是没责任的,最多赔点儿钱。” “赔钱?” 林北激动地说:“又不是我的责任,凭什么赔钱?” “就凭那小孩儿是吃了你的饼干死的。” 高兴道:“别说什么不是你给的而是她偷你的,谁让你吃海鲜味儿这种对人有一定风险的饼干呢。你没有保管好,出了事,你就负有一定责任。就算你没责任,死了人,你也得给一定的人道主义赔偿。” “小高说的对。” 罗琼华道:“你别觉得冤。出了人命,为了安抚受害者家属,不激化矛盾,一般都会这么判。你摊上这种事儿,只能自认倒霉。” “哈哈。” 高兴笑道:“谁让你不是铁老大呢,想让铁老大赔钱,可不容易。” “小高又说对了。” 罗琼华也笑了:“公路上出了车祸,哪怕行人全部责任,开车的多少也得赔点钱。但是行人闯进铁道线里被火车怼死了,铁路上可是一分钱都不赔……不对,也不是一分钱不赔,最多给个火化钱儿。” “并且这种做法,还是80年出的《铁道管理办法》明文规定的。” “倒不是这种规定不近人情,之所以会这样规定,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想挣铁道线的钱。千万不要小看人性的恶,如果能赚钱,老病傻残会被他们的亲人送上铁道线,自杀卧轨的也会遍地都是。” “罗大姐。” 一个铁路供案推开门,道:“探视时间不短了,你们该走了。” “好的。” 罗琼华也不为难自己人,带着高兴和苏欣出了铁路供案局。 “嚯!” 高兴竖起了面包服的领子:“真汤姆冷。” “知道冷,还大半夜的把你姐我从被窝里拽出来。”罗琼华使劲儿拍了高兴脑袋一下:“不知道你姐我最怕冷的吗?我这趟出动,没有一万块钱不行。最晚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得见着钱,超时出滞纳金。” “领导干部公然索贿啦。”高兴道。 “你嚷嚷什么。”罗琼华在高兴大脑袋上又是一下狠的:“我是你姐,索什么贿,索贿。大过年的,就当是给压岁钱了。” “谁家压岁钱给一万?” 高兴捂着口袋道:“一般老百姓家也就给孩子一两毛,了不起给个五毛一块,你这张嘴就是一万,高干家庭也给不了这么多啊。” “再说了,你比我大,算是长辈儿,你得给我这个小辈儿压岁钱。” “替我家小星星找你这个舅舅要压岁钱不行吗?”罗琼华道。 “行,必须行。” 高兴拍着胸脯道:“给小星星的压岁钱,别说一万了,十万都行。” “算你小子有个舅舅样。” 第158章 老高家出狠人 “喂,谁呀。” 高兴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懒洋洋道。 “是我。” 电话那头的司不苟用当兵的特有德洪亮大嗓门道:“司不苟。” “是司大哥啊,你有事儿?”高兴有气无力地问道。 “都几点了,你小子还睡大觉呢?” 司不苟的嗓门更大了:“我跟你说,出事了,出大事了。” “啥事儿?” 高兴把电话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司不苟声太大,震耳朵。 “老高家邻居被灭门了,死了三十多口子。” “什么!” 高兴腾地坐起来,一下子困意全无:“怎么回事儿啊?” 老网虫高兴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过有小年轻说什么八十年代人们淳朴善良,不像后世,压力大戾气也大,动不动就有开车撞人事件。 对此,他都嗤之以鼻:你们还是太年轻。 改开前面那二十年,作为一个社会大变革时期,恶性事件简直不要太多。只不过那时候信息传播渠道不通畅、不发达,加之上面为了防止造成恐慌,用行政力量有意控制某些消息,没有传播开罢了。 狂野的八十年代,灭门案常有的事儿。 哦! 现在已经进入九十年代了,高兴总是调整不过来“代差”。 “大年初二,他们家待且,儿子儿媳妇儿、孙子孙女儿,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儿外孙女儿,能来的都来了,当天夜里他们睡大炕。” “他们家是烧的煤气炉取暖,排气筒夜里让人堵了,一家子全煤气中毒死了,里面院墙上还被人写了‘杀人者江北大虾’七个大字。” “又是传说中的江北大虾干的?”高兴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未必。” 司不苟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边防上的朋友跟我说,高大树初三天快亮的时候跟着蛇头跑到了老毛子那边,我怀疑是高大树干的。” “高大树干的?” 高兴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不能?多大仇多大恨啊?” “为什么不能?” 司不苟道:“老高家七口人,替他们邻居家死了。大过年的邻居家阖家团圆,热热闹闹,好不快活,而高大树一个人冷锅凉灶,对着一堆牌位喝闷酒,他心里没有恨才怪。换成是我,我也恨。” “有道理。” 高兴把电话换了一边耳朵:“跑了好,不跑老高早晚得被毙。” “我就先跟你通通气,省得他哪天找你,你小子手太松,不知情的情况下资助他,到时候再给你定个包庇罪啥的。”司不苟道:“我也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应该就是老高干的。” “喂,你这不算泄密?”高兴道。 “泄个屁。” 司不苟骂了一句:“现在又没把老高定为嫌疑人,咱们猜测而已。” “不愧自古官匪是一家。” 高兴调侃道:“你边防上的朋友知道高大树玩偷渡,还不管?” “管得过来吗?” 司不苟道:“咱们跟老毛子那么长的边防线,冬天江面一冻,两边跑来跑去,不要太容易,二十四小时巡逻都没用,除非隔几米就弄个人站岗。行了,不跟你小子废话了。给你拜个晚年啊,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撂了啊。” 司不苟抱怨道:“越是逢年过节,我们越忙,现在是二级战备……” “慢着。” 高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高小小应该当不成兵了?” “肯定的啊。” 司不苟道:“先甭管灭门案是不是高大树干的,单就他跑到老毛子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回来,高小小的郑婶就甭想过。” “就算她郑婶能过,我也不敢要她。” “让她在部队学一身本领,然后危害社会啊?” “有道理!” 高兴撂了电话,喃喃道:“我们老高家果然出狠人呐。”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高兴肩膀上的苏欣道:“你也是狠人。” “那我再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狠。” …… “嚯,都是大佬啊。” 站在人堆儿里……不,边边上的高兴对保镖宁小伟和汪月明道。 放保镖宁小伟回家过春节,春节复工的宁小伟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表妹麦穗。别看麦穗还没二十岁,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长得五大三粗的,徒手搏斗的话,宁小伟都弄不过她。 让麦穗给苏欣当保镖,安全感直接拉满。 “那可不。” 汪月明说道:“要是搁古代,相当于来了一个副丞相,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工部尚书,还有地方上的一个巡抚和一个布政使,再往下的知府、知县啥的更不用说了。大外甥,你这三千大棚,面子真大。” “已经不是老子的了。”高兴“咬牙切齿”道。 “哈哈。” 汪月明大笑道:“三千个大棚在三千家农户手里,这叫带动广大农民,实现共同富裕。但是在你一个人手里,你就是万恶的大自本家。” 早在53年12月,我d通过的《关于发展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决议》中提出了“共同富裕”的概念。改开初期又提出了一个明确的口号,叫做“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最后实现共同富裕”。 “他们倒是能富了,没老子啥事了。”高兴双手一摊。 “你就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汪月明杵了高兴一下:“该赚的钱你已经赚进兜里面去了,还替你罗大姐捞了一大票郑治资源,这可比你赚多少钱都要划算。” “再说,你不把大棚转出去行吗?” “地是人家当地农民的,他们想给你搞点破坏,太容易不过,就算你弄一帮打手,也是防不胜防。人家是光脚的,不怕你个穿皮鞋的。” “所以,所谓的共同富裕,永远不可能实现。”高兴道:“先富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挣完,后富的要踩着先富的尸体,还得把后后富的致富之门关上。大家一起穷没问题,但是有人富,那就急眼了。” “想靠种菜种地富,很难。” 汪月明道:“据我了解,当地农民看到种大棚能赚钱,纷纷找农信社贷款上大棚,今年少说能起五六千个大棚。到冬天,还想一斤黄瓜卖十块钱,基本上不可能咯,搞不好他们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本。” “那就怨不得我咯。” 高兴耸耸肩:“又不是我逼着他们搞大棚的,并且我现在要是劝他们不要搞,他们还得跟我拼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嘛。” 第159章 搞实业(上) 把燕京来的视察团送出风筝市界,高兴上了罗琼华的车,车上就他跟罗琼华俩人,罗琼华罗副市亲自开车。 “你小子面子够大的,让我一个副厅级干部给你当司机。” 罗琼华双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哦,对了,你家那边的事了了。那个什么狗屁王副局长和他亲家全进去了,给他们办事的那几个小供案也跑不了。你小子真是供案杀手,因为你,多少供案倒了霉。” “这么快?”高兴震惊于罗琼华的效率。 一月底给罗琼华递的材料,二月中旬就完事了? “用你的话说就是,一群小卡拉米,想收拾他们还不容易?” 罗琼华戴上墨镜,酷酷地说:“其实官场上的人,才是最容易收拾的。他们没一个屁股下面是干净的,只要想动他们,一动一个准儿。” “更别说你还整了他们的黑材料,都不用调查直接拿人就行。” “还有。” “你家苏欣那个舅舅,也因为盗窃金额特别巨大,判了十五年。” “白二郎盗窃金额特别巨大?他有那个本事?”高兴表示不相信。 苏欣那个舅舅,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无赖,让他当三只手,他一没有胆量,二没有技术。可以说除了喝点酒打自己媳妇,他屁能耐没有。 “说他有,他就有。” 罗琼华推了推墨镜腿儿,说道:“敢打我弟妹的主意,没把他毙了都算轻的。不过就他那身体,估计也不会活着从里面出来。” “等进了笆篱子,我也会让里面的人好好关照关照他的。” “我姐v587。” 高兴恨不得亲罗琼华罗大姐一口:草菅人命的感觉,怪爽的嘞! “你还想老弟我干点儿啥,随便说。你老弟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还舍得砸钱。”高兴拍着胸脯道:“砸也得把你砸进郑治局。” “就等你这句话了。” 罗琼华道:“等一年挂职期满,我应该会去苏北海城当二把手。” “海城?” 罗琼华点点头,道:“84年4月,郭家确定了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对这些城市进行财政上和郑策上扶持,海城就是其中之一。” “跟别的开放城市蓬勃发展不同,海城发展速度一直较慢。” “燕京联合苏省派出工作组到海城进行调研,阻碍海城发展的因素有很多,当地干部思想保守是其中重要因素之一。” “建立郭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是郭家对沿海开放城市郑策扶持的重要举措,84年11月29日,大内批准成立全国首批14个沿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也是其中之一。” “85年9月份,海城技术经济开发区正式动工建设。” “跟别的城市拼命向上级要财政拨款不同,海城开发区的建设经费居然花不完。更为搞笑的是,海城居然把拨款退还给了上级。” “这……” 高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有不知道怎么花钱的当官的?” “所以上级要对海城的干部队伍进行大换血。” 罗琼华拢了拢头发,笑道:“那你知道现在海城的一把手是什么人吗?就是小苏母校原来的校长,他在某地级市当了几年副手,去年调任海城当一把手。我跟他是d校同学,他邀请我过去跟他搭班子。” “厉害啊。” 高兴啧啧道:“你还不到四十,就当上了州官。我要是在老家种地,四十岁能当上村长,我家祖坟都算烧高香了。” “我这还算慢的。”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刘大哥仅仅比我大一岁,88年已经是某省的副省了。有个小兄弟比我小一岁,88年也当上了闽省某地级市的一把手。跟他们比起来,你姐我可是落后太多太多了。” “主要是……” 罗琼华拉长声音道:“我老子拼不过他们的老子。” “没事儿。” 高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姐你奋起直追就是,弟弟给你加油。” “你的加油可不能只是喊几声口号。” 罗琼华道:“想在发展落后的地方出成绩,无非就是从三方面下手,一是解决就业问题,二是增加财政收入,三是出口创汇。” “所以服装、玩具等三来一补贸易是我去了海城第一发展方向。” “玩三来一补?” 高兴使劲儿挠挠头,道:“那是闽粤两地的优势啊,人家之所以能玩得转,是因为人家那里是侨乡,苏北那边除了人多什么都没有。” “鲁大师说了,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罗琼华道:“我相信弟弟你,会给你大姐我一个惊喜的。” “我汤姆都不相信我自己有那个本事。” 高兴双手抱头枕在靠背上:“你跟我说说海城都有什么优势?” “地理位置位于郭家南北分界线上,有铁路和港口两大优势。” 罗琼华想了想,然后道:“哦,对了,那里还有个花果山。” “花果山,花果山……” 高兴脑子里面闪过的是大圣吃面、如意金箍棒大大小小、吃唐僧肉等经典画面,坐起来一拍大腿:“咱们搞个花果山食品集团咋样?” “花果山食品集团?卖什么食品呀?”罗琼华问。 “方便面、火腿肠和啤酒。” 脑洞大开的高老板道:“大圣牌方便面、金箍棒火腿肠、小白龙啤酒、唐僧肉……等等等等,我要占领火车小推车。” “有搞头吗?” 罗琼华嫌弃道:“这些玩意儿,能是多大的产业?” “必须有。” 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他没大学生和干部们那么好的记性,从报纸上、新闻里看到什么消息,都会落实到笔头上:“87年东都肉联厂上马了一套本子产灌肠生产线,从此内地有了火腿肠。” “一根重100克,也就是二两的火腿肠卖4毛4。” “88年该厂靠着小小的火腿肠,实现利润312万,创汇485万。” “为了打开知名度,他们高厂长花57万元在央妈打了三个月的广告,从此火遍大江南北,供不应求,生产线也从两条发展到九条。” “甚至有个东北汉子拿着菜刀跑到他们厂门口,说什么提不到货就血溅当场,会跳舞的火腿肠成了不少零售商发家致富的法宝。” “人家已经把名气打出来了,你能竞争过人家?”罗琼华问。 “必须能。” 高老板自信道:“只要你能把西游这个大ip替我从央妈那里买断,我保证咱们的花果山食品集团会成为国内第一大食品集团。” 第160章 搞实业(下) “在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开办中外合资经营、中外合作经营、外商独立经营的生产性企业,从事生产、经营所得和其他所得,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董秘金鑫鑫向大小老板们汇报。 “其中经营期在十年以上的,经企业申请,市税务机关批准,从开始获利的年度起,第一年和第二年免征所得税,第三年至第五年减半征收所得税。请注意,是从开始获利的年度开始算。” “对开发区企业征收的地方所得税,需要给予减征、免征优惠的,由开发区所在地的市人民郑府决定。开发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客商将从企业分得的利润汇出境外,免征所得税。” “对开发区企业进口自用的建筑材料、生产设备、原材料、零配件、元器件、交通工具、办公用品等,免征工商统一税。” “开发区企业生产的出口产品,除国家限制出口的产品以外,免征工商统一税;内销产品,照章征税。” “在开发区企业中工作,或者在开发区内居住的客商人员,携带进口自用的安家物品和交通工具,凭市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证明文件,在合理数量内免征工商统一税……” “停!” 高兴打断了金鑫鑫:“什么是工商统一税?” “就是将原来的货物税、商品流通税、营业税、印花税这四种税合并成工商统一税。”金鑫鑫解释道:“工商统一税在58年至72年的15年中,成为华夏工商税收体系中的主体税种。” “73年工商税制改革时,对国内企业征收的工商统一税并入工商税,工商统一税只对外商投资企业征收。” “改开以后,工商统一税已成为在华夏境内从事生产经营的外国企业、中外合资企业、中外合作企业纳税的税种之一。” “行了,行了。” 高兴摆摆手:“听着脑仁疼,不听了。反正我是c,细枝末节的小事,不用跟我汇报。我这个首席战略官只当船长,把握大方向。” “你是听不懂。” 汪月明在一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高兴瞪了汪月明一眼。 “呃……” 汪月明忙改口,道:“我说你是指路明灯。”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我耳朵灵着呢。” 高兴“不依不饶”道:“为了表示对你的惩罚,你得去东都肉联厂卧底至少三个月,去那给我好好学学火腿肠生产流程。如果你学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当如意火腿肠厂的厂长。” “我能不能不去?” 习惯了灯红酒绿腐朽生活的汪月明不想去流水线上杀猪:“我觉得我挺适合搞对外贸易的,让我当个小厂长,那不是屈才了嘛。” “屈你姐。” 高兴抓起茶杯盖朝汪月明砸去:“就这么定了。” “我姐是你妈。” 汪月明看都没看,就伸手抓住了茶杯盖。 “老板。” 金鑫鑫接着汇报说:“目前国内制造不了火腿肠生产线,得从本子进口,一条生产线少说得一两百万美刀……” 金正东负责的那个“东兴边贸公司”虽然做的是对外贸易,但主要搞的是易货贸易,外汇什么的,他们还真搞不来。 “区区几百万外汇而已,不是问题。” 老板娘苏欣冲高兴眨眨眼,道:“任地狱从去年到现在,已经卖出了上千万部捆绑方块的gb游戏机,咱们的分成就有几百万美刀。” “那就这么定了。” 高兴道:“花果山食品集团今天就算成立了,建设的第一个项目为如意火腿肠厂。该项目由苏欣同志全权负责,在今年九月份之前建成投产,作为我罗大姐到海城履职的添妆……献礼工程。” “我们都安排有任务,你负责啥呀?” 不满高老板安排的汪月明又小声嘀咕道。 “老子负责大战略,战略,understand?” 倒反天罡的大外甥高兴又抄起搪瓷茶杯朝汪月明砸去。 …… “果然高端的生意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去办公室只是走流程。” 看着罗琼华跟华夏电视剧制作中心刘副主任聊家常……工作,高兴不由感慨道。这个副主任跟高兴也算是亲戚,她是司不苟的大嫂。 “大华子。” 好不容易说完体己话,刘晓副主任拉着罗琼华的手,道:“你这可是给我们中心雪中送炭啊,我代表台里感谢你们。” “雪中送炭?” “是啊。” 刘晓副主任道:“我们中心准备筹拍《三国》,这回可不是《西游》和《红楼》那种只有几百万的小投资,而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鸿篇巨制。台里经费有限,领导让我们拉赞助,我正愁不知道找谁拉呢。”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罗琼华看了高兴一眼,道:“小高他们公司提供了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一千万买断西游记ip商业授权三十年,知道什么是ip吗?” 只要三十年授权,那是因为高老板知道方便面和火腿肠的生命周期也就三十年,哪怕是到期后不给续也无所雕谓。 “不就是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嘛,你瞧不起谁呢。” 刘晓副主任抓了罗琼华一把:“你忘了你嫂子我原来可是当过燕京广播学院的教授,为了方便国际交流,我可是专门进修过英语的。” “第二个方案是你们台的三产公司以西游记ip入股小高他们的花果山食品集团,你们台可以占5的股份,永不稀释那种。” 能跟央视深度绑定,哪怕要付出5的股份,肯定也不会亏的。 “我得向台里领导汇报,不过我感觉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第一个方案。”刘晓沉思了一会儿,道:“铁打的央视,流水的台领导。未来不确定的收益,跟实打实一千万的现金,是个领导都知道怎么选择。” “我要是你们台领导肯定也会选择一千万现金。” 罗琼华笑道:“不过等花果山食品集团发展成为几十亿几百亿甚至几千亿资产的大公司,希望到时候你们台不会后悔。” “妈妈。” 这时候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姑娘跑进了屋。 大姑娘没去抱刘晓,而是一把抱住了罗琼华:“罗姨也在啊,你说你干嘛下去当官啊,见你一面都不容易了,我都想你了。” “小高,给你们介绍一下啊。”刘晓指着大姑娘道:“这是我闺女司楠,现在在北师大念大四。司楠,这位是高兴,你罗姨的干弟弟。” “他也是你叔叔司不苟的把兄弟。”罗琼华补充了一句。 “拿来。” 大姑娘司楠冲高兴伸出了纤纤玉手。 “什么?” 面对如此不见外的高干子女,高老板有点懵。 “见面礼啊。” 司楠吐了吐舌头,道:“你是我小叔的把兄弟,那我也得叫你叔叔咯。叔叔头一次见侄女儿,不得给侄女儿见面礼啊。” “必须有。” 高兴从包里拿出一块浪浪女表,递给了司楠。 “呀,这表真好看。” 司楠把女表戴在手上,爱不释手地看。 “你的礼貌呢?” 刘晓瞪了司楠一眼:“拿了你高叔叔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知道跟你高叔叔说声谢谢吗?还有,你不在学校上课,回家干嘛?” “谢谢高叔叔。” 司楠又吐了吐舌头,然后道:“我同学的哥哥结婚,她邀请我跟她回家参加她哥哥的婚礼,我这次回家就是向妈妈你请假的。” “不许去。” 第161章 女娇娇 “你不好好读书,瞎跑什么?” “妈妈。” 司楠拉着刘晓的胳膊,撒娇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可是您告诉我的。我长这么大,还没独立旅行过呢。这趟跟我同学回她东北老家,就当是毕业旅行了。也不远,还不到一千公里。” “我说了,不许去。” 刘晓推开了司楠的手:“你个小姑娘家家,长得又好看,出门在外多危险啊。我可不想你在火车上被人拐走,卖到山里给人生孩子。” “听你妈的。” 罗琼华也劝道:“外面坏人多,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燕京待着。” “我才不怕坏人呢。”司楠挥了挥她那小拳头:“我可是跟我外公练过的,正儿八经的童子功,我外公的警卫员都打不过我。” “你快得了。” 刘晓点了点司楠的额头:“人家警卫员那是逗你玩呢,要是真打的话,让你一条胳膊和两条腿,你都甭想过三招。” “这样。” 罗琼华指着高兴道:“你高叔叔也跟你小叔练过,就练了三个多月而已,你要是能打得过他,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高叔叔,那就得罪了,哈!” 司楠摆开了格斗姿势,还挺像样。 “这不好。” 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的高兴嘴上说着不好,欺身上前又是一招怪蟒翻身,让司楠享受了体操运动员空中转体的快乐,直接把她摔懵了。 “小高。” 罗琼华赶紧把司楠扶起来:“对女孩子,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狠点儿好。” 刘晓道:“省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她练那几招花架子,甭说打手上有功夫的人了,就是普通男人,体力上的差异就让她干不过。” “你……” 司楠气呼呼地看着高兴:“你搞偷袭,这把不算,再来。” “偷袭怎么了?” 刘晓拍拍司楠身上不存在的土:“坏人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跟你动手,撒沙子、撒石灰甚至下迷药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哼!” 司楠气鼓鼓地冲高兴甩了一个卫生球,回自己房间去了。 “对不起啊,嫂子。” 罗琼华替高兴道歉说:“小高刚练格斗没多久,收不住力……” “没事儿。” 刘晓摆摆手道:“小楠被惯得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吃点苦头好。” “就是。” 罗琼华道:“虽然说闺女要富养,要宠着,但是不能惯着。太惯着孩子,就会惯成老张家小闺女那样的,给家里招灾惹祸。” “老张家封锁消息封锁得挺好的,我跟他们家人不熟,你要是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呗。”刘晓八卦道。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啊。” 此时两个有一定级别的高知女性,成功化身村头cbd大妈,罗琼华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老张家小闺女跟老王家四儿子打小就订了娃娃亲,俩人从托儿所开始就在一个班。” “直到高中毕业,俩人才分开,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 “女大思春,老张家小闺女在大学里跟她同学搞起了对象。俩人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一直到快大学毕业,恋情才被老张家人发现。” “她那个对象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老张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啊,以搞掉她那个对象毕业分配工作为威胁,生生把她们拆散了。” “老张家小闺女仿佛认命了,毕业后就嫁给了老王家的四儿子并在结婚的次月就发现有孕,怀胎七个多月早产生下了一个小子。” “老王家得了金孙,很是高兴,分给了老张家不少郑治资源。” “后来老王家大金孙发高烧,验血的时候顺便验了血型,那孙子是a型血。可是老王家四儿子和老张家小闺女俩人都是o型血,按照遗传学规律,两个o型生出来的孩子只能是o型,不能是别的。” “见瞒不住了,老张家小闺女只得承认那孩子是她那个大学同学的。俩人在毕业前吃了禁果,没想到就一次就怀上了。” “这下老王家不干了,不但让小两口离了婚,还拿下了老张家好几个关键岗位,让老张家元气大伤,从此两家彻底反目成仇。” “唉!” 刘晓叹了口气:“咱们这些所谓的高干子女,看着很风光,其实也是身不由己。不但长大要走什么路,在很小的时候就安排好了,连婚姻也不能自主。尤其是咱们这些女的,没有几个是自己选的丈夫。” “嫂子,你这可就有点端起碗吃大肉,放下碗就骂娘了。” 罗琼华笑着说:“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们连黄窝窝头都舍不得敞开了吃的时候,咱们吃的可是军供的大米饭;普通老百姓家孩子步行几十里山路上下学的时候,咱们坐着小汽车让公务员接送。” “普通老百姓家孩子为了上个好初中好高中都得跟几百几千个人竞争,军队和地方上最好的中学,咱们随便上。” “郭家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初高中生上山下乡。咱们这些人当兵的当兵,留在城里参加工作的参加工作,吃的苦可是少多了。” “哪怕是恢复了高考,咱们要想上大学也是比普通老百姓家孩子容易得多得多。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有好的也是紧着咱们先挑。” “普通老百姓家孩子哪怕是大学毕业分配到郑府机关里,想当个科长也是千难万难,能享受个处级干部待遇退休是他们大部分人一辈子的追求。咱们这些人当了官儿,只要不犯错,就能一路往上走。” “这一切,不都是咱们的父辈给咱们带来的好处吗?” “不能光享受咱们父辈带来的好处,不承担对家族的责任?” “联姻就是咱们这些女的对家族应尽的义务。” “我不就感慨一下嘛,瞧你这上纲上线的。”刘晓又在罗琼华穿着高领毛衣的胸前抓了一把:“论对家族的义务,你能比得上我?” “你嫁给秦钢,你俩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嫁给司楠她爸可纯粹是家里的安排。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他在西疆守边防,我在燕京工作,我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年。” “也就是觉得我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太憋屈了,所以才对司楠放纵了点儿,没想到把她惯成这样子了。就她刚才摔门那一下,要是我小时候敢在我爸面前这么干,武装带早就抽我身上了。” “抽也是抽你哥和你弟,女孩一般不会吃武装带。” 第162章 雷霆出击(上) “喂?” “什么?” “我知道了。” …… 挂了电话,高兴光着脚走到窗前,怔怔地看着建国饭店窗外的cbd……呃,现在还谈不上商务区,而是东三环工厂区。 “亲爱的。” 苏欣从背后搂住了高兴的腰,脸贴在高兴背上:“怎么了?” “刘主任家的司楠出事了。”高兴喃喃道。 “啊?” 这趟过来就是跟央视商谈西游ip授权细节的苏欣是知道司楠这个人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出了什么事儿啊?” “她还是偷偷跟着同学去了东北,参加她同学哥哥的婚礼。”高兴转过身,道:“结果在婚礼上遇到当地一个大牛虻,那个大牛虻趁着酒劲把司楠强了,完事还把司楠赏给手下,她至少被十几个人……” “啊!” 苏欣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那司楠……司楠她……” “疯了。” 高兴攥紧了拳头:“司楠的二叔,现任供案部刑侦局副局长的司正义亲自带队下去办案。罗大姐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去不去。” “你去干什么?” 苏欣又抱紧了高兴:“你又不是供案。” “小欣。” 高兴看着苏欣的眼睛,道:“难道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谁沾上我,谁就得倒霉?我的那些家人、鲍不平、郑家兄弟、高大树……” “你胡说什么呀。” 苏欣捂住高兴的嘴:“是他们自己作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说沾你最多,谁还能比得上我,我还不是没事儿?别自己恶心自己了。” “我得去。” 高兴下定决心:“我总感觉里面有我一份因果。” “那你注意安全啊。”从来都不会拖高兴后腿的苏欣道:“带着宁小伟去,遇到危险了躲着点儿。你又不是供案,不需要你玩儿命。” “好的。” 高兴抱了抱苏欣,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穿衣服,连行李都没收拾,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打车直奔首都机场而去。 到了机场,跟司正义带的几十人的队伍汇合,坐上包机,从燕京直飞滨城,他们的目的地是这年头还没有机场的牛庄。 飞机落地周水子机场,跟同样带着几十号全副武装武惊的司不苟汇合,然后坐上了开上停机坪的车队,浩浩荡荡开向东北方。 “狗哥。” 坐在212吉普军车上,看着眼珠子通红的司不苟,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 “敢欺负我们老司家的宝贝,他们一个都甭想活。” 司不苟从牛皮木仓套里掏出大黑星,边用手绢擦着大黑星,边絮絮叨叨讲着司楠从小到大的事情,讲着讲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讲,就讲了一路。 下午从滨城出发,中间在一个大车店吃吃饭休整了几个小时,到达此行真正的目的地——卢家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车队停在了一个小村外。 打木仓的不要,悄悄地进村。 呈战斗队形到达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外,司不苟一马当先,踹开了院门。一条没栓链子的大黑背扑了上来,“啪”一木仓,司不苟就把大黑背给爆了头,然后说了句:“这狗挺肥,完事涮火锅吃。” 这声木仓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几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壮汉从屋里出来,个个手里都端着把喷子。 司不苟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又是一木仓,打倒了最前面的壮汉。 壮汉们不甘示弱,抄起喷子就跟司不苟他们对射。 噼里啪啦的木仓声,跟炒豆子似的,响个不停。 天亮了,当地供案也赶到了,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从院里被抬出来,摆在院外的一片空地上,足足有二十多具尸体。 警戒线外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吃瓜群众。 “多行不义必自毙啊。”猹a道。 “范家四兄弟丧尽天良,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猹b道:“我表弟来咱们这贩鱼,范老大从我表弟那买了一条小黄鱼,说什么不够秤,张嘴就让我表弟赔他们三万块,最后把我表弟的鱼车都抢走了。” “那是你表弟活该,鱼贩子从来就没有过给够秤的时候。” 猹c道:“咱们镇上卖肉的老李,多好的一个人啊,做买卖从来都不缺斤短两。范家兄弟天天上他肉摊上拿肉喂狗,一拿就是好几十斤,生生把老李的肉摊拿黄了。最后老李没办法,进关打工去了。” “他们不光抢小贩子,做大买卖的也抢。”猹a把手揣在袖筒里,道:“咱们邻村有个沙场,生意挺好,能开沙场的也是个狠人。” “但是,范家兄弟更狠,去年夏天带着二十多号人拿着喷子和砍刀把沙场老板赶走,霸占了沙场不说,还让老板交了几万的罚款。” “范家兄弟们贪财也就算了,跟咱小老百姓没啥关系,反正咱们也没什么钱。”猹d道:“他们还一个比一个好色。按说他们有的是钱,舍得花钱,睡女人不叫个事,可他们偏偏喜欢睡别人媳妇儿。” “我听说被他们糟蹋的良家妇女至少有好几十人,真是畜生啊。” “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就没人管他们吗?”过来走亲戚的猹e问。 “怎么没人管。” 猹a道:“83年范老大因为强x了三个妇女被抓,又赶上了严厉打击,按说应该判他死刑,可他被关了一年半就出来了。” “范老大从里面出来,家里面给他办了几十桌的洗尘宴。坐门口收礼金、记礼账的人不是他的小弟,而是镇武装部部长和几名镇里的干部,可见范家势力不一般,听说他们家在县里甚至市里都有人。” “出来以后,他更无法无天了。” 猹b接着道:“说什么他在供拣罚里面有的是人,就是犯了死罪也没事儿。后来范老大纠集了一帮老哥犯,又是欺行霸市,又是开菠菜店、放高利贷,据说他们敛财好几百万,装钱的保险柜一人多高。” “可惜啊。” 一片谴责声里面,还夹杂着不一样的声音:“范家兄弟们只是对外人狠,对自己村里的人还是挺好的。他们家门口那几家开小饭店和小卖铺的,靠着他们家发了财,拿他们家工钱的少说得有几百口人。” “你个佃户,还替老财主叫起屈来了?不怕你媳妇被欺负啊?” “被谁捅不是捅啊,捅完又不会少块肉。听说他们睡了别人的媳妇,都不白睡,一给就是好几百甚至好几千块。” “人家就是给几万也没你二麻子啥事,你媳妇儿长得跟熊瞎子成精似的。谁要了睡了你媳妇儿啊,还得找你要几百块钱。” 第163章 雷霆出击(下) “你没事,高老弟?” 司不苟拍拍高兴的棉袄,道。 “没事儿。” 高兴不以为意道:“我穿得厚,里面又套了防弹衣,喷子打不穿。” 怕死的高老板,身上穿着81年定型量产的,采用铝合金与尼龙组合,重42公斤的\"81式防弹衣\"。该型防弹衣可抵御64式手木仓近距离射击,却因防护面积仅023平方米被称为\"护心镜\"。 这玩意儿在制式步木仓跟前没多大用处,但对喷子的霰弹防御力还是相当不错的。要不是实在套不上,高老板恨不得多穿两件。 跟着供案部刑侦局下来,装备上绝对属于国内顶尖的。 “你小子不是个孬种。” 司不苟的二哥司正义拍拍高兴的肩膀:“就是木仓法臭了点儿。” 参谋长司不苟一马当先,高兴端着支79冲就护在他身边。二十多具尸体里面有一多半是司不苟打死的,高兴也随缘打死了两三个。 “都是狗哥训练得好。” 高兴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堂堂亿万富翁,跑去给人当木仓手。 只能说高老板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其实高兴之所以冲得这么猛,是因为快到牛庄的时候,他在车里打了个盹儿,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范家兄弟直到92年底才被抓然后吃了木仓子儿。如果梦里的情况是真的话,司楠肯定没出事儿。 难道是他这只小蝴蝶……大扑棱蛾子,改变了司楠的命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姓高的应该躲进深山老林里,省得祸害人。 “你也就训练了三个多月,相当于新兵蛋子刚下连队,能打成这样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司不苟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主要是你小子面对飞过来的木仓子儿,不拉稀摆带,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报告首长。” 一个武惊干部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司不苟:“这是从他们保险柜里面翻出来的,里面是他们的行贿记录,挺详细的。” 说完,武惊干部给司不苟敬了个礼,去忙别的了。 司不苟简单翻了翻,然后递给二哥司正义。 “真是池浅王八多。” 司正义看得就仔细多了:“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干部,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县检查院副检查长和罚院副院长,还有个什么县供案局制安科科长。不过范家搞关系的确有一套,当地供检罚都被他们渗透完了。” “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司不苟道:“大多数时候,这些具体经办的小官,比上面的大领导还要好使,级别越高的领导越务虚。我现在当个参谋长,反而没有以前当支队长的时候权力大,办点啥事儿,也没以前那么方便。” “这个账本里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我马上安排人调查。”司正义合上笔记本,道:“好几十号人,这边官场要大地震咯。” “还调查个屁啊。” 司不苟骂骂咧咧道:“这帮大大小小蛀虫的存在,才给了范家兄弟作恶的底气。要是83年范老大就被崩了,也不会有现在的事儿。” “这一群帮凶,也是害咱家楠楠的罪魁祸首,按照名单,挨个先抓了再说。就算里面有冤枉的,也是他们活该。能上范家账本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把他们抓起来揍一顿,不招就多揍几次。” “咱们家在东北没什么势力,你小子不许胡来。” 司正义道:“你去医院陪楠楠,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 “我不想去。” 司不苟眼里露出了凶光:“看见楠楠,我更想杀人了。” “去。” 司正义叹了口气,道:“你煞气大,被你一冲,楠楠没准就好了。” “那……好。” 司不苟开车带着高兴和宁小伟到了县医院,看到司楠,别说司不苟了,就连高兴都起了杀心。多好的一个小姑娘,被祸祸得没人样了。 高老板挺自责的。 总感觉司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的功劳……他造的孽。 哪怕心里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家里不让司楠乱跑,她非得跑到狼窝子里来,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她活该。 两个声音来回打着架,让高兴备受折磨。 在司楠的病房里待了一会儿,高兴他们就撤了。 不撤不行。 再待下去的话,他们指不定会干出啥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一夜都没怎么合眼,高兴也顶不住了,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招待所,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呼呼大睡。 高兴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不到十秒就着了。 睡着了也不做噩梦啥的,心理素质那叫一个好。 “老板。”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宁小伟把高兴捅醒了。 “咋地啦?” 高兴坐起来,揉着眼睛道。 “司楠自杀了。” “啥?” 高兴差点儿又喊破嗓儿,旋即冷汗就打湿了后背:“就她早上那个状态,怎么可能会自杀?病房外有武惊守着,也不可能有外人……” “被人车轮了,还神经了。” 宁小伟难得多说了几句:“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对司家人也是一种的体面。她活着,对司家那个大家族是耻辱。” “唉!” 高兴长叹了口气:“豪门的女人,自古以来都是牺牲品,最大的使命就是成为联姻的工具。如果给家族蒙羞,家族会毫不犹豫舍弃。” “司支队疯了。” 宁小伟接着说道:“这一天,他至少抓了好几十号人。县城边上一个大车店改的临时看押地,都快盛不下了。他抓人的时候,遇到拒捕,直接开木仓,又打死了好几个,他哥都拦不住他。” “往后还是离司不苟那个杀神远点儿。” 高兴心说:“跟你好的时候,恨不得对你掏心掏肺,但是你要得罪了他,他还是对你掏心掏肺。老子不想被做成卤肉。” “哦,对了。” 宁小伟今天的话,是高兴认识他以来最多的:“最后一个参与轮司楠的家伙也被逮住了,司支队用拳头生生打死了那小子。” “泥煤哟!” 高兴心说:“这汤姆才叫草菅人命。不过他们死得也不冤。” “79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情节特别严重,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二人以上犯强x罪而共同车轮的,从重处罚。” “他们十几个人,拿炮崩他们都不过分。” 第164章 本子行(一) “司家人真狠呐。” 落地燕京首都机场,高兴一把抱住前来接机的苏欣,喃喃道。 “怎么了?” 苏欣轻抚高兴发抖的背,问。 “司……司楠她被自杀了,当天就火化,然后骨灰撒进了海里。” 虽然只是猜测,高兴特意加了个“被”字,他知道苏欣能听懂。 “确实挺残酷的,不过……” 苏欣拍拍高兴的肩膀,道:“对司家那种权贵家庭来说,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操作。脸面对他们那种家庭来说,有时候甚至高于一切。” “我知道。” 高兴松开苏欣,看着苏欣的眼睛道:“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你早晚会接受的。” 苏欣道:“其实咱们家现在也算是豪门了,只是还没有开枝散叶而已。等咱们有了好几个孩子,一大帮子孙子孙女,到时候你也许比他们还狠。孩子对权贵和豪门家庭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优秀的子嗣是家族传承的根基,但优秀的子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孩子也只是普通人,对一个大家族来说,舍弃了也就舍弃了。” “权贵和豪门家庭不会缺女人,更不会缺孩子。” “但愿咱们不会变成那种人。” 高兴又抱紧苏欣:“其实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挺好的。” “肯定。” 苏欣在心里补充道:“肯定会变成那种人的。就你现在这惹事的能力,你要是普通人,早就死了没有八百也得有七百九十九回了。” 俩人在航站楼外面旁若无人地抱了好大一会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高老板给苏欣来了个公主抱:“走,回酒店造高氏家族去。” “你神经啊。” 苏欣拼命拍打高兴,还是被他抱上了宁小伟开的四个蛋100。 到了建国饭店,俩人一起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来了一发。 “感觉我身上真有点儿不干净的东西。” 靠着床头,高兴抽着神仙烟,道。 “你又发什么神经。” 头偎依在高兴胸脯上的苏欣拧了他腰一下:“真当你是出马仙?” 高兴就把在军用吉普车上做的那个梦讲给苏欣听。 “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苏欣蛄蛹了两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你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司楠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她自己作的。谁让她不听家里的话,非得乱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要是不摔司楠那一下,也不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也许她就不会去东北,也不会抛尸……抛灰大海。”高兴弹了弹烟灰,道。 “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去害小本子去啊。”苏欣坐了起来。 “好主意!” 高兴也坐了起来,然后头又垂了下去:“我一个人能有多大的破坏力啊?我一不是地龙,在小本子那翻翻身,二不是小男孩、小胖子和小瘦子,从几千米的高空给小本子来个热烈的拥抱,性价比太低。” “没关系啊。” 苏欣笑道:“哪怕你去了那边,让他们大马路上堵堵车,造成几起交通事故死几个人,也算是为那上千万枉死的同胞收点利息不是。” “那我去一趟?” 高兴瞬间感觉自己肩膀上担负着艰巨而光荣的使命。 “去,小鬼。” 苏欣拍拍高兴的肩膀:“正好任地狱要组织给他们的gb掌上游戏机提供游戏软件的供应商开庆功会,咱们公司也在受邀请的行列。” …… “准备好了吗?” 高兴站在电梯口,对麾下的京都特攻队……额,观光考察团振臂大呼:“咱们到了小本子那边,多吃多拿多占,都使劲儿给老子弄。” “弄多了我不嫌多,弄少了我不高兴,谁要是弄不着,那我就……” “老板,电梯来了。” 头号保镖宁小伟对激情澎湃做战争动员的高老板说道。 这趟去本子,总共给高老板配了两个保镖。 新保镖叫徐正阳,红墙御林军出身。听到他的名字,高老板严重怀疑过几年才出来的《太液池保镖》男猪脚就是以他为原型。 徐正阳之所以退役,是因为他表弟在地方上犯了事儿进去了,导致他在例行郑婶儿的时候没有通过,这才让高老板捡了漏。 “粗发!” 高老板大手一挥,包括他在内的九人小分队鱼贯走进电梯。 此次观光考察团团长是金鑫鑫同志,配一男一女两名翻译和两名保镖,剩下的三个是财会和法务人员。 “叮~” 电梯只往下走了一层,就停了。 “你们是华夏人?” 一个梳着中分头戴着小圆眼镜,标准狗翻译官形象的男人道。 “是的!” 站在最前面的高老板立正,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那目光坚定地仿佛要入d:“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华夏人,我们爱我们的祖国……” 这还没出国呢,高老板就演上了。 “都下来。” 狗翻译官招招手:“让本子贵宾先行。” “苟桑,你怎么说话呢?” 一个戴着方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本子用大佐腔说:“先来后到你不知道吗?怎么能抢别人的电梯呢?你这样说话是不礼貌的。” “すみません(抱歉)。” 说完站在电梯口的几个本子一起对高兴他们九十度鞠躬。 “だいじょうぶ(没关系)。” 站在高兴旁边的男翻译钟国仁也鞠躬回礼道。 “羊驼。” 高兴在心里对钟国仁竖了根中指。 关上电梯门,电梯继续下行到达一层,出了电梯,去前台办退房手续。看到前台小姐姐长得怪齐整,猪瘾犯了的高老板凑过去搭讪。 手续办了一半,电话铃响了,前台小姐姐接电话,说的还是日语。 “她说啥?” 高兴指着前台小姐姐,问旁边的翻译钟国仁。 “好像是电梯坏了,几个本子贵宾困在了电梯里。”钟国仁道。 “我嘞个老天祖奶奶啊。” 高老板内心狂喜:“老子这个祸害这么灵的吗?还没出国……还汤姆没出酒店门呢,先克死几个小本子?” “真倒霉。” 前台小姐姐挂了电话机,又拨了一个号,等待的时候,自言自语道:“上次电梯坏了,就修了好几个小时,这次但愿别那么长时间。” “但愿修不好。” 高兴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困死饿死那帮小本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老板。” 钟国仁道:“虽然小本子确实在咱们郭家造过孽,但那是一小撮菌菇煮义分子,大部分本子人还是很好的。战后本子也对他们的战争罪行进行了反思,又是给咱们提供低息无息贷款又是援建医院……” “羊驼!” 高兴这回把中指竖在了钟国仁脸上。 第165章 本子行(二) “狭隘名族煮义要不得。” 钟国仁道:“要牢记历史,而不是要牢记仇恨,要一切往前看……” “看你爹啊。” 徐正阳恨不得一巴掌呼在钟国仁脸上:“你也配叫钟国仁这么个名字?我看你叫苟曰的还差不多,小本子把你奶干了留下的狗杂种。” “当兵的就是没素质,出口成脏。” 钟国仁不屑地看着徐正阳:“咱们郭家现在称呼小本子是一衣带水的邻邦,要跟他们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你这是要跟郭家对着干?” “干你祖宗八辈儿。” 徐正阳沙钵大的拳头都攥起来了:“我们村一百多口子人都被小本子涂了,我爹要不是上山放羊躲过了一劫,就不会有我。你让我跟小本子友好,我们村那被小本子用刺刀挑死的乡亲们也不会答应。” “咱们这些后辈没有资格替先人放下仇恨。” 高兴瞪着钟国仁道:“你走,你这样的翻译,老子用不起。” “走就走,你们早晚会为你们的狭隘、愚昧付出代价的。” 钟国仁气呼呼地走了。 “老板,对不起啊。” 徐正阳跟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看着高兴:“我把你的翻译……” “没事儿。” 高兴冲着钟国仁的背影啐了口痰:“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走了更好。不过,我有点不敢带你去小本子了,怕你去了会大开杀戒。” “那不可能。” 徐正阳忙保证道:“我是不可能对无辜老百姓动手的。” “小本子有无辜的吗?” 站在旁边的宁小伟幽幽地说了一句。 “漂亮!” 说话间退房手续就办好了,临走前高老板顺嘴问了前台小姐姐一句:“靓女,你知道困在电梯里那帮小本子是什么来头吗?” “他们是灾岛核电站的工作人员。” 前台小姐姐微笑着对高兴说:“咱们国家的秦山核电站预计到明年就并网发电了,二机部请他们过来传授核电站安全运营经验。灾岛核电站71年就建成投产了,他们有着丰富的运营经验。” “真汤姆讽刺。” 高兴心说:“让一个后世搞出来核泄漏的核电站讲安全,讲个屁。” “你懂得不少啊,当个酒店前台,浪费你这个人了,靓女。” 高兴冲前台小姐姐竖了大拇哥:“别干前台了,去我公司干。” “先生谬赞。” 前台小姐姐对高老板微微颔首致谢:“他们用我们酒店的会议厅开过研讨会,我被临时抽调到会议厅做过保障,听了几耳朵而已。” “赏。” 高老板一个赏字,出纳给了前台小姐姐一张富兰克林。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前台小姐姐美滋滋地把小费揣进口袋里,放在台下面的手还捂紧了口袋。几句话就得了一个多月工资,美滴很,美滴很。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就是财富啊。 出酒店,打车去机场。 “咱们去了那边,把他们的灾岛核电站炸了,有可行性吗?” 在出租车上眯了一会儿,高老板凑到坐他旁边的徐正阳耳边,问。 “你说啥?” 徐正阳惊得头一下子撞上了车顶棚,然后也凑到高老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核电站一般都是重兵把守,想进去搞破坏基本上不可能。就算能渗透进去,想搞出来爆炸也极其困难。” “都知道核电站一爆炸就会造成毁灭性后果,甚至不啻于引爆一枚核弹,所以核电站建设之初,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到位的。据说核电站哪怕是遭受导弹袭击,也不会发生核爆炸,最多也就是核泄漏。” “不过核电站自身可能发生化学爆炸,像86年老毛子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就是堆芯爆炸,大量固体和气体放射性物质外泄造成了巨大的辐射伤害,但是直接死于爆炸的,没有几个人。” “并且,袭击一国的核电站,等同于对该国宣战,被攻击国有权展开包括核反击在内一切形式反击。咱们要是真干了这种事,别说小本子了,就是咱们郭家也不会放过咱们,搞这个可是反人类罪。” “我就是开句玩笑,你小子当什么真啊。” 高兴打着哈哈道:“我大老板当得好好的,才不会干坏事呢。” 把头缩了回去,车上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高兴闭上眼假寐。 到首都机场,财务办好值机手续,高兴一行人都拎着很小的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这年头出国的一般都是携带很少行李出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带着大件行李箱回来,行李箱里装着国内没有的外国稀罕货。 “同志。”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有事儿吗?” 高兴停下脚步,看了看男人,想起来他们办值机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一直站在柜台旁边,看着财务办手续。 “你们是要去热城对?” 贼眉鼠眼男指了指高兴手里拎着的小旅行包:“我看你们带的行李都不多,也没办理托运。按照规定,每个旅客可以托运二十公里的行李,你们能不能帮我带点儿货?放心,肯定不让你们白带。” “免谈。” 高兴摆摆手:“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可不做。” “不违法,不违法。” 贼眉鼠眼男忙道:“就是让你们每人帮我带一行李箱张光101生发液,你们什么都不用干,行李托运,我把你们的飞机票报销。” “把张光101倒卖到小本子,有那么赚钱?” 高兴知道这是遇到了国际代购了。 “当然。” 贼眉鼠眼男道:“自从88年小本子的一把手用了张光101都说好,张光101一下子在小本子卖疯了。在咱们这一瓶也就卖十几二十多软妹币,到小本子那最高能卖到一瓶200美刀。” “这两年干得人多了,没那么暴利了,不过利润也相当可观。” “在留学生里面有种说法,五瓶张光101换一台大彩电。” “哈哈。” 高兴逗贼眉鼠眼男:“这么赚钱的买卖,你跟我说,不怕我抢你生意啊?我们现在就把飞机票改签,然后去朝阳厂里进点儿货。” 关心郭(赚)家(钱)大(买)事(卖)的高老板在报纸上看到过张光101在朝阳区开了厂,还说什么88年张光101朝阳厂一个厂上缴的税收,占到朝阳区年税收的三分之一强。 “不怕。” 贼眉鼠眼男得意地说:“小本子那边早就被我们这行的大佬划分好地盘了,你带几瓶自己用或者送人没问题,但你要是敢跑到人家地盘上卖,人家会往死了弄你,光我知道就有好几个愣头青被沉了海。” “啧啧啧。” 高老板心说:“所有暴利的买卖都不是好干的,里面都是血。” “喂。” 贼眉鼠眼男催促道:“你们到底帮不帮我带货啊?” 第166章 本子行(三) “带不了一点儿。” 高兴两手一摊,道:“我们是公家人,飞机票回去也能报销。” “你是不是傻?” 贼眉鼠眼男急了:“报销的钱又落不到你口袋,我可是直接给你现金的。什么都不用你做,飞机落地也是我们的人取货……” “不用说了。” 高兴拎着小行李箱就往前走,八……七人小分队赶紧跟上。 过安检,到登机口候机,坐摆渡车到停机坪,登机。 放好小行李箱,刚坐到座位上,贼眉鼠眼男又跟了过来。 “说了不带就是不带,你纠缠什么呀?”高兴没好气地说。 “我的座位在这儿。” 贼眉鼠眼男晃了晃手里的飞机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高兴旁边座位上:“咱们还挺有缘分的,我叫侯耀祖,你怎么称呼啊?” “孽缘。” 玩心大起的高兴道:“我叫侯宝玉,宝字辈儿的,你得叫我叔。” “咱们俩虽然都姓侯,但应该不是一支的。”贼眉鼠眼男侯耀祖认真地说:“我爸爸是荣字辈儿,跟你这个宝字辈儿没关系。” “不是就不是,无所谓。” 高兴闭上眼,不想说话,可谁让侯耀祖是个大话痨呢,自顾自说道:“我在家行三,朋友们都叫我侯三儿,以前是跟华哥混的。” “华哥你知道是谁不?黎小华!把张光101倒腾到小本子这条路子就是他闯出来的。他还上过小本子的报纸,被尊称为华夏学子中的佼佼者和华夏最优秀最有智慧的企业家,被小本子一把手接见过。” “就靠着倒腾张光101,华哥在小本子赚了上千万美刀,然后结束了在小本子的买卖,到红空搞房地产,一年就赚了好几亿……” 侯三儿絮絮叨叨说着他华哥怎么从一个北大荒下乡知青成长为亿万富翁的经过,听得高老板直犯困。 “欸,这飞机怎么还不起飞啊?早就过了起飞时间了啊。” 高老板看了看手腕上的魔都牌儿手表,问。 “我去找空乘问问。” 侯三儿自告奋勇站起来:“这趟航班我总坐,跟他们特熟。” 不大会儿,侯三儿回来了:“问清楚了,说是有七个小本子旅客和他们的翻译总共八个旅客还没来,飞机在等他们。” “羊驼!” 高兴忍不住暗骂:“陈真踢碎的牌子,又被不肖子孙捡起来了。” “七个小本子和一个翻译,不会就是电梯里那几位?” 看出来了高兴表情里的愤怒,侯三儿见怪不怪地说:“估计你是坐国际航班少,这种等外宾的事儿太常见了。要点儿脸的航空公司还给你编一个因天气原因无法起飞的理由,有的甚至连编都懒得编。” “去年夏天,也是在这趟航班上,两百多个旅客苦苦等了四个多小时,就是不起飞,也是以天气原因搪塞大伙儿,都有人中暑了。” “结果上来四个霉国人,飞机立马就起飞。” “不少旅客不干了,找到乘务长说机场不断有飞机起飞,人家怎么没有天气原因?乘务长说什么是目的地机场的天气原因。” “我到了这边才知道这边的天气没有一点儿问题,后续航班都比我们那趟航班先到,纯粹就是糊弄自己人呢。” “那飞机上的乘客都没闹?”高兴问。 “闹?谁敢啊。” 侯三儿道:“在飞机上闹事可是重罪,尤其是机长权力大着呢。” “机长有理由认为某人在航空器上已犯或者行将犯罪或危害航空安全的行为时,可对犯罪或违法嫌疑人采取合理措施,包括必要的管束措施,并可以要求或授权其他机组人员进行协助。” “说句不好听的,机长让人把你在飞机上打死也是白死。” “等咱多挣点儿钱,弄个小本子户口,到时候也得等三爷我。” “那你得叫侯本耀祖了?”高兴调侃道。 “行家啊。” 侯三儿夸张地说:“你不会也想黑到小本子那里?”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华夏人,卖祖宗的事儿,老子不会干。” 高兴阴阳了侯耀祖侯三儿一顿,闭上眼,又不说话了。 大概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该死的飞机终于起飞了。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空中飞行,飞机落地热城成田机场。 任地狱派过来的接机人员是两个长得挺卡哇伊的小姑娘,硕果仅存的一个女翻译跟其中一个小姑娘交涉了好一番,然后对高兴道:“报告高副领队,日方把庆功会的地点临时改在了琉球。” “所以呢?” 揉着太阳穴的高老板不耐烦道。 “热城离琉球飞行距离有一千多公里,咱们还得飞两个多小时。” “槽!” 高老板怒了:“不去了,先在热城住一晚,明天打道回府。” 女翻译把高老板的话翻给了两个小姑娘,两个小姑娘走到高老板跟前,齐刷刷九十度鞠躬,然后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又汤姆说啥呢?”高老板彻底不耐烦了。 “她们说她俩是实习生,如果完成不了这次接待任务,她们会被公司开除。她们还说现在本子大学生过剩,去任地狱实习的机会是跟几千名大学生竞争,好不容易获得的。”女翻译面带同情地翻译说。 “要不怎么说人家小本子比咱们郭家发达呢。”正领队金鑫鑫说话了:“在咱们郭家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在人家这边已经过剩了。” “开不开除的跟老子有毛关系。”高老板脑仁更疼了。 一路上侯三儿的嘴就没停过,开始当单口相声听,还觉得挺有意思,时间长了,加上侯三儿的音色又不好听,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可是华哥的故事还挺传奇,高兴又忍不住不听。 女翻译又把高老板的话翻给了两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小姑娘“噗通”跪在高老板跟前,边哭边说着什么。 高老板这才仔细打量着她,感觉她长得跟后世他最喜欢的某个老师长得有点像,尤其是哭泣的样子,顿时心软了。 “行了。” 高兴对女翻译道:“让她们安排转机。”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 两个小姑娘忙不迭道谢,然后领着他们在机场吃了顿简餐,吃完饭就安排他们坐上了飞往那霸的客机。 “老板,你这意志也不坚定啊。” 平飞以后,徐正阳对往窗户外面看的高老板道。 可能是当红墙御林军的时候憋狠了,徐正阳的话也不少。 “咱是个善良的人。” 高老板扭过头:“不能砸人家饭碗不是。” 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落地那霸,坐车到酒店,洗完澡已经后半夜了,高老板往床上把自己一扔,呼呼大睡。 “老板,出事了。”徐正阳拍醒了高老板。 第167章 本子行(四) “啥事儿啊?” 高老板处在爆发的边缘。 “灾岛核电站炸了。” “卧槽!” 高兴秒精神:“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徐正阳忍不住笑道:“热城时间昨天……哦,不,今天凌晨2点22分,灾岛第一核电站2号反应堆发生了大爆炸。具体伤亡人数还不清楚,但大量放射性物质被东北风吹着朝热城方向而去。” “芜湖!” 高兴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大笑道:“这下热城更汤姆热了。” “嗯。” 徐正阳也跟着笑:“热城人都快疯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交通工具往外跑。有钱有势的坐飞机飞国外,没钱的尽可能远离灾岛。” “幸亏昨天晚上咱们飞到琉球这边来了,否则这会儿,咱们应该也在逃难的人群里。电视上报道逃难的路上为了抢路,死了不少人。” “小本子封锁消息的能力不行啊。” 高兴沉思了一会儿,道:“这边离灾岛快两千公里,应该没事?” “铃铃铃~” 这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了。 “么西么西。” 高老板抓起电话机,入乡随俗道。 “西你个头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欣的声音:“赶紧打车去机场,我让任地狱公司给你们订好票了,飞红空。赶紧跑,离小本子越远越好。” “不至于?” 昨天坐了一天飞机,高老板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娘跑。” 苏欣在电话那头大声咆哮道:“放射性物质刮到琉球,把你辐射了,你就不怕要么得癌,要么不孕不育,或者生孩子是畸形儿吗?” “那……好。” 听媳妇儿劝,吃饱饭。 洗漱,吃早午餐,然后坐上任地狱公司安排的车去机场。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可以说是国殇,任地狱公司要是再开庆功会自然是不合时宜,于是任地狱公司把庆功会取消了。 经停北市,经过近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红空启德机场。 在红空休整了三天,高兴才彻底缓过来,而苏欣也飞了过来。 “你好像身上真有点儿什么东西。” 进了酒店房间,反锁上房门,这是苏欣对高兴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意思?” “你楼下那群小本子是灾岛核电站的安全工程师,因为被困在电梯里没赶上你们那趟航班。后续航班也取消了,他们只能多留一天。” 休整期间,高兴没少跟老板娘苏欣煲电话粥……呃,汇报工作。 把他从上电梯到莅临红空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跟苏欣说了。 苏欣边脱衣服边道:“核电站炸了以后,领头的那个安全工程师做了个梦。他梦见电梯下来的时候,里面没有你们而是空无一人,然后他们坐着电梯下楼,电梯也是在他们下来以后才坏的。” “他们顺利坐上你们那趟航班回了国,并在当天夜里赶到灾岛核电站,做例行安全检查的时候,排除了一个重大安全隐患。” “核电站之所以会炸,就是因为那个安全隐患。” “领头的那个安全工程师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赶回去才导致爆炸事件的发生,对不起郭家对不起同胞,于是留下遗书自鲨了。” “哎呦喂。” 高兴阴阳怪气地说:“小本子还有这么有良心的人?难得啊。” “出了重大事故,在咱们郭家是罚酒三杯,在小本子那库库鞠躬就行,用得着自鲨?我记得有当时七八个小本子,怎么就死了一个?” “你嘴上还是积点儿德。” 苏欣拧了高兴一把:“小本子的人口密度可是比老毛子大得太多了,并且爆炸那天还刮了六级以上大风,专家预计这次爆炸造成的后果比切尔诺贝利那次严重得多,有小道消息说小本子考虑迁都。” “艾玛!” 高兴高兴了:“才炸了一个反应堆就这么厉害,好像他们第一核电站有六个反应堆,第二核电站有四个,要是十个反应堆都炸了,那乐子才大呢。看来我这方人的威力还不够大,可惜啊,可惜。” “你快给我歇了。”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把:“幸亏他那个遗嘱第一时间就被咱们自己人拿到并且销毁了,连他的同事都不知道,否则你觉得你还能活?” “跟我有什么鸡毛关系?”高兴两手一摊。 “当然有关系啊。” 苏欣双把手伸向高兴,他闪了:“就是因为你们,才导致那帮安全工程师被困在电梯里,没赶上飞机,最终导致核电站炸了。” “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高兴撇撇嘴,道。 “都这个时候了,真假重要吗?” 苏欣道:“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法理上确实怪不着你们,但是那些狂热分子讲法理吗?” “小本子这个坏哟。”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用外部仇恨来转移国内矛盾是他们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情,我都怀疑他压根儿没做过那个梦。” “做没做过那个梦不重要。” 苏欣一阵后怕:“重要的是如果他的遗书曝光,小本子会不会在郭家层面找咱们郭家茬先不说,你们几个罪魁祸首被报复是肯定的。” “报复就报复呗。” 高老板往床上一躺:“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是气运之子,主角儿,哪那么容易杀青的?又不是《八部》,好几个主角,死一个两个无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万万年,老子且活呢。” “所谓气运之子……” 苏欣躺在高兴身边,道:“按你说的,出门就捡钱,不管做什么事都顺得不行,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遇到危险逢凶化吉。” “可是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你个气运之子得到的多了,那别人得到的自然就会少;你遇到危险躲过去了,那危险可能就会降临在别人头上;你得到的贵人,也许应该是别人的,相当于减了别人的运。” “我说怎么靠近你的人一个个都会倒霉呢,原来你就是毒瘤。” “喂!” 高兴不乐意了:“靠近我的人,跟着沾光的也不少好不好。就比如说我小舅,如果不是跟我干,他现在还撅着腚在井下吭哧吭哧挖煤呢,哪有现在外贸公司大经理的风光,光大洋马都不知道骑了多少。” “那是你的气运外溢,你啃大肉骨头,他跟着喝点汤而已。”苏欣逗高兴:“看来往后我也得离你个混蛋远点儿,省得被你克死。” “你敢!” 高兴一把掐住苏欣脖子,“恶狠狠”道:“你敢跑,整不死你。” “饶命啊,大爷。” 第168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上) 有“遗书门”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脑袋上悬着,高老板暂时不回国,就留在红空避祸。好在苏欣就在鹏城办公,经常过来团聚。 普通人想出趟“国”千难万难,对有权有钱的人来说不叫事儿。 刚好钱和权,苏董事长都有。 虽然“权”是借别人的。 “肯定打不起来。” 看着新闻里报道说傻大木命令集结在小蝌蚪边境的10万傻军后撤,苏欣指着电视上正接受采访的傻大木道:“他就是个纸老虎。” “那如果真打起来呢?” 给苏欣当沙发垫的高兴大手不老实地在苏欣后背上游走,问。 “别的我说不好,但石油肯定会涨价,严重了还有可能导致第三次石油危机。”苏欣边享受高兴的按摩边道:“涨价幅度应该不会小。” “展开说说。” “第一次石油危机发生在73年到74年,起因是第四次骆驼们和戴胜鸟战争。骆驼们以石油为武器,主动涨价。造成的后果是国际市场上石油价格从每桶3美刀涨到12美刀,涨了4倍。” 苏欣从红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了其中一页,念道。 怕高老板在这边不务正业,苏欣给高老板买了一架子的书,什么类型的都有,他不看都不行,看完还得写阅读笔记,苏欣还会提问。 “石油价格暴涨引起了西方国家经济衰退,据经济学家估计,第一次石油危机使霉国gdp下降了47,使西欧下降了25,本子最惨,下降了足足有7,可谓是损失惨重。” “第二次石油危机是79年到80年,起因是狮子内乱以及傻大木和狮子两个死对头打了起来。石油的价格从14美刀涨到了35美刀,霉国的gdp在此次危机中据估计又下降了3左右。” “所以老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海湾发生战争的国家。” “你的意思是只要海湾那边发生大的动乱,就有可能会产生石油危机,然后石油就会疯狂涨价呗。”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是的。” 苏欣拿着遥控把电视调到财经台:“这个期货评论员预测傻大木会对小蝌蚪动手,石油价格会上涨,因此买入了石油期货看涨期权。” “如果战争真的爆发,石油涨价了,他会赚钱,反之,则会亏钱。” “哟西,索迪斯内!” 电视上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说的是英语,高老板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不过苏欣的话他听懂了:赚钱的机会到了。 “那这个期货在哪儿买啊?咱们郭家有吗?”高兴问。 “没有。” 苏欣又翻了翻那本书,道:“78年,大苹果城商业交易所推出了取暖油期货合约,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石油期货。81年该商业交易所又推出汽油期货合约,83年推出wti期货合约。” “雾都国际石油交易所在81年4月推出重柴油期货交易,这是西欧首个能源期货合约。88年6月23日,雾都国际石油交易所进一步推出布伦特原油期货合约,一经推出交易量就飞速增长。” “咱们亚细亚就没有吗?”高兴问。 “也有。” 苏欣又翻了几页:“去年坡县交易所上市高硫燃料油期货合约。” “意思是想买个石油期货,最近也得跑到坡县呗?”高兴问。 “那倒不用。”苏欣合上书本,道:“可以委托会疯和渣渣银行买,就是得给他们手续费,这个手续费还不算低。” “买这个,得用外汇?” 高兴又捏起了下巴,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外汇?” “买完那两套火腿肠生产线,就剩下五百多万美刀。”管账的老板娘苏欣张嘴就报出了数字:“幸亏咱们订货订的早,刚好小本子那也有现货,已经装船往国内运,要不然小本子的生产线就不能要了。” “怎么说?” “火腿肠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小本子遭受了核污染,再用小本子产的生产线生产食品,消费者心里不膈应才怪。”苏欣叹了口气:“就这,我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咱们将来的竞争对手会拿核污染说事。” “到时候再说,反正咱们也不靠卖那点儿火腿肠赚小钱钱。” 高兴都快把下巴捏出皴了:“按你说的,打仗发生石油危机,油价涨个三四倍,咱们投进去五百万美刀,最多也就变成一两千万美刀而已,没啥意思。千载难逢的机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以加杠杆。”苏欣道。 “杠杆儿?” “嗯。” 苏欣解释道:“期货是保证金交易,比方说你要买100块钱的期货,只需要交10块钱的保证金,这就是10倍杠杆。” “才10倍杠杆,也不多啊。” 下巴被捏得生疼的高兴打定主意要留须,没事儿也学学美髯公拈须玩儿,主要是,拈须不疼:“五千万翻个三四倍,一两亿而已。” “你还真不贪心啊。” 苏欣讽刺高兴道:“10倍杠杆已经不少了,你知道10倍杠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买的是石油看涨期权,只要石油价格下降10,你就得追加保证金。不追加保证金,交易所会强行平仓。” “知道什么叫强行平仓吗?” “瞧不起谁呢。” 高兴不满道:“不就是把本钱亏完,人家不让你玩了嘛。” “o。” 苏欣打了个响指:“加杠杆,赚钱快,赔得也快。” “那石油降价10容易吗?”高兴问道。 “怎么说呢。” 苏欣拢了拢头发道:“石油属于大宗商品,价格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除非遇到战争等突发情况,或者欧佩克等组织有意增产或减产,一般情况下,石油价格波动幅度不大。知道什么是欧佩克吗?” “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 exportg untries” 被鄙视了两次的高兴很不爽,用标准的雾都腔反击苏欣道:“简称opec,是世界上几个主要石油生产国在60年成立的合作组织。” “该组织成立的初心是反对西方大石油公司对他们这些生产国进行剥削和控制,但是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操纵油价的工具。” “小鬼,不错哟。” 苏欣抬起高兴的下巴:“给你买的书,算是没白看。” “去你的。” 高兴推开苏欣的手:“说正经的,杠杆最高能加到多少倍,并且你觉得咱们要是玩石油期货的话,加多少倍杠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不同的交易所以及不同的交易平台,给的杠杆倍数不同意,有些激进的交易平台甚至能给到上百倍甚至几百倍的杠杆。我觉得50倍以内的杠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再高了,被平仓的几率大。” 苏欣虽然没实操过期货,但她在大学里学过,在电视上看过,也算是个理论高手:“50倍杠杆意味着石油价格波动2就得追加保证金,如果你真想玩的话,我建议你玩20倍杠杆,更稳妥些。” “那就买500万美刀石油看涨期权,20倍杠杆。” 高老板大手一挥,拍板道。 第169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下) “报告老板。” 苏欣装模作样打立正,敬礼,向高老板汇报说:“我已经通过会疯银行和渣渣银行在几个交易所购买了500万美刀三个月原油期货看涨期权,折算下来,成交价格差不多在每桶14美刀,汇报完毕。” “德行。” 高兴把苏欣揽在怀里:“辛苦了,小鬼。等挣了钱,给你买游艇。” “你就这么确定战争会爆发?”苏欣问。 “嗯。” 高兴摸着苏欣的屁股道:“我给傻大木打过电话了,那哥儿们特局气,说哪怕只是为了让我赚点钱,他也得揍小蝌蚪一顿。” “少胡扯。” 苏欣白了高兴一眼:“你怎么不说前线指挥官是你嫡嫡亲的二大爷,哪怕傻大木不下令,你二大爷为了你这个大侄子,下克上也得干。” “不过,也无所谓了。” “哪怕这五百万美刀赔光,对咱们影响也不是很大。” “咱们在国内的那些产业和钱,足够咱们活得很滋润了。” “你咋知道我二大爷是前线指挥官?”高兴越说越没正行了:“老年间我爷爷在魔都给大户人家当园丁,长得俊。主家太太给一个骆驼公主拉皮条,把我爷爷送上骆驼公主的床,一发中魂,有了我二大爷。” “那骆驼公主带球回国嫁给了一个酋长,早产生下我二大爷。” “如果是真的,你二大爷能活下来才奇了怪了。” 苏欣顺着高兴往下说:“骆驼里面混进去个毛驴,一眼假。” “我二大爷长得像他娘不行?”高兴用力挺了挺胯:“你的意思是我们老高家都是驴货呗?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开黄腔?”苏欣轻车熟路拧住高兴的腰。 “不光开黄腔,我还干黄事儿呢。” 高兴把苏欣扑倒,此处略去三分钟。 …… “是你的地不肥,还是我的种子不好,怎么就是没有收成呢?” 边抽着神仙烟,高兴边摸着苏欣平坦的小腹,问。 “可能是送子娘娘休假去了。”苏欣推开高兴的手,道。 “真是这样,那完犊子咯。” 高兴把烟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里:“西游记里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她要是休十天八天假,那你不是十年八年怀不了孕?” “要不咱收养一个孩子?” 苏欣认真建议说:“这样的孩子叫引子或者带子,可以带来孩子。” “你快得了。” 高兴又点燃了一根烟:“老子才不会替别人养孩子,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时候要么跟咱们亲生的争家产,要么跟亲生父母相认……” “等我怀上孩子,就把他送走。” “那就更不可以了。” 高兴抽了一口烟:“把引子送走,家里的福气也会跟着走。”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咱们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苏欣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我一个大学女同学毕业后就结婚了,现在怀胎八个多月,怀的还是双胞胎,咱们去魔都找她。” “找她干嘛啊?” 高兴猥琐地笑道:“让她给你传授什么姿势容易怀孕?” “去你的。” 苏欣推了高兴一把:“去沾沾我同学的福气,就这么说定了。” 想一出是一出的苏欣立马让人订了票,然后俩人飞往魔都。 到了魔都,也不住酒店,而是去他们原来租住的家属院住。 毕竟算是他俩第一个爱巢,苏欣一直没舍得退租,还安排赵德芳每个星期都过来打扫,并且每次回魔都,苏欣还都会回去住。 要不是那房子是单位的公房,没法买卖,苏欣还想把房子买下来。 “哟,高兄弟,有日子没见了啊。” 一枝花蔡庆穿着他那标志性的一朵小红花工装,扔给高兴一根万宝路:“上哪发财去了啊?有什么好路子,带带哥哥呗。” “发个毛。” 高兴接过烟,顺手夹在了耳朵上,看了看不远处的棋摊:“下棋的怎么换人了?棋盘也换了,大老李和他的老冤家呢?” “嗨!别提了。” 蔡庆边用脏兮兮的手绢擦汗,边道:“一到冬天就是阎王爷收人的季节,春节前大老李得了场小感冒,然后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死了。听他后老伴说,他临死前还念叨他那没找着的将和帅俩棋子呢。” “卧槽!” 高兴瞬间负罪感拉满:皮一下,害得人死不瞑目? “那他的老冤家呢?” 高兴把耳朵上夹的烟点着,抽了一口,问。 “大老李死了,他那老冤家觉得在魔都待着没意思,也回乡下老家了,落叶归根。”蔡庆感慨道:“几十年的老朋友,比亲人都亲。” “是的呀。” 高兴和蔡庆抽完一根烟,打听到大老李的埋葬地,就回窝了。 上楼一通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俩棋子儿,高兴径直下楼打车去了郊区一处建成没几年的公墓,找到了贴着大老李照片的墓碑。 “对不住啊,李大爷。” 点燃三根华子,摆在墓碑前面,然后把一整瓶88年的台子倒在了地上,大老李说88年的台子最好喝,高兴把存货都拿出来了。 “你那俩破棋子儿,我找人鉴定过了,的确不是和田玉,而是卡瓦石,不值什么钱的。我把你的棋子儿还你了啊,你夜里可不兴找我。” 说着高兴就用手扒了个坑,把两枚棋子儿埋了进去。 新公墓,没怎么硬化,不跟后世似的不是洋灰地就是水泥墓,又是大夏天,经常下雨,高兴想“刨坟”还是挺容易的。 这时候突然起风了,风吹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发出呜呜响。 “卧槽!” 高兴吓了一大慌:大老李……哦,不,李大爷显灵了? 赶紧跪下,高兴对着墓碑,“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就是汤姆这么邪门。 高兴刚磕完头,那股邪风就停了。 一屁股墩坐在草地上,高兴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李大爷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啊,夜里可别找我。” 被风吹雨淋已经褪色不少的照片上的大老李盯着高兴:我汤姆都挂石碑上了,还能说话?就是能说也是说鬼话,你汤姆能听懂? “今天来得急,没什么准备,赶明儿我给你扎点纸人纸马、小汽车、冰箱、洗衣机和大彩电、组合柜啥的,让你在下面再娶一房。” 第170章 凤凰男强子(上) 从墓地回来,夜里高老板就发起了高烧。 也不知道是受了风着了凉,还是沾什么脏东西了。 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星期,苏欣才给高兴办了出院手续。 “看你往后还偷人东西不偷了。” 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的苏欣把手伸了过去,最后还是没舍得拧。 “不偷了,打死也不偷了。” 高兴心有余悸地说:“玩笑不能乱开啊。对了,我让你给李大爷整的纸扎,你给安排了没有。许给死人的东西,做不到不行啊。” “敢不安排嘛。” 苏欣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不想给的,让李大爷把你带走更好。” “你啥意思?” 高兴毛了:“你要谋害亲夫啊。” “嗯。” 苏欣捂嘴笑,然后道:“当地时间8月2日凌晨2点,傻大木派出十多万大军越过边境线,攻入小蝌蚪境内,战争终于爆发了。受此影响,国际原油价格没几天就从每桶14美刀涨到了20多。” “按照现在的形势,国际上不少专家预测第三次石油危机不可避免要发生了,油价翻个两三倍应该不成问题。” “咱们那500万美刀,搞不好能变成两三亿美刀。” “区区两三亿美刀,为了这点儿小钱钱,你就想弄死我?”高兴白了苏欣一眼:“你这格局也不行啊,能不能打开一点儿?” “你属蛤蟆的啊,口气真不小。” 苏欣终于忍不住了,还是狠狠地拧住了高兴的腰:“现在美刀兑软妹币,官方汇率也差不多得1比5,更别说调剂和黑市价格了。” “两三亿美刀换算下来就是一二十亿软妹币。” “弄死你,我啥也不干,光吃利息,八辈子都花不完。” “我是属蛤蟆的。” 高兴嘚瑟道:“不过,老子不是想吃你的肉的癞蛤蟆,而是吐宝发财,财源广进的金蟾。凭你的能耐,也就挣点儿小钱,想暴富,还得靠我。老子可是气运之子,你敢谋害老子,天道都不容你。” “啊对对对,我不敢。” 苏欣强忍着笑意:“不但不敢害你,还得把您老供起来。早晚三炷香,每天三朝拜,初一十五加供品,赶上您老的寿辰,还得请一大帮子大和尚、小尼姑、杂毛老道、大喇嘛和牧师修女诵经祷告。” “听你这意思……” 听话听音的高兴道:“我怎么感觉,你还是想把我送走呢。” “不送,不送。” 苏欣搀着高兴往病房外走:“哦,对了,我同学今天就在这个医院产检,咱们去找她,顺便也去妇产科沾沾喜气。” “你这是想怀孕想魔怔了。” 高兴不想去:“你才二十四岁,不是三十四,更不是四十四,不着急生孩子。咱们还年轻,多过几年二人世界不香吗?” “那你还一个劲儿催生。”苏欣嗔怒道。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 俩人拌(调)着嘴(情)朝妇产科走,宁小伟、徐正阳和麦穗两男一女三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妇产科门诊,苏欣的同学王静静刚好产检完出来。 “静静。” 苏欣甩开高兴,挽住王静静胳膊:“怎么就你自己?你爱人呢?” “他表妹有点不舒服,陪表妹去看医生了。” 王静静用左手扶着圆鼓鼓的大肚子,道。 怀胎八个多月,又是双胎,王静静的肚子大得那叫一个吓人。 “表妹重要,还是你这个妻子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重要?”苏欣赶紧把王静静扶坐在走廊长椅上,不满道:“男人永远不知轻重。” “我没事。” 王静静拍拍苏欣的手背:“他表妹有点娇气,我不想让他为难。” “感觉这是个恋爱脑。” 站在一旁的高兴心里暗道:“男人不把她当回事,她还替他说话。” 住院期间,苏欣跟高兴说了她这个大学同学王静静的情况。 王静静是魔三代,爷爷王水生二十来岁跟着同乡从苏南乡下闯荡十里洋场,当了一辈子码头工人,贫病交加而死。她爹王黄浦倒是挺争气的,十几岁跑到苏南投了四爷,大授衔的时候扛上了两毛三。 王静静的奶奶更不一般,据说是晚清第一败家子儿盛老四酒后跟丫鬟的私生女。那十年就是因为她奶奶的疑似身份连累到王黄浦,导致王黄浦被下放到牛棚。好在有老首长和战友护着,没吃太多苦。 77年王黄浦恢复工作,一步步干到了魔都下面某个区的副区长。 不过去年王黄浦突发脑溢血,挂了,王静静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然后她的丈夫刘强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王静静跟刘强是大学期间,参加市里组织的高校大学生某次辩论大赛认识的。虽然刘强只是个大专生,但辩论能力相当了得,不但在辩论赛中打败了王静静,还俘获了王静静的芳心。 他们毕业的时候,王黄浦王副区长还健在。 于是王静静进了某区财政局,而大专生刘强也进了区机关当秘书。 苏欣和王静静俩闺蜜说些女人家之间的悄悄话,“面皮薄”的高兴不好意思听,借口抽烟,带着徐正阳和宁小伟离开了门诊楼。 外面太阳挺毒,高兴四处踅摸阴凉地儿。 看到凉亭里有一男一女都快贴一块了,没眼力见儿的高兴故意带着哼哈二将凑了过去。哪曾想人家直接无视他们,贴得更紧了。 “这对狗男女刚刚说啥了,你们能听懂吗?” 仨人一个劲儿抽烟,成功把狗男女熏跑了,高兴指着他们背影问。 “他们说的好像是赣省那边的方言,不一个村的人都没法交流。” 徐正阳道:“听说跟猴子打仗的时候,部队专门从赣省招募了一批机要员。哪怕他们明码呼叫,敌人也听不懂,都不用加密。” “我倒是能听懂一些。” 宁小伟举手道:“好像是那男的的媳妇怀了女儿,男的在机关上班,要是生二胎的话,男的会丢工作,俩人就商量怎么让男的媳妇难产而死。女的给男的出主意,教男的在家泼油让他媳妇滑倒什么的。” “卧槽,这是谋杀啊。” 徐正阳咋咋呼呼道:“那你怎么不把他们当场拿下啊?” “把他们拿下?” 宁小伟哼了一声:“凭什么?就凭人家所谓的密谋?人家说着玩儿的不行吗?咱们在本子的时候不也密谋过炸掉他们的神厕,但只要咱们没有正式实施,他们就不能拿咱们怎么着,哪怕咱们开始准备。” “球!” 徐正阳哼得比宁小伟还大声:“遇到破坏分子,哪个郭家不是宁杀错不放过?不能怎么着你?把你绑上石头装麻袋扔海里都正常。” 第171章 凤凰男强子(中) “行了,别吵了。” 高大老板嫌他们烦,看着宁小伟:“你怎么能听懂赣省话?” “我们中队有个战士老家就是赣南山区的,我跟他学的。”宁小伟挠挠头:“跟他们说的方言还是有差别的,我也是连蒙带猜。” “你没事儿学赣省话干什么呀?”徐正阳问。 “那个战士把他姐介绍给我,我看过他姐的照片,长得很好看。” 宁小伟又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学他们话,方便交流。” “干嘛要学他们土话啊,得让他们学普通话。”徐正阳道。 “笨蛋。” 高兴在徐正阳脑袋上敲了一记疙瘩梨:“伟哥明显是想讨好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让老人家学普通话,不大现实。” “主要也是怕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骂我,我都不知道。” 宁小伟双挠挠头,笑得更汤姆憨了。 “那你们现在?”徐正阳问。 “我出了那档子事儿以后,他姐就嫁人了,听说是嫁给他们老家一个种脐橙的果农。”宁小伟苦笑道:“方言算是白学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好工作、城市户口和大别墅。”高兴道。 “老板,精辟。” 徐正阳狗腿地冲高老板伸出了大拇哥。 “你个屁精。” 高兴弹掉烟屁股,在徐正阳脑袋上又来了个疙瘩梨,然后往门诊楼走。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嘴都快淡出鸟了,他打算叫上苏欣吃大餐。 走到门诊楼大门口,刚好苏欣扶着王静静出来。刚刚那对狗男女赫然就跟在她们身后,看到高兴他们,狗男女明显愣了一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苏欣指着高兴,道:“这是我爱人高兴,那两位是他的朋友。大兴,这位是静静的爱人刘强同志,这位是刘强表妹白小茶同志。 “白小茶?” 高兴心里暗戳戳地说:“白莲花、小贱人加死绿茶?” “¥&……” 刘强对高兴伸出了右手,嘴里说着高兴听不懂的鸟语。 “你说什么?” 高兴手都懒得伸,他不想握凶手。 “对不住,对不住。” 刘强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刚刚跟我表妹用家乡话说话,一时间没改过来,见谅。刘某我不才,现在给一位区长当秘书,副科级。” “敢问高同志在哪里高就啊?” “没高就。” 高兴淡淡道:“我不像你们几个,是大学生,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闯社会了,现在也就是个小个体户,倒腾点儿小东西,勉强糊口。” “个体户好哇。” 刘强脸上的笑容更虚伪了:“个体经济是我国经济重要组成……” 哇啦哇啦,刘强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 知道的说他是个小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华办主任呢。 “小高同志。” 刘强打着官腔道:“欢迎你到我们区做买卖,别的不敢保证,区里各个部门没人敢为难你,并且给你行方便,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刘领导您咯。” 高兴冲刘强抱抱拳。 “客气。” 刘强想拍高兴的肩膀,被他闪过去:“叫什么领导,都是自己人。” “哟,瞧你这么大的肚子,怀的是双胞胎?” 一个路过的大妈羡慕地看着坐在门诊楼门口长椅上的王静静的大肚子,道:“男孩女孩啊?不会是龙凤胎?那你们也太有福气了,一下子就儿女双全,计生办都拿你们没有办法。” “是俩女孩。” 摸着肚子的王静静看向刘强,眼神里带着愧疚。 “切。” 站在一旁的白小茶“切”了一声:“开始还骗我表哥,说老中医给诊的喜脉,怀的是龙凤胎,结果后来照了b超,俩丫头片子。这下可好,我表哥是公家人,得响应郭家号召,彻底给我表哥绝了后。” “你怎么说话呢,小茶。” 刘强瞪了白小茶一眼:“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接班人。” “我饿了,表哥。” 白小茶茶里茶气地对刘强说。 “小茶饿了啊。” 刘强看了看手腕上的进口手表:“我现在就带你去吃饭。” “不想吃饭,我要吃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白小茶拉着刘强的衣角,撒娇道:“好不好嘛,表哥。” “蝴蝶酥”是1934年国际饭店开业之初重金聘请外籍名厨引进制作的西式名点,因造型宛如蝴蝶一般,故得名。 口感酥脆、奶香浓郁的蝴蝶酥,深受市民的欢迎。 不过在这年代,喜欢蝴蝶酥的以中老年消费者居多,毕竟那是他们小时候的味道。白小茶一个小年轻居然也喜欢,口味挺特别的。 “好,小茶想吃什么,表哥就给你买什么。” 刘强宠溺地看着白小茶,那眼神都快能拉丝了。 “什么表哥表妹,我看是小老婆。”大妈阴阳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瞅着白小茶就要跟大妈干仗,刘强忙拉住她,然后冲王静静喊道:“还坐着干嘛,赶紧起来啊,跟我去国际饭店给小茶买蝴蝶酥。” “哦,好的。” 王静静强撑着站起来,对苏欣说了声抱歉,然后跟着狗男女走了。 “那表哥表妹绝对有一腿。”大妈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搞不好那大肚婆也知道,怀孕期间没法伺候丈夫,找个帮忙的很常见。”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高兴乐呵呵地说。 “罚十元,那是88年的行情,早降了。再说了,你又没戴被看箍,凭什么给你钱?”大妈拔腿就走:“一毛也不给你。” “哈哈。” 高老板扶着大腿笑。 “你先别笑了,老板。” 宁小伟道:“刘强跟你说的那句土话,是骂你呢。” “骂?” 苏欣不解地问高兴道:“你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骂你?” “其实不是骂,而是一种试探。”高兴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苏欣问。 高兴把苏欣拉到一边,让宁小伟把他偷听的话跟苏欣现场演绎了一遍,苏欣一下就急了:“你们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救静静啊。” “不要急不要慌。” 高兴淡定道:“伟哥阳仔,交给你们了,把刘强给我查个地儿掉。” “放心,老板。” 徐正阳给高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第172章 凤凰男强子(下) “啧啧啧。” 高老板翻看着宁小伟和徐正阳偷拍的照片:“真是一对狗男女。” “赣省的战友帮我调查清楚了,刘强和白小茶根本不是什么表兄妹,而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徐正阳汇报说。 “那刘强家里条件怎么样?”高兴问。 “不好,很不好。” 徐正阳道:“他爹是个瘸子,他妈是个疯子。” “疯子生的孩子还能考上大专?” 高兴停下了翻看黄……照片的手,问。 “呃……” 徐正阳顿了一下,道:“刘强上面有五个姐姐,自认为绝户的他爹变成了烂酒鬼,喝点酒就打他妈,生生把他妈打疯了。他妈疯的次年又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他。他不但没有任何毛病,还打小就聪明。” “烂酒鬼的爹,疯子的妈,扶弟魔的姐姐,凤凰男的他。”高兴又啧啧道:“刘强这小子,还挺励志的啊。那白小茶家呢?” “白小茶家里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 徐正阳道:“白小茶她爹是他们大队大队长,生了七个儿子,才有了她一个闺女,自然对她宠得不行。白小茶学习不好,初中没毕业。” “家里给她介绍对象,她连相亲都不肯去,自己相中了长得好看的刘强。刘强上初中和高中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是白小茶给拿的。” “哈哈。” 高兴笑道:“刘强确实长得浓眉大眼,四方脸,标准美男子。” “嗯。” 一直低头看照片的苏欣插嘴道:“静静之所以会看上刘强,除了是因为他口才好,更主要的是他确实长得好看。就像你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所谓一见钟情,无非就是见色起意。男的好色,女的也好。” “我就说凤凰男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首先得看脸。”高兴大言不惭道:“就像当初在矿上,矿长家闺女看上我了,我宁死不从。” “你快给我歇歇。”苏欣毫不留情拆穿高兴,道:“小舅可是说了,你们矿长家那傻闺女是花痴,只要是个公的就追着跑。” 徐正阳想笑又不敢笑,继续汇报:“小白脸都不是好玩意儿。” “刘强上高中的时候就交了好几个女朋友供养他,到魔都上了大学更加肆无忌惮,不但欺骗女大学生感情还勾搭了好几个已婚妇女。” “身份最特殊一个居然是他同学的小姑,只能说他胃口真好。” “卧槽啊!” 高兴忍不住惊呼:“这才几天,你们就调查出来这么多东西?” “嘿嘿。” 徐正阳得意地笑笑:“千万不要小看郭家的力量,只要郭家想查你,你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刚好我有些朋友,可以动用这个力量。” “当然了。” 徐正阳收起笑容:“也是老板你给的多,朋友们才会卖力帮忙。” 财(冤)大气(头)粗(子)的高老板安排宁小伟和徐正阳调查刘强表兄妹俩,给的是没上限的经费,他俩也不知道替高老板省钱。 “继续讲刘强。” 高兴右手食指敲击着大腿,道:“他这么搞,不怕露馅吗?” “怕的不是刘强,而是那些女人。” 苏欣又插嘴道:“自古以来男人多情是风流,女人往往会成为男人风流的代价。别说那些有夫之妇了,就连女大学生,好多也只敢偷偷地谈地下恋爱,毕业前根本不敢公开恋情,否则会失去很多东西。” “有这么邪乎吗?”高兴反驳:“上了大学,又不是不允许谈恋爱,生孩子的都有。我知道初中高中,大部分学校不允许早恋,被发现了叫家长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记过什么的,大学没这种说法?” “我甚至听你们学校的学生说过,不谈几场恋爱,白上大学。” “学校对校园恋情的态度是不反对、不禁止,但也不支持。” 苏欣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忙着谈恋爱去了,用在学习上和搞科研的时间自然就会少很多,保研、留校和公派出国留学等好事,就不会优先考虑你了。学校鼓励你学习奋斗,不鼓励你情情爱爱。” “还有啊。” “校园里的爱情确实是最纯粹的,但也是最没有意义的,毕业即分手是大多数校园爱情最终归宿,聪明人就算谈恋爱也是地下恋爱。” “所以你不是个聪明人。” 高兴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欣,苏欣也用柔情眼神回应他。 “咳咳~” 徐正阳大煞风景地干咳了两声,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盘磁带:“这里面是我们偷录的刘强和白小茶给王静静设计的死法,包括地上撒油撒豆子让她摔倒、从山上把她推下去、营养过剩难产等等。” “最后他们决定骗王静静去游湖,然后把船弄翻,让她溺毙。” “所以没事少爬山,有水的地方要少去。游山玩水把自己小命玩没的,太多太多了。有天灾,人祸更多。”高老板总结道。 “女人怀孕是她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出点意外太容易了。”苏欣也感慨道:“轻则流产,甚至失去生育功能,重则丧命。” “放心。” 高兴握住苏欣的手:“等你怀孕了,我对你寸步不离,保护好你。” “知道你们恩爱,但请不要随地大小秀。” 单身汪徐正阳心里把他们吐槽了一顿,然后道:“老板,你打算怎么处理刘强和白小茶?我感觉报供案没啥用,人家毕竟还没实施。” “老板娘,你什么想法?”高兴问苏欣。 跟王静静只是一面之缘而已,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高兴也犯不上为她出头。万一王静静真是个恋爱脑,收拾人家爱人最后落不着好。 至于为什么派人调查,纯属他吃瓜的心爆棚了。 “我觉得有必要让静静知道真相,然后看她的态度。”苏欣道。 “那你就不怕她一激动,出点儿啥事?”高兴道:“她现在怀胎八个多月,老话说七活八不活,搞不好得一尸两命。” “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那也是她活该。” 苏欣冷冷道:“谁让她眼瞎耳聋,选了个讨命鬼丈夫呢。” 第173章 我想静静(上) 虽然苏欣嘴上说得无情,但她还是没忍心看着同学枉死,于是把王静静约了出来,把调查结果一五一十摆在王静静面前。 怕王静静太激动,出点儿啥事,摊牌地点设在了医院妇产科病房。 医生和护士都安排好待命,随时准备抢救……呃,协助生产。 “小欣,还有高同志,谢谢你们。” 看完证据,王静静很平静地对苏欣说道。 仿佛那个被丈夫算计被谋害的可怜女人不是她。 苏欣拉着王静静的手,道:“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哭?” 王静静摸着肚子:“哭对胎儿不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欣松开了拉着王静静的手。 “还能怎么办。” 王静静苦笑了一声:“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收拾那对狗男女。我们老王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嘴上这么说,苏欣看出来她是不好受的,给高兴使了个眼色,高兴退出了病房,留下同学俩在病房里说悄悄话。 被赶出病房的高兴带着哼哈二将轻车熟路地直奔凉亭而去,到那没有碰见喜闻乐见的新鲜狗男女,而是一个看报纸的大爷。 书非借不能读也。 给大爷让了一根牡丹烟,大爷痛快地分给了高兴几张报纸看。 半张报纸都没看完,犯困的高老板往石椅上一躺,呼呼大睡。 徐正阳还贴心地给高老板脑袋上盖上报纸。 一觉醒来,苏欣正坐在他旁边,给他扇扇子。 “啊……” 睡迷瞪的高兴坐起来,用手擦擦嘴角的哈喇子,问:“王静静怎么样了?怎么安排的?不行咱们直接动手,弄死那对狗男女得了。” “她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坚强。” 苏欣叹了口气,道:“动了胎气,不过没什么大事儿。我让她在医院安几天胎,还把麦穗留给她了,给她当保镖兼护工。” “除了刘强,她就没个亲人什么的?”高兴问。 “静静娘家还真没人了。” 苏欣又叹了口气:“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了。她爹是个痴情的,没有再娶,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 “她上面有三个哥哥,老大小时候得了脑膜炎,早夭。老二老三是双胞胎,跟着老爹下放牛棚的时候下河游泳淹死了。” “作为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她爹对静静宠得不行。不过她爹对静静是宠爱而不是溺爱,静静不但没有长歪,还挺争气的。” “要不是静静她爹不在了,刘强那个狗东西也不敢这么对她。” “所以咱们要是生了女儿的话,得多给她生几个哥哥弟弟。”高兴道:“省得她在婆家被欺负了,连个给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出头?” 徐正阳嘀咕道:“大户人家兄弟姊妹们只会争家产,没有亲情。” “你说啥?” 高兴瞪了徐正阳一眼:这小子怎么跟汪月明一个德行? 徐正阳笑笑不说话。 “确实得多生几个男孩。” 苏欣点表示赞同:“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有出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念亲情,甚至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顺利长大。紧着我一个人,也生不了几个孩子,所以我不介意你找填房,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这话是我一个保镖能听的吗?” 徐正阳赶紧给宁小伟使了个眼色,俩人悄悄退出凉亭。 “什么填房不填房的。” 高兴搂着苏欣,笑嘻嘻道:“咱就是一农民出身,不是什么大家族。你还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知识分子嘞,怎么思想还那么落后?” “三妻四妾那一套是封建糟粕,早就该扔进故纸堆里面去了。” “没有接班人又怎么样?” “大不了等咱俩嘎嘣之前,把家产捐给郭家就是。” “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凭什么捐了?” 苏欣又拧住了高兴腰间的嫩……老茧子肉:“在男权社会里,有本事的男人妻妾成群虽然不道德甚至违法,但是很正常的现象。” “就像刘强。” “他不是不可以跟他表妹……呃,白小茶好。” “但他害原配,那就不应该。” “更何况静静肚子里可是他的亲骨肉,虎毒还不食子呢,刘强谋害亲生女儿,这种行径连畜生都不如。” “行了行了。” 高兴忙转移话题:“哦,对了,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你又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了啊?”苏欣问。 “这回可不乱。” 高兴从地上捡起一张报纸,指着上面一篇文章,道:“你看这篇评论员文章,作者批评咱们郭家下马708工程,跟d公司合作生产d82客机,不但把708工程生产线拆了,还把研发团队解散。” “亲爱的苏董同志,你说咱们搞国产客机怎么样?” “郭家不愿意干的事儿,咱们干。” “我刚刚就梦见咱们搞出来国产大客机,卖了几万架。” “你快歇了。” 苏欣用手指戳了戳高兴的脑门:“有点钱,马蚤得你不行。” “就咱们那点儿钱,别说造飞机了,连个飞机翅膀都造不出来。” “报纸上说从70年立项,到84年下马,郭家至少往里面砸了五六亿软妹币。那可是70年代的五六亿啊,比现在的钱值钱多了。” “造大客机本来就是个很烧钱的事儿,你忘了咱们看过一档电视节目,说是空巴公司80年代为了造a320客机,投入了十几亿美刀。” “人家有基础都得砸这么多钱,咱们从零开始,得投入更多。” “先不说项目能不能成功,就算你成功造出来了,卖给谁?” “世界民航客机市场是大波波的地盘儿,欧罗巴又出了个空巴这个竞争者奋起直追,就连咱们郭家民航,都未必敢买你的客机。” “不管哪个郭家哪个型号的客机,就没有不发生空难的。虽然发生空难了,了不起也就死一两百人,但每次都是轰动世界的大事件。” “我要是民航局的头头,也是宁愿用大波波和空巴产的已经成熟的客机,出了事也好交代。但是用国产客机,出了事没法交代啊。” “并且……” 苏欣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别看一架客机就能卖几千万甚至几亿软妹币,市场规模也挺大,但是造这玩意儿,利润其实并不高。” “我在红空报纸上看到外国人写的文章,说是大波波和d公司每年利润的大头来自于他们军机部门,客机部门有的年份甚至还会亏钱。毕竟军用飞机从来只考虑够不够先进,从不考虑成本。” “跟你说这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造大客机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事情,最起码不是咱们现在能掺和的,咱们悄悄挣点钱得了。” “是我草率了。” 高老板摸摸脑袋,道。 第174章 我想静静(下) “老板。” 徐正阳跑到正跟蔡庆下象棋的高兴身边,凑到高兴耳边,小声汇报说:“王静静家的事情了了,刘强和白小茶进去了。” “进去了?” 高兴把手里把玩的棋子放在棋盘上:“谁把他们送进去了?” “借一步说话。” 徐正阳把高兴拉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刘强和白小茶买通护士,想给王静静下药,让王静静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被麦穗逮了个现行。王静静也不是吃素的,发动她爹的老关系,要弄死他们。” “芜湖!” 高兴吹了声口哨:“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都要弄死她了,她弄死他们也正常,并且还可以合法地弄死他们。” “就是可怜王静静肚子里那俩闺女咯。”徐正阳道:“等她们长大了,爹要弄死妈,妈弄死了爹,你说俩孩子该恨谁?” “恨个毛。” 高兴扔给徐正阳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然后道:“要不是现在月份太大,我估计王静静连俩孩子都不想要了。要是她俩随刘强的根儿,生下来也是俩坏种,养俩白眼狼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嗯。” 徐正阳吐了个烟圈:“王静静跟麦穗说过,她考虑过把俩孩子生下来以后,要么把俩孩子送到福利院,要么送给别人养。” “也是个心狠的。” 高兴感慨:“不过那俩孩子也是活该,谁让她们投错胎了呢。” “刘强也是蠢。” 徐正阳掸了掸烟灰,道:“王静静老子是不在了,但毕竟才死了还不到一年。虽然人走茶凉是难免的,但还没凉透,刘强太心急了。” “并且王静静她爹王黄浦恢复工作以后,一直就是负责郑法那一块的,刘强和白小茶落到他们手里,不管判几年,甭想活着出来。” “王黄浦都死了,王静静现在也就是个小副科长,就她这个副科长,也是王黄浦死之前舍老脸替她求来的,除非有大际遇,否则王静静一个女的很难在官场混出头,人家用给她人情?”高兴问。 “老板,你没混过官场,你不懂。” 徐正阳道:“官场里面的人最无情,但也最虚伪。王黄浦王副区长毕竟在官场里面混了那么多年,为人也比较仗义,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帮他女儿解决一点事情,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正好还他人情。” “普通老百姓想合法弄死仇人,太难太难了。” “但是对官场中人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儿。” “尤其是在笆篱子里。” “管教挑动别的犯人跟刘强打架,然后在制止打架过程中,不小心打死了刘强,最多担个管理责任,了不起也就写几份检查。” “对当官的来说,帮王静静解决刘强是举手之劳而已,既能还王黄浦的人情,还能为自己博得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有道理。” 高兴拍拍徐正阳的肩膀:“当个保镖,浪费你这个人了。” “嘿嘿。” 徐正阳憨憨道:“我就是在红墙里面见的多,听的也多,但是真让我去混官场,我可混不来的。那里面的人太脏了,为了往上爬用自己媳妇、女儿铺路的,多了去了,我可看不惯。” “说明你还没有被大染缸给染黑。” 高兴又拍了拍徐正阳的肩膀,回到棋摊,继续跟蔡庆下棋。 其实高兴和蔡庆俩人都是臭棋篓子,棋品又不好,走一步悔三步是常有的事儿,因此一帮下棋老头都不跟他们玩儿,哪怕他们拿出华子和进口烟都不行。被嫌弃的俩人只好自己玩儿,棋也是越下越臭。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苏欣在麦穗的护卫下回来了。 “壮士。” 高兴站起身,俯视长得五大三粗的麦穗,道:“干得不错,爷有赏。说,你想要点儿什么?随便说,爷高兴,要什么都行。” “你又欺负人家小姑娘。” 老板娘苏欣不乐意了:“麦穗是柔弱小女子,叫什么壮士。” “你怕不是对柔弱二字有什么误解?” 高兴乐呵呵道:“有一拳打死一条七八十斤汉斯黑背的弱女子?” “没什么想要的,能让我大吃一顿就行。”不懂得什么叫客气的麦穗说:“要求也不高,去和平饭店吃一顿,听说那里菜很好吃。” 正所谓水有源,树有根,麦穗的神力也不是天生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是绝对真理。给老板娘苏欣当女保镖之前,“柔弱女子”麦穗甚至没有吃过一顿真正意义的饱饭,到了苏欣身边才可以敞开肚皮吃饭。 “这要求还不高?” 蔡庆插嘴道:“我82年来的魔都,带的钱没多久就花完了,到处蹭吃蹭喝。有一天赶上有人在和平饭店办婚宴,我混进去了。” “那家办了十四桌酒席,花了八百四,平均下来一桌六十块钱。” “要知道那会儿,魔都还有不少人喊着36元万岁。” 所谓“36元万岁”,是指70年代普通工人待遇。 魔都青工新入厂要学徒三年,第一年工资1784元\/月,第二年1984元\/月,第三年2184元\/月。满师后36元\/月,奖金5元。 因一直不加工资,民间有“36元万岁”一说。 还有更惨的,学徒三年满师后,第一年定级为一级技工,工资31元,第二年定为二级工,才能拿到36元工资。 直到79年全国工资普调才加了一级,技工三级,工资42元。 80年代初,工资陆陆续续上涨,但普通工人一个月拿三四十块钱很常见。一桌酒席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半月工资,没多少人吃得起。 “酒席还加了菜,一份蚝油牛肉5块6,一碗肉片汤2块8毛8分钱,黄酒一瓶1块1毛8,桔子水一瓶2毛5。” “都过去快十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徐正阳道。 “那是必须的。” 蔡庆闭上眼,仿佛在回味着什么:“那是我来魔都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临走还顺走了他们一包7毛钱的烟。” “你汤姆真不是好东西。” 高兴笑骂:“还连吃带拿的,不怕被人发现啊?” “哈哈。” 蔡庆大笑道:“婚宴是最好混的,娘家人以为我是婆家人,婆家人以为我是娘家人,往席上一坐,抄起筷子吃就是,没人管。” “哪天你也带我蹭婚宴吃吃呗。”高兴道。 “没问题。” 蔡庆拍着胸脯道:“只要脸皮够厚,胆子够大,到哪都饿不着你。” “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刚好这两点儿,我都有。” 第175章 吃席(上) “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欣在高兴腰间拧了一记,然后凑到他耳边道:“堂堂亿万大富翁,蹭人家酒席吃?被人发现了,你不怕丢人啊?” “凭本事混吃混喝,丢什么人?” 高兴跃跃欲试:“带着伟哥和阳仔,还有麦穗三个能打的,连挨打都不用怕了。有他们仨在,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德行。” 苏欣白了高老板一眼。 “和平饭店,走着。” 高老板大手一挥:“到那儿先看看有没有摆席的,蔡哥一起啊。” “我就不去了。” 蔡庆摆摆手:“总去和平,早就吃腻了。” 作为一个纯种的东北人,蔡庆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吹牛欢喜。 虽然已经来魔都不少年头了,但蔡庆一直没什么财运。在外只舍得吃阳春面,连大排面都没吃过几次的蔡庆,怎么可能舍得去和平饭店下馆子。不过这不耽误他吹牛欢喜,反正吹牛欢喜也不上税。 “那我们要是吃上席,回来给你带点儿折箩。” 高兴带着苏欣还有三个保镖,打了两辆桑塔纳出租车,风风火火杀向和平饭店。倒不是他们买不起以及买不来小轿车,主要是低调。 还有就是高老板一直在等他心目中的神车——虎头奔w140。 如果没记错的话,虎头奔w140应该是明年才上市。 那一世煤黑子高兴他们矿长私人承包煤矿没两年,就提了一台虎头奔,据说落地价得小两百万。一辆车能换成大鼻子在燕京买的四套四合院,妥妥的拉轰牛欢喜克拉斯,比他们省一把的座驾还高级。 直到99年,按照龟腚,部长级和省长级干部配备排气量30升(含30升)以下、价格45万元以内的轿车,副部长级和副省长级干部使用排气量30升(含30升)以下、价格35万元以内的轿车。 男人的第一次也很重要的,高兴要把他的第一次……第一辆车给虎头奔,还打算一次买七八十来辆,开一辆,剩下的放车库落灰。 到了和平饭店,刚好有人摆酒席,还是婚宴。 那还客气啥,高兴抬腿就往办婚宴的宴会厅走。 “三哥,你来了啊。” 一个笑得跟煮熟了的狗头似的小伙儿冲着高兴走了过来。 “你谁呀?” 高老板看着眼前人,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他有脸盲症,只对男人。 “我是老四赵子龙啊。” 小伙儿愣了一下,笑容褪去不少。 “你是赵子龙?” 高兴脑子突然短路,脱口而出:“你叫我三哥,我是翼德呗?” “对啊。” 小伙儿赵刚道:“你忘了咱们在羊城机场结拜的事了?” “哦!” 高兴拍了拍脑袋,道:“对不住,对不住。前段时间发高烧,把脑子都快烧傻了,记忆力也下降了,一下子没想起来你,老四。” “您是大贵人,忙,并且贵人多忘事,可以理解。” 赵刚阴阳怪气道:“我们哥仨聚过几次,您可一次都没露过脸。” “我就是整年全国各地瞎跑,嘿嘿……” 高兴挠挠头,指着赵刚胸前“迎宾”的胸花:“你家亲戚结婚?” “是大哥家大小子结婚,二哥也来了。” 说着,赵刚就把高兴一行人往里领。 “完犊子了。” 高兴心说:“这回不但蹭不上的席,估计还得大出血。” “你跟二哥都给多少份子钱啊?” 边走,高兴边悄悄问赵刚。 “量力而行。” 赵刚明显生高兴气了:“兜里富裕就多给,不富裕就少给。” 进了饭店宴会厅,高兴一下就乐了。 在场的男人,一眼扫过去,基本上都穿着一朵小红花。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在红空买的阿尼玛,高兴瞬间感觉自己有点不合群了:要不去找王德发要一件一朵小红花穿穿? 创立于75年,直到83年才开了第一家精品店的阿尼玛,跟创牌于1880年的一朵小红花相比,现在就是个弟弟。 之所以要买阿尼玛,主要是高老板喜欢阿尼玛的黑鹰logo。 赵刚把高兴他们引到一个就摆了一张桌子的小包间,包间里就白虎大……二哥,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妹子。 “呦,老三,好久不见啊。” 白虎站起身来,冲高兴伸出右手:“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 高兴跟白虎浅浅地握了下手:“二哥你呢,现在干哪行呢?” “也是瞎忙。” 白虎拿起桌上的华子,给高兴和哼哈二将每人扔了一根,然后指着自己的女伴,道:“这是我给你找的新二嫂胡丽丽,原来是战士歌舞团跳芭蕾的台柱子。想必这位就是弟妹?弟妹贵姓啊?” “免贵姓苏,苏欣。” 苏欣冲白虎点了点头,淡淡道。 “弟妹一看就是个文化人,我三弟有福气咯。” 自来熟的白虎是不会让气氛冷下去的,对高兴道:“老三,你小子还倒腾国库券呢?现在国库券好像没多大利润了,主要靠走量。” “早就不干那个了。” 高兴点燃烟,抽了一口,道:“现在开个小贸易公司,跟老毛子做点易货贸易。二哥你现在在哪儿发财呢?有好路子带带兄弟呗。” “我拉了个小工程队,给鹏城的千科干活。” “千科?” 高兴故意道:“千科不是倒腾进口仪器设备的吗?” “以前是。” 白虎也点了根烟:“早在88年11月股改之前,千科就以2000万元软妹币,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获取了威登地块,盖别墅。” “同年又与宝安县新安镇合作,投资第一个土地发展项目‘宝安县新安镇固戍村皇岗岭千科工业区’,从此公司进入房地产行业。”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感情这老登,现在给老子当乙方呢。 通过十几个股票账户,高老板合计持有千科33的股票,是千科第一大股东。如果高老板愿意,随时可以当千科的董事长。 只是打算走苟道流的高老板更喜欢做幕后大佬。 “盖房子应该挺赚钱的?”高兴道。 “那是。” 白虎边抽烟边道:“我现在干的就是千科在去年搞的第二个地块天景花园,已经在收尾了。还没盖好,千科已经赚了一大笔钱。” “项目周边房价约1800元\/平方米,而天景花园的楼面地价已超过2800元\/平方米,相当于面粉已然贵过面包。” “也就是说,千科至少要卖4300元\/平方米才能收回成本。” “内地人肯定是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的,于是千科把广告打到了鹏城河对岸。去年7月22日,天景花园在文汇报上打广告卖楼花。” “你知道什么叫楼花吗?” “二哥,三哥,出大事了。” 赵刚推开包间门,闯了进来。 第176章 吃席(下) “卧槽!” 高兴心说:“老子是事儿精?哪里有老子,哪里就出事儿?” 抬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苏欣眼角里含着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小子走到哪儿,祸祸到哪儿。 高兴瞪了回去:怪我咯? “出什么事儿了啊?”白虎问。 “咱大侄儿的婚结不成了。” 赵刚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抹抹嘴,道:“新娘临下车之前狮子大开口,不但要八万八的下车费,还让大哥把一个店转给她弟弟。婚礼结束以后还得马上分家,最赚钱的那个店给他们小两口。” “那娘儿们的镶金边了,这么值钱?”暴脾气的白虎拍案而起。 “女方家什么来头?”高兴问。 “新娘是东航的空中乘务员,大哥坐飞机的时候相中了她,让她跟大侄儿约了几次会,俩人就确定了关系。”赵刚回应道。 “咱大侄儿是一只耳?据说跟大哥长得还挺像。” 不护短并且擅长揭短的高兴道:“就大哥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咱大侄儿长得肯定也好看不到哪去。人家女的能看上咱大侄儿,不就是看上大哥的钱了嘛。要钱可以理解,就是要八万八,也太狠了点儿。” “那娘儿们爹妈是干什么的?”白虎问。 “她爹在市文化馆上班,她妈是个中学老师。”赵刚道:“不过她舅舅是个当官的,听说是在市工商局,还是个什么主任。” “我当她家背景有多深呢。” 高兴不屑道:“工商局的主任,了不起也就是个处级干部。” “女方之所以敢这样……” 赵刚道:“一来是因为大侄儿是大哥家嫡长子,按照古时候的规矩,大房继承家业,给父母养老,因此也得分最多的家产;二来就是觉得新娘舅舅是工商的干部,大哥这个开店的最怕的就是工商。” “那大哥是怎么处理的啊?”高兴问。 “大哥裤裆里那玩意儿没白长。” 赵刚激动地说:“当场表态婚约取消,这儿媳妇,他不要了。” “那大侄儿什么态度啊?”白虎问。 “大侄儿当然听他爹的话。” 赵刚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新娘舅舅听到大哥的话,暴跳如雷。” “咱大哥惨咯。” 高兴幸灾乐祸道:“有关部门三天两头去他店里,店甭想开了。” “大哥说哪怕店不开,也不会低头。” 赵刚脸上又露出佩服之色:“大不了去别的城市开店,全华夏那么多城市,总有他容身之地。他有那么多年经验,从头再来不难。” “那这席,还能不能吃了啊?” 吃货麦穗说出了高老板最关心的问题。 “吃。” 赵刚一拍大腿,道:“大哥说份子钱退掉,席照上,当他请客。” 话音未落,包间门响了两声,然后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是四个凉菜:凉拌牛肉、魔都熏鱼、白斩鸡和凉拌海蜇丝。 “慢着。” 服务员把菜摆上桌,转身要走,被高老板给叫住了:“你们饭店有红烧蹄膀吗?要是有的话,给我单独上八……啊不,十个。” “有倒是有。” 服务员目光扫视了一下包厢,道:“你们总共八个人,确定要上十个蹄髈?我们店的蹄髈不小,一个就得有两三斤。” “十个蹄髈是给她一个人吃的,除去大骨头,也剩不下多少肉。” 高兴指着麦穗道:“挂主家账上,没问题?” 管事儿的赵刚冲服务员点点头,服务员道:“好的呀。” “谢谢老板。” 麦穗忙冲高兴道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拿烟拿酒啊。” 高兴又支使起赵刚来:“大哥都准备了什么烟酒?” “烟是华子,酒有台子、杂粮液和绍兴老黄酒。” “那就先来一条华子,一箱台子。” 高兴毫不客气道:“咱们不用给大哥省,大哥有钱。” “好。” 赵刚站起身,离开了包间。 “哈哈哈。” 白虎大笑着拍拍高兴的肩膀:“老三,你小子这是吃大哥的大户来了啊。大哥不但收不到一毛的份子钱,还得搭进去不少。一箱台子可不便宜,一瓶得一百多,一箱可是十二瓶,咱几个喝得完吗?” “喝不完兜着走。” 高兴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两块大白兔,先剥开一块的糖纸塞进苏欣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你那个工程队现在有多少人?” “正式工不算多。” 白虎有样学样,也喂胡丽丽吃了块大白兔:“我从鹏城一建挖了一个施工队,他们是基建工程兵转业的,有二三十号,主要是做管理和负责技术方面。真正干活儿的是临时招的农民工,要多少有多少。” “太少。” 高兴边折着糖纸,边道:“我打算弄个房地产公司,到时候总包肯定是用中字头的那些工程局,你可以做他们的分包。” “私人能弄房地产公司?” 白虎来了兴趣:“好像现在搞房地产的,都是国营的,像87年拍下鹏城第一块地的鹏城房地产公司,他们就是鹏城直属企业。” “还有就是千科,他们也是鹏特发的下属企业。” “就算现在没有私人开的房地产公司,过不了几年也会有的。” 高兴道:“早在85年1号文件出台前,郭家就明确提出了开通城乡,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农村人进城的越来越多,他们想在城里安家落户,必然得买房,城里做买卖先富起来的人也有买房的需要。” “因此,咱们郭家的房地产行业,大有可为。” “至少二三十年内,是大有可为的。”高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英雄所见略同。” 白虎猛地一拍桌子,道:“就冲你刚刚那番话,当浮一大白。” “老四呢,拿个酒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 白虎话音未落,赵四儿就搬着一箱酒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脸黑得赛过锅底灰的王德发王玄德,王德发手里拿的那条烟都快被他攥开了。 “什么话都不要说,喝酒。” 王德发拆开箱子,把四瓶台子摆上桌,然后又找服务员要了六个大碗,在赵四儿的协助下,把六个大碗里倒满了台子。 “干!” 抓起大碗,王德发就往嘴里倒台子,没喝几口就呛了出来,越呛越喝,喝着喝着,鼻涕眼泪都下来了:“老王我窝囊啊。” 第177章 四弟妹(上) “这买卖没法干了。” 王德发走进黄浦江上一艘游船的船舱里,把身上穿的一朵小红花的扣子一解,喘着粗气道:“工商、税务、消防、供案、环保等等单位轮流去我那几个店里检查,鸡蛋里面挑骨头,我的人纷纷辞工。” 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儿饮了一大气,王德发放下了茶壶,坐在木椅上,抓了抓脑门上日渐稀少的头发,颓然道:“没想到舅舅能为外甥女做到这份上,早知道就答应他们的条件好了。” “好不了。” 白虎道:“你退一寸,人家就进一尺,直到把你吃干抹净。” “都怪我啊。” 王德发凄然一笑:“为了改良我们老王家后代的长相,特意给我家老大选了个花瓶,没想到花瓶里面装的是食人花,我活该。” “你可以去别的城市发展啊。” 高兴翘着二郎腿,道。 “说得容易。” 白虎道:“就老大卖那衣服,一件短袖就得千八百块,除了魔都这样的大城市,别的中小城市能有多少消费者?再说,老大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在魔都站住脚。去了别的城市,能不能立住脚都不好说。” “区区一个工商局的小主任,怎么这么大的能量?”高兴问。 “她舅舅的官确实不算大,但架不住她舅舅的大女儿也就是她表姐的公公是市供案局大领导,她表姐在婆家又比较得宠,所以就…… 王德发叹了口气:“也是我自己没把账算明白。儿媳妇当空中乘务员,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就有两三千,一年就是两三万块。八万八听着挺多,其实也就是人家两三年的工资而已,真的不算特别多。” “嫁到我们家,工资不能说全部,最起码大头最终会落到我们家。哪怕嫁过来之前要得多,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横竖不会亏。” “我这当众下了人家的面子,人家不往死里收拾我才怪。” “你汤姆还挺善于自我批评的。” 高兴笑道:“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木已成舟。” “实在不行,你把魔都的店关了,去投奔我姑苏的一个朋友。” 白虎道:“我那朋友也是干服装的,不过他是开服装厂的。” “姑苏的朋友?”高兴问:“姑苏哪里的啊?” “下面县级市琴川的。” 喝了口茶,白虎接着道:“那兄弟也是个人物,父亲和爷爷都是裁缝,他最早也在魔都当过裁缝。76年秋天以8台缝纫机和11个人起家,78年就办了他们村服装厂,主要给姑苏和魔都的厂做加工。” “为了省运费,他搞了辆二八大杠往返琴川和魔都,一趟就是200多公里。去时驮100多斤加工好的服装,回来驮100多斤面料。” “经常是凌晨四五点就出发,夜里十一二点才能回到家。” “现在他主要给魔都的国营服装厂做代加工,最大的客户就是魔都飞达羽绒服厂。这个飞达也不一般,74年给华夏登山队做登山服和睡袋,75年登山队就是穿着他们厂的装备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 “我觉得可以考虑。” 王德发眼里终于有了点光:“给别人做代理商是没有出路的,一朵小红花的代理费年年涨,并且早就想把我这个代理商换掉了。其实我也早就想开自己的服装厂,并且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霓裳牌。” “霓裳羽衣舞的霓裳对?” 高兴笑道:“口气不小嘛,霓裳,霓裳,神仙做的衣裳。”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都到了啊。”这时候赵四儿领着一个年轻漂亮姑娘进了游船船舱:“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结拜大哥王德发,开服装店的;这位是二哥白虎,干工程的。” “我姓高,单字兴,做边贸的。” 高大老板遇到漂亮姑娘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冲着姑娘伸出了手。 “三哥,你干嘛?” 赵四儿打掉了高兴的手:“朋友妻,不可欺,你不知道吗?” “我叫解楠。” 漂亮姑娘大大方方道:“目前是赵刚的女朋友,还不是他妻子。” “瞧弟妹这气势……” 白虎上下打量着解楠,道:“当过兵?” “二哥好眼力。” 解楠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17岁进部队当了卫生员。” “楠楠上过战场,还差点评了三等功。” 赵四儿拉着解楠坐下,含情脉脉地看着解楠道。 “怎么回事?” 人到齐了,白虎让船工开船,然后问道。 “我家楠楠战场上英勇抢救伤员,表现突出,战后最起码能捞一个三等功,二等功也不是不可能。”赵四儿跟解楠十指相扣,道:“但是,她去烈士陵园告别战友,搂了一梭子向烈士致敬,结果犯了纪律。” “擅自鸣木仓,本来就是违法纪律啊。”解楠道。 “那也不该取消你的战功,还让你提前退伍。”赵四儿替解楠鸣不平道:“你那纯粹是用战场礼缅怀牺牲的战友们,情有可原嘛。” “纪律就是纪律,不存在情不情。”解楠严肃道:“咱们伟大的军队之所以能战无不胜,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铁打的纪律。” “你少在这给我唱高调。” 赵四儿道:“犯错误让你退伍这个不算什么,但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你犯错误就抹灭你的功劳。你要是扛着三等功退伍,肯定能上更好的大学,大学毕业后也能分配到更好的单位。” “我已经很知足了。”解楠微笑着说:“比起那些躺在烈士陵园的战友,我能上大学,毕业后还能在首都工作,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弟妹,你在首都工作?” 高兴道:“那你怎么跟这小子搞上对象了?” “英雄救美……确切来说,是美救英雄。” 赵四儿腆着脸道:“我去首都出差,在街上被坏人持刀抢包,关键时刻是楠楠挺身而出,一声大喝,吓跑了坏人,保护了我的财产和人身安全。为了表示感谢,我请楠楠吃饭,吃完饭留了通讯地址。” “然后我们就经常通信,上个月刚确定的关系。”解楠道。 “所以说好人汤姆做不得啊。” 高兴调侃道:“小解同志见义勇为,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好,有人落水。” 第178章 四弟妹(下) 只见从离他们两三百米远的一条游船船头,掉下去一个人,拿着望远镜看风(美)景(女)的高老板看到一个孩子在江水里挣扎。 游船栏杆处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下水救人的。 “芜湖!” 高兴放下望远镜,阴阳怪气道:“吃瓜群众只吃瓜,不救人。游船上的船工们应该都会游泳,也没见他们下去救人。那孩子悬咯。” “船长,加速,靠过去。” 解楠抢过高兴手里望远镜看了看,然后走进驾驶舱,对船老大道。 “好。” 利索地加大油门,船老大操纵着船向落水的孩子驶去。 “噗通!” 船还没停稳,解楠就一个猛子扎进江里,奋力朝落水小孩游。 “四儿啊。” 扶着栏杆吃瓜的高兴对站在他旁边的赵刚道:“你这女朋友够虎的啊,看样子体力也不错,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吃得消她吗?” “你个大老爷们儿,不说下去帮忙,还在这说风凉话。”赵四儿死死地盯着江里拼命划水解楠,看都不看高兴:“我家楠楠好样的。” “说得好像你赵四儿裤裆里没那根把儿似的。”高兴把手伸向赵刚的裤裆,抓了一把:“小四儿,没看出来,本钱挺足的嘛。” “牛氓啊。” 赵刚夹紧腿,看解楠在江里游的吃力:“你们赶紧下去帮楠楠啊。” “你怎么不下去啊?” 高兴道:“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我们下去了,弟妹变媳妇儿?” “我……我不会游泳。” 赵刚双手紧紧抠着栏杆:“我哥当着我的面淹死了,从此我怕水。” “卧槽!” 高兴拍了赵刚一巴掌:“你小子其心可诛。” 白虎也骂道:“干哥也是哥,你让我们下水,是想让我们步你亲哥后尘?你个小鳖犊子,想让老子死,老子先整死你。” “别闹了。” 年龄最大又有点儿大哥样的王德发道:“虽然我岁数大了点,体力也跟不上,但如果有需要,我会下去救人的。” “我是旱鸭子。” 白虎离栏杆最远:“低头看江水都头晕,进了水得变秤砣。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船边搭把手。下水就算了,不但救不了人,估计还得人救我。打小就各种晕,晕针、晕血和晕水,还晕高。” “老子不下。” 高兴心里打定主意:虽然老子没少在海里游泳,但都是在水面平静的海边,遇到点儿风浪老子就赶紧跑。这江水挺急的,吓人。 说话间,解楠就游到了小孩身边,拖着小孩往船这边游。 经常下水救人的朋友应该知道,什么叫死沉死沉。解楠把小孩拖到船边,已经精疲力尽,四兄弟忙七手八脚把解楠和孩子拉上船。 看孩子昏迷不醒,解楠又强撑着给孩子做心肺复苏。 两艘游船靠岸,孩子也醒了。 “阿姨,我疼。” 这是孩子醒了以后,看到解楠说的第一句话。 “完犊子咯。” 高兴吹了声牛氓哨,阴阳怪气道:“是药三分毒,物理治疗也是一样。肋骨骨折是心肺复苏常见的副作用,等着赔钱你就……” “你闭嘴。” 解楠怒吼了高兴一句,从游船上拆下一块板子,把孩子平躺放在板子上,让四兄弟一人一个角,抬着孩子往最近的医院赶。 到了医院,送进急诊室做检查,又是标准断了四根肋骨。 “打个赌呗。” 站在急诊室门外,高兴靠着墙晃着腿,吊儿郎当道:“等孩子的爸妈来了,会讹四弟妹多少钱?我也不多说,一年工资两千块钱。” 落水小孩爸妈上班,是跟着她二姨出来游玩。 这会儿她二姨已经打完电话,正在急诊室里呢。 “我家楠楠这是见义勇为,赔什么钱?”赵四儿道:“孩子爸妈来了,感激我家楠楠还感激不过来,为什么会讹钱呢?” “就因为人家孩子折了四根肋骨。” 印象中好像直到2017年生效的民法通则里,有个被称为“好人法”的184条,才明文规定了“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也就是压折肋骨不用赔钱。 在此之前,救人也是要担着被追责的风险。 虽然有了明文规定,因为救人造成损害,打官司的也不少。 总之一句话,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救人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事儿。 如果遇到明事理的被救助者及家属还好,遇到难缠的…… 那就自求多福! 当然了。 见义勇为肯定是要鼓励以及应该受到表扬的。 “老三呐。” 二哥白虎踢了高兴晃荡的腿一下:“你心里是不是太阴暗了点儿?四弟妹冒着生命危险跳江救人,正常人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这位男同志说得对。” 两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中年男女出现在急诊室门口,其中那个女人道:“别说压折了我家囡囡四根肋骨,就是弄断了她的胳膊或者大腿,我们也不会怪救人的女同志,她救了我们囡囡一条命啊。” 男的也道:“我们家里确实不富裕,但丧良心的事,我们不干。”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两辆平车被推了出来。 一辆车上推着被救的小女孩,一辆车上躺着解楠。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囡囡的命。” 工作服男女齐刷刷给平车上的解楠鞠躬,跟遗体告别似的。 “老三呐。” 等两辆平车被护士推着往病房走,白虎拍拍高兴肩膀:“二哥说准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明事理的人多。” “这剧本不对啊。” 高兴看着远去的一行人的背影,摸着脑袋道。 “什么剧本不剧本的。” 白虎拍了高兴脑袋一下:“你说的那种讹人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大部分人还是有良心的。别人不知道,但是我挣了丧良心的钱,不但不会高兴,夜里都会睡不着觉。有些钱不能挣,挣了要遭报应的啊。” “你个包工头,挣的就是丧良心的钱。” 高兴撇撇嘴:“不偷工减料搞点豆腐渣工程,你们怎么赚钱?” “老三,我不否认你说的情况,在工程行业里面有,并且不是个例,但我敢摸着良心保证,我老白绝不干偷工减料断子绝孙的事儿。” “你跟我保证个毛线啊。” 高兴吐吐舌头:“我又不是建委的。” 第179章 高氏企业航母启航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聚少离多。 大哥王德发去了琴川,二哥白虎南下鹏城,老四赵刚继续在魔都上班,四弟妹解楠北上燕京,回单位——一家国营外贸公司上班。 而高兴也坐火车,北上去了海州。 9月9日是个好日子。 海州如意中外合资火腿肠厂剪彩开业了。 拿着“金剪刀”剪彩的主要领导有铁道部一个副部长、民航局一个副局长、轻工部一个副部长、苏省一个副省。 主持剪彩仪式的是昨天才履新的海州二把手罗琼华罗市,作为主人的汪月明汪厂长咖位太低,只能站在最边边上。 六老师、马老师、迟老师和闫老师等四大西游男团则扮上了相站在后面当背景板,同时他们也是花果山食品集团的形象代言人。 混迹在人群里,看着汪月明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油光锃亮跟狗舔似的站在台上对着稿子做演讲,高兴的思绪飞到了几天前。 “为了给咱们的如意金箍棒火腿肠扩大知名度,好打开销路,我建议咱们跟铁道部合作,从开业到春节前,每卖出一张火车票,都赠送一根火腿肠。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高老板道。 “不怎么样。” 苏欣和罗琼华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高兴,罗琼华率先开炮了:“小子你知道现在铁路一年要发送多少旅客吗?今年的数据还没出来,但去年全年,根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客运发送量高达1182亿人次。” “从这个月到91年2月15日的春节,还有将近六个月。春节前又是客运高峰期,就算按去年全年客运量的一半,那也得卖出去5亿多张票。你的火腿肠成本五毛钱一根,你也得扔进去两亿多。” “你有那么多钱烧吗?” “草率了。” 高兴拍拍脑袋:“那就只在春运期间搞活动呢?” “早在54年国家首次明确了春运时间为春节前后一个月,那时候每天最高的客流量在90万人次;而春运一次,最早出现在80年的《最高日报》上面。到84年,第一次出现‘民工流’这个词。” 罗琼华不愧是铁路出身:“春运占全年客运量的比重不低,54年的春运就发送了约2300万人次,今年春运少说也得发送好几亿。” “并且。” 苏欣苏董也说话了:“你把火腿肠当成火车票的赠品,会给人一种很廉价的感觉。还有啊,你信不信,你敢赠,就会有人套利。” “套利?怎么套?” 高老板问。 “就是买一张几毛钱的火车票,领到赠品以后,再退票。” 苏欣道:“他们付出的成本仅仅是票价的20,得到的却是售价9毛9的火腿肠,里面的利润空间那是相当的可观。” “千万不要小看了咱们华夏人,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咱们郭家聪明人多着呢,为了赚钱,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人也多着呢。” “那就定他们个投机倒把罪。”高老板“恶狠狠”道。 “你快给我歇了。” 罗琼华打了高兴脑袋一下:“你是做生意呢还是跟人打官司呢?” “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多交朋友,少树敌。”苏欣嫌弃地看着高兴,道:“你抓了人家,人家不得往死里报复你啊?” “食品行业可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行业,人家给你火腿肠里用注射器打毒药,就算你能把投毒者抓了,消费者还敢吃你的火腿肠吗?” “只要让消费者产生‘金箍棒火腿肠里面有毒’的偏见,消费者买你的火腿肠之前会担心这批火腿肠是不是也被投毒了。在消费者心里面的口碑完蛋了,你觉得你的毒火腿肠还能卖得出去吗?” “小欣说得对。” 罗琼华跟苏欣一唱一和道:“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甩手大爷,企业经营的事就别参与了,净出馊主意。” …… “难道老子真没有当‘经营之神’的天赋?” 啪啪啪的鼓掌声,打破了高老板的沉思。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领导们讲话的时间不算长。 开业典礼结束以后,汪厂长带着领导们参观厂里的生产线,看着一条条火腿肠从生产线上下来,领导们很是满意,还纷纷当场试吃。 当然了,陪领导参观这种露脸的事儿,高老板是不屑于干的。开业典礼还没结束,他就在哼哈二将的陪伴下,跑到海边钓大鱼去了。 结果高老板钓了好几个小时,成功让自己穿上了蓝裤子。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高老板从出海回来的渔船上买了几条鱼。 “哟!” 回到厂里,正在翻看文件的苏董从办公桌里面走出来,翻了翻高老板的“鱼获”,笑道:“收获不错嘛,不过这些貌似都是深海鱼。” “我坐船去深海海钓了不行吗?”被拆穿的高老板嘴硬道。 “行,怎么不行?” 摸完鱼的苏董去脸盆架处洗了洗手,然后把一个文件夹扔在高老板跟前:“亲爱的高大老板,看看,这才叫收获。” “不用。” 高兴坐在苏欣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华子,道:“老子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看这个,苏秘书汇报就行。” “懒死你。” 苏欣打开文件夹,道:“铁道部李副部长吃了咱们的如意金箍棒火腿肠,很是满意,当场跟咱们公司草签了协议,把咱们的火腿肠加入他们铁道系统今年的过年劳保里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被大太阳暴晒得脑仁疼高老板揉着太阳穴,道。 “整个铁道系统干部职工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苏欣兴奋地说:“铁道系统又不差钱,哪怕是一人一箱,也得是两百多万箱。就这一个单子,就够咱们两条生产线全力生产了。” “还有啊。” 苏欣接着道:“我们和铁道部以及民航局签了合作协议,把咱们的火腿肠加入他们的小推车里面,这可是花多少钱打广告都比不上的扩大知名度的方式。高老板,你就等着在家数钱你就。” “高端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高兴站起来,走到西边的窗户,往外瞅:“东都火腿,你拿什么跟老子竞争?还市场占有率超过七成,老子要让你跪下唱征服。” “我提议。” 苏欣合上文件夹,道:“咱们要增加生产线了,至少得再加十条以上,要不然产量肯定是满足不了销量的。” 第180章 飞啊飞(上) 没事出海钓钓鱼,蹲小区……呃,家属院门口看大爷下象棋,芳龄虚两岁才26的高老板,提前过上了62岁的退休生活。 “跟姐去趟鹭城开个会。” 罗琼华找到正在海边钓鱼的高兴,开门见山道。 “不去。” 专心做钓鱼佬的高兴看都不看罗琼华,眼里只有漂。 虽然他脚下的鱼护,从来都没湿过身并且被晒得都有点糟了。 “你说什么?” 罗琼华一把揪住了高兴的耳朵:“姐的话,你都敢不听?” “疼疼疼。” 高兴忙求饶:“不是弟弟不愿意陪姐,你是知道的,弟弟我是天生麻烦体,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你确定要让我跟你去?” “实话跟你说了。” 罗琼华道:“接到会议通知以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出点儿什么事儿。正好带着你个邪性的家伙,用你的邪气以邪治邪。” “你这是要拉个垫背的啊。” 高兴无语道:“正确的操作不应该是找个大师破一破吗?” “你姐我是d员,不信那个。” 罗琼华又是一巴掌拍在高兴肩膀上:“就这么定了。” “不信那个,那你还要带着我去。” 高兴小声嘀咕道:“你怕事儿,我也怕啊。”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罗琼华的巴掌又扬起来了。 “没什么。” 高兴忙打了个立正:“我是说为我姐,赴汤蹈火,什么都不怕。” 站在一旁的徐正阳强忍着笑意看着高兴:老板,你也有今天呐。 “这还差不多。” 罗琼华打开手里拎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这是我给你们办的持木仓证,为了安全起见,这才允许你们配木仓。” “没这个必要?” 看这架势,高兴更不想去了:“你都是高级干部了,谁敢动你?” “有备无患。” 罗琼华边拉公文包上拉链,边道:“飞机票也在档案袋里,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咱们直接在白塔埠机场登机口那儿会合。” “你小子敢不来,我让人把你装麻袋沉海。” “慢着。” 高兴叫住转身要走的罗琼华:“木仓呢?您老人家总不能让我们自备?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弟愿为市鞍马,从此替姐征?又不是投八爷,还得自带家伙。” “少贫嘴。”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你们去市武惊支队领,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到那领三支64式,每支给你们配两个弹匣,十五发子弹。” “十五发子弹够干鸡蛋啊。” 高兴不满道:“还有,我没记错的话,64式弹匣好像是7发装的。两个弹匣,十五发子弹,意思是木仓里还压一颗弹呗?” “不是。” 徐正阳作为专业人士解释道:“为了减小拖弹簧压力,延长弹匣使用寿命,有些军惊使用64式在装弹时,只装5发。木仓里一个弹匣加上两个弹匣,总共15发。主要是穷惯了,连个弹匣都得省着用。” “那不对啊。” 高兴掰着手指头数道:“供案在开木仓之前,一般都要鸣木仓示惊,好像好要开三木仓,就剩下两发子弹,能保证解决战斗?” “咱们郭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装备比人值钱。”徐正阳幽幽道。 “可有人牺牲,要赔的钱比剩下的那几个弹匣钱多多了?” 高兴道:“连这个账头子都算不清?” “管装备损耗的和管抚恤的不是一拨人。” 徐正阳道:“再说了,不是每天都有人牺牲,但弹匣每天都要用。” “没工夫听你在这废话,你们赶紧去武惊支队领木仓,明天早上准时到。这次会议时间有点长,别忘了带换洗衣服。” 甩下这句话,罗琼华就走了。 领导都下命令了,高兴还能怎么办,执行呗。 主要是,罗琼华可谓是他姓高的最大的靠山,俩人合作得也算挺愉快的。她要是出点啥事儿,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的大腿抱啊。 拿着档案袋去市武惊支队领了木仓,夜里回家跟苏欣忙活了好几次。第二天一大早,高老板……高惊卫就带着哼哈二将打车去了机场。 倒不是高老板不知道养精蓄锐,出征之前留个后是传统。 万一真出点儿啥子事儿,回不来了,断不了根儿不是。 虽然高老板知道让苏欣怀孕是个玄学问题。 认命的高老板还自己安慰自己:修仙文里等级越高的大佬,子嗣就越困难。自己虽然是重生文,但也算大佬,不孕不育正常。 “你这是要闹哪样?” 带着秘书等候在登记口的罗琼华,看着穿黑西装、戴墨镜的高兴三人,无语道:“你小子红空电影看多了?非得出洋相?” “这样显得多专业啊。” 高兴正了正墨镜:“你不觉得我们很ol吗?” “扣你的头。” 罗琼华指着高兴的鼻子,道:“你们赶紧把衣服给我换了。” “领导。” 一旁的秘书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来不及了,就这样。” 罗琼华也看了看自己的表:“不过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儿。” “姐,这你就不懂了。” “我这叫战袍,辟邪的。” 高兴拉拉西装的衣角:“黑色辟邪,小鬼儿最怕的就是黑色,要不道士也不会黑狗血、黑驴蹄子降妖除魔,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少在这宣扬封建迷信,尤其是别当着领导干部宣传。” 嘴上这么说,高兴明显感觉到罗琼华还是信了。 当官的就没有不信点儿啥的。 嗯。 都信唯物主义! 登机时间还没到,罗琼华一行人就走“绿色通道”,提前登了机。 虽然这年头机场还是归民航局管理,而不是跟后世似的,除了首都机场等少数几个机场外,都移交给了地方,但罗琼华作为属地的二把手,享受机场方面提供的便利,这点儿特权,还是有的。 为了避免麻烦,落座后,罗琼华夺过高兴的黑墨镜,自己戴上了。 可能真是高兴这个手上有人命的家伙带煞气能镇邪,飞机顺风顺水地抵达鹭城,并且开了一个多星期会,毛事儿没有。 在鹭城一直待到九月底,顺便还去鼓浪屿过了个国庆节。 这年头十一放假两天,十月一号和二号。 不过当领导的跟万恶的知本家一个臭德行,是不会放过牛马的。 于是高兴在十月二日一大早,又坐上了飞往羊城的飞机。 第181章 飞啊飞(下) “姐这面子真大。” 坐在罗琼华旁边,高兴对拿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的罗琼华道:“海州是你的地盘,不用过安检也就算了,在鹭城你也不用过。” “那是。” 罗琼华道:“姐一个前途无量的厅级干部,正经高干,会在飞机上干什么坏事儿?对我进行安全检查,不是浪费时间嘛。再说了,大部分机场都是抽检,要是一个个都检查,人多了,检查不过来。” “这机场的名字也够嘚儿的。” 高兴道:“乍一听还以为到了小本子的机场呢。” “哈哈哈。” 罗琼华笑道:“咱们郭家机场命名规则是用城市名加机场所在地的地名,这个机场靠近高崎村,所以才叫了这么个名字。” “像去年才通航的奉天桃仙机场,就是因为地处桃仙乡,有幸得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而迪化的地窝堡机场名字由来也是因为地处地窝堡乡,得了一个土啦唧的名字。高崎机场跟地窝堡有得一拼。” “你个地上跑的铁王八,居然还对人家天上飞的凤凰这么了解。” “怎么说话呢你?” 罗琼华扬起巴掌作势欲打:“要不是去年被家里安排去风筝城挂职,你姐我现在应该在民航局上班,全国的客机都归我管。” “普通人想跨系统调动,基本不可能。可是对你们这些瑞德二代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儿。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高兴道。 “哈哈。” 罗琼华笑道:“借用你说过的话,谁让我们的爹拎着脑袋上山打游击的时候,你们的爹撅着腚给老地主刨地呢;我们的爹被小本子撵得钻山沟的时候,你们的爹拿着良民证给小本子修炮楼呢。” “我们的爹拼死打下的江山,我们这些后代享福不是应该的?” “话又说回来,二代也不是好当的。今天可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节。别人都阖家团圆,我还得为了拉项目,辛辛苦苦坐飞机飞羊城。谁让那里有老华侨,准备在内地选个城市投资几千万美刀呢。” “早说啊。” 高兴道:“区区几千万美刀而已,这点儿小投资,也值当咱姐弟俩大过节的跑一趟?要不这趟飞机别坐了,咱们坐火车回去。咱们这趟出来,你啥事儿都没出,估计憋着什么大事呢,我心里也有点慌。” “哪怕是你摔个跤、崴个脚、裤裆开个线啥的,灾也算过了。” “你裤裆才开线呢。” 罗琼华笑道:“你姐我一个堂堂厅级高干,穿的裤子要是真开线了,那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要倒霉了,最起码后勤处处长得被拿下。” “人家倒不倒霉不知道,我感觉咱们快倒霉了。” 高兴小声嘀咕道:“难道飞机上要出什么事儿?那这趟飞机咱们就更不能坐了。虽然飞机是传说中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但不出事也还罢了,只要一出事,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动不动就团灭。” “你小子少在这危言耸听。” 罗琼华终于忍不住打了高兴一下:“飞机上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有人劫机啊?就算真有也不怕,宁小伟他们中队就是专门负责反劫机的,宁小伟这个中队长可是反劫机专业人士里面高手中的高手。” 83年5月民航296号航班发生劫机事件以后,新成立的武惊部队虽然没有成立专门的反劫机中队,但是在有机场的城市,当地武惊抽调一些中队,针对性进行了反劫机训练,宁小伟中队就是其中之一。 直到2000年以后,武惊部队才在魔都、蓉城、羊城、奉天等九个重点城市组建了专门的反劫机中队,其中魔都中队是最早组建的。 “高手今天可有点拉。” 高兴指指旁边一个劲儿擤鼻涕,卫生纸都用了半卷儿的宁小伟。 伤风感冒的宁小伟,打了屁股针儿,烧退了,就是流大鼻涕。 “伟哥最大的能耐不是他手上的功夫,而是他的鼻子。” 高兴道:“他那鼻子啊,比军犬的鼻子都灵,隔着好几米远都能闻出来独品和炸药的味道。现在他鼻子不透气,可谓是废了一大半。” “唉!” 罗琼华长叹了口气:“其实你姐我也很不喜欢坐飞机。只要飞机一起飞,我那颗心就揪起来了,直到落地。我还是更喜欢坐火车,可谁让咱们郭家的火车跑得太慢了呢。咱们郭家啥时候能有新干线啊。” “小本子的新干线65年最高营运时速就到了210公里,那时候咱们郭家的火车时速也就跑四五十公里。86年我跟着部里的考察团到本子学习交流,还体验过时速220公里的100系电力动车组。” “听说他们现在又在研究时速270公里的新动车组。” “早晚会有的。” 高兴攥起拳头挥了挥,道:“并且比他们的还快还好。” “几位领导。” 一个女地勤走了过来:“现在可以登机了。” “好的,谢谢。” 罗琼华冲女地勤点点头,一行人跟在她后面过了登机口。 虽然他们买的是经济舱的机票,但坐上后世头等舱贵宾才能享受的小车车,提前登机。等他们落座以后,机上才通知登机口放客登机。 “女士们、先生们、旅客同志们,早上好。” 上完客以后,漂亮的乘务长开始广播了。 飞机上有黄毛男女老外以及海外侨胞,所以才有了这中西结合的称呼。之所以还叫同志,是因为上面的郭家干部们更喜欢这个称呼。 “我谨代表我们全体九名机组成员,向你们九十八名乘客致以最亲切的问候。欢迎乘坐由我们鹭城航空执飞的8301次航班……”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甚至多少有点催眠效果。早起的高兴被她说得直犯困,闭上眼不到十秒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飞机已经平飞了。 “我睡了多久?” 高兴擦擦嘴角的哈喇子,问坐在过道对面的宁小伟。 徐正阳靠窗,罗琼华居中,高兴坐在靠过道位置,过道对面是宁小伟,宁小伟里面是罗琼华的女秘书。 “没多久。” 宁小伟看看手表:“飞机刚平飞不到十分钟。” “据国际上的统计,大约60的飞机事故发生在起飞和降落阶段,航空界称之为‘黑色11分钟’。这11分钟包括起飞后的5分钟和降落前的6分钟,是飞机最容易发生事故的时间段……”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罗琼华一巴掌狠狠拍在高兴的脑袋上。 “赶紧让机长掉头飞北市,我手上的炸药有七公斤,足够把这架飞机炸个稀巴烂,不飞的话,大家一起死,同归于尽。” 后排传来一个带着湘省口音普通话的大吼声。 “芜湖,起飞!” 第182章 处突 突遭如此变故,机舱里面那一个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举止不凡的上流人士……呃,这年头能坐飞机的,不是地位高的就是有钱的……瞬间成了炸了营的鸭子,大呼小叫、啜泣声一片。 不过高老板倒是挺淡定的。 大不了去一趟北市呗,反正他也没啥事,时间多得很。 按照国际惯例,这种劫机一般不针对普通旅客。 劫机者到了目的地,普通旅客会被遣返。 坐他右边的罗琼华突然拉住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着什么。 “都獭么给老子闭嘴。” 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个子男人镇完场子,然后对空姐道:“带我去驾驶舱,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只要我的手指一动,大家一起完蛋。” “别激动,同志。” 空姐边安抚着小个子边往后退:“我现在就带你去驾驶舱。” 干咳了两声,给过道对面的宁小伟使了个眼色,高兴悄悄地解开了安全带。宁小伟会意,冲高兴点点头,也解开了安全带。 等空姐过去,宁小伟突然伸脚,绊了小个子男人一个踉跄,然后和高兴俩人同时暴起,高兴猛地一个肘击,就击晕了小个子男人,宁小伟则死死捉住了小个子男人捏导线的那只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许多次似的。 真正的战斗从来都是讲究个一击毙命,打来打去那是演戏。 事实上,高兴在冰城待那三个多月,也没少参与反劫机演练。 后来宁小伟给高兴当保镖,闲得无聊的高老板也没少带着哼哈二将“过家家酒”,反劫持、反劫机等等科目玩过不少。 都形成默契了,互相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主要是,不干正事的高老板又不好女色,实在是太无聊了。 真人cs、cqb啥的,这才是男人喜欢玩的游戏。 制服了小个子男人还不算完,宁小伟继续拾掇小个人男人,而高兴和徐正阳则拔出64式,一前一后往机舱后面走。 “都不许动。” 高兴双手持木仓,呈警戒状:“谁都不许解开安全带,把你们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让我看到你们的手。谁不听话,就打死谁。” “同志们,不要害怕。” 这时候罗琼华也站起来了,举着自己的工作证道:“我是海州市长罗琼华,这三位同志是我的惊卫。歹徒已经被我们制服,但是防止他还有同伙,所以要采取必要的管制措施。请你们配合,谢谢大家。” 不知道是慑于高兴的威吓还是对罗市的信任,旅客们齐刷刷照做。 “愣着干什么?” 罗琼华对一旁已经吓傻的空姐道:“还不赶紧让机长他们联系地面,以及返航。算了,我跟你一起去。瞧你这样子,话都说不明白。” “你……你真是市长?” 回过神来的空姐看着年轻得不像话的罗琼华,道:“你们莫不是跟他是一伙儿的,玩苦肉计,想骗开我们的驾驶舱门?” 凭心而论,年届四十的罗琼华保养得宜,面相显得很年轻,长得也挺漂亮的。要不是她后台硬,早不知道被人潜了多少回了。 “如假包换。” 罗琼华晃了晃自己的工作证:“你个小姑娘,瞎寻思什么?我们如果真跟他是一伙儿的,怎么可能会让飞机返航呢?” “市长也用工作证吗?” 空姐接过罗琼华的工作证,翻开来,大致看了看。 “别说市长,就是省长也用。” 罗琼华被给空姐逗乐了:“赶紧去找机长。” “是,领导。” 空姐给罗琼华深深鞠了一躬,往机头方向走。 不多时,他们乘坐的这架737客机就掉头返航了。 可能是因为鹭城长期处在前线的缘故,机场方面反应速度那是相当快。飞机还没落地,消防、供案、医护和部队的车辆就严阵以待了。 机舱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武惊冲了进去,先把那个小个子男人以及高兴等三人控制起来,押下飞机,然后开始下客。 不但缴了高兴他们的木仓,还用铐子把他们背着手反铐起来。 这让高老板很是不爽:老子往后要是再出头就是汪旺! …… “老弟。” 踹开武惊招待所高兴房间的门,罗琼华抱着高兴的脑袋,“唧”就是狠狠的一口:“你救了姐两条命啊,姐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啥意思?” 高兴被罗琼华的热情整得有点懵。 “幸亏带着你们三个来了。” 罗琼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开高兴,整了整理衣服,道:“如果飞机真到了北市,那姐的郑治生命就算是到头了。” “有这么夸张吗?” 高兴擦擦脸上被罗琼华亲出来的口水,道。 “一点都不算夸张。” 罗琼华道:“飞机到了那边,哪怕那边肯放人,至少也得在那边待个天,甚至一两个星期。我这个级别的干部在敌营待那么长时间,回来受审查是肯定的。就算能过关,我也得靠边站了。” “并且这次事件能圆满解决,你姐我也能领个功。” “别小看了这个功,至少能让你姐我在官场少走个年。” 说着,罗琼华又忍不住在高兴脸上猛啃了一口。 “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嘴。” 高兴都懒得擦了,没准儿一会儿她还得亲:“那第二条命呢?” “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罗琼华压低声音道:“梦见就我和秘书两人坐上了那架飞机,然后飞机被成功劫持了。最后飞机飞到了羊城机场上空,快没油的时候强行降落。机长跟劫机者搏斗,导致那架飞机跟机场两架飞机撞上。” “三架飞机总共死了一百多号人,那架飞机上的乘客们更是非死即残。我和秘书俩人更是被烧成了焦尸,那叫一个惨哟!” “卧槽!” 高兴心说:“又是一个预知梦?重生文里面都这么爱做梦的吗?” “你这就是太害怕了,白天脑子瞎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 罗琼华捂住了高兴的嘴:“人的命运走向其实是由一个个选择所推动的,不同的选择,会推向你走向不同的命运线。” “如果我没有坚持带你出来,我的命运会往不好的那条线上走。” “你也可以带别的惊卫啊,他们可能比我们还腻害。” 高兴推开罗琼华的手:“我是个半吊子,宁小伟也不是现役,挺长时间没练过了。人家现役的天天练,处置起来肯定比我们更……” “不!” 罗琼华打断了高兴的话:“其实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是带市武惊支队的人出来的。结果他们在制服歹徒过程中,炸蛋被引爆。” “是吗?” 高兴油腔滑调地说:“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既然我救了你两次,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老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只要你不嫌姐老牛吃嫩草。” 第183章 躺平? 高公公最后还只是嘴花花。 男女关系只要突破了那一层,就变质了。 有时候,纯姐弟之情,比男女之情更牢靠。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思夫心切的苏欣大老远从海州飞到鹭城:“往后你哪儿都不准去,老老实实海边钓鱼。” “海边钓鱼?” 高兴搂住苏欣,上下其手:“你养我啊?” “嗯。” 苏欣享受着高兴的爱抚:“前天我让会疯银行把咱们买的期货清仓了,交割均价是每桶46美刀。买入价14美刀,20倍杠杆,你自己算算咱们的500万美刀变成多少,换算成软妹币是一个天文数字。” “算不过来。” 高兴把手伸进苏欣衣服里:“反正我就知道你给我的生活费,每天不超100块,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还得给你打书面申请。” “讨厌。” 被捉住重点部位的苏欣嘤咛了一声:“用你的话说,往后咱们俩就是躺平,把钱存到银行光吃利息,几辈子都花不完。” “躺什么平躺平。” 高兴猥琐劲儿尽去,那目光坚定得又要入d:“二十来岁,正是闯……奋斗的年纪。咱们现在外汇不缺了,干脆直接上它十条八条火腿肠生产线。上千万美刀的投资,正好也给我姐冲冲业绩。” “就是不能从小本子买生产线,不知道别国会不会造这玩意儿。” “灌肠机械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精尖科技,随便一个有工业基础的郭家都能造。”苏欣道:“不叫个事儿,委托会疯银行去欧美帮咱们采购就是。这帮银行的家伙,只要钱给够,就没他们搞不来的东西。” “正好鹭城就有会疯银行分行,我有个学姐在那里上班。” “又到了熟悉的我有个学长学姐环节。”高兴笑道。 “这回不一样。” 苏欣习惯性在高兴腰间拧了一把:“正所谓攻守之势易也,以前是咱们求学长学姐帮忙,现在咱们有能力反哺他们了。给我学姐介绍一个上千万美刀的大项目,她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话说。” 高兴问道:“你怎么就跟那么多学长学姐有联系啊?” “小女子不才。” 苏欣嫣然一笑道:“还有个身份忘了告诉你了,以前我是我们提大同学会的干事,现在是同学会的副理事长,能掌握一手同学资料。” “好叭。” 高兴把苏欣揽进怀里,摸着她的臀瓣:“小鬼,采购火腿肠生产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把它当个事儿办,尽快完成。” “还有啊……” 高兴又想了想,道:“咱们的远期目标是做国内最大的猪肉加工企业,建立自己的养猪场也要提上日程。买别人家的猪,一来是容易受制于人,二来品质无法保证,原材料控制在自己手上才放心。” 看门老头高兴知道养猪是个很赚钱的行业,重生以后,荔枝做猪茅是他定下的小目标之一,什么酱茅、奶茅、油茅他也打算参与一下。 “看来你小子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嘛。” 苏欣点了点高兴的额头:“越来越有企业家的样子了。不过你确定要办养猪场?那玩意儿可是重污染行业,尤其是味道,不能说迎风臭十里,反正谁敢在养猪场附近住,我都敬他是条好汉子。” “臭也是臭别人,咱们只管赚钱就是了。” 高兴露出了知本家丑陋的嘴脸。 “小伙子。” 苏欣摸着高兴的脸道:“你越来越坏了哟,不过,我喜欢。” “环境污染是发展中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跟穷比起来,那点臭味又算的了什么呀?咱们开办养猪场,不知道能养活多少农户和工人。” 高兴振振有词道:“再说了,大企业开养猪场,舍得花钱购入大型设备做环保,实际上造成的污染反而低于那些小散户,利国利民。” “唉!”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下:“小本子的生产线又便宜质量又好,交货快,运输成本低,运输距离还短。你说你没事往小本子跑什么呀?” “哈哈。” 高兴大笑:“如果去一次就能给小本添点天灾人祸,我隔三差五就去一趟。终极目标是搞个九十九级大地震,把他们变成大海沟。” “小伙子你这心肠够歹毒的啊。” 苏欣拧着高兴腰间的嫩肉:“岛上可是有一亿多人口,你搞出来一亿多厉鬼,得积多少辈子的功德,才能化解你造下的杀孽呀?”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高兴感觉说出这句话,自己脑后都有光圈了:“我是祸圣!” “你已经造下不少孽了。” 苏欣笑道:“虽然小本子的血性一点儿都不比老毛子少,爆炸发生以后,他们的消防员和防化兵等,也在几乎没有多少防护条件下往爆炸现场里面冲。但小本子的人口密度太大,波及的人口也更多。” “虽然直接死于爆炸的人数不算多,但国际上有专家估计受到放射性物质辐射的人口可能高达上千万,不知道多少人会患上癌症。” “这就叫因果报应。” 高兴道:“当年他们在咱们郭家搞生化实验,老子还给他们了。” “嘘!” 苏欣捂住了高兴的嘴:“你这么大声干嘛?不怕别人听见?” “怕什么?” 高兴推开苏欣的手:“我去了,小本子就得倒霉,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信?就算别人听见了,也只当咱们在说胡话呢。” “还是那句话。” 苏欣又忍不住拧了高兴的腰一下:“事关国运,有些事有没有证据和科学依据,重要吗?但上位者的态度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那我不说了。” 高兴把苏欣按倒在床上:“只做,不说。” “呸!” 苏欣使劲挣扎:“臭牛虻。” …… “当当当。” 就在高兴准备提木仓上马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谁呀?” 高兴此刻的怨气,堪比千年老吊死鬼。 “我!” 门外传来了罗琼华的声音:“你姐。” “有啥事?” “听说小欣来了,我有事找她。” 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放罗琼华进来,高兴脸那叫一个黑。 “小欣,你脸怎么红了?发烧了?” 作为过来人的罗琼华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故意道。 “容光焕发。” 高兴随口接了一句,害得苏欣的脸更红了。 “我看是白日宣那什么还差不多。” 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罗琼华道:“你们虽然年轻,但也得知道克……” 第184章 并购案(上) 听到高老板要给她投资一两千万,单位是美刀,罗琼华又想抱着高兴啃了。不过正房大太太在,她强行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外汇啊?” 罗琼华问:“任地狱又给你们分红了?我记得你们跟任地狱签的协议是每卖出去一台给你们05美刀,意思是他们卖出去几千万部?”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苏欣点点头。 得到了老板娘的许可,高兴道:“任地狱是给我们分红了,不过也就几百万美刀。我们拿着分红炒期货,你知道什么期货吗?” “瞧不起谁呢。” 罗琼华冲高兴甩了个卫生球:“不就是炒大宗商品的预期嘛,咱们郭家在古代就有了。比方说某一年风不调雨不顺,判断粮食可能会减产,那粮价必然会上涨。于是粮商就提前跟粮农签文书,锁定价格。” “如果粮价真涨了,那粮商用约定价格买粮,他们就赚了。” “反之,粮食没减产反而增产,或从别的地方调运过来粮食,粮食价格不涨反降,粮商还得以降价前的价格买入粮食,他们就赔钱。” “都是咱们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西方人无非是换个形式而已。” “我跟红空来的人聊过期货,听他们说国际上玩儿期货,都是要加杠杆,以小博大。你们也加杠杆了?期货这东西,赚钱快,赔得也快,并且形势瞬息万变。我劝你们少碰这玩意儿,很容易倾家荡产。” “财神爷是我们家保家神,稳赚不赔。”高兴嘚瑟道。 “那万一哪天财神爷打个瞌睡,让你小子变穷光蛋……” 告诫完高兴,罗琼华跟苏欣勾兑起投资的细节。 得知他们要通过会疯银行找生产商,罗琼华自告奋勇接过了去跟会疯银行沟通的活儿。有她那个官方身份在,能让会疯更重视。 不要觉得会疯是国际性大银行,就有多厉害。 跟官方比起来,他们也就是个小小卡拉米。 “你们继续,姐姐去也。” 找苏欣要了她学姐的联系方式,罗琼华风风火火走了。 “那……继续?” 高兴把苏欣抱上床。 “还继续个毛线。” 苏欣一脚把高兴踹到地上:“早就没心情了。” “大姐误我高家子嗣!” 高族长恨不得吐血三升。 …… “你说你叫什么?周末?” 高兴看着穿着会疯银行制服的苏欣学姐,忍不住笑道:“星期天的那个周末呗?这名字挺好。人人都喜欢周末,叫周一就不好了。没有人会喜欢周一。周五……周六也行,马上就可以过周末了。” 这年头还不是双休。 一直到95年5月1日,大内才在《最高日报》上发了《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文,规定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也就是每周五天工作制。该规定从95年5月1起实行。 劳动部还颁布了贯彻《上述规定》的实施办法,要求实行这一工时制度,应保证完成生产和工作任务,不减少职工的收入。 郭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星期六和星期日为周休息日,也就是传说中的双休。企业和不能实行前款规定的统一工作时间的事业单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 虽然郭家早就有明文规定了,但下面执行的力度嘛,也就那么回事儿。要不然也不会有“996”、“007”福报和茫茫多的牛马人。 “茉莉花的茉。” 会疯女经理周茉面带职业假笑道:“我大姐叫周依,依依不舍的依。她也在会疯银行上班,管风险控制的,确实没多少人喜欢她。” “有周茉,有周依,那还有二三四五六吗?”高兴问。 “嗯。” 周茉点点头,道:“我二哥叫周迩,闻名遐迩的迩,目前是海军两毛三。我三哥叫周馓,馓子的馓,在某县当二把手。我四姐叫周思思,思念的思,是名医生。我五姐叫周舞,跳舞的舞,大学老师。” “我还有个六姐叫周柳,从哈佛毕业后,在华尔街上班。” “难道给孩子起名越随意,生的孩子越出息?” 高族长寻思道:“我的逆子……啊呸,麒麟子们叫高大江、高二河、高三湖、高四海?还是叫高一金、高二木、高三水、高四火和高五土?亦或是叫高一月、高二月、高三月、高四月,乃至五六七八月?” 苏欣:额不是老母猪,求放过。 “高先生,高先生。” 周茉轻唤了两声,把高兴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哦……不好意思啊。” 高兴道歉说:“刚刚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有点走神。对了,你们家兄弟姊妹一个个人中龙凤,那你父母也应该相当不凡?” “我父母就是闽省普通农民。” 周茉道:“不过我们家孩子确实打小就运气不错,我大姐47年生人,刚满18周岁就参加了高考,成为66年停止高考之前最后一届大学生。78年以后郭家开始外派留学,她79年就公派出国了。” “我二哥跟我父亲出海打渔,在海上救了一名海军军官,然后被特招进了海军。入伍当年就立功提干,一步步成为海军高级军官。” “你三哥能当上县太爷,也是又什么奇遇呗?”高兴问道。 “也算是。” 周茉道:“我三哥也当过兵,给师长开小车的。后来师长转业到地方,我三哥就跟着他转业了。师长一路高升,我三哥也水涨船高。” “那你四姐五姐呢?” 高老板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四姐和五姐高中毕业后一个当了赤脚医生,一个当了小学老师。77年恢复高考,她们双双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干了老本行。不过一个进了市里的医院当上正规医生,一个留校当了大学老师。” “六姐跟我是双胞胎,我俩双双考上大学,毕业后也双双考取了公派出国留学。”周茉不等高兴问,主动揭底道:“我们在霉国拿到硕士文凭,我去了会疯银行上班,后来被派回了国。” 说到这,周茉突然晃了晃小脑袋,心说:“我跟一个陌生人自爆家底干什么呀?难道这小子是罗市请来的大师,对我施法了?” “咳咳。” 周茉干咳了两声,然后道:“不说我家情况了,说正事。” “灌肠生产线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像风车国、西汉斯等国都有吃肉肠的习惯,因此他们郭家也都有这种生产线,采购很容易。” “不过,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 “哦?” 高大师问:“什么建议啊?” 第185章 并购案(下) “我们银行在北欧海盗国分行有个客户叫阿克伦德家族公司,他们公司就是专门制造灌装生产线的,从饮品到肉肠等等生产线都有。” “阿克伦德家族公司创立于1880年,做金融起家,后来才开始干实业。正所谓成也金融,败也金融,公司现任掌门人小埃瑞克先生热衷于炒股票,甚至为了炒股,不惜把公司抵押给了我们银行。” “可惜他运气不好,赶上了87年黑色星期一大股灾,不但赔上了全部身家,连公司也都赔进去了,公司目前在破产清算中。” “阿克伦德?什么叼毛公司,没听过。”高兴张嘴就是垃圾话。 “这小大师好像素质不高。”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周茉还是面带笑容道:“阿克伦德公司在国际上名气确实不大,但是tp公司你应该听说过?tp公司是曾经的akernd & rag公司的子公司,阿克伦德公司是最大投资人。” “tp公司又是什么叼毛?”高兴掏掏耳朵,道 “呃……” 苏欣看不下去了:“tp公司在咱们郭家叫乐乐包装,是全球无菌包材市场的巨头,在全球范围内都占据着重要的市场份额。” “72年乐乐包装在咱们郭家参展,79年就进入了咱们内地,其灌装生产设备用于羊城一款名为‘鲜宝’牌的菊花茶。85年,乐乐华夏公司在红空成立,87年又在燕京投产了特许包装材料生产厂。” “哦!” 高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心里却掀起了一片狂澜:地球人都知道乐乐包装是华夏两桶奶的好大爹,这个阿克伦德貌似是乐乐的爹。 “52年乐乐公司发明了‘乐乐包’,61年又出了无菌款式,是乐乐包装主打的产品,推动乐乐包装成为全球包材巨头。” 周茉接茬道:“但是到了65年,由于经营理念不合,阿克伦德公司和乐乐包的发明者劳辛家族公司分了家。阿克伦德公司分走了乐乐包装约一半的专利,乐乐包装的研发中心也分给了阿克伦德公司。”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阿克伦德公司的技术实力甚至要高于现在的乐乐包装,只是阿克伦德公司市场化没有乐乐包装做得好。特别是小埃瑞克先生掌权以后,阿克伦德公司经营一天不如一天。” “但阿克伦德公司的研发能力一直没落下,乐乐包装不少专利甚至是从阿克伦德公司购买的。就像乐乐包装旗下跟乐乐包并称产品线双雄的高速灌装机,其实就是由阿克伦德公司代工的。” “那乐乐包装为什么不把阿克伦德公司收购了?”高兴问。 “这是个好问题。” 周茉道:“小埃瑞克先生跟乐乐包装的二代掌门人汉斯·劳辛先生是死敌,小埃瑞克先生宁愿让公司破产,也不会卖给乐乐包装。” “崽卖爷田不心疼呗。” 高兴盘着苏欣给他买的据说开过光的羊脂白玉手串,道:“那阿克伦德公司要卖多少钱啊?我们也不是非买不可,太贵了可不行。” “不贵。” 周茉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这个数。” “三亿美刀?” 高兴心说:你们他喵的是看着老子的账户余额报的价? “没有那么贵。” 周茉笑了笑:“阿克伦德公司的厂房和办公楼等固定资产以及存货什么的,已经被处置掉了,这次主要卖的是专利等无形资产。” “三百万?” 高老板这议价水平,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 “也没那么便宜。” 周茉又笑了笑:“只要三千万美刀,您就可以得到阿克伦德公司所有专利以及一个成熟的管理和研发团队,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那我要是把公司迁到内地,他们会过来吗?”高兴问。 “呃……” 周茉愣了一下,然后道:“应该是不会的,毕竟在他们眼里,咱们华夏是一个贫穷落后的郭家,物资匮乏,生活不便,人民素质低下。” “并且他们觉得咱们是个到处都是军惊的专治郭家,他们外国人来了咱们内地,上个厕所都会有人监视,多说句话就会被抓走。” “如果你坚持要把公司迁到内地,那就得遣散不愿意跟你过来的员工。他们发达郭家的人力成本普遍很高,且对员工权益保护的法律很完善,这也就意味着你要掏很大一笔遣散费,不掏就是违法。” “搞不好这笔遣散费,可能比你收购公司的钱还多。” “那还搞个毛。” 高兴往沙发靠背上一躺,翘起了二郎腿,道:“合着老子花那么多钱,最后也就买点专利什么的。那鸡毛专利还用花钱买?拿来用就是,有本事他们来内地告老子。有我姐在,罚院能给他们立案才怪。” “咳咳。” 罗琼华干咳两声:“不许胡说八道,你小子不是座山雕。” “早在85年4日,咱们郭家就正式施行了专利法,保护发明创造专利权,鼓励发明创造。虽然咱们郭家目前还没有加入国际上的《专利合作条约》,但尊重知识,尊重发明创造是咱们郭家一贯倡导的。” “你现在白用人家的专利,人家可能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是你这样干会没朋友的,并且也走不远。你有了专利,人家也会白用你的。” “其实高先生你可以把研发中心留在北欧海盗国,在内地建立制造工厂。”周茉道:“这样不但可以发挥国外科研优势,还可以利用咱们内地人力成本低、市场广阔、税收减免等优势,两不误。” “我们再考虑考虑。” 老板娘苏欣跟高兴对视了一眼,道。 “好的。” 正事就算谈完了,周茉和苏欣又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就告辞了。 “三千万美刀,仅仅是买一些专利,并且还要养着一群拿高薪的人,确实有点不划算啊。北欧海盗国离咱们那么远,都不好管理。” 等周茉走后,罗琼华道:“那些生产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把这钱投入到咱们郭家的科研院所,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能研发出来。” “不!” 高兴翻看着周茉提供的阿克伦德公司名下的专利名录,道:“光这两项专利,就值三千万美刀,老子要做两桶奶的爸爸。” “两桶奶?” 罗琼华疑惑道:“什么是两桶奶?”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高兴道:“如果真像材料里所说的,阿克伦德公司的阿克包对牛奶和果汁等饮品的冷藏效果优于乐乐包装的乐乐包,这笔买卖就值。” 第186章 比基尼美女(上) “买个公司就要花三千万美刀,你还要弄一两千万美刀的火腿肠生产线,跟姐说实话,你小子搞期货,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不可说,不可说。” 高兴嘚瑟道:“财不露白嘛。” “你小子不想说就不说。” 罗琼华拉着高兴的手:“往后再有发财的机会,带着姐点儿。” “行。” 高兴干脆利落答应:“让你多赚点儿,省得你贪污受贿。” “老弟,你小子毕竟没混过官场,也没有家学渊源,你不懂。” 罗琼华叹了口气:“当干部的之所以要伸不该伸的手,固然是因为有一大家子养,或者为了往上爬,不得不送礼,其实也有别的苦衷。” “怎么说?” 高兴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问。 “别人都伸手了,你不伸,就是不合群,人家不带你玩儿;人家都下水了,你不下,害怕你举报,他们要么把你拖下水,要么毁了你。” 罗琼华又叹了口气:“你以为当干部的很风光,其实每天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们罗家这一代要不是实在没人了,我也不会硬顶上去。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吗?” “长大了当个科学家。” 高老板张嘴就来:“好像全华夏儿童小时候的梦想都是这一个。” “不是这个。” 罗琼华摇摇头:“其实我最想当一个画家,用画笔描绘世界。” “好。” 高兴撇撇嘴:“普通老百姓还没解决温饱,你们已经追求精神。” “说正事。” 罗琼华懒得接高兴茬:“如果你确定要收购,我就从一机部找几个专家帮你把把关。我有个哥们在一机部,就是管设备进口的。” 早在82年,一机部与农机部、郭家仪器仪表工业总局、郭家机械成套设备总局等合并,组建了机械工业部。机械部88年又跟电子部合并,现在叫机械电子部,一机部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不过,由于叫顺口了,罗琼华等大院子女还是更喜欢老称呼。 “那帮大爷我可用不起。” 高兴摆摆手:“他们最擅长用高价买人家落后好几代的设备。” “你这又是偏见。” 罗琼华笑了笑:“从国外进口设备尤其是大型设备,动辄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刀,肯定要对设备进行充分了解和考察。” “西方对咱们的封锁,确实会让咱们获得的信息比较滞后。但随着改开,大量国人走出了国门,国际上各种展销会,咱们也没少派人参加,国际最前沿的科技和最先进的设备等信息也不是接触不到。” “咱们郭家进口的设备确实往往不是国际上最先进的,但这是基于咱们郭家薄弱的工业基础和现实的需要,反而是更适合咱们的。” “你说的用高价买人家落后设备的情况有,但往往牵涉到腐败。” “归根到底不是信息和能力的问题,而是人的动机问题。” “借用你的话说,可以说他们坏,但不能说他们菜。” “没本事却占据高位的草包二代们又不是没有。”高兴反驳道。 “哈哈。” 罗琼华笑得更大声了:“多大肚子吃多少饭,这句话不光用在普通人身上,你所谓的二代们也一样。如果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就算你让他们去业务口,他们都不去。后勤、工会、宣传口才是他们喜欢的。” “去了自己不擅长或者不能胜任的岗位,他们自己干得不舒服不说,还容易捅出篓子,给家里招灾惹祸,他们长辈也是不会允许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部委业务口里面真有滥竽充数的,但大部分也是全国范围内优中选优的精英,毕竟得有干活儿的啊。” “姐不愧是当领导的。” 高兴阴阳道:“我们的干部队伍整体上是好滴,有问题的是……” “滚滚滚。” 苏欣把高兴往外赶:“去海滩看你的美女去,正事儿不用你管。” “这可是你说的。” 高兴惫懒道:“让我滚,我滚啦。让我回来,对不起,滚远啦。” “快滚。” 罗琼华高高又扬起了大巴掌:“你个小废物,连草包二代都不如。” “老婆负责赚钱养家。” 高兴边往外走边道:“我负责貌美如花。” “不要脸。” 苏欣和罗琼华双双作恶心状。 能让十亿董事长苏欣和治下常住人口四百多万的罗琼华罗市破防的,只有高兴这个两辈子加起来过了耄耋之年的小老头。 重生以后可能是彻底放飞自我了,高兴越来越弱……呃,幼稚。 带着哼哈二将去了一个以前没去过的海滩,高兴看着沙滩上一个个恨不得穿上大棉袄二棉裤的保守女人,放下搭凉棚的手:“这不科学啊。说好的侨乡从国外回来的思想开放美女多,衣着暴露呢?” “可能是天太凉了?”徐正阳搭茬道。 “凉吗?” 高兴又手搭凉棚看看大日头:“这会儿的气温没有三十度,也得有二十七八度,我穿个小短袖都嫌热,你跟我说这叫凉?” 没看到心目中美女,心情不美丽的高老板就想找点事儿,撒撒气。 发现沙滩上有不少胸前挎着照相机揽客的,高兴故意凑上去,可是转了好几大圈,一个主动做他生意的人都没有。 “阳仔。” 高老板掸掸自己的短袖:“老子这身打扮,像个穷鬼?” “是他们不识货。” 徐正阳知道高老板这短袖是在红空买的,一件就得好几千软妹币。 “那怎么连个主动给老子拍照,然后不给钱不让走的好心人都没有?”高老板捏着拳头道:“老子的拳头都饥渴难耐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你个站起来的大熊瞎子啊。”徐正阳心说。 “都怪你们俩,浑身带着杀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甩锅是每个老板必备的技能:“离老子远点儿,看见你们就烦。” “老板。” 徐正阳指指宁小伟:“您要是实在手痒的话,不行跟伟哥切磋切磋呢?伟哥练过套路,你俩打起来好看,没准还有给你们打赏的。” “你拿我们当耍猴的……呸,被耍的猴儿是?” 高兴飞起一脚,踹在徐正阳屁股蛋子上:“我看你才是猴。” “他的意思是说老板你是花架子,花拳绣腿。”宁小伟幽幽道。 “我踹你个花架子,我踢死你个花拳绣腿。” 高老板更生气了,追着徐正阳就是夺命连环腿。 “停,停。” 徐正阳指着不远处道:“老板,快看,有大美女。” 第187章 比基尼美女(中) “美女个头啊。” 高兴一巴掌拍在徐正阳脑袋上:“戴着帽子和墨镜,捂得那么严实,你从哪看出来她是美女?不敢露脸,都是对自己颜值不自信的。” “她身材那么好,长得肯定也差不了。” 徐正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朝海边走去的女人看。 “球!” 高兴又拍了徐正阳一巴掌:“老嘎登是汤姆最最公平的,身材好的女人一般都长得不好看,长得好看的女人心灵不美,心灵美的女人往往命不好,命好的女人通常是个大胖子,能吃是福嘛。” “闭环了。” 徐正阳狗腿地冲高老板挑了大拇哥:“老板你能考研了。” “滚!” 高兴把徐正阳扒拉到一边:“别耽误老子看美女。” 只见女人款款走到海边,先铺了一条毯子,然后开始脱衣服。 “她穿的就是传说中的橡皮泥?”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徐正阳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流着哈喇子道。 “还汤姆转笔刀呢。” 高兴又忍不住拍了徐正阳一巴掌:“那叫比基尼,笨蛋。” “啧啧啧。” 徐正阳批判地盯着比基尼美女目不转睛看:“这小衣服真省布料啊。不过好好的衣服,为什么叫泥呢?难道是在泥里穿的?” “滚你的蛋。” 高兴又把手伸向徐正阳,不过这回没拍下去。 铁头功是御林军必练的项目,拍徐正阳脑袋,高老板自己手疼。 “不对。” 徐正阳在高老板身边待得时间长了,越来越猥琐了:“要是穿着这种小衣服下泥地,那连泥带水不得往某些有口子的地方钻啊。” “46年比基尼正式诞生,以当时正在进行原子弹试验的岛屿比基尼岛命名。设计师认为‘这种泳装面世令世界震惊的程度不亚于那一颗原子弹爆炸’,就借用了比基尼岛的名字来为这款泳衣命名。” 旁边一个戴着大黑框眼镜,看起来像知识分子的中年男人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向高兴他们科普道:“比基尼发明以后,连最大胆的女模特都不好意思穿这种近乎全果的泳衣,最早穿比基尼的是舞女。” “呸,臭牛虻!” 正派的高老板啐了男人一口:“要是搁一二十年前,谁要是敢穿着这种衣服出门,得当成牛虻犯逮起来,看的人也是牛虻罪。” “小伙子。” 中年男人老气横秋地说:“看你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不开放呢?改开改开,最重要的就是思想放开。咱们过年的时候买的挂历上面的模特,身上穿的衣服不比比基尼布料多,郭家还不是允许的?” “那让你媳妇穿比基尼出门呗。” 高老板怼了回去:“你要是买不到或者舍不得买,我替你买。” “她敢!” 中年男人怒道:“露这么多肉给外人看,我跟她离婚。”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男人都一个德行。希望别人的媳妇是潘金莲,而自己的媳妇是王宝钏。不过,你不用怕。就你媳妇,少说也得四五十岁了?身材走形,赘肉横生了?她就是穿着比基尼,也没人看。” “达令。”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挽住了中年男人的胳膊。 “我爱人。” 中年男人得意地搂着年轻女人的腰,边走边道:“市文工团的。” “王德发的。” 高兴看着狗男女远去的背影,恨恨道:“好白菜都喂猪了。” “好像你也挺爱吃白菜的,老板。” 徐正阳爱嘀咕并且自以为很小声的毛病又犯了。 “老板,他说你是猪。” 塑料兄弟宁小伟毫不留情地拆穿徐正阳道。 不过这会儿高老板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趴在毯子上晒背的美女,蜜桃臀、大长腿、s腰加上古铜色皮肤,起码是个背影杀手。 “你们俩谁去给我搞来她的联系方式,大爷我重重有赏。” 高兴指着美女,道:“就赏你们一个月的工资。” 宁徐二人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千,这也是高老板的恶趣味。 不过,这年头的三千可是妥妥的超高薪,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让高老板意外的是,宁徐二人,没一个搭腔或者行动的。 “俩废物。” 骂完不中用的哼哈二将,高老板径直走向晒背女人,蹲在她的毯子前面,用标准渣男腔道:“hello,美女,奈斯兔米特油。” “go away。” 晒背女人头也不抬:“你挡着我的太阳了。” “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呗。” 高兴不死心道:“咱俩可以做笔友,我钢笔字写得可好了。” “是吗?” 晒背女人坐起来,边往自己身上抹油,边道:“做笔友可以,但写信恐怕是不行。我住在霉国,你要是给我写信的话,一来一回得好几个月,太慢。你要真想跟我谈情说爱,可以打国际长途。” “就是国际长途有点贵,一分钟就得好几十软妹币,你舍得吗?” “都是小钱儿。” 高老板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说电话号码。” “好啊。” 晒背女人接过纸笔,刷刷写了几个数字,然后把纸笔还给高兴。 “你汤姆逗我呢?” 看到纸上写着“911”三个加大加粗的数字,高老板怒了。 “对付你这种小牛氓,报惊最好用。” 晒背女人接着往身上抹油:“哦,对了,你打911叫自首。” “你确定?” 高老板摸着自己短袖上的大logo,道。 “内地就喜欢做假冒伪劣产品。” 晒背女人扫了高兴一眼:“你这衣服一看就是假货。” “那你的眼光确实相当不咋地。” 突然感觉挺没意思的,高老板站起身,离开了。 “要来联系方式了,老板?” 徐正阳搓着手,道:“你已经有老板娘了,要这也没用……” “给你。” 高兴把纸拍在了徐正阳手上。 “外国的电话号码怎么是三位数的?” 徐正阳怔怔地看着纸上的数字:“比咱们郭家还落后?” “这是霉国的报惊电话。”宁小伟歪着脑袋看了看:“跟着老板看了那么多霉国片,你小子除了看外国妞,别的是一点都不关心呐。” “废话。” 徐正阳小心地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不看外国妞,难道看外国老爷儿们吗?我又不喜欢男人。反倒是伟哥你,就喜欢盯着肌肉男看。” “出事了。” 高老板看到晒背女人被几个花衬衫围住了,显然遇到了真牛虻。 大跑着过去,几个花衬衫正对晒背女人动手动脚,女人的大墨镜都被打掉了,看那女人的眉眼,居然跟周茉有几分相似。 “放开那个女人。” 高老板先是大吼了一声,然后三拳两脚就把几个花衬衫打跑了。 “英雄救美?” 晒背女人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这泡妞的套路真俗套,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最有效的招数就是拿钱砸。” 第188章 比基尼美女(下) “你男人想拍我婆子。” 家宴是最高规格的接待,到了自己地头上,作为学姐的周茉请苏欣和高兴两口子到她家里吃饭,房门一开,晒背姐就大声嚷嚷道。 “拍你婆子?” 被抓包的高牛虻脸上臊得慌,但立马反客为主道:“拍婆子好像是燕京那边的说法,你个闽省人怎么也这样说?在燕京读的大学?” “我老婆是燕京人不行吗?” 晒背姐是个耿直boy……呃,girl:“她就是我大街上拍来的。” “你老婆?” 高兴瞅瞅她那高耸的山峰:“貌似你也是母……女的?” “女的怎么了?” 晒背姐挺挺她那本来就挺的胸脯:“谁说女的就不能有老婆了?” “敢情这还是个蕾丝边啊。” 高兴心说:传说中蕾丝边长得挺好看的,古人诚不欺我。 “咳咳。” 周茉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小欣,小高你们来了啊。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六姐周柳。这是我学妹苏欣,这……” “你学妹的小牛氓丈夫。” 晒背姐周柳从周茉手里夺过锅铲,就要打高兴。 “不许胡闹,六姐。” 周茉拦住了周柳:“小高可是红空大公司的驻华代表,目前在跟我们银行谈几千万美刀的大项目,是我的贵宾,你对我贵宾尊重点。” “几千万算什么大项目。” 周柳不屑道:“我在华尔街上谈的都是以亿为单位的项目。”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国呢?” 周茉道:“还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 “错。” 周柳摇晃着一根手指:“想在那边混还是很容易的,但是想混出头,基本上没有可能。那里是白皮男人的世界,我一个女人,又是黄种人,在那里要么沦为他们的玩物,要么当一辈子……” “牛马。” 高兴插嘴道。 “你这词儿用得贴切。” 周柳拍了高兴肩膀一下,力气还挺大:“可不就是给人当牛做马嘛。别看霉国是一个移民郭家,号称对全世界的人才都张开怀抱,其实他们是最排外的,根本不给外来人融入他们圈子的机会。” “都别站着,坐下聊,坐下聊。” 周茉拉着苏欣到沙发那坐下:“你们先聊,我还有两个菜要炒。” “你真有老婆啊?” 高兴一屁股坐在苏欣旁边,翘起二郎腿,问周柳。 “确切来说,是伴侣。” 周柳道:“全世界没有一个郭家,承认女女婚姻合法。” “那倒是。” 如果看门大爷高兴没记错的话,好像一直到2000年左右,风车国才成为世界上首个立法承认同性婚姻合法的郭家。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个异类?”周柳问。 “没有。” 高兴摆摆手:“兴趣爱好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干涉,我不理解、不支持,但尊重。不过你不能宣传,容易带坏小孩子。” “我敢宣传吗?” 周柳低下头,道:“在国外,人家不把这种事当回事,但是在咱们郭家,我们会被当成怪物,千夫所指,戳破脊梁骨。” “那你怎么还回国了?” 高兴撇撇嘴:“你回来了,你的老婆怎么办?” “爱情诚可贵,事业价更高。” 从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抓起一瓶剩少半瓶的威士忌,周柳猛灌了一大口:“其实我和我老婆都是双性恋,可是她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听家里的话,回京搞家族联姻去了,据说要嫁给一个军方大佬的……” “六姐。” 周茉又拿着锅铲出来了:“喝点酒你就胡说八道,去你屋睡觉。” “我没多。” 周柳喷着酒气:“在外面不敢喝,都回自己家了,你还不让我喝?” “敢情这还是个酒蒙子啊。” 高兴又心说:“怪不得一张嘴就爆自己猛料,这是说酒话呢。” “那你回国准备做什么?” 苏欣饶有兴致地看着周柳,问。 “我是被魔都方面请回来的。” 周柳又猛灌了一口:“去年十二月,魔都一把手召集金融方面专家和学者以及银行系统高官,开金融体制改革会,会上决定建立魔都证券交易所,并成立了筹建魔都证券交易所三人小组。” “今年4月,魔都一把手到霉国考察访问,我在大苹果城受到了他的接见,他邀请我给魔都证券交易所筹建工作小组当顾问。”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回国参与魔交所的筹建。” “上个月,人行魔都分行正式向人行总行和魔都市提交了《关于建立魔都证券交易所的请示》,预计下个月魔交所就会成立。” “意思是你要去魔交所工作呗?”苏欣又问。 “no,no,no。” 周柳一口气说了三个“no”:“魔交所是裁判员,在魔交所工作没什么意思,我要搞华夏自己的美高摩,我要做华夏的证券女王。” “美高摩是什么?”高兴问。 “就是美林、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他们三个加上花旗,并称四大投行。”苏欣对高兴解释道:“这些金融机构可以干除了存贷款业务以外,所有金融业务,其中证券承销和企业并购又是他们拳头业务。” “目前魔都的海通、申银和万国等三家证券公司都给我发了offer,我正在考虑要去哪一家。”周柳喷着酒气道:“其实我哪一家都不想去,我想自己成立证券公司,奈何现在国内郑策不允许。” “有志气。” 高兴冲周柳挑了挑大拇哥:“哪天郑策允许了,我给你出钱,你出力,咱们一起弄个投行,发展好了没准儿能跟四大掰掰腕子。” “你比我还能吹牛欢喜,不过就冲你这句话,咱们得干一杯。” 周柳站起身,从靠墙的玻璃柜里拿了瓶没开瓶的威士忌,又去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了两个半杯,推到高兴和苏欣面前。 “干杯!” 高兴举起玻璃杯,跟周柳的酒瓶碰了一下,仰起脖,一饮而尽。 仨人边喝酒,边聊天,甚是投机。 “菜齐了。” 周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摆上了餐桌。 “坛起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高兴拽了一句:“这可是你们闽省的状元菜,号称闽菜之王。” “什么王不王的,华而不实的东西。” 亲姐周柳拆周茉的台道:“我觉得线面才是闽菜之王。” “那是。” 高兴附和道:“随机吃哭一个小盆友。” 第189章 路边的孩子不要捡(上) “为了表示感谢,民航局决定聘请你们三人为终身监督员。” “这叫感谢?” 高兴边给罗琼华捏肩膀,边道:“给他们干一辈子活儿?”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又卖乖。” 罗琼华闭着眼享受:“有了这个监督员身份,你们可以坐民航局管辖的所有航空公司的任何航班,这可是超级贵宾待遇。” “得了。” 高兴“肘击”罗琼华的肩膀:“正常人一年才能坐几次飞机?听着好像是个挺大的福利,其实值不了多少钱。我在红空报纸上看过一篇报道,说是霉国一个小伙儿花了25万美刀买了张不限次数机票。” “就算我们仨每人25万美刀,加起来也才75万美刀。我们可是替他们保下了一架价值五千多万美刀的737,他们才是赚大了。” “哈哈。” 罗琼华笑道:“飞机要是真出了事儿,你小子也跑不了。你这是属于自救,顺便救了一架飞机和一飞机的旅客和机组人员。” “是三架。” 高兴举起了三根手指,然后用力按罗琼华肩膀。 “那是我的梦,当不得真。” 吃痛的罗琼华求饶道:“疼……疼……疼,你轻点儿。” “行。” 高兴不但没泄力,反而按得更狠了:“往后我就把飞机当公交车坐,没事儿就满华夏坐着玩儿,非得把一架大波波737坐回来。” “哈哈。” 罗琼华推开高兴:“哪怕是你一天坐两次,每天都坐,一年也就七百多次,就按一张票一千块钱,坐一年也就七八十万而已。” “你小子今年二十六,使劲儿活,最多也就活个七八十岁,让你坐六十年,票钱也就不到五千万。你们仨人也就一亿多,半架飞机。” “每天两趟,连坐六十年?” 高兴自己先怂了:“别说六十年了,就是六十天,我都得坐废了。” “所以啊……” 罗琼华强忍着笑意道:“让你们当终身监督员,其实是一种荣誉。” “老子不要什么狗屁荣誉,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高兴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哪怕给我发个空姐呢。” “要死啊,你小子。” 罗琼华佯怒道:“民航局可是正经的正部级郭家单位,不是拉皮的。空姐是航空公司给旅客服务的职工,不是给旅客的赠品。” “就算我真找民航局给你小子发个空姐,你敢要?” “你家正房大太太不得吃了你啊?” “我把空姐领回家,给我家小欣当丫鬟不行?” 高老板嘚瑟道:“俺们大户人家,空姐和女模特都只配当丫鬟。” “行了,不跟你小子臭贫了。” 罗琼华的巴掌还是拍在了高兴身上:“我打算让海州跟北欧海盗国隆德市结为友好城市,因此我要带队去隆德进行友好访问。” “你的意思是带我去呗?” 高兴桀桀笑道:“那你就不怕飞机再出事?” “怕,谁说我不怕?” 罗琼华拍拍高兴肩膀:“不过,你人可以不去,但钱不能不出。” “啥意思?” 高兴感觉自己又要上砧板了:“你去访问,我出什么钱?” “差旅费啊。” 罗琼华笑得跟个偷到鸡的黄皮子一样:“谁让你有钱,吃的就是你的大户。不过不白吃,我可以顺道参与跟阿克伦德公司的谈判。” 确定要收购阿克伦德公司,老板娘苏欣亲自带团队飞到阿克伦德公司的总部所在地隆德市做现场背调。 “行叭。” 高老板也不在乎那点儿小钱:“你跟小欣说就行。” …… 确定好行程,这一走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高兴和苏欣在鹭城好好过了几天二人世界,搞得跟汤姆生离死别似的。 “老板,你快出来看看。” 徐正阳敲响了高老板的房门。 “什么情况?” 高兴跟着徐正阳出了门,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把一个女婴扔到咱家门口了。” 徐正阳分开人群,指着地上放着的一个纸箱子,道。 “那你叫我干什么?” 高兴往纸箱子里瞅了一眼,道:“赶紧报供案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用的是高兴听不懂的土话。 “哇哇~” 好像能听懂高老板的话似的,纸箱里的小女婴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一个大妈看不下去了,把小女婴从纸箱里抱出来哄。 “有信。” 另外一个大妈看到纸箱里有封信,拿出来,大声念道:“我们家实在困难,养不活这个女儿,望好心人收养,我们全家跪谢好心人。” “孩子生于90年9月8日,那天是24节气里面的白露,刚好她爸也姓白,我们给她起名叫白露。希望收养她的好心人不要给她改名,这是我们当父母的唯一能给她留下的东西。再次跪谢好心人。” “这是一家子算盘精?” 徐正阳道:“收养了他们家孩子,连名都不能改,那人家收养这孩子干嘛?一般愿意收养孩子的都是自己不能生,又想传承香火。所谓的香火,其实就是姓氏。他们可倒好,先把路给堵死了。” “小伙子。” 一个花白头发大爷老气横秋道:“你个新社会长大的青年,思想怎么还这么封建呢?什么香火不香火,传承不传承的。生……养儿育女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老了有人养,姓名只是个代号,不重要。” “那你收养这个孩子啊。”徐正阳不客气道。 “我有自己的儿女,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都有了,干嘛养别人的孩子?”大爷道:“再说了,不等把她养大成人,估计我都老死了。” “辛辛苦苦养她那么多年,那不是白养了?” “不白养。” 徐正阳挤眉弄眼道:“把她养到十几岁,正好给你当个小老婆。” “臭贫什么,赶紧去报供案。” 高兴催促徐正阳道。 “是,老板。” 徐正阳拔腿就要走,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但身材比较圆润的女人,噗通一声跪在高兴跟前:“不要报供案,不要报供案,我就是孩子的妈妈。求求你们,求你们收养我可怜的女儿。” “收养不了一点儿。” 高兴抱着膀子,冷冷道:“正好供案来了,治你一个遗弃罪。” “刑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对年老、年幼、患病或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犯法了,这位大姐。” 第190章 路边的孩子不要捡(中) “我也不想这样的。” 女人从大妈手里接过了孩子,边哭边道:“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爱人他们家九代单传,他又在国企上班,我不能让我爱人丢了工作,更不能让他们家断香火,只能牺牲我这可怜的女儿了。” “九代单传?” 不知道徐正阳是装傻还是故意道:“意思是他们家九代只能生一个孩子,那你把你女儿送出去,岂不是他们家再也不会添丁进口了?” “笨蛋。” 高老板给徐正阳解释道:“所谓九代单传,并不特指九,是指多代,九代有夸张之意,实际意思是一个家族每代都只有一个男丁。在古代只有一个儿子的家庭,不论家里有多少女儿,都叫做单传。” “还是老板有文化。” 徐正阳不失时机随地大小拍。 “您是大老板,有的是钱,养活一个孩子不叫个事。” 女人抱着小女婴跪在高兴跟前,边磕头边道:“您就当养了个小猫小狗,可怜可怜我的女儿,给她一条活路。” “小伙子。” 旁边一个大妈也擦着眼泪道:“你要是有经济条件,就把孩子收下。如果你不收的话,等待孩子的,也就剩下死路一条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钱?” 高兴抱着膀子,饶有兴致地问。 “呃……” 女人擦了擦眼泪:“我有亲戚在菜市场卖菜,听他说你们家天天不是大鱼大肉,就是海鲜,水果都是成箱成筐地买,肯定有钱。” 跟着出来的麦穗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看看苏欣,低下了头。 “敢情老子这是露富,被贼上了啊。” 高老板寻思道:“本来还打算在这边猫个冬,看来得跑路了。” 见高老板光冷笑不吐口,女人又抱着孩子跪在了苏欣跟前:“都说人美心灵也美,太太,您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也特别善良。您就收下我女儿,也不求您把她养多好,只要给她口饭吃,让她平安长大。” “哦?” 苏欣面带着微笑:“那我收养你女儿,是不是得给你点营养费?” “营养费?” 女人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苏欣道:“按说您帮我养女儿,我不该要您营养费,可是我们家里实在是太困难。我怀孕以后,我们家就我爱人一个人工作。他爸妈身体不好,得常年吃药,上面还有一个奶奶。” “那我给你多少合适呢?” 苏欣脸上的微笑也带着冷意。 “为了生这个孩子,我连国营纺织厂的正式工作都辞了,在厂里上班,我工资加奖金一个月少说得三百多块钱,损失了至少一年的工资不说,我那个工作少说也能卖年的工资钱。”女人道。 “意思是我得给你两万块钱呗?”苏欣冷冷道。 “我们家也有婴儿,还是个男孩。” 一个大哥道:“我不要两万,你给我一万块钱就行。” “就算是男孩也没那么贵。” 另外一个大哥拆台道:“一万块钱能买两三个,要是身上多少有点毛病的,几百块钱就能买一个。女孩子更便宜,甚至白给都没人要。” “我不要两万。” 女人忙道:“您给我两千块钱就行,我好好把身子养养,调理好了,好给我爱人生儿子。我爱人奶奶说她要见不到重孙子,死不瞑目。” “除了要钱,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苏欣问。 见苏欣这么好说话,女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管她到哪儿,我都会牵挂着她。如果方便的话,咱们最好留个联系方式,方便让我知道她的情况。” “你想什么好事呢?” 一个耿直大妈看不下去了:“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跟孩子的联系不断,等人家辛辛苦苦替你把孩子养大,到时候你想办法把孩子认回去,让孩子孝顺你,真把人家当冤大头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忙否认:“我只是关心孩子,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不是不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苏欣也抱起了膀子:“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听说你们跟外资银行的人挺熟的,能不能帮个忙,把我小姑子安排进外资银行。”女人道:“我小姑子是我们家大知识分子。” “哦?哪个大学毕业的啊?”苏欣问:“鹭大的?” “也没那么好啦。” 女人道:“市财税学校毕业的。” “中专啊。” 苏欣摇摇头:“那恐怕不行,进外资银行至少得是本科。” “你多给经办人塞点钱呢?”女人不死心道。 “我给经办人塞钱?” 苏欣收起了笑容:“凭什么呀?又不是我小姑子。” “就凭你收养了我女儿。” 女人站起身来,道:“我女儿的姑姑,可不就是你小姑子。” “行了。” 高老板不耐烦道:“大热天的,就别逗傻子玩儿了。赶紧抱着你的孩子给老子滚,再不滚,老子报供案把你抓起来。” “你敢让我滚?” 感觉被戏耍的女人瞬间露出了獠牙:“我二哥可是码头大黄,你也不打听打听,在鹭城,敢得罪我二哥的人不多,我是他最疼的妹妹。” “大黄?” 高兴乐了:“狗啊?” “你们等着,有种别走。” 女人撂下了一句狠话,抱起孩子走了。 见没好戏看了,吃瓜群众们也纷纷走开了。 “小伙子。” 一个大爷好心劝道:“你们没什么事情,就赶紧离开鹭城。” “哦?” 高兴给大爷扔了一根鹭岛牌香烟:“这个大黄很有势力?” “也谈不上多有势力。” 大爷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就是一个在码头干装卸工的苦力,不过他手下有一帮兄弟,个个敢打敢杀,杀急眼了就不要命。” “没事儿。” 高兴不以为意:“有种他就来,我把他宰了炖香肉吃。” “你们……好自为之。” 大爷背着手,哼着高兴听不懂的闽南小调儿走了。 “不行你也离开。” 回到院里,关上院门,苏欣道:“无非就是损失几个月房租。” “怕个鸡毛啊。” 高老板指着徐正阳和宁小伟,道:“这哥俩不是白养的。”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苏欣劝道。 “不是猛龙不过江。” 高兴做了个健美姿势:“老子这条过江龙,还能怕几条小泥鳅?” 事实证明,小泥鳅汤姆咬不到人也会恶心人。 当天后半夜,院里“嘭”地一声巨响。 徐正阳和宁小伟赶紧抄家伙出屋,身上就穿着一条大裤衩的高老板也端着一杆喷子出来了:“什么情况?” 第191章 路边的孩子不要捡(下) “吓唬咱们呢。” 徐正阳踢了踢院里还在流血的死狗,道。 “哈哈。” 高老板拿手电筒照了照,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先去探探这大黄的底,再多找些人,老子要端了他的狗窝。” “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所谓的码头大黄干的?”徐正阳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高兴看着地上的死狗直流口水:“这狗真汤姆肥,一锅都不一定能炖下。现在入冬了,也正是吃香肉的季节。可惜了啊,不敢吃。” “确实。” 徐正阳也是一脸的惋惜道:“偷这么大的狗,一般都得下毒药。” “狗肉配荔枝才好吃。”高老板道。 别人都给他们“寄子弹”了,心大的他们现场讨论起美食来。 “夏至荔枝树上坠,大暑狗肉碗里堆。果甜酒纯佳肴脆,生活如仙不是吹。”徐正阳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好湿,好湿呀。” “你汤姆也要考研呐。” 高兴踹了徐正阳屁股一脚:“赶紧把死狗收拾了。” 说完高兴就回屋搂着苏欣睡觉去了。 晚饭被高兴灌了几盅酒,不胜酒力的苏欣睡得那叫一个香,外面那么大动静,她都没醒。可能也是男人在身边,太有安全感的原因。 徐正阳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二天晚饭时间就回来复命。 “都打听清楚了,老板。” 抓起桌上的一瓶银城啤酒,徐正阳用牙咬开瓶盖儿,仰脖一口气喝干,抹抹嘴角:“大黄叫黄军,当过兵,退伍后被分配到宇宙行当押运员。因为喝酒误事,被银行开除,为了糊口,去码头当了装卸工。” “手上有几手硬功夫,为人又比较仗义,黄军手下很快就聚拢了一帮兄弟。黄军还有个优点就是重亲情,对亲戚都挺好的。他有个表姐被婆家人欺负了,他去撑腰,打断了婆家人的腿,还坐了三年牢。” “那女人是黄军什么人?” 高老板右手食指敲击着餐桌,问:“亲妹妹?” “不是。” 徐正阳拿起筷子,边吃菜边道:“也就是个没出五服的本家,叫个黄小娟。不过黄小娟的爹娘在黄军坐大牢的时候,照应过黄军的父母。因此黄军出来以后不但报黄小娟爹娘的恩,还爱乌鸦及老鸹。” “那叫爱屋及乌。” 宁小伟幽幽道。 “显你有文化是?” 徐正阳从宁小伟碗里夹了片肉:“我这叫生动形象。” “生你个头。” 高兴拿筷子在徐正阳脑袋上打了一下:“爱屋是屋子的屋,不是乌鸦的乌。那个什么狗屁黄军,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吗?” “除了打架斗殴,好像还真没有。”徐正阳吃下“虎口”夺来的肉:“在码头干装卸工的,为了抢活儿,打架斗殴常有的事儿。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也没人会报惊,他们甚至以找供案为耻。” “并且黄军还把他每月收入的一多半寄给家里困难的战友们,这也是他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的重要原因。老板,我看咱们就别收拾……” “算了。” 老板娘苏欣也道:“反正咱们也要离开鹭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算了?” 高老板有点不甘心,但还是道:“懂得感恩的人一般坏不到哪去。” “都怪她那个本家妹妹。”徐正阳道:“自己生的不想养,干嘛非要塞给咱们。健康的小女婴,就是拿去卖,也能卖几百块钱?” “你没有养过小孩子,你不懂。” 高兴道:“小婴儿是最难伺候的,弄回家养不但得花钱买奶粉和婴儿用品什么的,还得耗费精力。要买也是买岁的小女孩,不记事,养起来还比较省事儿。小女婴不但没人买,白送给人家都没人要。” “好像你挺懂啊。” 苏欣在高兴腰间拧了一记:“你是不是打算买岁小女孩了?” “买个屁。” 高兴指灯发誓道:“老子就是没有孩子,也不会养别人家孩子。” “像黄小娟夫妻那样,连亲生孩子都不要的家伙,骨子里也是个坏种。她们的孩子遗传她们的基因,龙生龙凤生凤,坏种生坏种。倭瓜地里长不出来大茄子,歹竹大概率会出坏笋,串种了才会生好笋。” “老板,你也要考研呐。”徐正阳小声嘀嘀咕咕道。 “你说什么?” 高兴瞪了徐正阳一眼。 “我是说,老板说得都对。” 徐正阳忙道:“后天教育是重要,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并且……” 高兴也喝了口啤酒,润润喉:“收养的孩子,最后往往会成为白眼狼。就像刘大耳收了刘封,最后还不是坑死了刘大耳的好二弟。” “还有那个三姓家奴吕布。” 徐正阳道:“先杀丁原后刺董卓,谁给他当爹谁死。” “吕布是义子,丁原跟董卓没养过他,不是养子,不是一回事。” “说得好像刘备养过刘封似的。”徐正阳又小声嘀咕道:“貌似刘大耳收刘封的时候,刘封那货已经二十多岁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你又嘀咕什么呢?” 高老板又瞪了徐正阳一眼,道。 “没什么。” 徐正阳陪着笑脸:“我是说老板真有文化,学贯中西,博古通今。” “算你小子会说话。” …… “真不让我陪你去啊?” 云收雨歇之后,高兴抽着烟,道:“那么老远,我担心你。” “你要是跟着去了……” 苏欣边梳着头发,边笑道:“该担心的是我们。你个衰神,走到哪儿,把霉运带到哪儿。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可不敢让你跟着去。” “那你就带着麦穗一个保镖过去,安全上能有保证?” “必须滴。” 苏欣用被金鑫鑫传染的东北大碴子腔道:“跟着罗大姐他们一起去,相当于我也是官方访问团了。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袭击官方访问团啊,那可是郑治事件。真有不怕死的,就算多带几个保镖也没用。” “你就安心在国内待着。” “对了,明天午饭我给你好好露一手,作为咱们的告别午餐。” “哦?” 高兴抚摸着苏欣的背:“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啊?” “保密!” 第二天一大早,苏欣就带着麦穗出门了,直到快中午了,她们还没回来。高老板担心她们出了什么状况,就派徐正阳出去找她们。 “不好了,老板。” 第19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你汤姆才不好了。” 正在自斟自饮功夫茶的高老板抓起茶杯就砸向徐正阳:“会不会说话?你小子一天不咒老子,就浑身难受是?” “是老板娘和麦穗。” 徐正阳精准地接住了茶杯:“她们被抓到派出所了。” “什么情况?” 高兴腾地站了起来。 “她们去菜市场买菜,没有买到想买的鱼,就去码头找,在那被一帮当地小牛氓骚扰。麦穗三拳两脚把小牛氓们打倒,小牛氓们居然报了惊,然后她们就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徐正阳喘着大气道。 “看来老子的派出所地图又要多画一个圈了。” 高兴把手指头掰得咔咔响:“老子这么善良一个人,不想做派出所鲨手的。你们惹我也没啥,可是你们敢动老子媳妇,都给爷死!” “撒尿画圈占地盘儿,那是狗。”徐正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高老板冷冰冰地瞪了徐正阳一眼。 “没……没什么。” 徐正阳心里一咯噔,感觉老板的眼神比红墙大院的领导都吓人。 “还不赶紧前面带路。” “是,老板!” …… 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鲨气腾腾杀向派出所,这回他连电话都不用打,也不用摇人,并且底气十足,口袋里的一个小本本是他的底气。 反劫机事件以后,罗琼华除了给高兴他们弄了个民航监督员的身份,还把他们保送进郭安。虽然只是外围人员,但证拿出去也能吓人。 可是等他们赶到派出所门口,苏欣和麦穗刚好从里面出来。 除了她俩,还有乔一桥和一个身着83式惊服的供案,不过由于83式惊服肩章上只有不同惊种的徽章,没有惊衔,看不出来级别。 其实去年6月30日,89式惊服开始出现,今年5月1日开始着装。对比83式,警服裤子取消了侧红裤线,红领章改为金属领花。 但是新惊服的列装速度比较慢,好多地方的供案还穿83式。 并且89式惊服的肩章也没惊衔。 直到92年7月,人民惊察经过评定,授予惊衔,佩戴惊衔标志。 “大桥,你怎么在这?” 高兴给乔一桥来了个大大的熊抱,然后问。 “你小子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乔一桥看到高兴也很高兴,先是跟他开了个玩笑,然后道:“我老板在鹭城干过,这位亢红旗亢局长是我老板在鹭城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这不我老板高升,下面的人也鸡犬升天,要把亢局长调过去。” “谁是鸡谁是犬啊?” 亢局长拍拍乔一桥的肩膀,笑道。 “我!” 乔一桥那目光坚定得想……呃,他早就已经是d员了:“我要做老板的忠犬,跟着老板混,早晚飞上枝头变凤凰。” “啧啧啧。” 高兴心里啧啧道:“谁说理工男情商低,只会埋头做学问,不懂人情事故?我这小伙伴已经具备了混体制的基本素质,那就是表脸。” “哈哈!” 亢局长大笑:“老板又不在,你表什么忠心啊?再说了,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形容女的嫁入高门,小麻雀变金凤凰,你又不是女的。” “我这可不是表忠心,是真心被老板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 “行了,知道你对老板忠心。” 亢局长打断了乔一桥:“你们老朋友找个地方聚聚,我在所里还有点儿事情,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回见。” 说完亢局长就径直回了派出所。 虽然秘书跟老板的关系肯定是更亲近一些,但人家亢局长好歹是副省级计划单列市分局局长,妥妥的正处级干部,自然不会怕乔一桥一个还没“转正”的副科级秘书。当然,等乔一桥转正了,那就……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秘书号称“二老板”,但是如果用得不顺手的话,老板说把秘书换了也就换了。但是一个正处级,又是供案口这种强力部门出身的手下,老板想培养\/拉拢一个还是挺不容易的。 更别说乔一桥现在其实只是老板的“二秘书”,也就是后备秘书。 乔一桥老板现在用的秘书是从鹭城带过去的,已经对秘书有了别的安排,就等着现任秘书把乔一桥带出来。 “走,喝茶去。” 乔一桥跟高兴摽着膀子往外走。 在派出所附近找了间茶馆儿,高兴看着乔一桥的手如翻花蝴蝶一样娴熟地泡着功夫茶,道:“你小子是去当秘书啊,还是发配到干休所给老干部端茶倒水去了啊?这茶艺,下了一番苦功夫?” “没办法。” 乔一桥手里的活儿不停:“这边的人爱喝茶,我得入乡随俗。话说,你们在这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都让人把你们往派出所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得罪了一个女人。” 高兴就把“被当爹”的情况,简单跟乔一桥说了一遍。 “哈哈。” 乔一桥笑道:“谁让你小子在异乡露富了,人家只是送给你一个孩子养,这已经挺够意思了。遇到狠的,直接夜里灭你的门……” 说到这,乔一桥突然说不下去了。 “没事儿,继续说啊。” 高兴喝了口茶,不以为意道:“又不是没被灭过门,灭灭更健康。” “咳咳。” 乔一桥干咳了几声,掩饰尴尬,然后道:“改开以后,确实有一部分人通过各种方式先富起来了。但是先富的人只会把通往富裕的门焊死,怎么可能会带着别人一起富裕,因此贫富差距日益拉大。” “以前大家伙儿都穷,大哥不眼气二哥,现在你富我穷……” “就各种羡慕、嫉妒恨呗。” 高兴又喝了口茶,咂摸咂摸嘴:“你这是红茶,我更喜欢绿茶。” “看来你是真不懂茶。” “根据不同的发酵程度,茶可以分为绿茶、乌龙茶和红茶。其中绿茶不发酵,乌龙茶半发酵,红茶全发酵。铁观音属于半发酵的乌龙茶。”乔一桥科普道:“冬天喝点儿红茶和乌龙茶好,养胃。” “你这种说法不严谨。” 苏欣道:“绿茶属于不发酵茶,其茶多酚含量较多,抗氧化能力也较强,但空腹喝对胃的刺激会明显一些。而红茶是经过发酵烘制而成,其中的茶多酚在发酵过程中发生了氧化反应,含量明显减少。” “相对于绿茶来说,红茶对胃的刺激性的确更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红茶有养胃的功能,两者并不是同等概念,因此‘红茶养胃’这个说法是不严谨的。” “并且红茶是所有茶中咖啡因含量最高的茶,其咖啡因含量是绿茶的3倍,空腹喝易引起心慌、尿频等,胃肠寒虚者更应注意。” “咳咳。” 乔一桥又干咳几声:“咱们还是说羡慕嫉妒恨。我觉得大兴说得这句话很贴切,发小财会有人羡慕,发大财容易引人嫉妒,最后会恨为什么发财的不是自己,然后会对发财的人做出什么不理智事情。” 第19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中) 他乡遇故知,苏欣也不着急坐飞机走了。 仨人在茶室喝了一下午茶,然后一起吃了个晚饭。 晚饭的规格挺高的,乔一桥的老板也出席了。 乔一桥的老板来鹭城,主要也是来开会的,顺道挖几个手下走。 倒不是乔一桥多受老板的宠,主要是饭局是罗琼华攒的。 当晚的饭局上,能入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称呼罗琼华为大姐。 最后饭钱是高兴掏的不说,还被乔一桥的老板“讹”了两千万美刀的投资。这还是罗琼华拦着的结果,要不然高兴能给投资两亿。 第二天苏欣带着保镖麦穗和罗琼华一起南下羊城,在那里她们跟各自的手下会合以后,转道红空飞往北欧海盗国。 而高兴则带着哼哈二将沿着鹰鹭线北上。 患上“恐飞症”的高老板除非实在没办法,对灰机敬而远之。 别看他们处置上次劫机事件 easy,但还是给高老板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七公斤tnt真炸了,那他得变成渣渣兴了。 要知道一枚152毫米榴弹的装药量也才六公斤左右,在飞机这种密闭空间里吃一枚榴弹,铁娃娃也得变铁渣渣。 到了鹰城,当天居然没有去魔都的火车了,他们只得临时住一夜。 出站没走多远,高兴看到路边有一个卖橙子的,脑子里瞬间进了贱水,对哼哈二将道:“我买几个橘子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老板。” 徐正阳从摊上拿起一个果子,抛了抛,道:“这是橙子。” “你个蠢猪。” 宁小伟难得说话了:“老板这是占你便宜呢,要当你爹。” “当我爹?” 徐正阳懵逼了:“买橘子怎么就当爹了?” “叔叔。” 卖橙子的小女孩笑得比橙子还甜:“刚刚这位叔叔说的那句话出自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是作者父亲跟他说的话。” “给老板当儿子貌似不亏。” 徐正阳腆个大脸道:“我就等着继承老板的遗产了。” “遗你爹啊。” 高老板44码的大飞脚不要钱似的往徐正阳屁股上踹。 “宁……宁……宁中队长?” 一个挑着两筐橘……橙子的大肚婆停了下来,看着宁小伟,道。 “你是?” 宁小伟看着大肚婆,好像有点眼熟。 “我是王晓冬的姐姐王晓春啊。” 大肚婆放下扁担,摘下系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汗,道。 “哦。” 宁小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女人谁呀?” 高兴跟徐正阳交头接耳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徐正阳捏着下巴道:“她应该是宁小伟的未婚妻。” “未婚妻?” 高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伟哥啥时候有的未婚妻?” “你忘了他说的为了他手下战士的姐姐学赣省方言的事情了?” “那汤姆也不是未婚妻啊。” 高兴朝着徐正阳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充其量算是相亲对象。” “能不能帮帮我,宁中队长。” 大肚婆王晓春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小伟,道。 “帮你?帮什么?” 宁小伟道:“让我把你两筐橙子买了?我们就仨人,也吃不完啊。” “伟哥也会开玩笑?” 徐正阳眼珠子瞪溜圆。 “你汤姆管这叫开玩笑?” 高兴又是一巴掌呼在徐正阳脑袋上:“明明是讽刺好不好。” “不是橙子的事。” 王晓春拉着宁小伟的胳膊,道:“你带我走。” “艾玛!” “哎呦我去!” 高兴和徐正阳双双差点儿惊掉下巴。 “我男人死了,婆家人说是被我克死的。”王晓春带着哭腔:“我想把孩子打了,婆家不让,还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我带着孩子嫁给大伯哥。我那大伯哥是个疯子,都打死两个媳妇了,我不想当第三个。” “你可以跑或者报供案。” 宁小伟轻轻推开王晓春的手,道。 “我不敢。” 王晓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婆家人说了,我要是敢跑或者报供案,他们就让大伯哥把我娘家人全杀了,反正疯子杀人不犯法。” “那你还让我带你走。” “你当过兵。” 王晓春擦了擦眼泪,道:“晓东说你一个能空手打五六个,你带我走之前,去趟婆家,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就不敢对付我娘家人了。” “去人家村里吓唬村里人?” 徐正阳喂宁小伟花生:“听说赣省山区村里出了名的抱团,一家有事,全村人都上。就算咱们几个再能打,人家堆也能堆死咱们。山里人民风彪悍,悍不畏死,更别说他们还有土木仓土炮之类的家伙。” “你们是部队的人,他们不敢对部队的人动手。”王晓春道。 为了不让宁小伟中队的战士们寒心,支队宣称没有取消宁小伟军籍,他服完刑从军官降成士兵,调往别的部队继续服役。 “部队的人又能怎么样?” 徐正阳哼了一声:“打死了往山上一埋,尸体都找不到。”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王晓春又哭了起来:“你们的歌里面不是唱了,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你们跟我家晓冬是战友,就是兄弟。晓冬不在了……” “不在了?” 徐正阳收起脸上的戏谑之色:“牺牲了?” “不是。” 宁小伟道:“王晓冬一个人夜里翻墙出去喝酒,喝多了跟一个地方上青年起了口角然后打了起来。对方动了刀子,把他捅死了。” “当兵的干不过地方青年,死了活该。” 徐正阳不屑道:“伟哥,你带出来的兵,不咋地啊。” “呃……” 宁小伟道:“王晓冬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咋了?” 5g冲浪达人看门老头高兴道:“毛子的郑伟,霉菌的医护兵和华夏的炊事兵,号称地球上最强三大兵种,华夏炊事班出狠人。” “哈哈。” 徐正阳笑道:“老板,你这是从哪听来的说法啊?咱们基层部队为了应付上级考核,确实会临时把能力强的兵加强到炊事班。” “但是绝大多数炊事兵都是进不了战斗班的,并且他们的日常任务是做饭,而不是训练,能力再强的兵,练得少了也得废。” “宁中队长……” 王晓春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小伟,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我帮不了你。” 宁小伟冷冰冰道:“你要是想报供案,我可以陪你,别的帮不了。” “报供案没有用啊。” 王晓春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边哭边道:“没有活路了……” 第19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 “真不管啊?伟哥。” 都走出去老远了,徐正阳回头看看还坐地上哭的王晓春,道。 “嗯。” 宁小伟简简单单一个字。 “毕竟是战友的姐姐……” “要管你去管。” 高兴双在徐正阳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先替她玩命,解决她家的后顾之忧,然后娶她,替她亡夫养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有病啊,养别人的孩子,我也怕被毁墓鞭尸,挫骨扬灰。” 徐正阳挠挠一点儿都不疼的脑袋:“就像老板你说的,摄政王都搞不定一个带娃的寡妇,我一个大头兵能解决这个千古难题?” “算你小子识相。” 高兴叒想拍徐正阳的脑袋,手抖了一下,没拍下去:“今天的晚饭,给你加两个大鸡腿和一个荷包蛋,本老板对你小子够意思?” “荷包蛋不是溏心的我不吃,最好是双黄蛋。”徐正阳淌着哈喇子道:“白羽鸡下的蛋,我也不爱吃,要吃还是咱们郭家的鸡下的蛋。” “吔屎呀嘞!” 高老板冲徐正阳竖了根中指。 …… “老板。” 在鹰城华侨饭店安顿下来,徐正阳敲开高老板的门,汇报说:“伟哥嘴上说着不管,还是偷偷下楼打电话,让他那转业到南安县供案局的战友照应照应王晓春。老板,你说伟哥是不是还想给人当便宜爹?” “人家小伟哥这叫有情有义。” 高兴靠着被子抽着庐山牌香烟:“哪像你小子,吃人饭,拉狗屎。” “我看是他是傻里傻气。” 徐正阳拿起高老板放在床头柜上的烟,弹出一根,顺手把烟盒揣进自己裤兜里,然后用火柴点燃烟抽了一口:“乱沾染因果干什么?” “说得也是哈。” 高兴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男人这东西,就是汤姆贱。人家都对伟哥始乱终弃了,他还要对人家保持一分情谊。你小子信不信,伟哥绝对会给那娘儿们钱,给的数目应该还不会太少。” “信。” “当当当~” 房门被敲响了。 高老板随口问了一句:“谁呀?” “老板,是我。” 门外传来了宁小伟那低沉的男低音。 “赌一张四个老人头的,伟哥是来找老板你借钱的。”徐正阳搓着手,道:“并且他借钱还是为了给王晓春。” “你汤姆又想坑老子的钱。” 高兴抓起大皮鞋在徐正阳脑袋上就是一下:“老子也这么认为。” 徐正阳跑去开门,俩人走到高兴身边,徐正阳先说话了:“你找老板干嘛啊,伟哥?是不是找老板借钱的啊?” “是。” 宁小伟看着高兴道:“老板,能不能给我预支半年工资?” “你汤姆还真是个情种。” 高兴骂了宁小伟一句:“预支了工资,给王晓春?” “是。” “你跟着老子的时间也不短了,吃穿住行都不用你花一毛钱,我给你发的工资呢?”高兴问,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 “接济家里条件不好的战友了。” 宁小伟憨笑一声,道。 “果然。” 高兴把手伸向裤兜,徐正阳赶紧掏出烟,给高兴上了一根,还给他点燃:“你们当兵的都喜欢把自己拿命挣的钱接济战友吗?”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嘛。” 徐正阳又扔给宁小伟一根烟,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意思是你的钱也接济战友了?” 高兴问徐正阳道。 “哪能啊。” 徐正阳吐了个圆圆的烟圈:“有些战友确实亲如兄弟,但有些战友却是死敌。为了一个立功提干的机会,为了卫生队的女兵,一个班甚至上下铺的战友,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多的是。” “可能是我运气不好,遇不到好战友。” “也可能是因为你们单位的性质。” 宁小伟道:“像我原来的中队,我们是战斗单位,虽然战友之间平时也不可避免存在各种小矛盾,但出任务的时候,大家都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弟兄。你为我挡子弹,我为你挨刀的事情很常见。” “嗯,伟哥说得对。” 徐正阳点点头:“我们单位就不一样了。听起来好像保卫机要人物的任务更危险,其实到了一定级别的大首长,根本没人敢动他们。” “我当兵那么多年,一次危险都没遇到,反倒没少跟战友内斗。” “那阳仔你的钱干嘛使了?” 高兴问徐正阳:“寄回老家,孝顺父母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老板。” 徐正阳弹弹烟灰,道:“我的钱要是寄回家,不是给我哥哥们盖房子,就是给我弟弟们娶媳妇用了,我父母反倒花不了一点儿。” “你不能在你父母跟前尽孝,所以你出钱,他们出力,很公平啊。” “公平个屁!” 徐正阳把没抽完的烟屁股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这个中不溜的,爹不疼,娘不待见。” “要不是我运气好,救了我们县武装部部长家落水的大孙子,我也当不上兵。要是留在家里种一辈子的地,我估计连媳妇都娶不上。” “你小子也是不易啊。” 高兴从床底下拉出旅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沓四个老人头扔给宁小伟,然后开玩笑道:“这包里可是有十几万,你们就没动过心?” “哈哈。” 徐正阳大笑道:“老板,你不用试探我们。用你的话说,一顿饱和顿顿饱,我们还是能分得清的。再说句不该说的,就算我们抢了你的钱,除了挥霍,我们也不知道干什么,更别说让钱不断生钱了。” “但是跟着老板你,我相信我们早晚能赚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算你小子汤姆会说话。” 高老板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四个老人头,扔给徐正阳。 “赏我的?” 徐正阳接过钱,给高兴重重三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想什么好事呢?” 高兴被徐正阳的大躬鞠得直嘬牙花子:“你跟伟哥你们俩一人一半儿……不……四……三七开,你三,伟哥七。谁让你总想把老子送走。” “三千就三千。” 徐正阳边蘸着唾沫数钱边道:“白得一个月工资,美滋滋。不过老板,你确定要给伟哥?给他,也是便宜王晓春那娘儿们。” “那我就不管了,给谁是伟哥的自由。” 事实证明,给不给还真不是自由。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在前台退房的时候,被一群人给围上了。 为首是就是王晓春。 第195章 你算计我 “就是你把我嫂子的肚子搞大的?” 一个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劣质烟草味的男人指着宁小伟,道。 “芜湖!” 高兴秒变瓜田里那个最大个儿的猹:“我瓜子呢?” 不等宁小伟表态,男人又道:“要么给两万块钱的赔偿,并且往后把你每个月收入的七成寄到我家,当孩子的抚养费,要么我现在就报供案,定你个强x罪,让你坐大牢。这两条路,你自己选。” “你说强x就强x了?有证据吗?” 徐正阳又喂宁小伟花生。 “当然有。” 男人瞪了王晓春一眼,王晓春看着宁小伟,道:“你的屁股上有道七八厘米的疤,大腿内侧还有一个长得像蝴蝶一样的青色胎记。” “你们听到了?” 胜券在握的男人道:“你不在我嫂子面前脱光,我嫂子能知道你身上这些记号?这就是铁打的证据,你休想抵赖。” “这汤姆算个毛的证据啊。” 徐正阳笑道:“伟哥当过兵,当兵的都是一起洗澡,身上有点记号被人看见再正常不过了。这俩记号,是你弟弟王晓冬告诉你的?” 要不怎么说还是同行了解同行呢,徐正阳虽然是猜的,但是一语中的。王晓冬在部队除了是炊事班打杂的,还有个兼职是搓澡工,没少给中队的干部们搓澡……嗯,只给干部搓,不给战士搓。 并且王晓冬还是个超级大嘴巴,写家信的时候,除了保密条例上不能说的,恨不得连他养的老母猪哪个咂下奶快都跟家里面说了。 准姐夫宁小伟的情况,更是王晓冬跟家里重点报告内容。 不夸张地说,宁小伟一天尿几泡尿,王晓冬都给家里汇报过。 倒不是王晓冬变态,主要是,这个指标直接关系到他姐的幸福。 “不是。” 王晓春咬咬嘴唇,道:“就是他对我用强的时候,我看到的。” “他对你用强?” 徐正阳冷笑一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谁看见了?” “这话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吗?”男老乡a道。 “就是。” 女老乡b道:“女人的贞操大于天,谁会用贞操污蔑人?” “小伙子,你就认了。” 中年男老乡c道:“破财免灾,还能得个大胖小子,你不亏。” …… 老乡们七嘴八舌发言,有劝的有吓唬的,有脾气暴躁想动手的。 “你们说了老半天,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凭这些,就想定我们伟哥的罪?”徐正阳道:“信不信我去供案局告你们诬告?” “去,你赶紧去。” “呵……呸!” 王晓春的小叔子往地上吐了口痰,然后道:“也不怕告诉你,鹰城供案局一把手也是我们南安老乡,出门在外南安老表都是一家人。” “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物证什么的肯定是没有了。” 一个跟王晓春小叔子长得有三分像的男人道:“不过供案判案不需要物证,只要有人证和口供就能定罪。” “我就是人证。” 女老乡b举手道:“我亲眼看见他把晓春拖进小树林里。” “我也看见了。” “还有我。” “我也可以作证。” …… 老乡们又七嘴八舌发言道。 “好心提醒你们一下。”高兴插嘴了:“作伪证也是犯法的。” “刑法第148条规定,在侦查、审判中,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隐匿罪证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旅行包里除了钱,就是刑法和武侠小说,一本刑法都被高老板翻毛边了,不能说倒背如流,反正大段大段背条文是没问题的。 “还有……” 高兴看向王晓春和她小叔子:“刑法第138条,严禁用任何方法和手段诬告陷害干部、群众。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的,参照所诬陷的罪行的性质、情节、后果和量刑标准给予刑事处分。” “什么诬告不诬告的。”王晓春的小叔子仍嘴硬道:“就是姓宁的把我嫂子给强x了,你跟他们说说过程,嫂子。” “都怪晓冬。” 王晓春挤出几滴眼泪:“几个月前小冬回家探亲,把他中队长也带回来了。亲弟弟回家,我这个当姐姐的肯定得回娘家跟弟弟团圆。” “在我娘家吃完团圆饭,宁中队长说想在山上转转。家里人怕他迷路或者被山里的蛇咬,就让我陪他上山。可能也是喝多的原因,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他把我拽进小树林里,对我用了强。” “我拼命反抗,苦苦求他,可我没他力气大……” “停停停。” 徐正阳打断了王晓春,然后对证人道:“你们都说看到王晓春被人拉进小树林了,还说你们最团结,那你们怎么不救她啊?” “我们哪敢啊,他是当兵的,腰里肯定别着木仓呢。” “哪怕他腰里没别木仓,我们也打不过他。” “就是,当兵的多厉害啊,一个打我们一帮。” …… 最后又是那个跟王晓春小叔子长得三分像的男人说话了:“不管怎么说,姓宁的是晓春肚子里孩子的爸,还是让晓春好好劝劝他。” 王晓春拉着宁小伟就往一边走,可能是怕动了王晓春的胎气,宁小伟居然乖乖跟她走了,俩人一直走到大堂的一个角落里。 “宁中队长。” 又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王晓春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也不该污蔑你,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啊。是他们逼我找你要钱,还说如果我不答应跟他们一起讹你的钱,他们就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我男人没了,我肚子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求求你。” “你就先拿两万出来,就当是我借你的还不行吗?” “放心。” “等我生完孩子,我就是头拱地,当牛做马,也会把你钱还你的。” …… 宁小伟死死地盯着王晓春,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俩人“悄悄话”一说就是十几分钟,给远处吃瓜的高老板脚都站麻了。看着俩人,高老板感慨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美人?” 徐正阳道:“她算个毛线美人啊,就算是,也是蛇蝎美人,美人蛇。老板,咱再打个赌呗,这回赌十块钱的,我赌伟哥不会妥协。” “就汤姆十块钱,你也好意思张口?” 高兴一巴掌拍在徐正阳脑袋上:“要赌就赌你一年工资。” “行……” 徐正阳话音刚落,宁小伟就回来了,从徐正阳手里拿过他自己的旅行包,打开旅行包拿出那两沓高老板昨天晚上支给他的四个老人头。 “我赢了。” 第196章 我算计你 “钱,我有。” 宁小伟高高举起两沓四个老人头:“你们想要吗?” “想要。” 王晓春的小叔子狂点头,眼里满是贪婪。 “对你们这帮污蔑我的人……” 宁小伟拉长声音,道:“我就是把钱烧了,也不会给你们。” “咳咳咳。” 高老板干咳了几声:“毁坏软妹币也是违法犯罪。” “有这说法吗?老板。” 徐正阳不合时宜地拆高老板的台。 “当然有啊。” 高老板瞪了徐正阳一眼:“凡是带着‘软妹’二字的,都惹不起。” 其实云法律专家、看门老头高兴不知道的是,故意损坏软妹币确实属于违法行为,但一般不构成犯罪,最多也就制安处罚。 根据2000年2月5日发布,同年5月1日起施行的《软妹币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故意毁损软妹币的,由供案机关给予警告,并处以1万元以下的罚款。警告和罚款属于行政处罚。 但是你非要作大死,故意毁损大量人民币或有其他严重情节,可能会触犯《刑法》中的相关罪名。例如,若以故意毁损软妹币等方式扰乱金融秩序,可能涉嫌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可是要入刑的。 “不给我们?” 王晓春的小叔子眼珠子都红了:“不给,你拿钱干什么?” “就是。” 站他旁边的一个男老乡道:“拿出来就是给你嫂子的赔偿金。” “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呗。” 又一个男老乡起哄道:“两万块啊,得卖多少橙子才能赚这么多。” “大伙并肩子上啊,去拿咱们的钱。” 利欲熏心的一群人一拥而上,要从宁小伟手里夺钱。 不过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根本用不着高兴和徐正阳俩人帮场子,宁小伟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翻在地,肉搏一挑五可不是吹的。 “掏家伙。” 王晓春的小叔子从地上爬起来又攻了一波,被宁小伟一脚踹出去几米远,这反倒激起了他的血性……呸,狠劲儿,从腰间拔出了刀子。 “刷刷刷~” 老乡们齐刷刷掏出了刀子。 虽然他们的刀子都不长,但寒光闪闪的,甚是虾仁。 而高兴和徐正阳则把手摸向了旅行包的拉链,随时准备把里面的64式掏出来,高老板心里还念叨:五步之外木仓快,五步之内…… “别冲动。” 宁小伟却怂了,把两沓大团结扔在地上:“钱给你们,别杀我。” “算你识相。” 王晓春的小叔叔从地上捡起钱,招呼老乡们走了。 大肚婆王晓春最后一个走,临走之前还看了宁小伟一眼。 她那目光,挺复杂的。 “伟哥。” 徐正阳不满道:“你怂什么呀?就那几瓣烂蒜,还不够我一个……” “你个蠢货。” 高老板早就看出来宁小伟的意图:“三人以上持械抢劫,数额特别巨大,再加上敲诈勒索罪、诬告罪等等,够他们吃铁花生米的。” “知我者,老板也。” 宁小伟冲高兴点点头,道:“阳仔,你跟着他们,我去报供案。” “我跟阳仔一起去盯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老板拉着徐正阳就往外走,跟着王晓春一行人来到汽车站附近的一处民房外。 “老板,这应该就是他们的落脚处了。” 徐正阳盯着民房的大门,对高兴道:“你赶紧去找伟哥,也不知道伟哥去哪个派出所报的案,咱们要是有手提电话就好了。” 73年4月3日,摩托拉拉公司的工程师马丁·库帕在大苹果城街头,用两块砖头大的无线电话,向贝尔实验室研究主管乔尔·恩格尔打了第一个电话,这是世界上第一部手提电话。 这个大块头重113公斤,可以通话十分钟,它是世界上第一款商用手机-摩托拉拉dynatac 8000x的原型。 83年6月,世界上第一台商用移动电话摩托拉拉dynatac 8000x问世,重18公斤,通话时间半小时,价格3995美刀。为了整出这么个玩意儿,摩托拉拉耗时十年+耗资1亿美金。 到了87年7月16日,华夏第一个模拟移动通信实验网在秦城开通,这套从国外进口的爱信信设备包含1个基站、1台200用户容量的交换机,外加100部移动电话,共花费72万美刀。 同年11月18日,全国第六届运动会召开前夕,粤省珠江三角洲900hz模拟移动通信网的首期工程开通仪式,时任邮电部杨部长手持手提电话,向燕京的同事拨通了华夏第一个移动电话。 三天后的21日,羊城一个开海鲜饭店的徐姓老板提到了盼望已久的号码为“”手提电话,成为内地第一个吃到移动电话螃蟹的人。为了那部“砖头块”,徐老板可谓是大出血了。 “砖头块”官方售价高达元,入网初装费6000元、话费是06元\/分钟、双向收费、月租费150元。就这,“砖头块”还是供不应求,为了提机,甚至得多掏几千甚至几万的“加急费”。 “就算咱们带着手提电话,鹰城这小地方,能汤姆有信号?” 高老板又忍不住打了徐正阳脑袋一下:“再说了,咱们都摸到他们老巢了,还用得着找伟哥?你随便找一个派出所再去报个案就行。” “老板英明。” 徐正阳先拍了高老板一记马屁,然后道:“您去报供案,我在这盯着。万一他们提前转移,还得跟他们搏斗,不能让您处在危……” “你去。” 高老板双在徐正阳脑袋上拍了一记:“把你的64式也给老子留下,老子一木仓一个,里面那伙人都不够老子打两梭子的。” “那您小心,我去去就来。” 徐正阳把腰里的64式掏出来递给高老板,一溜烟跑了。 过了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徐正阳就带来了一车面包人……呃,一面包车人,还不是派出所的民惊,而是分局刑惊队的刑惊。 可能是因为地处沪昆铁路和鹰鹭铁路两条主干线交汇处,鹰城的制安比较混乱,这边供案手里的家伙也比较给力,不但有大黑星和64式以及79冲三件套,就连56冲都有。 一个胖(壮)刑惊一脚踹开民房门,刑惊们一拥而进,不大会儿就用粗麻绳拴着一串南安老表出来。犯罪嫌疑人太多,银手镯不够用。 作为主犯的王晓春小叔子自然是有资格分配到一双银手镯的。 当王晓春小叔子被两个刑惊往临时从街上征用来的大卡车上推的时候,小叔子大叫道:“我跟你们局长是一个乡的,我叫他表叔……” “啪!” 王晓春小叔子的下巴重重地挨了56冲木仓托一下,飞出去好几颗牙。 第197章 又是火车剧情(上) “老表”可以是一种亲戚关系,也可以只是一种称呼,类似于“师傅”“老示儿”。显然,王晓春小叔子和鹰城供案局长关系属于后者。 在鹰城停留了三天,配合做笔录什么的,高兴一行人终于坐上了东去的火车。为了体验生活,高老板还特意买的硬座。 不是软卧买不到,而是硬座更有机会看热闹。 至于王晓春小叔子那帮子抢劫犯,主犯不吃花生米也得无期,剩下的都得十年以上。就连王晓春也得判十年以上,因此不适用缓刑。 只有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犯罪分子的犯罪情节以及悔罪表现等,认为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积极参与的从犯王晓春的孩子只能当小萝卜头了。 呃……根据规定,女犯坐牢期间分娩的,监狱应安排在条件允许的医院分娩,孩子出生后一般让怀孕妇女继续暂予监外执行照顾婴儿。 当暂予监外执行情形消失且刑期未满时,应及时规范收监,保证刑罚执行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也就是说王晓春继续坐牢,她生的孩子会被送给家属。如果家属不养,则会被送到社会福利机构。 ……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火车发动以后,坐高兴他们对面的一个小姐姐边看《毒者》边哼歌,坐小姐姐旁边的一个大哥放下手里的报纸,激动地说:“咱们郭家的运动员真是好样的,这次亚运会给咱们郭家长脸了。” “是啊。” 小姐姐也合上了杂志,道:“7号结束的亚运会,咱们郭家670名运动员,斩获183枚金牌、107枚银牌和51枚铜牌,几乎是第二名和第三名拿的金牌加起来的两倍,可谓是站到了亚洲体育之巅。” “运动员们也是不容易。” 坐在靠过道座位上的大爷道:“那一枚枚奖牌的背后,是他们无数的汗水、泪水甚至血水,身上贴着的膏药就是他们的军功章。” “哟呵。” 磕着瓜子的高老板心说:“这大爷还挺会煽情的,文采也不错。” 90年燕京亚运会这么大的事儿,高老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过他向来对体育不感冒。作为一个从郭家都懒得承办奥运会的年代过来的人,高老板也从来不觉得郭家的实力需要靠体育来证明。 虽然在国际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确实能增加名族凝聚力,提高名族自信心以及自豪感,但这玩意儿是吃饱饭以后干的事情。 90年的华夏大地上,吃不饱饭的地方多的是。 “小姑娘,你刚刚唱的亚运会会歌真好听。”大爷又道。 “谢谢大爷。” 小姐姐冲大爷甜甜一笑,然后道:“不过《亚洲雄风》虽然在亚运会开幕式上唱了,但它其实不是亚运会的会歌。第十一届燕京亚运会真正的会歌是《高举起亚运会的火炬》,只不过传唱度不高。”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水流……” 大爷起头,先是他一个人独唱,没唱几句,小姐姐也忍不住跟着唱起来,俩人越唱声音越大,参与合唱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成了半个车厢的大合唱,就连高兴身边的哼哈二将也没能免俗。 唱完《亚洲雄风》还不算完,小姐姐又独唱了《同一首歌》,赢得了一阵阵的掌声。小小的火车车厢,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小朋友,我给你讲个故事。” “演唱会”刚告一段落,坐高兴他们那排过道对面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对坐他对面的一个虎头虎脑小男孩道:“话说在以前的旧社会啊,有一户人家穷极了,有多穷呢?冬天的时候全家就一条棉裤。” “家里谁要是出门,就把唯一一条棉裤穿出去……” “叔叔。”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打断了眼镜男的话:“你编故事都不会编。” “一家人男女老少都有,高矮胖瘦不同,怎么能穿同一条棉裤呢?我爸爸的棉裤跟麻袋一样,一条腿能把我弟弟装进去。但是我弟弟的棉裤,我爸爸肯定是穿不上的,最多能穿进去半条胳膊。” “呃……” 眼镜男一时语塞,不过他也是有点儿急智的:“他们家孩子都成年了,而且旧社会吃不饱饭,普遍个头都不高,并且还瘦,因此一家人高矮胖瘦差不多,可以穿同一条棉裤的。” “小毛蛋。” 坐在小男孩旁边老头轻轻拍了他小脑袋一巴掌:“故事本来就是假的啊,咱们看过的西游记也是故事,难道真有猴子会说人话会飞?” “哦。” 小毛蛋摸摸脑袋,憨笑一声:“那叔叔你继续讲。” “我刚刚讲到哪里来着?” 眼镜男一拍脑袋:“哦,就是他们家人谁出门谁穿棉裤,都穷成这样了,家里的男主人还特别虚荣。为了所谓面子,用家里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块大肥肉。每次出门之前,用肥肉抹抹嘴显得他家伙食好。” “这天男主人又在街上跟人吹牛,说整天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然后他儿子突然披着被子跑过来了,说爸爸爸爸,你抹嘴的肉让狗给叼走了。被拆穿的男主人大怒,踹了儿子一脚,说让你妈追狗去。” “他儿子说,我妈没棉裤,出不了门。” “叔叔,我听懂了。” 小毛蛋举手道:“你给我讲的这个故事的寓意是做人不能有虚荣心,吹牛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揭穿的,最后丢人的还是自己。” “小毛蛋真聪明。” 眼镜男先是给了小毛蛋一块饼干,然后又摸摸他的西瓜头,喃喃自语道:“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可是为什么好多大人不懂呢?” 说完眼镜男站起身走向两节车厢连接处,掏出烟,点了一根。 “同志,借个火。” 高兴也跟着走了过去,举着一包没拆包的庐山牌香烟,道。 “给。” 眼镜男把火柴盒递给高兴,高兴点着烟,晃了晃火柴,把火柴弄灭,抽了口烟,道:“你刚刚那个故事是在讽刺咱们郭家办亚运会?” 第198章 又是火车剧情(下) “怎么可能。” 眼镜男忙否认道:“这是咱们郭家第一次办亚运会,燕京亚运会的成功举办,向全亚洲以及全世界展现了咱们郭家改开的成果……” “少打官腔。” 高老板又抽了口烟,掸掸烟灰,道:“我在报纸上看的,说据不完全统计,举办燕京亚运会总共花费了二十多亿元,其中郭家财政拨款仅85亿元,剩下的靠捐赠、贷款、销售体育彩券等形式筹集的。” “报纸上还说光民间捐赠就捐了小三亿,体育彩券卖了四亿多。” “劳民伤财呐。” 眼镜男把烟头扔在车厢地板上,用脚抿了抿,道:“咱们郭家现在还不富裕,投入这么一大笔钱搞亚运会这种面子工程,不是劳民伤财是什么?不瞒你说,我是记者,你知道我这次去采访什么人吗?” “什么人?” “不知道你家里现在有没有上大学的学生。” 眼镜男又点了一根烟:“去年八月,郭家教委、郭家物价局和财政部联合下发了《关于普通高等学校收取学杂费和住宿费的规定》。” “根据该规定,从1989学年度开始,对新入学的本、专科学生包括干部专修科和第二学士学位班学生,实行收取学杂费制度。” “考虑到一般学生家庭目前的经济水平和实际承受能力,开始时收取学杂费的数额不能太高,一般掌握在每学年一百至三百元为宜。” “除了学杂费,还有住宿费。” “文件规定,对新入学的住学校宿舍的本、专科学生要收取住宿费,一般每学年二十元左右,住宿条件好的可适当多收一些。” “拿我的母校华东工学院为例,学院决定从1989起招收的本科生在学期间,收取学杂费,收取标准每生每年200元。” “就因为这每年两百多块钱的学杂费和住宿费,有些家庭困难的高中毕业生哪怕是考上了大学,最终因为拿不出钱而放弃了学业。” “我这次就是去黔省山区采访上不起大学的高中毕业生的。” “办个燕京亚运会就花了二十多亿,今年咱们郭家所有大学总共才录取了六十一万新生,要交的学杂费和住宿费加起来才一亿多。” “也就是说办个燕京亚运会,够一千多万大学生上一年学。” “要是这个亚运会不办,能让多少学生上大学啊……” “同志。” 同样一个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大胡子男人插嘴道:“我觉得你是瞎操心,上大学一年才两百多块钱,收费其实一点都不高。” “对城里人来说确实不算高,也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 眼镜男话风一转:“对山里人来说,可能是他们全家一年净收入。” “哈哈。” 大胡子男笑道:“现在上高中可不,供一个高中生,一年的学杂费加上伙食费应该都不止两百多块钱了?能考上大学的,肯定得上高中。高中都上得起,大学怎么就上不起了?无非是再苦几年。” “并且高中考大学不容易,高中生大部分时间都得用来学习。大学生就不一样了,有充足的课余时间做家教什么的,完全可以自己赚钱交学杂费和养活自己。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不能只会向郭家伸手。”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眼镜男道:“可是不管怎么说,上大学费收学杂费和住宿费,增加了学生家长的负担,客观上造成了一些学生失学,这点你承认?” “还有,大学生确实可以去做兼职,可这必然会压缩他们的学习时间。为了那仨瓜俩枣,浪费大学生们宝贵青春,这叫因小失大。” “这记者有点理想主义了。” 高老板心说:“大学生的时间是挺宝贵,但也没那么宝贵。谈恋爱、在宿舍里睡大觉、在图书馆看闲书的大学生多了去了。” 作为女大学生家属,高老板对这年代的大学生活还是有所了解的。 虽然这年代的大学生们不跟后世似的,男大学生打游戏,女大学生追剧,也就在期末之前突击学习几天应付考试,可是虚度光阴的大学生也有的是。反正毕业分配工作,这年头的大学生更没有后顾之忧。 “怎么说呢。” 大胡子男掏出烟,给高兴和大胡子男各让了一根:“郭家任何一项郑策的出台,都是有指向性的。收大学生的费,说明大学生开始不值钱了。你们知道从77年恢复高考,已经有多少大学生了吗?” “具体数据我不清楚。”眼镜男点燃大胡子男给他的烟,抽了一口:“不过据我估计,五六百万应该还是有的。” “对啊。” 大胡子男道:“五六百万大学生,在咱们郭家超过11亿的人口里面比重确实不算太大,但是已经开始过剩了。刚开始恢复高考那几年,人才急缺,大学生们往往还没毕业,就被好单位瓜分殆尽。” “但是现在,大学生再想进郑府机关等好单位,可就不容易咯。” “像医院那种单位也是,每年从医学院毕业的医学生少说也得有好几万,但新建的医院可没那么多。当然了,医生还是很缺的。但是让医学生们去基层去农村医院,他们可不愿意去,都往大城市里挤。”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辛辛苦苦上十几年学,最后回农村老家,那学不是白上了?” “所以你说的考上大学不去上,除了确实有家里人生大病或者其他变故而导致上不起学的情况,也有考的大学不好,毕业后分配不到好工作,觉得花钱上大学不划算,还不如高中毕业就去工作的情况。” “当然了,后者就属于短视了。” “从再不好的大学毕业,也比高中毕业好找工作。” 大胡子男的这番话,成功地劝退了高老板想助学的心。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每个华夏人的终极浪漫,高老板也免不了俗,整天为自己占据大量财富“忧心忡忡”,想捐点儿。 凭高老板目前的经济实力,不能说把每年几十万大学新生所有的学杂费和住宿费都包了,每年包个几万甚至十万还是没问题的。 本来还想着弄个什么基金,资助一下家庭困难的大学生,这下高老板彻底没心思了:郭家都不管他们,老子管个蛋啊。 第199章 死神来了(上) 从鹰城到魔都先走浙赣线然后转沪杭线,区区六七百公里,足足走了一夜。谁让这年头慢车平均时速也就四五十公里,并且逢站必停还动不动就停车让行呢。经常坐硬座的朋友都知道,坐一夜有多难受。 只能说高老板这个堂堂亿万富翁,没苦汤姆硬吃。 到达魔都火车站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 出了站,高老板浑身上下都疼。 不过看到“站前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吃瓜的心瞬间把疲惫感和疼痛感赶跑了,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挤进了圈子。 “我叫王念沪,70年生人,祖籍魔都,父亲是68年的魔都下乡知青,母亲是东北某国营农场女职工。77年恢复高考,我父亲考上了魔都的某重点大学,抛妻弃子一个人回了城。” “现在我父亲已经是魔都某区的副处级干部,而我母亲病死在东北农场里,她临死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认祖归宗。” “我千里迢迢从东北赶到魔都来认亲,没想到我父亲早就再娶并且还有了两个孩子,根本不认我这个死了亲娘的嫡长子。” “魔都虽好,终非吾家。” “但是我带的路费已经花完了,跪求好心人借我几十块钱路费助我回乡。等我回到家,一定会把借的钱加利息寄还给好心人。” 念完水泥地上漂亮的板书,高老板再看看板书旁边空空如也的破搪瓷缸,抱起膀子,心说:“这年头就有‘借路费回家’骗局了?这小骗子好像有点不太专业啊,你好歹往搪瓷缸里扔几毛钱当引钱啊。” 再看看板书旁边的一代身份证,身份证上面的名字还真叫“王念沪”,高老板乐了:“念沪念沪,你爹名字里有沪,难道叫王沪生?” “话说,老子赞助拍摄的《渴望》,应该也快上映了?” 看了一会儿热闹,一个投币的人都没有,高老板就退出了圈子。 “抛妻弃子的男人都该天打雷劈。” 徐正阳往搪瓷缸里放了一张大团结,才追随高老板脚步而去。 虽然第四套软妹币里面的珠穆朗玛十元在88年9月22日已经发行了,但大团结依然在使用,直到两千年才停止流通。 “切!” 高老板点了一根在火车上买的牡丹烟:“抛妻弃子的渣男确实应该没有房住(不得hoe),但是嫁给渣男的女人就完全无辜吗?” “她嫁给知青之前,难道就想不到有一天知青会回城?就想不到知青回城会不带她?只要是个正常人,她应该都能想到。” “可她还是愿意嫁给知青,无非就是赌。” “赌知青哪怕回城了,也不会抛弃她。” “她最后还是被抛弃了,无非就是赌输了而已。” “赌输了,那就认赌服输好了,叫什么屈啊?” “可孩子是无辜的。”徐正阳道。 “错!” 高老板冷冷道:“谁让他投到渣男贱女的胎里了,他活该。” “没良心的人多的是。” 徐正阳道:“老板,你只知道我之所以会退伍,是因为我表弟杀了人,导致我例行郑婶没通过,那你知道我表弟为什么杀人吗?” “为什么呀?” “他也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对象。” 徐正阳从高兴裤兜里掏出牡丹烟,先扔给宁小伟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道:“我表弟笨,小学没毕业就不念了,然后把他小对象一直供到大学毕业。本来说好大学毕业俩人就结婚的,女的却变卦了。” “女的说什么她是大学生,跟我表弟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没有共同语言了。还说她是吃商品粮的干部,我表弟一个农民配不上她。” “我表弟气不过,跑到城里去找她。” “那女的却托派出所的关系,把我表弟拘留了半个月。” “从拘留所里面出来,我表弟又找到那女的,把她捅了。幸亏罚官念在那女的也有过错的份上,才没判我表弟死刑。不过我表弟被判了无期徒刑,少说也得在里面呆十几二十来年,出来人也废了。” “我姥娘知道我表弟判了无期,眼睛都快哭瞎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呐。” 高兴掸掸烟灰:“所以自己有钱,吃了喝了,也别供对象上学。” “老板你还是挺有福气的。” 徐正阳道:“老板娘她也是大学生,她没嫌弃你个初中没毕业的。” “那是咱个人魅力大。” 高老板嘚瑟道:“都不用供她上学,她也对咱不离不弃。”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高兴心里挺虚的。 如果他没有重生,或者他重生了没有去魔都找苏欣,而是在家就把高肃收拾了,苏欣要是渡过了死劫,他俩也难说能走到一起。 “阳仔,你就没有个小青梅或者未婚妻啥的?”高老板问道:“你小子长得浓眉大眼、四方大脸的,属于姑娘喜欢的长相啊。” “算是有。” 徐正阳道:“我在红墙大院里面当兵的时候,跟一个女机要员看对眼了。可惜人家家里门第太高,我高攀不上,被棒打鸳鸯了。” “其实,就算我跟她能成,上门女婿也不是好当的。” “那是必须滴。” 高兴拍拍徐正阳的肩膀以示安慰:“能当上女兵的,家里就没有普通的。高门大户人家,生女儿最大的作用就是联姻,或者用来拉拢可造之材,显然你小子这个护院家丁不属于他们认为的可造之材。” “你不要这么虾仁猪心好不好,老板。” 徐正阳不满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高兴乐呵呵地捅徐正阳的肺管子道:“你个农民,一辈子受穷。” “杀人了……” 背后突然传来了大叫声,高兴回头看时,只见围成一圈的吃瓜群众四散奔逃,王念沪则拿着一把长长的刀子一下下往地上一个男人身上捅。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女人躺在地上,身边一大滩血。 “卧槽!” 高老板又麻了:“难道老子死神buff又汤姆生效了?哪里有老子的身影,哪里就得死人?要不老子开个丧葬用品店玩玩儿?” 部队多年的教育果然没有白废,不等高老板下命令,宁小伟和徐正阳俩人就飞奔过去,一脚踢飞了王念沪的刀子,然后把他控制起来。 “没气了。” 探了探俩受害者的颈动脉,徐正阳摇摇头,道。 第200章 死神来了(中) “他为什么杀人?” 高兴指着被五花大绑的王念沪,问旁边的一个猹。 知道跟着高老板混,小偷大盗什么的经常遇到,因此徐正阳和宁小伟都在旅行包里放了一条麻绳,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他们兜里面有那个“假证”,银手镯等惊械也是可以配的。 不过他们更喜欢用麻绳,方便携带不说,还能一绳多用。 哪天要是走投无路或觉得人生无趣了,可以自挂东南枝啥的。 “还能因为什么。” 猹道:“被杀的这俩人是站前帮的,他俩不让那小伙子在这里乞讨。俩人不但把那小伙子搪瓷缸里仅有的十元抢走了,女的还骂小伙子是臭乡巴佬,说乡巴佬就应该臭在乡下,没资格进城享福。” “小伙子一下就急了,掏出刀子就抹了女人的脖子。” “我泥马!” 高老板心说:“这回应该算不到老子头上了?” “王念沪那小子要不到钱,所以站前帮的人都懒得管他。可是一旦见着钱,他们就扑了上来。所以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是徐正阳。” “钱是徐正阳给的,人是王念沪杀的。” “老子就是个卖呆的。” 徐正阳:是你把我们带到魔都的。 火车站“站前广场”归铁路供案管,铁路供案很快就到位了。 不但徐正阳和宁小伟这俩见义勇为者被请到魔都铁路供案局魔都铁路供案处协助调查,就连高兴这个同行者也没能幸免。 高兴参与度不高,铁路供案随便给他做了个笔录就完事。 手下哼哈二将还没出来,高老板也不能走,坐在走廊长椅上等他们。在火车上一夜都没怎么睡,困劲儿上来的高老板又是秒入睡。 睡着了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做梦环节,梦里的高老板抢了胡汉三的活儿,左手捧着大生死簿,右手拿着判官笔,刷刷刷勾着一个个人名。 “小高,小高同志。” 划得正爽,高兴被人推醒了,半梦半醒间大吼一句:“都给爷死!” “瞎叫唤什么?” 一个路过的铁路供案呵斥了一句,让高兴瞬间清醒了,抬头看见傅副处长,又让高兴一激灵:这货咋老成这样了?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跟高兴记忆中魅力中年大叔对不上号。 “你好啊,傅处长。” 震惊之余的高兴,下意识地跟傅副处长打招呼道。 “我早就不是什么副处长了,叫我老傅。” “啧啧。” 高老板心说:“都说当官的退下来以后老得快,他这也太快了点。” “你儿子傅旦现在怎么样了?” 脑袋不清醒的高老板又脱口而出往人心口扎刀道。 “别跟我提他。” 傅副处长恨恨道:“好好的小学数学老师不当,偏要跟着一帮人瞎折腾,还跟境外的机构勾搭上了,然后被郭安一锅端。” “呃……” 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你现在?” “取消一切退休待遇,且退休金降到最低档,每月到手的钱都比不上普通退休职工,也就够勉强维持生活,想吃顿肉都得犹豫再三。” 傅副处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局里分给我的家属院里的房子也收回去了,我现在租住在一栋石库门里。那栋石库门足足租住有十几户人家,早上起来上厕所和刷牙洗脸都得排队。” 所谓石库门是魔都一种传统的民居建筑,其特点在于使用石料砌建门框和门楼,门楼顶部有花窗和老虎窗,门框和门楼上方有额匾或对联,门楼下方则通常有一个上接雨露,下接地气的小院子,即天井。 三十年代前后,由于新式里弄、花园洋房的发展,魔都石库门逐渐衰落,渐渐被淘汰,变成社会下级阶层的聚居区。后来逐渐沦为棚户区,甚至出现了一栋石库门中住着几十家人家的现象。 “没事儿。” 高兴幸灾乐祸道:“反正你也不用上班,用不着跟他们抢。” “呃~” 傅副处长被高兴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是腆着脸恳求高兴道:“小高,我知道你认识部里的领导,求你帮我跟领导说说,稍微提高一下我的退休待遇呗。哪怕只是每月多发一点退休金,也行啊。” “帮不了一点儿。”高兴两手一摊:“我认识那个领导已经转地方任职,不在铁道部干了。再说了,你当那么多年领导,应该没少……” “别提了。” 傅副处长又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懂了。” 高老板强忍着幸灾乐祸问:“那你来这里是为了……” “有个小兄弟在这上班。” 傅副处长双叹了口气,道:“当初他还是走我的关系进的铁路供案处,现在已经是处里主要领导了。我想让他帮我跟上面说说话,没想到他都不肯见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他们单位堵他。” “老傅。” 又一个铁路供案抱着一堆牛皮纸档案袋走过来,看到傅副处长停下脚步道:“你不用在这等了,我们处长去部里开会,归期未定。” “你胡说。” 傅副处长指着窗户外面,道:“他的配车就停在院里,怎么可能去部里开会?他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就是怕被我连累吗?” “他退伍的时候要不是求我,现在还挽着裤腿在水田里插秧呢。” “冲击供案机关可是重罪,我劝你最好不要闹事。” 铁路供案先是警告了傅副处长,然后给另外两个铁路供案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膀大腰圆的铁路公安捂着傅副处长的嘴就把他弄走了。 “何苦来哉。” 高兴看着傅副处长的背影,啧啧道:“人走还汤姆茶就凉呢,更别说你个连壶嘴都被打歪的坏东西。无能狂怒,不过是自取其辱。” 一直等到下午快下班,宁小伟和徐正阳才算“无罪释放”。 抠搜的铁路供案,连饭都不给高老板管,害得高老板只得自费出去吃了碗大排面,还得给哼哈二将打包回来两份。 “老板。” 出了铁路供案处的门,徐正阳悄悄对高兴说道:“那个王念沪的爹也来了,你猜他在哪里上班啊?给你三个选项……” “猜你妹。” 高兴一天不打徐正阳脑袋就手痒痒:“你汤姆爱说不说。” “他爹叫苏沪,在黄浦区财政局上班。”徐正阳道。 “苏护?” 高老板乐了:“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苏妲己?” 第201章 死神来了(下) “苏妲己她爹的确叫苏护,不过是保护的护。” 徐正阳道:“王念沪他爹的沪,肯定是魔都的简称那个沪。” 昨天夜里在火车上无聊,高老板让徐正阳给他念小说,好巧不巧念的正是《封神演义》,徐正阳对里面的苏妲己印象最深刻。 “王念沪姓王,他爹怎么姓苏啊?”高老板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徐正阳道:“王念沪那小子随母姓呗。官越大,越喜欢让孩子随母姓,说是有利于保护孩子。我就知道好几个领导让孩子随母姓的。” “你说他爹会不会捞他啊?”高老板又问。 “应该不会。” 徐正阳道:“都不愿意认他,他出了事,怎么可能会捞他?” “万一为了苏沪他自己的名声呢?”高老板道。 “那应该也不会。” 徐正阳道:“先不说铁路供案归铁道部管,地方上的领导想插手铁路供案办的案子不容易,就算苏沪想管,大庭广众杀的人,那么多目击者,想给王念沪脱罪也不容易,顶多也就帮王念沪弄个死缓。” “管他死活呢。” 高老板大手一挥:“先找个澡堂子去去晦气,然后吃大餐。” “老板威武。” …… “老板,苏妲己长得真带劲。” 当天夜里又是住华亭宾馆,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退房,准备坐火车北上回海城。虽然魔都还有几个朋友,但高老板不想祸祸他们,还是老老实实海钓祸祸东海的虾兵蟹将去。 宁小伟去办退房手续,高老板和徐正阳坐在大堂沙发上聊天。 “你汤姆看的不是苏妲己的脸,而是她穿的衣服?” 高兴放下手里的报纸,笑骂徐正阳道。 “知我者,老板也。” 徐正阳笑道:“我看那字幕上说《封神榜》是魔都电视剧制作中心录制的,这个单位应该是魔都电视台下面的,他们拍摄风格怎么这么大胆?电视剧里那些女演员穿的服装,我都不好意思看。”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汤姆还不好意思看?” 高兴把报纸卷成棍在徐正阳脑袋上打了一记:“就你那一脸猪哥相,跟汤姆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哪天老子闲了再带你去国外,让你好好开开荤。白的、黑的、棕的,还有男的,任你挑任你选。” 上次虽然在红空待了几个月,但属于避难性质,高老板整天深居简出,还真没怎么见识红空花花世界的一面。 “那感情好。” 徐正阳没出息地流了哈喇子。 “我觉得《封神榜》拍得一点都不好。” 办完手续回来的宁小伟道:“演员穿的衣服一点不像咱们郭家的风格,反而像咱们在红空看的外国电影里面古地中海人穿的衣服。” “哈哈。” 高兴拆开他刚刚卷的纸棍,指着上面一篇文章道:“谁让魔都电视台不舍得掏钱,引进了红空的投资者。500万的拍摄费用,人家拿了大头。合伙做买卖,谁钱多谁说了就算,拍电视剧也一个德行。” “并且这部剧从立项到上映,总共也才一年多时间,怎么可能会跟拍了六年的《西游记》一样,对服装和道具进行精心设计呢?” “红空人拍电影和电视剧跟他们喜欢吃的垃圾快餐一样,根本不会精雕细琢剧本以及服装、化妆和道具,就是看个热闹。” “老板说得对。” 徐正阳颇为认同地说:“看个电视剧而已,又不是让你做考古。” “啧啧。” 高兴看着徐正阳心里道:“怪不得神剧那么有市场呢,有像徐正阳这样的好观众,再神经的剧都有受众。就冲他这样的僵尸,老子要不要也搞点保健品卖他?好像思睿株还没上市,老子抢占先机?” 也就是想想,挣钱的路子多的是,爱惜羽毛的高老板不会胡搞。 “三哥~” 一男一女冲高兴走来,不是赵刚和解楠又是谁。 “你汤姆才三哥,你全家都是三哥。” 高兴站起身,微笑着走向他俩,然后给解楠一个大大的拥抱:“弟妹啊,我觉得赵四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你还是跟他分手。” “说晚了,三哥。” 赵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本本:“我们昨天刚领的证。” “恭喜恭喜。” 高兴打开旅行包拿出一沓四个老人头,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红长城,一起递给解楠:“给你们的份子钱,万里挑一的好弟妹。” “三哥,这份子钱也太多了点儿,我们不能要。”解楠道。 “你傻啊。” 赵刚接过钱:“三哥是大老板,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高兴问。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才不办婚礼那种老套过时的东西。” 赵刚跟解楠十指相扣道:“我们打算旅行结婚,去滇省。” “去滇省好啊。” 虽然看门老头高兴不是个文青,但他也有个滇省梦:“去看看苍山洱海,游游丽江古城,寻找寻找传说中的香格里拉……” “三哥,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去滇省不是去看风景的。” 解楠看着高兴的眼睛,道:“我们高高兴兴结婚了,可是我那成百上千的战友们静静地躺在边境烈士陵园冰冷的墓穴里,他们好多还是十六七的孩子。因此我打算去看看他们,给他们上炷香,烧烧纸。” “好样的。” 高兴先是冲解楠竖了大拇哥,然后又从旅行包里拿出两沓四个老人头:“这些钱你拿着,给你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买点华子和台子,替我好好祭奠祭奠他们。打外战牺牲的烈士,是这个郭家的英雄。”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 解楠给高兴重重鞠了一躬:“我替我那些牺牲的战友谢谢三哥。” “不用,不用。” 高兴忙扶起解楠:“人家连命都扔出去了,我拿点钱算什么?” “还是三哥大方啊。”赵刚在一旁“酸酸”道:“两万块再加点钱都快能在魔都买套两居室了,就这么白白点了、泼在地上了?” 所谓花两三万在魔都买套房,说的是单位集资福利房,现在魔都的房子也得一两千一平方,两三万也就够买个大点儿的厕所。 “你汤姆不会说话别说。” 高兴瞪了赵刚一眼,然后问解楠:“对了,弟妹,你这在燕京工作,小四儿在魔都,那你们婚后岂不是要两地分居了吗?” “不会。” 解楠冲高兴甜甜笑道:“我们老团长转业到了魔都人行,我托他的关系,也调到魔都,准备进这边的宇宙行,已经在走手续了。” 第202章 死神来了(完) 收到天价份子钱以及赞助,赵刚两口子要请高老板他们吃饭,说是就当吃婚宴。可是被高老板以要赶火车为由,给拒绝了。 倒不是高老板不给他们面子,主要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出酒店打车去火车站,买票进站,迎面走来两个巡逻的铁路供案。 这俩供案正是昨天给高兴做笔录同时又是把傅副处长弄走那俩。 “又见面了啊,小高同志。” 其中一个胖铁路供案道:“对了,跟你说件事,老傅死了。” “什么?” 高兴手里拎着的旅行包都掉在了地上:老子的光环又生效了?昨天做梦的时候,老子顺手把老傅的名字也勾了?不应该啊,老子只知道他姓傅,他具体叫啥名字,老子还真汤姆不知道,想勾也勾不准? 难不成生死簿也有模糊搜索功能? “不是出了什么事故,也不是被人害死的。” 胖铁路供案道:“昨天夜里,他在自己租的房子里上吊了,上吊之前还写了遗书,说后悔不该生傅旦,早知道把他设在墙上什么的。” “那他的后事?”高兴问。 “放心。” 另外一个瘦铁路供案道:“我们处长给安排,现在应该已经烧了。” “那你们处长还怪仁义的嘞。”高兴讽刺道。 “那是。” 俩铁路供案又跟高兴闲聊了几句,就继续巡逻去了。 “简简单单,又是一餐……一条人命。” 高兴哼着歌进了候车室。 反正姓傅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被高老板克死的,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铁路局计划处的副处长,不知道沾了多少郭家油水。 哪怕他最后积极退赔,肯定也给郭家造成了不少损失。 这回高老板没有没苦硬吃坐硬座,而是买了软卧。 “三位大哥好。” 火车发车后,高兴他们软卧车厢又进来一个年轻女乘客。 半躺在下铺上的高兴头都没抬,继续看他的故事会。坐他上铺的宁小伟冲年轻女乘客点点头,也没说话。 “他们……” 年轻女乘客看向坐在他们对面铺的徐正阳,表情略显尴尬。 “你也好。” 徐正阳站起身回应年轻女乘客,还帮她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不是哥冷漠。” 半躺的高老板干脆变侧躺面向里:“哥怕哥的煞气太大,冲着你了。为了你的安全甚至小命着想,不搭理你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有高老板定下了调子,这趟走京沪线从魔都到彭城全程六百多公里的旅程,全程是在几乎零交流中度过的。 到达彭城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在彭城转陇海线继续往东,没想到那个年轻女人也是去海城的。 “徐大哥。” 年轻女乘客站在站台上搓手跺脚:“我就在海城上班,听你们口音,你们应该不是海城人,去海城做买卖的?” “是啊。” 徐正阳竖起了外套的领子。 十月底的彭城,大早上的还挺冷。 “你们是去做什么买卖的啊?不会也是去如意火腿肠厂批金箍棒的?”年轻女人笑道:“如果是的话,找我就行。” “哦?” 高老板说话了:“听你这意思,你在如意火腿肠厂上班?” “我不在。” 年轻女人对着手哈气道:“我姐夫是如意火腿肠厂的总经理。” “那你姓甄咯?” 高老板心说:“敢情这还是个亲戚呢。” “你们做买卖的消息果然灵通。” 年轻女人笑道:“不过我不姓甄,我姓贾。甄夫人是大太太,我姐是三房。不过,虽然我姐跟汪总经理最晚,但最受宠。” “我泥马!” 高老板决定到海城就把小舅汪月明给煽了,这汤姆都三房了? “那二房太太姓什么呀?” 高老板好奇地问。 “赵。” 年轻女人道:“叫个赵德芳,原来是大太太的保姆,趁我姐夫喝多爬了我姐夫的床,现在已经怀孕了。虽然她长得也是三个夫人里最好看的,但我姐跟我姐夫共患过难,我姐替我姐夫挨过刀。” “妈妈咪呀!” 高兴狂咽了一口唾沫:“小舅啊小舅,你汤姆穿勾子了,连赵德芳那毒娘儿们都敢招惹?话说,赵德芳已经克死了几个丈夫来着?七个还是八个?哦,好像是七个?你当你是小金刚啊?” “咱们郭家好像是一夫一妻制,允许娶三个?”徐正阳道。 “我姐夫虽是内地出身,但他已经拿了红空的身份证,现在可是外商。”年轻女人道:“我姐夫说等过两年,也给我弄个外籍身份。” “红空那边也是一夫一妻制。” 作为一个在红空待了几个月的人,高老板对那边还算了解:“早在71年,红空就实施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法,取消华夏传统的纳妾制。” “哎呦。” 年轻女人道:“大哥,亏你还是做买卖的,脑子不要这么死板嘛。” “一夫一妻怎么了?” “只要不去登记,就不算犯重婚罪。” “亲戚一起生活不可以吗?” “咳咳。”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普法时间,高老板清清嗓子,道:“所谓重婚罪是指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根据刑法第一百八十条,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所谓与他人结婚,包括骗取合法手续登记结婚的和虽未经婚姻登记手续但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事实婚姻。” “少跟我提什么法律不法律。” 年轻女人道:“我姐夫是红空人,咱们的法律管不着他。就算他在这边犯了什么法,你觉得咱们内地敢抓他个外商吗?” “呃……” 被年轻女人说得,高老板都想弄个外籍身份了。 火车进站,高兴他们三个和年轻女人上了车,这回是硬座。 从彭城到海城也就剩下两百多公里,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到了,没必要搞什么软卧。主要是,高老板还想着能不能再遇到什么热闹看。 “贾同志,你姐跟你姐夫是怎么共患难的?” 火车发车以后,高兴问年轻女人贾莹莹。 白板重生的高老板除了有克人的光环,还有个被动技能就是遇到陌生人,陌生人都会主动对他敞开心扉,恨不得连祖宗八辈都交代了。 “嗨。” 贾莹莹道:“我姐夫去东都火腿肠厂偷师学艺……不对,是借鉴他们的先进经验,跟我姐是一个班组的。下了班他们在厂外的小摊上喝酒,隔壁桌敬他酒,他不喝,别人说他不给面子,然后就打了起来。” “我姐夫挺厉害的,对方三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对方一个小年轻被打恼了,掏出刀子就往我姐夫身上扎,我姐替我姐夫挡了刀。” 第1章 难杀的大哥 “为什么?” 明明才五十多岁,却苍老得像七八十的高兴看着一身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的双胞胎弟弟高肃,道。 “你差不多是在我背上长大的,家里条件不好,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去晋省下煤窑,一直供到你在国外当上博士。为了供你上学,我连娶妻生子都汤姆耽误了,直到快四十才娶了一个带俩孩子的寡妇。” “你得了肾衰竭,又是我,主动把一个腰子捐给你保命。” “因为这,那寡妇带着俩孩子把我为数不多的财产卷跑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过了十几年。要不是你儿子说露了嘴,我还不知道你压根就没得过肾病。骗我的那个腰子,是移植给你老板的。” “look y eye!let tell you why!” 扶了扶眼镜腿,高肃摸着他左手腕上的老百金表,道:“我恨你。” “恨我?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高兴气得手直哆嗦。 “就因为你生下来足足有六斤多,而我还不到二斤。” 高肃摸完金表又盘起了黄花梨手串:“打娘胎里,你就跟我抢营养。你发育得很好,而先天不足的我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所以我拼命对你好,就是想弥补你。” “弥补我?哼!” 高肃冷哼一声,道:“比起我受过的那些病痛的折磨,你做的再多,都弥补不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虽然没有个好身体,但好在我有个好脑子,打小我就想弄死你,可是你的命实在是太硬太硬了。” “我命硬?” “是啊。” 高肃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第一次算计你,是咱俩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说想吃鱼,你就去河边给我钓。我故意把拖鞋踢进河里,你二话不说跳进河里给我捞,全然忘了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看着你在水里挣扎,我说去喊大人,实际上躲了起来。眼瞅着你就要沉下去,那该死的高大山路过,把你捞了起来。他给你控水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再也醒不过来,可惜天不遂我的愿。” “不过我也没便宜那个该死的高大山,他大儿子染上赌瘾,就是被我找人教唆的。最后他们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高大山死的时候连个给他摔盆的人都没有,那蠢货到死也不知道得罪的是谁。” “第二次算计你,是我给你吃抹了424的红薯,没想到咱妈图便宜,买的424居然是假货,才让你只是窜了几次稀就没事了。” “第三次是咱俩在玉蜀黍垛子里玩,我给你喝放了安眠药的水把你放倒,然后点燃玉蜀黍垛想烧死你,没想到突然下了大暴雨。” “第四次是我想让你摸电线,没想到恰好赶上停电。” “第五次……” 听着高肃的娓娓道来,高兴心里直呼好家伙:“老祖宗这是撸了多少地府贷,才打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让自己这个小辈免遭横死。” “一次次设计,就是弄不死你,我都快气死了。” 高肃狞笑道:“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得罪了几个高年级的混混,是你护着我才让我免遭了皮肉之苦。看着你被人打了个半死,我别提多解气了。于是我就换了个玩法,一次次作死,让你替我背锅。” “我真傻,真的。” 高兴使出浑身所有的力气挥起手……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他现在连打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二,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吗?是我以为你是被病痛折磨得心里扭曲,所以才无限包容你……” “你那不是傻,是蠢。” 高肃打断了高兴:“咱们家孩子是多了点,都上学,家里经济压力确实不小,但也不至于需要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辍学养家。” “知道初三那学期开学,家里为什么给咱们交不起学费吗?又是我找人给咱爸设局,让他输光家里的钱,还欠下一大笔外债。咱爸没法跟家里交代,跑到房顶喝闷酒,从房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咱爸还没死呢,你这个当老大的就傻呵呵主动担负起‘长兄如父’的责任,跟小舅跑到晋省下煤窑。牺牲你一个,养活全家人。你自己是不是觉得挺伟大的?可是全家人没一个念你的好,都说你蠢。” “你知道你下煤窑,全家都盼着什么吗?” “盼我什么?”高兴问。 “刚开始还好,全家拿着你挖煤挣的高工资花得挺开心,可是随着你成年,家里又担心你在外面讨老婆。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家,你肯定不会把挣的钱全都交给家里了,毕竟你也得养活自己的老婆孩子。” 高肃掏出一根华子,点燃,抽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所以全家人都盼着你遇到塌方、瓦斯爆炸、透水等,横死在矿井里,这样家里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哪怕九十年代的时候,赔偿金其实并不算多。”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家人。” 两滴浑浊的眼泪从高兴的眼角慢慢挤了出来。 “大哥,你的命确实够硬的。” 高肃弹了弹烟灰,道:“九十年代晋省出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矿难,你待过的矿也出过不止一次事故,可你愣是一次都没赶上。” “后来我买通你的工友制造了一起透水事故,把你困在井下。本以为这次你肯定死定了,谁曾想到你居然靠着喝泥水,在井下坚持十几天,最后获救。其实那会儿,你的赔偿金怎么花家里都商量好了。” “我说当时怎么在煤矿医院看到你们,一个个都不高兴呢。”高兴苦笑道:“感情是没喝到我的血吃到我的肉,恨我不死啊。” “你这个废物还是有点用处的。”高肃把没抽完的烟头按灭在墙上,“呵……呸”没素质地往地上吐了口焦黄的浓痰:“我老板肾出了问题,连他亲生儿女都不肯做配型,生怕匹配上了得给老子捐肾。” “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你做匹配,没想到真匹配上了。我骗你说是我的肾出了问题,你二话不说就给我捐肾,我还挺感动的。” “看在我这么感动的份上,再给你说个事情。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同学苏欣,说是跟人私奔了。其实是她被我找的人卖到了山沟里给人当共妻,最后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一尸三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肚子里那俩孩子,应该是你的种。” “我汤姆弄死你。” 高兴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劲掐住了高肃的脖子,头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2章 想抽老子的血?没门! “大哥,醒醒,醒醒,大哥。” 高兴缓缓睁开了眼,又看到了高肃,确切来说,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高肃:“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你是我大哥高兴啊,你现在在咱们县里。你来卖……献血,没想到你晕针,看见大针头就晕倒了。我叫了你好久,你才醒了过来。” “啪!” 高兴抡圆了在高肃那张小白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疼,不是做梦。难道咱狗头老高也赶上潮流,重生了?” “你打我干啥?” 高肃捂着被高兴打出五个红印子的脸,委屈巴巴地说。 “打得就是你个小王八蛋。” 甩甩胳膊,高兴想起自己重生在什么时候了:88年2月14日。 还有两天就是农历戊辰年除夕,在晋省的煤矿干了好几年的高兴第一次回家过春节。一到家就把身上大部分钱都交给爹娘的高兴,为了给上大三的高肃买块新手表,跑到县里的“流动血站”卖血。 “胳膊一伸,露出青筋,一伸一拳,几十大元。” “既然大哥你晕针,没办法卖……献血,咱们回家……” “回什么回,来都来了。” 高兴打断了高肃的话,拉着高肃就往“采血”拖拉机走:“你大哥我不行,不是还有老二你嘛,就差几十块钱就够给你买表了。” “我不行。” 高肃使劲挣扎:“我的血液里都是各种药水,不健康。” “药水怎么不健康了?还省得被输血的人花钱买药了呢。” 高兴连拉带拽把高肃弄到拖拉机旁边排队等着“献血”长长的队伍末,全然不顾高肃的不情愿。高肃想跑来着,可他一个弱鸡大学生哪能有高兴一个煤黑子劲大。让他一个胳膊,他都弄不过煤黑子高兴。 “大哥,他们那么多人用一个针头,多不卫生啊,咱们还是别卖了。”高肃指着穿着脏兮兮看不出来什么颜色大褂的“医生”,道。 “不卫生?” 高兴佯怒道:“抽你的血,你说不卫生了。刚刚要抽我的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卫生?你大哥我一个煤黑子比你个大学生命贱呗。” “知识分子就是穷讲究。” “人家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可不是就比咱们普通老百姓金贵。” “我看就是惯得他。” “就是就是,老祖宗都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还是教员他老人家说得好,知识越多越fd。” …… “血牛”们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对着高肃指指点点。 “咱们走,大哥。” 高肃用他那用惯了的祈求的眼神看着高兴,只要这眼神一出,无论什么要求,高兴都会无条件满足他,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不行。” 高兴声音提高了八度:“小时候咱俩用一双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啃同一块红薯,甚至苦茶子不洗就换着穿,那时候你不嫌弃跟人共用一个东西。怎么你现在长大了,嫌和别人共用一样东西不卫生了?” “那不一样。” 高肃用不大的声音道:“你是自家人,你健不健康我清楚,可他们都是陌生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啊。” “你说谁有病呢?” “卧槽泥马的,你才有传染病,你全家都有传染病。” “看你长得像个人,怎么不会说人话呢。” “这种脱离群众的家伙,毕业当上国家干部肯定也不会是好官。” …… “血牛”们一下子就炸了,有谩骂的,有讽刺的,有的阴阳水平还不低。只能说“血牛”只是穷,但不代表他们都没文化。 “我今天把话撂这……” 高兴用震耳欲聋的的声音道:“这管血你要是不抽,往后你休想再花我一分钱。你嫌弃老少爷们不卫生,就是嫌弃你亲哥我不卫生。” “非抽不可吗?” 纠结了足有一分多钟,高肃用含着泪水的大眼睛看着高兴,道。 “抽。” 高兴用从来没有过的冷冰冰的声音回应高肃道。 “抽!” “抽!” “抽!” …… “血牛”们先是一个个,然后是三三两两,最后整齐划一地喊了起来,那阵势,跟汤姆后世微商搞团建似的。 “我抽。” 高肃用力咬了咬嘴唇,道。 跟高兴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高肃太知道高兴这个双胞胎大哥言出必行。当然,高兴说往后不给他钱花这点,高肃肯定是不信的。 可是高肃不敢赌。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万一高兴就是因为不想白白给他这个弟弟钱花,故意找借口呢。 “这就对了嘛。”高兴拍拍高肃的肩膀,欣慰地说。 “来来来,让这位大学生同志先抽。” 一个“血牛”生怕高肃反悔似的起哄道:“大学生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还是让他赶紧抽完去学习。他多学一点科学文化知识,就多给咱们国家的四化建设添一块砖加一块瓦,大伙说是不是?” “说得好。” “咱们一帮没文化的大老粗多排一会儿没问题,大学生优先。” “快去你,大学生同志。” …… “血牛”们不光动嘴,还动手,高肃就这么稀里糊涂从队尾被推到了队首,直面那个一咧嘴就露出满嘴大黄牙的“抽血医生”。 解扣子、撸袖子,高肃跟砧板上的鱼似的,被“血牛”们七手八脚伺候着抽血,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才让他反应过来:“血抽完了。” “这包红糖给你们。” 一个同样穿着脏兮兮看不出来颜色大褂、多戴了一只脏兮兮棉口罩的女“医生”把一包红糖和几张大团结递给高兴,道:“回家给你弟弟沏红糖水喝,补血。小年轻气血足,很快就能把抽的血补回来。” “好的,好的。” 高兴顺手就把糖和大团结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我怎么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大哥。” 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捂着针眼,高肃看向高兴的眼神充满幽怨。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肯定得有所长进啊。”高兴说了句大实话。 “死过一次?” 高肃惊讶得连棉球都顾不上按了。 “晕死也是死啊。” “是这么样啊。” 血从针眼里冒了出来,高肃忙用嘴嘬,高兴一脸嫌弃道:“大学生也不讲卫生?听说人的口腔里细菌最多了。” 高兴这话意有所指,毕竟嘴除了吃饭喝水还有别的功能。 要不有的嘴怎么会长脚气、长疱…… “这叫不浪费每一滴血。” 高肃嘬完咽了下去,然后道:“现在钱够了,咱们快去买表。” “哦。” 高兴装作摸口袋:“泥马,我的钱不见了。” 第3章 我宣布两个事哈 “不见了?” 高肃差点没破音:“怎么会不见了?你是不是忘记带了?” “肯定带了的。” 高兴把左口袋翻了过来:“我记得清清楚楚,出门之前我就把钱放在左边口袋里,难道是被人偷了?对,一定是被人偷了。” “钱怎么能被偷呢?你怎么不看好你的口袋呢?” 虽然脑子够用,但高肃毕竟只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还没有后世那么深城府,在高兴面前大声咆哮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从来没把高兴这个老(愚)实(蠢)的大哥当回事。高肃对着高兴发过无数次脾气,高兴只会用傻笑回应他。 “快过年了,街上小偷多,钱被偷不很正常?” 高兴掏了掏耳朵,道:“被偷的是我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那是我的钱。你个死废物,连口袋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心里把高兴吐槽了一顿,高肃又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道:“你的钱没了,那我的手表该怎么买?你不会让我白挨那一针,大哥?” “不白挨。” 高兴抖搂着那几张嘎嘎新的大团结,道:“我请你吃大餐。” “你个孬孙,那一针肯定不会让你白挨的。”高兴心里补充道。 因为共用一个针头,过完88年春节,高兴他们县的“血牛”们好多都确诊了乙肝。高兴隔壁村有个小伙儿也中奖了,听那小伙说排队抽血的时候看到高兴了。要不是高兴晕针,大概率他也得中奖。 后来家里人还把这事写信告诉了高兴,也是高兴临死前高肃给他讲他“命硬”的证据之一。乙肝虽然致死率不高,但生不如死更难受。 这所谓的生不如死,是社死,是工作、婚恋和生活中各种歧视。 虽然乙肝的传播途径跟爱克斯病差不多,主要都是通过血液和母婴以及x传播,但社会上普遍对乙肝存在误解和歧视,谈乙肝色变。 “吃大餐就不用了,咱家也不富裕。” 傻大哥想占他高肃的便宜,那是门儿也没有:“咱们回家,这都大年二十七了,家里肯定做了好吃的,赶紧回家吃去。” “好个卵,天天不是土豆就是大白菜帮子。” 记忆重新激活的高兴想起来这次回家伙食那叫一个差劲,菜是土豆、白菜和咸菜疙瘩老三样,主食天天是红薯和窝窝头,吃得直烧心。 “没准今天中午会改善生活呢。” “病娇”高肃咳嗽了几声:“大哥,我刚抽完血,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你把我背回家呗。好久没有趴在你背上了,我还挺怀念的。” “抱一丝。” 高兴被高肃这基情满满的话语恶心得够呛:“你好像忘了我也是刚晕倒过,我浑身也不得劲,背不了一点儿。” 说完高兴转身,大步朝家走去,高肃只得赶紧跟上。 老高家就在县城边上,属于城关镇下面四街四关里面的南关村。 年轻的腿就是好,迈步铿锵有力,高兴走出了久违的意气风发的赶脚,不顾一张嘴就喝西北风,大声吼道:“我们走在大道上……” 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坐北朝南、嘎嘎新、红砖到顶的三间大瓦房,加上当做厨房的小南屋和两间东西厢房,这就是高家的主体建筑,配上足有小半亩的院子,生活着老高家大大小小十口人。 “你们几个吃快点儿,省得一会儿你大哥二哥回来被他们撞见。” 这是高兴的老娘汪月梅标志性的大嗓门发出的声音。 “咱们这样做不太好,娘。” 高兴的大妹妹高雪道:“咱家的钱大部分都是大哥挣的,咱们偷着吃大鱼大肉,给大哥吃咸菜啃窝窝头,感觉怪对不起大哥的。” “小雪,这你就不知道了。” 高兴的三弟高风道:“大哥那煤矿上伙食好极了,顿顿有肉,大白馒头、白米饭、白面条随便吃,要不是还得上学,我都想去下煤窑。” “你想下煤窑?” 高风的双胞胎弟弟老四高雨道:“下煤窑又脏又累,还危险,听说晋省那边煤矿天天都死人,你要是去了,估计待不了三天就得跑。” 有双胞胎基因的老高家到高兴这一代总共生了五男三女总共八个儿女:66年出生的高兴和高肃是双胞胎,72年出生的老三高风和老四高雨也是双胞胎,75年出生的老五高雷和大妮高雪是龙凤胎。 下面还有两个丫头高霜和高霖,分别是78年和80年生人。 “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家上学,下煤窑养家糊口的活儿还得交给老大,长兄如父嘛,谁让他年龄最大呢。”高风道。 …… 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屋里开始聊起别的话题,高兴才掀开棉门帘进了堂屋:“哟,吃着呢,伙食不错啊,我还没回来就开饭了?” “老大你回来了啊。” 汪月梅脸上露出被抓包的尴尬之色:“以为你跟老二要在外面吃好吃的,所以就没等你们。你吃了吗?没吃赶紧入座啊。” “我在家顿顿窝头配白菜帮子老咸菜,怎么我一不在家,就是红烧肉、炖鸡块、炖排骨还有大白馒头啊?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背着继子偷着给亲生的吃好的,这是后妈才干的出来的事情。” 高兴从桌上拿起一个热腾腾暄乎乎的大白馒头,掰成两半,道。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八道。” 汪月梅把高兴拉到自己的座位上,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你当然是我亲生的,你还是咱家最大的功臣,咱家没有谁都不能没有你。” “家里能吃上肉,全靠你这个当大哥在煤窑里累死累活。你们几个小的听着,等你们长大有出息了,可以不孝敬爸妈,但是必须得孝敬你大哥。给你们交学费的钱,全是你们大哥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弟弟妹妹纷纷点头称是,赞美大哥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最小的高霖还跑到高兴背后,给他捏肩捶背,家庭氛围别提有多和谐了。 而作为老高家一家之主的高大树,一声不吭,只低头一杯杯喝酒。 高兴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一口气炫了四个馒头,桌上几个肉菜也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几个小的敢怒不敢言,纷纷投以仇恨的眼神。 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高兴摸着肚子道:“正好家人都在,有两个事我要宣布。头一件事是我下煤窑也好几年了,累了,过了春节就不去晋省那边了,在家好好歇歇。第二件事是我该娶媳妇了。” 第4章 牛不拉套强按头 高兴此言一出,全场一下安静下来,就剩下高大树滋滋的喝酒声。 良久,还是汪月梅道:“老大啊,你的辛苦,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都怨你爸摔断腿干不了重活,妈的身体又不争气,这几年要不是有你这个孝顺儿子撑着,咱家可能早就过不下去了。” “下煤窑确实又脏又累还对身体不好,你想歇歇也是应该的。并且你也到年龄了,村里跟你同龄的,大部分都已经结婚了,好多还有了孩子。你想结婚,完全可以理解,爸妈也盼着你能早日结婚生子。” “可是,老大啊,咱家这情况你是知道的,你不干活,不行啊。” “指望着咱家那几亩地,别说供给你下面的弟弟妹妹上学,可能想吃饱饭都困难。你要是不挣钱了,你的弟弟妹妹们只能辍学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大。你再辛苦几年,等你二弟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老三老四再大点,他们有能力替你承担养家的责任,到时候你再歇歇和娶媳妇,好不好?用不了几年的,很快的。” “不行。” 高兴夺过高大树的白酒瓶,对嘴“咕嘟嘟”喝了大半瓶,红着眼珠子道:“他们几个又不是我生的,凭什么让我养?谁生的谁养。” “老大啊。” 汪月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知道是家里拖累你了,养活他们确实是爸和妈的责任,可谁让爸妈的身体不中用呢。早早就让你接过养家的重担,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你就再辛苦五年……不,三年……” “我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 高兴不为所动道:“煤窑我肯定不会再下了,媳妇也得娶,越快越好。麻烦妈找媒人跟我说亲,妈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找媒人。” “你现在真不能撒手不管啊,老大。” 汪月梅颤抖着手指着几个小的,道:“老三老四上高中,学习都挺优秀的,每次考试从来没出过班级前三名,老师说他俩都是重点大学苗子。老五老六刚上初中,成绩比老三老四上初中的时候还好。” “再过个五六年,咱家能出五个大学生,那得有多风光啊。等他们都大学毕业当国家干部、分配了工作,他们能忘了你这个把他们供给出来的大哥?到时候你啥都不用干,等着享他们的福就行。” “我保证会跟孝敬爸妈一样孝敬大哥。”高风拍着胸脯道。 “等我当上大干部,也给大哥弄个官当当。”高雨也不甘落后。 “到时候我把我工资的一半给大哥花。”高雷给出具体养老数字。 “要是我出息了不对大哥好,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高雪是个狠人,赌咒发誓道。 “呵……” 高兴又对瓶灌了一大口酒,嗤笑了一声。 打小就扬言当孝顺儿子的老三高风大学一毕业就给一个绝户头当了上门女婿,嫁给了爱情,爸妈没享受过他一天的孝敬;老四高雨确实当了官,当得还不小,确实也给大哥弄了官当——看大门的门官。 老五高雷复读了两年都没考上大学,不死心的他曲线救国参军入伍,然后在部队考上了军校,最后以团级军官转业到了地方供案局。 别说花他的工资了,高雷刚当兵的时候,高兴每个月还得给他往部队寄钱。哪怕最后他当上市供案局的大领导,也没花上他一分钱。 至于老六高雪,上了高中就跟一帮校外小混混鬼混,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就跑到了南方闯世界,得了脏病死在了地下黑诊所里。 “我们也会对大哥好的。” 高霜和高霖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轻捶着高兴的肩膀,撒娇道。 这俩小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饼。 靠着老四高雨的关系,姊妹俩都嫁给了当官的,一个跟着红通老公跑到了国外,一个因为帮老公拉皮条被女大学生开车撞死了。 高肃算计高兴腰子的事,姊妹俩都知道并且大力支持,只因为高肃那个老外老板的投资可以增加她们老公的政绩。 “天天在井下干活,饮食不规律规律,胃口不好,吃不了你们画的大饼,太干巴,噎得慌。”高兴把高大树面前那盘花生米挪到自己跟前,边用手拈花生米吃边道:“空口白牙谁不会说好话啊,没用。”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三个,给你们大哥跪下。” 汪月梅命令道:“跪着给你们大哥发誓,等你们出息了一定要孝敬你们大哥。要是做不到,你们一个个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十几岁的大男孩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高风和高雨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跪,倒是高雷那小子砰得一声跪在高兴跟前。 “长兄如父,你们大哥当得起你们这一跪。”汪月梅又呵斥道。 “呵……” 高兴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指着高大树道:“所谓长兄如父,是指爹死了才需要老大接过当父亲的责任。” “我爹还没死呢,我这当儿子的可不敢抢班夺权。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累了,我不想再拉套了。家里的套谁爱拉谁拉,反正我是不拉了。下煤窑这几年,我往家交的钱,够回报家里的生养之恩了。” “老大,现在真不是你撂挑子的时候啊。你要是撂挑子了,你这些弟弟妹妹真没活路了啊。就算娘求你了,娘妈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说着汪月梅就作势欲跪,高兴腾地站起身来往旁边一躲,冷哼一声道:“我这当儿子的可当不起妈的跪,怕折寿。妈,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说一不二,我说不拉就不拉,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说完高兴拎着酒瓶子就回了东厢房他和高肃的屋,把瓶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干,然后倒头就睡,呼噜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你说句话啊,当家的。” 汪月梅抹着眼泪,对酒蒙子高大树道。 “说什么?” 高大树又打开一瓶白酒,跟高兴一样对瓶吹了一大口,道:“老大说的对,他们又不是老大生的,凭什么让老大养?” “老大是他们的亲大哥啊,帮着爸妈养未成年的弟弟妹妹,这难道不是当老大的应该做的吗?”汪月梅夺过高大树的酒瓶,气呼呼道。 “照你这样说,给老大盖房子娶媳妇,也是咱们当爸妈的应该做的,你怎么不去做啊?”高大树伸手去抢酒瓶,没抢过汪月梅。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废物没用。” 汪月梅看着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们,道:“你们放心,绝不可能不让你们上学。有些牺牲是必须的,这个恶人娘来做。” 第5章 这样玩是吧? 高兴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一口气能睡二十多个小时。起床到后院对着墙根泚了一大泡,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高兴很久没有体会过的。 边系裤腰带边往前院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高兴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姥爷的祭日,他们应该是去乡下上坟,吃过晚饭才会回来。 那一世高兴也跟着去上坟,汪月梅娘家村里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女的长得挺好看的,也不嫌他家孩子多负担重。可汪月梅就是看不上人家,嫌人家长得矮,说什么“爹矬矬一个,妈挫挫一窝”。 其实那女的也有一米六出头,个头一点儿都不算矮。 现在想想,汪月梅哪是没看上人家啊,她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这个蠢驴解套啊。高兴瞬间有种跟去乡下的冲动,倒不是为了相亲,单纯就是想给汪月梅添堵,好测试测试她这个“慈母”的极限在哪里。 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葱花一撒,再滴几滴香油,香的嘞。高兴呼呼噜噜就把一大碗面条干掉,舒服了。 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出了家门,高兴看着满大街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颇有种物是人非的赶脚,真想大吼一句:“我高汉三又回来了。” 虽然是数九寒冬,但明天就是除夕,满大街都是闲人。 十几岁就离家,本身又是个不怎么爱社交的性格,高兴从街东头走到西头,也没跟几个人打招呼,惹得背后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烤火呢。” 十字路口有几个闲汉围着火堆边烤火边侃大山,高兴走过去掏出一包红塔山,给闲汉们每人让了一支,然后从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着的树枝,点燃烟,烤着火跟闲汉们胡侃了几句,就走了。 “好好的小伙儿,居然不是个全乎人。”闲汉甲惋惜道。 “不能。”闲汉乙道:“看他胡子挺多挺密,不像缺个蛋子啊。” “缺什么蛋子。”闲汉丙道:“说是他小时候被耗子把小雀儿上的筋咬断了,小雀儿抬不起头。所以别看他有胡子,但当不成男人。” “就他还想娶媳妇,哪个女的脑子有大病,会愿意嫁给他?”闲汉丁道:“嫁给他跟嫁给太监有什么两样,得守一辈子活寡。” “说的是啊。”闲汉丙附和道:“就算他不是太监,就他家那个情况,亲爹是个一个月恨不得喝八百顿酒的酒蒙子,亲娘三天两头有病,下面六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女的嫁到他家能有个好?” “那可不一定啊。” 闲汉乙反驳道:“他在晋省煤窑挣钱挺多的,听说一年能往家寄三四千,咱们县城的工人和干部一年工资也就一千多块钱。谁家闺女要是个厉害的,嫁给他能管住家,也可以说是个良配。” “并且他二弟用不了两年就大学毕业,上的还是魔都的全国重点大学,毕业后当上国家干部,随便拉拔他一下,他的日子就差不了。” “哈哈,那你把你妹妹嫁给他。” 闲汉丁道:“我倒是要看你妹妹到时候是享福,还是受罪。那就是个蠢蛋!我有个亲戚跟他在一个煤矿,听我亲戚说那小子平时连条牙膏都舍得不买,刷牙都是蹭工友的牙膏,发了工资就全寄到家里。” “为了多挣钱,那小子在矿上拼命加班,别人不敢干的危险的活儿,他抢着干。连矿上的领导都劝他不要这么拼,可他说什么不拼不行啊,他要是不拼,家里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就得挨饿。” “把家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作为儿子作为大哥,确实是个好样的。但是,就他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他最小的妹妹才八岁,嫁给他最少还得遭十年的罪,也许还不止。” “那是不能嫁。” 闲汉甲把高兴给他让的烟放在鼻子下面闻:“到时候来个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他一个人给家里当牛做马也就算了,还得连累他媳妇。” “二哥说得对啊。” 闲汉丙补充道:“他那家人就不是个好的,你们以为他身体有毛病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我跟你们说,就是他娘自己说的。他娘还说什么他们老高家人做人坦荡荡,有毛病不藏着掖着。” “还不是怕高老大娶了媳妇,没人给他们拉磨了嘛。”一直没说话的闲汉戊插嘴道:“哪怕是孩子真有病,正常当娘的都会替儿子遮着,先把媳妇骗进家再说。她这主动揭儿子的短,能有什么好心思?” “看破不说破啊。” …… “大兴,你怎么来了。” 一个上身就穿着毛衣头上冒着白气的小伙儿放下手里劈柴的大斧子,笑着对高兴道,一笑露出满嘴的大白牙。 这小伙儿不是别人,正是高兴的发小乔一桥。 乔一桥他妈生他那天还在地里干活儿,感觉不对劲就往家走,把他生在了半道一座小桥上,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因此起名乔一桥。 有乔一桥这个大哥打样,下面的弟弟倒是好起名字了,从二桥一直到五桥,整得他老乔家把他们县潴龙河上的桥全承包了似的。 光屁股长大,又一起上小学、初中,高兴跟乔一桥是标准的铁瓷。 高兴初中没毕业辍学回家,乔一桥则继续上高中然后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二的水木,不过身份的差距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友谊。 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乔一桥这货明年春夏之交跟着同学上街,然后毕业被发配回原籍,成了一名小学老师,蹉跎了一辈子。 “想你了呗。” 高兴从地上捡起斧子,“咔咔”替乔一桥劈起了柴。 下苦力的煤黑子干活效率自然不是弱鸡大学生能比的,高兴很快就把地上的柴劈好了。而乔一桥也从屋里给他端来了一搪瓷缸放了白砂糖的热水,还把自己的白毛巾拿出来给高兴擦汗。 等高兴喝完水,乔一桥把高兴拉进自己小屋,关上门还放下了窗帘,“吓得”高兴忙捂着胸道:“你要干嘛?我可不好南风。” “就算我好南风,也不找你这个傻大黑粗的家伙啊。” 乔一桥跟高兴调笑了几句,然后收起笑容,道:“大兴啊,你是咱南关村有名的孝顺儿子,孝是对的,顺可就未必了。你懂我意思?” “我懂。” 高兴点点头,道:“以前是我太傻,往后不会了。” “你是认真的?” 早就劝过高兴无数次,可他就是不听,这次高兴的回答让乔一桥挺意外的:“不是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你那个妈,不是个东西。” “她又作什么妖了?。” 第6章 那我可就不当人了 “我七奶奶是个师婆子,这你是知道的。” 乔一桥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你妈找我七奶奶了,说要给你算姻缘。你猜最后算出个什么结果来?” “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呗。”高兴撇撇嘴,道。 “嗯。” 乔一桥道:“算出来你是克妻克子的白虎命,谁要是嫁给你,只要一怀孕肯定得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呵呵。” 高兴冷笑出声:“她可真是我的好大娘啊。” “大娘?汪婶儿不是你妈吗?怎么成了你大娘了?” 乔一桥一拍脑袋,道:“不对啊,就你那跟你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难道你是你爸和你婶儿生的?” “你别汤姆胡猜了。我的意思是大大的好……的娘。” 高兴推了乔一桥一把,转移话题道:“算命的时候一般不会让外人在场,你是怎么知道她们给我算命结果的?你七奶奶告诉你的?” “不是。” 乔一桥笑道:“是我偷听的。” “啊?偷听的?不能?” 记忆激活的高兴道:“我记得你七奶奶给人算命都是在村外的狐仙小庙里面,那小庙还养了两条大狼狗当护庙神。我记得咱俩去那小庙里偷供果吃,你跑得慢,还被其中一条狼狗咬了腚。” “那两条大狼狗的耳朵和鼻子可灵了,几十米外有人靠近,它们都会叫唤,你小子咋偷听的?也是汤姆没谁了,弄俩大狼狗给狐狸精看门,不怕狗把狐狸掐了。难道那俩狼狗是二郎神的哮天犬?” “你觉得我七奶奶是信什么教的?”乔一桥问。 “她信的是狐仙爷,应该算是道教。”高兴回答道。 “错。” 乔一桥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其实我七奶奶是信鸡蛋教的。” “鸡蛋教?” 高兴一下子愣住了:这个称呼这么早就有了吗? “其实就是西洋教啦。” 乔一桥解释道:“那十年国家不让信教,西洋教的庙都被拆了……” “还是大学生嘞,一点文化都没有,那叫教堂好不好。”高兴道。 “不管,反正来了咱们国家,一律都叫庙。”乔一桥霸气道:“改开以后,国家又让信教了。咱们这边的老教徒也跟高卢那边的人联系上了,新庙也盖起来了。不过信的人少,于是他们就想招……” “信教送鸡蛋?”高兴插嘴道。 “宾果。” 乔一桥打了个响指,道:“凡是去他们庙里参加聚会的,不但管饭,走的时候每人还发七个鸡蛋,寓意是嘎登七天创造这个世界。” “够汤姆抠的啊。” 高兴又撇撇嘴,道:“七个鸡蛋还不到一斤。” “你说的是咱们国家本土的鸡下的小鸡蛋,一斤有十来个。” 乔一桥道:“人家送的是八十年代引进咱们国家的白羽鸡下的鸡蛋,差不多七个一斤。真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他们不但在咱们国家传教,对咱们进行文化上的侵略,还要从经济上侵略咱们。” “怎么说?”高兴问。 “他们那白羽鸡下的蛋不管是煮还是炒,都没咱们国家的鸡下的蛋好吃。老百姓不爱吃白羽鸡下的蛋,白羽鸡推广起来并不顺利,所以送鸡蛋也算是推广白羽鸡的一种方式。”乔一桥忧国忧民道。 “没事,鸡蛋一停,信仰就汤姆归零。”高兴抛出一个后世的梗。 “唉,这你又不懂了。” 乔一桥叹了口气,道:“确实有好多人到他们庙里是奔着的饭和领鸡蛋去的,可咱们国家的人口数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去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最后信了,用咱们国家人口数一乘,也是上千万。” “并且好多去他们庙里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回家带孙子孙女,天天跟孙子孙女念叨什么‘我有罪’,‘赞美主’,教他们唱圣歌。小孩儿是最容易受影响的,等他们长大了也容易跟着爷爷奶奶信。” “有道理。” 高兴心里说:“那个土嗨二人组能长红,不就是靠爷奶自来粉嘛。” “说回我七奶奶。” 乔一桥没有展开说入侵的事,说了高兴也听不懂:“小本子打到咱们县,我七奶奶跟家人逃到鸡蛋教庙里才躲过了一劫。从此我七奶奶就成了虔诚的鸡蛋教信徒,而信狐仙爷只是她谋生的手段。” “她每次给人算命,其实都可以算是诈骗。因此我七奶奶每次算完命,都会在家里对着她们的嘎登进行忏悔,忏悔完了就没罪了。” “昨天后半夜我起夜,听到了我七奶奶的忏悔。今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你家大门关着,问你家邻居才知道你家人下乡上坟去了。本来还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这不好的姻缘,你七奶奶有破法?” 高兴搓着手,道:“大仙半仙们最喜欢的就是有元人。” “嗯。” 乔一桥点点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七奶奶收了你妈五十块钱,然后说你要么找个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比你命还硬的天煞孤星当媳妇,要么得等你三十岁以后煞气变弱才能娶媳妇。” “真汤姆打得一手好算盘。” 高兴气笑了:“第一个方案是嫌我一个人拉磨不够,给我找个帮手啊。第二个方案倒是判了我个缓刑,让我再给家里服八年劳役。” “你应该猜到了你那所谓的白虎命,其实是你妈想让我七奶奶算出来的,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乔一桥用怜惜的眼神看着高兴,道。 “为什么?”高兴问。 “你妈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黑龙和一条金龙先后钻进她的肚子里,不久就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你和高肃两兄弟。你的身体很壮,但高肃几次濒死,于是你妈就找我七奶奶求符保佑高肃。” “为了一碗小米,我七奶奶说你是黑龙是灾龙,浑身带煞,会给你家里带来祸灾。你弟弟高肃是金龙是福龙,你们家往后能不能富贵全在他身上。高肃之所以身体不好,就是被你这条灾龙的煞气冲的。” “你妈想把你扔河里溺死,我七奶奶又说二龙并生,死一条,另外一条也会遭反噬。想压制你的煞气,必须得折磨你。于是在你不记事的时候,你妈会用柳条抽打你,等你大点,让你干活除煞。” “之所以给你起名为高兴,其实不是因为生了你高兴,而是想让你家兴旺发达。越折磨你,你家里的运道毁越好,家业越兴盛。只不过叫着叫着,就把你叫成高兴了,毕竟高兴朗朗上口不是。” “草泥马批哟!” 高兴骂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村里人对你身体有毛病的议论,其实那些传言也是你妈让人传的,只不过越传越变味,连你长了两个牛子的说法都有了。还有说你的牛子带着夺命勾的,勾谁谁死。”乔一桥笑着道。 “好好好。” 高兴拳头都攥起来了:“这么玩是?那老子可就不当人了。” 第7章 天塌了 “二哥,魔都的楼真有一百多米高?满大街都是小汽车?” 老七高霜拉着二哥高肃的手,边往家走边问:“我还听我语文老师说魔都跟汉斯鬼造的小汽车可贵了,叫……叫什么三娜娜?” “那叫桑塔纳。” 高肃俯下身刮刮高霜的小鼻子,笑着说:“确实挺贵的,落地价得二十多万,还不好买,得排队,一排排好几年。” “你说多少?二十多万?妈呀!” 高霜尖叫一声:“我老师每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块,二十多万是她两百多年的工资。她想买辆你说的那个桑塔纳,得从清朝开始上班。” “哈哈。” 高肃笑得更大声了:“小汽车本来就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的,老百姓没几个能买得起,好在你哥我用不了几年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等你哥我大学毕业当上国家干部,我们单位肯定会给我配专车的,到时候我让全家坐着我的车在黄浦江边兜风。知道黄浦江吗?‘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唱的就是魔都的黄浦江。” “二哥,你唱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小八高霖问。 “听不懂就对了。” 高肃得意道:“我唱的可是粤语,知道什么是粤语吗?就是粤东人和红空人说的话。红空的楼比魔都的楼还高还多,那里的人天天喝洋酒、吃牛排,一个月挣的工资顶咱们内地人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 “还是二哥懂得多。” 高霖一脸崇拜地看着高肃:“我也要上大学,去大城市。” “那你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咯。” 高肃摸摸高霖的小脑袋,道:“大学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嗯嗯,我会努力的。”高霖攥紧了小拳头,道。 汪月梅一脸姨母笑地看着眼前的七个儿女,更加觉得“牺牲老大一个,幸福全家人”的做法是对的:等他们七个出息了,肯定会回报老大的。帮爹娘养活下面的弟弟妹妹,是他当大哥的应尽的义务。 而高大树依旧不说话,拎着从他老丈人坟头上拿的酒往嘴里灌。 …… “当家的,咱家进贼了!” 回到家进了堂屋,发现红漆箱子上的锁被砸开了,汪月梅尖叫道。 她这一嗓子,把全家都招来了。 “老大呢?去看看老大还在不在家?睡死了?”汪月梅大吼道。 腿快又机灵的高雷赶紧跑去了东厢房。 颤抖着手打开从娘家带过来的,装嫁妆用的红漆箱子,汪月梅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饼干桶,揭开桶盖,汪月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咱家的钱让该死的小偷全拿光了……” 这时候高雷也从东厢房回到了堂屋,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心里一咯噔的高肃夺过高雷手里的纸条,大声念道:“亲爱的家人们,我走了,不用找我,往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用担心我哟,我把我挣的钱拿走了,在外面肯定冻不着也饿不着的。撒由那拉。高兴!” “这该死的老大居然敢偷家里的钱。”老三高风咬牙切齿道。 “老二,赶紧去你三大爷家,打电话报惊。”汪月梅吼道。 “报什么惊报惊。” 高大树对着酒瓶灌了一口酒:“自己家孩子拿自己家的钱,算偷吗?更别说那钱还是老大自己挣的,人家拿自己的钱更不叫偷了。” “他把钱交到家里,那钱就是家里的。”小眼镜老四高雨推了推眼镜腿,道:“不经爸妈的允许就把钱给拿走,不问自取,他就是偷。” “那你们去报啊。” 高大树又灌了一口酒:“让供案把你大哥抓起来,木仓毙。就是家里出个盗窃犯,看你们考学、分配工作会不会受影响。你们亲大哥成了盗窃犯,等你们长大了,看还有没有人给你们介绍对象。” “喝,我让你喝。” 汪月梅从地上爬起来,夺过高大树手里的酒瓶子,狠狠地摔在了墙上:“咋不喝死你个窝囊废!现在家里没钱了,往后你喝西北风。” “何以解忧,唯有高粱酒。” 高大树从堂屋的八仙桌上拿起一瓶开了瓶就剩下小半瓶的白酒。 “我解你麻辣隔壁。” 汪月梅又把高大树手里的酒瓶子夺过来,这回没往墙上砸,而是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大口:“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装你麻痹的慈父啊。老大挣的钱,你獭么少花了?咱全家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你。” “要不是你欠下那笔赌债,老大也不会辍学。从房顶上摔下来把腿摔残废了?你的腿早獭么好了,装瘸装得都不会正经走路了你。” 眼睁睁看着爹娘吵架,确切来说是娘单方面骂爹,老高家七兄弟姊妹神色各异。最淡定的当属高肃,反正他在学校里有奖学金拿,偶尔也会做个家教之类的兼职,就算家里不给钱,也饿不着他。 最慌的当属高风和高雨两个高中生,上高中的学杂费不是一笔小数字,半大小子又是吃死老子的年龄,少了老大的供给,他们还能不能上成学都不好说。高雷和高雪两个初中生惶惶之色不逊于他俩。 倒是高霜和高霖两个小丫头没太大感触,不喜欢上学的高霖想到往后有可能不用上学了,心里还有点窃喜。 …… 坐在市火车站候车大厅里,看着稀稀落落的旅客,高兴拉了拉军大衣,双手揣进袖筒,扭头看向了窗外。 兴奋吗? 有! 高兴知道老娘汪月梅从来不把钱往银行里存,铁皮饼干盒里应该就是家里全部的积蓄。把五千块整钱拿走,就给他们留几十块钱的过节费,有种抄家灭门的报复感。要不是房不好卖,他甚至还想卖房。 毕竟这年头农村宅地基是没有房产证的,就算有,房产证上的名字应该也是户主高大树。并且农村宅基地只能卖给同村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哪家愿意买有争议的房产,哪怕是低价也不好出手。 总不能拆家卖红砖和瓦片? 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可是,高兴的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那一世,哪怕是家人们没几个算是对他好的,但他好歹有家有家人,回到老家还能痛痛快快叫一声“娘”。 重生两天,高兴自己把自己的家弄没了。 从此他就是个没家的孤魂野鬼了。 “去汤姆球!” 高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往后老子就是高一世,族谱新开。” “可是,接下来往哪里去呢?” “各位旅客朋友,由国际庄开往魔都的3333次列车即将进……” 第8章 吃鸡 花1毛钱买了张站台票进站上了火车,看到一节车厢零零散散加起来都超不过十个旅客,高兴自觉找列车长补了张到魔都的硬座票。 跟小舅汪月明学的买张站台票进站,上车有座就坐,遇到查票的就往厕所躲,到目的地的前一站补一张火车票的“买短乘长”策略在这趟车上不好使。主要是乘客太少了,想跟列车员躲猫猫都不好躲。 一个人的旅程,漫长而无聊。 主要是没有智能机,在火车站买的几份报纸又很快就看完了,高兴想起来绿皮车上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打扑克,可是连窜了好几个车厢,都没看见有打牌的,只能悻悻地往自己车厢走。 从一个年轻女乘客身边经过的时候,看她手里捧着一本杂志读得津津有味,高兴就停下来问等她看完了能不能借她的杂志看看。 女乘客痛快地答应了,可是当高兴等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女乘客把杂志给他,居然是汤姆的《毒者文摘》。 《毒者文摘》,狗都不……看! 给了女乘客五毛钱,买下了这本定价五毛八的《毒者文摘》,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看了起来。把女乘客看得直掉眼泪的毒鸡汤,在高兴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眼里面,不但一点都不催泪,他甚至还想笑。 没翻几页,高兴就把杂志往脸上一盖,假寐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胖胖的男列车员走进高兴所在的车厢,大声喊道:“前方到站宜沟,有想吃正宗道口烧鸡的可以去站台上买。” “道口烧鸡不是道口镇的吗?怎么在宜沟站买?”一个大哥问。 “这不废话嘛。” 这年头的列车员不跟后世高铁上的列车员似的,服务的时候得注意文明用语:“京广线又不过道口镇,你想去道口镇买,还得下车转汽车。站台上卖烧鸡的是道口镇过来的,可不就是正宗道口烧鸡嘛。” “你这么卖力帮他们宣传,吃回扣了?”又一大哥笑问。 “少污蔑人。” 胖大男列车员一下就炸了毛:“我可是正经八百的燕京铁路局在编职工,怎么可能做吃回扣那种犯法的勾当?污蔑人也是犯法的。” “无利不起早。”东北口音的大哥也不怕列车员。 “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胖大男列车员一副老太太做派呼天抢地道:“别的站也有卖道口烧鸡的,不正宗不说,卖得还死贵。你们能坐我的车,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有缘分,我就是想让你们吃到正宗又便宜的道口烧鸡。” “还有啊,站台上卖烧鸡的是一帮小孩。这数九寒冬的,夜里外面多冷啊,又是大年下的,我就是想让小孩们早点卖完好早点回家。” “这都五九了,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不冷了。” 大哥是个标准杠精:“你们南方再冷能有我们大东北冷?” “爱买不买。” 胖大男列车员气鼓鼓走了,边走边心说:“要不是宜沟镇上那家烧鸡店是我跟我小舅子合伙开的,站台上卖货的小孩都是从我们家店里拿的货,老子才懒得你个大傻波一费唾沫星子。”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火车缓缓进站了。 一个下车上站台的旅客都没有。 主要是外面太汤姆冷了,没人想去喝嘎嘎冷的西北风。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一个脸上带着银行劫匪制式帽的大男孩挎着荆条篮子上车了,之所以说他是个大男孩,是因为他用变声期男孩特有的公鸭嗓大声吆喝道:“道口烧鸡,正宗的道口烧鸡,有要的没?” “是热乎的吗?” 本来还不算饿的高兴,闻到烧鸡的香味,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两声。 “热嘞,热嘞。” 大男孩用标准的豫语回应道,然后掀开了盖在烧鸡上面脏兮兮的棉布小薄被:“刚出锅没多久,热乎着呢。” 高兴用手摸摸烧鸡,问:“多少钱一只?” “无论大小,一律五块。”大男孩伸出一个巴掌。 “这么贵!”高兴有点心疼。 也不怪高兴舍不得,在这个普通人月工资不过百的年代,花五块钱买只烧鸡,相当于后世你月薪三千,买只烧鸡花一两百。只舍得吃十几块钱炸鸡的高兴,自然不是走地鸡、土鸡、跑山鸡的消费群体。 “给你挑只大点的还不中吗?”大男孩说着就要用手扒拉。 “我自己来。” 几乎把篮子里的烧鸡扒拉个遍,高兴指着其中一只:“就它了。” “好嘞。” 大男孩拿出黄草纸把烧鸡包了起来,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高兴。 “找钱。” 高兴随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大男孩,道。 “这么大票。” 大男孩先把烧鸡递给高兴,然后装模作样在口袋里翻找了好大一会儿,道:“今晚还没开张,钱找不开,我去找人把钱破开。” 说完也不等高兴表态,大男孩挎着篮子就往车门方向走。 先是走,没走几步,大男孩干脆跑了起来。 “我泥马!” 假寐得脑子反应迟钝的高兴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要卷钱跑路啊,就赶紧拿着烧鸡追了上去,可是刚追到车门,火车缓缓开动了。 “别让老子再碰见你,否则老子把你个小兔狲蛋子儿捏出来。” 这会儿自然不可能下车的高兴指着大男孩,无能狂怒。 “我等你啊。” 虽然戴着面罩看不清大男孩的表情,但高兴仿佛看到了面罩下大男孩做的鬼脸,打开草纸恨恨地咬了一口烧鸡,就当是咬那小子的肉。 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高价买的烧鸡吃起来就是香,高兴吃到嘴里的鸡肉分外美味,不大会儿就把这只也就不到两斤的烧鸡炫完了。 用大衣袖子擦了擦嘴,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高兴用手指剔着牙往车厢里走。刚好那个胖大男列车员路过,闻到高兴身上的烧鸡味,高兴地说:“同志,你买烧鸡吃了?我家的烧鸡味道不错?” “你家的烧鸡?” 高兴一把抓住了胖大男列车员的胳膊:“日内瓦,找钱!” “额……” 胖大男列车员推开高兴的手:“我是说我推荐的烧鸡,刚刚嘴瓢了。挺好吃的呗?我跟你说,走京广线在宜沟站买烧鸡吃就对了。” “对你麻辣隔壁。” 第9章 自投罗网(上) 从前车马很慢,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慢慢看风景……看个毛! 也就一千多公里的铁路里程,居然走了十几个小时,就这还是汤姆快车,坐了一夜硬座的高兴出魔都站的时候,腿都是打晃的。 出了火车站走了几百米,高兴找了家临街的小饭店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大排面,然后打了辆乌龟车直奔提篮桥预科学校而去。 所谓“乌龟车”,其实就是机动三轮车。 之所以从丰田皇冠、日产公爵等魔都十八种出租车车型里面选择乌龟车,是因为这玩意儿便宜还方便,两毛钱一公里的价格,美滋滋。 “同志,除夕还出差,够辛苦的啊。” 乌龟车司机操着一口皖省口音的普通话,道。 “我看我这打扮,像出差吗?” 高兴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道:“来这边访友。” “不会?” 乌龟车司机惊讶道:“那你们得是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你冒着生命危险这个时候还往魔都跑。你朋友要死了?来见他最后一面?”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聊天,容易挨揍。” 高兴把手指头掰得嘎嘎响,大有一言不合就赠送司机一个电炮。 “对不住,对不住。” 乌龟车司机连忙道歉:“我这人打小就这样,心直口快。” “我看你个老壁灯不是心直口快,而是缺心眼子。”高兴接受了司机的道歉:“就你这说话方式,在俺们东北一天得挨十八顿揍。”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一米八几大个儿,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高兴喜欢装下山的东北虎,轻易没人敢招惹他。就连在火车上,夜里有三只手从睡着的他身边经过,都没有翻他的兜,也不知道是嫌他穷还是嫌他埋汰。 “所以我只在魔都混啊。”乌龟车司机笑着说:“魔都人最没有血性,两个魔都男人能在街头吵几个小时,都不会动手。” “你刚刚说的冒着生命危险来魔都是什么意思啊?”高兴问。 “难道你都不看报纸的吗?”乌龟车司机道:“从去年12月中旬开始,市里的医院就陆续开始上报甲肝病例。开始每天发现的病例就有两三百,没几天数量越来越大,每天上报的数量超过千例。” “上个月的18、19号是发病的高峰,每天新增病例将近两万。” “这还是报纸上公布出来的数字,没上报的肯定更多。我一个亲戚在防疫站上班,据他估计,现在感染甲肝的至少得好几十万人。” “真有那么夸张吗?” 高兴心里一咯噔:老子这是千里送人头来了?高肃那小子能不染上乙肝不一定,老子自己往甲肝窝里钻,非得跟肝较劲? “一点都不夸张。” 乌龟车司机道:“熟人见面不敢打招呼握手,更不敢敬烟。走在街上,人们尽量保持距离,互相打量,如果有人脸色蜡黄,别人都会躲得他远远的。就连上楼的时候,也没人敢扶楼梯,生怕传染上。” “这玩意儿……致……致死率高吗?”高兴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高。” 乌龟车司机笑道:“市民们都传全市死了至少几万人,火葬场烧都烧不过来。市里没办法,就派武惊后半夜把死人拉到江边,浇上汽油烧,然后把骨灰扔进江里喂鱼。烧到后来,市里连汽油都不够用了。” “我泥马!” 高兴吓得一激灵:“给老子掉头,老子现在就离开魔都。” “哈哈。” 乌龟车司机大笑道:“瞧把你吓得,我跟你开玩笑呢。”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高兴揍司机的心都快按捺不住了:“信不信老子向供案举报你传播谣言、制造恐慌,让供案把你个老壁灯逮起来。” “别呀。” 乌龟车司机虚打了自己脸几下:“听我亲戚说一般情况下甲肝病人都会自愈的,西药里面也没有治疗甲肝的特效药,全靠病人生扛。” “治疗甲肝过程中也不过是吃一片维生素b、两片维生素c,有时候病人实在恶心呕吐得厉害,为了防止脱水,就输一点液。” “甲肝的传染期是在发病后一个星期到十天左右,病人一般住院治疗十天到两个星期后就可以回家,然后主要靠休息和保养。两到四个月后,病人就可以完全康复,所以甲肝不吃药也能好。” “不过,甲肝这种疾病虽然死亡率不高,但还是会有一定比例的病患死亡,死亡率通常是千分之一左右。比如一个慢性肝炎、乙型肝炎病人,本身已有肝硬化,又染上了甲肝,那肯定会凶多吉少。” “泥马,千分之一还不高啊?” 高兴掰着手指头算道:“几十万感染者就得死几百人。” “不要怕。” 乌龟车司机安慰高兴道:“听我亲戚说,市里初步判断这次甲肝大爆发的病源是来自启东的毛蚶,那边的毛蚶多含甲肝病毒。其实启东那边得甲肝的人也很多,但是得多了之后,他们大多有抗体了。” “早在82、83年,市里就有过一次规模较小的甲肝爆发,致病源就是启东那边过来的毛蚶。那次爆发以后,市里面就专门出台了规定,禁止销售启东的毛蚶,可是照样有人把启东的毛蚶往魔都运。” “倒毛蚶那玩意利润很高?”高兴问。 “那倒也不是。” 乌龟车司机笑道:“主要是,魔都人本身就有喜欢吃毛蚶的习惯,并且现在肉食经常供应不足,每斤六到八毛钱的毛蚶也算口肉。” “其实除了启东的毛蚶,别的地方的毛蚶还是可以吃的。但是毛蚶都长一个样,只要运到魔都,没人能分辨出来产自哪里。” “我亲戚说市里的卫生部门在85年86年数次发通知,规定除水产和副食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擅自采购和销售毛蚶等生食贝类。但大部分市场只要收管理费,就让个体户们随便买卖毛蚶。” “根据医院的统计,甲肝患者中有80以上近期吃过毛蚶,只要你不吃毛蚶,应该问题不大。并且甲肝病毒主要是通过粪口途径传播,你得注意尽量别用手摸厕所门把手,饭前勤洗手,用公筷……” “晚了。” 高兴苦着脸道:“刚下火车,我就在路边小饭店吃了一碗面。” 第10章 自投罗网(下) “那你就自求多福。” 乌龟车司机把一张报纸递给高兴:“你看看这张2月3日报道。” “本报讯,魔都急性传染性肝炎发病人数成倍增多。据市防疫站统计,至昨天下午3时止,市区肝炎发病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1295。据卫生部门初步分析,目前肝炎发病有四个特点……” “卫生部门的同志们告诉记者,肝炎是由病毒引起的传染病。虽然这种病早期传染性较强,但市民只要注意个人卫生是可以预防的。” “因此,在肝炎传播阶段,市民要尽量少去公共场所用餐;外出回家后要及时洗手;已有家属患肝炎的家庭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对病人用过的餐具、卧具和用具等进行消毒;肝炎患者不要在外面用餐。” “你如果没吃过毛蚶,并且按照报纸上说的去做,应该能避免被传染。不过就算感染上了也不要怕,一般是不会死人的。就算你真染病死了也所谓了,反正国家肯定会把你烧了,不至于曝尸荒野。” “送我回火车站。”高兴如惊弓之鸟,道。 “看来你们的友情也不怎么深。” 乌龟车司机掉头往火车站开,没多大会儿就把高兴送回了火车站。 可是到了火车站外面,高兴看着一排排的武惊,连车都没敢下。 “问清楚了。” 乌龟车司机自告奋勇去打探消息:“火车站的人说站里有重大接待任务,已经暂停对外旅客接待。什么时候恢复,待定。” “我泥马!” 高兴脸一黑:“是就这一个火车站啊还是所有的火车站啊?” “说是所有的火车站。”乌龟车司机回答道。 “那通过公路离开魔都呢?”高兴不死心。 “没戏。” 乌龟车司机道:“魔都周边地区对魔都出来的人严防死守,就是怕把甲肝病毒带过去,不少地方甚至把路都挖断了。” “你不会是唬我的?” 高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乌龟车司机,苦中作乐道:“就跟景阳冈似的,店家为了挣武二郎店钱,吓唬武二郎说岗上有吊睛白额猛虎。” “爱信不信。” 乌龟车司机被怀疑了也不生气:“我又不是开旅店的,没必要骗你啊。再说,人店家也没有骗武松啊,景阳冈上确实有老虎。” “哎呀我说命运呐!” 高兴两手一摊,认命道:“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同志,那你准备去哪里啊?”乌龟车司机凑过来腆着脸道:“你来之前找好住处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好住处。” “屮!” 高兴骂道:“你汤姆刚刚还说你不是开旅店的,现在你这……” “嘿嘿。” 乌龟车司机搓着手道:“我是没有开旅店啊,不过我从火车站拉客人过去住宿,旅店会给我提成。我又不赚你的钱,你怕什么?” “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 高兴对这个乌龟车司机倒还真不反感:“你还是先送我去提篮桥预科学校。到了那看情况再说,没准还真让你多挣一份钱。” “好的呀,您坐稳了。” 乌龟车司机发动了车子,风驰电掣般跑了起来。 车少路上行人更少,乌龟车很快就到达提篮桥预科学校正门口。 “干什么的?” “我泥马!” 高兴心里不由得又惊呼一句。 不愧是监狱预科学校,提篮桥预科学校大门口站岗的不是后世的保安,也不是这年头常见的传达室大爷,哪怕是校保卫科的武装站岗高兴都不觉得吃惊,把守大门的居然是监狱同款荷木仓实弹的武惊。 难道是特殊时期,高校等重点场所加强了安保? “找……找……找人。”高兴嘴又哆嗦了。 “你找什么人?” 戴着棉口罩的武惊背着上了刺刀的56冲,离高兴十几米远问。 白哥眼下还在西疆吃沙子,现在军惊站岗还不是“双人站岗,木仓弹分离”。看着明晃晃的三棱刺,高兴心里那叫一个突突。 “我找会计系85级会计学一班的苏欣,我是她表哥。”高兴说。 一表三千里,“表哥”这个身份是最好冒充的。 “等着。” 武惊进了岗亭打起了电话,没几分钟回来了:“接学校通知,校外人员一律不得入校,校内教职工以及学生暂时不得会客,以免外来人员把甲肝病毒带进校内,危害教职工和学生的健康。请回。” “哦。” 高兴悻悻地走开了。 “接下来去哪?” 乌龟车司机摸着兜里高兴给他的那张大团结,陪着笑脸问。 “黄浦江。” 高兴幽幽地说出了三个字。 “你要去看风景啊?” 眼瞅着又要有钱入账了,乌龟车司机更高兴了:“那我拉你去外滩。到了魔都,怎么能不去外滩?外滩那边的黄浦江是最好看的。” “看你爹的小老婆的风景。”高兴没好气道:“老子去跳江。” “你怎么知道我爹有小老婆?” 乌龟车司机也不恼:“我看你应该还不到三十?大好的青春年华,往后好日子还多着呢,干嘛说跳江那种丧气话?赶紧呸三口。” “我去。” 高兴上下打量了乌龟车司机一下:“难道你还是沪上少爷?” “你家少爷当骆驼祥子啊?” 乌龟车司机道:“我爹是49年从鲁东过来的15万名南下干部中的一员,到魔都没几个月就娶了一个女学生。然后回老家探亲,又跟我娘春风一度有了我,从此我爹在鲁东、浦东各安了一个家。” “老爷子牛波一。”高兴拉长了声音道,然后又问:“那你一个干部子弟怎么开起三轮了?你家老爷子重婚罪事发,进去了?” “什么重婚罪不重婚罪的。” 乌龟车司机道:“50年才有的《婚姻法》,我爹可是49年就讨了小老婆。再说,像他们那种老g,讨小老婆的多了去了。” “大军进城以后,干部们城里面有个家、乡下老家还有个家的情况太普遍了。只要老家的原配不闹,没人会干涉的。” “你娘没闹?”高兴问。 “只有傻子才会闹呢。” 乌龟车司机道:“乡下的婚姻又没登记,不受法律保护,闹了也白闹。聪明人才不管他外面有没有家,只要往家寄钱,管孩子就行。” “他们这样搞不怕影响名声吗?”高兴又问。 “人家这叫打破封建枷锁,反对封建包办婚姻,影响什么名声?” “好。” 高兴点点头:“还是老干部会玩啊。不过你怎么开上乌龟车了?” “还不是因为那十年我家老爷子被人斗死了,而我也被发配到皖南支援小三线建设去了,直到82年我才回到魔都。那时候满大街的回城人员,压根就没有工作可以给我安排,我就只能自谋出路了。” “对了,我叫高兴,你叫什么名字?” 高兴对乌龟车司机伸出手。 “握手就免了。” 乌龟车司机道:“我叫鲍不平。” 第11章 中奖了(上) “额~” 高兴乐了:“你这名字,够欠揍的啊。” “我是我爹的嫡长子,取‘扫尽天下一切不平之事’的意思。” “你快得了。” 高兴不屑道:“都汤姆讨小老婆了,还扫天下不平之事。你小妈那女学生,不得比你爹小个十几岁啊,人家就那么愿意嫁给一个快能当她爹的人?还不是欺男霸女,用权力……哦,他们叫服从祖知安排。” “欺男霸女的肯定有,但绝对属于少数。” 鲍不平道:“手里握着印把子,愿意嫁给他们的女人有的是。别说大十几岁,就是大几十岁,也一点都不稀奇。抢别人家的老婆和闺女?根本用不着,主动把老婆和闺女往他们床上送的都得排着大队。” “好。” 高兴被鲍不平说得无言以对:“你字多,你有理。” “其实我家爹他讨小老婆也是出于现实考虑。” 鲍不平继续道:“你以为49年当南下干部是什么好差事啊?接管大城市的还好,毕竟大城市里面以及周边会有大量的驻军。” “去下面县里尤其是乡村和山区,那可是十足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工作队经常是十几个人就拿着一两把木仓,有时候刚出县城就被伏击甚至活埋。我爹也跟着下过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我爹带着工作队到浙省的山区进行土改工作,被放火、下毒和打黑木仓等各种事都遇到过。害他们的不全是地主老财们,就连贫雇农都对他们不满,只因为那些人觉得他们工作队分地不公平什么的。” “要不是祖宗……额,老马同志保佑,我爹可能早就死了。” “虽然接受了新思想的教育,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每个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并且这个‘后’还只能是男丁。我娘给我爹连生了三个女儿,村里人都劝我爹把我娘休了,再找一个能给他生儿子的。” “乡下女人离婚,那就是不给她们活路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城里一个家乡下一个家,其实是保护乡下的原配。毕竟男人铁了心不想要糟糠之妻,她们也没什么办法。” “不愧是干部家出来的子弟。” 高兴冲着鲍不平比划了个大拇哥:“当个乌龟车司机白瞎了你这个人,就你这口才,给你个处长、厅长当当,你都能胜任。” “我还是接着当我的机动三轮车夫。” 鲍不平道:“老板,接下来去哪里?去我朋友的旅店看看?” “你朋友旅店房费是什么价位啊?”高兴问。 “住一夜从几块钱到十几块钱,具体得看房型。”鲍不平道。 “切,瞧你那点出息。” 高兴哼了一声:“那你才能提多少钱?要拉也得往涉外酒店拉。” “人家住涉外酒店的外宾和大老板能坐我这乌龟车?”鲍不平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高兴道:“我在报纸上看的,说涉外酒店标准双人间在85年的平均价格就到了75元,普通老百姓谁住得起?” “那我这个普通老百姓就住给你看看,走着。” 高兴拍着乌龟车的车厢,道。 “你敢死我就敢埋。” 鲍不平二话不说,就发动乌龟车把高兴拉到最近的一个涉外酒店。 酒店不算特别高档,但最便宜的房型就得两百多块,给高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兜里那五千多块钱巨款,在这可是住不了几天啊。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高兴在鲍不平的“监督”下,忍痛开了最便宜的房间。 “老板,要包车给我打电话啊。” 鲍不平给高兴留了个他们家门口的公用电话,哼着歌走了。 …… “开门,开门。” 睡得迷迷糊糊的高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涉外酒店的服务员也汤姆这么横吗?难道是供案临检?” 下身就穿条秋裤,光着膀子的高兴打开门,看到门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大白,使劲揉了揉眼睛:“起猛了,老子穿回新灌元年了?” “接上级通知,我们奉命对这个酒店进行消杀。”矮胖大白道。 “哦,好的。” 高兴条件反射般配合:“你们忙,正好我也要退房了。” “恐怕你暂时退不了了。” 高瘦大白冷冰冰道:“这个酒店昨天晚上确诊了十几例甲肝,上级要求对这个酒店内所有人员进行隔离观察,观察期暂定为半个月。” “我泥马!” 高兴彻底无语了:老子都汤姆跑到88年了,还得体验一下在隔离酒店拘留半个月的快乐。没网也没智能机的年代,让我怎么活? 看门大爷高兴是个9999的网瘾老头,5g冲浪那种。 “那什么……” 不想关禁闭的高兴做最后的挣扎:“我就是想见识一下涉外酒店是什么样的,才花大价钱在这个酒店住一晚。要是再让我在这酒店住十五天,一天就得两百多块。我可没有那么多钱,住不起。” “你们通融通融,就放我离开呗。” “放心。” 矮胖大白道:“隔离观察期间,食宿,一律由市里承担。” “那伙食费是什么标准啊?” 高兴搓着手道:还得是沪爷,八十年代就舍得搞隔离。 “算你小子运气好。” 矮胖大白回应道:“跟外宾一个待遇,外宾吃什么你吃什么,每天的伙食费标准是十五块钱,比咱们国家的空勤灶标准都高。” “艾玛!” 高兴高兴了。 不过他高兴的不是每天十五块钱的高标准,而是他一个土鳖居然能享受跟洋大人一样的待遇,内牛满面、汗牛充栋、五牛分尸啊。 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大白业余地进行消杀作业,高兴严重怀疑他们俩是街道办临时找来凑数的,他都想替他们干活了。 消杀完,高兴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屋里散散味才回到房间。 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的黄浦江,高兴哑然失笑:“老子这该死的运气哟!说好,一头钻进了甲肝感染者的窝子;说不好,还能薅沪爷的羊毛,在涉外酒店吃住。” “蒜鸟,蒜鸟。” “既来之,则汤姆躺平之。” “不躺平还想拍个越狱短剧咋滴?” 第12章 中奖了(下) 胃口不好、乏力、发热、腹痛、呕吐…… 在享受食宿的第十二天,高兴还是没有幸免被救护车拉走了。 感染甲肝病毒到出现临床症状,一般潜伏期在1~6周左右,具体情况因人而异,时间短的可能几天就会发病。 高兴这十二天就发病了,属于正常水平。 “真汤姆倒霉。” 躺在救护车里的平车上,高兴懊恼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来魔都了,来了魔都也不住什么该死的涉外酒店……” “哈哈。” 戴着大口罩的随车男医生笑道:“人生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你这已经算是运气好的,最起码你确诊的晚,还有病房住。” 同样戴着大口罩的随车护士也道:“要是在一月中下旬就确诊了甲肝,那你就只能在酒店干挺着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加起来仅有55万张床位,但是每天都新增上万名确诊者,床位根本不够用。” “于是国企的仓库、街道办公场所、小旅馆、刚造好还没分配的住宅楼以及放假的大中小学的教室和宿舍等等都被改造成了临时病房。就这还是满足不了茫茫多的病人,不少人只能在家里隔离治疗。” “比起病房,医生和护士更缺。毕竟只要有房子,改造改造,就能变成病房,医护人员可没有办法随随便便就能变出来的。” “赵姐说得对。” 另外一个戴着大口罩的随车护士道:“我在医院病房值夜班的时候,一个病人向我抱怨说,他从早上发烧住进来到夜里,别说有医生给他看病了,就连一口水都没喝到,你们医护人员就那么忙啊?” “除了对不起,我什么都说不了,因为我们医护真的就那么忙。” “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医生整了整口罩,道:“20号是这波疫情的最高峰,发病人数已经下来了,这几天已经降到了和日常差不多的发病率。” “只要市里的消毒、隔离工作做得好,不出现第二波疫情,预计再有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这次爆发的甲肝疫情就能彻底解决了。” “是的呀。” 被叫作赵姐的随车护士道:“2月26日,全市中小学能如期开学,不就说明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嘛,否则怎么敢开学呢?” “哈哈,赵姐,你家亲戚抢购板蓝根了没有?”男医生问。 “怎么可能没有。”赵姐道:“我都跟他们讲得明明白白了,喝板蓝根根本就不防治甲肝,可他们就是不听。市面上的板蓝根都被市民抢得涨到正常价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了,他们还各种托关系抢购。” “还不是因为市里搞什么大锅药。” 爱笑的男医生又笑着道:“把中医里面几味清热解毒的药,如黄连、大黄、甘草等,放在大锅里煎制成汤药,每天送到病房给病人喝一碗,然后‘喝板蓝根可以防治甲肝’的说法就在市民里面传播开来。” 听到这,高兴恨不得拍大腿:“老子这个重生人士不合格啊,多好的炒板蓝根挣重生第一桶金的机会,我咋就对魔都甲肝爆发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魔都信息封锁工作做得太到位?” “市里这次也是大出血了。” 另外一位随车护士道:“我亲戚在市药材公司上班,听他说从1月中旬到2月6号仅半个月的时间,药材公司供应防治肝炎的药材高达将近80万公斤,这半个月消耗的中药材比正常一年用量还多。” “他还说供应的成药也将近800万盒,咱们全市也就一千多万人,都快够给每人来一份了,我邻居家人就是把药水当糖水喝。” “市药材公司是国营单位,对市民销售药品不允许随便涨价,但是由于他们从外地采购药品要得急,厂家给他们涨价,不少品种价格严重倒挂。他说经他们单位的会计科核算,预计要亏损一百多万。” “有亏的就有赚的。” 男医生笑道:“我认识一个大药贩子,那家伙喝酒的时候跟人说就靠炒板蓝根,他不到一个月赚了十好几万。” “这种无良商人就得抓起来,拉出去木仓毙。”赵姐恶狠狠道。 “哈哈。” 男医生大笑道:“已经被抓起来了,木仓毙不至于,判刑是肯定的了。主要是,谁让他是平头小老百姓呢。要是燕京的大衙内、咱们沪上的少爷来炒板蓝根,肯定不会有事,老子总不能收拾儿子?” “貌似国难财也不是那么好发的。” 感觉痛失一个亿的高兴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这年头可是有投倒罪的,自己要是炒板蓝根,搞不好得进去甚至吃铁花生米。” 听着医护们聊天,没多久救护车就开进了一家挺气派的医院。 去感染科抽血化验,高兴很快就确诊了,然后就被送进了病房。 进了医院以后,高兴当天夜里就拉起了肚子,拉得还挺严重,直接给他拉脱水了,值班医生赶紧给他开了几瓶点滴挂上。 输液一直输到后半夜,高兴的肚子直到快天亮才没那么疼,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高兴似睡非睡没多长时间,又被人叫醒了。 “高老板,醒醒,醒醒,高老板。” 高兴睁开眼看到鲍不平那张堆着笑的大脸,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老子叫高兴,不叫高醒醒。” “哈哈。” 鲍不平倒了一碗温水,举着要端给高兴。 “放那就行,我自己拿,省得咱俩有接触再传染给你。” “不怕。” 鲍不平笑着道:“能出现在这医院,说明我也确诊甲肝了。我也是昨天确诊的,就是不知道是你传染给的我,还是我传染给的你。” “那肯定是你传染我的。” 高兴虚张声势道:“你等着,等老子好了,看老子不收拾死你。” “你能不能好还不一定呢,搞不好给你引发严重肝功能损害,然后你就去见老马同志了。”鲍不平的嘴一如既往毒性拉满。 “闭嘴你。” 高兴使出浑身的力气,吼道:“你汤姆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粪坑。” “老板,别生气啊。” 鲍不平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道:“大不了我把我妹妹鲍余介绍给你好了。我跟你说啊,我妹妹就是这个医院的护士,长得贼拉好看。” “你妹妹叫什么?鲍鱼?” 第13章 相亲 “我妹妹那个余,不是臭鱼烂虾的鱼,而是多余的余。” 鲍不平解释道:“我小妈姓余,所以给我妹妹起了这个名字。” “幸亏你小妈不姓米,要不然如果你小妹长得像一朵花,得起名叫鲍米花。”高兴苦中作乐:“如果你小妈姓龙,你小妹得叫鲍龙。” “鲍龙是我小妈生的大儿子。”鲍不平道:“算是我们老鲍家的庶长子,比我大几岁,现在在部队当军官。” “听你这意思,你跟你小妈以及她的孩子关系处得都挺好的呗。” “当然。” 鲍不平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魔都,可以说是被我小妈一手带大的。我爹死后,我小妈为了保护我们几个孩子,不得已嫁给了割尾会的一个头头,而我则带妹妹鲍余去了皖南建设小三线。” “那十年结束以后拨乱反正,我小妈后来的丈夫因为害人太多被崩了。而我小妈早就由于她后来的丈夫要把她献给他的上司,不堪受辱而自杀了。现在我跟我妹妹鲍余俩人在魔都相依为命。” “你亲妈和你老家的那些姐姐们呢?”高兴问。 “姐姐们都出嫁了,而我亲妈已经去世了,我跟老家也基本上没什么联系了。”鲍不平道:“我不到五岁被我亲妈送到魔都,就为了让我接受城里的教育。其实我对亲妈没什么印象,反而跟小妈更亲。” “所以有奶就是娘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高兴道。 “别瞎说,我小妈对我挺好的,跟她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所以好人不长命呗,不对……” 高兴拉长声音道:“你小妈这叫自古红颜多薄命。” “是啊。” 鲍不平道:“我小妈长得可好看了,当年也是护士,是她们医院的一枝花。我爹一眼就相中她了,要不是祖知做工作,她还真不一定会嫁给我爹那个大老粗。追求她的人多着呢,经常有男人为她打架。” “我妹妹鲍余长得简直跟我小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38床,打针了。” 一个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女护士推着小车进了病房。 “高老板,这就是我妹鲍余。”鲍不平指着女护士介绍说:“我妹今年刚满二十岁,魔都护校毕业的,身高170,体重还不到一……” “你要死啊,鲍二虎。”女护士边做着打针前的准备工作,边道。 “她叫你什么?鲍二虎?”高兴有种被渣男欺骗的赶脚:“你汤姆不是说你叫鲍不平吗?给我报的假名呗。我以诚心待你,你却……” “我这二虎是跟着她同父同母的亲哥鲍大龙叫的。”鲍不平忙解释道:“我大名叫鲍不平,字二虎……不对,是小名叫二虎。妹夫……” “你别汤姆乱叫,我跟你不熟。” 感受到从女护士身上传来的杀气,高兴忙说:“我在老家有媳妇的,用不着你给我介绍对象,我娃都好几岁了,我可不想犯重婚罪。” “趴好。” 高冷女护士鲍余帮高兴翻个身,把他的病号裤往下一拉,用镊子从装着酒精的咖色小玻璃瓶里夹出一个棉球,在高兴屁股蛋上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拿起吸了药水的大粗玻璃注射器对准高兴的屁股。 “美女护士同志。” 高兴忙扭头看向鲍余,道:“麻烦轻一点,我怕疼。” “请叫我护士同志,我不是美女。” 女护士鲍余跟高兴有仇似的,“嘭”地一下把大针头扎进高兴屁股里,给生来就怕打屁股针的高兴扎得哟,差点没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人家贴心点儿的护士给病人打针,又是轻言安慰又是用手指轻挠病人屁股什么的。到鲍余这,啥都没有,跟给牲口打针似的,扎得又狠,推得又猛,高兴都想投诉……哦,这年代叫举报这个无良护士了。 “你拿我当小本子整啊。” 手按着棉球,高兴幽怨地看着鲍余,道。 “说对了。” 鲍余边收拾东西边道:“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你是鲍二虎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敌人。” “小鱼,你怎么说话呢。” 鲍不平瞪眼道:“高老板是我朋友,自然也是你朋友。” “这位秃脑门的男病人同志。” 鲍余叉着腰指着鲍不平道:“请马上回到你自己的病房去,你们都是有传染性的病人,不得在病房里乱窜,以免交叉感染。” 明明才三十出点头,因为在小三线厂的工作性质,鲍不平的脑门早早就成了秃老亮,鲍不平摸着自己的脑门,道:“小鱼啊,你都二十岁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看高老板,长得多英俊……”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介绍给我。” 一甩头,傲娇女护士鲍余推着小车扭着屁股走了。 “我泥马!” 虽然没有跟鲍余相亲的心思,但这样被无视,高兴也怒了:“鲍二虎,你们老鲍家祖上是掏粪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嘴臭?” “小鱼嘴是臭了点,但是她长得好看啊,心眼也好,会照顾……” “停!” 高兴打断了鲍不平的话:“不是跟你说了,老子有对象。” “孬孬孬。” 鲍不平摇头道:“本半仙掐指一算,你没有。” “我的儿呀……” 隔壁病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鲍不平也顾不上跟高兴磨牙打屁了,弹射起步跑到隔壁病房现场吃一手瓜,而高兴则纹丝不动。 姓高的他倒是想动,可惜身体不允许。 不大会儿鲍不平回来了,摇着头道:“惨,太惨了。” “啥情况?” “隔壁病房住着一家四口,其中两个岁数大的已经因为肝功能损伤去世了,刚刚死的是他们家小孙子,还不到两岁。”鲍不平啧啧道。 “艾玛。” 高兴也是一阵后背发凉。 “老板呐。” 鲍不平打量着高兴道:“虽然感染甲肝以后,死的以老人和小孩居多,青壮年抵抗力强,死得少,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谁敢保证下一个死的不是你呢?你又是外乡人,客死他乡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客你爹!” 高兴抓起枕头就朝鲍不平那秃脑门招呼。 第14章 悲惨的老高家(上) 到了,鲍不平还是搬进了高兴所在的病房。 俩人和另外两个倒霉蛋儿一住就是一个多星期。 “大新闻,大新闻。” 满住院楼乱窜,人称“住院部小喇叭”的鲍不平回到病房,扯着嗓门大声吆喝道:“高老板,你猜我又探听到了什么新闻?” “猜你老妹儿啊。” 躺在病床上枕着被子看报纸的高兴眼皮都不带抬的。 一贯喜欢舞舞玄玄的鲍不平宣称打探到的能上报纸的消息,最后往往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高兴都对他免疫了。 “这回真是惊天动地大新闻。” 鲍不平拿起暖壶往搪瓷缸里倒了半缸水,扬起脖儿一饮而尽,然后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今天死在了医院,还是个大学生呢。” “哦?” 高兴来了兴趣,放下报纸,道:“不是说青壮年死亡率很低吗?” “是死是活,除了跟年龄有关系,更主要的在于个人身体素质。” 鲍不平又倒了半搪瓷缸温水,捧着搪瓷缸当暖宝宝,道:“像高老板你,身体杠杠滴,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指不定一场小感冒发烧,一次拉肚子,就要了你的命。” “要你命。” 高兴抓起鞋子砸向鲍不平:“你一天不咒老子就浑身难受是?” “我这是夸你身体好呢,怎么是咒你呢?” 鲍不平接住飞鞋:“那个小青年之所以死了,还不是因为他打小身体就不好,身上各种病就没断过。刚从老家返校没几天就感染上了甲肝,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晕倒了,身体素质那叫一个差劲。” “医院给他抽血化验,他身上不但有甲肝病毒,竟然还有乙肝病毒。现在他死在了医院,估计他的骨灰也得……那叫……哦,无害化处理。啧啧,客死他乡,灰飞烟灭,可怜哟,他是66年的,才22……”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高兴心里有种不(期)祥(待)的预感。 “跟你一样,也姓高。” 不得不说,鲍不平的情报搜集能力还是阔以的:“听说他好像叫高肃,严肃的肃。那小子也是胆肥,高肃可是兰陵王高长恭,古代四大美男之一。他敢跟他们老高家的老祖宗起一个名,遭报应了。” “哦,他好像跟高老板你是一个省的,听说还是交大高材生……” “他是我弟弟,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弟弟。”高兴喃喃道,心思却寻思道:“都说双胞胎会有心灵感应,高老二那混蛋都汤姆挂了,老子咋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老子跟他有仇,自动屏蔽感应?” “哎,还没等老子出手,他就挂了,失去了亲手报仇的乐趣。” “不是?” 鲍不平“嗷”一嗓子,震得高兴耳膜疼。 “你汤姆鬼叫什么?”高兴掏掏耳朵,道。 “真……真……是你亲弟弟?” “我没有一个叫真真的亲弟弟。”高兴平静地说。 “高老板,你亲弟弟去世了,没见你伤心难过,你居然还能开玩笑?”鲍不平自行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大剧:“跟你弟弟关系不好?” 高兴就简单把家里的情况跟鲍不平说了一下。 “难怪。” 鲍不平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高兴:“你这是被你爸妈坑了啊,你在外面下煤窑当牛做马,他们在家吃香喝辣,好在你醒悟得还不算晚。” “已经晚了。”高兴喃喃道。 确实已经晚了,毕竟高兴可是搭上了他一辈子的啊。 “往后我就是你兄弟,亲兄弟。” 鲍不平看着高兴,煽情道:“我比你大,往后哥哥疼你。” “疼你奶奶个纂儿啊。” 跟小妈关系好的鲍不平不让高兴骂他小妈,奶奶可以随便骂,要不是他亲奶奶重男轻女逼他亲妈太狠,他亲妈也不会早死。 “不过弟弟还真有个忙,需要鲍大哥帮一下。”高兴顺杆爬道。 “什么忙?包在我老鲍身上了。”鲍不平拍着胸脯,道。 “帮我找个能打长途的电话。”高兴道。 “就这?” 鲍不平拉起高兴就往外走:“小意思。” 不大会儿俩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外,鲍不平让高兴在外面等,自己进了办公室。大概过了有五分钟,鲍不平打开了门,招呼高兴进去。 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全副武装的男医生上下打量了高兴一下,扔下一句“最多给你十五分钟”,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不错不错,你连医生都能搞定。”高兴口头表扬鲍不平道。 “少废话,赶紧报号码,我帮你拨号。”鲍不平道。 “好的,好的。”高兴报上了一个区号和一个五位数的电话号码。 魔都电话号码早在五几年就升到六位数了,并且面临着不够用的问题,而广大的内地小县城里面,电话号码普遍还是五位数。 折腾了足有好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晋省口音普通话的声音:“喂喂,这里是士敏县国营第二煤矿宿舍值班室,你是哪里?” “我找掘进一队生产二班的汪月明。” 根据激活的记忆,88年的春节刚过,小舅汪月明基本上上的都是晚班,这个点儿他应该在宿舍睡觉。 “等着。” 又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小舅汪月明失真的声音:“喂喂,我是汪月明,你是哪里?” “小舅,我大兴啊。”高兴也提高嗓门,吆喝道。 经常用固话的朋友都知道,一拿起电话机不大嗓门不舒服斯基。 “是你小子啊。” 电话那头的汪月明语气里带着喜悦:“你不回矿上,死哪去了?” “我现在在南方,具体在哪,暂时先不告诉你。”高兴道。 “哈哈。” 汪月明笑道:“你小子是怕我出卖你啊?放心,虽然汪月梅是我亲姐,可我打小就看不惯她,咱俩才是一国的。” 带着高兴去煤矿的路上,小舅汪月明就劝高兴不要傻乎乎地给家里当牛做马,多考虑自己一点儿,可高兴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就是不听。 “我家里怎么样了?”高兴问。 “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汪月明幸灾乐祸道:“你小子把你家大部分钱拿走以后,你家就剩下几十块钱了。开学还要给高风他们交学费什么的,你妈过年就买了几块钱的肉。然后那几个小王八羔子为了抢肉吃,大打出手。” “打着打着打急眼了,高雷回自己屋拿出小攮子扎进高雨心口。” “儿豁!” 高兴听得眉飞色舞:“这么攒劲的吗?” 第15章 悲惨的老高家(下) “你妈赶紧找车把高雨往市里大医院送,高雨还是死在了医院的抢救室里。”汪月明继续道:“得知自己闯了大祸,高雷那孬孙连夜跑了。而你妈也在把高雨尸体拉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又回了医院。”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妈,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家看看……” “看不了。” 高兴打断了小舅汪月明的话:“小舅,也不怕告诉你实话,我现在人在魔都,感染上了甲肝,在医院接受治疗呢。就算我想出院,人家医院也不会放人,毕竟甲肝可是传染性疾病,我出去了就是害人。” “啊?你染上了甲肝?不严重?”汪月明急切地问:“我在这边听说魔都甲肝大爆发,说是感染了几百万人,都死了好几万了。” “哈哈,那都是谣言。” 高兴笑道:“就发个烧,拉了几天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年轻,身体好扛得住。这边确实有死人,但死的一般都是老人和小孩。” “高雨死了,高雷跑了,你妈和高风出车祸还在市医院,家里就剩下你爸带着三个丫头,就这高肃那个没良心的开学就回了学校……” “他感染了甲肝死了。” 高兴又打断了小舅汪月明:“就跟我一个医院,今天刚死的。” “唉!” 沉默了良久,汪月明道:“这都是命啊,他要是老老实实在市医院伺候你妈和高风,开学不回魔都,也不会死。你家这是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怎么一个个……唉,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汪月明就挂断了电话。 “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就是我啊。” 放下了电话机,高兴喃喃地说:“我要是不拿那五千块钱,他们也不至于因为吃肉打架;他们要是不打架,高雨也不会死;不送高雨去市医院,他们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我就是那个祸头子啊!”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全程旁听的鲍不平安慰高兴道:“你拿你自己挣的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人远在魔都,又不是你让他们为了吃口肉打架的,他们打架怎么能怪得着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高兴假惺惺道。 与此同时,高兴老家市第一人民医院某间病房里。 包裹得跟木姨奶似的汪月梅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着高兴,骂得那叫一个脏,根本没法展示,否则指定会404。 旁边病床上的高风一脸死灰地盯着他那条膝盖以下精光的右腿。 跟鹌鹑似的高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吸引老妈火力。 而一家之主的高大树这回拎着个塑料壶一口一口喝着最劣质的土酿散白酒,等汪月梅骂累了,道:“老三残了,老四死了,老五跑了,老二那个没良心的哪怕出息了,也是靠不住的,那就是个自私鬼。” “咱家唯一能指望上的还是老大,人家只不过拿走了人家自己挣的钱,不是应该的吗?至于让你这个当妈的这么咒人家?” “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汪月梅咆哮道。 “就是。” 高雪附和汪月梅道:“大哥也太不懂事了,爸妈身体不好,二哥还在上学,成年的他,又是当老大的,替爸妈承担养家的责任不是应该的吗?他没结婚,咱家也没分家,他挣的钱自然都是属于公中的。” “要不是他把咱家的钱拿走,也不会出后面这些事。他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下面的弟弟妹妹,等他回来,必须用他的一辈子赎罪。” “回来?” 高大树又灌了口酒:“回来给你们这帮不是人揍的接着拉套?凭什么呀!他只是你们的哥,不是你们的爹,他没义务养你们。” “他没义务,你这个当爹的有,你养啊。”汪月梅又咆哮道。 “养不了。” 高大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我是个残疾人。” “那你怎么不去死?” 汪月梅用能冲破房顶的声音吼道:“反正你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哟,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呢?怎么吵成这样?” 汪月梅的二妹汪月兰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玻璃丝网兜,网兜里装着七八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笑吟吟地看着汪月梅,道。 汪月兰是汪家兄弟姊妹里面命最好的。 姊妹里面长得最一般的汪月兰嫁了个当兵的,那个当兵的后来在部队立功提干,最后以营长的身份转业到市人行保卫科。在家种地的汪月兰也被丈夫通过战友的关系,弄进了市百货大楼当上了售货员。 84年宇宙行和人行分家,已经是保卫处长的汪月兰丈夫进了市宇宙行当上了主管保卫工作的副行长,汪月兰荣升为“行长太太”。 “二姨。” 高雪忙站起来,从汪月兰手里接过网兜。 “好孩子。” 汪月兰摸了摸高雪的脑袋,笑道:“小雪长得越来越标志了,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儿,到时候指不定会迷倒多少俊小伙儿。” “你来干什么?” 一向跟汪月兰不对付的汪月梅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肯……” “我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汪月兰拢拢头发,道:“我们家老赵有个战友,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大冬天跳冰窟窿救小孩伤了根本,结婚快二十年一直没有孩子。现在他岁数也大了,就想收养个女孩子,给他顶门立户,养老送终。” “顶门立户的那是男丁。”酒蒙子高大树说了句清醒的话。 “都什么年代了,姐夫你怎么还是老思想?” 汪月兰又笑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已经被提了几十年,早就深入人心了,谁说只有男丁才能顶门立户?女的照样行。” “你给我滚。” 汪月梅强撑着坐起来,指着门,大声咆哮道:“我这当妈的还没死呢,用不着别人给我养闺女,我生的闺女更不可能喊别人爹娘。” “走就走。” 热脸贴冷屁股的汪月兰也生气了:“我们家老赵的战友可是在市里当大干部的,愿意给人家当闺女的有的是。要不是老赵跟人家关系好,人家也不会委托老赵帮忙找。我们家老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我们家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卖闺女的。”汪月梅怒道。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当我没来过。” 汪月兰气呼呼地走了。 “爸,妈,我去送送二姨。” 高雪忙追了出去,追上汪月兰,道:“二姨,你看我行吗?” 第16章 老洋房,人家的(上) 在医院住满两个星期,高兴和鲍不平出院了。 出院之前,高兴又给汪月明打了一个电话。 “大兴。” 汪月明用讨好的语气道:“不管怎么说,我姐也是你亲妈,家里那几个再不是东西,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你最好回家一趟。” “又怎么了?”高兴问。 “你家老二死亡的消息传回老家后,你妈当场中风,而你大妹妹妹小雪则经你二姨介绍,被你二姨夫的战友收养。你们家现在就剩下你那个酒蒙子的爹和俩小的全乎人,家里没个顶事的不行啊。” “唉!” 沉默了大概有个三分钟,高兴叹了口气,道:“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我不想陷进泥潭里再也拔不出脚。不过你说的对,他们确实给了我一条命,我给你汇两千块钱,你‘借’给他们,帮他们度难关。” “那好。” 跟高兴一个宿舍当了好几年的上下铺“兄弟”,汪月明太知道高兴是个“犟种”了,只要他做出了决定,天王老子来了都劝不动。 出了医院,高兴先去银行取了钱,然后找了个邮局给汪月明汇了两千块钱。汪月明跟他姐一样,有了钱从来不往银行存,直到死连个银行账户都没有,主打一个“只有握在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只比高兴大两岁的汪月明命运也挺悲惨的,不到四十岁就因为得了煤黑子杀手的“尘肺病”挂了,最后连大口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比得病更惨的是,由于工作性质,汪月明三十多岁才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最最惨的是,寡妇给他生的两个儿子没一个是他的种。 高兴打定主意,等安定下来,一定要把汪月明从矿上弄出来以避免他的悲惨命运,毕竟那一世汪月明是为数不多给他温暖的人。 “高老板,接下来去哪?”鲍不平问。 “别叫我老板。”高兴没好气道:“我汤姆全部家当也就剩下两千多块钱,算个毛线老板啊。等我多个‘万’,你再叫我老板。” “这还不简单嘛。” 大聪明鲍不平出馊主意道:“你找个姓万的绝户头,入赘到人家家,夫随妻姓,不就有‘万’了嘛,最次你也能变成万高氏。” “变你奶奶个三寸小金莲的臭裹脚布。” 高兴拍着胸脯,道:“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五年挣它个两千万。” “高老板,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做起春秋大梦了?” 鲍不平手搭凉棚看了看老高的日头,道:“哦,这叫做白日梦。” “小鬼。” 高兴拍拍鲍不平的肩膀,给他猛灌毒鸡汤:“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连梦都不敢做,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额,最后这句话不算。” “两千万?我嘞个乖乖隆叮咚。” 鲍不平指着马路对面的银行,道:“咱们就是把魔都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抢一遍,恐怕也抢不到两千万现金,没准儿两百万都够呛。” 跟高兴待得时间长了,鲍不平说话偶尔也会带儿化音。 “抢什么银行,咱们做正经买卖好不啦。”高兴白了鲍不平一眼。 “什么正经买卖,能让你五年就挣两千万?”鲍不平依然不敢相信道:“哪怕是市里那些能搞来批条的衙内,他们都不敢放这大话。” “小了。” 高兴又拍拍鲍不平的肩膀,道:“格局小了。跟着哥混,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汤姆最大的……” “不是跟着高老板混,三天饿九顿吗?”鲍不平用从高兴那学来的话回击他:“别说赚两千万了,让我赚二十万,我都死而无憾。” “你汤姆真是一天嘴上不要死要活就不是你鲍二虎啊。”高兴踹了鲍不平一脚,道:“带我去你那朋友的旅店看看,老子现在可住不起……不,是舍不得住涉外酒店了,一晚上两百多块,死老贵的。” 得! 整天跟鲍不平混在一起,高兴也学会了“死”。 “住什么旅店啊,去我家,我家有地方。” 说完不等高兴表态,鲍不平就打了辆乌龟车把高兴带回了家。 “你确定这里是你家?” 站在思南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外面,高兴差点没惊掉下巴。 “是啊。” 鲍不平不无得意道:“我小妈的祖父在魔都开印染厂的,这栋老洋房就是她祖父送给她十八岁的成年礼物。那十年,这栋老洋房被没收。82年底落实郑策,才还给我家。为了要回这处房产,费老劲了。” “也得亏这房子那十年一直是被街道办征用为办公场所,返还的时候还算顺利。要是被街道办租给居民当住宅,那可就完犊子咯。” “完犊子了?” 高兴不解地问:“里面有住户怕什么,把他们撵走就是了。” “哪那么容易。” 鲍不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让给高兴一支,自己点燃一支抽了一口,道:“老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住进来,只要人家签了租赁协议,想让人走,除非人家自己愿意,否则派出所来了都没用。” “真的假的?” 住了一辈子宿舍,从来没租过房子的高兴还真没这方面经验。 “当然是真的。” 鲍不平吐了一个很圆的烟圈,指着不远处的一栋老洋房,道:“那栋老洋房的主人家49年跑到了花旗国,房子委托给家里的老仆人照看。那十年房子也被没收了,老仆人也被撵到了乡下。” “改开以后,那家人从花旗国回来了,费了老大劲儿还托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才把祖宅要了回来。可房子里面有二十多户租户,让谁搬谁都不搬。最后实在没办法,那家人只能搞置换才清退了租户。” “置换?什么是置换?”高兴问。 “就是那家人花了三十多万给那二十多户租户每家买了套商品住宅房,那些租户们才搬走。就这,还有人嫌住宅房偏远,不乐意呢。” 鲍不平道:“租户们每个月交五块钱的租金,白住了十来年房子不说,还得了一套三十多平米的单元楼,上哪说理去。” “三十多平米的单元楼就卖一万多块钱,不便宜啊。”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第17章 老洋房,人家的(下) “谁说不是呢?” 鲍不平把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鞋抿了抿,然后往地上吐了口浓痰,道:“当时卖四百多块钱一平方,才过了几年,已经涨到七八百一平方了。我要是有钱,也得多买几套房子,房子往后越来越值钱。” “不,你已经很有钱了。”高兴指着三层的老洋房道:“如果我说这房子放个几十年,能值几千万甚至上亿软妹币,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鲍不平道:“我在友谊商店门口趴活儿的时候也跟大鼻子老外聊过天,听他们说他们那的大豪斯贵的也就卖个几百万美刀,这破楼能值几千万软妹币?还上亿?五十一张的软妹币,一亿得多少张啊?” “正常。” 高兴把鲍不平让给他的那支烟放在鼻子下面闻,边闻边道:“像花旗国那边地广人稀,房子多,不值钱。好多老外不买房而喜欢租房。” “可这是哪里?堂堂十里洋场的大魔都,全华夏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全国人民都想来的地方。这里的房价为什么涨那么快?还不是因为愿意在魔都置业的人多,并且往后会越来越多。” “你真是个下井挖煤的煤黑子?”鲍不平看着高兴,问。 “老子是煤黑子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啦?” 高兴炸毛道:“煤黑子就不能读书看报学习文化知识,关心国家大事了?再说,我学历是不高,但不代表我身边没有学历高的人啊。” “没有,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鲍不平连忙否认道。 “你最好没有。” 高兴掏了掏鼻孔,然后在鲍不平衣服上擦了擦手,问:“你家这老洋房,有你的份吗?要是有,你啥都不用干,等着房子升值就行。” “额……” 鲍不平挠挠头,道:“我小妈临死之前写了遗嘱寄到皖南,说这个老洋房如果能收回来的话,就留给小鱼当嫁妆。不过,我有居住权。” “索迪斯捏……” 高兴猥琐地笑道:“那就拜托你给我和小鱼保媒拉纤了,大舅哥。” …… 脱下军大衣,换上了高领毛衣、欧式风衣、牛仔裤、旅游鞋,还弄了一个没有度数的平框眼镜,装成大学生的高兴就这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提篮桥预科学校的大门。 “真讨厌,晚上系里又组织思想大课。”女大学生a道。 “就是就是。” 女大学生b也道:“系里没事总上什么思想大课啊,连跟我男朋友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思想早就成熟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跟他们一起走的男大学生道:“系里组织的这几次思想大课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加强同学之间的团结友爱,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女大学生a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我听说……咳咳,是听说啊。” 男大学生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个老乡在交大,听他说他们学校化学系有个大三的男生感染了甲肝,死在了医院。” “那为什么要加强同学之间的团结友爱呢?”女大学生b问。 “你们听我讲完嘛。” 男大学生接着道:“他死了以后直接拉火葬场烧了,然后学校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些东西太吓人了。” “什么东西啊?”女大学生a眼睛更亮了。 “那家伙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不算多好。” 男大学生仿佛亲眼看过那个日记本似的:“日记本里全是他同学的不是,什么同学嫌弃他说的普通话里家乡口音太重啊,同学嫌他穿的衣服太土啊,因为他从来都不舍得请同学吃饭,同学说他抠啊。” “他对同学的恨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了,在日记里他写到准备这学期就给瞧不起他的同学投毒,就从他们宿舍的舍友开始。” “投……投……投毒?” 女大学生a吓得花容失色道:“是投耗子药或者农药吗?” “投那些太低级了,也容易被发现。” 男大学生道:“那家伙可是化学系的高材生,他计划从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里偷一些无色无味的化学品,抹在室友的水杯里。就算他的室友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一般的医生都不一定能找到病源。” “这人太可怕了。” 女大学生b道:“幸亏他得了甲肝死了,要不然死的人更多。” “我往后再也不说我们宿舍的刘招娣长得难看了。”女大学生a紧紧抓住女大学生b的胳膊,道:“婷婷,你监督我啊,我不想死。” “同学,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高兴走上前,问男大学生。 “好像姓高,叫什么高长……高长恭,说是跟北齐的兰陵王一个名。”男大学生看着高兴,道:“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 高兴转身,朝着别的方向走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高兴朝天挥了几下拳头:“高老二,我这个当大哥的,把你坑死本来还有点于心不安,这下不会了,你汤姆该死。” 发泄了一通,高兴收拾好心情,大踏步朝女生宿舍楼走去。 一路打听着找到会计系女生所在的宿舍楼,高兴站在宿舍楼门口拦住一个女生:“同学,能不能帮我叫一下85级会计一班的苏欣。” “苏欣是我室友,你谁呀?”女生上下打量着高兴,问。 “额……” 高兴顿了一下:“我是她老乡,我叫高兴。” “高兴?” 女生对高兴的兴趣更大了:“你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的,怎么从来没有听苏欣提起过你?你也是大学生吗?哪个学校的?” “额……” 高兴在女大学生面前莫名自卑起来:“我不是。” “那你身份证给我看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啊。”女生道。 高兴听话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女生。 “你还真叫高兴啊。” 女生看看身份证,又看看高兴,道:“看你身份证上的地址,还真的是跟苏欣一个地方的。等着,我上楼帮你去叫她。” “谢谢,谢谢。” 高兴接过女生递回来的身份证,连声道谢。 等女生走了以后,高兴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笑了:“两辈子加起来都好几十岁的人了,居然在一个小女生面前紧张起来,没出息。” “你怎么来了,大兴。”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门口,高兴一时间看痴了。 “怎么,两年没见,不认识了?”女生笑靥如花,道。 “何止是两年。”高兴目不转睛地看着女生,喃喃地说。 第18章 姊妹花(上) “大姐,你真是掉进福窝窝蜜罐罐里了。” 坐在212小吉普的后座上,高霜摸着旁边高雪的衣服,一脸羡慕地说:“你这衣服真好,毛料的?穿上一定很舒服。” “你还挺识货的。” 高雪推开高霜的手,嫌弃地掸掸她摸过的地方:“这衣服可是我王爸爸专门从燕京友谊商店给我买回来的,还不是花咱们的钱,而是用外汇券买的。你们知道什么是外汇券吗?就是专门发给老外的钱。” “专门给老外发钱?凭什么呀?”坐高雪另一侧的高霖问。 “当然不是白给。”高雪解释道:“就是老外先把他们自己国家的钱交给咱们,咱们国家才给他们发外汇券,让他们在咱们国家花。”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咱们国家的钱啊?”高霖又问。 “我怎么知道。” 被问住的高雪忙转移话题道:“幸亏咱妈中风管不了我,要不然我就错过了现在的好日子。在我王爸爸家里面生活,每天早饭都是吃面包、鸡蛋,喝牛奶,午饭和晚饭顿顿都有肉,隔三差五还要下馆子。” “我王爸爸的家可大了,光卧室就有三个,我自己住一间朝阳的大卧室,睡的床是席梦思。你们知道什么是席梦思吗?就是带弹簧软垫的西洋软床,睡在上面软软的,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我的新妈妈对我也很好,刚到她家,她就带我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了一大堆衣服,那些衣服好多我只在村长家的黑白电视上看过。” “对了,我的新家还有一台二十四寸大彩电,我可以躺在客厅的真皮大沙发上看电视,再也不用搬着小板凳跟一大群人挤着看电视。” “我王爸爸每天还给我零花钱,你们猜我一天零花钱有多少?” “一毛钱?”高霜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切。” 高雪不屑道:“区区一毛钱够干什么的呀?” “那是五毛钱?”高霖咬咬牙,说出了一个她认为的天价数字。 “就知道你们猜不到。” 高雪一脸得意的说:“我每天的零花钱就有两块,一个月下来有六十块钱,好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我零花钱多。” “你们家还要孩子不?我也想给你的王爸爸当女儿。”高霖道。 “不要不要不要。” 高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王爸爸和李妈妈说了,往后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的家业也由我来继承,不会再要别的孩子。” “继承家业的不应该是男丁吗?”高霖眨巴着眼睛,道。 “亏你还上过学呢,怎么思想也这么封建?” 高雪笑道:“男女平等没听说过吗?谁说女人不能继承家业?我王爸爸说了,只要我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为他争光,他的家业都是我的。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没事,高中毕业就把我安排进银行。” “去银行上班?那么好?” 高霜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高雪:“我也想去银行上班,天天啥也不干,就坐在柜台里面数钱。柜台里面的人穿的衣服都好好看啊。” “没出息。” 高雪摸了摸高霜的脑袋:“银行里数钱的都是最低等的职工,钱是最脏的,上面都是细菌,让我数都不数。我进银行是去当领导的。” “我不嫌钱脏。” 高霜搓着手指做数钱的动作:“咱妈没在家的时候,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家里的钱拿出来,一遍一遍地数,怎么数都数不腻。” “家里的钱不会不是老大拿的,而是被你藏起来了?”高雪道。 “怎么可能。” 高霜尖叫一声:“我哪有那个胆儿。” …… 212小吉普开了一个多小时,没进市区,而是去了市区边上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独立的大院里。 “姐,咱们不去市里,怎么来这里了?”高霜警惕道。 “大姐,我害怕。”高霖也拉着高雪的衣角,怯懦道。 “怕什么呀。” 高雪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往里走:“这里是我王爸爸的好朋友开的饭店,我特意带你们俩来这里吃好吃的,苟富贵,勿相忘嘛。” 怀着忐忑的心,高霜和高霖小姊妹俩被高雪拉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大圆桌上七个碟八个碗一下子让俩人忘了害怕。 “这……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高霖咽着口水道。 “当然了。” 高雪从桌上拿起两双筷子,分给姊妹俩:“都是你们的,快吃。” “大姐,你也太好了。”高霖接过筷子,对着桌上那盘油汪汪红烧肉就是一筷子,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这肉也太好吃了。” 高霜也不甘落后,连筷子都不用,手抓大肘子抱着啃。 虽然姊妹俩干饭干得很凶猛,但桌上菜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们都吃得肚儿圆了,盘子碗里的菜也就受了点皮外伤。 “大姐,你怎么不吃?”高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问。 “嗨!” 高雪用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专捡青菜吃:“天天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我李妈妈说了,女孩子太胖了不好看,得注意保持身材。” 哪怕已经撑得不行了,高霖的筷子还是不停,吃着吃着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 高雪拿出手绢边替高霖擦泪,边道:“吃得好好的,你哭什么呀?” “我……我……我想……咱们四哥……和五哥了。” 高霖抽噎道:“他们俩最喜欢吃肉了,要不是因为肉……” “不怨肉,也不怨他们。” 高霜咬牙切齿道:“都怨那杀千刀的老大,他凭啥什么把家里的钱拿走?他要是不把钱拿走,咱妈也不会只买那一点点肉,四哥和五哥也不会打架,咱妈和三哥也不会出车祸,最该死的就是老大啊。” “小霜说的对,傻老大是该死。” 高雪从地上拿起一瓶汽水,又拿出两个玻璃杯,把汽水倒进杯子里,放在高霜和高霖面前:“喝点汽水,汽水是甜的,可好喝了。” 黄澄澄的汽水一下子吸引了高霖的眼神,也顾不上哭了,拿起杯子先是抿了一口,然后吨吨吨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汽水喝了个精光。 高霜也不遑多让,喝汽水喝得比高霖还快。 过了不大会儿,手里拿着大鸡腿的高霖突然道:“大姐,我晕……” “我也是。” 高霜一头往桌上栽去。 第19章 姊妹花(下) “你们不要过来。” 高霜和高霖姊妹俩跟俩待宰的小白羊似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 确切来说是俩小花羊。 俩人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要告你们。” 抱着妹妹的高霜鼓足了勇气道。 “告我们?” 脸上画着“红脸关公”脸谱,肚子大得跟怀胎六七个月的秃顶男指着另外一个画着“黑老包”脸谱的男人,笑道:“要告状找他,他是咱们市罚院的,最公正严明,你们这帮刁民想伸冤,找他准没错。” “哈哈。” “黑老包”也笑了,拍拍“红脸关公”的大肚腩:“都到不了我这,咱们市里抓人可是归你老张管,你老张总不能自己抓自己?” “你们在市里一手遮天,我就去省里,去燕京……”高霜恨恨道。 十岁的丫头都知道进京告御状了,不得不说,老高家的孩子们还是普遍早慧的,也就老大高兴那一世是个憨货。 “去啊,你去啊,绝对没人拦着你。” 俩大花脸对视了一眼,“红脸关公”打开黑皮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照片,扔在高霜跟前,银笑道:“向我们的上级反映问题是你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没有人会干涉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是……” “但是如果你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诬告也是犯法的呀。” “黑老包”跟“红脸关公”一唱一和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古代民告官,如子杀父,先坐笞五十,虽胜亦判徙二千里,意思是就算你告官告赢了,受罪的也是你。现在虽然没这种规定,但是……” “但是,跟古代没什么两样。” “红脸关公”又接过话头子道:“你年龄小,进不了看守所更进不了监狱,甚至连少管所都只能收十二周岁以上的,不过我们有权利关押审讯你四十八小时。你受不了出点什么事,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你死了。” “黑老包”拿起一张照片,边欣赏边道:“你们这些照片也会贴满你们村、你们学校,甚至你们县城,让你们连死都没脸见祖宗。” 高霜疯一样拿起剩下几张照片,撕碎了就往嘴里塞。 “使劲撕,大口吃。” “红脸关公”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照片有的是,只要胶卷没毁,这样的照片,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重新洗就是了。” “你要是聪明的孩子……” “黑老包”也拿过一个黑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大团结:“只要你们俩好好陪我们两个伯伯聊聊天,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两大花脸把大团结和照片放在一起。 犹豫了好久,高霜最终还是把手伸向了大团结。 …… “不愧是亲姊妹。” 看着远去的212小吉普,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对身边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说道:“流着一样的卑劣、肮脏的血。” “老赵。” 黑色中山装男人道:“你这叫……什么……哦,对了,叫吃饱了骂厨子。你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这样说咱们祖国的花朵呢?” “祖国的花朵?” 老赵没素质地往地上呸了一口:“充其量算是狗尾巴草。” “这你可说错了。” 黑色中山装男人笑着道:“我那宝贝闺女和她那俩妹妹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等她们长开了,肯定都是个顶个的大美人。能生出这样孩子,她们的妈妈,你的大姨姐,年轻的时候肯定也差不了。” “是挺好看的。” 老赵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小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大辫子年轻女人,指着照片上其中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人道:“喏,这就是我那大姨姐。当年我去她们家相亲,一眼就相中了大姨姐,可她看不上我。” “不会?” 中山装男人接过照片边仔细端详,边道:“长得是挺不错,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当上排长了?她一个农村女人,连军官都看不上?” “我那时候没提干,只是个大头兵。”老赵道:“她倒不是看不上咱们当兵的,主要是咱们那会儿在藏区守边防,都说那里的兵死亡率特别高,就算不死从高原下来身体也垮了,所以她才不敢嫁给我。” “要不怎么说农村女人没见识呢。” 中山装男人把照片还给了老赵:“她嫁给了你,你要是牺牲在边防线上,那她就是烈士家属。地方上不但会给她安排工作,你们的孩子每月还可以领抚恤金,一直领到十八岁,考学、安排工作都有照顾。” “不过幸亏你没娶她,就她教出来的这些坏种孩子,她当娘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那你还要收养她的女儿。”老赵抽着烟,道。 “谁说我收养她了?” 中山装男人狡黠地说:“她一没有改姓,二没有落到我的户口本上,充其量算是我资助的孩子,连收养的都算不上。对她,我也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当自己女儿待的。等哪天玩腻了,她该死哪死哪去。” “你这样做就对了。”老赵吐了个烟圈道:“她的女儿,活该!” “我知道你为什么把高雪介绍给我了,感情你这是报你大姨姐当年相亲,看不上你之仇啊。战友们都说你老赵小心眼,最记仇了。哪天我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老兄,你直接说,别记在心里然后报复我。” “老王,我劝你不要玩得太过火。”老赵弹弹烟灰,道:“像咱们现在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咱们玩不了?你们干嘛非要……” “这你就不懂了。” 老王银笑道:“那些主动倒贴的成年女人玩起来有什么意思,早就玩腻了。要玩就得玩点不一样的,小女孩好啊,嫩。” “高雪那个小女表子,你也得小心点,别玩脱了。”老赵收起笑容,道:“十几岁就能把亲妹妹卖了,等她再大点,别把你卖了。” “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玩不过,那我老王这么多年的官场不是白混了?”老王自信道:“她就是狠了点,贪了点,心眼倒是不多。” “还是那句话,别阴沟里翻船。” 老赵提醒道:“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的事情多了去了。” “放心,不会给她机会的。” “爸爸。” 高雪从远处跑过来,乳燕还巢般扑进老王怀里。 “乖。” 老王任凭高雪搂住他那还不算太臃肿的腰,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 第20章 爱情的酸臭味儿 “大早上的,傻笑什么?跟个发晴的大公狗似的。” 穿着睡衣的鲍余从楼上下来,看到高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着手里的一张小照片乐,忍不住对高兴进行人参公鸡。 “汪汪。” 对鲍余的毒舌,高兴早就免疫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条大公狗只会跟母狗待在一起。我说的对不,亲爱的小母狗?” “对你娘的头。” 鲍余从高兴手里夺过小照片:“长得也不咋滴,把你迷成这样?” 小三线厂长大的鲍余,口音成功被东北过来支援的工人带跑偏了。 “有些人虽然长得不算多好看,但心灵美。不像有些人长得挺好看,但心灵很丑陋。”高兴的毒舌功力,一点不比鲍余差。 “谢谢!” 鲍余一屁股坐在高兴对面:“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把我对象照片还我。”高兴对鲍余伸出了尔康手。 “你对象不是我哥鲍二虎吗?你们俩整天在一起鬼混,连睡觉都恨不得抵足而眠。”鲍余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挑衅地看着高兴。 “少汤姆污蔑人。” 高兴忙否认道:“本人性别男,爱好女。” “这不巧了嘛这不是。” 鲍余在小照片上亲了一口:“本人性别女,也爱好女。” “照片上面有我的口水。”高兴恶心鲍余道。 “我不嫌弃你。” 鲍余宣誓主权似的故意又亲了几口。 “恶心。” 高兴从鲍余手里把小照片夺过来,边擦边道:“我嫌弃你。”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苏欣推门走进了客厅,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对着鲍余伸出了手:“是小鱼妹妹?你长得真好看。早就听你哥说过小鱼妹妹是你们医院一枝花,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可以说是沉鱼落雁……” 虽然来老洋房好几次了,但鲍余工作忙,两女还真是头一次见面。 “我在我们单位算是长得一般的,也就比你好看一点点。”鲍余打断苏欣,阴阳怪气道,然后转身上了楼,用行动对苏欣表示不欢迎。 “她怎么了?”苏欣指着鲍余的背影,问。 “没什么。” 高兴边给苏欣倒水边道:“可能是来亲戚了,心情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是大姨妈呗。”苏欣跟高兴开玩笑。 “就你这气质,怎么可能会是大姨妈呢?”高兴把水杯递到苏欣手里,然后捏着她的下巴,道:“你是我的二姨太。” “姨太?” 苏欣推开高兴的手:“我有那么老吗?你又给我长了一辈。” “我说你是我的姨太太,不是姨婆。”高兴托着下巴看苏欣喝水。 可能是一路走过来真渴了,苏欣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干,然后把水杯往茶几上猛地一放,佯怒道:“我才只是二姨太,大太太是谁?” “大太太是五六岁的苏小欣啊。”高兴油嘴滑舌地说:“你忘了咱们那时候在野地里办家家酒,我是爸爸,你是妈妈,乔一桥是儿子。” “不对。” 苏欣笑着说:“我怎么记得你为了吃糖,让乔一桥哄着,经常给乔一桥那筛子精当儿子呢。乖儿子,快叫妈妈,妈妈给你糖吃。” 乔一桥打小就心眼儿多,是大队里公认的“筛子成精”。 “妈妈。” 高兴腆着脸凑到苏欣身边:“宝宝饿,宝宝要吃奈奈。” “要死啊你。” 苏欣被高兴闹了个大红脸:“就知道你跟下井的那帮煤黑子学不到好。哎,我听人说煤黑子升了井,最喜欢干的两件事就是洗大澡和喝花酒。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也没少找那些不干净的女人?” “冤枉啊,我的清汤大老爷。” 高兴拉着苏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以我爹的信誉发誓,绝对对你守身如玉。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上楼验验货。” “呸!” 苏欣俏脸红得都快能滴出血了,不过还是没有舍得抽出手,嗔怒道:“你爹那个酒蒙子还有信誉?谁给他口酒喝,让他叫爹他都干。” “你这准儿媳妇怎么能这样说你公公呢?这叫不孝。”高兴搂着苏欣腰的手往下移:“为了表示对你的惩罚,就打你三下屁股好了……” “咳咳……” 鲍不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客厅了,没眼力见儿地干咳了几声,羞得苏欣使劲挣开高兴的怀抱,躲进了卫生间。 跟着鲍不平一起进客厅的,还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 “嫂子好。” 高兴站起身,冲着女人打招呼道。 姓高的这一个招呼,把女人也闹了个大红脸:“我上楼去找小鱼。” 女人叫钱多多,也是个寡妇。 奇怪,为什么要用“也”? 当年还不满十六周岁的鲍不平背着才四岁的妹妹鲍余坐上卡车一头扎进了皖南的山里,他一个大孩子怎么能照顾好鲍余一个小孩子。 好在比鲍不平大十岁的邻居大姐钱多多对他们伸出了援手,要不然鲍余夭折了也不是不可能。后来钱多多的丈夫出事故死了,他们两家差不多合成了一家,钱多多一个女人管着一大四小五个孩子。 “恩将仇报”的黄花小伙儿鲍不平对寡妇钱多多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但钱多多一直没答应,这也是三十出头的鲍不平还单身的原因。 “坎坷哥。” 高兴问:“你确定非这钱寡妇不娶?” “叫什么寡妇,那是你嫂子。” 鲍不平在高兴脑袋上拍了一记:“对你嫂子得尊敬,有礼貌。” “人家答应你了吗?” 高兴毒舌道:“我感觉搞不好你等到死,人家都不会答应。” “快了。” 鲍不平脸上露出猪哥相:“多多姐说,等她小儿子成家了,到时候她也退休了,如果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她就考虑嫁给我。” “她小儿子才汤姆十二岁,等他结婚,最起码还得八年,那时候你亲爱的多多姐都五十了,都汤姆绝经了。”高兴无语道。 “你是担心我的养老问题?” 鲍不平摆摆手道:“到时候让多多姐的孩子给我们养老送终。” “送你奶奶个二踢脚啊。” 高兴道:“摄政王多尔衮都没干成的事,你一个开三轮的能成?” 第21章 搞钱,搞钱(上) 两男三女吃了顿还算和谐的晚餐,吃完饭鲍余去上夜班,钱多多跟她一起走了,连鲍不平要去送她,都被她拒绝了。 收拾好厨房,苏欣拉着高兴上楼去了高兴的卧室,还反锁了门……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坐在床边的高兴看着苏欣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调侃道。 “讨厌。” 苏欣虚打了高兴一下,然后摊开笔记本,道:“这是我老师去燕京开会得到的消息,2月27日,根据大内关于开办有价证券转让业务的指示,户部、央妈共同出台了《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试点方案》。” “该方案提出初步定于今年4月中下旬在奉天、魔都、山城、江城、羊城、冰城、鹏城等七个城市进行试点工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呀?” 高兴凑到苏欣身边,揽着她的腰,故意问。 其实高兴这次来魔都,除了来找苏欣,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魔都搞钱,其中倒国库券是他发家致富的首选项之一。 重生人士常见的开局倒服装、卖茶叶蛋开小饭店等创业方式,高兴从来都没考虑过。倒不是他嫌这两种方式来钱慢还辛苦,主要是他深知小买卖其实是最不好做的。 生意不好的时候没啥,但凡你生意好一点,乌泱泱的麻烦就来了。 拿开小饭店来说,你生意好,就抢了别人家饭店的生意,同行会恨你;你开发个什么超前的菜品大卖,就会有人山寨;你生意太火爆,黑白两道的坏人们就得把你当大肥羊宰。 再加上现在的郑策还不稳定,朝令夕改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是干实业的好时机。真想创业,也得等到92年以后。 八十年代,其实是当倒爷的年代。 不是创业集团的后代,高兴想当个“官倒”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了,国库券可以说是八十年代留给民间倒爷最大的一波红利。 只记得放开国库券交易大概是88年的事,但具体哪个月份,高兴还真不清楚。一来是因为当时他所在的煤矿是个小县城,消息比较闭塞,二来是只知道闷头挖煤的煤黑子高兴对这些信息也不太关心。 就像小舅汪月明都知道魔都甲肝大爆发的事,而除了只关心自己每个班挖了多少吨煤的高兴,基本上不会关心跟他没关系的国家大事。 出院以后,高兴还真跑过不止一家银行,问收不收国库券,得到的回复统一都是暂时没这项业务。他也只能再等等,等风来。 “意味着巨大的套利空间。” 苏欣推开高兴那不安分的禄山之爪,兴奋道:“81年1月大内会议通过了《国库券条例》,决定从81年开始恢复发行国库券。” “81年首期发行了4866亿,面向企业和单位,年息4,期限10年。82年开始面向城乡个人发行,且个人购买的年息为8。” “其实国库券的利息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拿对个人购买的国库券年息来说,82至84年是8%,85年则涨到了9%,86年又涨了一个点儿,到10%。” “但国库券的期限实在是太长了。” “81至84年发行的为期6到10年,发行第6年起每年偿还本金的20%。85至87年发行的为期5年,发行后第6年一次偿还。” “现在咱们国家老百姓普遍都不富裕,好多家庭经常是不到月底就把钱票花完了,还得借钱借票度日,哪有闲钱一放就是五年以上。” “因此老百姓对购买国库券的意愿普遍不高,但上面的任务一级压一级,必须销售出去。于是好多地方都是强行摊派,直接从工资里面扣除一定比例。这个比例一般是两成左右,有的甚至高达三四成。” “老百姓本来工资就不高,又被扣除了一部分,这让他们本来就拮据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因此好多家庭只能把国库券卖给黑市上的贩子。那些贩子挺狠的,一百面值的国库券只给五六十块钱。” “那他们可是亏大发了。” 高兴掰着手指头算道:“拿五年期,年息10为例,如果他们能放到期,一百面值的国库券连本带息可以拿到一百五十元。到手五十,相当于他们把本金赔进去了啊。买国库券,纯粹是亏本买卖啊。” “没办法。” 苏欣两手一摊,道:“被强行摊派的一般都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干部、国营企业的干部和职工以及部队军官等,谁让他们端着国家的饭碗呢,他们有义务为国家的建设出一份力。” “并且国家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准备放开国库券的交易。” “你的意思是……”高兴盯着苏欣的眼睛,道。 “o。” 苏欣打了个响指,道:“趁现在消息还没传播开,你以五六折的价钱去收点国库券,然后等放开交易了,我预计能对半赚。” “倒卖国库券是犯法的。” 高兴从枕头下面翻出来一本《刑法》,翻到其中一页念道:“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管理法规,投倒,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可以并处、单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别在我面前卖弄你那浅薄的法律知识。” 苏欣打断了高兴的话:“每年的《国库券条例》都有一条,国库券不得当作货币流通,不得自由买卖。并且去年7月17日,户部发了《关于对倒卖国库券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惩处的规定》。” “根据该规定,对倒卖国库券的单位和个人,一经查获,应没收其倒卖的全部国库券和倒卖国库券的全额收入,并按没收的国库券的面值处以50的罚款。触犯刑律的,提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那你还要知法犯法。”高兴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欣道。 “不是我。” 苏欣坐在高兴腿上,指着他的鼻尖,道:“是你!我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凭我们学校在魔都的地位,我肯定能有个好去处。你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也没个正式工作,了不起进去蹲三年,怕什么呀。” “好嘛。” 高兴乐了:“谁家有你这样的媳妇,何愁早晚不进去?”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苏欣的手指在高兴胸前划着圈:“发横财的机会可不好碰,错过了,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人这一生啊,可能就一次机会,抓……” “我倒不是怕进去。” 高兴摸着苏欣的纤腰,道:“可我就剩下不到两千块,够干什么?” “你没钱不要紧,我有。” 第22章 搞钱,搞钱(下) “那你有多少钱啊?”高兴问。 苏欣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千?” 要是就五百块钱,苏欣也不用装神秘,高兴大胆猜了个五千。 “加个零。” 苏欣得意地说。 “你个大三的女学生,哪来这么多钱?”高兴一下子严肃了:“你要是缺钱花,跟我说,我挣钱养你,你可不能走歪门邪道。” 虽然苏欣长得不算好看,身材也一般般,但她女大的身份,可是个大加分项,也是有资格挣点容易钱儿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苏欣嗔怒道:“我堂堂一个财大高材生,像不走正道的人吗?” “不是像。” 高兴刮了一下苏欣的琼鼻,乐呵呵道:“你就是。” “讨厌。”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的毛衣里面,使劲拧他腰间的软肉。 “谋杀亲夫啦。” 俩人又嬉闹了一阵,高兴正色道:“你这么多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啊?我就是在井下撅着大腚挖十年煤,也挣不了五万块钱啊。” “还真跟煤有点关系,煤钢不分家嘛。” 苏欣也收起了笑容,道:“我老师带我和我同学去某钢厂帮他们查账,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为了表示感谢,他们厂里给我们搞了个批条。我们转手把批条就给卖了,我分了一万块钱。” “那玩意那么赚钱的吗?”高兴摸着下巴,道。 “当然。” 苏欣又掐了高兴腰间软肉一下:“86年钢材计划内的部分一吨七百块,计划外则是一千四,正好多一倍。我们一吨赚五百,总共两百吨赚了十万。我们老师自己拿五万,我们几个学生每人拿一万。” “泥马批哟。” 高兴忍不住爆了粗口:“他们钢厂这咨询费给的够大方的。” “要不怎么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就是生产力呢。” 苏欣得意地说:“用那一万当本钱,我又跟我老师又合伙倒腾了点别的东西,利滚利,一万就变成五万了。” “倒什么国库券啊,还是倒批条来钱快。” 高兴搓着手,道:“你还有路子没?咱也倒倒批条呗。” “先不说我有没有路子,就算有,我也不敢了。” 苏欣连连摆手:“我还不想死。” “有这么夸张吗?” “of urse。” 苏欣压低声音,道:“我一个同学她表哥,就是因为干这个,吃了铁花生米。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表哥的老丈人突然离世,她表哥又在生意场上得罪了别的大衙内,人家打击报复她表哥。” “所以说干这个营生,来钱快是快,但很容易被人找后账。” “意思是想干官倒,你首先得有个好爹,并且你爹也不能死得太早。”高兴总结:“毕竟只有亲爹,在你犯事的时候才会玩命捞你。” “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儿。” 苏欣双拧了高兴一下:“你到底去不去倒国库券啊?” “去。” 高兴点头,道:“反正苏老板你出钱,我出力,半道上钱或者国库券被抢了,让你血本无归,你别怨我。还有,要是我运气不好被逮进去了,你等不等我出来无所谓,别忘了给我在里面存钱就是……” “呸呸呸。” 苏欣赶紧捂住高兴被鲍不平传染的臭嘴:“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你还是大学生嘞,怎么也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高兴调侃道:“不过这个‘童’字,我倒是当得,童子鸡嘛。” “封建迷信有时候也得信。” 苏欣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道:“得给你找个帮手,我觉得鲍不平就挺合适。我请朋友调查过他,那家伙在小三线厂的时候当过校木仓员,木仓打得那叫一个准,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真假?” 高兴来了兴趣:“真没看出来啊,他有那么腻害?不过那家伙都回城六年了,手早就生了。再说,他也带不了木仓?” “这你就不知道了。” 苏欣打开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一张复印件,道:“除了是开乌龟车的司机,鲍不平还有个身份是武惊魔都总队五支队的射击教头,有持木仓证那种。严厉打击期间,他还作为编外抓捕手,没少参与行动。”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 “高兴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了看,然后弹了弹复印件,道:“咱们要干的事毕竟是打郑策擦边球,找鲍不平那不是耗子捋老猫须嘛。” “财帛动人心。” 苏欣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他愿不愿意上船,问问不就知道了。” …… “我干!” 把鲍不平叫进来,苏欣把事情说了一下,鲍不平立马表态道。 “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高兴劝道:“被逮到就是没收加罚款,搞不好还要坐牢。” “那就不让逮到不就行了。” 鲍不平笑着道:“跑一趟就是百分百的利润,傻子才不干。” “你去倒腾服装,闹好了应该也有百分百的利润?”高兴道。 “哈哈。” 鲍不平笑得更大声了:“要是倒腾服装真的那么赚钱,满大街都是倒腾服装的了。你说的百分百的利润,那是零售的毛利润,刨除店面租金、水电、人工等成本,其实净利润也就20到30左右。” “要是眼光不行或者运气不好,拿的货不畅销,没准还得赔钱。” “你可以不开店啊,上街摆摊卖,最大程度控制成本。”高兴说。 “摆摊卖?哼!” 鲍不平冷哼一声:“我丢不起那个人。” “你汤姆都上街开三轮了,还嫌摆摊卖东西丢人?”高兴笑骂道。 “那不一样。” 鲍不平道:“开乌龟车好歹也算是摸方向盘的司机,一天下来打交道的人也不算特别多。摆摊就不一样了,跟汤姆上台唱戏的戏子似的。并且地摊也不是那么好摆的,为了抢个好位置天天打架。” “你说得好汤姆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高兴摸摸自己的青茬大光头,这光头还是他刚剃的,道:“我是因为穷,所以才铤而走险,你汤姆是为了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 鲍不平憨憨笑道:“多多姐的老大早就该结婚了,可是他一没工作,二没房子,三没有彩礼钱,给多多姐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你汤姆还真是个情种。” 高兴忍不住骂道:“貌似某个狗篮子自己也没娶媳妇呢。” “我不着急。” 鲍不平掰着手指头算:“目前我有一万多存款,先不说房子和彩礼钱,就是新四大件的冰箱、洗衣机、彩电和录音机就得好几千……” 第23章 当倒爷去咯(上) 得益于苏欣强大的老师和同学圈,高兴和鲍不平俩人也混上了软卧车厢。要知道这年头的软卧可不是一般人想坐就坐的,一趟列车只挂一节软卧车厢,坐软卧可以说是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的特权。 先不说普通老百姓舍不舍得掏软卧的票价,就算你有钱,也愿意花这个钱,你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哪怕你舍得加钱,人家也不一定卖。 软卧车厢里有几个包厢是不对外卖票的,就是给临时需要出行的大领导及其家属准备的。领导休息不好,怎么能更好干g工作? 到达目的地的前一站,鲍不平找列车长补了两张硬座票。 这举动给高兴搞懵逼了:“咱们又不是没买软卧票,干嘛补票?” “不补不行啊。” 鲍不平叹了口气,道:“人家要是知道咱们是从魔都过来的,得把咱们当成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吃饭、住店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这么夸张?”高兴不敢相信道。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 鲍不平又叹了口气:“我有个朋友在报社上班,听他说自从一月份魔都甲肝大爆发,魔都生产的食品被封存,从魔都运出的蔬菜被扣留,甚至连已经运到外地,标有产地是魔都的东西都被当垃圾扔掉。” “别说小老百姓了,就连魔都的干部去燕京开会,会场都单独给他们划定区域。工作人员看到魔都的干部,就跟看到甲肝病毒似的。” “哈哈。” 高兴晃着自己的身份证,笑道:“那你惨了,你拿的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怎么了?” 鲍不平递给高兴一张身份证。 “泥马!” 高兴看到身份证上的名字,乐了:“鲍无牙,住址鲁省新泰市汶南镇鲍庄村,你老家不是沂蒙山区的吗?怎么跑到泰山脚下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 鲍不平摇头晃脑道:“我们老鲍家先贤鲍子祖籍就是新泰的。” “你说什么?” 高兴差点没笑喷:“鲍叔牙?鲍子?大包子?” “对我老祖宗尊重点儿。” 鲍不平不干了:“管仲人称管子,我老祖宗跟他齐名,‘鲍子’这个称呼,他也是当得的。没有我们家鲍子,管子早就死在牢狱里了。” “所以你叫鲍无牙,致敬你家老祖宗呗。” 高兴乐不可支道:“无牙就是无齿,八十老太太靠墙喝汤。” “什么意思?”鲍不平问。 “背壁无齿往下流。”高兴往后退了一步,道。 “我抽你。”鲍不平扬起了大巴掌。 “嘿,打不着。” …… 下了火车转汽车,俩人风尘仆仆赶到了士敏县下面的乡里。 “今天是你的班啊,李哥。” 高兴给背着56半在矿区门口站岗的“保安”让了支烟。 81年4月25日《木仓支管理办法》颁布实施,对配木仓的单位和个人进行了限制。其中,国营煤矿保卫科属于有配木仓必要的厂矿、企业、机关、学校、科研等单位的保卫部门,有资格配木仓。 “牙高,是你小子啊。” 保安李接过烟:“嚯,牡丹烟都抽上了,这是发财了啊。” 因为老是蹭别人的牙膏刷牙,高兴得了个“牙高”的美称。 牡丹烟号称“小华子”,属于一般人不舍得抽得干部烟。 “发什么财。” 高兴掏出火柴给保安李点燃烟:“跟朋友在南方做点小买卖,小打小闹,小打小闹,谈不上什么发财不发财。” “那得叫你高老板了哟。”保安李抽了口烟,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高大老板莅临我们小矿,有何公干啊?” “找我小舅有点事,麻烦李哥给叫一下呗。” 高兴把剩下的多半包牡丹烟塞进了保安李的上衣口袋里。 像高兴这样没有编制的临时工,三天不到岗即视为自动辞工。国营矿山又是生产重地,闲人免进。“保安”给不给通报,全凭心情。 毕竟保安李是煤矿保卫科的正式工,阎王好斗,小鬼难缠的小鬼。 “好说,好说。” 保安李进了传达室,拨通了电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汪月明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大兴?” 汪月明高兴地冲离大门十几米远的高兴伸出右手,想跟他握手。 “嘟~” 高兴往后退了一步:“小舅,你不怕我把你甲肝传给你啊?” “哈哈。” 汪月明笑道:“我相信你就是害别人,也不会害我的。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就算你真传给我了,大不了就当是把命还给你呗。” 所谓救命之恩,是指有一回矿井里塌方,汪月明被埋里面了,是高兴冒死把汪月明刨出来的,把铁锹都挖断了,最后用手扒。 当然了,汪月明也救过高兴的命,说是甥舅俩,更似亲兄弟。 “放心,小舅,我好了。” 高兴拍着胸脯,道:“要不然人家医院也不让我出院啊。” 毕竟是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身体素质又好,一般感染了甲肝的需要两个月以上才能自愈,高兴不到一个月就自愈了。 鲍不平的身体素质一点不比高兴差,甚至比他还自愈得快。 “那你大老远跑晋省来干嘛了?别说是想你小舅我了。” 汪月明开玩笑道:“你小子还不至于这么孝顺。”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小舅。”高兴指着鲍不平道:“这位是来自红空的大老板,李家城李生,这位是我小舅汪月明。” “李家城”这个名字是高兴专门给鲍不平起的,不要还不行。 “雷猴。” 穿西装打领带戴着大墨镜的鲍不平对汪月明伸出了右手。 “猴?” 汪月明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用力跟鲍不平握了握手,然后看向了高兴,那目光仿佛在说:这大老板怎么上来就骂人啊? “哈哈。” 高兴“翻译”道:“雷猴是粤语里面你好的意思,不是骂你是猴。” “雷猴儿,雷猴儿。”汪月明挠挠头,赔着笑脸道。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紧张。”高兴拍拍汪月明的肩膀道:“别看李老板是红空的大富豪,可他为人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李老板会说咱们的话吗?”汪月明问。 “能听懂,但是说不好。”高兴道。 “那你们这次来……”汪月明又问道。 “我们是想在矿区收点国库券。”高兴压低声音道。 “那你们还真来巧了。” 第24章 当倒爷去咯(中) “怎么?”高兴眼睛一亮。 “矿上准备给正式工搞集资建房,总共建200套,每套房子的面积从50平方到60平方不等,建房成本每平米差不多在150元。” “职工按3000、3500和4000三个档次,向矿上缴集资款。” “虽然矿上的工资已经算是高的了,但是真没多少职工能一下子拿出三四千现金。可是他们又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就到处筹钱。” “当正式工就是好啊。” 高兴掰着指头算道:“每平150块,50平就是7500,职工出3000,也就是四成,相当于白给他们几千块,这好事傻子才不干呢。” “好事?哼!” 汪月明道:“真正的好事是福利分房,职工一毛钱都不用出。但搞福利分房的单位越来越少,并且就算好不容易等来福利分房,指标一般都被领导们瓜分了,这种福利根本轮不着下面的职工。”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呢?” 高兴拍拍脑袋,寻思道:“难道是因为集资建房只针对矿上正式工,老子一个临时工没资格参与,不关心,所以没什么印象?” “但是人家正式工再不好,也比咱们这些临时工强。” 汪月明懊恼地说:“上个月有转正的机会,不过得送礼,我没舍得花那个钱,可后悔死我了。集资建房的钱我有,可惜没资格参与。” “所以你说的我们来巧了,指的是……” 汪月明声音更低了:“上面压给矿务局的国库券销售任务,被强行摊派进正式工工资里面。那些正式工为了凑建房款,纷纷把他们手里的国库券变现,听说有人甚至愿意三四折出。” 其实正式工不光有好处,也有比临时工不好的地方。 就比方说上面分配下来的个人购买国库券任务,只能压给有编制的正式工,谁让他们轻易舍不得“辞职”呢。 而临时工就不一样了。 别的国营厂的临时工可能还需要托人、花钱才能当上,像煤矿这种又累又危险的单位,不是穷疯了,一般还真没人愿意干临时工。 这个矿敢给临时工强行摊派国库券,大不了人家去别的矿。 什么? 都是国营兄弟单位,统一郑策? 总有缺人缺得狠的煤矿,大不了人家去私人小煤窑。 八十年代中期,国家允许私人承包小煤窑。没放开之前,还不照样有人偷偷搞黑煤窑,好多黑煤窑都是村里的村干部们挑头干的。 当然了,私人小煤窑\/黑煤窑肯定比国营煤矿危险得多,但赚的也多,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呈正比的。运气不好,被人拉进只干活不给钱的真·黑煤窑也不是不可能,最后被榨干血汗葬进矿井深处。 “是吗?” 高兴高兴了:“那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集资建房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所以他们宁愿多付出点代价,也得把指标买下来,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要结婚的。” “这样啊。”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道:“我们收85年和86年的国库券,一律五折收,大概能收个七八万块钱的……” “包在我身上了,我帮你们去找人。” …… 汪月明带着高兴和鲍不平俩人悄悄摸摸进了矿区家属院,突出一个“打木仓的不要,悄悄地进村”,连鲍不平身上的衣服都给换了。 走到平房区一户人家门口,汪月明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仨人进屋,跟户主一手交钱一手交国库券,全程零交流。 就这样跟搞什么不正当交易似的……额,私底下买卖国库券本来就是不合法的交易,汪月明一下午带着高兴他们跑了三十多家。 晚饭都没吃,高兴和“李家城”就直接搭着矿上运煤车去了县城。 “你这小舅可以啊。” 坐在宾馆的单人床上,鲍不平边数着国库券边道:“一下午就收了将近七万国库券,让他在井下挖煤屈才了,打桩模子更适合他。” “打桩模子”是魔都方言里中介的意思。 “那是。” 高兴把整理好的国库券放进包里,道:“我小舅可是矿上有名的包打听,上万职工和家属的矿区,谁家的鸡不下蛋了,谁家的狗生了几个崽子,谁家小姨子跟姐夫钻被窝了……就没他不知道的。” “你说这玩意儿,银行真会收吗?” 鲍不平举着一沓百元面额的国库券,不放心地问。 “必须滴!” 高兴翘起了二郎腿:“红头文件都下来了,银行肯定得收,就算银行不收也无所雕谓。反正就是五年期的,一百的国库券放个两三年就能去银行领一百四五十块钱,左右都不亏。” “咱们收了送到银行,真能卖到一百多块?”鲍不平还是不放心。 “包的,包的。” 高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对象可是财大的高材生,经过她的测算,银行收85年一百面额的国库券,给到的价钱得在105以上。”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咱们岂不是要发大财了。”鲍不平激动地说:“对半赚还有富余,一万变两万,两万变四万,四万变八万……” “八万?还汤姆红中白板呢。”高兴冷哼一声:“等银行收国库券的消息一上报纸,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茫茫多抢生意的人。” “到时候别说对半赚了,搞不好五块十块都赚不了。” “不能?” 鲍不平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发财梦里:“普通老百姓哪有那闲工夫看报纸啊,喜欢看报纸的人,要么是机关里的干部,要么是传达室的大爷,这两种人可干不了走南闯北收国库券的苦力活儿。” “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老白杏渴望过上好日子的心情……” “梆梆梆~” 房门被敲响了。 俩人对视了一眼,赶紧把国库券收进旅行包里,然后把旅行包放到床底下,做好这一切,鲍不平才去开了门:“你谁啊?” “尊贵的两位大老板,晚上好。” 站在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的老娘儿们先是给他俩各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左手拇指食指画圈,右手食指怼进那个圈里,来回动了几下:“漫漫长夜,春宵苦短,不知二位……” “你太老了。” 鲍不平甩下一句话就要关房门,老娘儿们赶紧用穿着红尖头高跟鞋的脚顶住了房门,道:“我手下有一帮打川省来的幺妹,个个盘靓条顺,说话腔调还特别好听,包两位老板满意。” “没钱。” 第25章 当倒爷去咯(下) “没看出来啊。” 高兴笑道:“坎坷哥你还是个正人君子。” “那是。” 鲍不平掏出钱包,对着贴在钱包夹层上他跟钱多多的合影亲了一口,道:“我得为我的多多姐守身如玉,怎么能碰那些腌臜女人?老弟你要是想玩的话,我可出去抽根烟,给你们腾地方。” “你汤姆瞧不起谁呢?” 高兴抓起地上的大皮鞋就朝鲍不平砸去:“老子可是号称沁水小钢炮,别说抽一根烟了,你就是把你的肺抽炸,老子都不一定能完事。” “吹你就。” 鲍不平轻车熟路地接住大皮鞋,道:“一看你小子就是个雏儿。” “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高兴毫不留情拆穿鲍不平道:“钱多多一个四十多岁寡妇,装什么贞洁烈女啊。拿了你那么多的好处,却不让你碰,你不亏得慌啊?” “不许你这么说我多多姐。” 鲍不平生气道:“只要我俩一天没领证,她就还是我刘大哥的未亡人,我就是急死憋死,也不会做对不起我刘大哥的事的。”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隔壁屋很应景地放起了豫省坠子。 晋东南再往南就是豫省,来这边谋生的豫省人不少。 …… 直到第二天傍晚,汪月明才带着三个人进了城,直接到高兴所在的宾馆跟他们碰头。这个宾馆是汪月明朋友开的,提他名打八折。 不大的房间一下子挤进来六个大男人,得亏是私人宾馆,要是国营招待所,工作人员非得报供案不可:这么多人指定不会干啥好事。 还是全程零交流,房间里只有“歘欻欻”数钱和国库券的声音。 钱货两讫,三个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三个男人是矿上的职工,同时也是临时中介,除了卖自己家的国库券,还帮工友卖,每张百元的国库券抽两三块钱的中介费。 而高兴和鲍不平带过来的六万现金也变成了十二沓百元国库券。 给汪月明牵线钱他不要,为了表示感谢,高兴请他吃大餐。 过油肉、烧豆腐、烧三鲜、烧肝、党参炖鸡、李圪抓、黑山羊火锅、肉罐肉等不入流的晋省菜上了一大桌,喝的是10元一瓶的汾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鲍不平跟汪月明俩社交悍匪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趁高兴去上厕所的工夫,俩人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把兄弟。 “我的大外甥,叫舅舅。”鲍不平得意洋洋道。 “叫你爹。” 高兴指着汪月明道:“我舅在那呢,你是个哪门子的舅舅?” “叫爹也行。” 鲍不平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我刚刚跟你小舅结拜了,现在我也是你舅。娘亲舅大,爹死舅就是爸。你叫我一声爹,我也是当得的。” “你汤姆喝假酒了?”高兴骂道:“想当我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找个盆摔了,把你个乌龟王八爹送走,炖个霸王鳖鸡汤喝喝。” “大兴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汪月明也大着舌头道:“鱼找鱼,虾找虾,乌龟就找大王八,他是乌龟王八,那我成啥了?” “吃着喝着呢。” 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两个敦实的男人进了包间,其中一个脸上带着长长的刀疤的男人走到桌边抓起一块过油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道:“够丰盛的啊,看来老板们发了大财了啊。” “你谁呀?” 汪月明酒劲儿上来了:“赶紧滚蛋,否则老子抽你丫的。” 矿上有个燕京来的知青技术员,汪月明喜欢人家的燕京腔,跟人家学了一嘴地道的胡同串子话,觉得说燕京话就能高人一等,首都嘛。 “呦呵,还挺横。” 刀疤脸把绑在小腿上的小攮子抽出来,一下就扎进了桌面里:“士敏是我大哥的地盘,你们敢不经过我大哥批准就来收国库券……” “经过你大哥批准?他算哪根葱啊?” 酒品不好的汪月明一旦喝多,从来都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 “哪根葱?” 刀疤脸狞笑着说:“我大哥跟县供案局刑侦科科长是连襟,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个个敢打敢杀。来士敏做买卖,敢不拜我大哥码头……” “那你们想怎么样?”高兴问。 “不怎么样。” 跟刀疤脸一起进来的小平头摇了摇头,说道:“只要你们把收上来的国库券卖给我们就行了。你们收了有十几万的国库券?我们也不占你们的便宜,给你们一万块钱现金,够意思?” “够你妈的头。” 汪月明喷着酒气,道:“老子们花了好几万收的货,你们想一万块钱就买走,怎么不去抢啊?滚滚滚,赶紧滚。” “那就是谈不拢咯。” 小平头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边用刀子削着指甲边道:“你们私下倒卖国库券,是违法犯罪行为。配合供案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麻烦你们跟我们去供案局走一趟,我要举报你们。” “没空。”高兴道。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们了。” 小平头拿着弹簧刀耍了几个很漂亮的刀花,道:“就算我答应你们不去,我手里的刀也不会答应的,我就是喜欢跟犯罪分子做斗争。” “不是吓唬你们。” 刀疤脸道:“我石头哥手里这把弹簧刀可是扎死过好几个人,都是为老百姓除害。本人不才,也是野战部队退下来的,当过捕俘手。” “这么腻害啊。” 鲍不平阴阳怪气道:“那两位认不认识我这俩大宝贝。” 说着鲍不平就从腰间拔出了两把大黑星,黑洞洞的木仓口对准了刀疤脸和小平头,机头大开,显示已经上了膛。 “别激动。” 刀疤脸忙举起了双手,道。 “狗蛋,你个没卵子的家伙。” 小平头也跟着举起了手,骂道:“亏你还当过兵,你个孬种。” “不是我怂。” 刀疤脸苦笑道:“大黑星这玩意最容易走火,我还不想死。” “算你们俩小王八蛋识相。” 鲍不平走到俩人身边,两记手刀,干脆利落地把俩人给敲晕,然后对高兴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扶着你小舅跑啊。” “不应该报供案吗?”高兴脑子短路了。 “报你小舅的大牛子。” 鲍不平骂道:“没听见他们说,他们跟供案是一伙的吗?” 第26章 路边的女人不要捡 拦了辆过路的卡车,高兴花大价钱让人把他们往最近的火车站送。 “老哥,跟你打听个事呗。” 坐司机楼副驾驶座的高兴递给司机一支万宝路,道。 这万宝路是高兴专门让苏欣在魔都友谊商店买的,装港商用。 “嚯!” 司机是个识货的:“洋烟啊,好东西。” 掏出火柴,利索地点燃,抽了一口,司机道:“你找我打听事就对了,我可是我们县运输公司第一响的小喇叭。” “你们县有个连襟是供案局刑侦科科长的大哥,手底下有两个小弟,一个叫石头,一个叫狗蛋,叫狗蛋的还是个刀疤脸。” “知道。” 司机打开车窗户,掸了掸烟灰,道:“你说的那大哥叫侯三。” “什么来头啊?” 高兴问:“他在你们县势力很大?” “大个屁。” 司机不屑道:“那家伙原来就是县医院烧锅炉的,因为经常趴女厕所偷看女同志上厕所,83年严厉打击的时候,被抓进去判了五年。” “服刑期间由于举报狱友有功,获得了减刑,去年就出来了。” “去笆篱子深造了一回,那家伙还獭么成精了。出来后纠集一帮刑满释放人员,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啥赚钱就干啥。” “意思是他的后台就是他的连襟呗?”高兴问。 “屁的连襟。” 司机往窗外吐了口浓痰,道:“83年就是当时还是副科长的那个刑侦科科长抓的他,那家伙出来以后,不但不敢恨科长,还把他小姨子送给那个科长当个小老婆,他小姨子比那个科长小二十多岁。” “他也收国库券?”高兴又问道。 “收。” 司机又吐了口痰:“他连襟的堂哥是县农信社的主任,让他去乡下找了一大帮老头老太太到信用社贷款,然后他用贷款收国库券。” “那小子黑着呢,以三四折甚至两折的价钱收国库券,并且从信用社贷的款到期了还不还,相当于吃两头。当然了,县里面的人都说他只是个白手套,真正做这个买卖的是他连襟以及他连襟的堂哥。” “至于他连襟和他连襟堂哥上面还有没有人,那就不好说了。” “哈哈。” 高兴笑道:“没看出来他们还挺有金融头脑的。” “那是。” 司机跟有咽炎似的,一个劲朝外吐痰:“打从明朝起,我们晋省人就走西口开票号,给鞑子运粮食铁器……额,反正搞金融的都不是好东西。侯三那货还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都看不上,玩利滚利。” 感觉司机也把他姓高的骂进去了,并且高兴有证据。 倒腾国库券,高兴应该也算是金融业从业者?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搞这些,就没人管他们吗?”高兴道。 “都是一家的,管什么呀。” 司机终于不吐痰了:“不过咱也不能光看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搞金融的来钱是快,但是死得也快。我还知道下面乡里农信社的一个信贷员,跟亲戚朋友合伙把社里的钱套出来,然后往外放高利贷。最后高利贷收不上来窟窿太大填不上了,那信贷员自己投了井。” “自己投井?至于嘛。” 高兴道:“我好像记得84年左右,全国各地的信用社给农民们放了一大笔贷款,不要利息不说,最后不还也没人管。他一个信贷员就是个干活的,贷款能不能批下来,他说了又不算,他投什么井啊?” “是不是自愿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司机把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向了高兴表示向他要烟:“也有人说那家伙就是帮上面扛雷的,他要是不死,死的可能就是他全家了。” “挣点钱容易嘛。”高兴往司机手指缝里塞了一根烟。 …… “同志。” 到达火车站,高兴买完票从售票处出来,被一个女人给拦住。 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长得也不高,目测一米五出头,长得娇小玲珑,穿得也挺单薄,在夜里的寒风中止不住发抖,更显可怜。 “你有什么事?” 面对这个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小女人,高兴的嗓子都夹起来了。 “能……能不……能不能……借我……借我点钱买火车票?” “借钱买火车票?” 高兴乐了:这套路,这么早就有了? “那你要借多少钱啊?”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接应她的人,高兴胆子大了起来。 “借我三十……不,二十就行。” 女人捏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高兴:“我家是川省绵阳下面县里的,你给我留个地址,等我挣了钱就把借你的钱寄给你。” “哦?” 高兴又上下打量了女人一下,道:“绵阳离这里可不近,至少得一千多公里呢,你一个人怎么大老远跑这边来了?” “我是被亲戚骗过来的……” 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说带我来这边矿上是给矿工做饭的,没想到到了这边,她就把我关了起来,逼我干……干……那个。” “干那个?干哪个啊?”高兴明知故问。 “就……就是……陪男人睡觉。” 女人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宁死不从,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好样的。”高兴冲她竖了个大拇哥:“那你打算回家呗?” “不。” 女人抬起头,咬了咬嘴唇,道:“要不是家里为了给我大哥凑彩礼钱,逼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多岁、打死三个婆娘的老鳏夫,我也不会跟人跑到这边来挣钱。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家的。” “如果你不怕我是坏人的话,你可以跟我走。” 凭借他看大门多年,识人无数练就出来的眼力,高兴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应该不是骗路费或者放鹰玩仙人跳的。 就算是,也无所雕谓。 有鲍不平那个双木仓老大哥在,高兴安全感爆棚。 “跟你走?” 女人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高兴:“你要去哪里?” “放心。” 高兴尽可能用和善的语气对女人说:“我不是坏人。” “我老汉每次喝醉了,从来都是说他没醉。”女人道:“带我来这边的那个亲戚也是亲戚里面出了名的好人,结果却是个鸡头。”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你的意思是坏人不说自己是坏人呗。呶,这是我的身份证,我要是坏人的话,你就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让供案抓我。” “你叫高无庸,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个太监。” “额……” 高兴脸一黑。 第27章 给自己找了个长辈 “你小子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在卡车车厢里吹了几个小时的风,汪月明的酒劲儿过去了。 “买票去了啊。”高兴指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女人,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买漂漂。”女人小声说道。 “啥玩意儿?卖票票?” 高兴差点没喷出来:“你不去售票处上班都对不起你这个名字。” “不是卖东西的‘卖’,是买东西的‘买’。” 女人纠正道:“也不是火车票的‘票’,而是漂亮的‘漂’。我亲妈就长得很漂亮,希望我长大后也长得漂亮,就给我起了这个名。” “你亲妈?” 高兴问:“意思是你还有后妈啊?” “嗯。” 买漂漂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亲妈是个打省会蓉城过来的下乡知青,在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去了。” “她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我老汉就把后妈娶进了门。后妈是个寡妇,带着俩孩子,后来又给我老汉生了一个儿子。我老汉对我继兄继妹比对我还好,村里人都说他们兄妹俩也是我老汉亲生的。” “你多大了啊?”汪月明问。 “这是我的身份证。”买漂漂拿出一张身份证。 “69年1月18号出生的,今年虚岁二十一。” 不等高兴接身份证,汪月明率先从买漂漂手里截胡,道。 “她69年的,虚岁不应该是二十吗?”高兴问。 “69年1月是农历的腊月,腊月出生的孩子,虚两岁。” 汪月明解释道,然后跟大灰狼看见小白兔似的对买漂漂道:“我叫汪月明,月是故乡明的月明。今年二十五,属大龙的……” “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二弟。” 鲍不平看不下去了,打断了汪月明:“别獭么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买漂漂捂嘴笑。 …… 到商城站转车的时候,高兴一行四人出现了分歧。 “大兴啊。” 汪月明站在买漂漂身边,道:“魔都甲肝疫情还没完全结束,你小舅我怕死,暂时就先不去魔都了。正好趁现在的工夫,我带你小舅妈回咱们老家认认门,给你姥爷上上坟啥的……” “嘟~” 高兴打断了小舅汪月明:“小舅妈?我哪来的小舅妈?” “就是买漂漂同志啊。” 化身舔狗的汪月明深情地看着买漂漂:“我和漂漂一见钟情……” “一见钟你姐的情。” 没大没小的高兴笑骂道:“明明是见色起意,说什么情不情。” 自古巴蜀出美女,能被人骗过来当有技术的小姐姐,买漂漂的姿色自然也不会差,高兴第一眼看到她,还以为是80版的祺贵人。 “我姐是你妈。” 汪月明还是一脸猪哥相:“别看我跟漂漂认识才几个小时,但我俩一见如故,她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爱人,非她不娶……” “切!” 高兴毫不客气地冲汪月明伸出了右手中指。 人称“二矿第一浪荡子”的汪月明,每个月的工资至少得有一多半扔在了喝花酒上。等他岁数大了喝不动了,收心成家,又汤姆遇人不淑,可能那就是老天爷对他多情滥情的惩罚。 “买同志。” 高兴对买漂漂道:“如果你是被他强迫的,你就眨眨眼。” 买漂漂不说话,只是笑。 “难道他俩真是命定的姻缘?” 高兴打量着站在一起的汪月明和买漂漂,越看他俩越有夫妻相。 “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路边的野花也不能采。老子这在火车站外面捡个女人,到时候他俩不幸福,小舅不会怨老子?” “买同志,那你是跟我们去魔都,还是跟我小舅走呢?”高兴问。 “我跟你们去魔都。”买漂漂毫不犹豫地说。 “魔都不能去啊。” 汪月明仿佛鲍不平附体似的:“那里的甲肝多吓人啊,漂漂你那么瘦,一看就身体不好,万一到那传染上了,死在那里怎么办?” “根据报纸上公布的数字。”一直没说话的鲍不平插嘴道:“目前魔都死于跟甲肝相关病情的患者仅二十余人,比例算很低的了。” “报纸上的数字能信?” 汪月明反驳道:“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肯定往低里报,真实数字可能是报出来的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虽然我小舅说的可能夸张了点儿,但是,现在去魔都的话,确实还是有不小的感染风险的,买同志最好慎重考虑考虑。” 高兴嘴上客气地劝道,心里却说:莫挨老子,艾斯纳思娜。 “我就去魔都。”买漂漂也是个犟的。 “那我也去魔都。” 汪月明看着买漂漂的眼神都汤姆快拉丝了:“漂漂去哪我去哪。” “欢场浪荡子变身恋爱脑?” 高兴把汪月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认真了?” “当然。” 汪月明跟汤姆中了情毒似的:“漂漂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 “哕……” 高兴毫不留情地拆穿汪月明道:“貌似你对咱们矿上食堂腚比磨盘还大的打菜大妈、矿区门口胸前挂俩篮球卖汽水的大姐、还有矿长那个烫得跟狮子狗似的小姨子,都说过是让你第一次心动的女人。” “不一样。” 汪月明冲买漂漂飞了一个媚眼:“以前只是说说,这回是认真的。” “认真你姐个头啊。” 高兴又骂娘:“那几个女人,不管怎么说,还都是良家妇女。买漂漂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从鸡窝里跑出来的,她说没接过客就没接过客?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娶回家的媳妇,还是清白点好。” “不许你这么说你小舅妈。” 汪月明推了高兴一下,指着自己眼睛道:“凭我阅女无数的这双慧眼,一看你小舅妈就是没开过苞的。她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的女人多了,难道你都要收回家吗?” 高兴这会儿后悔在火车站捡买漂漂了,早知道给她几十块钱打发她走不就完了,哪怕她是个玩买车票骗局的也无所雕谓。 “有的可怜女人,用钱解救就行。” 汪月明深情道:“但是漂漂不一样,值得我用一生解救。” “生你姐的大裤衩子。” 第28章 赚钱啦,赚钱啦(上) 最终,汪月明和“未婚妻”买漂漂还是北上回老家认门,而高兴和鲍不平先沿陇海线往东走,然后在彭城转京沪线,回到了大魔都。 他们到达魔都的次日,也就是88年4月21日,就是国家在魔都等七个城市同时开办国库券转让业务的第一天。 一大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高兴就坐着鲍不平的乌龟车出门了。 报纸上公布的几个办理国库券转让业务的试点银行,被高兴他们逛遍了,无一例外,门外都排着长队,每个排队的市民手里都没空着。 “我嘞个豆。” 银行刚开门没多久,鲍不平从银行挤出来,回到乌龟车上,兴奋地向高兴汇报:“大外甥,咱们发财了啊。” “发你奶奶的腿。” 高兴撇撇嘴:“你汤姆少在老子面前充大辈儿,哪天老子心情不好,把你小鱼妹妹给办了,让她肚里揣上你真正的便宜大外甥。” “我不信。” 鲍不平乐呵呵地说:“我妹妹虽然只是个小护士,但她手术刀耍得可好了,你要是不怕我妹妹把你当猪劁了,你就去招惹她。” “行了,说正事。” 高兴现在脑子里只有马妮儿。 “探子来报。” 鲍不平冷不丁来了句戏腔,然后道:“这家银行对100面额的国库券买入价是102块5,卖出价则是104,咱们的钱翻番了啊。” “差价才1块5?银行挣得也不多啊。”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是的。” 鲍不平从乌龟车驾驶座下面拿出一张报纸,大声念道:“自营买卖国库券的转让价格的制订,按供求关系随行就市。” “转让中介机构办理自营买卖应同时挂出上市国库券的买入价格和卖出价格,买卖价格之差为自营利润,价差幅度最高不得超过所交易国库券总面值的15%。意思是银行买卖国库券最多赚15。” “还是咱们爽啊,一进一出能赚100还多。” “用不了多久,利润空间就会被大幅度压缩了。”高兴道。 “所以咱们得赶紧把手里的国库券卖给银行,然后再去下面收啊。”鲍不平干劲十足道:“一万变两万,两万变四万,四万变……” “不好意思。” 高兴把13装满了:“我对钱不感兴趣。” “再过俩月我得离你远点儿。”鲍不平往后撤了撤。 “look y eye,tell why?”高兴问。 “我怕打雷的时候老天爷劈你,连累到我。” …… 高兴和鲍不平跟俩傻狗似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苏欣下课。 “你汤姆装什么大学生,搞得跟你能听懂似的。” 教室里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几乎没有别的什么声音,高兴给旁边奋笔疾书的“好学生”鲍不平“传纸条”。 戴着高兴的平框眼镜装大学生的鲍不平就回了一个字:滚! 自从高考有了未婚和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周岁两个限制,鲍不平这样的“老黄瓜”想充大学生都充不了。不过这个年代的高等院校是开放包容的,只要不是来调皮捣蛋的,校外人员旁听也没人管。 百无聊赖的高兴只得在本子上画起了小王八,没有两只小王八是长得一个样的,但无一例外都抽象得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本子的正反面都被高兴画满了小王八。 “哎哟喂,你的自画像啊。” 鲍不平抢过了高兴的“画本”,在第一页那只最大的小王八脑袋上画了三根毛:“不好意思,手头没有绿彩笔,将就着看。” “你汤姆才是绿毛龟,你全家都是汤姆绿王八。” 高兴追着“大舅哥”鲍不平打:“骂老子是绿毛龟,那岂不是说你小鱼妹妹出轨嘛,看来你这个二哥还是挺了解你妹妹的。” “少胡说,我妹妹可是冰清玉洁,才不会干出那种事情。” 鲍不平边躲边道:“要干也是你那宝贝苏欣……” “我怎么了?” 下了课拦下老师问问题的苏欣走了过来。 “没什么。” 苏欣可是他们的财神奶奶,不敢得罪苏欣的鲍不平忙道:“我是说高老弟太宝贝弟妹你了,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那是当然。” 苏欣看看手腕上的浪琴女表,道:“我饿了,咱们去食堂吃饭。” 跟着苏欣进了学校第一大食堂,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女大,虽然穿着普遍都比较土,也很少有化妆的,但高兴的眼珠子还是快转飞了。 “不许看。” 鲍不平掰着高兴的脑袋,道:“弟妹,你放心,我替你看着他。” “无聊!” 用苏欣的饭卡在食堂吃了顿大餐,然后在校园的草坪上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高兴和苏欣俩人坐着鲍不平的车去了静安体育馆。 86年9月26日,申银证券的前身——宇宙行魔都信托投资公司静安证券业务部在金陵西路1806号开业。 业务部入驻之前这里原本是个理发店,柜台外只有12平米。 因为静安证券业务部面积实在太小,仅仅开业四个月,业务部就搬到了西康路南阳路路口的静安体育馆看台下方空间改造的“门面房”。很多人用它的门牌号作为它的简称,就说“西康路101号”。 “嚯,人真汤姆多。” 下了乌龟车,高兴看着静安营业部外面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的人群,不由得发出了感慨道:“甲肝还没过去呢,他们不怕死啊?” “怕个毛。” 鲍不平赶紧站在了队尾,道:“跟穷比起来,死算个屁。” “侬说得对。” 排在鲍不平前面的一个爷叔回过头来,道:“阿拉魔都人穷比死更难受,在魔都侬口袋里没有钞票,走在大街上连狗都不如。” “你不怕,老子怕。” 高兴拉着苏欣站在队伍外:“你慢慢排着啊,我们找个地方歇着。” 说完俩人就走到一边,苏欣拿出一本《毒者文摘》,跟高兴坐在马路牙子上,脑袋挨脑袋看了起来,高兴不看还不行。 更惨的是,每次看完《毒者文摘》,苏欣都要求他写一篇不低于两千字的读后感,认识不深刻还得重新写。给高兴气得哟,恨不得买一张火车票杀到金城,让制造《毒者文摘》那帮家伙坐上土飞机上天。 “小苏,你怎么在这?” 第29章 赚钱啦,赚钱啦(下) 从营业部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还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的猥琐男……嗯,就他看苏欣那眼神,在高兴眼里就是个猥琐男。 “你谁呀?” 高兴把苏欣挡在身后,一脸不善地看着猥琐男。 “这是我学长郑大乾。” 苏欣轻打了一下跟斗鸡似的高兴,笑道:“我学长刚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娶的还是他那一届的系花。学长,这是我男朋友高兴。” “你好。” 郑大乾颇有绅士风度地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好。” 高兴浮皮潦草地跟郑大乾握了一下手。 “对郑学长尊重点。” 苏欣又打了高兴一下:“郑学长可是78年12月财院恢复以来首届大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市人行,是我们系优秀毕业生代表。” “哈哈。” 郑大乾谦虚道:“学妹谬赞了。我在我们那一届混得算是比较一般的,谈不上多优秀。跟我同宿舍的李青云没法比,那小子现在已经是市里大领导的秘书了,我现在见了那小子,都得喊一声领导。” “对了学长,你不是在人行工作吗?怎么跑到宇宙行了?” “嗨!” 郑大乾道:“这不是84年人行和宇宙行分家嘛,我被分配到了宇宙行。去年进的信托投资公司,目前是静安营业部副主任。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不会也是来卖国库券的?” “是啊。” 苏欣指了指营业部外排的大长龙:“学长,给行个方便呗。” “跟我来。” 说完郑大乾转身就往营业部里面走。 然后高兴一行三人就在排队人群能杀死人的目光中,跟在郑大乾屁股后面往里走。插队毕竟是不好的行为,脸皮薄的苏欣低着头,小脸通红,就连整天说自己脸皮厚的鲍不平走路都汤姆顺拐了。 反观高兴,瞧他那嘚瑟的小表情,仿佛在说“有本事咬我啊?” 之所以会讨厌特权,是因为享受特权的人不是你自己。 当你有资格享受特权,只会说俩字:真汤姆香! 进了郑大乾那比外面“营业大厅”面积还大的副主任办公室,高兴坐在嘎嘎新的布艺沙发上,打量着在这年代装修已经算是很考究的办公室,心里不由得发出了感慨:果然是苦谁不能苦领导啊! “喝茶,喝茶。” 郑大乾娴熟地玩着功夫茶,然后给他们三个每人倒了一杯茶。 “这是明前龙井?真好喝。” 吃过喝过见过的苏欣抿了一口,由衷地赞道。 “小苏学妹是个识货的。” 化身“茶博士”的郑大乾跟开茶讲座似的,一口气叭叭讲了半个多小时,听得高兴直犯困:不就是苦不拉几的树叶子嘛,有啥好的? 在座的除了苏欣,名字都挺奇葩的,郑大乾挑头说起了名字。 先把自己名字的来历说了一遍,然后鲍不平半开玩笑道:“郑主任,你这名字,上大学郑婶的时候不好通过?上学是为了挣大钱?” “哈哈。” 郑大乾笑道:“我出生以后,家里给我算了一卦,是元亨利贞的乾卦,象辞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于是我爷爷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大乾。不过,那十年,为了避免麻烦,我改名为郑红卫。” “参加高考,我也是用‘郑红卫’那个名字报的名。上大三的时候,根据我爷爷临终遗愿,我把名字改回了郑大乾。” “那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郑大坤啊?”高兴也开玩笑道。 “你怎么知道?” 郑大乾又给他们添上茶水,道:“我弟弟用‘郑红兵’的名字上的大学,跟我一起改回的郑大坤。为了改名字,托关系、花钱,费劲不说,后续还给我们兄弟俩找了不少麻烦。没办法,老人的遗愿嘛。” “那您弟弟现在……”鲍不平问。 “他现在在市糖烟酒……哦,糖酒公司,84年烟草从糖烟酒公司里面分出去了……当个科长。”郑大乾随意道。 “要不怎么说人的名字不能随便起呢。”鲍不平自嘲道:“就像我,不平,路不平,跟路打交道的,开上乌龟车了。” “哈哈哈……” 众人又笑谈了一会儿,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们有多少国库券要卖啊?”郑大乾问。 “不好意思。” 苏欣吐了吐舌头,道:“有点多。” “哈哈。” 郑大乾豪爽地笑道:“开饭店的就不怕大肚汉,我们营业部有的是钱,不管你们有多少国库券,我们都吃得下。” 苏欣给高兴使了个眼色,高兴会意,和鲍不平一起打开放在脚边的“魔都”旅行包,掏出一沓沓的国库券,把郑大乾的办公桌摆满了。 “哎呀!” 郑大乾收起了笑容,道:“确实是不少啊。” “有问题?” 苏欣问:“难道是学长怕我们的国库券来路不正?” “来路正不正的,那是供案操心的事,我们银行可不管这个。” 郑大乾摆摆手,道:“毕竟你们这些国库券都是无记名的,在谁手里就是谁的,我们银行只关心国库券的真伪,不管来源。” “不过,作为老大哥,我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咱们国家现在毕竟可是有投倒罪的啊。尤其是小苏你,你可是有大好的前程,千万不能为了眼前这点区区微末小利,因小失大,自毁前程,不值得。” “钱,谁都喜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说的这个‘道’,不见得非得是堂堂正道,小孩子都知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郑策的擦边球可以打打,但是违反国家郑策甚至是法律、法规的不法勾当,千万千万是干不得的。” “多谢学长提醒,我们虚心接受。” 苏欣颇为江湖气地冲郑大乾抱了抱拳。 “别嫌我啰嗦。” 郑大乾长叹了口气,道:“从咱们学校出来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跟钱打交道的。这才有几届毕业生啊,已经有人进去甚至吃了木仓子了。我可不想哪天去提篮桥看你,那里的伙食可是相当不咋滴。” “不会的。” 苏欣保证道:“打小我就不爱干女工,那地方不适合我。” 入校参加完军训没多久,学校就组织苏欣她们这样的大一新生去魔都监狱下辖的申江服装厂参观过,还在那里见到了踩缝纫机的校友。 “你能听进去就好。” 郑大乾拿起桌上的电话说了几句,然后道:“现在85年百元面额国库券的买入价是112块钱,我看你们的国库券大部分都是85年的,我做主,不管是85年还是86年的,全按这个价收了。” 第30章 分道扬镳(上) 一个电话摇来了营业部两个工作人员,然后高兴和鲍不平的十二万国库券就变成了两张散发着墨香的宇宙行现金支票。 有钱就嘚瑟,狗窝里藏不住热馍馍的高兴,出了营业部就让鲍不平开着乌龟车把他们送到了和平饭店,花了几百大洋吃了顿大餐。 倒不是里面的饭菜有多贵,主要是烟酒太汤姆贵了。 外面卖四块,这里卖十块钱一盒的华子直接要了两条。 国家建(核)议(定)零售价四十,这里不接受国家建议,卖一百多专供出口的飞天台子,高兴跟鲍不平一人一瓶,对瓶吹。 其实也不怨高兴他们甘心被饭店当水鱼宰,主要是,华子和台子在这个年代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物资。 临出营业部之前,郑大乾倒是说了想买糖和酒可以找他弟弟郑大坤,但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欠人人情,太不值当的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 俩人不出所料地喝大了,懒得把他们送回家的苏欣干脆给他们在楼上开了房间,给服务员出小费,把他们弄上了楼。 不愧是涉外酒店,才88年就跟国际接轨了。 一觉醒来,高兴发现他跟鲍不平抱在一起,哪怕是俩人都穿着衣服,也给高兴恶心够呛,一脚把他蹬下了床。 “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就这,鲍不平还是没醒。 “这傻狗睡得真汤姆死。” 骂了鲍不平一句,高兴就去“卫生间”洗漱。 还没等高兴洗漱完,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苏欣,高兴把她拉进房里,然后壁咚她。 “讨厌。” 苏欣用力推精灵虫上脑的高兴,指着鲍不平道:“那还有人呢。” “没事儿。” 没有高兴力气大的苏欣到底还是让高兴得逞了,跟苏欣来了个三分钟以上的法式湿吻,高兴意犹未尽地说:“就当他是个死的。” “啊对对对。” 躺在地上的鲍不平闭着眼道:“我是死人,看不见你们亲嘴儿。” 他这一句话给苏欣闹了个大红脸,然后苏欣又躲进了卫生间。 “我汤姆让你装睡。” 被坏了好事的高兴气急败坏地把他那44码大脚不要钱似的朝鲍不平身上招呼,自知理亏的鲍不平也不躲,实打实吃了好多脚。 “亲爱的大外甥。” 踹人也是个力气活儿,没多大会儿高兴就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没受到多大伤害的鲍不平坐起来,挑衅道:“你年纪轻轻的,这身体素质也不咋地啊,可怜小苏同志咯,还没结婚就得守活寡……” 这时候苏欣也从卫生间出来了,脸上的水珠显示她刚刚还洗了一把脸,走到他俩的床头,拿起电话帮他们找酒店的前台点餐。 不多时,穿马甲戴领结的男服务员推着餐车把餐给送来了,有煎蛋、火腿和三明治,酒后暖胃神器热牛奶是必不可少的。 宿醉的俩人没什么胃口,除了把热牛奶喝完了,别的没怎么吃。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搞?”女军师苏欣问。 “当然是继续去下面国营厂矿收国库券,然后再卖给银行啊。” 鲍不平兴奋道:“两万变四万,四万变八……” “八你妹。” 高兴毫不客气打断鲍不平:“我可不想再让人用刀指着了。” “瞧你那点出息。” 鲍不平右手拇指食指比划了个“八”:“大黑星在手,天下我有。” “别汤姆总盗版老子的名人名言,你交版费了吗?” 高兴啃了一口三明治,然后吐了出来:“呸,真汤姆难吃。” “大外甥,不要怕,老舅我罩你啊。” 鲍不平把胸脯子拍得“梆梆”响:“甭管是小蟊贼,还是江洋大盗,来一个我灭他一个,来两个我灭他俩一双,包的,包的。” “那要是来汤姆十个八个带着喷子甚至大黑星、56冲的呢?” 高兴化身杠精道:“其实玩黑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们玩白的。一个举报电话打给供案,你个武惊教头再能打,能打得过县武惊中队、市武惊支队?如果还拿不下你,还可以请求当地驻军支援。” “照你这意思,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干了?”鲍不平意难平道。 “当然不是。” 苏欣从包里掏出祖传的小笔记本,摊开,道:“当你还弱小的时候,走走红线情非得已,但想做大做强,必须得遵纪守法。” “全国七个开放国库券交易试点城市首日的买入价和卖出价出来了,其中魔都的价格最高,还是以85年百元面额国库券为例,买入价为112元,卖出价为11368元。” “从北到南,冰城的百元面额国库券买入价和卖出价是105元和1065元,奉天是106元和1075元,江城是104元和1055元。” “羊城和鹏城同处一个省,价格一样,都是110元和11165元。” “山城的最低,买入价101元,卖出价10251元。”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从山城买入国库券,然后卖到魔都。”高兴眼前一亮:“102块5毛钱买,112卖,能有10块钱的差价。拿10万块去山城买,跑一趟就能赚差不多1万块钱,这买卖能做啊。” “不……” 苏欣摇摇头,道:“山城太远了,并且我在那边的银行系统没有关系,去江城,我一个学长在宇宙行鄂省支行信贷科当领导。” “这样搞没什么意思啊。” 还是喜欢一口吃一个胖子的鲍不平撇撇嘴,道:“100块钱才能赚不到7块钱,路上的风险一点也不小,还不如搏一把,一次顶五次。” “搏你妹啊。” 高兴习惯性飞鞋砸鲍不平:“从银行买,起码不会被没收?” “是的。” 苏欣翻到笔记本的其中一页,道:“你看这一条,允许个人、保险公司、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以及各种经批准成立的基金会组织购买上述国库券,购买数额均不限,但个人购买应予以优先。” “还有这条,上述国库券转让活动必须通过经人行批准可经营此项业务的金融中介机构进行,实际买卖双方不得直接进行私下交易。” “意思是只要是通过人行批准的金融中介机构买卖国库券,哪怕是你从江城买,到魔都卖,也是合法的,并且购买数额不限。” “是的。” 苏欣合上小笔记本,道:“这样搞应该不算投倒。” “哎,你那全国各个城市的买入、卖出价哪来的?又是你某个有能耐的学长告诉你的?”高兴戏瘾上来了:“宝贝,你听我说,你家的学长数不清,没有事情搞不赢,虽说是虽说是……” 第31章 分道扬镳(下) “就你这破锣嗓子,就别卖弄了。” 苏欣赶紧捂住耳朵道:“人家京剧名角儿上台唱戏,台下的观众老爷们听高兴了,会把袁大头、大小黄鱼往上扔。您老人家要是登台亮嗓,台下的不得朝你这个角儿扔砖头、大茶壶和板凳啊。”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他们朝我扔石头,我拿石头盖小楼,欧欧欧欧。我不闪躲,我眼里只有花朵……”高兴又唱道。 “别汤姆唱了。” 鲍不平吼道:“你唱歌比唱戏还难听,白瞎了这么好的词儿。” “嗯嗯嗯。” 苏欣狂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道:“你眼里只有花朵?花朵是谁?” “我想静静。” 怀才不孕的高兴手动闭麦了。 “静静又是谁?” 苏欣也是个会玩梗的。 “别闹。” 高兴伸出咸猪手在苏欣翘臀摸了一把:“快说,又是哪个学长?” “看这个。” 苏欣又摊开笔记本,念道:“试点城市人行,要将当地各国库券交易中介机构每日的交易情况汇总,于次日通过电话传真机,报人行总行。我那个学长就在人行总行上班,就是负责情况汇总工作的。” “这个汇总情况会下发给各地的人行吗?”高兴问。 “不确定。” 苏欣拢了拢头发,道:“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各地国库券买卖的价格,一般都会刊登在当地的报纸上。要是遇到有心人,从报纸上发现各地的差价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得抓紧了,赚钱要趁早。” “坐火车从魔都到江城打个来回,差不多要用三四天,咱们现在手里有十万块钱,四天赚一万块,一个月跑个七八趟……” “生产队的驴也没这样使的啊。” 原计划玩躺平流的高兴不想这么拼,赚钱对重生人士来说从来都不叫个什么事,屯点北上广深的房子,屯点台子股票,齐活儿。 钱嘛,多少是多啊。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我的同志哥。” 苏欣恨铁不成钢地说:“虽然说咱们国家现在各地区间信息流通不畅,可咱们国家的人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聪明人自然也多。” “以前国家的郑策控制得太死,想赚钱都没路子,现在国家给了老百姓赚钱的机会,多少人挖空心思寻找发家致富的机会。” “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居然嫌累?多少人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挣不了一百块,你跑一趟就能顶人家干小十年。” “要不是还得上学,我都想去跑了。”越说越气的苏欣忍不住上了人参公鸡:“你裤裆里那个把儿白长了,还不如我一个女人?” “跑,必须得跑。” 高兴被苏欣这番话说得脸臊得慌:“誓死扞卫站着尿尿的尊严。” “高老弟。” 鲍不平插嘴道:“江城我就不跟你去了,我还是打算去下面收。” “别呀。” 高兴学着某猪头的语气,道:“平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平子……” “没事儿啊。” 鲍不平道:“我这个瓶子不在了,送你个罐子。” …… “那就是我好兄弟童冠。” 鲍不平指着一个正在操场上跑步的小平头,道。 “童贯?” “不是那个狗宋六贼之一的大太监童贯。” 鲍不平忙解释道:“童老弟的冠是冠军的冠,他原来是五支队的格斗教官,还曾经在武惊全军组织的格斗大赛中获得冠军。” “这么厉害,怎么退役了?”高兴问。 “童老弟的潮汕人。”鲍不平道。 “潮汕人怎么了?”高兴不解地问。 “那里的人最注重香火传承。” 鲍不平道:“本来童老弟已经是中队长也就是连级干部了,可惜他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为了不断香火,他媳妇怀了二胎,但是被人给举报了。支队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把孩子打掉,要么转业回家。” “所以他为了儿子不要前程了呗。” “是的呀。” 鲍不平叹了口气,道:“不是什么所谓重男轻女思想要不得,在农村,你要是没个儿子,真得抬不起头。你死了,村里也得吃你绝户。” “怎么说话呢,你汤姆一天不咒老子不舒服是?” 高兴骂道:“你汤姆才死了,你全家都死啦死啦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鲍不平习惯性道歉:“说顺嘴了。” “照你这意思,我更不能要这大太监了。” 高兴手搭凉棚,望着匀速跑步的童冠,道。 “为什么?” 鲍不平忙替童冠争取道:“除了重男轻女这一点,童老弟的人品绝对没得说,手上的功夫也硬,等闲个壮汉近不得他的身。” “干咱们这个买卖,其实还是挺危险的。” 高兴掏出烟,让给鲍不平一支,然后自己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抽了一口,道:“搞不好就被人杀人越货,咱俩死了……呸,你死了,你家钱寡妇无非就是换个人嫁,他要是死了,老婆孩子谁管?” “老弟,还是那句话,穷人不怕死。” 鲍不平夺过高兴手里的烟,对着火,抽了一口,道:“你现在不拿命拼,等你老了,你的儿孙们也会怨你没给他们打下家业。” “拼你妹啊。” 高兴把烟头扔到地上:“老子现在连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儿孙?” “汪汪汪~” 一个烫着渣女大波浪的年轻女人牵着一条大狼狗从高兴他们身边经过,说是牵,更确切来说,是那条大狼狗拽着她跑。 “老弟,你说为啥越是娇弱的小女人越喜欢养大狗?”鲍不平问。 “还能为什么。” 高兴把烟头弹飞,猥琐地笑道:“明面上小女人缺乏安全感,大狗能保护她们呗。但是实际上回到家,门一关,指不定对狗干点啥呢。” “你是说……” 鲍不平笑得比高兴还猥琐:“不能,就算是大狗,那玩意儿也不大啊。想找大的,还得是驴,驴货,驴货可不是白叫的。” “真找个驴,她们能受得了?” 高兴的猥琐劲儿都快能拉丝了:“驴和马生的是骡子,和人……” “卧槽!” 一直盯着大波浪屁股看的鲍不平看到大狼狗挣脱女人手里的狗链子,朝着坐在草地上的一个小女孩扑去,忍不住惊呼出声。 第32章 八十年代狗儿奴 “快按暂停键啊。” 高兴也中二地喊出声,然后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没事了。” 鲍不平的话,才让高兴睁开了眼,只见小女孩抱着一个老太太的大腿哇哇哭,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躺着那条大狼狗。 渣女大波浪跟死了爹似的,跪在大狼狗旁边呼天抢地。 而童冠就站在一边,呈警戒状看着大狼狗。 “狗口救人的是大太监?”高兴问。 “人家是勇冠三军的童大战神,不是领着二十万宋军却打不过被金狗打残的辽军的没卵子怂货。”鲍不平说着还比划了起来:“童老弟飞起一脚,就把上百斤的大狼狗踢出去几米远,那动作,太帅了。” “你这个刽子手。” 高兴和鲍不平走了过去,大波浪拉着童冠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家小宝那么乖,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毒脚的?” “都往人家小姑娘身上扑了,这叫乖?”旁边一个大爷道。 “你们懂什么。” 渣女大波浪用能喷火的眼神盯着大爷:“那不叫扑,我家小宝最喜欢小孩子了,他只是想跟小姑娘玩,却惨遭毒脚,冤死他了。” “小宝?” 刚围上来的一个大妈啧啧道:“你这狗得有一百多斤?还叫小宝?叫大宝都委屈了它……呸,宝是叫孩子的,这畜生哪配得上宝字。” “你才是畜生。” 渣女大波浪不干了:“小宝还没断奶的时候就到了我家,是我一点点喂大的,跟我亲儿子差不多,我叫它小宝怎么了?” “亲儿子?”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猥琐地笑道:“人跟狗还能生儿子?” “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告你耍牛氓。”渣女大波浪吼道。 “我不信,有本事你去告啊。” 小青年嘴上挺硬,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地往外挪:惹不起躲得起。 一句话怼跑小青年,渣女大波浪更嚣张了,对童冠道:“你不分青红皂白踢死了我可怜的小宝,你必须给我的小宝赔罪。” “赔罪?” 童冠冷冰冰道:“怎么赔?难道让我给你的畜生儿子偿命?” “狗命哪能用人命赔。” 一个看热闹的“理中客”端水道:“不过,虽然你的行为算得上是见义勇为,但是把狗赶走就是了,没必要把狗打死,你下脚实在是太狠了。人家把狗养这么大也是不容易,你赔人家点钱是应该的。” “他赔得起吗?” 渣女大波浪冷哼一声:“我家小宝每天的生活费都不止十元,我养了他两年多,光这钱,你们算算就得多少了?” “我们全家一天的生活费都花不了十元,你天天喂你家狗吃金子啊?”一个大哥看不下去了:“你差不多得了啊,别讹人。” “你们家人能给我的小宝比?”渣女大波浪叉着腰,道:“我的小宝天天喝牛奶吃牛肉,还只吃当天现杀的小黄牛肉,金贵着呢。” “我堂堂一个六级工,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大哥叹了口气,也默默退出了群聊……人群。 “一天就按最低十块钱算,两年多就是七千多块钱。”一个戴眼镜的算盘精幸灾乐祸道:“朋友,你惨咯,得赔人多半个万元户。” “我才不要他的臭钱。” 渣女大波浪咬牙切齿道:“我要他给我的小宝披麻戴孝……” “你说什么?” 童冠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额头上的青筋迸出。 “怎么,你想打人?” 渣女大波浪后退一步:“我警告你,别乱来。我哥可是校保卫处的,你要是打了我,我让我哥把你抓进保卫处,让你坐大牢……” “好大的势力啊。” 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一直没说话的高兴看不下去了:“保卫处是你家开的啊,你想拿人就随便拿人?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法律?” 渣女大波浪得意道:“我爱人是校办副主任,校保卫处归他直接领导,他一句话,在校保卫处就是圣旨,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嗯,比她大三十多岁的爱人。”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没看见是谁喊的,不过被起底的渣女大波浪也不恼:“我爱人比我大三十多怎么了?爱情是不分年龄、国籍、民族的……” “还有种族,比如某些人和狗。”人群里又有人阴阳道。 “浅薄。” 渣女大波浪甩了一下头发:“只要心中有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比方说28的老姑娘嫁给82的老头。”高兴意有所指。 “嫁给82的老头?”一个小伙道:“她图什么呀?” “还能图什么。” 一个有阅历的中年男人道:“图老头早死,继承老头的家产呗。” “老头的钱不是好拿的。”高兴心道:“貌似某帆女士最后只得到一栋大别野……不对,仅仅是别野的居住权,别野是某高校的。” “你是给我家小宝披麻戴孝呢,还是被保卫处带走呢?”渣女大波浪对童冠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保卫处整人有的是手段……” “选你麻辣隔壁。” 鲍不平刷一下把上次在晋省缴获的弹簧刀弹出来了:“滚!” “妈呀。” “要杀人了。” “快跑啊。” …… 吃瓜群众们一哄而散,渣女大波浪也踩着高跟鞋跑得飞起。 “早该这样了。” 高兴冲鲍不平比划了大拇哥,心里补充一句:男频,斗什么嘴啊! “这就是我拿命保卫的人民啊。”童贯气得手直哆嗦。 “行了。” 鲍不平把大狼狗扛上肩:“矫情什么呀,你当兵还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人家活得好好的,用得着你保卫?自己顾好自己得了。” “你扛着死狗要去自首啊?”高兴调侃道。 “自你妹。” 鲍不平扛着死狗往外走:“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了,狗肉火锅……” “狗狗那么可爱,怎么能吃狗狗呢?” 高兴食指对碰,用夹子音道。 “等我做好,有本事你汤姆别吃。” 三人坐着鲍不平的乌龟车到了鲍不平家老洋房,放血、拔毛、开膛破肚,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热气腾腾的火锅终于端上了桌。 当然,有爱心的高兴全程是没有参与的:太残暴了。 可是等高兴闭着眼吃了一口香肉,脑子里就俩字:真汤姆香啊! 第33章 跑商 从魔都出发走沪昆线,经过一千一百多公里到达株洲,然后在株洲转京广线北上,又走了四百多公里到达江城。 全程不到一千六百公里,却足足走了二十多个小时,谁让高兴他们坐的那趟列车平均时速还不到八十公里呢,中间又停车让行几次。 好在苏欣托关系给他们买了软卧,一路上倒没有遭什么罪。 出了火车站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往目的地银行赶,朝里有人好办事儿,高兴他们顺利地以105元的价格从宇宙行买了10万100面额的85年国库券。要不是有熟人在,他们还真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大量。 听银行的朋友说,85年分配他们全省的国库券任务销售额为两亿多元,其中分配到江城一个市的任务就有六千多万,单位购买部分为两千多万,个人购买部分为单位购买部分的两倍,四千多万。 高兴他们这一趟,就买走江城全市85年国库券的千分之二点五。 自4月21日放开国库券交易以来,他们银行忙活了好几天,总共才收了几十万的国库券,高兴一下子就买走了他们库存的几分之一。 用了一上午时间办完正事,中午高兴请银行的朋友吃饭,吃完饭热情的银行的朋友非要拉他们去黄鹤楼玩,高兴他们只能勉为其难。 “黄鹤楼始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也就是公元223年,和岳阳楼以及滕王阁并称江南三大名楼。在它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中,多次被焚毁又多次重建,可以说是江城历史的见证者。” 银行的朋友娴熟地说着“导游词”:“最后一次被焚毁是在光绪十年,也就是1884年。57年9月教员在汉视察时就支持重建黄鹤楼,也征询过梁思成的意见,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重建工作被搁置。” “直到78年,省里重启黄鹤楼重建工作,80年2月批准了重建方案,81年10月重建工程正式破土动工,85年6月建成开放。” “建个这玩意儿,没少花钱?” 高兴手搭凉棚,看着黄鹤楼,问。 “的确花费不菲。” 银行朋友道:“但这钱花得值!85年黄鹤楼建成以后,江城其他景点门票也就一两毛钱,黄鹤楼的门票高达一块钱,公园仅用一年半时间,门票收入就已经达到了800多万,建设成本基本收回。” “是在原址上重建的吗?”高兴问。 “那倒不是。” 银行朋友回答道:“57年建长江大桥武昌引桥时,占用了黄鹤楼的原址,新黄鹤楼是在距离旧址约1000米的蛇山峰岭上重建的。” “全都是用木头建的?”高兴又问。 “不是。” 银行朋友道:“内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楼高5层,总高度514米,建筑面积3219平方米。内部由72根圆柱支撑,外部有60个翘角向外伸展,屋面用10多万块黄色琉璃瓦覆盖构建而成。” “哦,现代仿古建筑啊。”高兴顿时兴致缺缺。 “用钢筋混凝土材料重建黄鹤楼,也是出于现实的考虑。” 银行朋友作为江城当地土着,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立马维护上了:“之所以被毁二十多次,就是因为黄鹤楼以前是木质建筑,很容易被大火焚毁。用上钢筋混凝土,再想毁了它,得用大炮崩。” “有道理。” 在银行朋友的带领下,高兴和童冠漫步在黄鹤楼公园里,点子王高兴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谁汤姆说搞旅游不赚钱的啊?栽几棵树,建几个门楼子、牌坊,一年半就能赚八百多万,这叫不赚钱?” “要不老子也找个山啊川的围起来,开发成景区卖门票?” 旋即高兴又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先不说老子能不能搞来几百万的建设资金,就算能搞来,盖个破楼就得花四五年,建设周期太汤姆长了,回笼资金的时间会更长。” “建好了能不能盈利还不好说,就算真的大赚特赚,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真·农民的儿子,面对一帮二代、三代的血盆大口,能守住肉包子才汤姆邪了门了。要不回去把苏欣蹬了,也找个副省老丈人?” “盖楼的王某、卖软件的任某某,甚至是号称真·草根送快递的刘某某,前期不都靠前妻嘛。咱也整个二代前妻,丈人死了再离婚?” 在园子里转了一大圈,银行朋友领着他们坐电梯上到五楼观景台。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一个小男孩用稚嫩的童声大声朗诵道。 他旁边的小女孩也不甘示弱:“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唐,李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小明同学,我这首七言绝句才是跟黄鹤楼有关最有名的诗。” 有珠玉在前,不由引得大湿人高兴诗兴大发:“此情此景,老子要吟诗一首,咳……咳,啊,黄鹤楼啊真是高,吓得老子想尿尿;手摸腰带没敢解,生怕大妈罚两毛。都愣着干什么呀,鼓掌啊。” “你要是真敢在这里尿尿……” 童冠认真道:“那就不是罚两毛了,最起码拘留五天。” …… 银行的朋友托关系帮高兴他们买了晚上八点发车的软卧,始发站江城,终点站魔都,哪怕一路睡过去,下车的时候高兴依然疲惫不堪。 在鲍不平家的老洋房睡了一晚,还在温暖的被窝里赖床的高兴被苏欣拽起来,连早午饭都没吃,就被拉到银行交货。 把十万国库券变现以后,休息了一下午,高兴又被赶上了火车。 就这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当旅行包里的现金变成两捆今年5月10日开始发行的四个老人头以后,高兴说啥也不干了。 身心俱疲不说,高兴还落下一毛病,就是一听见火车的汽笛声就犯恶心,这好像也是ptsd(创伤性应激障碍)的一种。 “大外甥。” 背着大包小裹的鲍不平风尘仆仆从外地回来,连包都没放下就跑到高兴的房间探望“病人”:“我现在也有八万块了,就跑了两趟而已,让你跟我去你不去,后悔了?要是听我的,你现在得有四十万。” 第34章 校闹(上) “叫妗子。” 鲍不平回来的第二天,汪月明也带着买漂漂来了。 “妗子?” 躺在席梦思大床上,头上搭着个湿手绢的高兴有气无力道。 “你漂亮妗子啊。” 汪月明掏出一个红本本,得意道:“我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你们领证了?” 高兴缓缓坐起来,道:“领证需要户口本?” 貌似高兴重生前没多长时间,办理结婚、离婚登记才无需再出示户口本,因此还引发一场是方便还是儿戏的讨论。 虽然婚姻登记郑策这种改变,确实扫清了一定的障碍,为婚姻登记提供了便利。但哪怕年轻人再不认同,婚姻还真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不被父母认可祝福的婚姻肯定会有麻烦的。 “没有户口本照样可以领结婚证。” 汪月明更得意了:“给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塞了二十块钱,她就拿着我们的身份证直接给我们登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还托关系给你妗子改了个名,改成甄漂亮,你妗子配得上这个名字。” “你这可是连姓都给改了啊。”高兴道。 “漂亮亲妈姓甄,随她妈的姓。” 说着汪月明冲着高兴伸出了大手:“拿来。” “什么?”高兴有点懵。 “份子钱啊。” 汪月明理直气壮地说:“你小舅我结婚,你不得随份子啊。” “要点脸你。” 高兴唾沫星子喷了汪月明一脸:“你还知道你是我舅啊?从来都是小辈结婚,长辈给小辈添妆压箱随礼,哪有长辈结婚小辈给钱的?” “我不要脸,我要钱。” 汪月明恬不知耻道:“实在不行,我叫你舅舅呢?” “你汤姆为了钱还真豁得出去。” 看着闹成一团的甥舅俩,买漂漂……不,甄漂亮不说话只捂嘴笑。 好不容易闹累了,汪月明收起笑容,道:“这回不光我和你妗子来了魔都,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别人。” “谁呀?” 仿佛猜到了什么,高兴的脸上笑容也褪去了。 “你爹你妈,还有你三弟和七妹八妹。”汪月明道。 “是你把他们带来的?你出卖了我?”高兴的脸已经变得铁青。 “的确是我把他们带过来的,不过他们不知道你也在这边。”汪月明长叹了口气:“大兴,不管怎么说,他们才是你的血脉至亲……” “打住。” 高兴的语气更冷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们来这边是找老二的学校要个说法的。” 汪月明又长叹了口气,道:“你爹是个不顶事的,你妈瘫了,说话都说不利索,老三成了一条腿的瘸子,老七老八还小又是丫头……” “他们找人家学校要什么说法?”高兴打断了汪月明,道:“高老二是自己得了甲肝病死的,跟人家学校有鸡毛关系啊。” “不管咋说,老二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到学校上学,最后变成了一把灰……不,连把灰都找不着了,学校多少是有点责任的……” “所以呢?” 高兴冷哼一声:“讹人家学校,让人家学校赔钱呗?” “不光赔钱。” 买……甄漂亮插嘴道:“你妈口述,高风执笔列了个单子,第一条是赔偿两万块钱,第二条是等高风高中毕业,把他保送到交大;第三条是给你爸在学校安排个工作,并给你全家转成城市户口……” “哈哈。” 高兴忍不住发笑:“我看她汪月梅不是瘫了,是疯了。” …… 交大门口。 几个穿着83式惊服的校惊把汪月梅和高风抬着扔了出来,高大树拉着高霜和高霖跟在后面,再往后是高大树的两个叔伯兄弟高大江和高大河。一窝子老弱病残出远门,没个健全人跟着可不行。 不过高大江和高大河肯定不是白出马的,汪月梅承诺要是从学校讹……要来赔偿,给他俩每人一千块钱;要是要不来,每人也有一百。 汪月梅“啊啊啊”了几声,高霜和高霖俩小丫头收到信号,哇哇大哭,很快就引来大量吃瓜群众。高老三高风露出他那就剩下多半截的右腿,声泪俱下地向吃瓜群众们控诉学校的冷血无情。 而高大树则躲到了一边,掏出一个葫芦,滋滋喝起了酒。 “三哥,咱们撤。”高大河悄悄对高大江说:“看这情况,学校应该是不会给大树他们家好处了,搞不好还得把他们当敲诈勒索犯抓起来。他们进去也就进去了,别再把咱哥儿俩当成共犯。” “撤?” 高大江往地上吐了口焦黄的浓痰:“还没拿到钱,撤什么撤?”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 一个戴被看箍的大妈突然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多少?” 高大江惊得都破音了:“吐口唾沫就罚十块钱?你们要吃人啊?” “谁让侬来的不是时候呢。” 大妈用里弄腔道:“84年一开始罚两毛,86年涨到五毛,今年甲肝爆发以后,为了防止病毒传播,加大了处罚力度,涨到十元。” “大姨,我没钱……” 高大江说着就想跑,被大妈一把抓住了胳膊:“不交钱,信不信阿拉把侬扭送派出所?到了那,可就不是十块钱的事了。” “交,我交还不行嘛。” 城乡结合部来的高大江慑于沪上大妈的压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钱包”,打开小手绢从里面数出十块,肉疼地交给大妈。 “这大城市不能待了啊,吃人不吐骨头。”高大河发出了颤音。 “现在更不能走了。” 高大江小心地把就剩几张毛毛票的小手绢收好:“千里迢迢来这边,不但没挣着钱,还搭进去十块。好不容易来趟大城市,不挣点钱就回去那不白来了吗?听说在这边工地搬砖,一个月也能挣好几百。” 老高家上演的“街头艺术”效果那是杠杠滴,不大会儿就吸引了几十上百号吃瓜群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圈外的一辆乌龟车里,坐着冷眼旁观的好大儿高兴。 生怕被认出来,高兴还戴上了帽子、蛤蟆镜、口罩等明星三件套。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过来一男一女,跟高风聊了一会儿,然后拦了两辆出租车,把他们接走了。 “啥情况?” 第35章 校闹(下) 冲在吃瓜一线的鲍不平回到乌龟车,对高兴汇报说:“你家人被报社的人接走了,没准你能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他们的照片。” “不能?” 高兴不敢相信地说:“报社和大学不都是公家的吗?公家和公家是一家的,报社怎么可能为小老白杏出头呢?” “他们的确都是公家的,但是……” 鲍不平拉长声音,道:“不少报纸现在也是断了财政奶,自筹自支,自负盈亏,为了扩大销量,他们也会刊登一些能抓人眼球的新闻。” “交大大三高材生横死医院,家属求真相被学校扫地出门,你要是个读者,看到这个标题,肯定也会买份报纸,一探究竟。” “我不信能上报纸。”高兴摇头,道。 “咱俩要不要打个赌?” 鲍不平伸出了一根手指,道:“我赌能上报纸,当然,不一定非得是明天就能上,但肯定能上。赌一百块的,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不赌。” 高兴又摇头道:“你汤姆瞧不起谁呢?老子堂堂二十万元户,地上扔一百块钱,老子都懒得弯腰去捡。跟你赌这个,跌份儿!” “那你想要什么赌注?” 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鲍不平不想失去宰高兴的机会。 “这样。” 高兴猥琐地笑道:“谁输了,谁沿着黄浦江果奔五公里。” “还是你汤姆够狠。” 鲍不平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子不敢。” “你个瓜怂。” 高兴踹了鲍不平一脚:“没卵子的货,学人家打什么赌啊。” “就是因为有卵子,所以才不敢果奔啊。”鲍不平揉着被高兴踹得生疼的皮燕子,道:“黄埔江边二十四小时有联防队巡逻,我晃着俩大卵子在江边跑,联防队不把我抓起来才怪,他们下手黑着呢。” …… “哈哈,我赢了。” 鲍不平在路边一个报摊上翻了好久,终于在一份发行量在魔都几乎垫底儿的三流小报上找到了他心心念的内容。 “里面都写什么了?” 高兴掏了掏耳朵,道:“里面有没有我?是不是写高老大丧心病狂,把家里的钱全卷跑,断了家里的活路,是导致家里不幸的源头?” “额。” 那篇报道字数不多,鲍不平很快就通读完毕了:“里面没提你。” “没提我?不应该?” 高兴夺过报纸,边看边道:“他们对我恨之入骨,不可能不提我。” “大外甥,你还是太年轻了。” 鲍不平老气横秋道:“你现在是你们家唯一一个囫囵儿子,你爸妈还指着你给他们养老呢,当然不可能彻底得罪你。” “侬买不买?不买走开。” 他们在报摊前面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报摊老板不干了。 “瞧不起谁呢。” 鲍不平扔给报摊老板一枚85年五角长城币:“多的赏你了。” “谢谢老板,老板真大方。” 报摊老板美滋滋地把硬币放进钱盒里,嘴上说着感谢话。 “再给我来几本《毒者文摘》,不要最新的,去年的也行。” 虽然已经是八万元户了,但本着骑自行车去酒,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每次坐火车出门之前,鲍不平都会买一摞过期杂志,便宜。 “有,有。” 报摊老板忙弯下腰在摊子下面的箱子里翻找。 这时候报摊上来了两个大檐帽,其中一个矮胖大檐帽对报摊老板道:“接上级通知,对今天发行的《xx日报》予以回收。” “回收?为什么呀?”报摊老板忙问道。 以前也回收过别的报纸,但是只收报纸不退钱,虽然钱数不算特别多,可也给报摊老板心疼够呛,他一听见“回收”俩字就肝颤。 “不该问的别问。” 另外一个黑脸大檐帽大声呵斥道:“上级的命令,你执行就是。” “是是是。” 报摊老板哭丧着脸协助矮胖大檐帽收拾报纸。 不想跟大檐帽打交道的高兴两人对了个眼神就想走,眼尖的黑脸大檐帽瞅见高兴手里的报纸:“慢着,你这份报纸也得回收。” “哦。” 高兴乖乖把报纸递给了黑脸大檐帽。 他才不敢跟大檐帽犟,那不是自讨没趣、自寻死路嘛。 等两个大檐帽走了以后,鲍不平对报摊老板道:“把五毛退给我。” “钱货两讫,还退什么钱?” “损失惨重”的报摊老板也没个好脸:“侬给阿拉钱,阿拉给侬报纸了?侬自己拿了报纸还不赶紧走人,被没收了,凭什么让阿拉退侬钱?有本事,侬找黑皮退钱啊,只要侬不怕绿皮把侬抓起来。” “蒜鸟,蒜鸟,他也不容易。”高兴拉着鲍不平离开报摊。 …… “我怎么感觉报纸被回收,跟你们老高家的那篇报道有关系呢。” 俩人蹲在报摊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抽烟,鲍不平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消息见报,那就算我赢了,说好的一千块钱赌金,你得给我。” “给你奶奶个屁老鸭子。” 赌品不咋地的高兴果断赖账道:“都被回收了,相当于这期报纸没有发行,也就是说那消息根本不算见报,老子给你毛线啊。” “谁说不算见报?” 鲍不平争辩道:“报纸一大早就被送到各个报摊,就算他们回收也不可能全部都能收回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还是见报了,我赢了。” “最多算你赢一半。” 高兴妥协道:“给你五百块钱得了,爱要不要。” “要啊,为什么不要?” 鲍不平赶紧道:“五百块钱可是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你汤姆掉钱眼里去了?咱们的兄弟情义连五百块钱都不值?” “哪来的兄弟情义?老子跟你小舅是把兄弟,比你小子大一辈儿。”鲍不平弹了弹烟灰,道:“你休想坟头改菜园子——拉平了。” “这么会说俏皮话,你要考研呐?” 高兴弹掉烟头,拍了拍手,道:“市里回收报纸,说明要封锁老高家的消息,这就意味着要么把老高家那几块洋姜收拾了,要么把他们买通了。你在这边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具体情况呗。” “包在我身上。” 鲍不平拍着胸脯,心里却说:“他们是洋姜,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36章 分赃不均(上) 从魔都开出的某列火车上,硬卧车厢。 汪月梅和高风躺在下铺,高霜和高霖在中铺睡着了,而一家之主高大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口口喝着散白酒。 两个穿着便衣的大檐帽则坐在他们对面的铺上,看着报纸。 这俩大檐帽负责把他们护(押)送回家。 而高大江和高大河则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 “三哥。” 高大河压低声音道:“你说学校到底给了大树他们家多少钱啊?” “不好说。” 高大江四下里看了看,用更低的声音,道:“不过据我估计,就算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乖乖在和解书上签字。” “不签字能行吗?” 高大河道:“敢跟郑府对着干,把他们往看守所一扔,用不了几天,他们那帮老弱病残就得完蛋。看他们那样子,应该给的钱不多。” “大学有钱的很,为了息事宁人,钱肯定少不了。”高大江把烟头按灭在车厢上,凑到高大河耳边:“该死的供案,送什么呀。要是没有他们跟着,咱们找机会把赔偿款偷走,也不枉咱们跑这么远。” “是啊。” 高大河深以为然:“火车上小偷那么多,夜里他们睡着,被人摸了包,就算他们报了乘惊都没用。小偷家随便一站下车,上哪找去?” “实在不行……” 高大江又凑到高大河耳边,道:“等回了老家,咱们夜里去大树家把赔偿款抢了。反正他们家一个瘫子,一个瘸子还有俩小丫头片子,别看大树好胳膊好腿,可他身体早就被酒掏空了,好对付得很。” “可不敢。” 高大河连连摆手:“抢比偷情节严重多了,就算只抢几毛钱,也是重罪。咱们要是持械入室抢劫,金额又特别大,够吃木仓子儿了。” “怕什么呀。” 高大江不以为然道:“就咱们县那帮废物供案,除了欺负小老百姓,也没别的什么大本事了,让他们破案,比让他们登天还难。” “万一……” 高大河明显心动了,但还是道:“万一事发了呢?” “大不了抢了钱,咱们就往外跑呗,他们还能去外地抓咱们?” 高大江又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道:“黄庄的黄军黄大头你知道不?就是那个打死了邻居潜逃的。其实他们村里人都知道黄大头现在在西疆,甚至在西疆的哪个县哪个乡,不少人也知道。” “他邻居家人多少次求供案去西疆拿人,供案就是不去,知道因为啥不?哈哈,我告诉你啊,供案说办案经费不足,想让他们去西疆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得受害者家属出经费,张嘴就要好几千块钱。” “失去家里的顶梁柱,他邻居家饭都快吃不上了,怎么可能能拿得出几千块钱。供案的人甚至跟他们说,他们可以自己去抓人,把人抓回来,供案可以帮他们审讯和往罚院送,但是想让供案去,没钱。” “唉!” 高大河叹了口气,道:“谁让死的是命贱的普通小老百姓呢?去年县里某个副县的外甥让人打死了,全县16到30的青壮男丁挨个抽血、验指纹,少说得查了好几万人,这得花多少钱啊?” “大树家最有出息的就是他那大学生二儿子,还死了,就算他全家被灭门了,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替他们出头。这一票,咱们能干。” “先别着急。” 被说动的高大河道:“我先找他们套套话,看学校到底给他们多少赔偿款。如果就几千块钱,还真不值当抢他们。要是几万……” …… 两个大檐帽一直把他们送到村里,把他们交到村干部手上,拿着魔都的红头文件要求村里加强对他们的监管,才算完成了这趟任务。 高大江和高大河把高大树一家子送回家,倒不是他们要提供门到门的服务,主要是,活儿干完了,该结劳务了。 汪月梅说话太费劲,高大树是个废物,小瘸子高风成了顶梁柱。 “感谢大江叔和大河叔千里迢迢陪我们去……” 本来口才就不错的高中生高风,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更是成熟了不少,不要钱的感谢话,说了足足有十几分钟,不带重样的。 “应该的,应该的。” 虽然被高风的小马屁拍得飘飘然,但高大江没有忘记来高大树家的初衷,右手拇指食指相搓:“三侄儿啊,说好的劳务费……” “有。” 高风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四个老人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算你懂事。” 高大江接过钱,把右手拇指在舌头上抹了一下,蘸着唾沫数起了钱,还一连数了三遍:“正好,多谢三侄儿了,往后有这好事再叫我。” “三侄儿,我的呢?” 高大河也搓着手,激动地说。 “这一千块钱就是你们俩的啊。”高风道。 “什么?” 高大河腾地站起来,怒道:“说好的一人一千,怎么就给五百?” “你听我解释,大河叔。” 高风忙道:“不是我们家言而无信,而是学校给的赔偿实在是太少了,总共才给了我们两千块钱。我们这一家子病的病,残的残,往后也没个进项,所以不可能把赔偿款全部给你们,只能对不起……” “我管你们死不死的。” 高大河咆哮道:“有没有进项,那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好的一千,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是。” 高大江把老人头揣进兜里,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反正我的一千块到手了,分是不可能再分的,大河,你的钱自己要。” “小兔崽子。” 知道高大江手黑着呢,高大河自然不敢拦高大江,只能把火撒向小瘸子:“快点把我的一千给我,少一毛钱,我要你全家的命。” “没有。” 高风可不怕这个色厉内荏的高大河:“就一千,是你们俩的,想要钱,你去找大江叔。别说什么答应不答应的,那只是口头上。当时也说到底能给你们多少,看能要回来多少,保底一百,最多一千。” “你爹的要跟老子耍无赖是?”高大河气急败坏道:“老子耍无赖的时候,你个狗曰的还穿开裆裤呢。快给钱,你敢不给……” “最多再给你一百块钱。” 高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四个老人头:“这是给你的保底,那一千块,你能从大江叔手里要多少,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37章 分赃不均(下) 呛呛了半天,高大河还是拿着一百块钱灰溜溜地离开了老高家。 放狠话没问题,但做点啥,高大河还真就不敢。 去年才结束的83严厉打击,极大地震慑了像高大河这样胆子不算大的普通小老白杏。哪怕已经结束了,他们也不敢轻易干坏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次严厉打击,怕找后账。 找后账也是83严厉打击的一个特色,只要有人举报,哪怕是好多年前干过的坏事,也会被追究。上面层层加码,压下来的任务指标太重,三司为了完成kpi保住自己的铁饭碗,只能牺牲老白杏了。 其实,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国家,平民老白杏都是用来牺牲的。 越想越气的高大河也不回家了,拿着钱直奔村口的小饭店而去。 “你们知道魔都的楼有多多多高吗?” 要了一盘炸花生米,一个凉拌猪头肉,高大江已经喝上了,边喝边对邻桌的食客道:“魔都那楼多得啊,到处都是,比咱们县的红砖平房都多;魔都那楼高得啊,都快钻进云彩里了,我看着都头晕。” “魔都的女人不但长得都好看,穿得也那叫一个时……哦,时髦。” “三哥。” 食客甲道:“魔都靠着海是?听说在海边的沙滩上,女人穿的裤衩子小得连毛毛都露出来了,是不是啊?她们都不臊得慌吗?” “那叫游泳衣,笨蛋。”跟食客甲坐一桌的食客乙道:“就算人家真露了,你敢看吗?搞不好给你定个牛虻罪,判你个五年以上。” 嗯,路边的女人不能随便看。 哪怕是在思想相当开放的后世,还不是为这种行为发明了一个跟某南方沿海边境省份的省会谐音的词汇,男性才是真·弱势群体。 不多时,饭店老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鸡块、扣肉等四碗荤菜和一条红烧鱼,放到高大江跟前的桌子上:“你的菜齐了。” “这么多菜,你发财了啊,三哥。” 食客甲看着自己桌上吃了大半的一荤一素两个便宜菜,羡慕道。 “当然。” 站在饭店门口看了挺长时间的高大河大步进了饭店,一屁股坐在背对着门口的高大江对面,连筷子都不用,抓起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道:“大江哥可是拿了一千块的跑腿钱。” “多少钱?” 食客甲嗷地一嗓子震耳欲聋:“跑一趟顶工人干一年?” “那你们俩人就是两千块了呗。”食客乙啧啧道:“帮忙的都给了两千,高大树他们家岂不是捞了更多啊,大学生儿子没白死啊。” “你知道学校赔了他们多少钱吗?大河。”食客甲问。 他这一句话,让小饭店里在座的和在站的全都支棱起了耳朵。 “具体赔了多少钱……” 高大河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道:“是大树搁他们家人单独跟学校方面谈的,谈的时候不让我和三哥我俩在场,生怕我们知道。” “不过……” 高大河话锋一转,道:“我和三哥陪他们跑这一趟,相当于是去跑业务。我表弟就是在南方给人当业务员的,听我表弟说,他每做成一单,老板会给他营业额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的提成。” “给你们俩两千块,按百分之一算,岂不是说赔给高大树他们足足有两万块吗?”食客甲拍着大腿道:“我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 “你个笨蛋。” 食客乙拿起筷子在食客甲头上敲了一记,道:“小时候咱爷让你多看书,你却要回家喂猪。两千乘以一百是二十万,不是两万。” “祖宗哎!” 食客甲把大腿都拍红了:“我八辈子都挣不来二十万。” “二十万很多吗?” 跟某条上的战神们兜里没几个镚子儿,却瞧不起十亿百亿富翁一个德行,全部动产不动产加起来不超过一万的食客乙“豪气”道:“魔都可是全国最有钱的城市,一辆桑塔纳就能卖二十多万,小意思啦。” “应该不会给赔那么多钱。” 连菜都顾不上炒了,厨子站在厨房门口,边用脏兮兮的围裙擦手边道:“84年老山战役牺牲的烈士,才给两千块钱的抚恤金。高老二一个还没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又没给国家做什么贡献,不会给……” “你个抡大勺的,你懂什么呀,炒你的菜去。” 食客甲道:“给高大树他们的钱叫封口费,你知道什么是封口费吗?就是破财免灾的钱。学校要是给得少了,能封得住他们的口吗?” “那也不可能给二十万。” “就算没有二十万,最少也得给好几万块钱。” “不止,大学毕业一个月就能拿小一百的工资,一年就是一千多块钱,工资还是不断往上涨,高老二最起码能工作三十年,你算算……” ……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热火朝天。 而高大江和高大河反倒没有参与,光盘行动后就离开了小饭店。 “老四,你这是要干啥?” 出了小饭店,高大江把高大河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怒道。 “要干啥?” 高大河冷哼一声:“敢黑老子的钱,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秒懂高大河的意思,高大江更生气了:“不是说好套出到底赔了他们多少钱,然后咱们想办法从他家拿过来,你干嘛嚷嚷得满世……” “两千块钱都舍不得出,我估计他们最多也就得了几千块钱的赔偿款。咱们为了这点钱,杀人越货,不值当的,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高大河咬牙切齿道:“敢黑我高四爷的钱,他们甭想安生。” “不管咋说,咱们和大树也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你这样……”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高大河打断了高大江的话:“反正你的一千块已经拿到手了,我的呢?要不你先把一千块钱给我,然后你再找他们要一千?” “那不可能。” 高大江赶紧捂住了口袋:“谁让你不先拿呢。” “高小三说那一千是给咱俩的。” “我不管,进我口袋里了,那就是我的。” 第38章 出事了(上) “高大河是?” 一大群便衣破门而入,把正在跟家人吃午饭的高大河按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当家的干啥?” 高大河的媳妇抄起板凳就要跟人拼命。 “供案办案。” 一个便衣从腰间掏出铐子,把高大河反铐住,然后几个便衣推搡着把他弄出了院子,塞进偏三轮车斗里,扬长而去。 偏三轮是拉着惊报走的,没有全村至少也得有半个村的村民闻讯赶来,站在高大河家门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高老四这是犯了什么事了?”路人甲问。 “不知道,但是看这阵势,他犯的事应该不会小。”路人乙道。 “没准儿是跟高大树家灭门案有关系。”路人丙道。 “应该不至于?”路人甲反驳道:“高大树、汪月梅还有高小三被杀,高小三脑袋都让人剁下来了。要不是七丫和八丫被她们六姐接到市里玩,没准她俩也得遇害。高老四有这么狠?多大仇啊?” “听高大江说,高大树他们本来承诺只要跟他们跑一趟,就给他和大河每人一千块钱,可是回来反悔了,该给大河的一千块钱没给。” “为了区区一千块钱,也不至于要三条人命啊。”路人甲道。 “区区一千块钱?” 路人丙冷哼了一声:“你是吃了灯芯草,光放轻巧屁。你头拱地累死累活干一年,才能攒下多少钱?你的存折里有一千块钱吗?” “他刘老二就没有存折。”路人乙毫不留情地揭短道:“说什么银行会吃他的钱,存进去就取不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攒点钱,藏进玉米囤里,结果钱被耗子给磕了。给他气得哟,一口气养了十几只猫。” “我听说,听说啊。”路人丁道:“高大树家的灭门案是一帮打东北来的流窜犯干的,供案抓不到那帮人,只能拿高大河顶罪。” “还是东北人狠呐,个个人高马大,手里还有家伙,敢打敢杀敢开木仓。远的有座山雕老白毛,近有东北二汪,都是惹不起的下山虎。” 路人乙道:“我亲戚去过东北,听他说那边的人脾气可爆了,两个陌生人在街上碰见,你瞅啥,瞅你咋地,没说两句话就能打起来。” “供案拿高老四顶罪?为什么呀?”好奇宝宝路人甲问。 “还不是因为那天高老四在村口老六家饭店吃饭,高老四说高大树他们家拿到了几十万的赔偿款,被有心人听去,然后就……” “几十万赔偿款?” 路人甲道:“就算大学生的命值钱,也不可能那么值钱啊?高小二是金子做的啊?早知道有几十万的赔偿款,我都想去抢……” “闭嘴。” 站在路人甲旁边的他媳妇赶紧捂住他的嘴:“当心祸从口出。” 话不能乱说,这句话绝对是有道理的。 经供案机关查明,高大江和高大河见财起意,抢劫杀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办案的供案们因为破案神速,避免灭门案在群众中引起恐慌,平息了不良社会影响,个个立功受奖,主要负责人还升了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我是真没想到大兴那小子心这么硬。” 老家人打来电话,把灭门案告诉了汪月明,汪月明又把消息告诉了高兴,高兴不但没有回家奔丧,甚至连滴眼泪都没掉。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生他养他的亲爹亲妈啊,他怎么能……” “行了。” 买……甄漂亮打断了汪月明的话:“虽然我跟大兴认识的时间不长,接触也不多,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能让他对亲爹亲妈亲弟弟如此冷漠的态度,只能有一个原因,他们伤他太狠了。” “再说,他们落得如此下场,是自找的,又不是大兴害的。” “又不是大兴让他们找学校闹赔偿的,得了赔偿,也不知道财不露白,一家子老弱病残,有财也守不住,被人谋财害命也是活该。”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 汪月明蹲下身去抓了抓头发,道:“跟汪月梅再不对付,她也是我亲姐啊。还不到五十岁,她人就没了,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还有就是大兴,爹娘和弟弟妹妹再对不起他,人死如灯灭,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该散了,他当儿子的送爹娘最后一程不应该吗?” “到我们老家支援三线建设的东北人有句话,皮裤套棉裤,必有缘故。”甄漂亮边替汪月明按摩肩膀边说道:“哪怕你这几年一直跟大兴生活在一起,你终究不是他本人,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管他经历了什么,生恩大于天,养恩比天大,不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但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汪月明低吼道。 “生未必是恩,养也得分怎么养,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爹娘的。” “梆梆梆~” 房门被急促地拍响了,甄漂亮打开门一看,是高兴。 “鲍二虎出事了,赶紧去客厅,大伙商量一下怎么捞他。” 高兴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汪月明和甄漂亮赶紧跟上。 到了客厅,苏欣和鲍余都在,就连钱多多和她大儿子刘来财也在。 钱多多有三个儿子,老大叫来财,老二叫来运,老三叫来宝。 “长话短说。” 看着该来的跟不该来的都来了,高兴单刀直入道:“鲍不平到蒙地乌兰哈达收国库券,被当地供案给抓了。不但没收了他身上全部钱和国库券,还根据他没收他的国库券的金额,对他处以四万的罚款。” “那赶紧拿钱去救他啊。”钱多多率先发言了。 “救肯定是要救的。” 高兴清了清嗓子,道:“钱我有,但我怕当地供案不讲武德,把送钱的也给扣了。最后弄个葫芦娃救爷爷,一个都回不来。” “我不怕。” 不愧是患难见真情,关键时刻钱多多这个鲍不平的便宜嫂子还真不掉链子:“钱就当是我和二虎借你的,我给你写欠条。” “不是欠条不欠条的事。” 高兴心里暗暗给钱多多点了个赞,然后道:“你一个女人,拿那么多钱,跑那么老远,路上不安全,你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儿……” “妈,我跟你一起去。” 鲍不平的“便宜好大儿”刘来财表态道。 “你不能去。” 第39章 出事了(下) “你是老刘家的长子长孙,老刘家还指望你顶门立户呢。” 钱多多拍拍来财的肩膀,道:“你二哥帮了咱家太多太多了,我去那边,哪怕最后被供案给扣了或者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妈也认了。” 鲍不平喊钱多多嫂子,好大儿来财喊鲍不平二哥,各论各的。 “我跟嫂子去。” 汪月明道:“我跟二虎哥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不敢说能做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有难,我这个当二弟的不能怂。” “小汪,你也不能去。” 钱多多先是对汪月明表示感谢,然后道:“你这新婚没多久,怎能让你扔下新媳妇去冒险呢?你要是也被抓了,小甄该怎么活啊?” “让他去。” 甄漂亮很自然地挽住汪月明的胳膊:“什么是爷们?关键时刻能扛得住事儿的,才叫爷们。大哥有难,把兄弟不出头,头不白磕了?” “就这么定了,我跟嫂子一起去。”汪月明拍板道。 “你去可以。” 钱多多感激地看着汪月明:“不过你把我送到那边供案局门口就行,龙潭虎穴,我自己闯,说什么也不能连累你。” 大家伙儿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就散会了。 “按照你妗子刚刚的标准,你可不是爷儿们啊。” 回到高兴房间,坐在高兴的腿上,苏欣开玩笑道。 “我是不是爷们,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高兴摸着苏欣的背,道:“是谁在我身下,一个劲求饶的?” “要死啊你。” 面皮薄的苏欣脸上又烧得慌,夺命剪刀指使劲拧高兴腰间的软肉。 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多跟苏欣吃了禁果,不过每次都注意避孕,高兴可不想苏欣抱着他们的孩子领毕业证,虽然他挺想要孩子的。 俩人又嬉闹了好一阵,高兴问:“倒卖国库券真犯法啊?” “怎么说呢。” 苏欣整整被高兴弄得凌乱的衣服,道:“不按国家规定私下倒卖国库券肯定是要受到处罚的,但应由哪个部门行使处罚权存在争议。” “第一种观点是违反制安处罚条例,86年通过的《制安管理处罚条例》第24条第2款规定了倒卖车票、船票、文艺演出或者体育比赛入场票券及其他票证,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行为。” “国库券就可以归类为其他票证,不过这种处罚不算重,处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第二种观点是倒卖国库券违反了87年9月发布的《投倒行政处罚暂行条例》,其中第三项规定,倒卖国家计划供应物资票证,倒卖发票、批件、许可证、执照、提货凭证、有价证券的,属于投倒。” “国库券属于有价证券,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权对私下倒卖国库券的行为进行查处,可以没收国库券及违法所得,并处罚款。” “第三种观点是最严重的,属于犯了79年《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行政法规的投倒罪。” “《国库券条例》明确规定国库券不允许交易,私下买卖是犯罪。” “但是,不管是供案机关还是工商,他们都有权没收和罚款。” “所以他们抓这个,有劲儿着呢。” 高兴骂了篇上千字的小作文,最后总结道:“杀人犯没人愿意去抓,因为杀人犯真敢跟他玩命,有利可图的抓赌抓瓢干得起劲着呢。” “政出多头是咱们国家的特色,没利可图都不想粘包,有利可图争着抢着往上扑,也是那些机关的本性。” 苏欣安慰高兴道:“其实不光是机关,人也一样。不过我给你找的路子,从a地被批准从事国库券交易的金融机构倒到b地的金融机构绝对是合法合规的,且赚了钱还不用交税,你放心大胆干就是。” “你说我们第一次去晋省收国库券,就是私下交易,不会找后账?”高兴不无担心地说:“我可不想去坐牢,听说那里面老黑了。” “不会!” 苏欣摸着高兴的胸口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了,只要不被抓现行,这种事想定罪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找后账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证据不好定罪呗?”高兴哼了一声:“现在供案办案需要证据吗?打一顿录了口供就能定罪,要什么证据啊。” “小伙子。” 苏欣的小手不老实地往下走:“你不要那么愤世嫉俗嘛。鉴于目前的破案技术手段有限,口供定罪其实是有一定合理性和必要性的。” “所以会有冤假错案。” “自古以来,哪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冤假错案是避免不了的。” 苏欣的手握住了高兴的关键部位:“其实要不是上面给压力或者出于别的目的,供案一般也不愿意办冤假错案。真冤枉了人,人家出来了或者家属报复办案人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听我同学说他们老家严厉打击的时候为了完成抓人指标,给一个小伙定了个牛氓罪,那小伙其实只是对着女同志吹了几声口哨。结果那小伙坐了三年牢出来,把当初给他定罪的三司工作人员全砍了。” “供案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干嘛给自己或家人惹麻烦呢?” “我先把你办了……” …… 足足过了有一个多星期,汪月明和钱多多才把鲍不平接回来。 对高兴表示感谢以后,鲍不平就回了房间,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大兴干什么去了?” 好不容易出屋的鲍不平问在家歇班的鲍余道。 “还能干嘛,干他的投倒去了呗。” 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鲍余放下手里的书,道:“那个砍脑壳的家伙,都已经有那么多钱了,还干,早晚不是被人砍死就是被抓起来。” “这回他去哪个城市了?”鲍不平又问。 “好像是庐州。” “庐州?庐州也可以买卖国库券了?” “你这还是业内人士呢,怎么对行业信息的掌握还不如我这个给人扎针的?”鲍余调侃道:“你得加强学习了,国家在六月份又放开了包括燕京和津门在内54个大中城市的国库券交易,庐州也在内。” “庐州离魔都挺近,正好适合卜高兴那个不愿意坐火车的家伙。” 第40章 老醯儿 《没头脑和不高兴》是魔都美影厂于62年发行的动画短片,里面的不高兴是个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跟人唱反调的犟种。鲍余给高兴“赐姓”卜,高兴变成了“卜高兴”。 “二哥,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还是倒国库券?”鲍余问。 “嗯。” 鲍不平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道:“哥可是欠高兴那小子四万块,除了倒卖国库券,我想不到别的方式可以快速挣钱。” “你不会还要从个人手里收?”鲍余担心道:“不怕再被抓?” “是啊。” 鲍不平握了握拳头,道:“只有从个人手里收才能翻番赚,从银行买再卖给银行,利润太薄了。并且靠着倒卖国库券赚差价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透明,普通人在这行当赚钱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高兴那小子能合法干,还不是因为他本钱足够多,跑一趟就能赚一两万。如果哥手里有个几十万本金,也不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啊。” “实在不行……” 鲍余咬了咬嘴唇,道:“把咱家这套房子卖了,或者抵给别人……” “绝对不可以。” 鲍不平坚决不同意:“这套房子是小妈留给你的嫁妆,也是你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动。” “抵给别人,应该能抵个二三十万,你拿着钱赚够欠别人的钱和利息,再把房子赎回来不就完了,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鲍余道。 “哪那么容易。” 鲍不平摇着头道:“国家郑策一天一个样,今天从银行倒到银行不犯法,明天可就未必了,也就是上面出一个文件的事,不能拿你的嫁妆冒险。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大不了把我的命卖给姓高的。” 虽然出钱了,但是没有亲自去赎他,鲍不平还是觉得高兴不够意思,俩人友谊的小船不可避免出现了裂缝。 …… 兄妹俩讨论了好久,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鲍余去上班,而在家待烦了的鲍不平也出门去散心。 乌龟车已经卖给别人了,鲍不平漫无目的地在魔都的大街小巷乱转,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西康路。 蹲在静安营业部门口的马路对面,鲍不平看着营业部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看就是一下午,脚下扔了一地烟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被看箍大妈过来罚他款,只能说明他运气不错。 华灯初上,午饭都没吃,饿得不行的鲍不平在营业部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饭店,点了盘炒小青菜和花生米,还要了瓶熊猫乙级大曲,一个人喝起了闷酒。菜没怎么下,一瓶52°的乙级大曲就见了底。 “老板娘,来碗醋。” 坐鲍不平隔壁桌的一个中分头冲老板娘用晋省口音普通话喊道。 “醋?一碗?” 老板娘向中分头抛了个媚眼,娇笑道:“你们是晋省人?老醯儿爱吃醋,缴枪不缴醋葫芦?你要是一口气能喝一碗醋,我送你个菜。” “缴枪?” 中分头冲老板娘还了个飞吻:“想让我缴枪,没俩时辰不够。” “呸,臭牛虻!” 老板娘扭着磨盘大的屁股进了厨房,不大会儿拎着一塑料壶醋出来了,直接把塑料壶放在中分头他们桌上:“把这壶醋喝完,免单。”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中分头拧开壶盖,倒了满满登登一大碗醋,仰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抹抹嘴,道:“你家这南方醋不好喝,比我们老家的醋差远了。” “找什么借口,不行就认。”老板娘挑衅地看着中分头。 “我行不行,今晚咱俩找个地方试试不就完了。”中分头笑道。 “咳咳~” 坐中分头对面的一个光头干咳了两声,中分头忙收起笑容,对老板娘道:“你忙你的去,姐,不用管我们了,有事我会喊你的。” 说完,中分头还往老板娘胸口塞了一张大团结。 “好的呀。” 老板娘又扭着大腚走了,临走前还被中分头狠摸了一把。 “煤球,你小子獭么早晚得死在女人手里。” 光头也倒了碗醋,不过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中分头直接拿起塑料壶,对嘴儿喝起了醋,真把醋当水喝。 “你得跟你大哥学学,你大哥多好,从来都不近女色。”光头道。 “我大哥煤渣他是不近女色,可他好男色啊。”中分头放下塑料壶,打了个大大的醋嗝:“老板,难道你不知道我哥跟石头是一对?” “别跟我提石头那废物。” 光头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道:“整天满世界吹牛13说自己多狠多厉害,结果连俩外乡人都弄不过,白白让老子损失了十几万。” “也不能怪他。” 中分头替自己的“嫂子”辩解道:“那俩外乡人连大黑星都掏出来了,石头跟狗蛋俩人再能打也得怂啊,谁见了大黑星不怕?” “没种就是没种。” 喜欢喝急酒,一口气喝了半斤的光头拍着桌子:“有大黑星怎么了?先不说他那大黑星真假,就算是真的,那外乡人他敢开木仓吗?” “他只要敢开木仓,老子保证他别想活着出士敏。” “我连襟一个电话就能调来县武惊中队,干死他个驴曰的。” “他们能提前到咱们县收国库券,想必也是收到了内部消息,应该也是个有背景的,这样的人,咱们惹不起啊。”中分头是他们团队的智囊,帮大哥分析道:“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猛龙不过江。” “士敏是我侯三的地盘。” 光头明显喝多了:“外地人到了士敏,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敢獭么得罪三爷我,老子扒他龙筋做弹弓,抽他虎骨泡酒喝。” “等回了士敏,你记得提醒我找我连襟办几张持木仓证,谁獭么还敢在老子跟前充大个,老子獭么直接拿木仓崩了他,还是合法的。” “现在持木仓可不好办。”中分头道。 “不好办那是因为你给的钱不够。”光头喷着酒气道:“一千块不行给一万,一万不够给十万。老子这回卖了几十万的国库券,不信还搞不来几张持木仓证。有了木仓,老子能挣更多钱。” “大哥,慎言。” 中分头忙提醒道:“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财不露白。” “怕个毛。” 光头侯三嗓门更大了,开地图炮:“魔都人全是没卵子的,老子就是把钱挂在脖子上在大街上走,也没人敢抢老子。” 第41章 挣大钱(上) “高老弟。” 汪月明跟着营业部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办公室点国库券,而高兴则在郑大乾的办公室喝茶,郑大乾给高兴倒了杯明前龙井,道:“你刚从外地回来,应该不知道咱们这边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呀?” 高兴装模作样品着茶,其实对他来说,能当特供的明前龙井还没甜丝丝的红糖水好喝,咱老高就是山炮喝不出来好茶叶。 哪怕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对高兴来说,也是苦不拉几的树叶子。 “两个晋省过来卖国库券的被人抢了。” “切~” 高兴放下茶杯,拿起郑大乾办公桌上的华子,弹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面闻:“这算什么大事?倒国库券的,哪天遇不到坑蒙拐骗偷抢?” “他们被抢了几十万现金,其中一个送到医院还伤重不治了。” “卧槽!” 高兴惊得手里的华子都掉在了地上:“那抓到抢匪了吗?” “哪那么容易啊。” 郑大乾用手绢擦着眼镜,道:“供案的破案手段无非就是大规模排查那一套,人家抢完钱怎么可能等着被抓,往外地一跑,就算能确定作案人,也不一定能抓得到,更别说他们现在连嫌疑人都没确定。” “好怕怕!” 高兴拍着胸口:“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用不着过度恐慌,但是……” 郑大乾话锋一转:“老弟你确实得注意了。” “都知道来咱营业部的都是有钱人,并且还都是身上带着大量现金的,我们这个营业部啊,早就被茫茫多小蟊贼大强盗给盯上了。” “毫不夸张地说,每天进出我们营业部以及蹲在我们营业部门口的,想做无本买卖的人可能比倒卖国库券的人还多。” “让你说得我都不敢来了。”高兴作“西子捧心”状。 “哕……” 一头一米八几大汉在他面前装娇弱,成功给郑大乾恶心到了:“倒也不至于说不敢来,不过确实得注意。现在还是穷人多,为了抢几块钱就要人命的案件有的是,老弟你可是几十万元户,我都想抢你了。” “雅蠛蝶!” …… “我亲爱的坎坷哥呢?” 回到老洋房,高兴问跪着擦地板的鲍余道。 “不许这样叫我哥。” 鲍余把手里蘸水的脏抹布扔向高兴:“我哥不顺,是你咒的?” “还是老哥命的后代呢,不兴搞封建迷信。” 高兴一个闪身,躲过了脏抹布:“要说咒人,你哥才是头子。你哥到底干嘛去了?又去给钱寡妇修卷帘门了?” 这次被抓,鲍不平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乌兰哈达的小旅馆里,为了安慰鲍不平受伤的身心,钱多多把身子给了鲍不平,成功让鲍不平那个三十多岁的老处男毕了业。 “呸,臭牛氓!” 鲍余啐了高兴一口:“我哥还能去干嘛,去外地收国库券了呗。” “还去?” 高兴无语道:“你哥那老……中登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他要是再被供案扣了,老子可不再出钱赎他了,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 “他这回是去外地的银行收的。”鲍余道。 “不是?” 高兴乐呵呵地说:“狗还能改得了吃那啥吗?”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鲍余端起洗抹布的桶,把里面多半桶水泼在高兴身上。 “蛇精病啊你。” 本来心情还不错的高兴气呼呼上楼,洗澡、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高兴身上仅穿着一个三角篓子就去开门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小鱼妹妹,是你啊。” “怎么,来自荐枕席,替坎坷哥钱债肉偿了?” “我嘴很刁的,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外面有人找你。” 鲍余冷冰冰扔下一句话,走了。 “谁呀?大半夜的。” 高兴看了看手腕上苏欣给他买的魔都手表,显示三点十三分。 回屋穿好衣服,又踹开了隔壁汪月明的房门,甥舅俩一前一后下了楼,汪月明手里还端着一个锯短了木仓管的双管喷子。 81年颁布实施的《木仓支管理办法》开始禁木仓,但不禁喷子。 专业狩猎生产的人员和单位,可以佩带和配置猎木仓。非专业狩猎人员持有猎木仓的,限十八岁以上公民,每人不得超过两支。 但是喷子也不是谁都玩得起的。 拿汪月明手里这支山城国营长安机器制造厂制造的lq002型12号立式双管猎木仓来说,果木仓价就得78491元。 木仓不便宜,子弹更贵,打一发就得几大毛甚至好几块。 其实汪月明算不上是个合格的保镖,端着喷子让他近距离开木仓都不见得能打到人。可谁让正牌保镖童冠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只能让汪月明充数了,打不着人也能吓人不是。 打开大门,看到郑大乾站在一辆大卡车旁边。 “老郑,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高兴招呼道。 “你们今天在我们营业部拿的支票换成现金了吗?”郑大乾也不废话:“如果换了,先把现金给我,我有急用。”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高兴问。 “甭废话。” 郑大乾顾不上客套:“到底换了没有?换了就先把现金给我。” “换了,你要多少啊?”高兴道。 “有多少要多少。” 郑大乾拍了拍身后的大卡车:“不白要你的,这车台子押给你。” “这车台子?” 高兴瞬间困意全无:啥时候台子论车了? “嗯。” 郑大乾又拍了拍卡车车厢:“500毫升52°五星台子,每箱12瓶,总共200箱,市场价每瓶得100多块钱,抵给你换20万。” “那多不好意思啊。” 高兴搓着手道,哈喇子流得老长。 八十年代的台子,放个几十年,一瓶咋着也得卖个几万块钱? “老弟,江湖救急,我现在只要现金,现金。”郑大乾冲高兴拱手道:“如果超过一个星期不还你钱,这200箱台子就是老弟你的。” “江湖救急?” 高兴收起哈喇子:“这批台子是好路子来的吗?” “当然是。” 郑大乾拉开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皮包,打开皮包,掏出几张纸:“这些是这批台子的购销合同和出库单,保证是合法的。” 凑着车头的大灯,高兴看到合同的购方单位为魔都乾坤兄弟商贸公司,销方单位是魔都市糖酒公司第八批发公司。 第42章 挣大钱(下) “你这酒保真吗?”高兴问。 “保。” 郑大乾压低了声音,道:“刚从糖酒公司仓库里拉出来的,肯定不会有假酒。里面要是有一瓶不真,我把脑袋赔给你。” “我要你脑袋干什么。” 高兴开玩笑道:“你的脑袋又不大,当夜壶都够呛。” “老子没工夫跟你开玩笑,赶紧去拿钱。”郑大乾催促道。 “好的呀。” 高兴上楼回自己屋拿钱,把两捆四个老人头交给郑大乾,郑大乾点点大数,然后把钱装进黑皮包里,直接骑上高兴的幸福250走了。 哪个老头年轻的时候还没个机车梦。 发动机怠速时,“哒哒哒”像敲木鱼,一加油门“嗡嗡”声能传半里地,花了几千大洋买的顶配版的红色大幸福,鬼火少年高兴没事就喜欢拉着苏欣去炸街,苏欣的尖叫声甚至压过了发动机轰鸣声。 “还愣着干嘛,搬货啊。” 甥舅俩撅着大腚,哼哧哼哧把两百箱台子搬进了二楼一个空着的房间,高兴还给房间门上了个大铜锁,几千万的货,金贵着呢。 忙完这一切,天都已经亮了。 高兴赶紧回屋睡回笼觉。 梦里正跟苏欣打扑克,耳朵上传来一阵巨疼,疼醒的高兴睁开眼就看到苏欣那似笑非笑的俏脸:“小妞,给大爷香一个。” “香你个大头鬼。” 苏欣轻车熟路地在高兴腰间拧了一记:“姓高的,你行啊,不愧是你那酒蒙子死鬼爹的种,买酒都论车买了,你要喝死咋地?” “你听我狡辩……解释。” 已经被拧麻木甚至还有点小爽的高兴把苏欣搂在怀里,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跟苏欣仔细讲了一遍,听得苏欣更气了:“能让郑大乾连夜凑钱,遇到的事肯定不会小,这你都掺和,你是真不怕死啊。” “我辈江湖儿女,为朋友两肋插刀……”高兴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插你的头。”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下:“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拿你当大头。知道台子的产地零售价是多少钱吗?我有个同学老家就是黔省下面县里的,听她说台子在她们那供销社卖才二十块钱一瓶。” “你这花二十万买了2400瓶,一瓶算下来合到八十多块钱。就算从黔省运到魔都运费不便宜,也不可能翻四倍啊。” “这不很正常嘛。” 高兴摸着苏欣的翘臀道:“在咱老家地头上一两毛一斤的国光苹果,拉到燕京,零售价还不是得一块多钱,层层中间商都要加价的。” “受国家管控的台子能跟国光苹果一样?” 苏欣推开高兴的手:“台子的销售模式是酒厂以出厂价卖给当地糖酒公司,然后当地糖酒公司调拨到各地糖酒公司,再由各地糖酒公司批发给当地供销社等国营商店,每个环节的加价也就10左右。” “那你去黔省当地买台子,我给你出路费,看你能不能二十块钱一瓶买来台子。”高兴挑衅道:“有多少我要多少。” “要死啊你。” 苏欣双拧了高兴一下:“你的钱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还你给我出路费,你有钱吗?你就是个扛活儿的长工,老娘才是东家。” “嗯,我是喜儿。” 没皮没脸的长工高兴调戏地主婆道:“少东家,请你怜惜奴家。” “那就看你小子表现咯。” …… 云收雨歇,苏欣抹着高兴的胸口,道:“你这两百箱台子打算怎么处理啊?自己卖?低价买高价卖国家管控物资,可是实打实投倒。” “是不是咱的酒还不一定,没准过两天人家就赎回去了,处理什么呀。”高兴靠着床头,抽着事后烟道:“咱挣个保管费就行了。” “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欣穿好衣服,风风火火走了。 这一打听,就是三天。 “我都打听清楚了。” 一个电话把高兴召唤到学校,苏欣跟高兴坐在教学楼外面的草坪上,道:“我有个学长在市审计局上班,前几天他们局参加市里的工作组突击查市糖酒公司的账,控制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郑大坤。” “郑大坤?” “嗯。” “你那个购销合同上的乾坤兄弟商贸公司,就是郑大乾和郑大坤兄弟俩合伙开的。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专门找了一个叫赵乾坤的老乡当公司老板。其实那个赵乾坤原名叫赵二蛋,当老板之前改的名。” “郑大坤在烟酒公司权力还是不小的,乾坤兄弟商贸主营业务就是靠着他从烟酒公司低价批发紧俏的杂粮酒、台子等名酒,以及市里食品厂产的大白兔奶糖等副食品,然后倒到别的城市赢取暴利。” “就连他们公司的启动资金也是郑大乾从银行贷出来的。” “城会玩。”高兴感慨道。 “什么?” “就是你们城里人真汤姆会玩儿。”高兴解释道。 “你想当城里人也很容易啊。” 苏欣从书包里找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道:“我这个学长大学毕业后进了市供案局,可以帮你解决城市户口。” “你汤姆到底有多少好学长啊?”高兴翻着笔记本,道。 “不许说脏话。” 苏欣伸出手手动闭高兴的麦:“我大一就进了学生会,我们会计系的学生会出了名的团结,哪怕已经毕业的也经常参加学生会活动。” “你个还没毕业的小黄毛丫头,人家凭什么帮你?” “呵~” 苏欣笑了:“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短视。我现在是还没有毕业,但只要从我们系出去的,只要自己不作死,往后的发展都差不到哪去。他们现在帮我,等我将来出息了,他们找我办事,我能拒绝?” “所以,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高兴道。 “小伙儿,不错哟。” 苏欣给高兴点赞:“《毒者文摘》果然没白看,你刚刚那句可是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面说的话,我让你加强文学修养是对的。” “那你打听出来没有郑大坤到底犯了什么事没有?” 高兴摸着下巴,问:“能不能关他超过一个星期啊?过了一个星期他们还不还钱,那批台子可就是咱们的了。” 第43章 小仙女 “大兴,我大哥又出事了。” 小舅汪月明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便宜妗子甄漂亮。 “又被供案扣了?让他去死!” 枕着苏欣大腿的高兴懒洋洋道:“这回老子可没钱赎他了。” “他确实被供案给扣了,并且这回拿钱都不一定好使了。”汪月明道:“咱们那俩同行的抢劫杀人案是我大哥干的。” “我去,那老……中登辣么勇的吗?” 大吃一斤的高兴站了起来:“那他是被抓了还是跑了?” “被抓了。” 塑料兄弟情的汪月明脸上居然带着幸灾乐祸:“我大哥抢的那几十万,是全新百元大钞,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记下了钱上冠字号码。” “被抢以后人家把冠字号码报告了供案,供案又下发各地银行。” “他去外地银行买国库券,银行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冠字号码,就偷偷报告了供案,当地供案调动了一个武惊中队,当场把他拿下了。” “玩鸟,玩鸟。” 高兴拍着大腿道:“这下鲍二虎得成死虎了。” “喂!” 一旁的苏欣看不下去了:“好歹你们跟鲍大哥也是生死弟兄,兄弟有难,不说八方支援,也不带你们这样袖手旁观,出言调侃……” “不然呢?” 高兴两手一摊:“抢劫金额特别巨大,还闹出了人命,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我们除了卖呆,还能干啥?是劫狱啊还是劫法场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吃了铁花生米给他收个尸,逢年过节给他多烧点纸钱、美女啥的,让他在下面逍遥快活。” “就是。” 不愧是亲甥舅俩,汪月明跟高兴一唱一和道:“由于案发地是在魔都,我大哥会被押解到魔都接受审判。到时候咱们去河堤送那老小子一程,也算没白相识一场,就是可惜现在不是古代。” “怎么说?”高兴捧哏道。 “古代死刑犯被秋决之前,官府还允许让他们家人往大牢里送女人,给他们留个后,现在可没这种说法了。可怜我大哥,非得在钱寡妇那棵歪脖树上吊死,最后连个后都落不下,马上断子绝孙了啊。” “说得好像你有后似的。”高兴撇撇嘴。 “抱一丝。” 汪月明得意道:“你漂亮妗子已经怀孕了,实在不行,如果这胎是个儿子,我就把他记在我大哥名下,也算全了我们的结拜之情。” “想好给他起什么名儿没有?” 高兴当即化身华夏小词典,给鲍不平的便宜儿子起起了名:“鲍利?鲍纸?鲍陋?鲍发户?鲍明?鲍到?鲍堵?鲍光?鲍仇?……” …… “都怪你,你个害人精。” 刚回到老洋房,头发凌乱,眼睛已经哭肿的鲍余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用沙哑的嗓音吼道:“要不是认识了你,我二哥现在还在大街上开他的乌龟车,虽然挣得不多,但也不至于锒铛入狱,等着木仓毙。” “笑话。” 高兴也不惯她的臭毛病:“是,的确是我带他倒国库券的,可倒国库券的人多了去了,人家都违法犯罪了?是我让他抢劫杀人的?” “我二哥他一个开乌龟车的,不是你带着,他怎么会想到去找老百姓收国库券?他要是不找老百姓收国库券,也不会被供案抓,更不会欠下四万块巨债。身上没背着巨债,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可笑。” 高兴语气更冷了:“我早就不让他从私人手里收国库券了,他自己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因为他太贪!他是用了我四万,可我让他还了吗?我都跟他说过了那四万就当送给他了,他自己非……” “我不管。” 失去理智的鲍余仿佛小仙女附体:“我二哥能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认识了你。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要举报你。” “呵,举报我?举报我什么?”高兴气乐了:“举报我违法违规从私人手里收国库券?你去举报,老子怕你就是你养的。” “你混蛋!” 鲍余气呼呼上了楼。 嘴上说不怕,其实高兴怎么可能不怕。 随便一个派出所民惊把他拷走,打一顿就能给他定罪。 更别说人家鲍余好歹也算是个瑞德二代,虽然爹死得早,但万一她爹哪个在高位的老战友对她还有一份香火情,收拾他不要太容易。 于是高兴不但从鲍余的老洋房里搬出来不说,还带着汪月明和甄漂亮两口子暂时离开了魔都,就连保镖童冠都暂时遣散了。 不谨慎不行。 要是童冠身在高营心在鲍,那不是给自己安了个追踪器嘛。 那两百箱台子,也被苏欣找人用卡车运走了,具体运到哪里,连高兴都不知道。这让高兴第n+1次抱怨古烂柿子国掌管穿越重生的神,为毛没给他发新手大礼包基装的空间。 不奢求什么黑土、灵泉空间,给个能储物的白板空间也行啊。 咱老高不挑。 …… 重生以来,不是在坐车,就是在坐车的路上。 高兴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大假,从姑苏园林逛到西湖风景。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赚了钱不享受,累死累活赚那钱有什么意义。 “山外青山啊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坐在跟西湖一路之隔的楼外楼二楼靠窗位置,看着窗外西湖的风景,高兴摇头晃脑道:“好湿,好湿。” “又不是你作的诗,你在这瞎嘚瑟什么?”汪月明怼高兴道。 “吃你的菜。” 虽然辈分上比汪月明矮,但他们现在实际关系是东家和长工,高兴不客气地对汪月明道:“十几个菜都堵不住你的臭嘴。” “三丝春卷、冰糖莲子、四宝莼菜汤、鸡油菜心、清蒸银牙、麻菇豆腐、番茄虾仁锅巴、清蒸鳜鱼、碧绿虾仁、荷叶焗鸡、十味小碟凉菜,孔雀水果总盆,三位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后退一步,道。 “怎么没有西湖醋鱼啊?”汪月明抹抹油嘴,道。 “这桌可是80年9月招待意呆利大统领时的席面。”高兴抖搂着一张复印的宴会通知单,道:“你享受的可是一国首脑待遇,还要什么西湖醋鱼。那西湖醋鱼,醋是醋,鱼是鱼,狗都不……” 第44章 千年等一回(上) “吃!” 没拗过汪月明,高兴最后还是点了盘西湖醋鱼。 抱着舍生取义的态度,高兴小心地夹了一片鱼肉,浅尝一口,居然出奇地好吃,然后一口气把大半条鱼炫光,拍拍肚子,道:“这家的西湖醋鱼肯定不正宗,正宗的西湖醋鱼应该挺难吃的啊。” 站立一旁伺候的女服务员不干了:“对不起,这位同志,请恕我不能苟同您的意见。我们饭店的西湖醋鱼做法可是由蒋水根蒋大师改良过的,连周丞相吃了都说好,可以说是临安最正宗的西湖醋鱼。” “啊对对对,我收回我刚刚的说法。” …… 酒足饭饱,高兴他们沿着饭店门口的孤山路往东北走上了白堤消食,高兴在前面走,汪月明两口子在后面腻歪,跟遛狗似的。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白堤的尽头——断桥。 “西湖的水唉唉唉,我的泪……” 高兴站在断桥上,冲着桥下的汪月明和甄漂亮公母俩用破锣嗓子唱道:“我情愿化作一团火焰,把你俩烧烂,啊,啊,啊……” “大兴你个小兔崽子,你要烧谁?”汪月明追上来作势欲打。 “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 高兴边冲着汪月明做鬼脸,边退着跑。 虽然两世加起来是个大几十岁的老头了,此刻高兴尽情释放天性。 正所谓乐极生悲。 还没跑几步,高兴就撞到了人,转身看时,只见一个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小女孩的中年妇女被他撞了一趔趄,好在他身手敏捷捞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高兴忙道歉。 “没事。” 中年妇女低着头抱着小女孩跟高兴擦肩而过。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高兴看着中年妇女的背影,摸着下巴道。 “有什么不对劲的?” 汪月明笑道:“是不是人家骂你一顿你才觉得正常?贱不贱呐!” “反正就是不对劲。” 高兴下意识里觉得遇到了人人得而诛之,千刀万剐的人贩子,别的见义勇为的事情可以不做,但抓人贩子,咱老高责无旁贷。 于是高兴赶紧追了上去:“大姐,你的钱包掉了。” 中年妇女转过身,高兴一把把小女孩从她怀里夺过来。 “同志,你这是要干么子?”中年妇女瞪着高兴道。 她这个表现,更坚定了高兴觉得她是人贩子:如果中年妇女抱的孩子是她自己家的,这会儿她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大叫抢孩子了。 “不干嘛。” 高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小女孩:“你个该死的人贩子。” “你才是人贩子。” 中年妇女狡辩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跑。 “啊打!” 高兴抱着小女孩,飞起一脚,把中年妇女踹倒在地,然后冲赶过来的汪月明喊道:“这女的是汤姆人贩子,你赶紧控制住她。” “瞧好您嘞。” 汪月明一个箭步上前,反拧着中年妇女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 “放了我,同志。” 中年妇女求饶道:“我妈病在床上起不来,我男人死了,下面有个儿子是小儿麻痹,有个女儿得了癫痫,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一根绳拴着你家人跳河去啊。” 汪月明把中年妇女翻过来,“啪啪”扇她的脸,边扇边骂:“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人贩子,都是猪狗不如、千刀万剐的混蛋。为了点钱,让别人骨肉分离,甚至痛苦一生。你们这种人得五马分尸……” “骂得好!” “人贩子不得好死。” “生孩子没菊花的人贩子。” “天杀的人贩子。” …… 围上来的吃瓜群众操着各地口音,七嘴八舌咒骂着人贩子。 “踢死你个挨千刀的。” 一个暴躁大哥率先对中年妇女伸出了正义之脚。 有打头的,别的吃瓜群众也纷纷跟上,中年妇女身上很快就印满了三十几码到四十几码的脚印。要不是汪月明躲得快,他也得挨印。 早就有好事的跑到西湖边的派出所报告抓了人贩子。 “师父,咱们赶紧去抓人去啊。” 一个年轻大檐帽抓起帽子就要往外走。 “不着急。” 年长大檐帽慢条斯理地喝着龙井茶,道:“群众已经把人贩子抓住了,孩子也解救下来了,咱们去也只是把人贩子带回来。” “我知道啊。” 年轻大檐帽边整理惊械边道:“我是怕咱们去晚了,人贩子被群众给打死。我老家村里抓住一个人贩子,派出所的人还没到就被打死了。上面让抓杀人凶手,结果几个没牙的老头老太太说是他们干的。” “哈哈。” 年长大檐帽道:“那是因为村里大部分都是一个家族的,同族的孩子被偷,家族的人肯定往死里打,打死人也有顶罪的。咱们这可是大城市,在西湖玩的好多还是外地人,放心,死不了人的。” “也是啊。” 年轻大檐帽也坐下喝起了茶。 俩人喝了差不多一壶茶,年长大檐帽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带人。虽然不是咱们抓的人,但最起码也能捞个表扬。” “好。” 师徒俩骑上自行车,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案发现场。 “没气了。” 年轻大檐帽蹲下去探了探七窍出血的中年妇女的鼻息,道。 “报告郑府。” 汪月明反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道:“这个该死的人贩子被群众堵住了,非但不投降,还拿出刀伤害群众。面对如此凶残的犯罪分子,我们正义的群众不但没退缩,跟她进行殊死搏斗,没想到……” “是这样吗?” 年长大檐帽看向围观的群众。 “是是是。” “这女人很凶残,身手也好,要不是咱们人多,还真制服不了她。” “好几个男同志都被她用刀扎伤了,包扎去了。” …… 吃瓜群众们又七嘴八舌胡扯八道。 “你们做得对!” 年长大檐帽定性道:“跟犯罪分子做斗争,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们面对残暴的人贩子,不但不退缩,还勇于斗争,都是好样的。” “不过你们下手也得注意轻重,犯罪分子也是人嘛。” “我代表供案机关对你们口头提出批评,下不为例啊。” 第45章 千年等一回(中) 高兴和汪月明作为“始作俑者”,被带到派出所录口供。 供案也没为难他们,录完口供登记了个身份证就让他们走了。 “达令。” 深受蒋秃子和吸血宋荼毒的甄漂亮看到高兴他们从派出所里出来,忙迎了上来,挽住汪月明的胳膊道:“他们在里面没打你?” “打?” 汪月明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打?我们是见义勇为,又没犯罪。” “老辈子的人说进了派出所,都得先打一顿,这叫杀威棒。” 甄漂亮说着就在汪月明的身上一顿乱摸:“达令,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我和孩子还指望着你呢,可不能被他们给打坏了。” “真没打。” 两个人就这么在派出所门口旁若无人地腻歪起来,给高兴看得直嘬牙花子:知道你们恩爱,要不要这么随地大小秀?怪恶心人的。 经历了这么一出,他们也没心情继续游玩了,就沿着滨湖的石板路回到了湖对面他们下榻的宾馆,早早吃过晚饭就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准备离开临安。 “高兴同志是?”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西裤的小平头走到高兴身边,道。 “是我。” 高兴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平头,道:“你是?” “请跟我来,领导要见你。” 小平头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让高兴不由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饭店里面一间会客厅,那会客厅跟电视上会见外宾的地方同款风格。 “爸爸。”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跑过来,一把搂住了高兴的大腿。 “撒情况?” 高兴认出来小女孩就是昨天他从人贩子手里夺下来的小女孩,可还是懵逼了:人家救大姑娘,以身相许,老子救小女孩,喜当爹? “星星认错人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长着张国色天香……国泰民安脸的女人走过来,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小照片:“你跟我爱人长得很像。” “艾玛,这不就是老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 高兴接过彩色小照片,心里不由得惊呼。 照片上明显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眼前这个国泰民安少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偎依在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四个兜军官身边。 “我叫罗琼华,这是我女儿秦岚星,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的丈夫秦钢,两年前身为副团长的他在老山前线遭炮击不幸牺牲了。”国泰民安脸女人语气平静地说:“小星星对她爸爸的印象都来自这张照片。” “节哀。” 高兴摸着秦岚星的小脑袋,道。 “昨天下午我带着小星星在西湖边散步,路上遇到一个晕倒的老人,我给老人做心肺复苏,顾不上照看小星星,没想到她被该死的人贩子抱走了。发现小星星不见了,当时我投湖的心都有了。” 罗琼华低头看着秦岚星道:“你解救了我家小星星,也相当于救了我的命,有什么要求,你可以随便提,只要我能做到都会满足你。” “不用了。” 高兴把小星星抱起来举高高,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救小星星是举手之劳而已,不敢言谢,就当我跟小星星有缘。” “一定要谢的。” 罗琼华从高兴手里接过小星星,道:“你要是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万块的感谢费;如果你不要钱,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工作,不管是在你老家县城还是全国任何一个城市没问题,随便你选。” 高兴听出来罗琼华这是要一次性买断救命之恩啊,玩心大起指着会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道:“我是个国画爱好者,挺喜欢这幅画的。如果不为难,把这幅画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你还挺有眼光的。” 罗琼华也看向那幅画:“这幅画叫初晴,是50年代末为庆祝华侨饭店落成,特意请潘天寿潘大师画的,是幅高达46平尺的巨作。” “因怕长期悬挂令画受损,79年浙省机关事务局委托美院领导请美院的学生临摹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初晴》,替代上墙,原作入库。” “饭店大堂里挂的那张,其实是潘大师的学生临摹的仿作。” “从去年开始,事务局才把这幅原作挂在了这个只接待大领导的会客厅,一般人难得一见,可以说是华侨饭店的镇店之宝。” “先不说这幅画能不能卖,就算能,卖价应该也不会便宜。” “不便宜?” 高兴指了指小星星,然后又指了指画:“她俩谁更珍贵?” “当然是我家小星星。” 罗琼华把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平头招呼过来,低头耳语了几句,差不多过了有半个小时,几个饭店的工作人员拿着梯子进来把墙上的画摘下来,小心地卷好装进画筒里交给罗琼华。 跟着画一起交给罗琼华的,还有几张收据和出库单等证明文件。 罗琼华把几张单据转交给高兴,高兴看到收据上写的金额是两万元,心里啧啧道:老子这应该不算侵吞国有资产? 高兴在魔都和临安的文物商店都逛过,那里齐白石的画一平方尺就得好几百块,还听工作人员说有幅两平方尺的《玉米草虫》居然以一万两千块钱的高价被荣宝斋给收购了,可谓是天价。 不过收藏品这东西,就没个价格标准。 喜欢的一掷千金,不喜欢的一文不值。 只要是高兴见到的齐白石的画作,不论大小,一律买下。 搁后世齐白石的画一幅少说也得几十万上百万的,重生人士想赚钱简直不要太容易,根本没必要苦哈哈摆摊卖茶叶蛋啊卖衣服啊。 潘大师名气的肯定不如齐白石,但这么一大幅画应该也不便宜。 “好了,你可以走了。” 罗琼华抱着小星星,对高兴下达了逐客令。 “我要爸爸。” 小星星在罗琼华怀里拼命挣扎,把手伸向高兴,要他抱。 “他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已经死了。” 罗琼华把小星星放在腿上,朝着她的屁股猛拍了两下:“你爸爸那个混蛋,说好的打完仗就回家看咱们娘俩,他是个大骗子。” 打完女儿,罗琼华自己也无声地流泪。 高兴赶紧接过小星星,抱在怀里哄。 好不容易等母女俩不哭了,高兴轻拍死死搂着他脖子的小星星的背,道:“要不我给小星星当一天的爸爸?” “你也配?” 罗琼华用手绢擦着眼睛,道:“小星星的爸爸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人,最好的丈夫和最好的爸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相提并论?就你这样的,给他擦鞋都不配。别以为你跟他长得几分像,就……” “呵~” 哪怕是猜到了眼前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被人这么说,高兴的脾气也上来了,把小星星塞到罗琼华手里:“我不是东西,再见。” 说完,高兴就气鼓鼓走了。 当然了,走之前没忘了拿上那幅画。 第46章 千年等一回(下) 本打算直接离开临安,没想到去火车站的路上,新扎孕妇甄漂亮突然肚子疼得厉害,于是就让出租车改道去了医院。 在医院一待就是大半天,他们干脆又在临安住了一夜。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吃了个早午饭,仨人又往火车站赶。 “同志,买三张去魔都的卧铺票,能买软卧更好。” 高兴对售票处窗口里面的老大姐售票员道。 “身份证。” 女售票员冷冰冰道。 “哦。” 高兴乖乖把三张身份证递了进去。 虽然这年代火车票不是实名制,但买票仍然要出示身份证。 女售票员接过身份证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跟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高兴说着什么,高兴眼尖,看到中年男人别着“值班站长”的臂章。 “撒情况?” 高兴心里一咯噔:事发了?老子最近也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啊? 不多时,值班站长带着俩铁路供案从里面走出来,对高兴道:“祖籍桃都的高兴同志是?请跟我们走一趟。” “能告诉我因为啥不?” 听到“请”字,高兴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能让公家人对他如此客气,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否则铁路供案直接给他上铐子带人了。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跟我们来就是了。” 值班站长说话很客气,但语气里也带着不容拒绝。 “好。” 于是高兴一行三人,坐上火车站的桑塔纳往东驶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处门口有武惊持木仓站岗的红墙大院门口。 值班站长下车跟门口的武惊干部交涉了一阵,武惊干部进了值班室打了个电话,然后出来对高兴道:“你一个人进去,其他人请回。” “大兴。” 汪月明拉住高兴,一脸的担心。 “没事儿。” 高兴把背着的画筒摘下来,交给汪月明,然后又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四个老人头:“你们先去华侨饭店住下……” “不用。” 值班站长忙道:“住我们铁路招待所就行,吃住都给你们。” “招待所啊~” 有钱了就嘚瑟的高兴出门只住涉外酒店:“档次太低,不住。” “我们那个内部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规格挺高的,一般的涉外酒店都赶不上我们那个招待所。”值班站长忙解释。 “好。” 高兴跟值班站长要了铁路招待所的地址,然后跟着武惊干部进值班室“安检”。搜身搜得那叫一个细致,恨不得让高兴把苦茶子都脱了,扒开他的菊花,看里面会不会藏个手榴弹。 好不容易安检完,武惊干部掏出一块黑布左三圈右三圈,缠在高兴脑袋上,蒙住他的眼,然后拉着他上了一辆偏三轮。 大概开了有十几分钟,偏三轮停了下来。 武惊干部把高兴从偏三轮上搀了下来,然后拉着他走了有五六分钟,才把他的蒙眼布给去掉。 揉了揉眼睛,高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姑苏园林式小院内。 “你怎么才来?” 罗琼华从屋里出来,不客气地对高兴道。 那语气,跟汤姆私会小情人似的。 “这是哪儿?” 高兴看着穿着一条短旗袍的罗琼华,问。 “浙省盛威第九招待所。” 罗琼华自曝家门:“我父亲目前是浙省盛威第一副书脊,我这次带着小星星来临安,主要就是来看望我父亲的。” “那大姐您在哪儿高就啊?”高兴问。 “我在燕京铁道部上班,是燕京铁道部的一个处长。” “小星星爸爸那边家世也不一般?”高兴又问。 “当然。” 罗琼华拢拢头发,道:“小星星的爷爷是空军总部的,她的叔叔大爷也都是军人。我父亲和我公公最早是二野的战友,我和我丈夫小时候也是生活在同一个部队大院里,直到我父亲转到地方工作。” “请收下我的膝盖,大姐。” 高兴心里惊呼,但面上还不动声色:“请问你把我弄到这里,有什么目的啊?难道是觉得那幅画的谢礼不够,给我追加感谢费?” “小星星昨天晚上发烧了,一个劲要爸爸……” 得! 感情是让老子来当便宜老子呢。 “那快带我去看看小星星。” 毕竟是自己亲手从人贩子手里解救下来的孩子,高兴对小星星有种莫名的关心。就是不知道他关心的是孩子,还是孩子她妈。 呸! 姓高的可不敢惦记烈士遗孀。 更别说人家一家子当兵的,把他崩了,恐怕都没人管。 “你在外面等会,小星星睡着了。” 罗琼华把高兴引到院子的凉亭里,俩人坐在石凳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那是相当之尴尬。 “那个……” 给高兴倒上一杯真·特供明前龙井茶,罗琼华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昨天我有点失态。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 美人别说骂他了,就是尿高兴头上,咱老高也得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喝完还得咂咂嘴:味道好极了,跟汤姆五星啤酒似的。 “我跟我爱人认识的时候,我们才五六岁……” 罗琼华边喝茶,边絮絮叨叨讲着她跟她亡夫的爱情故事,有一说一,聚少离多的俩人故事也算是挺凄美的,可高兴却共情不了一点儿。 罗琼华和秦钢两口子都是52年生人,属于标准的老三届里面的老初一。68年大下乡,普通老白杏家的孩子乖乖背着单薄的行李滚到广大农村、边疆农场、林场插队,瑞德二代们则披红戴花去当兵。 瑞德秦钢十六岁去当兵,直到86年,三十四岁的他才混上个副团长,就这还是提倡干部年轻化以后,晋升算是快的。 烂柿子年代文里动不动就是二十出头的团长,看得看门老头高兴只想笑。就算可以立功受奖晋升快,那也得一级一级升上去。 三年义务兵,提干当排长,副连、正连、副营、正营、副团到正团,每个职级上至少要干个两三年,没个十几年不可能当上团级军官。 越级提升,连升三级? 拜托! 军队是最论资排辈的地方,基本上不存在越级提升。 烂柿子里常见的恶心剧情就是,堂堂指挥上千甚至几千人木仓的团级干部亲自去抓特务、小偷和人贩子,然后负伤被女主救什么的。 拜托! 团级干部已经是高级指挥官了好不好,怎么可能冲到一线去执行任务。就连营长,一般也是在营部当指挥员,带队做任务的了不起也就是副连长,要不然战前晋升为副连长的靳开来怎么说捞个送死的官。 扯远了~ 老白杏家的孩子撅着腚锄地拔草的时候,已经当上干部的罗琼华和秦钢吃饱了军供大米,坐在军官办公室里写信互诉相思之情。这样的爱情故事怎么可能能引起高兴这个真·农民的儿子情感共鸣。 “小姐,小小姐醒了。” 祖知上给罗琼华父亲配的专职保姆从屋里出来,汇报说。 呵! 高兴心里冷哼一声:“老一辈儿就是为了不受地主老爷、太太和少爷、小姐的压迫才上山打起了游击,结果才多少年啊,他们自己也当上了老爷、太太、少爷和小姐。” 第47章 一家欢乐几家愁 便宜奶爸一当就是小一个月。 罗琼华带着小星星回京,而高兴也带着汪月明和甄漂亮回了魔都。 高兴迫不及待地去提篮桥预科学校去找阔别已久的“表妹”苏欣。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被爷爷奶奶带大的苏欣,在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放假也很少回老家。没有亲人了,回去干嘛? 叔叔婶婶们不吃她的绝户就不算不错了,哪还有什么亲情。 在学校附近的小招待所里来了一发,心满意足的高兴倚着床头抽着事后烟,而苏欣则拿着一面手掌大的小镜子,用牛角梳梳着头发。 感谢改开的好郑策! 搁以前,没带结婚证,亲小两口住招待所也住不了同一个房间。 “馋酒了。” 高兴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摸着苏欣的背,道:“咱那两百箱台子,你放哪儿了?搞一箱过来,我要跟小舅一醉方休。” “没了。” 苏欣放下小镜子,转过身看着高兴,道:“被我全给卖了。” “把它们卖了?” 高兴略表遗憾地说:“卖了多少钱啊。” “差不多这个数。” 苏欣比划了个“7”,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七十万?” 高兴惊得坐起来:“怎么卖那么多?” “要不怎么说大兴你是我的招财童子呢。” 苏欣捧着高兴的脸亲了一口,道:“7月16日,大内印发《大内关于做好放开名烟名酒价格,提高部分烟酒价格工作的通知》。” “根据该通知,到7月28日,十三种名烟名酒价格正式放开。” 又拿出她的祖传笔记本,苏欣念道:“其中,杂粮酒从15涨到45,郎酒从14块3毛涨到45,泸州老窖从14块1涨到45,这三款酒算是一个档次的,仅次于台子,属于第二档的酒。” “古井贡从12块涨到35。” “洋河从11块1涨到30,双沟从11块3涨到30,全兴大曲从14块3涨到30,剑南春从15块5涨到30。” “董酒从8块涨到18,汾酒从10块涨到15,西凤从8块涨到了13,特制黄鹤楼从9块2毛3涨到了13。” “台子涨价幅度是最大的,从20涨到100。” “我说的这些都是产地零售价,运到全国各地的零售价更是高得吓人。其中杂粮酒的各地零售价普遍在80元左右,差不多翻一番。” “台子由于产地基础价太高,各地加价的幅度倒没那么夸张。大部分城市台子的零售价都在150元上下,其中奉天和冰城台子售价170元,国际庄和呼市售价是180元,龙城售价185。” “你猜我把那批台子卖到哪个城市去了?” “龙城?” 旋即高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龙城台子一瓶卖185,还是零售价,批发价应该会低不少,2400瓶也就卖个三四十万。” “猜不着了?” 苏欣得意道:“我把它们卖到燕京去了,当地的零售价高达295元一瓶,就这,还是供不应求,黑市价格更高。通过我学长关系,我把它们卖给了燕京当地一个大酒贩子,卖了将近七十万。” “燕京的零售价怎么这么高?”高兴问。 “还能因为啥。” 苏欣习惯性在高兴腰间拧了一把:“台子是咱们国家的官酒,燕京是咱们国家当官的最多的地方。有个笑话不是说,在燕京街头随便丢块砖头,就能砸个处长,而在羊城砸到的则是经理和老板。” “消费者多,需求量大,价格自然高呗,” “对了。” 高兴突然想到什么:“郑家兄弟怎么样了?你把人家抵押给咱的酒卖了,他们不会找咱的后账?二十万变六十多万,他们得心……” “放心。” 苏欣摸着高兴的胸口,道:“郑家兄弟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往后还能不能出来,也得看他们老郑家祖坟埋的地方对不对。” “我去,这么严重?” “他们兄弟俩挪用几百万公款搞外贸,运气不好,船在公海上翻了,一船货也全泡了海水,血本无归。偏偏又赶上了市里查糖酒公司的账,他们兄弟俩把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还是没堵上窟窿。” 苏欣的手沿着高兴的胸口往下摸,边摸边道:“搞不好郑家兄弟俩得上河堤,就算不上河堤,没个十年二十年也出不来。” “我嘞个去。” 高兴喃喃自语道:“难道老子是衰神附体,谁沾谁死?”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苏欣捂住高兴的嘴,道:“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就像郑家兄弟俩,又不是你让他们挪用公款,他们挪用公款之前应该会想到可能被查账,会想到做外贸有沉船的风险。” “他们依然干了,都是他们内心的贪婪驱动的。” “你那个便宜大舅鲍不平也一样,又不是你让他去杀人越货的。” “要说跟你关系近,还有谁能比我跟你更近?咱俩可是早就负距离了啊,我怎么没事?”说着虎狼之词的苏欣别有一番风味。 “别这么说。” 这回轮到高兴捂苏欣的嘴了:“你越说没事,就越快有事情找你了……呸,我汤姆这张臭嘴,被该死的鲍不平给感染了。” 狠狠地给了自己嘴巴几下,高兴问:“他的案子到哪一步了?” “已经判下来了,死刑立即执行。”苏欣道。 “这么快?” “跟前几年比起来,已经算是慢的了。” 苏欣握住高兴的关键部位,道:“那时候从抓到判到执行,甚至不超过一个星期。鲍不平现在就等着市高院死刑复核,然后被秋决。” 虽然79刑诉法和刑法均规定死刑复核权由最高院统一行使,但随着社会制安的恶化,为有效打击恶性刑事犯罪,81年5月通过了《关于死刑案件核准问题的决定》,授权各地高院行使死刑复核权。 “就没人捞他?”高兴问。 “怎么没有。” 苏欣放开了魔爪:“你那亲爱的小鱼妹妹,为了救哥哥,把家里那套老洋房都卖了,又是给受害者家属赔偿,又是花钱走关系。” “听说,我是听说啊,鲍余跟不止一个当官的上了床,只求不给鲍不平判死刑,哪怕是无期甚至死缓都行,就为了保鲍不平一命。” “为同父异母的哥哥做到这份上,她也是够意思了。” “那为什么鲍不平还判了死刑?”高兴问。 第48章 飞咯(上) “还能因为啥。” 苏欣道:“抢劫金额特别巨大,案情特别严重呗,听说他的案子在燕京供案部里都挂了号,根本没人敢插手干预。” “他不还有个军官哥哥吗?”高兴道。 “别提了。” 苏欣的小手又不老实了:“鲍龙目前是副师级干部,出了鲍不平这档子事,想升正师级基本上不可能了,相当于被鲍不平毁了前程。” “到了正师级,很少有转业的,就算升不上去,也能熬满30年军龄退休进干休所了。鲍龙恨鲍不平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帮他?” “不应该。” 高兴道:“只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又不是父母、子女等直系亲属。” “军队跟地方不一样,审核肯定更严格。再说了,越往上职位越少,一个职位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他的竞争对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把他淘汰的机会的啊。”苏欣道:“部队里面斗争比地方更残酷。” “好歹共患难过,就这么冷眼旁观,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虚伪的高兴道:“鲍余说得对,如果不是遇见我,坎坷哥还在开乌龟车。” “哪有那么多如果。”苏欣把高兴推倒在床上,翻身上马:“人都是会死的,无非就是死法不同,他开乌龟车未必不会出车祸死了。” “认识了你,他鲍不平最起码也享受过了。” …… 有苏欣这个地主婆在,高兴这个生产队的驴就甭想躺平。 一杆子被苏欣给支到了冰城,好在这回是坐飞机去。 这年头买飞机票还得开介绍信,要不是有苏欣的关系,高兴、汪月明这等盲流子,连坐飞机的资格都没有。 “大兴。” 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汪月明边抖腿边道:“我站在六楼上往下看,都头晕腿酸,想往下跳,听说飞机可是飞一万多米高……” “怕个毛。” 高兴拍了汪月明大腿一巴掌:“上了飞机你就闭上眼,不往下看不就完了?我可警告你啊,再害怕也给我憋住。你要是在飞机上尿了裤,别怪我打开窗户把你扔下去。坐飞机的都是体面人,你别不体面。” “飞机上的窗户是没法打开的。”桑塔纳出租车司机插嘴道。 “用你说啊。” 高兴听出来出租车司机语气里的瞧不起:“老子经常坐飞机,能不知道飞机的窗户打不开?没听出来老子是逗这傻子玩儿呢吗?” 其实前世今生,高老板都是第一回坐飞机。 whatever! 气势上不能输就完了。 到了机场,俩人拿着苏欣找人给他们提前买好的机票,站在航站楼门口,跟俩大傻13似的,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坐飞机。 “同志。” 高兴拦下一个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问:“检票口在哪?” “第一次坐飞机?” 女工作人员语气里也带着不屑:“如果你们带的行李多,就先去办理行李托运,然后拿着机票去过安全检查。通过了安全检查,你们就可以到登机口等待登机了。具体什么时候登机,广播里会通知。” “好的,谢谢!” 经过好一番折腾,俩人终于成功登基……登机了。 过安全检查的时候,武惊小战士拉开高兴他们的旅行包,看到里面满满登登的四个老人头,虽然惊讶,倒也没说什么。 81年3月15日,供案部发布了关于航空安全检查的通告,并决定自4月1日起对民航国际航班实施安全检查。11月1日,又开始对民航国内航班实施安全检查。 安全检查工作刚开始,只对国际航班实施检查所以检查工作就由边防检查站负责。从81年11月1日开始,全面的安全检查工作展开,此项工作就由民航供案保卫部门负责。 到83年7月,武惊安全检查站成立,安检工作由武惊部队负责。 好在这年头的安全检查是在关着门的小屋里单独进行的,倒也不存在露富的风险。就这,高兴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空姐的引导下,俩人找到自己的座位,把旅行包放在脚下坐好。 两个旅行包里面可是装了七十万现金,可不敢离身。 “你汤姆抖个什么劲儿啊?得帕金森了?” 高兴拍了汪月明腿一下,道。 其实高兴自己也紧张,只不过俩人紧张的表现方式不同。 汪月明紧张了就不停抖腿,而高兴紧张了就喜欢骂人。 “我……我害怕……” 汪月明小声说:“一想到一会儿咱们就要上天,我就怕得不行。” “你汤姆一会儿才要上西天,会不会说话?” 高兴按着汪月明的腿,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在《毒者文摘》上看的。说有一个人第一次坐飞机,看着窗外说,下面的人真小,跟一只只小蚂蚁似的。他的同伴说,笨蛋,飞机还没起飞,那就是蚂蚁。” “能看见小蚂蚁?” 汪月明伸着脖子往外看:“看不到啊,就看一个飞机翅膀。” “各位旅客同志,早上好,您乘坐的是由魔都开往冰城的1503次航班,本次航班由三叉戟2e型客机执飞……”客舱广播响起来了。 “大兴,咱们坐的是三叉戟哎。”汪月明兴奋道:“老林同志坐的也是三叉戟,没油坠毁了。咱们这架飞机不会飞到半道没油了?” “给老子闭上你的粪坑。”高兴闭上眼,大声怒骂道。 “哦!” 汪月明消停了一会儿,可是等飞机缓缓滑出,嘴又闲不住了:“动了,飞机动了哎。飞机不是只能在天上飞吗,怎么还能在地上跑啊?” “前面用牛拉着呢。”高兴没好气地开玩笑道。 “用牛拉?” 汪月明不相信:“飞机得好几十吨重?得用多少头牛拉啊?” 甥舅俩的对话成功把坐他们边上的男乘客给逗乐了:“是用铁牛拉的,也就是你们农村耕地用的手扶拖拉机,那玩意儿劲儿大。” 滑行了一段时间,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终于起飞了。 强烈的推背感,让高兴闭着眼,死死地抓着座位扶手。 反观汪月明,飞机刚一离地,就大呼小叫起来:“飞起来咯,大兴;大兴,飞机爬得好快啊,咱们上天了;房子变得好小哟,大兴。” “你汤姆给老子闭嘴。” 有个这样的小舅,高兴觉得丢人。 平飞以后,空姐开始客舱服务,也就是发早餐。 拿到了不要钱的面包和其他小零食,汪月明对空姐道:“空姐同志,我听说坐飞机还有的台子喝,给我来一瓶呗。” 第49章 飞咯(下) “想什么好事呢?” 高兴在汪月明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一瓶台子一百多,比你的飞机票钱都贵,怎么可能会让你喝一瓶?要是真有这好事,人家飞机拉你一千多公里,还得倒赔钱,你觉得公家会做赔本的买卖吗?” “我喝得多,乘客们有喝得少的啊。在我这赔钱了,从别的乘客身上赚回来不就完了,更别说还有不喝酒的呢。”汪月明振振有词道。 “对不起。” 空姐强忍着笑意道:“以前飞机上确实可以喝台子,甚至还会赠送一小瓶。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项服务了,您可以喝饮料或者啤酒。” “那是我坐飞机坐晚了呗。” 汪月明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那……借个火儿?” 安全检查的时候,汪月明的火柴被没收了。 “对不起。” 空姐露出职业假笑道:“飞机上不允许抽烟。” “为什么呀?”汪月明不满地问。 “这个我知道。” 坐他们外面的男乘客举手道:“82年12月24日,也就是西方的平安夜那天,飞往羊城的2311号航班因为乘客抽烟引起火灾,最终导致25名乘客遇难,剩下的乘客和机组成员也全部受伤。” “此次灾难的第二年,也就是83年,民航宣布华夏国内航班实行全面禁烟,但是飞往国外的国际航班上仍然可以抽烟。” “大鼻子老外不怕死呗。”汪月明悻悻地把烟放回裤兜里。 “哈哈哈。” 男乘客笑道:“那倒也不是,国外的航班大多数不禁烟,所以为了尊重国际友人的习惯,国际航班上才允许抽烟的。” “改变咱们的习惯叫与时俱进,移风易俗,却得尊重洋大人的习惯,咱们脑袋后面那根辫子哟,永远割不掉。”高兴嘟嘟囔囔道。 “大兴,你说什么?”汪月明问。 “没说什么。” 高兴抓起发给自己的面包,塞进汪月明嘴里:“吃你的面包。” “哦。” 知道飞机上的餐食不要钱还可以续杯,汪月明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不知道找人家空姐要了多少回,直到把人家篮子里的面包全部清空了才作罢。就是不知道他是真喜欢面包,还是喜欢空姐。 给高兴臊得哟,赶紧把自己的吃食打扫干净然后闭上眼假寐。 “大兴,外面的云彩真好看。” “下面是什么山啊,这山可真高啊。” “咱们这是飞到海上了,大海的水真蓝啊。” …… 将近两个小时的平飞基本上都在汪月明的大呼小叫中度过,给高兴烦得哟,真恨不得把飞机的窗户玻璃砸开,把汪月明给塞出去。 “空姐同志,空姐同志。” 飞机下降阶段,汪月明冲着就坐在他对面的空姐大声喊道:“我的耳朵好疼啊,疼得受不了了,你快救救我。” “你丫故意跟空姐搭话呢?”同样耳朵不舒服的高兴心说:“就算耳朵疼,能汤姆有多疼,你个大男人还能疼得受不了哇哇叫?” “同志,咽口水,多咽几口就不疼了。” 系着安全带坐在自己专座上的空姐冲汪月明喊道。 耳鸣的高兴赶紧偷偷咽了几口唾沫,别说,还真有效果。 “我没唾沫了,空姐同志。” 汪月明用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又冲空姐喊道。 “你汤姆给老子闭嘴。” 高兴终于忍不了了:“没唾沫了,人家空姐能怎么办?跟你人工呼吸,往你嘴里渡点儿唾沫呗?老子有尿,你要不要?” …… 下了舷梯,踩在水泥地面上,高兴那颗怦怦乱跳的小心脏终于回到了肚子里:“坐飞机真好,老子再也不坐了。” “你不坐我坐。” 汪月明冲着站在舱门口的空姐使劲挥手。 被他烦了一路的空姐翻了翻白眼,进了机舱。 “哈哈!” 高兴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大腿,道:“人家空姐是天上飞的白天鹅,你个地上爬的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瞎了心都没卵用。”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汪月明心虚道:“我有媳妇,我媳妇还怀孕了,怎么可能会对别的女人起心思?回去你千万可别乱说啊,省得你漂亮妗子生闲气。” “媳妇怀孕,正是男人最容易犯错误的时候。” 高兴搓着手指道:“想让我闭嘴,可以啊,拿钱来。” “你信不信老子扛着你的几十万跑了?” 甥舅俩说说笑笑出了机场,然后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银行而去。 交易过程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苏欣提前沟通好的,进银行的内部办公室,点钱、点券,钱券两讫。全程要多顺利,就有多顺利。 交易结束后,银行的朋友带着高兴他们到国际饭店吃飞龙席。 “飞龙席是国际饭店80年研制编配的套席,因第一道热菜是宫廷飞龙酒锅而取名飞龙席。飞龙席以龙江四珍为主料,其他原料为龙江产的山珍野味,不仅香浓味美,还有补气血、强筋骨的滋补作用。” 每个银行的朋友都是个好美食推荐官:“配套菜码及主食有十几种之多,花拼为林海孔雀,由山野菜和黄瓜香等制成。凉菜有鹿丝冬笋、椒油榆蘑、海米蕨菜、腌渍香瓜、香梅酱、鲑鱼籽;” “热菜是主菜,扒熊掌松仁、红烧犴鼻松茸、清扒鸡绒猴蘑、人参高汤水鱼、银耳冰糖、雪蛤,还有必不可少的宫廷飞龙酒锅。” “面点有冰城三丝炒面、炸秋叶、原笼饺、桃酥等地方特色美食。” 胡吃海塞了一顿,香的高兴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吃完席去旁边小包房喝茶,就高兴和叫高榆树的银行朋友俩人。 “高老弟,今天的席面,你还满意?”高榆树抽着烟,道。 老娘探亲的时候把他生在了吉省春城下面榆树县,故得名高榆树。 “满意,太满意了。” 高兴闭上眼,仿佛在回味:“要是天天吃,不得美死啊。” “那你就多来几次我们冰城。”高榆树道。 “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腻的啊。”高兴喝了口茶水,道。 “没事。” 高榆树给高兴满上茶:“我们这还有鳇鱼宴、猴头宴和山珍野味宴、北国风光宴等。不过老弟你得趁早吃,吃一顿少一顿。” “怎么说?”高兴问。 “听燕京的朋友说国家正在酝酿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我们这宴那宴里面可全是野生动物,往后想吃也不容易了。” 第50章 托妻献子 喝完茶,高榆树亲自开着桑塔纳把他们往机场送。 “高老弟,还是你这活儿好啊。” 高榆树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轻敲着大腿,道:“可以坐着飞机到处玩,到哪都有好吃好喝好玩的,挣得还不少。”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高兴肯定不会承认他高某人是“欣兴包袱斋有限公司”的ceo的啊……嗯,苏欣是出资人,因此是董事长,高兴只能当个执行经理。 收国库券这事,是一个红空来的老板干的,而高兴他们只是俩跑腿的“碎催”。这年头,红空老板还是挺有威慑力的,一般人不敢惹。 “你也可以干啊,高大哥。” 高兴给高榆树让了一支华子,道:“相信你要是干,肯定会比我们这半道出家的干得更好。搞这个,你们银行的人才是最专业的。” “干不了。” 高榆树摇摇头,道:“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 “你们银行也可以搞啊。” 高把给高榆树右手夹的华子用火柴点燃,道。 “老弟,你毕竟没在银行干过,里面的情况你不清楚。” 高榆树抽了一大口烟,道:“虽然上面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各地金融机构之间交易国库券,但是国家放开国库券交易试点的初衷是方便老百姓把手里的国库券变现,而不是让金融机构盈利的。” “所以在没有上级要求的情况下,没有金融机构会主动干这事。” “并且你们倒腾国库券能赚钱,让我们银行干就未必了。” “怎么说?”高兴问。 “你应该知道试点方案规定,转让中介机构办理自营买卖价格幅度最高不得超过所交易国库券总面值的百分之一点五。” 高榆树冲着窗外吐了口痰:“这个买卖,不但包括我们跟老百姓之间的交易,同行之间交易也得按照这个规定执行。” “我们银行要是倒买倒卖国库券,肯定不能像你们这样,俩仨人背起包就走了。我们得先积攒一批国库券,然后把国库券通过邮政系统送到买方银行,买方银行收到国库券以后才会给我们行汇款。” “整个流程下来,折腾一两个月甚至几个月都正常。” “费这么大的劲儿,最后也就挣区区一点五个点,我们还不如把钱拿出去放贷款。省事儿不说,比干这个挣得还多。” “有道理。” …… 苏欣坐镇中军帐,勾兑业务,高兴和汪月明背着钱全国各地飞来飞去,“欣兴包袱斋有限公司”的流动资金很快就破百万。 要不怎么说不管在哪个年代,钱生钱才是赚钱最快的模式。 就连汪月明这个跑腿的,也成功晋级为五万元户。 至于那个保镖童冠,带着老婆孩子回潮汕老家了,错失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二三十年后,童冠看着电视上的汪月明,直拍大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多谢你们来送我最后一程。” 剃着大光头,穿着嘎嘎新的西装、黑皮鞋,被五花大绑的鲍不平目光扫过鲍余、高兴、苏欣,还有他最想见的钱多多,笑道。 “我怀孕了,二虎,是你的。” 钱多多摸着肚子,道:“你这当爹的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 “嫂子,这孩子不能要。” 鲍不平看了钱多多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一眼,然后抬起头:“你已经四十多了,大龄产妇生孩子很容易出事。就算孩子能顺利地生下来,也要背负一辈子杀人犯的后代的骂名。这对你和孩子不公平。” “不!” 钱多多大叫一声:“这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来,哪怕要了我的命。你来这世上一遭,不能让你白来,我得给你留个香火。” “怕我死了没人给我烧纸啊?” 鲍不平笑道:“我已经跟某个大学签了协议书,我死了以后,身上能用的零件,他们全部摘走,我的遗体也会被他们做成标本。往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大学生会对我这个大体老师鞠躬行礼,风光着呢。” “是不是里面的人逼你捐献遗体的?” 鲍余道:“哥,我宁愿把你烧成一把灰,也不愿意你被人糟蹋。” “没人逼我。” 鲍不平贪婪地看着鲍余和钱多多:“是我自愿的,就当是我为社会做最后一点贡献。小鱼啊,往后哥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 “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字,二虎。” 钱多多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深情地看着鲍不平。 “唉!” 鲍不平知道不出意外,钱多多肯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如果生了男孩,就叫他鲍富;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叫她鲍美。” “暴富暴美这个词,还是跟高老板学的,希望咱们的孩子能好。” “嫂子,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你替我告诉他们,他们的爸爸不是坏人。被我杀的那个家伙,手上有好几条人命,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惜不能陪着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嫂子,辛苦你了。” “你放心,我会的。” 钱不多还是没忍住,眼泪哗哗往下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外甥。” 鲍不平转向高兴,道:“我知道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往后你嫂子和你侄子或者侄女就拜托给你了。悔不该不听你的话,我活该啊。” “不求她们能过得有多好,只求她们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能帮她们出出头;她们吃不上饭的时候,你能给她们碗饭吃,别饿着她们。” “兄弟,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鲍不平挣扎着跪下去,重重地给高兴磕了四个头。 “你汤姆混蛋。” 高兴抹了一把眼泪,道:“神三鬼四,临死你个混蛋还要咒老子当鬼。我答应了,只要有我口饭吃,绝不会饿着嫂子和你的孩子。” “谢了,兄弟。” 鲍不平被武惊从地上拉起来:“在下面我会给你走走关系,保佑兄弟你发大财。只有你发财了,我的老婆孩子才能过得好。” “那我多给你烧点纸钱,省得你送礼送不到位。” 高兴哭着哭着笑了:“等你死了,老子不光给你烧钱,还给你烧美女。黑的白的黄的棕的各色美女给你烧一大堆,按国际名模的标准做。再给你烧掉黑枸杞、六味地黄丸啥的,给你补补你那俩腰子。” “时间到。” 第51章 烧纸 “打开保险。” “预备~” “放!” “嘭”地一声木仓响,跪在河堤下的鲍不平朝前倒去。 “射手带回。” 法医上前,蹲下身拿根小棍捣鼓了一通,一个法惊举着相机“咔咔”就是一顿拍照。等他们忙活完,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把鲍不平的尸体装进裹尸袋里,然后用担架抬上面包车。 木仓响那一刻,鲍余和钱多多就双双晕倒了。 好在苏欣一直扶着钱多多,要不然鲍不平的香火就得断了。 预备好的妇产科医生派上了用场,给钱多多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没大碍以后,女医生和苏欣把钱多多抬进公车私用租来的救护车里。 而鲍余则就简单多了,高兴掐她人中把她掐醒。 瞪了高兴一眼,鲍余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驶向医院,高兴和苏欣则坐着租来的桑塔纳回了他们租的房子。其实按照他们现在的财力,新桑塔纳也买得起,没必要不是。 车这玩意儿,入手了就开始贬值,最终变成一堆废铁。 就他们现在做的“买卖”,也没必要搞一辆车来充门面。 当天夜里上,高兴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的内容也很简单。 “架手撤离。” “射手就位。” “打开保险。” “预备~” “放。” 戴大口罩、大墨镜的武惊军官一遍遍下命令,挂着亡命牌跪在地上的人一遍遍往前倒,倒地以后,就剩下半张的脸有鲍不平的,有他高老板的,也有汪月明的,高肃的,甚至有高大树的…… 噩梦一连做了三夜。 “卧槽,大兴你个兔孙,被狐狸精把阳气吸干了?” 甄漂亮肚子又不舒服,汪月明陪她住了三天院,汪月明从医院回来看到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高兴,惊呼道。 “我汤姆不敢闭眼。” 高兴沙哑着嗓子,道:“鲍不平被木仓毙了一万九千八百一十六回,我被木仓毙了两万三千二百二十二回,你最少,不到三千回。” “啥意思?” 高兴就把做的梦跟汪月明说了。 “瞧你那点小胆儿。” 汪月明笑了足足有五分钟,差点儿没笑岔气:“不就是看了一次木仓毙人嘛,至于把你小子吓成这熊样?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来你小子亏心事没少做啊。难道你把钱寡妇睡了?” “你汤姆才喜欢睡寡妇。” 高兴从地上捡起大皮鞋砸向汪月明,被他顺手就给接住了。 汪月明接皮鞋的技术还有待提高,比鲍不平差远了。 “要是实在觉得对不起我大哥,不行你多给他烧点纸呗。” 汪月明把大皮鞋放在地上:“你这鞋,真獭么味儿。” “他连个坟头都没落下,上哪给他烧纸去啊?”高兴道。 “那你这当外甥的就给你大舅立个牌位呗。” 汪月明坐在高兴床上,翘起二郎腿,道:“实在不行,你去路口画个圈,在圈里给他烧纸得了,我看城里人都这么干。” “就这么着。” 甥舅俩分头行动,清空了好几家纸扎店,找了片大空地,什么纸人纸马啊、金山银山啊、元宝纸钱啊,都堆成小山了。甚至连冰箱彩电洗衣服之类的家用电器都有,就是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通电。 如果不通电的话,下面也应该用不了太阳能。 高兴决定哪天再让纸扎店给做个柴油发电机啥的,给鲍不平烧过去。有电器没有电,那多难受啊,当摆设那不是浪费嘛。 到了夜里,高兴亲自划着火柴,把给鲍不平的香火点燃。 “坎坷哥啊。” 高兴举着三根香虔诚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在地上:“你就放心去,你的老婆孩子交给我了。我保证饿不着冻不着他们,也不会睡你老婆。这叫朋友妻不客气……呸,是不可欺。” “你老婆如果改嫁,你孩子就归我抚养了,保证给你抚养成材。” “大哥。” 汪月明干脆跪了下来,边往火堆里撒纸钱边道:“到了下面,你该吃吃该喝喝,别不舍得花钱。缺钱缺物,给兄弟托梦,兄弟烧给你。” “你们结拜的时候,可是说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高兴促狭道:“为了兄弟情谊,我觉得你有必要往火堆里跳。” “跳个毛线啊。” 汪月明赶紧站身,离火堆远一点儿:“你也说了但求,但求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吗?就是请求祈求的意思,不是要求。” “我跟大哥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殉葬那种无礼的请求,相信我大哥肯定是不会批准的。你休想弄死我,继承我那五万的遗产。” “你那五万,还是汤姆老子给你的。” 高兴越来越喜欢骂汪月明了:骂长辈儿的感觉,还怪好嘞! “什么叫你给我的?那是老子的劳动所得。”汪月明反驳道。 “就你干的那点儿活,正常开工资的话,五千都开不到。” “信不信老子把你抢了。” …… 甥舅俩其乐无穷地拌着嘴,一直等到火堆燃尽,还铲来土把灰烬盖住,俩人才往家走,汪月明边走还边撒着纸钱。 回家路上,俩人遇到了戴被看箍的联防队。 所谓“联防队”,全称叫制安联防队,是在供案机关指导下,由单位、街道、乡村的职工和居民群众等构成,维护当地社会制安秩序的群众性安保联合防范组织,最早诞生于60年代的魔都和琴岛。 设立联防队的初衷是好的,是在惊力不足的情况下,维护社会制安的必要手段,有效地震慑和打击了犯罪分子。 但是,联防队员们出自各个单位,人员素质良莠不齐,甚至不少地痞牛氓也混进了联防队伍里面,反而成了欺压老白杏的黑恶势力。 一个联防队员要上前拦下高兴他们查身份证,被另外一个年长点的联防队员制止了:“你没看见他们撒纸钱呢,家里肯定死人了。你去拦他们,不怕他们家的鬼缠上你啊?” “怕个毛。” 楞头青联防队员吊儿郎当道:“咱们工人是无神论者,不信什么鬼神那一套。就算真有鬼,也不怕,鬼怕恶人这句话没听说过吗?” “哈哈。” 年长点儿的联防队员笑道:“你癞皮三确实是个大恶人。” 第52章 边贸搞起来(上) “起来,别装死狗了。” 一大早苏欣从学校赶到高兴租住的地方,掀开高兴的被子,道。 “你干嘛?” 高兴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刚睡着,你就掀我被窝。”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苏欣习惯性拧了高兴腰间一下:“赶紧起来给老娘干活去。” “我都这样了,你还压迫我?”高兴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道。 给鲍不平烧完纸以后,高兴倒是没再梦见鲍不平吃木仓子儿的镜头了。不过,高兴睡着了老是梦见鲍不平龇着大牙冲他乐,一副要把他带走的亚子,吓得高兴更不睡着了:难道给坎坷哥烧纸烧多了? “你就是太闲了,等你忙起来,就没那功夫胡想八想了。” 苏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高兴脸上:“这是魔都铁路局计划处傅副处长的联系方式,你跟他联系一下,沟通一下车皮的事。” “车皮?” 高兴拿下纸条:“就算咱们现在钱多,也不至于用车皮拉?” “用车皮拉钱是我的目标,还得咱俩一起努力。” 苏欣亲了高兴一口:“我通过我老师从市土畜产公司搞了一批裘皮大衣,准备倒到去年才恢复通关的瑷珲口岸卖给老毛子。” “裘皮大衣?好东西啊!” 高兴终于有了点精神:“先给我整一件,我要当座山雕。” “不是你想的那种貂皮大衣啦。”苏欣道:“是狗皮大衣。” “因为老毛子的文化里不能接受把狗皮做成大衣,因此咱们国家出口给老毛子的狗皮大衣一律称为裘皮大衣,从50年代就这么搞。” “倒腾狗皮大衣赚钱吗?”高兴问。 “把吗给我去咯,不赚大钱,我都不会干。” 苏欣自信满满地说:“魔都友谊商店里面的狗皮大衣,每件标价为600元软妹币,卖到老毛子那里,少说得卖个200美刀。” “你知道我们从土畜产公司那里拿货,每件合到多少钱吗?” “多少钱?”高兴问。 “每件差不多在100块软妹币。”苏欣道。 “这么贵的吗?” 高兴道:“普遍工人撅腚干一个月,也就买条狗皮大衣袖子?” “你以为呢。” 苏欣向高兴科普狗皮大衣知识道:“能做狗皮大衣的狗是有条件的,必须在立冬后收购一岁以上的黄狗或黑狗,当年的小狗都不行。” “做一件狗皮大衣,需要剥十几条大狗的皮,成本100很高吗?” “200美刀合到差不多700软妹币,7倍的毛利,暴利啊。”高兴顿时兴奋了,旋即又担心道:“卖那么贵,能卖得动吗?” “你太小看老毛子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毛子虽然早就走下坡路了,但还是比咱们国家富得多。”苏欣道:“我有个学长在驻老毛子凛冬城大使馆工作,他说那边人均月工资约为200卢布。” “那也不算多啊。”高兴道。 “不多?” 苏欣哼了一声,道:“卢布兑美刀的汇率差不多在07比1,200卢布相当于300美刀,换算成咱们的钱是1100多软妹币。这种收入水平,跟欧美发达国家确实没法比,但是在世界上已经算是很高了。” “你卖给他们200美刀,他们最起码也得对半赚,也就是说到最终消费者手里起码得四五百美刀了。”高兴笑道:“哈哈,他们一个月工资也不买不起一件狗皮大衣,全世界劳动者都一个穷b德行。” “老毛子的人还是比咱们过得舒服,那边除了轻工业不行,别的都挺厉害的。”苏欣道:“我学长说那边面包016卢布一公斤,牛奶026卢布一公斤,土豆012卢布一公斤,食堂吃顿午餐1卢布。” “轻工业品就贵很多了,最一般的伏特加10卢布一瓶,夹克居然高达100-150卢布一件,运动鞋50-70卢布一双。” “而他们的护士一个月工资才120卢布,都不够买件衣服的。” “所以啊,你弄那么贵的狗皮大衣到那边,谁买得起?”高兴道。 “这你就不懂了。” 苏欣又上手摸高兴的腹肌,八块腹肌还是很馋人的:“咱们现在跟老毛子玩的是易货贸易,只是用美刀标价而已。其实严格来说,跟老毛子易货贸易是用瑞士法郎标价的,我给你换算成了美刀。” “去年9月瑷珲边贸公司用208吨西瓜换回了老毛子360吨化肥,我们老师还把那笔交易当成案例在课堂上给我们讲。西瓜在咱们这不值钱,但在老毛子那很值钱,化肥对老毛子来说也是一样。” “同理,咱们的狗皮大衣易货到老毛子那里,卖价不见得有在咱们这边的友谊商店高。再说了,狗皮大衣也是裘皮大衣,也算是个大物件了,普通老百姓攒几个月钱买个大物件很正常。” “老毛子那边冬天零下好几十度,裘皮大衣对他们来说算是必需品,肯定不愁卖的。要不是怕危险,我都想让你去老毛子那边搞零售。” “零售的价格可是比批发高得多的啊。” “我谢你不杀之恩。” 高兴冲苏欣作了个大揖:“你是真把你家老爷们豁得出去。” “还是那句话,时不我待啊,我的同志哥。” 苏欣搂住高兴的腰,把脸贴在高兴胸口:“咱们国家现在到处都是金子,不过只有跑得最快的人才能捡到狗头金,后面的人只能苦逼呵呵站水里筛金沙,又苦又累,还可能被淹死,最后还淘不到金。” “就拿倒卖国库券来说,你是不是感觉到现在国库券越来越不好收,并且差价越来越少?那就是因为干这个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银行肯定会亲自下场的,到时候再想从里面挣钱,难咯。” …… 拿着苏欣给的纸条,高兴带着汪月明找到了计划处的傅副处长。 苏欣的老师给找的关系,傅副处长还是很给面子的,不过他只能批下来从魔都到冰城的火车皮,再往北,就归人家哈局管,超出了他的管理权限。他倒是可以帮忙协调,但能不能协调下来不好说。 “妹的。” 高兴蹲在魔都铁路局门口边抽烟边心里祈祷:“古烂柿子神国掌管穿越重生的神啊,给老……老弟补发个空间!就给老弟个白板储物空间就行,也不用大,百八十亩地就行,老子要当人形火车皮。” “滴滴~” 第53章 边贸搞起来(中) 一辆四个蛋100停在了高兴旁边。 83年,四个蛋旗舰车型——四个蛋100第三代正式推出。 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车型应用了当时诸多创新性技术,例如车身轻量化技术、低风阻系数设计、attro四驱等等,迅速成为全球销量最高的车型,并在84年被评为“全球年度最佳轿车”。 86年魔汽就跟四个蛋合作,当年组装了100辆四个蛋100,第二年又组装了499辆四个蛋100,作为燕京相关部委以及魔都市的公务用车,也就是传说中的“官车”,不到一定级别没资格坐。 “上车。”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罗琼华那张国泰民安的脸。 “哦。” 高兴乖乖拉开后座车门,坐在了罗琼华旁边。 而汪月明只能继续晒他的大太阳,哪怕他也算秦岚星的救命恩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罗琼华气势十足地问。 高兴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女司机,那意思仿佛在问:可以当着外人的面说吗?被瑞德三小星星叫了小一个月的爸爸,姓高的这是飘了啊。 “罗琼华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规矩就是汤姆多,连司机都得配女司机。也就是现在没有太监了,要不然也得给她配个太监。” 心里活动特丰富的高兴在心里吐槽了一顿:“女司机雀食少见。” “没事,你随便说就行,小云是自己人。”罗琼华道。 于是高兴就把来魔都铁路局的目的和遇到的困难说了一遍。 “小意思。” 罗琼华让女司机掉头开回了魔都铁路局,然后在傅副处长的办公室,当着他的面打了几个电话,放下电话:“接下来有劳傅处长了。” “好说,好说。” 傅副处长忙站起身,点头哈腰道:“我马上安排车皮,并且派专人跟车,保证顺利把货送到瑷珲,运费方面也会争取最大的优惠。” 好家伙,罗琼华可是铁道部纪伟的,傅副处长可惹不起。 “那就多谢了。” 罗琼华冲傅副处长点点头:“不过,运费方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用不着给他优惠。部里养活上百万人,靠的就是运费收入。” “是是是。” 傅副处长忙点头称是:“还是燕京来的同志觉悟高,坚持原则。” …… 普通人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拎着猪头都拜不进去的庙门,对有些人来说,几个电话就能搞定,这更坚定了高兴抱罗琼华大腿的心。 如果有需要,让他献个身啥的,也不是不可以。 罗琼华:你想得美! “星星她妈。” 从傅副处长的办公室出来,高兴跟在罗琼华屁股后面:“魔都算是我的地头,你这来魔都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我说,我包了。” 罗琼华感觉高兴在占她便宜,并且她有证据:“魔都算是你的地头?你口气不小哇!我父亲那么大的官,都不敢说哪里是他的地盘。” “呃……” 高兴挠挠头:“吹牛13又不犯法,星星她妈。” “请叫我罗大姐。” 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们家小星星的救命恩人,我们罗家和秦家都承你的情。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你的忙,能帮的,我们都会帮。但是,你要是敢打着我的名义……” “打死我也不敢。”高兴拍着胸脯保证道。 “最好如此。” 罗琼华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要去参加,今天就先这样。” “好的,好的。” 高兴跟着罗琼华到了院里,坐上车驶出了魔都铁路局,开到大门口把高兴放下,四个蛋100扬长而去。 “大兴,你说咱啥时候才能坐上这么好的车啊?” 守在门口的汪月明凑上来,道:“桑塔纳都得卖二十多万,这车看着就比桑塔纳高级,不得好几十万啊。她这是把一个乡一年的财政收入坐屁股下面了,都是民脂民膏,也不嫌硌得慌?” “车不重要。” 高兴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几十万而已,老子买得起。重要的是车牌,还有车玻璃上贴的通行证。” “你要是能搞来进出太液池的通行证,就是挂在驴头上,骑着小毛驴在大街上随便走,照样没人敢惹你。” …… 从魔都出发,走京沪线,到燕京转京哈线,然后在冰城挂靠上哈局哈段担当的货运火车,走滨北铁路到安北,转北黑线到龙镇。 “35年由小本子修建的北黑铁路全线建成通车,但是到了46年老毛子撤离东北的时候,北黑铁路被老毛子拆毁,机车、钢轨、钢制桥梁以及车站和铁路沿线凡能拆、搬的设备,全被老毛子运走了。” “62年为开发沾河流域的森林资源,新华夏修复了北安至龙镇间的铁路。86年7月,复建北黑线龙镇至黑河段正式开工,预计将在明年贯通运营。”下了火车,跟车的哈局哈段职工边走边介绍道。 “我汤姆再坐火车,我就是狗。”脚下虚浮的高兴捶着腿,道。 走完1300多公里的京沪线,1400多公里的京哈线和300多公里的滨北线,以及60多公里的北黑线,高兴感觉走都不会路了。 在龙镇火车站边上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踏上征程。 龙镇到瑷珲还有将近300公里,燕京部里罗大姐那几个电话没白打,龙镇车站方面把运货卡车都给找好了。 3000多公里都走过来了,剩下的不到300公里反而是最危险的。 临近边境线,犯了事过江往毛子一跑就安全了,这里铤而走险的犯罪分子也是最多的,哪怕前几年的严厉打击都震慑不住。 因此,龙镇车站方面还贴心地给高兴他们雇了一队“镖师”。 改开以来,最高层提出“军队要忍耐”。为了缓解军费紧张的压力,85年5月4日,大内和兵部批转了《关于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的暂行规定》,鼓励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 在此背景下,部队开加油站、开招待所、开贸易、运输公司,甚至成立“保安”公司,给歌舞厅之类的场所看场子。 护送高兴他们的“镖师”就是当地守备团成立的“保安”公司出来的,出了一辆解放卡车和一个加强班全副武装的战士。 六支56冲、两挺56轻,还带了两具40火,就这火力,要是能把他们策反了,高兴都敢带着他们打县城……开句玩笑啦! 都说八十年代是遍地黄金的年代,可八十年代也是吃人的年代。 多少淘金客死在了路上,怕死的高老板恨不得把整个守备团都拉来给他当保镖……呃,守备团有上千人木仓,他肯定也是雇不起的。 就算能雇得起,他也不敢啊。 第54章 边贸搞起来(下) “镖师”们把高兴他们护送到市区边上就收兵回营了,又是木仓又是炮的,进了市区怕影响不好。 “真贵!” 看着解放卡车渐渐走远,汪月明感慨道:“就这么点距离,他们竟然收半个万元户护送费,太黑了。他们不是子弟兵吗?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这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遇着,咱那钱算是白花了。” “那是因为他们就是驱鬼的钟馗。” 高兴踹了汪月明一脚:“要不是有他们前面开道,你信不信大鬼小鬼就全出来了?子弟兵怎么了?子弟兵难道就用不着吃喝了?” “还为人民服务,人民多了去了,他们服务得过来吗?” “他们当兵的是由国家和人民养着呢,咱们每年交的公粮就是给他们吃的。国家大鱼大肉大白米饭伺候着他们,他们不说好好站岗放哨,保家卫国,反倒出来跑私活儿,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汪月明揉着屁股,道:“我问他们带队排长了,说是他们跑咱们这一趟,大头兵拿一百,班长拿一百五,排长拿三百,剩下的交公。” “因此有了这种活儿,他们都抢着干。要知道义务兵每月津贴也就十几块钱,班长能多领几块钱补贴,排长工资也不过一百多。” “他们带队排长还跟我说,为了抢咱们这趟活儿,都打起来了。” “要不怎么说饿谁也不能饿着当兵的,他们要是穷疯了,什么都敢干。”高兴感慨道:“老话不是说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嘛。” “但是当兵的出来搞这种勾当,不好?”汪月明道。 “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 高兴又踹了汪月明一脚:“你汤姆刚享受完人家的服务,转腚就说人家不好。你是标准的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不是个东西。” …… 车队继续往市区里面开,快到傍晚的时候,开进了瑷珲边贸总公司的一处仓库里。目前这边有边贸权的只有这个边贸总公司,任何人或者单位想跟老毛子搞易货贸易,都得通过边贸总公司。 朝里有人好做官,朝里没人不出门。 能大老远跑到瑷珲这边做边贸,高兴他们在这边肯定也是有人的。 这回又是苏欣那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同学……她爸。 “小高是?” 一个大高个儿、红脸膛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出来,对高兴伸出了熊掌般大手:“我是金鑫鑫她爹,金正东,欢迎你到我们瑷珲来啊。” 金鑫鑫就是帮高兴去宿舍叫苏欣的那个女生,五行缺金。 “金叔好。” 高兴跟金正东握了握手,老东西手劲儿还挺大,握得高兴虎口疼。 “好,好。” 金正东以东北人特有的热情,把高兴拉进了办公室。 “听鑫鑫说叔叔您就喜欢抽口烟,这是当侄子的孝敬您的。” 高兴从“魔都”牌旅行包里掏出一条烟,放在茶几上。 “拿回去。” 金正东收起了笑容,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净学社会上不好的那一套?鑫鑫跟你对象是上下铺的室友,又是好姐妹,都是实在关系,能帮的我肯定会帮的。但是违反原则的事情,我老金也不会干。” “泥马!这是堂堂边贸总公司副经理瞧不上老子这条烟了啊。” 高兴心里把金振东吐槽一顿,然后拆开那条烟,把一盒烟双手递给金正东,道:“就是一条烟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说了……” 金正东刚想斥责高兴,低头瞥见了烟盒上的字,脸色立马多云转大晴天,笑容重新占领高地:“小高,你这烟哪来的啊?” “家里长辈给的。” 高兴又打开一包烟,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用镀金镶钻打火机点燃。 “那老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么好的烟,我老金还真没抽过几次。”金正东老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那褶子能夹死苍蝇。 说是几次,其实金正东就抽过一次这种烟。 还是去年边贸总公司成立的时候,省里的领导过来开座谈会,省二把给他们一人赏了一根。味道嘛,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烟盒上标着的“特供”俩字,让他们都舍不得抽。 后来金正东还找人打听了,这种烟只供给副部级以上领导,据说每个领导每月也就能领个一两条,金贵着呢。 能一下子拿出一条,足以说明眼前这小高家世不一般。 “路上一切都挺顺利的呗?坐火车累坏了?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金正东化身邻家慈祥大叔,对高兴好一阵嘘寒问暖。 金正东的热(油)情(腻)给高兴搞得很烦,强忍着恶心跟他虚与委蛇了一阵,好不容易等汪月明他们把运来的货入完库,金正东又非要给他们接风洗尘,不去就是看不起他老金。 吃饭的人还真不少,高兴这边有汪月明以及魔都方面过来的傅副处长的手下和哈局哈段的“地接”。金正东那边的人就更多了,足足有十几号人。这让高兴严重怀疑金正东以接待为由,搞团建。 酒桌上听说那俩穿铁路制服的人是铁路上专门派来给高兴服务的,尤其是还有一个是大老远从魔都跟过来的,金正东对高兴的“二代”身份更深信不疑了,也对高兴更加客气甚至谦恭起来。 “六姑父。” 接风宴结束以后,把高兴他们送回招待所,金正东的远房侄子同时也是他的司机石磊边开车把金正东往家里送边道:“姓高的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让你这个堂堂处级干部对他如此地低三下四?” “什么来头?” 坐后座的金正东闭着眼朝上指了指:“说出了吓死你,人家可是天大的来头。石头,你瞧见他穿的那件短袖衬衫了没有?” “不就是普通的白色衬衫吗?” 石磊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抽着烟,时不时还打个酒嗝。 “要不为啥你姑父我能当上处级干部,你小子只能当个司机呢。” 金振东摇头晃脑道:“就是因为你的眼力不行。酒局中间我跟他一起上厕所的时候,趁着扶他,偷偷摸了摸下他的衬衫。” “他那衬衫的材料跟咱们省二把的衬衫材料是一样一样的,都是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那玩意儿就跟清朝的朝服一样,不同级别是不同的材料,级别不够敢乱穿,是要杀头的。” “那六姑父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是省部级领导?” “蠢货。” 金正东睁开眼骂道:“咱们国家有二十来岁的省部级领导吗?” 第55章 金矿(上) “走啊,大兴,骑大洋马去。” 汪月明敲开了高兴的房门,兴冲冲地说。 “大晚上的,你汤姆骑什么马啊?” 被金正东灌得有点儿多的高兴脑子有点儿短路。 “不是四条腿的马,是两条腿的胭脂马。” 汪月明露出猥琐的表情:“金经理的司机说可以带我们去玩从老毛子过来的大洋马,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儿,光腿都得有一米多长,人人胸前挂俩足球。大外甥,咱们为国争光的时刻到了。” “为国争光?” 高兴揉着生疼生疼的额头:“就你裤裆里那根小牙签,连漂亮妗子都汤姆伺候不明白,还想降服西洋马?消停待着得了,别去丢人。” “你能不能别总骂我娘?” 汪月明不满道:“我娘可是你亲姥姥,你这是大不敬。” “敬你娘的头啊。”高兴骂得更起劲了:“甘霖娘,烤嫩羊……” 当然了,要不是喝多了,有素质的高兴也不会这么高含妈量。 姥姥受汪月梅的影响,也瞧不起高兴,高兴骂她毫无心理负担。 等高兴好不容易骂累骂够了,汪月明腆着脸道:“其实我去不去无所谓,主要是,人家老王和老楚大老远跟咱们过来这边,也挺辛苦的。咱们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是?那样显得咱多不懂事啊。” 魔都铁路局的老王和哈局哈段的老楚俩人都是49年生人,统一都叫个“建国”。据不完全统计,全国至少得有几十万“建国同志”。 “你确定是安全的?” 高兴自己倒了杯水,边吹边道:“别汤姆染上病或者被供案抓。” “绝对不会。” 汪月明道:“边贸总公司下面弄了个歌舞厅,那些大洋马表面是是歌舞厅的舞蹈演员,实际上就是给做边贸的老板们服务的。听说那歌舞厅,部队也有参股,供案根本不敢管,那些大洋马还定期体检。” “好嘛!” 高兴喝了一大口吹凉的水,道:“你带他们几个去,我坐车坐累了,我就不去了。也别让人家请客,给你一万块钱的预算,使劲儿造,彰显一下咱们的财力,不能让他们关外的瞧不起咱们关内人。” “中,中。” 汪月明乐颠颠回屋拿钱然后去潇洒了。 而发誓为苏欣守身如玉的高兴则喝完水洗了个热水澡就睡了。 直到高兴吃完第二天的早午饭,汪月明才带着两个建国同志扶着腰回来了,瞧他那表情,跟被几十个大汉轮番蹂躏了似的。 “咋着,你这是大洋马没骑明白,遭马蹄子踹了?”高兴笑道。 “谁说的?” 汪月明不服输地直了直腰,旋即又“唉哟,唉哟”起来。 “你汤姆想笑死老子然后继承老子的遗产吗?”高兴笑得直打跌。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老子揉揉啊。” 汪月明往高兴床上一躺,伸出三根手指,嘚瑟道:“老子把昨晚三个大洋马斩落马下,她们直喊哈拉少,哈拉少。” “你牛13,你小母牛坐飞机爆炸——雕炸天行了?” 高兴强忍着笑意坐在汪月明身边,边给他揉腰边道:“果然不花自己钱不心疼,老子批给你那一万的预算,没给老子剩下多少?” “嘿嘿。” 汪月明不好意思地笑道:“一匹大洋马一千,我骑了三匹,老王和老楚各骑了一匹,小石骑了两匹,加上酒水什么的,花了不到八千。” “我泥马!” 独腰老头高兴后世也做过大宝剑啥的,花个598、698都心疼够呛,那可是二三十年后,这该死的汪月明八十年代就敢点998的! “大兴,昨晚你没跟着去,绝对是你的损失。” 汪月明摸着头,笑道:“那些大洋马除了贵点儿,全是优点。” “我骑的那三匹大洋马里面,有一匹原来是当护士的,听她说她在那边每个月的工资也就160卢布,差不多相当于咱们国家的八百多。她们跟歌舞厅是四六分,干一次差不多顶她们在国内干半个月。” “拉了灯,所有女的都一个雕样。” 高兴重重地在汪月明腰间拍了一把:“在魔都花五块钱就行。” “你咋不说那五块钱的女人是什么质量的?” …… 边贸总公司为了促进边贸,在黑市和布市分别组织展销会,供双方挑选心仪的货物,黑市这边的展销会就在边贸总公司的大院内。 金正东不但在展销会上给高兴弄了个c位,还给他配了个女翻译。不知道怎么回事,高兴摊上挂着的那几件狗皮大衣鲜有人问津。 闲得蛋疼的高兴只能调戏……跟漂亮女翻译交流。 “小高啊。” 高兴盯着女翻译那张纯正毛子脸,道:“你的俄文名字是什么?” “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高尔察克娃。” 女翻译道:“我祖上是高尔察克海军上将卫队的,20年高尔察克将军被木仓决后,为了缅怀高尔察克将军,他的卫队残余人员全部改姓为高尔察克,然后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跑到了华夏东北。” “好像是比你那中文名字高爱红好听点儿。”高兴道。 “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高安娜。”漂亮女翻译高爱红冲高兴抛了一个媚眼,道:“我最喜欢的女性就是戴安娜王妃,她是我的偶像。” “对了。” 汪月明插嘴道:“我听人说老鲨皇最后的老底子600吨黄金落入高尔察克手里,但是后来下落不明,你们家先人没留下什么说法?” “确实有。” 高爱……安娜道:“第一种说法是高将军的部队在把那批黄金往东方运的路上经过贝加尔湖,湖面突然裂开,黄金连同护送它们的军队全沉进了湖里。平均深度700多米的贝加尔湖,根本没法打捞。” “第二种说法是那批黄金最后落进了本子人手里,本子的军官并没有把那批黄金上交国家,而是私分了,成就了一批大富翁。” “还有一种说法是那批黄金最终被运到华毛边境的一处原始森林里藏了起来,具体埋藏位置,谁也不知道。” “妈耶!” 高兴眼珠子闪闪发光,这就是传说中的见钱眼开:“别说600吨了,就是有600斤,那得是多大一笔财富啊。” “百货大楼里卖的金饰差不多在百八十块钱一克,金条什么的因为没有工费,纯度也赶不上金饰,便宜不少。就按50块钱一克,600斤是30万克,1500万软妹币。”汪月明掰着手指算道。 “好像也不是特别多啊。” 高兴心里盘算道:“老子这1万件狗皮大衣值200万美刀,从毛子那换成化肥倒到国内卖,翻一番就能卖1000多万软妹币。” “要不老子也弄几百斤黄金玩玩?” 第56章 金矿(中) 旋即高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黄金只有保值的功能,升值的空间并不大。 高兴重生之前,金价也就刚破千,不过翻了二十来倍而已。 咱老高要搞也是搞那种能升值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长期投资。 “小高啊。” 虽然比高兴大好几岁,但高兴仍然喜欢叫高安娜小高:“听说你是北外的高材生,那里可是外交官的摇篮。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是每个红旗升起的地方,都有北外人的身影,不是外交官就是翻译。” “听金经理说你熟练掌握英法德俄日五门外语,你怎么没去当外交官,而是在这小小的边贸公司当个小翻译,这不是屈才了嘛。” “扎铁了老心。” 汪月明心说:“就她这白匪军后代的身份,怎么可能通过郑婶?” 高安娜抿着嘴不说话。 “同样都是姓高的,高某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小高你居然会说五……不,六门语言,实在是太厉害了。”高兴冲高安娜竖起大拇指。 “其实学习一门语言一点儿都不难,只要经常使用,就很容易掌握。”高安娜谦虚中又带着点自得:“我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课余时间在旅游景点给国际友人当导游,所以才掌握了这么多门外语。” “此言不假。” 汪月明道:“我骑过的那个叫索菲亚的大洋马,听她说来这边不到三个月,就可以熟练用汉语跟华夏客人交流。都说汉语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这样看来,难不难,只在你会不会用心去学。” “滚你麻的蛋。” 高兴又忍不住骂汪月明道:“你跟那大洋马所谓的交流,无非是你好,用力,你好棒啥的。你让她给你背段绕口令试试?” “你这不是搞笑呢,大外甥。” 汪月明道:“骑马骑到关键时刻,胯下的大洋马张嘴就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咋着,你俩看村晚呢?” “呃……” 高安娜不好意思地说:“那些大洋马的汉语都是我教的,我还真教过她们背绕口令,不过她们学不会,她们也就会唱个茉莉花。” …… 高老板在黑市这边的展销会上颗粒无收,只得跟团坐船去了江对面的布市参加那边的展销会,期望能有所收获。 正常情况下,出国肯定是需要护照和签证的。 并且高兴来这边之前,苏欣托人给他和汪月明办了护照。 不过为了促进边贸,一切手续从简,跟团过来用不着签证,只要有老帽子这边展销会发的邀请函就行。 “穿上大衣。” 到了展销会,高兴看着熙熙攘攘的参展观众,命令汪月明道。 “可以不穿吗?” 在这个摇着扇子都嫌热的季节,汪月明不想服从命令。 外东北的天气就是怪,八月飞雪不稀奇,十月热得跟蒸笼一样也不是不可能,主要就是看西伯利亚寒流它老人家什么时候南下走亲戚。 “你说呢?” 高兴瞪了汪月明一眼:“你不穿难道让老子穿啊?老子嫌热。” “说得好像老子不嫌热似的。” 汪月明老大不情愿,但还是穿上了狗皮大衣。 “别汤姆干站着。” 高兴的高扒皮的嘴脸暴露无遗:“走起来,今天你不给老子拉来几个意向客户,回去的时候,老子把你推江里喂王八。” “哦!” 汪月明乖乖去当行走的衣服架子去了。 说把他推江里那是开玩笑,但停了他的活动经费这事高兴绝对干得出来,为了下半身的幸福,汪月明只能负重忍辱、忍热挨捂…… 高安娜也被高兴派到汪月明身边协助他开发客户去了,而高兴则背着手迈着八字官步,溜溜达达在展览会上四处看美女……了解行情。 走着走着,一个展台引起了高兴的注意。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毛子正在玩电脑,高兴凑过去看,他玩的居然还是方块,高兴顿时来了兴趣,背着手站在男毛子身后看。 男毛子玩游戏的技术不错,高兴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才死局了。 “嗨,哥儿们。” 男毛子转身,用字正腔圆的燕京胡同腔对高兴道:“我叫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乌里扬诺夫,中文名字叫王子,您贵姓?” “免贵,姓高,叫高洋,洋人的洋。” 高兴习惯性给自己披了个马甲,出门在外,谁报真名啊。 “这名字可不怎么样。” 乌里扬诺夫……还是叫他王子:“高洋是北齐第一任皇帝,才当了不到十年皇帝就暴毙了。野史上说高洋弄了一口大铜鼎放在金殿上,喝多了就随便把宫女、太监甚至大臣扔进鼎里煮熟分着吃。” “哈哈。” 高兴笑道:“你这是在哪看的野史啊?够野的啊。” “我父亲曾经在驻你们燕京的大使馆工作,六岁我就跟我妈妈去了你们国家首都燕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你们的公立学校上的。” 不看他的脸,高兴真觉得是在跟一个燕京胡同串子对话:“你在燕京那十几年真是没白待,你这中文说得,那叫一个地地地道。” “你会用电脑?玩几把?” 王子看高兴的眼神一直瞟向电脑屏幕,道。 “那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高兴不客气地坐在电脑前,玩起了方块。 不过他打游戏的技术比人家王子可是差多了,没几分钟就死局。 “这款游戏是我表哥发明的。” 王子道:“我表哥叫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当时他在我们国家科学院计算机中心上班,闲得无聊用了几天时间制作出来这款休闲游戏。游戏的电脑版权卖给了西方商人,卖了一万美刀呢。” “版权是你表哥的?”高兴问。 “那倒不是。”王子道:“他是公家人,上班期间的发明创造出来的劳动成果,自然都是属于公家的。现在这款游戏的版权归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所有,而我父亲则是联合会的负责人。” “咱们现在所处的展台就是联合会的,我跟我父亲来这边玩。” “不过,我觉得这个展台弄了也是白弄。虽然你们国家的电子技术很落后,但也不会看上我们国家的电子技术,要买也是买西方的。” “能把你爸介绍我认识吗?我有点儿事找他。” 高兴搓着手,道。 第57章 金矿(下) 跟老毛子打交道,要么打服他们,要么喝服他们,睡……说是说服不了的。放出“酒神”汪月明跟王子的老爹老彼得拼酒,把老彼得拼进了医院,高兴跟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签订了“易货”合同。 根据该合同,电子设备联合会以100万美刀的价钱把方块除了电脑端所有的版权给高兴,高兴享有除了老毛子以外所有国家的版权。 而高兴那1万件狗皮大衣,作价200万美刀卖给电子设备联合会,也就是说电子设备联合会还得倒找给高兴100万美刀。 在凛冬城联合会的总部大楼签完合同,汪月明看着高兴手里那不大的档案袋,心疼地说:“大兴,咱那1万件狗皮大衣就换这个?” “不是还有一张价值100万美刀的支票嘛。” 高兴拍拍档案袋,道:“别小看这里面的东西,老子有了这玩意儿,就能挣不知道多少个100万美刀。” “庆功酒还没喝呢,你就醉了?” 汪月明摇头晃脑地说:“你小子这叫崽卖爷田不心疼。” “老子的东西,你心疼个甚?” 高兴踹了汪月明屁股一脚:“你见过老子做赔本的买卖?” “exce (打扰了)。” 一个目测身高超过两米的红毛老外突然窜出来挡住高兴他们的去路,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说得又快又急,嘴跟租的着急还似的。 “这傻波一说啥?” 高兴冲红毛老外点头微笑,然后问翻译高安娜。 “他说他叫詹姆斯·西蒙·李梅,是霉国着名会计师家族李梅家族的少族长,被家族派到老毛子这边来拓展业务。他听说咱们从老毛子手里买了一项版权,就想帮咱们做管理。”高安娜翻译道。 “霉国着名会计师家族?李梅?有这个家族吗?”高兴看向汪月明和高安娜,道:“老子就知道一个李梅,开烧烤店的。” 俩人纷纷摇头,汪月明心说你看我干哈,老子才认识几个老外? “让他撒楞给老子滚蛋。” 高兴又冲红毛老外露出八颗牙齿,就是最近咖啡喝得有点多,牙焦黄:“霉国总共才建国二百年出点儿头,大部分还都是移民,才汤姆能有几代人啊,动不动就这家族那家族的,家族个嘚啊。” “就是。” 汪月明跟高兴一唱一和道:“老话说三代为门,五代为阀,七代为家,九代为族,十二代为世家,想成为家族,没个一两百年不算数。” “也许人家还没去霉国就是大家族呢。”高安娜道。 “咱们老祖宗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高兴指着高安娜:“你个二毛子,咋就那么喜欢向着外人说话?” “错。” 誓死扞卫自己“高老板第一狗腿子”地位的汪月明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拨高兴和高安娜关系的机会:“高爱红是白毛子的种,也是西洋鬼子,人家才是自己人,咱们跟他们才是外人。” “斯米马赛。” 见高兴他们一直不理他,红毛老外把他们当本子说了句日语。 这下彻底惹恼了高兴,推开红毛老外,径直往外走。 都说傻波一老外脑子一根筋,此言一点都不虚。 高兴他们都坐进西餐厅……呃,西洋人的地盘,就是当地土菜馆里了,红毛老外还死跟着他们,就坐在隔壁卡座。 那幽怨的小表情,像极了被抛弃了的两米多高的小媳妇。 “跟老子玩这一套是?” 高兴看到餐厅服务员餐盘里的伏特加,顿时有了主意,对高安娜道:“爱红啊,你去找服务员点一瓶他们餐厅度数最高的酒,然后跟那个傻波一老外说只要他一口气把酒吹了,老子就考虑跟他合作。” “这……不合适?” 高安娜看看红毛老外,道:“怎么能这样对待外宾呢?” “宾你奶奶个臭脚丫子。” 高兴骂道:“这是西洋人的地盘,咱们才是外宾。别忘了你汤姆领的是谁的工资。能干干,不干滚,老子不是找不到翻译。” “哦。” 被高兴凶了一顿的高安娜终于老实了,先找服务员要了酒,然后拎着酒走到红毛老外身边好一阵大哇啦。 “泥嚎。” 红毛老外从高安娜手里接过酒,气势汹汹走了过来,拧开瓶盖一仰脖,比纯酒精度数低不了多少的高度酒就往嘴里灌。 “哈拉少,哈拉少。” 高兴边拍大腿边叫好,跟看耍猴似的。 不对! 猴猴辣么可爱,这傻波一不配当猴。 要当也是当红毛大猩猩。 别看傻波一红毛老外气势挺足的,可他的酒量相当不咋地,也就喝了不到五分之一瓶,他就化身人形小……大水龙,喷得到处都是。 “真汤姆废物。” 被喷了一头一脸的高兴高老板直呼晦气,用餐布擦擦脸,然后在餐厅服务员围上来之前带着汪月明和高安娜离开了餐厅。 至于红毛老外。 让他去死! 回到酒店高兴就去洗澡,都快把一瓶“沐浴露”用完了,还是能闻到身上的臭味儿,也不知道是真臭还是高兴的心理作用。 “哈哈。” 汪月明坐在高兴的床上嘎嘎乐。 他们住的是三个卧室的套房,每间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笑你妹啊。” 高兴没好气地瞪了不省心的下属兼小舅汪月明一眼。 “我妹是你姨。” 汪月明抖搂着腿,道:“大兴啊,咱们是不是赶紧离开毛子的地头啊?毛子人手黑着呢,你拿了人家一百万美刀支票,不怕黑吃黑?” “你说得对。” 高兴用毛巾擦着头发道:“明天把支票去银行兑了就回国。” “老毛子这边也挺有意思。” 汪月明道:“明明跟欧美那边是死敌,却允许欧美人在这边开银行。欧美那边开银行的就没有好人,不怕他们把毛子掏空啊?” “谁说人家允许欧美人在这边开银行了?” 高兴把擦完头发的湿毛巾甩到汪月明头上:“法律上和行政上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是真有人干了,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还有,你个外国农民都能看明白的事,老毛子那些当官的和专家教授能看不明白?他们这样搞无非就是自己原来搞的那一天玩不下去了,想跟西方学,最终目的甚至是想投入西方的怀抱。” “可是你觉得西方会带着毛子玩吗?他们自己都分赃不均,互相斗来斗去,怎么可能允许再进来一个抢肉吃的。无非就是把老毛子当成金矿而已,挖完了就拍屁股走人。咱们不也是来这边挖矿的吗?” 第58章 走老牟的路 可以说它坏,但不能说它菜,此话用在会疯银行身上再合适不过。 会疯银行在凛冬城的办事处除了没有现金,别的银行有的业务它们都有,甚至一般银行没有的业务它们也有。 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钱,你就是它们的嘎登。 当然了,嘎登再神也干不过败登。 败登或者川子想弄你,嘎登也拦不住。 更别说小小的会疯。 高兴把电子设备联合会给的支票在会疯银行办事处入了账,然后跟会疯银行签了协议,全权委托银行帮他全球范围内注册方块的版权。 说是全球,其实主要也是欧美等发达国家。 华夏的版权就不用浪费钱去注册了,注册了也没卵用。 花费自然不菲,搞不好高老板那张支票上的钱都不一定够用。 处理完凛冬城这边的事情,高兴和汪月明以及高安娜三人坐上会疯银行给他们这种“”客户提供的专车服务去机场准备飞回布市。 毛子的地盘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从凛冬城到布市坐飞机都得十个小时以上,要是坐火车沿着亚欧大铁路走,得汤姆一个多星期。 买票过安检到登机口候机,高安娜看着停靠在廊桥上的客机,对高兴道:“老板,不行咱们还是坐火车回布市。” “为什么?”高兴问。 “我不想坐图154客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不安全了。”高安娜道:“80年7月一架图154b坠毁,导致了160多人丧生。84年10月份,一架图154在机场跟加油车相撞,导致150人死亡。” “85年7月,一架图154从塔什干机场起飞后坠毁,200人丧生。这玩意儿只要一出事故,基本上就很少有幸存者。” “泥马。” 爱上坐飞机但惜命的汪月明忙道:“那这破玩意儿是不能坐。” “咱们再去找老彼得,让他用军机给咱们送回去。” 王子的舅舅是老毛子远东军区运输机师的师长,他们从布市到凛冬城,就是坐着军用运输机过去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安124运输机。 安124运输机是由安东诺夫设计局设计,82年底首飞,87年正式服役的大型运输机,最大载重量高达150吨,可以拉几百名伞兵。 “是要找老彼得一趟。”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当他听到高安娜说图154的时候,脑子里缺德的小宇宙就开始疯狂运转了:“罐头换灰机嘛,尼姑……老牟做得,咱老高也做得!” “就是不知道老牟同志的项目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运转了?” “无所雕谓。” “哪怕他已经开始搞,跟他公平竞争不就完了。” “他一个貌似没什么背景的皮包公司老板,还能搞得过咱背靠罗秦两棵大树好乘凉的高大老板?就是如果把罗秦两家拉进来,肯定得给他们分润,搞不好他们还得拿大头,老子跑腿赚吆喝怪汤姆不美。” “管逑呢!” “赚不赚钱无所谓,反正咱重生人士也不会缺钱,就是玩儿。” “,怎么搞?” “把大象装冰箱总共分三步,打开冰箱门,把大象装进去,关门。” “咱个二道贩子买灰机,其实总共就两步而已。” “从毛子那买灰机,然后卖给川航。” “卖给川航这事应该不难搞定,让罗大姐去刷刷脸就行,好像她某个大院里的叔叔现在就在川省当第一副省。” “买灰机更不难,有钱就行。” “哎呀,老子真是个天才,不到三分钟就搞定了几个亿的项目。” 先自己把自己夸了一顿,旋即高兴皱起了眉头:“钱从哪来?” “一架灰机至少得好几个亿,老子两辈子唯一拥有以亿为单位的只有裤裆里那点存货,总不能让老子去抢汤姆银行?” “银行?” “对,就是得从汤姆银行里面搞钱!” “不管是从毛子的银行还是从华夏的银行,反正这钱得银行出。” “像老牟那样用罐头换飞机的低端局,老子都不屑于玩,要玩就玩汤姆高端局,否则老子冒着生命危险救小星星不是白救了嘛。” 老牟:你个钻女人裤裆的白手套,跟老子比谁的手腕更高明? “老板,老板。” 看高兴一个劲儿冲着窗户外面的飞机傻乐,汪月明伸手在高兴眼前使劲晃了几晃,道:“老板,回魂了,飞机有什么好看的啊。” “老子搞得就是灰机。” 高兴捧着汪月明的脸“唧”就是一口,然后对高安娜说道:“你把咱们三个的飞机票退了,退的钱归你,老子赏你的。” “谢谢老板。” 高安娜屁颠屁颠去退飞机票了。 “大外甥。” 汪月明不乐意了:“我大老远跟你过来这边,你不也赏我点啥?” “刚刚不是已经赏过了吗?老子的香吻。” 高兴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窗外的图154,跟看大美人儿似的。 “那我还给你行吗?你再赏我点别的。” 说着汪月明就要亲高兴,吓得高兴赶紧往后躲:“雅蠛蝶。” 候机的毛子们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闹成一团的甥舅俩,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是你们本子人会玩,男上加男。” 等高安娜退完票回来,他们仨人打车去了老彼得家。到地方出租车费是高安娜出的,气得高安娜心里直骂“高老抠”。 老彼得还没下班,就他媳妇柳德米拉一个人在家。 将近五十岁的柳德米拉早就过了花期,浑身上下一般粗,跟个站起来的酒桶似的。偏偏汪月明喜欢她这一ps款,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伏特加。要不是还有高兴他们在场,他俩没准得现场来一发。 早退的老彼得回到家,也加入酒局。 “完咯!” 看着喝多的汪月明和老彼得在老彼得家后院,对着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玩起桃园两结义,大哥,二弟叫个不停,高兴不由得发出感慨。 “怎么了?” 也喝了不少红酒的高安娜捧着酡红的脸,问:“什么完了?” “我这小舅有毒。” 高兴抽着老彼得从单位拿的进口雪茄,道:“上一个跟我小舅结拜当他大哥那小子,已经上了河堤吃了铁花生米,死得老惨咯。” “不至于?” “要不咱俩赌一把,看老彼得这货什么时候被我小舅克死?”高兴压低声音道。不压低不行啊,老彼得跟他媳妇都能说一口流利汉语。 第59章 让老牟无路可走 在老彼得的牵线搭桥下,高兴他们坐上飞机去了位于伏尔加河东岸的航空城古比雪夫,参观那里的飞机制造厂。 古比雪夫建城可以追溯到公元1586年,也就是明神宗万历十四年。当时毛子的统治者伊凡诺维奇在萨马拉河边修筑城堡,抵御欧亚草原游牧民族的进攻,这座要塞就是古比雪夫城市原型。 后来为了纪念红毛军事家古比雪夫同志,城市于1935年更名为古比雪夫。卫国战争爆发以后,古比雪夫还当过红毛子的“陪都”。 “你们国家85年才成立的西疆航空公司在通航次年跟我国航空部签订意向合同,拟引进4架图154客机,合同价约为1500万瑞士法郎,也就是差不多5000万你们国家的软妹币。” 站在飞机制造厂车间门口,老彼得指着里面四架还未完工的黄皮客机,道:“虽然我们国家的图154客机噪音大、油耗高、乘坐体验感比较差,但价格仅不到西方同类产品三分之一,性价比极高。” “随便买架霉国的大波波客机,就得4000万美刀往上。” “哈哈哈。” 高兴大笑了三声:“便宜,皮实,是你们毛子造的唯二优点。” “你们华夏人造的东西还不如我们呢,毕竟我们是你们的老师。” 俩人比着烂,走马观花在客机制造车间转了一圈。高老板一个挖煤的,他能看懂个毛线飞机制造啊,让他打打灰机还差不多。 自古以来就没啥保密意识的毛子,把能看的和不能看的都给高老板看了,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午餐,第一次访厂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出了古比雪夫飞机制造厂,把司机撵到另外一辆车上,老彼得亲自开车载着高兴往酒店走,车上就他俩人,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 “那四架飞机其实是马尔扎航空公司定的,完成度已经高达90,但是由于他们国家经济状况恶化,就取消了订单。” 老彼得双手把着方向盘,道:“马尔扎全国总人口还不到1000万,外债余额竟高达180多亿美刀,人均外债在东欧国家里面最高。” “都造到这个程度了,肯定是要造完的,但是实话实说,我们国家的客机并不受欢迎。别看图154卖出去了几百架,但大部分都是我们国家自用,出口国外的基本都是用低息无息贷款甚至无偿援助。” “所以,你打算怎么玩儿?”高兴问。 “我们国家重工业发达,客机对你们国家来说是高级工业品,但对我们国家来说不算什么,想要多少就能造多少。只要老弟你能把买方搞定,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就行,大家一起从锅里捞肉吃。” 在华夏的那么多年果然没白待,老彼得拉近距离这一套,玩得明明白白的:“第一个方案是等飞机造好,我帮你用飞机作抵押找我们这边的银行贷款,等你们还清贷款,飞机所有权转移给你们。” “当然,这种贷款想批下来,是需要你们付出代价的。” “第二个方案是飞机造好后先给我们下面的加盟国航空局用,然后过个一两年最多年,再以二手机的价格卖到你们国家,二手价格会低到让你觉得不可思议。就是这个方案周期较长,中间变数大。” “第三个方案是正常的贸易,不过可以采取易货贸易方式,你不但可以赚两头,并且我们可以把你的交货周期尽可能拉长。” “我选第一个方案。” 高兴毫不犹豫道:老牟子,对不住了,你那川航客户归兄弟了。 作为一个军事爱好者,看门老头高兴可是知道三毛互坑的故事。 老毛子嘎了以后,阿三哥用当时的汇率偿还大毛欠老毛子上百亿卢布的欠款。欠款的时候一卢布换一点几美刀,还钱的时候一美刀能换于几百甚至几千卢布,上百亿卢布最后不知道贬值了多少倍。 向来不吃亏的大毛作为“报复”,玩出了“买舰载机送航母”的骚操作,维修费加上舰载机的费用一涨再涨,最后甚至比买新的都贵。 老三坑得,咱老高也坑得! …… “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听起来挺厉害的,其实就是个行业协会。老彼得这个负责人的级别确实不低,人脉也很广,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惠,因此把手里的资源变现是老彼得这个脑子活泛人的必然选择。 跟高兴成了“合作伙伴”,俩人的关系很快就超过了汪月明那个酒肉朋友,哪怕老彼得跟汪月明已经是磕头弟兄了。 要不怎么说利益关系才是男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利合,无利散,悖利则斗。 为了维护伙伴关系,老彼得还给高兴赠送了礼物——一枚比鸽子蛋还大的黄钻,亮晶晶的,差点没闪瞎高兴的24k金狗眼。 “这……礼物太贵重了点儿。” 高兴摩挲着鸽子蛋,恨不得镶进自己手心。 “不贵。” 老彼得又拿出一个“小黄鸡蛋”:“这些都不是天然钻石。” “玻璃的啊?” 高兴瞬间没了兴趣:老子又不是穿越古代去了,不玩玻璃。 “不。” 老彼得也“盘”起了“黄鸡蛋”:“我弟弟在某个核物理研究所工作,这些钻石是他们在工作之余用所里的机器制造出来的。其实钻石就是碳,只要有足够高的高温和高压,煤球儿也能变成钻石。” “且只要不动用特殊设备,最专业的钻石鉴定师也分辨不出来。” “那这些东西制造成本高吗?” 高兴搓着手道,仿佛又看到一条金闪闪的掘金之路。 “对我弟弟来说,这些钻石基本上等于零成本。” 老彼得又拿出一把“鹌鹑蛋”,道:“机器是研究所的,用的也是研究所的电。不过外人想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不说那些能制造钻石的机器设备都是保密的,轻易不能卖,就算能卖,也是天价。” “还有就是制造钻石的过程,耗电量惊人,生产得少的话,分摊下来的成本甚至比天然钻石的成本还高。但是钻石这东西,本身其实并不稀缺,你要是大量人工生产,最后卖价可能比玻璃还便宜。”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用来哄哄小姑娘,并没有太大商业价值对吗?”高兴捂着胸口,感觉又错失了好多个亿。 “是。” 老彼得拿起一枚“鹌鹑蛋”在手里抛着玩儿:“我用这些东西可是哄了不少小姑娘跟我滚床单,比送别的礼物划算多了。” 第60章 奸商高 “赏你的。” 高兴随手把一枚“鹌鹑蛋”扔给汪月明。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汪月明拿着“鹌鹑蛋”对着灯光照:“这东西做成戒指,在咱们那百货大楼,少说得卖大几百?大兴你小子终于大方了一回。” “大几百?” 高兴哼了一声,道:“魔都友谊商店里卖的镶着小米粒大小钻石的戒指就得好几百块,老子这一枚得顶多少个米粒啊?” “还是我大外甥孝顺。” 见“光”眼开的汪月明更高兴了:“回去找人做成钻石项链送给你漂亮妗子,她肯定特高兴。还有没有?你那未出生的表妹的呢?” “姓汪的你汤姆越来越不要臭肥死了。” 高兴骂道:“谁要是说你媳妇这胎怀的是闺女,你恨不得跟人玩儿命。为了一枚小钻石,你汤姆居然连性别都给你孩子改了。” “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反正老子不是公家人不怕丢工作,计划生育管不着老子,大不了多交点罚款就是了,老子又不是交不起。” 汪月明用牙咬了咬“鹌鹑蛋”:“这么大的钻石可是个稀罕东西。” “你个大傻波一。” 高兴又忍不住骂道:“钻石又叫金刚石,不怕崩了你的牙?” “孕妇不适合戴钻石。” 见高兴迟迟不肯给自己发福利品,一旁的高安娜忍不住酸道。 “为什么呀?” 汪月明爱不释手把玩着“鹌鹑蛋”:“大学生可不兴唬俺老农民。” “钻石有辐射,有的里面甚至会有微量放射性元素,对正常人来说影响不大,但是孕妇佩戴钻石不好,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宝石级的钻石都是经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年才形成的,辐射量肯定更大。” 女大高安娜科普道:“不是所有的宝石都可以戴,有些宝石长期佩戴的话,甚至会引起癌症。古代后宫里面就有用赠送宝石作为除去竞争对手的手段,不懂行的人不知不觉间就丧了命。” “古代那些帝王和皇后妃子之所以短命,好多都是因为佩戴了有毒宝石。后宫女子受孕难和易流产,不少也是因为戴毒宝石的缘故。” 高安娜这话把高老板整不自信了:老子这人造的钻石也有毒? “实在不行,把这些钻石卖给小本子得了。老彼得不是说小本子目前是世界上第一钻石消费大国,年轻人结婚必须得有钻戒。”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管是卖假货还是卖毒货,卖给小本子都毫无心里压力,反正小本子扛毒能力强,小男孩、胖子和核废水都绝不了他们的贱种。” …… “送你的礼物。” 回到瑷珲,高兴把一枚“鹌鹑蛋”送给了金正东。 这脑满肠肥的家伙,毒死了也不心疼,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谢谢,谢谢。” 金正东接过“鹌鹑蛋”,如获至宝:“55年毛子地质学家在远东雅库特地区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露天钻石矿,在穗宗批准下,毛子切割工业之父苏多夫斯基亲自挂帅,成立斯摩棱斯克钻石厂。” “光这一个厂每年的产出的钻石原石约为200万克拉,估价至少为2000万英镑,与其周边钻石矿加起来的产量约为世界钻石原石产量的23。虽然毛子的钻石产量惊人,但这么大的钻石也不多见。” “哎呦喂。” 高兴没大没小道:“老金,你知道的不少嘛。” “那是。” 金正东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放大镜,边仔细检查着“鹌鹑蛋”,边道:“我是我们边贸总公司珠宝进出口业务的负责人,不管是毛子和田玉还是毛子钻石的进口,都是由我一手操办的。” “毛子和田玉?” 金正东的话给高兴整懵了:“和田玉不是咱们西疆产的吗?” “和田玉实际上就是一种透闪石,西疆能产,别的地方自然也能产。”金正东放下小放大镜,道:“78年毛子地质学家亚历山大·谢金林首次在萨彦山脉东北部发现了青白玉矿——嘎沃赫达。” “咱们国家的和田玉经过几千年的开采,每年的产量很小,毛子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玉矿储存量很大,只是目前开发程度不高。” “唉!” 说完金正东长叹了口气,道:“你说咱们老祖宗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啊,嫌冷,远东大片大片的土地不占,最后被人家毛子占了。” “远东地区的石油、天然气和黄金储量,在世界上排名都靠前。” “少汤姆搁这站着说话不腚疼。” 高兴心说:“你丫不怕冷你去啊,冻死你个老瘪犊子。” 又拿出十几枚“鹌鹑蛋”,高兴对金正东道:“老金大哥你路子广,那就麻烦金大哥把这些钻石帮兄弟卖出去,最好卖给小本子。” 参加两边边贸展销会的时候,高兴在会上见过不少小本子。 “艾玛!” 金正东惊得站了起来:“高老弟,你的那一万件裘皮大衣不会全换成毛子的钻石了?钻石这东西,少了值钱,越多可就越不值钱。” “哪能啊。” 高兴道:“这些钻石是那边朋友送我的土特产,你慢慢帮我卖呗。” “行。” 金正东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老金身上了,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那就多谢金大哥了。” 高兴道:“每卖出一颗,我给你提两成。” “中,中。” 金正东激动得脸膛更红了。 其实他不是没看出来高兴的钻石好像有点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谁家好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大克拉钻石啊? 不过无所谓了,能赚钱就行。 什么, 公家单位不卖假货? 创汇时期,公家卖出去的假古董啥的少了? 反正往外卖,统一标的都是工艺品。 工艺品只有贵贱没有真假之分。 至于你买到的是真货还是西贝货,那就全看你自己的眼力咯。 “对了,老弟。” 金正东突然想起什么,道:“你在铁路上路子野,我这有几百吨钾肥,批给你,你运到内地卖了呗。等你赚了钱,请哥哥吃烤鸭就行。” “把钾肥批给我?” 高兴把裤兜翻出来,道:“可惜我兜里没什么钱了啊。” “没关系。” 金正东拍拍高兴的肩膀道:“先赊给你,你卖完了再给我们单位钱不就完了嘛。给老弟几个月最长不超过半年的账期,这点权力我老金还是有的。我们这边货有的是,就是车皮不好批,运力不足。” “那多不好意思啊。”高兴搓着手,道。 第61章 衣冠禽兽 汪月明跟车押运那批钾肥,而高兴则先坐火车到冰城,在冰城又吃了顿传说中吃一顿少一顿的飞龙宴,然后坐灰机飞到了燕京。 在罗琼华家那个三进的四合院里住了好几天,给小星星当奶爸都当烦了,也没等来去下面检查工作的罗琼华。不过高兴也没闲着,打听出来这年头想进口飞机,必须得通过民航局下面的中航器。 80年10月经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批准成立中航器,是民航系成立的第一家专业贸易公司,专门从事飞机采购及航空器材保障业务。 “你就是我嫂子养的那个小白脸?” 高兴正在院里陪小星星玩,一个穿着奇装异服还烫头的年轻小伙进了院,吊儿郎当叉腰站着打量高兴道:“你这脸也不白啊。” “我不是,你是谁?” 高兴招呼保姆把小星星抱走了。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家老六,秦寿。” 年轻小伙抖着腿嘚瑟道,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你叫什么?禽兽?”高兴忍不住大笑道:“你这名字怪……怪特别的。你上面几个哥哥不是叫钢就是叫铁,怎么到你这变禽兽了?” 秦家三子从军,分别叫作秦铮、秦铁、秦钢,取‘铮铮铁骨,百炼成钢’之意。到了秦小六这,早产身体不好,怕他早夭,就给他取了“寿”字,不用说秦小六打小就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人笑。 “老子的寿是寿比南山的寿,不是衣冠禽兽的兽。” 秦寿气急败坏道:“要说禽兽,还得是你小子,连寡妇都不放过。”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你嫂子什么事都没有。罗大姐是个很优秀的女人,我一个乡下来的土狗,怎么敢肖想九天上的凤凰?” “算你小子识相。” 能骂自己是“土狗”,这也是个狠人,秦寿不由得高看了高兴一眼:“不过就算你是我嫂子养的,也无所谓,我们老秦家也不会管。” “怎么,你们老秦家门风很开放?”高兴饶有兴致道。 “开放倒是谈不上。” 秦寿掏出一包万宝路,扔给高兴一支,道:“不过上行下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头子娶了五个媳妇,第一个是在乡下,家里给他养的童养媳。那女人是个命薄的,十六岁生孩子难产大出血没了。” “后来老头子参加了队伍,在胜地上抗大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学生,俩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那女的怀孕还不到三个月,老头子又跟她同学好了,女的一怒之下就打掉孩子,跟老头子离了婚。” “老头子第三任媳妇是他带队伍去敌后打游击,当地妇救会的妇女干部。结婚不到半年,本子扫荡抓住那女的,掏心掏肺掏孩子。” “第三任牺牲不到一年,老头子负伤去后方医院养伤,跟护理他的女护士好上了,俩人生了三儿两女。直到59年老头子说错话靠边站,第四任跟她去西南三线建设前线指挥部赴任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第五任也就是我妈,是祖知上安排照顾老头子的保姆,66年在西南大山里生下了我,72年我跟着调任空军的老头子回了京。” “哪怕我妈看老头子看得紧,老头子还是把空军文工团的女舞蹈演员肚子搞大了,然后要跟我妈离婚。不过家里人都不同意,让那个女舞蹈演员生下孩子后,把孩子留下,女舞蹈演员退役回了老家。” “艾玛,这是老子能听的吗?老子不会被灭口?” 高兴怕了,忙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貌似咱们不熟。” “你是我嫂子的姘头,咱们是自家人,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汤姆也行?” 高兴苦笑了一声,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老子没兴趣听高门大户、深宅大院里面的龌龊事啊,老子怕死。 “我大哥秦铮随老头子。” 秦寿边抽万宝路边继续说:“把老头子给他娶的战友女儿扔在燕京,自己在部队跟卫生队的女军医搞上了,还搞出来了孩子。” “老二也不是个好东西,照顾战友遗孀最后照顾到了床上。” “也就老三专一点儿,没乱搞,可惜是个短命鬼。” “说得你秦小六是个好东西似的。”罗琼华罗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院了,行李都没放下就说道:“大学还没毕业就搞大了两个女同学肚子,要不是老爷子舍出老脸给你擦屁股,你丫早就被崩了。” “嫂子好,嫂子辛苦了。” 秦寿忙狗腿地去接罗琼华的行李。 “你丫来干嘛?又缺钱花了?” 保姆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端着洗脸盆过来了,罗琼华洗完脸边用毛巾擦脸擦手,边道:“你一缺钱就来找老娘,老娘欠你的啊?” “长嫂为母嘛。” 秦寿又狗腿地接过罗琼华的毛巾,跟个二哈似的。 “第一,我不是长嫂,第二,长嫂为母也是在家里婆婆死了的情况下,你妈还没死呢。”罗琼华喝着保姆递上的茉莉花茶,道。 “现在的大嫂和二嫂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打死我也不会承认她们是我嫂子的。”秦寿一本正经地说:“至于我妈,那就更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了,趁老头子喝多爬了老头子的床,我早就当她是死的。” 高兴看向罗琼华,那目光仿佛在问:“这人正常吗?” “哈哈。” 罗琼华笑道:“秦老六,你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我没病。” 秦寿大声反驳:“病人能考上燕大哲学系?” 高兴有点知道秦寿为啥对他自曝家丑了,哲学家都汤姆是蛇精病嘛。说好听点儿他这是赤子之心,其实就是缺心眼儿。 “赶紧给老娘滚蛋,老娘看见你就烦。” 罗琼华懒得跟这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废话,下了逐客令。 当然,她下逐客令的方式不是端茶送客而是用一把四个老人头。 “谢谢嫂子,嫂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秦寿接过钱兔子一样撒腿跑了,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哼!” 罗琼华看着秦寿的背影,冷哼一声:“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不要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嘛,亲爱的罗大姐。” 高兴坐在石凳上,把自己走过来的小星星放在腿上抖,逗得小星星咯咯直笑:“本人不才,就是个好人儿,大大滴好人。” “谁家好人把家里的钱全卷跑,然后眼睁睁看着家里人死走逃亡伤。”罗琼华从高兴手里夺过小星星:“叫妈妈。” 小星星不但没有叫,反而从罗琼华怀里挣扎出来,投向高兴。 “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罗琼华吃醋地看着父慈女笑的高兴和小星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秦钢南下参战之前最后一次抱小星星的身影。 “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第62章 上了贼船 “大姐,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高兴边逗小星星边问:“搞得全天下男人都是负心汉似的。” “本来就是。” 罗琼华又捧着玻璃茶杯喝起茉莉花茶:“你听说过三代还宗吗?” “你说什么玩意儿?还宗?还什么宗啊?” 没什么文化的煤黑子高兴还真没听过这个词儿:“宗是宗门的意思吗?咱们国家还有宗门?峨眉武当少林还是崆峒啊?” “三代还宗又叫三辈儿还宗,或者三代归宗,是指上门女婿在他的妻族繁衍两代以后,到第三代除了留下一支在妻族,其他各支甚至包括他本人回归他原来的宗族,认祖归宗。” 罗琼华解释道:“有些不讲究的,一支都不留,全部改姓回去。” “这……不合适?” 高兴道:“男的去女方家里当上门女婿,相当于嫁到人家女方家里了,人家女方要给他们家彩礼的,男的的一切包括生的孩子也是人家女方的。还宗?还什么宗?这不是出尔反尔,忘恩负义嘛。”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正的三观。” 罗琼华叹了口气,道:“我有个同事,她丈夫就是上门女婿,靠着她娘家的关系,才在燕京立住了脚,现在已经是下面某个市的一把手了。我同事的爸爸刚去世还没几个月,她丈夫就认祖归宗了。” “不光他自己,连他们生的孩子也全都改了姓,给我那同事气得住进了医院。我同事的孩子去医院看我同事,还说我同事不懂事。说什么他们是他们爸爸的种,跟他们爸爸的姓是应该的。”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姥爷死了,下面没有舅舅,他们的爸爸也成了气候,而他们的妈妈只是个部里的闲职,所以他们才选择跟父姓。” “等小星星长大了,我宁愿秦钢的香火断了也不会招上门女婿。” “那肯定的啊。” 高兴又抖起了腿逗小星星:“能当上门女婿的男人,都是连祖宗都不要了的,能是好东西?祖宗都能卖,还有啥事他们做不出来?” “其实,招上门女婿的人家也是活该。怕自己家香火断,就去挖人家家的香火,最后被人吃绝户,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罗琼华突然生气了:“等你家香火快断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说完罗琼华就进了屋,过了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才从屋里出来,看她的眼,明显是哭过,不用说肯定又是抱着她那死鬼老公照片哭了。 “说,你这回来找我,又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恢复了女强人风范的罗琼华冷冷地看着高兴,道。 “非得需要你帮忙才会上门啊?我想你……你家小星星了不行吗?”高兴差点吐噜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倒不是高兴对罗琼华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早就发过誓这辈子只爱苏欣一个女人,罗琼华对他来说,只是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王八蛋才不想要个疼弟弟的姐姐! “是吗?” 罗琼华一副“你觉得我信不信”的表情:“那你跟小星星也待了好几天了,可以滚蛋了。我这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在这不合适。” “别呀。” 高兴忙把他的“搞灰机”计划跟罗琼华说了一遍。 “呵!” 罗琼华点了高兴额头一下:“你小子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你的意思是我异想天开搞不成咯?” 高兴老脸一黑:人家土着牟老板能搞成,咱这个天选之子不行? “那倒不是。” 罗琼华道:“7月14日川航正式开航营运,我和我公公还跑到蓉城出席了他们的开航仪式,当时他们公司就两架运7小飞机。” “运7是个最多能拉50多人,载重航程仅600公里的螺旋桨小飞机,只能飞飞近的地方,我记得他们的首航就是从蓉城到万县。” “为此,他们向民航局打报告申请购置四架大飞机,申请的型号好像就是图154。不是他们不想要大波波和空巴,主要是那两家的飞机实在太贵了,他们买不起,要知道他们的启动资金也就3200万元。” “你要是能从毛子那买四架图154租给他们用,他们上上下下能把你供起来。我可以帮你跟川航进行沟通,应该问题不大。” “并且跟老毛子购买飞机的谈判以及后续进口手续的处理,我也可以替你找中航器,让他们帮你组建一个工作小组。不过……” “天下没有的午餐是。” 高兴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说,你想怎么分赃?” “跟你分赃?” 罗琼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高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分?你小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关系也没有关系,凭什么分润?” “这~” 高兴挠挠头:“好像我确实没有什么跟你博弈的筹码。” “哈哈。” 罗琼华大笑道:“你怎么没有?事情肯定是需要你去做,我只能隐藏在后面帮你出力。并且如果事情没做成造成了损失,或者捅了大篓子,肯定要把你扔出去顶罪的。怕了?你确定还要干这个事?” “不……不确定……” 高兴让罗琼华整得又不自信了:“老子没必要冒这个险,倒倒国库券赚点小钱,屯屯房子屯屯古玩字画啥的,买点股票,等老子四十岁往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滋润,干啥要冒着杀头的危险瞎折腾呢?” “要是给国家造成了巨大损失,或者导致其他特别严重后果,判老子个无期或者拉去打靶,是完全有可能滴。并且就算最后事情干成了,赚的利润还是人家拿大头,老子图什么呀?图伤悲?” 想到这儿,高兴又在心里给老牟子点了个赞:“还得是你啊,敢想敢干。老子这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哥你趟好的路,我都不敢去走。” “晚了。” 罗琼华用力拍了高兴肩膀一巴掌,道:“从你小子跟我说这件事开始,项目就已经启动了。你这个项目负责人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我可以跳床……跳船不?”高兴哭唧唧。 “不可以。” 第63章 招兵买马 1988年11月11日,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高氏搞灰机”项目正式启动。 项目筹备组成员有组长高兴,副组长汪月明和高安娜。 自从跟高老板出了趟国,高安娜就被高老板的王八之气折服,回国后辞掉瑷珲边贸总公司翻译的工作,正式投靠高老板麾下了。 许多年以后,高安娜回忆起来,说这是她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搞项目就两件事,钱和人。 钱嘛,银行有。 人,高校有。 于是高兴带着哼哈二将跑到高校去搞校招去了。 第一站就去了水木。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乔一桥指着穿得人模狗样的高兴,道:“这位是我发小高兴。这位是睡我上铺的江大桥江同学,金陵人,我们系的系草。” “你好。” 高兴主动对江大桥伸出了手:“金陵市长江大桥。” “嗯,我们金陵市最有名的就是长江大桥,上了小学课本的,到我们金陵必须参观的地方。”江大桥使劲儿跟高兴握了握手。 “我刚刚说的不是金陵长江大桥,而是金陵,市长,江大桥。” 高兴握住江大桥的手不放,断句道。 “那我就借高同学的吉言了。” 反应不慢的江大桥笑着回应高兴,旋即又说道:“不过按照回避原则,一般不允许回原籍当负责人,否则容易产生腐败问题。” “哈哈,老江,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是不是想得有点远了?” 乔一桥又继续给高兴介绍道:“这位同学叫傅旦,师傅的傅,元旦的旦,魔都人。傅旦是他们魔都那一年高考状元,第一志愿报就是复旦,我们水木好不容易才把他挖过了来,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幸会。” 傅旦轻轻地跟高兴握了握手,并不怎么热情。 “我叫唐震,地震的震,冀省人,76年大地震震后孤儿。” 一个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肤色还偏黑,长得显老的小伙儿主动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原来是振兴中华的振,76年的那场大地震夺去了我家除了我以外,所有亲人的生命,因此我改名地震的震。” “你好。” 高兴拍了拍唐震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是学物理的,毕业后我打算去地震研究所。”唐震道。 “是这样的。” 乔一桥对高兴解释道:“我们这个宿舍比较特殊,八个人来自五个系。我跟江大桥是一个系的,因为我俩长得英俊,人称机械二乔。” “要点脸你,就你长得那熊样,也配得上英俊二字?”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汉冲高兴伸出了手:“高同学你好,我叫张三丰,排行老三,瑞雪兆丰年的丰,家在长白山脚下。” “老张现任女朋友就叫赵瑞雪。”江大桥道。 “你好,捂裆张真人。”高兴跟张三丰开玩笑道。 “我是东北的,不是鄂北的。” “高同学的意思是捂裤裆。”江大桥用手捂住裤裆:“老张你的裤裆真得捂紧了,你说说你,大学还没上四年,已经换了五个女朋友。” “那是咱老张魅力大。” 张三丰从口袋掏出一把小梳子,边梳他那长长的中分头边道:“不像某些人,长得的确是比咱老张好看那么一捏捏,可惜没有女人缘。” “他俩绝对是上辈子的冤家,一天不拌嘴就浑身不自在。”乔一桥继续介绍道:“这位同学叫胡景涛,滇省人,水利工程系的。” “你说他叫什么?”高兴差点没被嘴里的唾沫呛死。 “胡雪岩的胡,风景如画的景,波涛汹涌的涛。”胡景涛自己解释道:“我们系59级有个学长,跟我的名字就差一个字,人家现在已经是执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了,是我学习的榜样。” “不。” 爱开玩笑的江大桥道:“人家是j,你是jg,你比人家还多个哥。人家能当一省巡抚,你怎么着也得闹个总督当当啊。” “我志不在官场。” 胡景涛摆摆手,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我老家金沙江上搞一座我自己设计建造的水电站,水电部已经提前把我的档案调走了。” “有志气。” 高兴冲胡景涛挑了挑大拇哥。 “我叫刘家峡,他是我表弟龙羊峡,我们的父亲都是武惊水电部队的。”一个比唐震长得还黑上好几个色号的小伙道:“我和我表弟也都是水利工程系的,毕业后打算继承父业,搞水利建设。” 不爱说话的龙羊峡冲高兴点点头。 “高同学是哪个学校的?”傅旦问。 “我啊?”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不是大学生,初中都没毕业。” “哦。” 傅旦“哦”了一声,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魔都手表,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得去趟校学生会,还有个会要开。” 说完傅旦径直离开了臭烘烘的男生宿舍。 “人家傅部长可是个大忙人,哪有那闲工夫跟咱们一帮连学生会都进不去的废物吹牛打屁。”张三丰阴阳怪气道。 “那是你进不去学生会,别带上我们。” 江大桥怼张三丰道:“我要是想进学生会,现在最起码是校学生会二把手,他姓傅的一个副部长只配在我手下给我跑跑腿。” “骑马?金陵有马吗?要骑你也是骑牛,还是慢腾腾的老水牛。” 张三丰不甘示弱道:“清明时节啊雨纷纷,我给老江去上坟。借问酒家何处有,老江要喝杏花春。好诗啊,好诗。” “老子给你上坟。” 江大桥扑上去就要跟张三丰撕,奈何身材差距太大,体力又太悬殊,被张三丰一只手制得死死的。 武的弄不过张三丰,不肯吃亏的江大桥就玩文的,回敬了张三丰一首诗:“日照香炉生紫烟,老张走进烤鸭店。口水直流三千尺,一摸口袋没有钱。想吃烤鸭怎么办?没钱只能卖腚眼……” “你丫才卖腚眼。” 张三丰给江大桥来了个擒拿手,疼得江大桥“嗷嗷”直叫唤。 “好了,你俩别闹了。” 乔一桥把江大桥和张三丰分开,清了清嗓子,道:“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发小高兴现在是国家进出口总公司客机采购办公室第九工作组的副组长,他这次来咱们学校,是来招人的。” “你?进出口总公司的?还是个组长?”张三丰不敢相信道。 “副的。” 高兴掏出一个红皮的工作证:“如假包换。” 第64章 抉择(上) “上面有钢印哎。” 张三丰仔细检查了高兴的红皮工作证,道。 “切。” 习惯跟张三丰唱反调的江大桥道:“区区一个钢印而已,对人家造假证的来说叫个事儿?你不能凭借一个钢印,就说证是真的。” “是真的。” 乔一桥替发小证明道:“我跟大兴去过他的办公室,就在进出口总公司办公大楼里,大兴的办公室老大、老气派了。” “真的假的?” 张三丰还是不敢相信道:“高同……志,没有别的意思啊,要说以前初中学历就能进中字头的单位,这个我信。但是自从恢复高考以来,虽然也就十年,但大学生其实已经开始过剩了,好单位不好进。” “我只是运气好,认识了几个有本事的人。” 高兴憨笑道,不过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感觉他欠揍。 “那高同志您这次来我们学校要招什么人啊?” 知道乔一桥从来不撒谎的江大桥对高兴都用上了敬称。 “其实也谈不上是来招人。” 高兴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是借调。” “就是我们单位准备从毛子那采购一批客机,需要到凛冬城跟毛子进行谈判。整个谈判过程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年。因此我们成立了一个谈判小组,小组里面有中航器的专家,也需要干活儿的。” “找你们就是想邀请你们加入谈判小组,你们有兴趣参与吗?” “兴趣肯定是有的。” 江大桥忙道:“不过我们没有一个是学航空的,不懂飞机啊。” “不懂飞机没有关系,小组里面有懂客机的,让你们进组,就是给专家打下手。我相信你们的学习能力,能考上水木的,都不简单。” “我先报个名。” 张三丰率先举手道:“正好我上高中的时候学的就是俄语,上了大学,我的俄语也没有丢。另外,我女朋友是北外俄语系的,她可不可以也加入你们那个谈判小组?我女朋友会说英俄日三门外语。” “当然可以。” 高兴对张三丰伸出了右手:“欢迎你们加入。” 这年头的大学生,绝大多数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尤其是全国重点院校的学生,要不也不会随便一个北外的学生就能掌握好几门外语。 “我也加入了。” 乔一桥扫视了宿舍里剩下的几个大学生,道:“你们呢?”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江大桥道:“正好我们大四的课程也基本上学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实习和撰写毕业论文了。不过我想问的是,借调结束后我们有没有机会留在你们单位?这个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前途。” “正常情况下,下学期我们就要去实习,去的实习单位一般都是我们毕业后要分配的单位。跟着你们去国外增长见识固然很好,但是如果留不到你们单位,最终影响到我们毕业分配,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跟大桥是室友,又都是好朋友,我也不瞒你们。” 高兴道:“我实话实说,任何承诺都给不了你们,唯一可以向你们保证的是如果中间你们有了更好的选择,想退出,随时可以退出。” “切!” 说是去开会,其实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傅旦进了宿舍,道:“都跟着你们去国外了,上哪去找更好的机会啊?中间退出,哪怕是毕业分配前就退出,学校再给我们分配工作,也是别人挑剩下的。” “所以,要不要去凛冬城,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咯。”高兴两手一摊,道:“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我去!” 乔一桥坚定地说:“我相信大兴是不会害我的。” 其实高兴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把乔一桥支出去。 至于会不会影响乔一桥的毕业分配,进而影响他的前程? 拜托。 就算真影响了,也比他上街然后回老家当老师强? 实在不行,大不了给乔一桥开个公司,让他当老板好了。 什么, 乔一桥没准能进入体制内最后当一个大官?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他的上限终归是有限的,谁让他不是创业集团的后代呢。 “我也去。” 张三丰又举手道:“甘蔗哪能两头甜,顾了这头就顾不上另一头再正常不过,哪能什么好事都能让你占了呢?客机采购最起码得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大项目,还没毕业就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多好的机会。” “哪怕最后留不到进出口公司,能有这种经历和历练,相信对我往后的工作和学习也会有极大的好处。感谢高同志给我这个机会。” “我需要跟家人商量一下。”江大桥道。 刘家峡和龙羊峡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刘家峡道:“我们也是。” “我对出国什么的不感兴趣,我只想毕业后建我的水电站。”老胡道。 “好像飞机采购谈判跟地震研究没什么关系?”唐震也道。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傅旦道:“我爸爸已经给我找好关系了,下学期我会去铁道部实习,争取毕业后能留在铁道部,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我擦泪。” 高兴暗暗想到:“这傻波一姓傅,又是魔都人,他爹还在铁道部有关系,子承父业意思是他爹也在铁路部门上班,他爹不会是傅副处长那老壁灯?别说,看他眉眼,跟那老壁灯还真有点像。” “大兴。” 乔一桥捅了捅高兴,道。 “哦。” 回过神来的高兴伸出了三根手指,道:“去不去,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也不是非你们不可,我去北航院或者民航院招人,比你们更专业对口。如果你们谁想去的话,三天后跟着大桥去我办公室找我。” 说完高兴就离开了宿舍。 乔一桥赶紧跟着高兴走了出去:“大兴,你生气了?” “没有啊。” 高兴摆摆手,道:“一群不相干的人,不值得我生气。我的目标从来只是你,他们只是捎带的。就算他们是水木的又怎么样?燕大水木每年几千名毕业生总是有的?多少人能有出国或进部的机会?” “那你到底认识了一个什么人啊?不到一年时间,能让你从一个煤黑子变成了在中字头单位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的领导。”乔一桥问。 第65章 抉择(下) 高兴把他认识罗琼华的过程跟乔一桥说了一遍。 “哈哈。” 乔一桥搂着高兴的脖子,笑道:“大兴,你这是吃上软饭了啊。” “年少须知软饭好,莫把青春浪费了;权贵面前低低头,祖孙三代不用愁;从此告别苦与难,逍遥自在赛神仙。嘿,赛呀么赛神仙。” 高兴摇头晃脑、唱念做打道:“大姐好,大姐香,大姐是我人生的一道光。只要大姐把握住,咱个小小煤黑子也能进部。嘿,能进步。” “嘿你的大头鬼啊。”乔一桥在高兴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打我干啥?” 高兴揉着脑袋道:“怪疼的。你这叫袭击国家干部,要造反啊?” 罗琼华给高兴弄了个“对外经贸部驻进出口总公司特派员”的马甲,勉勉强强也算是个国家干部,没编制那种。 “我是要打醒你小子。” 乔一桥正色道:“你小子现在应该算是权贵的白手套?权贵不是好伺候的,你没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吗?人家用得着你的时候,赏你几根肉骨头啃啃。但是你啃了人家的骨头,你得替人家咬人的啊。” “哪天不需要你了,或者有大黑锅要背了,人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甚至还会痛打落水狗。年轻人不要走捷径,玩不过老家伙的。” “你才是狗。” 高兴反搂住乔一桥的脖子道:“那你老乔抓紧努力奋斗,等你当上了大官,我给你当白手套,你总不会弃我如敝履?” “哎呦喂。” 乔一桥推开高兴:“不当煤黑子了,文化水平见涨啊,都会用成语了。我这句话你要记牢,永远不要想着依靠别人,任何人都是先利己再利人。如果真遇到是你还是我的选择,我肯定优先选择我自己。” “没劲!” 与此同时,313男生宿舍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你真要参加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小组啊,张真人?”傅旦道。 八十年代渣大作家的武侠小说和电影、电视剧传入内地,风靡一时,张三丰一入学就获得了“张真人”的花名。 “为什么不呢?” 张三丰阴阳怪气地说:“我不像你傅公子,家是大城市的,父母也都有本事,能帮你在毕业分配的时候找个好去处。我个农村来的孩子,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因为我不想再回农村。” “不至于啊。” 江大桥难得没有怼张三丰:“咱们好歹上的也是华夏最顶尖的大学之一,毕业后能不能进部委不好说,但留在大城市肯定没问题。” “就是。” 傅旦也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出国啊。就算公派出国留学这种好事轮不到你,凭你老张的实力,考取国外大学的奖学金也不难。” “要不是因为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男丁,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出国,我大学毕业就出国了。国外多发达啊,咱们国家永远撵不上国外。” “呵!” 唐震冷笑一声:“怪不得国家正在酝酿大学开始收费,一来是大学生越来越多,国家财政负越来越担不起,二来就是像你这样的白眼狼太多。花大价钱把你培养出来,你毕业了却要去给外国卖命。” “狭隘。” 傅旦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国家都鼓励大学生出国留学,只有敞开胸怀拥抱世界,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闭门造车要被世界淘汰的。” “敞开怀抱拥抱世界?” 唐震笑得更冷了:“人家当你是敌人,会跟你拥抱?” “老唐说得对。” 张三丰道:“我们系一个副教授就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还是78年首批52名赴霉留学者之一。听他说他在那边,人家的核心实验室根本不让华夏人进,哪怕你加入他们的国籍也不行,防着你呢。” “就是。” 刘家峡也道:“咱们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人家老外就不懂了?虽然霉国是个移民国家,但是那里毕竟是人家白种人的地盘。咱们这身黄皮肤,到了人家地盘,永远成不了人家自己人的。” “别说咱们是还跟他们打过仗的黄种人。” 话少的龙羊峡难得发言:“黑人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几百年,还不是被他们白皮歧视和排挤,白皮是世界上最排外的种族。” “你们出过国吗,就这样说?” 被“孤立”的傅旦丝毫不虚道:“白种人的世界被你们说得那么不好,那为什么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是人家霉国、西欧和本子,科技和文化也最先进?人家能成功,说明人家的制度和发展模式是对的。” “反观毛子和东欧,都快过不下去了,这也是咱们国家要对西方敞开大门,向人家学习的主要原因。而派出留学生,就是向西方学习最好的途径。留学生可以把人家先进的科技和制度带回国内……”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胡景涛打断傅旦:“你出国留学,如果你有机会留在国外,人家那里的物质条件那么优越,你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的生我养我的祖国的。” 傅旦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心虚得不行。 “才怪……” …… 蹬上自行车去北外找女朋友,张三丰跟女朋友在学校食堂吃了顿晚饭,然后俩人推着自行车鲨臂呵呵在校园外马路上散步。 “小雪,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张三丰含情脉脉地看着赵瑞雪道。 “是什么好消息啊?” 赵瑞雪看向张三丰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也就是现在是大冬天,冻腚,要不然俩人高低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来一发。小树林、草丛等等,都是年轻的大学生们宣泄青春的战场。 “我得到了一个出国的机会。” “是吗?” 赵瑞雪脸色一暗,挤出一丝笑容道:“那祝贺你啊。” 听过、见过太多太多毕业就分手、出国就分手的事情,赵瑞雪知道她跟张三丰的缘分应该快到头了,更别说张三丰本身就是个花心的。 “你个小傻瓜。” 张三丰停下来刮了刮赵瑞雪的鼻子:“是咱们俩出国的机会。” “丰哥,是怎么回事啊?” “是有个进出口总公司的人……” 对赵瑞雪讲明事情原委,张三丰问:“小雪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嗯嗯嗯,我愿意的。” 赵瑞雪狂点头:“丰哥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永远不分开。” “那你不怕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毕业分配吗?”张三丰问。 “不怕。” 赵瑞雪从后面搂住了张三丰的腰,脸贴在张三丰的背上:“只要能跟丰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哪怕不工作都行。” 第66章 项目组成立了 “高同志,外面有水木大学的人找你。” “让他们进来。” 高兴放下手里红色的电话机,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抽起了雪茄。 这雪茄还是老彼得临行前送给他的礼物,抽一根少一根。 过了不到十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高兴道:“进。” “高副组长好。” 乔一桥推门进来,走到高兴办公桌前面,装模作样给他鞠一躬。 “就你自己?”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本着能救一个就救一个的原则,那帮小子都没来,高兴心里还挺不舒服的。 看门老头高兴跟小学老师乔一桥视频的时候,听乔一桥说过他们宿舍的人都上街了,后来都打回原籍,混得都挺不如意的。 “他们听说要见领导,太紧张,集体上厕所去了。”乔一桥道。 “这帮没出息的玩意儿。” 高兴扔给乔一桥一包没拆包的华子:“那他们来了几个人啊?” “除了傅旦,都来了。” 乔一桥接过华子,毫不客气揣进兜里:“对了,赵瑞雪也来了。” “哦?” 高兴把腿从桌上放下来:“那他们是怎么想通的啊?” “他们没想通。” 大烟木仓乔一桥拿过高兴放在桌上开了包的华子,弹出一根,拿着高兴的镶钻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道:“他们把情况汇报给了辅导员,被辅导员骂了一顿,思想一下就通了,所以都来了。” “哦,对了,我们年级的辅导员也跟着过来了。” “是吗?” 高兴赶紧放下腿,整理整理衣服:谁见老师都谁紧张。 “瞧你那样。” 乔一桥边吞云吐雾边笑道:“我们辅导员也就比我们大几岁,还是我们的学长,人很随和的,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高兴整理好衣服:“打小我就怕老师。” “你怕老师?” 乔一桥毫不留情地揭高兴的老底:“那是谁往咱小学班主任老师的罐头瓶茶杯里尿尿,又是谁把咱初中数学老师的车胎卸了的?” “那还不是因为小学班主任动不动就让学生跪在课桌下面,而初中数学老师则瞧不起咱们这些村里来的孩子嘛,张嘴闭嘴就是你们这些农村的。”高兴看了看手表,道:“你同学集体尿频尿急尿不尽了?” “梆梆梆~”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乔一桥赶紧灭了烟去开门。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黑框眼镜的中分头先进来,后面跟着乔一桥的室友们,中分头先是打量了一下高兴的办公室,然后对高兴伸出了右手:“你好,高组长是?我是乔一桥同学的辅导员,我姓西门。” “庆……西门老师,你好你好。” 高兴忙跟辅导员握手,脑子里“我是一俗人,养得起潘金莲这种招摇女人”的调调一直响个不停:死嘴,别唱出来。 “我叫西门爱国。” 辅导员的话,让高兴更想笑了:你们西门家的,爱美人不爱江山。 俩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废话,然后高安娜敲门进来了:“报告高组长,咱们‘双十一’项目组成立大会准备好了,请您移步会议室。” “好的。” 高兴对辅导员道:“请,西门老师。” 一行人跟着高安娜,去了一间大会议室,主席台上摆着四个人名牌:组长刘涛,副组长高兴、汪月明、项前进。 刘涛是从中航器借调过来的,而项前进则是民航局的。 高兴坐进摆着自己人名牌的座位里,跟穿着西装,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的汪月明对视了一眼,然后扫视了一下台下。 除了水木313宿舍的七个同学以及张三丰的女朋友赵瑞雪,还有从燕大、北航院和北外抽调的同学,总共二十个同学,加上项目组十名正式工作人员,整个项目组总共三十人。 大会第一项,全体起立,唱国歌。 唱完国歌,组长刘涛还意犹未尽地起头唱了首《团结就是力量》。 大会第二项是由副组长汪月明介绍项目情况。 别看汪月明的学历还不如高兴,人家一点儿都不怯场,拿着高安娜给他写的稿子,用流利的普通话声色并茂地讲了半个多小时。 汪月明演讲完,则是由副组长项前进宣布了组织纪律和注意事项什么的,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都给高兴高副组长讲困了。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高兴又往笔记本上画起了祖传的小王八。 好不容易等项前进讲完,组长刘涛的总结发言又是一个多小时。 就在高兴的笔记本都快没地方画小王八的时候,会议主持人高安娜说道:“下面有请高副组长宣布‘双十一’项目正式启动。” “我宣布……” 高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扫视了一下全场,大声说:“‘双十一’项目正式启动,希望各位同志,各位同学勠力同心,共创辉煌。” 会议在高兴不伦不类的发言和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由副组长汪月明带着高安娜和三名中航器的工作人员先到凛冬城打前站,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而组长刘涛和副组长项前进则带着剩下的工作人员对大学生们进行岗前培训,培训时间初步定为一个月。培训期间,大学生们也有补助拿,倒是不算太高,每人每月也就50块钱,作为餐费和交通费。 至于副组长高兴同志的任务嘛,则是卖呆! 开完会,乔一桥又跟着高兴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大……高副组长。” 乔一桥又顺了高兴一包华子,道:“我怎么没听出来你这个副组长在项目组中负责哪一块,难道你就是个凑数的?” “叫我高组长。” 高兴又把腿翘上办公桌:“一听你小子就没混过官场,就算人家是副的,你也不能把副字带出来,让人听了多不舒服啊。” “快说,你到底在组里是干嘛地。” 乔一桥没大没小地一屁股坐上了高兴的办公桌。 “我?”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统筹全局,有事秘书干,没事……” 第67章 传小纸条 处理完燕京的事情,又当了几天不要钱的奶爸,高兴就坐飞机南下魔都了。冬天的燕京不是人待的地儿,又冷风又大。 落地虹桥机场,高兴拎着“魔都牌”人造革旅行包走下舷梯,屁股后面突然传来了喊声:“同志,请稍等一下。” 回头看时,只见是刚刚乘坐的那个航班上长得最丑的那个空姐。 “你有事吗?” 美丑只是相对的,能当上空姐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五官端正、身体健康”,高兴对美女自然是有足够的耐心的。 “没事。” “丑”空姐把一张纸条塞到高兴手里,扭头跑了。 捏着小纸条,高兴哭笑不得:“好消息是咱高老板也是有空姐给塞纸条的人了,坏消息是丑空姐给塞的,漂亮空姐看不上咱老高。” 飞机还没有起飞,飞机上最漂亮的那个空姐就给坐在高兴旁边的一个小伙儿塞了张小纸条,客舱服务的时候也是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那小伙儿不就是比咱老高长得英俊点儿,穿的衣服好点儿,说话绅士了点儿……哦,还有一点儿,那小伙儿是个黄毛老外。 当时高兴就心里吐槽道:你丫口味够重的,这傻波一老外身上的狐臭味熏得老子脑仁疼。你找老外,也不怕从下面捅到你嗓子眼儿。 “梅丽,二十岁,身高168,体重48kg,83\/58\/86。” 高兴打开纸条,念道,念着念着自己就乐了:“后面那三个数字应该是三围,83对应什么杯来着?好像那空姐看着也不大。” “粮仓要是不够大,容易饿着孩子……爸。” 把小纸条撕得粉粉碎,然后放在手心里用力一吹,随风飘散。 “得撕碎点儿,上面有地址电话呢,被有心人捡去了缠上人家空姐怎么办?”高兴拎着旅行包上了摆渡车:“哎呀,我真是个好人。” 出了航站楼,高兴打了辆桑塔纳出租车。 不过不是“专车”,而是拼车。 车后座坐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高兴只得坐在了副驾驶座。那年轻女人长得还挺好看,比丑空姐好看多了。 中年男人明显是个老油子,车开没多久,年轻女人苦茶子什么颜色都快告诉中年男人了:“我是85年7月高中毕业上的民航中专技校,当时从上万名报名者中挑人,最后仅仅录取了33名。” “听说你们郑婶也很严格。”中年男人道。 “是的。” 年轻女人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骄傲:“初试通过,会给报名者的父母、叔叔姑姑、舅舅姨妈等等亲人发函过去。无论你那些亲人在多么偏僻的地方甚至在国外,发函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回复,一律淘汰。” “那是挺严格的。”中年男人感慨道:“都快赶上部队郑婶了。” “我们空中乘务员以前就是属于空军编制啊。” 年轻女人道:“我师父就是17岁去当兵,从空军转业的。她给我们上课,我们都是尊称她为教员或者教官,而不是老师或者师父。” “听说你们的待遇也特别好。”中年男人道。 “是的。” 年轻女人更骄傲了:“我在民航中专技校读了两年,去年9月1日才开始上机服务。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就拿了九百块钱。” “好高啊!”中年男人惊呼。 “嗯。” 年轻女人的骄傲都快溢到车窗外了:“我同学上班早,她刚上班的时候才拿三十六块钱的工资,而我爸爸有二十多年工龄又是高级技工,也才拿一百八十多。我领了第一月工资就给我家买了台洗衣机。” “并且上机第一年是学员阶段,没有飞行小时费,给我们发的钱叫伙食补贴。一年学员期满,你猜我今年九月份发了多少钱?” “多少啊?一千多?”中年男人看年轻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高兴从后视镜里看到年轻女人伸出了两根手指:“两千多块钱。” “除了做生意的,没有人的收入能跟我们比,但是我们社会地位可比社会上那些倒爷高太多了,我的好几个同事都嫁给了高干子弟。” “我在飞机上就看到空中乘务员给乘客塞小纸条。”中年男人道。 “是的。” 年轻女人道:“她们就是在物色结婚对象,不过这种行为在我们单位是不被允许的。大会小会,领导没少给我们打预防针,但是根本拦不住,别的航空公司甚至有空中乘务员因为骚扰乘客被开除的。” “那你给旅客塞过小纸条吗?”中年男人问。 “没有。” 年轻女人害羞地说:“我有男朋友的,我们是初中同学,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虽然我男朋友现在只是个普通工人,收入也不高,但我们很相爱。等我男朋友他们工厂给他分了房,我们就结婚。” “其实可以理解。” 中年男人道:“这年头能坐飞机的,要么是到达一定级别的干部及其家属,要么是外宾或者从国外回来的华人华侨,最次也得是做生意的,都是优质的结婚对象。漂亮女人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很正常。” “那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呀?”年轻女人问。 中年男人把一张纸条递给年轻女人:“我在九江路上卖服装,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我店里看看,也可以带你同事过去,我给你提成。” “好的呀。” 年轻女人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中年男人,写纸条的时候还多写了一份,递给了副驾驶座的高兴:“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 高兴扭过头:“俺是农民工。” “农民工?”年轻女人不解地问:“农民就是农民,工人就是工人,什么是农民工呀?咱们国家有这个职业吗?” “就是洗脚上岸的乡下农民跑到大城市里打零工,一般都是干建筑工、搬运工、装卸工什么的。”中年男人道:“听说这个词还是社科院一个姓张的教授在前几年提出来的,古代的称呼是民夫。” “哦。” 年轻女人对高兴道:“那你能把纸条还给我吗?” “好的。” 高兴把纸条还给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当着高兴的面撕了。 本来还打算把年轻女人发展成自家儿媳妇的中年男人瞬间没了想法:长得好看的小姑娘都缺心眼?汗珠掉地上摔八瓣,挣点钱恨不得栓肋巴扇上的农民工会舍得花钱坐飞机、打桑塔纳出租车? 娶个漂亮儿媳妇确实能改善孙子孙女长相,但娶妻不贤毁三代。 第68章 社会我发哥 年轻女人先下的车。 出租车司机应该是感冒了,一路上总是时不时咳嗽,怕被司机传染的高兴赶紧从副驾驶座换到后座,这个季节正是传染性感冒高发期。 脑子活泛的中年男人给高兴让了一支华子,问:“这位老板,我叫王德发,鹿城人,在九江路搞服装,老板在哪里发财啊?” 从高兴身上,中年男人王德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铜臭味。 本来不想搭理这老登的,可他的名字成功勾起了高兴的玩心:“我叫赵德柱,混西康路的。在九江路开店成本不低?房租一月多少?” “不贵,每月也就千把块钱。” 王德发听到高兴说他是混西康路的,西康路上混的可都是金融大佬,真正的有钱人,顿时对他更有兴趣了:“虽然也卖女装,但我主做高端男装,代理高卢一朵小红花,这次就是坐飞机去羊城拿货的。” “坐飞机去羊城拿货?那你这成本不低啊。”高兴道。 “洒洒水啦。” 王德发来了句蹩脚的粤语:“我做高端品牌,利润还是可以的。” “哦?那有时间去你店里看看,你们店主要是卖什么的?西装还是大衣或者风衣?”一说起高端品牌男装,高兴脑子里就这几样。 “一朵小红花是创立于1880年的高卢高端品牌,79年该品牌通过红空的远东公司进入内地,主推亮丝系列真丝t恤衫。”说着王德发还解开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穿的一件t恤。 “这丑啦唧的t恤衫卖多少钱一件啊?”高兴问。 “不贵。” 被高兴的话噎了一下,但王德发依然态度良好:“我身上这款就是今年夏天刚上市的最新款,零售价888元。” “你说夺少?” 高兴摸了摸王德发的t恤衫,手感好像是挺不错的:“你这是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穿身上了啊,去你店里消费的人应该不多?” “多。” 王德发摸着自己的t恤领子道:“高端的服装自然不是普通老百姓穿得起的,不过现在魔都的有钱人挺多的,我的货供不应求。” “供不应求?吹你就。”高兴不信。 “骗你是小娘养的。” 王德发赌咒道:“我有个客户是贩卖香烟的打桩模子,国烟一包赚4到6角钱,外烟一包能赚1块多,200多元的本金没多久就翻成了2000多元,他赚钱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件一朵小红花。” “像他这样的客户,我有很多。还有就是今年夏天国家放开国库券交易,好多外地人在魔都卖掉了国库券,也会买一件一朵小红花。” 听王德发这么说,高兴印象中静安路营业部内外好像还真有不少男人穿着带领子的t恤衫,不过那时候他来去匆匆,没太注意牌子。 “你把这么赚钱的买卖告诉我,不怕我抢你生意吗?”高兴道。 “不怕。” 王德发拿出一张纸,道:“我跟一朵小红花内地办事处签有协议的,他们授权我当魔都的总代理。除了我,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允许在魔都卖一朵小红花,别的城市的货也不许不经过我进到魔都卖。” “切!” 高兴看了看王德发的协议复印件:“这协议有几把卵用?国营单位想卖,那些衙内们想卖,你敢不让人家卖?哪怕上面的人看不上你这点小生意,别人偷偷去外地进货倒到魔都卖,你能怎么着人家?” “实不相瞒。” 王德发手指向上面指了指:“我老王上面也是有人的,下面也有一帮生死弟兄,出门在外,我们鹿城人出了名的团结,敢打敢杀。” “好。” 跟王德发又说会儿不痛不痒的废话,高兴就以刚下飞机身体不舒服为由,闭上眼假寐直到下车,不过下车前还是拿了王德发的小纸条。 “坐灰机真汤姆累。” 伸个懒腰,高兴说了句欠揍的话,然后拎着包往租住的家属院走。 “叔叔,叔叔。” 走到家属院门口,高兴被一个小男孩拦住了。 “有什么事吗?小盆友?”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挺干净整洁的,脸上也没有挂着北方孩子这个季节常见的“面条”,对这种讲卫生的小男孩,高兴不讨厌。 “你有媳妇吗?” 小男孩拉着高兴的衣角道:“要是没有,你要不要做我八姐夫?” “我擦嘞。” 高兴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今天是啥日子啊,净汤姆搞对象了。现在也不是‘春天来了,那啥的季节到了’的时候啊。” “难道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老子要老树发新芽,迎来第二春?可不敢,苏欣那娘们不是好人,她真敢拿菜刀把老子骟了。” “做你八姐夫?你上面有八个姐姐啊?你妈够高产的。” 没事逗咳嗽的高兴摸摸小男孩毛茸茸的小脑袋,道。 “哈哈。” 家属院门口摆摊卖香烟的小伙儿道:“这小崽子就一个姐。” “那怎么叫八姐夫?”高兴问。 “我跟他们姐弟是一个村出来的。”小伙儿笑道:“他姐从十七岁开始,每年都会定一次亲,但她的未婚夫都活不过当年春节。这小子已经死了七个准姐夫了,所以谁再给这小子当姐夫,就是八姐夫。” “老话说自古红颜多祸水,说得就是他姐。他姐可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女人,人称赛西施。可惜就是命太硬,谁沾谁死。” “我泥马!” 高兴差点儿没忍住一把把小男孩捏死:小贼害我。 “算卦先生说了,我姐是天生凤命。” 小男孩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那些人命薄,压不住我姐的命格,死了活该。我看这位叔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配得上我姐。叔叔,你娶我姐,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叔叔你要是做生意的,娶了我姐会吉星高照,发大财;你要是当官的,娶了我姐会仕途一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当大官。” “谢邀,老子怕死。” 高兴从小伙儿烟摊上拿了一包软华子,付了钱拆包,给小伙儿让了一根:“你跟他们一个村的,应该对他家的情况比较了解。跟我说说那七个葫芦娃都是怎么死的呗,老子还挺好奇的。” 第69章 赵德芳其人(上) “葫芦娃?” 卖烟小伙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可不就是七个前仆后继的葫芦娃嘛,不过他们不是救爷爷,而是救蛇精被蛇精克死了。”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高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墙上一拍:“好了,定场诗都替你念完了,准备好了吗?请开始你的表演。” “话说……” 卖烟小伙儿挺有表演天赋的:“临安城西南百余里,有个小城叫诸暨。这个小城不一般,出过美女赛貂蝉……” “不是西施吗?怎么叫赛貂蝉?”旁边的下棋大爷道。 “西施是华夏古代四大美女之首,比貂蝉长得好看,可不就是赛貂蝉嘛。”卖烟小伙儿还没说话,跟大爷对局的老头喂小伙儿花生了。 “谁说西施比貂蝉长得好看的?”下棋大爷也是个犟种:“西施只是出现得最早,所以才排在了四大美女之首,不见得比貂蝉好看。” “你见过?”对局老头怼下棋大爷道。 “我要是见过西施貂蝉,你得叫我祖宗……” 眼瞅着俩大爷就要干起来,高兴忙给他俩一人塞了一根烟,平息他们的战火。这俩老东西要是气死一个,搁这个年代应该不会把老子告上罚院,说老子有注意和救助义务而让老子赔钱,但汤姆晦气啊。 “咳咳咳……” 下棋大爷划着火柴点燃华子抽了一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指着卖烟小伙儿道:“你卖的华子是假的?” “你抽过华子嘛,就说人家的烟是假的。” 对局老头没有点烟,而是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就是这个味。” “好了,继续讲你的。”高兴对卖烟小伙儿道。 被俩大爷这么一打岔,卖烟小伙儿也没心情遣词造句了,就用大白话讲到:“这臭小子叫赵德柱,他姐姐芳名叫赵德芳。” “怪不得他姐命这么硬。” 下棋大爷又忍不住插嘴道:“赵德芳是什么人?那可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四子,宋太宗赵光义的侄子,宋真宗赵恒的堂兄。要不是赵老二搞了个‘斧声烛影’弄死了他大哥,当皇帝的应该就是赵德芳。” “就算赵德芳没穿上五爪金龙的龙袍,他也是穿四爪龙袍的八贤王、八千岁。他姐一个姓赵的,敢跟老祖宗起一个名字,他姐这不是凤命,是想蹭他家祖宗的伪龙天子命啊,谁想娶他姐不倒霉才怪。” “谁跟你说是赵老二害死赵大的?赵大自己身体不好,暴毙的好不好。”对局老头又习惯性反驳下棋大爷道:“让赵老二接班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那时候天下还没大定,赵大的儿子们不争气,得有个……” “赵大就是他赵老二害死的。” 下棋大爷胡子都翘起来了:“不光是赵大,连赵德芳也是被亲叔叔赵老二害死的。赵德芳二十三岁就死了,还是什么‘寝疾薨’,意思是睡觉的时候发病死了。二十多岁的小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讲。” 高兴看看两个大爷,道:“照现在这个讲法,讲到天黑也讲不完。” “不许换。” 俩大爷异口同声道。 “呃……” 卖烟小伙儿干咳了几声,接着说道:“赵德芳的第一个定亲对象跟我们是一个村的,叫史大来。定亲当天晚上,史大来高兴,偷喝他爹半瓶酒,然后半夜上厕所没站稳,一头扎进粪坑里给呛死了。” “你丫不许说高兴,给老子换个词儿。”高兴道。 “好的呀。” 虽然卖烟小伙儿不知道高兴为什么这么要求,但是刷华子的榜一大哥发话了,自然得照做:“再加上她父母就是因为去城里给她买衣服,回来的路上拖拉机翻了,双双殒命,从此她是克亲命就传出来了。” “赵德芳第一个定亲对象死了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敢跟她说亲更没人敢跟她相亲。直到第二年,县纺织厂的采购员来我们村收购蚕丝,看到赵德芳,一下就相中了她,非娶她不可。” “村里人把赵德芳克亲命告诉了那采购员,那采购员说他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俩人认识不到俩月就定了亲。” “嗯,本来就是封建迷信。”一个看下棋的大爷说。 “有些事,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卖烟小伙儿继续道:“他们定亲过了几个月,采购员跟同事去临安出差,被同事拉着去看钱塘江大潮。一个大浪打过来,旁边人都跑了,就那个采购员傻乎乎没有跑,结果被海浪卷走了。” “直到过了一个多星期,他的尸体才被冲到一处沙滩上。” “从此赵德芳克亲的名声变成了克夫,毕竟她就一个三岁的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弟弟反而活得好好的。” “这怎么能怪人家姑娘呢?”另外一个看下棋的大爷道:“又不是人家姑娘让他去看钱塘江大潮的,别人都跑了,他不跑,被海浪卷走活该。每年钱塘江边上都有看潮丧命的,不去看就死不了呗。” “大爷说得对。” 高兴冲大爷竖了大拇哥,想给大爷让支烟,想想还是算了。 他刚刚也把烟放鼻子下面闻了,确实跟他以前抽过的华子味道不一样,要是真是假烟把大爷抽出毛病来,他姓高的还得赔偿。 假烟:喂我花生,喂我花生。之所以叫我们假烟,不是我们的品质有多么差,主要是我们没有给郭家纳税。相反,为了吸引客户,扩大销路,我们的品质甚至比卷烟厂出来的烟还要好,不好没人抽啊。 “第三个呢,第三个呢。”下棋大爷是个急脾气,催促道。 “采购员死了以后的第二年,赵德芳去乡里赶大集,一个卖货的小伙一眼就相中她了。那小伙也是个要色不要命的色中饿鬼,下了集就托媒人上赵德芳家说亲,俩人也很快就定了亲。” “怕夜长梦多,俩人结婚日子就在定亲日子后的半个月。” “结果小伙骑着自行车接亲的路上,因为一路放鞭炮,把路边的水牛惊了。可怜那小伙穿一身大红,被大水牛用角扎进了肚子里,活生生挑死了。据说当时小伙的血都流干了,肠子流了一地,那个惨哟。” 第70章 赵德芳其人(下) “第四个,第四个呢。”这回换对局老头催了。 “一连死了三个定亲对象,这下赵德芳克夫的名声比她诸暨第一美人的名声传得更广,可偏偏有不信邪的。” 说到这,卖烟小伙儿觉得有点口干,又干咳了几声,下棋大爷忙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小伙儿,小伙儿也不嫌大爷埋汰,“吨吨吨”喝了好几口,抹抹嘴唇道:“大爷,你这茶叶放得有点太多了,苦。” “大老李就爱喝浓茶。”对局老头揭底道。 “你个不识货的小青年。” 下棋大爷从卖烟小伙儿手里夺过保温杯,气呼呼道:“我这可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有钱都买不来的好茶叶,我姑爷子孝敬我的。” “继续讲,快继续讲。”对局老头又催更了。 “我们县肉联厂有个杀猪的,一连死了五个媳妇,自认为命比赵德芳还硬,就以半幅猪下水为礼金,下乡跟赵德芳定了亲。” “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卖烟小伙儿自己都笑了起来:“结果那杀猪的回城的路上,被下山的野猪顶死了。死得比第三个还惨,半拉脑袋都让野猪啃没了。村里人都说他是因为杀猪太多,猪祖宗替子孙报仇呢。” “好像这女的是有点邪性。” 又一个看下棋老头道:“集上卖货的是奸商,杀猪的屠夫是刽子手,这俩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万物有灵,动物们不想让它们的娘娘落入坏人的手里,这是动物们用自己的方式解救它们的娘娘呢。” “有你说得这么邪乎吗?”下棋大爷喝了一口浓茶,道:“建国以后咱们郭家拆了多少庙,也没见哪个庙里面的神鬼敢兴风作浪。” “爱信不信。” 刚刚说话的下棋老头看了看手表:“该去接我孙子了,你们没走的听完故事,明天讲给我听啊,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说完老头背着手走了。 “连命硬的屠夫都被她克死了,这下我们十里八乡彻底没人敢惦记她赵德芳了。”卖烟小伙儿主动往下讲:“但还是有不怕死的。” “山里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多了,我们村有个小媳妇娘家就是山里的,听说娶赵德芳不要彩礼还自己陪送嫁妆,就把她介绍给了她娘家村里的一个快四十还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那赵德芳能干?”对局老头道:“山里的日子苦着呢。” “她名声都已经那样了,早就自爆自炸……” “没文化。” 下棋大爷纠正卖烟小伙儿道:“那叫自暴自弃。” “哦,对,自暴自弃。” 卖烟小伙儿挠挠头,接着说道:“定完亲,那老光棍就回家收拾屋子,准备迎娶赵德芳。没想到当天夜里下暴雨引发了泥石流,那老光棍一家子六口人全都埋里面了,一个都没活成。” “嘶~”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抽起了冷气。 “你们用不着替那家可怜,那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卖烟小伙儿道:“后来经过供案调查,那家的老头带着五个儿子至少祸祸了四个下乡知青,其中一个还是男知青。” “男知青?” 下棋大爷道:“男知青怎么祸祸啊?让他给他们家干活儿?” “阿呆。” 对局老头骂下棋大爷道:“你们燕京话里面的兔儿爷没听说过吗?男的祸祸男的,自然是让那男知青当兔儿爷啊……” 眼瞅着俩老头又要杠起来,高兴忙问道:“赵德芳都不止克夫而是灭门了,那怎么还会有第六个和第七个定亲对象?” “说起第六个和第七个,那就更有意思了。”卖烟小伙儿顿了一下,道:“不过我现在得换个地方卖烟去了,今天还没怎么开张呢。” “爱说不说,想让我们买你的假烟,没门儿。”下棋大爷道。 “就是。” 对局老头难得没跟下棋大爷唱反调:“我平生最恨趁火打劫。” “我买你几包好了,但是不许给我假烟,否则我送你去派出所。” 高兴从烟摊上要拿牡丹烟,被卖烟小伙儿拦住了:“慢。” 卖烟小伙儿从下面箱子里又拿出一条牡丹烟:“你买这条。” “你汤姆。” 高兴骂了卖烟小伙儿一句,然后痛快地付了钱,拆开封,给在场的每个大爷发了一包牡丹烟:“这回要还是假牡丹,大爷们砸他摊。” “行。” “可以。” “ok。” …… 大爷们接过牡丹烟,七嘴八舌道。 心急的下棋大爷直接拆包,点燃抽了一口:“这回,味儿对。” “的确。” 对局老头抢过下棋大爷手里的烟盒,也弹出一根,用下棋大爷的烟点燃,抽了一口道:“我抽牡丹烟,抽了好几十年了,错不了。” “你怎么不抽你的?人家小伙子又不是没给你发。”下棋大爷道。 “能抽你的,干嘛要抽我的啊?”对局老头捂紧了自己口袋。 “现在可以继续讲故事了?”高兴发完烟,对卖烟小伙儿道。 “赵德芳的第六个定亲对象是个当官的,还是个乡长。” “怎么可能?” 下棋大爷率先反驳道:“她名声都那样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当官的敢娶她?你这挣了人家小伙子的烟钱,还胡说就不厚道了?” “绝对不是我瞎编乱造的,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卖烟小伙儿拍着胸脯道:“当然,肯定不是我们乡,甚至不是我们省,而是外省的一个乡。结果刚定亲没几天,那个乡长就被纪伟的人带走了,春节前吃了铁花生米,好像贪污了几十万。” “明白了。” 对局老头道:“肯定是那个乡长的对头听说了赵德芳的事,想办法把赵德芳介绍给了那个乡长,然后把他坑死了呗。” “大爷英明。” 卖烟小伙儿主动给对局老头扔了一根烟:“村里人都这么说的。” “意思是我的前任……我呸!” 高兴往地上吐了一口,道:“七娃也是被人用这招弄死的呗?” “是的。” 卖烟小伙儿也冲高兴挑了挑大拇哥:“不过这种事,赵德芳就干了两回,就被人发现,有人要收拾她,她就带着弟弟跑魔都来了。” “那小王八羔子呢?” 高兴四处踅摸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小男孩:“老子弄死他。” “那呢。” 卖烟小伙儿指着远处款款走过来的一个女人和拉着她衣角的小男孩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 等女人走了过来,高兴的哈喇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流:“真大!” 第71章 祸水? “目测38e。” 赵德芳和赵德柱从高兴身边经过,进了家属院,还带来一阵香风。 高兴不由自主跟着她们也进了家属院……嗯,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回家找妈……喝奈奈,临走前还顺手还把棋桌上的“帅”拿走了。 也就这个字,比较符合咱老高的气质。 大爷们光顾着看赵德芳了,没人注意到高兴的小动作。 甚至不止一个大爷还抖了一下,然后就家走,走得还挺快。 “哇赛,女神跟我进一个家属院了。” 高兴不远不近坠在赵德芳姐弟俩后面,往家属院里面走。 “哇赛赛,女神要跟我去一个楼。” 高兴看到赵德芳姐弟俩朝着他租住房子所在的楼栋走,更兴奋了。 “哇赛赛赛赛,女神跟我是一个单元的。” 高兴甚至把他跟赵德芳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就叫高德,女孩叫高芳,不男不女叫赵高,丢也是丢她们老赵家人。 “轰隆!” 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把高兴脑子里那些香蕉色废料赶跑了。 “打雷了?” 高兴赶紧甩甩脑袋:“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呸!” 高兴忙双手合十:“这首诗我是念给苏欣听的。” 打定主意回家就把苏欣给他找的那些提高他文化素养的诗书啥的给烧掉。老祖宗留下的诗不教人好,比方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个逑啊,再比方说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个枝啊。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跟着赵德芳姐弟俩上了楼,看着赵德芳掏出钥匙,对着他的蜗居房门捅了起来,高兴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道。 “财院的苏同学让我过来打扫卫生的。” 赵德芳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回应高兴,那声音,让高兴也想抖了。 “是吗?” 高兴瞪了小舅……小王八羔子赵德柱一眼:“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了屋,高兴拿起电话拨起了号。 这部电话是苏欣找关系装的,初装费加上请客送礼,花了大几千块钱,当时苏欣还在电话里跟高兴说:“装部电话,等于买辆摩托。” 就这,还是有关系的情况下才能装上。 要是没人没关系,你就且等。等上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正常。 打通了电话,高兴顾不上客套对着电话那头的苏欣道:“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弄个大祸水来咱家?你是怕我死得慢吗?” “祸水?” 苏欣咯咯笑道:“你是说赵姐姐?看来你是知道赵姐姐的情况了。那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只要你对她不起不该有的心思,就没事。” “老子汤姆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是庙里吃素的和尚。” 高兴对着电话机大声吼道,那声音,把窗台的小鸟都吓跑了。 “吼什么吼,显你嗓门大啊?” 苏欣笑得更大声了:“你在家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你们先进来。” 放下电话,高兴对站在门口的赵德芳姐弟道。 赵德芳一进屋就径直收拾起屋子来,赵德柱也给她帮忙。 而高兴则跑到了阳台上去抽烟。 多半包烟抽完,高兴看到苏欣进了院,忙下楼去迎。 “赵姐姐挺可怜的。” 俩人也算是久别重逢了,不过这年头的人还是比较含蓄的,苏欣见了高兴没有来个当街热吻啥的,而是浅浅地跟他抱了抱,说道。 “哦?” 高兴搂着苏欣的腰:“有七……不,十二个男人因她而死,她不叫可怜叫祸害。知道她弟弟赵德柱叫我什么吗?八姐夫!这是想把老子也送走,让老子当汤姆小十三啊。姐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不是这样的。” 苏欣替赵德芳辩解道:“其实那七个男人死得都不冤枉。” “就拿她定亲的第一个男人来说,其实他不是自己掉进粪坑而是被人设计的。那个男人把一个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小姑娘家里逼问她野男人是谁,小姑娘宁死也不说,被她哥失手打死了。” “她哥后来好不容易调查出来真相,自己妹子死了,而野男人高高兴兴定亲还要结婚了,她哥气不过,把那男人捂死然后扔进粪坑。” “不许说高兴。” 高兴若有所思道:“一个大男人,就算醉酒一头扎进粪坑里,也不可能瞬间呛死,总得要挣扎或者叫喊什么的,家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扔粪坑是个好办法,就算供案都会嫌恶心而不认真检查。” “那倒霉的二娃呢?” “二娃?你这说法有点意思,七个死鬼,七个葫芦娃嘛。” 苏欣大笑道:“那个采购员其实是个牺牲品。” “怎么说?” 拉着高兴坐在院墙下的一块大石头上,苏欣边晒太阳边道:“当采购员的,屁股下面都是一堆屎,那个采购员也不例外,跟厂领导和同事贪污挪用了不少公款。眼瞅着就要事发,必须得有个背锅的。” “于是他那个同事头一天夜里给他下了泻药,拉了半夜肚子把他的腿都拉软了,第二天他同事生拉硬拽把他弄去看钱塘江大潮。” “那个大浪袭来,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根本跑不动。” “他死了以后,那些亏空的公款自然栽在了他头上,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过他死得不冤,也没少分赃。” “这样啊。” 高兴搂着苏欣的腰,道:“不用说三娃也是被人设计的呗。” “o!” 苏欣打了个响指,道:“那家伙跟同村的人合伙做买卖,不光坑买货的,连合伙人都坑。扔向水牛的那串鞭炮是他合伙人故意的,本来只是想耽误一下他的吉时,恶心恶心他,没想到他被水牛挑死了。” “四娃总不能也是被人设计的?野猪可不好使唤。”高兴道。 “怎么不能?” 被晒得暖洋洋的苏欣枕在高兴腿上:“那屠夫的第五任媳妇的哥哥喜欢打猎,为了替被屠夫打死的妹妹报仇,牵着狗把野猪往屠夫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赶,让野猪把屠夫顶死然后啃了半拉脑袋。” “所以说有哥哥的女人不能惹,尤其是哥哥是宠妹狂魔的。” 第72章 可怜的女人 “五娃他们就不用说了,那就是一群人渣败类,被泥石流埋了那是他们作恶太多,老天爷来收他们了,跟赵姐姐有什么关系?”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的毛衣里,使劲拧他腰间的软肉:“自古以来都是你们男人作恶,然后让女人背黑锅,红颜祸水就是这么来的。” “就拿烽火戏诸侯来说,明明是周幽王那老登昏庸无道,为了博美人一笑,才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又不是人家褒姒让他下令点燃烽火台的,最后挨骂的却是褒姒,说她是妖妃误国。” “那谁让她长得好看,周幽王要不是为了讨好她,也不会干出那种蠢事啊,”高兴刮了刮苏欣的鼻子,道:“她多少还是有点责任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长得好看也是女人的错?” 苏欣气得坐起来:“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赵姐姐纯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害人的事情都没做,自己却落个克夫的名声。” “后来还是大娃的便宜大舅哥得知赵姐姐的处境,良心发现帮赵姐姐调查,才搞清楚后面那三个娃死亡的真相。大舅哥本来是要去自首的,赵姐姐不让他去,也不让他公布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不公布?”高兴疑惑道。 “有个坏名声,未尝不是保护她自己的一种方式啊。” 苏欣长叹了口气,道:“不管是哪个娃,都不是赵姐姐自己愿意的,而是别人为了彩礼逼她定亲的。她要是不按人家的要求去做,人家就威胁把她弟弟卖掉,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怎么办?” “那六娃七娃呢?那时候她都二十多岁了。”高兴道。 “赵姐姐也向村里向乡里反映过,可不但没人管她,那些当官的还想占她便宜。”苏欣道:“所以她痛恨当官的,她也天真地觉得自己是克星,不惜让自己的名声更臭,弄死一个当官的算一个。” “其实她哪有那个能耐啊,那俩当官的落马无非也是权力斗争的结果,她只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最后她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被当官的派人追杀,我碰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你猜她在干嘛?” “在干嘛啊?”高兴问。 “她用绳子把自己和弟弟赵德柱绑起来,还绑了一块石头,准备投黄浦江。我和同学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劝下来,她真是心存死志啊。” “好嘛!” 高兴哑然失笑:“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 “不用怕,小鬼。” 苏欣站在石头上拍拍高兴的肩膀道:“我带着她们姐弟俩去找我老师,把她们的事情跟我老师说了。我老师有个d校同学恰好是追杀她们的那个当官的所在省的大领导,已经派工作组下去调查了。” “赵姐姐是个有志气的,我给她钱她也不白要,非要帮我干活。” “确实还算有志气。” 高兴笑道:“凭她的脸蛋,想挣钱,两腿一张,不要太容易。” “女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苏欣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哦,对了,你那大妗子也在这个家属院住。” “大妗子?” “钱多多啊。” 苏欣道:“她的大儿子刘来财和二儿子刘来运,都不同意她把鲍不平的孩子生下来,一来是钱多多四十多岁还非婚生野种,他们觉得丢人,二来是生的还是杀人犯的孩子,他们怕受连累。” “但钱多多态度很坚决,那孩子她非生不可。于是钱多多跟她俩儿子大吵了一架,带着小儿子跟你甄漂亮妗子住一起了。” “走,去看看她们。”高兴道。 苏欣挽着高兴的胳膊,往给甄漂亮租的房子那栋楼走。 这年头,家属院的房子一般都是三四十平方的两室,高兴嫌住不开,给汪月明他们单独租了房子,就在他租的房子对面楼上。 “金莲已经同意嫁给我了,妈。” 到了甄漂亮租住的房子所在的楼层,高兴刚想敲门,就听见了刘来财的声音。能一下子认出刘来财的声音,主要是他的声音辨识度实在是太高太高了,声音大不说还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实在是太好了。”钱多多的嗓门也不小。 “金莲的确是个好女孩,不但不要彩礼钱,甚至连三金和新四大件什么的她也不要求。”刘来财道:“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得有个房子。” “应该。” 钱多多道:“总不能让金莲跟你住集体宿舍?这样,我让你马姨帮你踅摸踅摸哪个家属院有房子出租,她是街道办的,人头熟。” “妈,金莲的父母同意我们结婚,唯一的条件是我们得有自己的房子。”刘来财道:“我们结婚了很快就得要孩子,总不能把孩子生在别人家的房子里?就算我们愿意,人家房东也不愿意啊。” “是啊,阿姨。” 一个好听的女声道:“把孩子生在别人家的房子里,有的房东会认为把他们家财运借走了,有的甚至还认为会抢他们家的人丁额。” “可是咱们从小三线回来,厂里也没给咱们家分房子啊。”钱多多为难道:“老大你刚顶我的班没多久,厂里更不会给你分房子。” “指望着分房肯定是来不及了,先不说厂里连盖福利房的计划都没有,就算有计划,轮到我头上,也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刘来财道:“不过现在魔都有商品住宅房,咱们可以花钱买啊。” “那种房子多贵啊。”钱多多道:“听说一平方就得七八百,甚至上千,位置还是比较偏僻的,一套三十多平方的房子就得好几万。” “就是把你妈卖了,你妈也给你搞不来那么多钱啊。” “你没有,有人有啊。”刘来财道:“鲍不平不是把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托付给那个姓高的了吗?那姓高的有的是钱,你就说是给你肚子里的野种买的房。区区几万块钱,对姓高的来说不叫事。” “就是。” 又一个男声道:“当初为了赎鲍不平,四万块,他姓高的说拿就拿了,说明他有好多个四万块,要不然也不会给得那么干脆。” “妈,你干脆找姓高的多要点,要个十万八万的。不但把给我哥的买房和结婚钱要出来,剩下的钱给我去做生意。” “凭什么呀?人家又不欠咱们的。”钱多多道:“人家不但不欠咱们的,咱们还欠人家四万,母债子偿,你们也得跟着一起还。” 第73章 算计(上) “那四万是鲍不平那死鬼欠的,我们凭什么还?”刘来财道。 “就凭我是你们鲍大哥的未亡人,我有义务帮他还账。”钱多多道:“而你们是我钱多多的儿子,母债子偿,你们也有义务一起还。” “不可能,那四万块又不是花在我们身上,我们才没有义务替鲍不平那死鬼还钱。”刘来财道:“并且妈你找那姓高的要了钱,也必须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打掉,那野种让我在厂里抬不起头。” “大哥,你傻不傻。” 刘来运道:“干嘛要把那野种打掉,没了那野种,咱们怎么接着找姓高的要钱啊?只要有那野种在,咱们就有理由源源不断从姓高的手里要钱。不但不能打,还得保护好那野种,让那野种顺利降生。” “不过也不能让那野种的身体太好,要是身体太好,咱们怎么有理由找姓高的要钱?姓高的看着那野种半死不活,掏钱才痛快。” “到底是谁傻?” 刘来财道:“当着咱妈面算计她肚子里的孩子,干嘛要说出来?” “不怕。” 刘来运嗓门更大了:“咱妈老了还指着咱们给她养老呢。妈,你要是和我们不一条心,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不给你养老,你别怨我们。” “滚!” 钱多多怒道:“老娘有小三,将来还有小四,用不着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养老。老娘还没老到不动弹你们就这样,等老了能指望你们?”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就先走了。”刘来财道:“我们才是你的血脉至亲,妈要是分不清里外人,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阿姨。” 金莲甜甜地叫了一声,道:“其实房子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先不说我们航空公司用不了多久会给我分房,单凭我的工资,每月就有两三千块钱,想买个三四十平方的商品住宅,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情。” “但是我爸爸说,结婚必须得男人提供房子。一个男人如果连房子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搞不定,跟他能过得幸福就是一句空话。” “我说句不好听的,追求我的男人太多了,大刘的条件在这些男人里面算是差的。要不是我跟大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并且大刘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俩还真不一定能走到一起,我爸妈一直不同意。” “我希望您作为大刘的亲生母亲,不但不要拖他的后腿,还要尽可能帮助大刘,毕竟帮他就是帮您自己。他可是老刘家的长子,等您老了,肯定是要跟大刘一起生活。他过得好,您老才能过得好不是。” “像金莲姐这么能挣钱的女人,我怎么就遇不到呢?”刘来运道。 “我每月挣那点工资,真不算什么。” 金莲道:“我听大刘说,姓高的那对象别看大学还没毕业,可能挣钱了,挣钱都以万元为单位,挣几个万元户对人家来说跟玩一样。” “是的。” 刘来财道:“我也是听鲍不平那死鬼说的,说是姓高的启动资金就是他对象给的,一把就给了五万块。挣钱的路子和关系,也是他对象给找的。姓高的初中都没毕业,也就跑跑腿,没什么大能耐。” “老二,你要是也能找个女大学生当对象就好了。对了,我感觉老二你跟姓高的他对象挺般配的,不行你就去追求她。你要是能把她追到手,那可是财色兼收,姓高的对象长得可不次。” “人家一个堂堂女大学生,哪能看上我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盲流子啊。”刘来运道:“更别说他们跟你们一样,也是青梅竹马的感情。” “话也不能这么说。” 金莲道:“我在飞机上听一个乘客说,她妹妹下乡当知青,参加生产队里的婚礼喝了点酒,回知青点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一个社员钻了苞米地。然后俩人就结婚了,次年就有了孩子。” “其实她妹妹特瞧不起乡下人,但是跟乡下男人睡了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她也就认命了。哪怕是后来恢复高考,她妹妹考上了大学还是放不下乡下男人和孩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把他们接到了城里。” “确实是这样的。”刘来财道:“身份再高的女人,只要被男人破了身子,她就是那个男人的了。虽然现在郑策好了,不至于说不结婚就下放农场,但是女人名声坏了,想嫁人都难,只能嫁给那个男人。” “大哥大嫂你们说的对啊。”刘来运道:“那就麻烦妈想办法把那姓高的他对象请过来,我要跟她喝酒,明年就让妈抱孙子。” “你想都不要想。”钱多多道:“先不说人家算是我的恩人,就算不是,这种缺德事我也不会干,干了会遭报应的啊。” “实在不行,我去她们学校找她,把她往小树林里一拖……” “老二。” 刘来财打断了刘来运:“别什么都往外说,不怕咱妈去告密啊。” “我相信咱妈是不会的。” 刘来运道:“哪有亲妈坏亲儿的事,把亲儿往大牢里送呢?我说的对吗?妈!我可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咱们是亲娘俩。” “缺德的事不能做,犯法的事更不能做,老二。”钱多多道。 “那还不是被妈你逼的。” 刘来运道:“谁让妈你没本事,不像人家高干家庭的父母,能给儿子安排好工作,能给儿子准备婚房,能给儿子花不完的钱。我什么都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妈你要是敢坏我的事,别怪我不认你。” “疯了,老二,你疯了啊。”钱多多道。 “那也是被妈你给逼的。”刘来运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妈你最好也什么都别做。就等着明年抱大胖孙子,等着你那有本事的儿媳妇用花不完的钱孝敬你就是了,你就等着享我的福,妈。” “你不能这么干啊,老二。” 钱多多道:“哪个有本事的人不是心狠手辣的?就算你真把人家身子破了,你觉得人家会乖乖就范?人家不得往死了弄你,弄咱们老刘家全家啊?老二,咱没那个富贵命,咱得认,不要痴心妄想……” “我不认。”刘来运道。 趴在门上偷听的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俩人眼里都是狠厉。 俩人又偷听了一会,然后悄悄下楼。 “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把刘老二给我处理掉。” 苏欣对高兴道:“如果你做不到,你这个男朋友,我不要了。” “放心。” 高兴死死攥着苏欣的手:“不能让你满意,我自己跳黄浦江。” 第74章 算计(中) “漂亮这怀胎还没几个月,又是第一胎,最好不要走远道。” 得知汪月明让高兴把甄漂亮送回老家养胎,钱多多劝道。 “没事。” 高兴边帮甄漂亮收拾东西边道:“车接车送,买的还是软卧,还请了妇产科医生跟着,到家也会请保姆,指定不会出问题。那可是我亲表弟或者表妹,要是让她们出点啥事儿,小舅回来不得弄死我啊。” “那就好。” 钱多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收拾好东西,高兴拎着行李,苏欣扶着甄漂亮要出门,钱多多突然道:“慢,小苏留一下,姐有几句话想跟小苏说说。” 高兴和苏欣对视了一眼,高兴道:“有啥话就直接说呗。” “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体己话,你个大男人在这,我说不出口。” 说完,钱多多就把苏欣拉进了她的房间,还关上了房门。 也就不到三分钟,苏欣一个人出来了。 下楼把甄漂亮送上出租车,车上有高兴给她花大价钱请的“保健医生”跟着,送走了甄漂亮,苏欣挽着高兴的胳膊在街上散步。 “刚刚钱寡妇跟你说什么了?”高兴问。 “不让我在外面喝酒,出门最好不要一个人,夜里不要去人少偏僻的地方。”苏欣道:“要不是听了他们母子的墙根,我肯定会感动。” “看来她还是选择了她儿子啊。”高兴冷哼一声,道。 “那肯定啊。” 苏欣感觉到了高兴的怒火,忙安抚道:“人家可是亲母子,亲娘向着亲儿子不很正常?你用不着生气,能给提醒,已经够意思了。” “刘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高兴一脚把路边的一块小石头踢飞:“刘来财和金莲撺掇,钱寡妇知情不报,枉老子对她那么好,好吃好喝好住伺候着她。” “钱寡妇未尝没有抱着侥幸之心。” 苏欣轻笑了一声:“你给的是恩赐,伸手找你要是乞讨,哪有把我这个财神奶奶搞到手,让儿媳妇孝敬婆婆来得舒服?” “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高兴向苏欣保证道。 “不怕你那便宜大舅半夜进你梦里找你啊?”苏欣笑道。 “他敢?” 高兴龇着牙道:“他够胆跑到梦里找老子,老子就把他的骨头架子拆了,然后找和尚道士作作法,给他弄个什么拘魂镇魄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要是找不到专业人士,老子就把他骨头磨碎了喂黑狗。” “鲍二虎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气。” 苏欣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他的骨头架子在哪,你应该不知道。” “好找得很。” 高兴搂着苏欣的芊芊细腰:“左右出不了魔都,挨着大学找就是了。哪个大学的医学院新进了大体老师,应该不难查。” 不远处的钱多多看着高兴和苏欣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继续走。 钱多多扶着肚子走到公交站牌,站着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来了公交车。上了车,车上一个空闲的座位都没有,哪怕是钱多多使劲挺了挺她那还不大的孕肚,哪怕是售票员喊了好几次,依然没人让座。 售票员自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售票员专座让给她,只能让钱多多扶着一根栏杆站着。可能是钱多多运气实在太差,一直到她站了半个多小时下车,愣是一个座位都没混着。 肚子感觉更不舒服了,可是为了儿子,钱多多只能咬牙坚持,坐在马路牙子上歇了一会,然后扶着腰往厂里走。 到了男工大宿舍,钱多多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刘来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刘来运那脏兮兮散发着脚臭味的破被子:“都几点了,你还不起?就你这样的,还想娶人家女大学生?” 其实刘来运不是这个厂里的职工,本来是没资格在集体宿舍里住的,可谁让他是职工子弟呢,沾他大哥的光混了个床位。 “妈,你干嘛呀?” 浑身上下就穿条三角篓子的刘来运揉揉眼,不满地说。 “我干嘛?” 钱多多在刘来运胳膊上使劲儿拧了一记:“老娘来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 吃痛的刘来运捂着胳膊道:“我没灾没病的,救什么命啊?” “还没灾没病,你马上就大祸临头了。” 钱多多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啊,那姓高的把他小妗子转移走了,说是回老家养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妈你又杞人忧天了。” 刘来运揉了揉眼睛,道:“回老家养胎不是很正常?他们乡下人破规矩多,怕把孩子生在外面不吉利,怕女人死在外面入不了祖坟。” “我总感觉他们好像知道了你要算计那女大学生,所以提前把人质撤走。”钱多多道:“开战之前都要撤侨,他们要跟你开战了?” “那你把我要算计他们的事跟他们泄密了?”刘来运问。 “哪能啊,你是我亲儿子。” 钱多多又拧了刘来运胳膊一下:“我要是真泄密了,那现在来的就不是你娘我了,不是派出所的供安,就是他们请的打手。” “那肯定是妈你想多了。” 刘来运打个哈欠,又伸个懒腰,道:“在场就你我还有大哥大嫂咱们四个人,大哥大嫂他们肯定也不会泄密的。别以为我傻,听不出来大哥大嫂故意引诱我去祸祸那女大学生,我得手,他们跟着沾光。” “老二啊,你收手。” 钱多多劝道:“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争。人家认识那么多当官的,又有钱,就算你真得手了,人家想弄死你也跟玩的一样。” “收手是不可能收手的。” 刘来运双手揉了揉脸:“安眠药和催晴药我已经找人买好了,就等着找机会把那女大学生拿下。你要还当我是你儿子的话,你就帮我把她约出来。一旦得手,妈你可就有了个十万甚至百万元户的儿子。” “我看是千刀万剐还差不多。”钱多多双拧了刘来运一下:“老二你是被钱迷住了心窍啊,有钱人是好算计的?哪个不是心狠手……” “够了!” 被拧毛楞的刘来运伸手推了钱多多一把。 第75章 算计(下) “啊!” 钱多多被刘来运推得一屁股墩在地上,大叫一声,鲜血顺着裤腿就流出来了,流得还挺多,脚下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你流血了,妈。” 小年轻哪经历过这个啊,吓懵的刘来运叫声比钱多多还大。 “别叫了,赶紧把你妈我送医院。”钱多多忍痛道。 “哦。” 刘来运一个“公主抱”,抱起钱多多就往外跑,跑到厂里大院看到院里停着辆板车,把钱多多放在上面,拉着往最近的医院跑。 到了医院,钱多多已经昏迷了,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一做就是好几个小时,趁着手术的间隙,刘来运打电话把上班的大哥以及休班的准大嫂都摇来了。 “我真是欠你们家的。” 金莲把一堆票据塞给守在手术室外面来回走动的刘来财,气鼓鼓地说:“我帮你妈垫付的手术费,发了工资记得还我。”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坐在长椅上直打盹的刘来运道:“我妈马上也是你妈,一家人怎么能叫垫付呢?就当是你提前孝敬婆婆了,还什么还?” 作为一个无业游民,刘来运平时也是靠大哥的工资过活,大哥的工资本来就不高,都拿去还账了,让他刘老二喝西北风啊。 “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 金莲叉着腰指着刘来运的鼻子道:“我跟你哥一没领证,二没办酒席,算什么一家人?就算是成了一家人,也没有拿儿媳妇的钱给婆婆养伤的。你们当儿子的是干什么吃的?治不起就别治。” “别吵了。” 刘来财大吼一声,然后盯着刘来运的眼睛,问:“咱妈怎么伤的?” “呃……” 刘来运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她去宿舍找我,没……没站稳,一下子摔倒了。你说她一个孕妇,不老老实实待着,瞎跑什么呀。” “咱妈去宿舍找你干什么?” 刘来财听出来刘来运没说实话,最起码没说全。 “就……就是……” 手术室门口的灯灭了,然后一个白大褂推开手术室的门出来了。 “大夫,我妈情况怎么样了?”刘来财赶紧迎上去问。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白大褂摘掉口罩,道:“不过病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并且由于出血太严重,病人的子宫也摘除了,彻底失去了当妈妈的权利。” “你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多预存点钱,至少得住院半个月。” 手术室的门又被推开,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出来了,一个护士手里还举着输液瓶,平车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钱多多。 刘家兄弟在医生和护士的协助下把钱多多送进病房,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金莲,金莲一下子就毛了:“看我干什么?你们赶紧筹钱去啊。” “我们没钱,也筹不来钱,金莲,麻烦你……” “想都不要想。” 金莲忙用力摆手道:“我的工资大头都由我妈保管,刚刚帮你们垫付的手术费可是我手头全部的积蓄,连回去的公交车费都没有了。” “找姓高的要钱,姓高的有钱。”刘来运道。 “老二,你是不是傻?” 刘来财道:“咱家唯一能拴住那姓高的的东西,就是咱妈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孩子都不在了,姓高的凭啥给咱们钱啊?” “大刘说得对。” 金莲跟刘来财夫唱妇和道:“不光现在不能让那姓高的知道钱阿姨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就连钱阿姨出院了,也不能让那姓高的知道。” “那住院费怎么办?” 刘来财又看向金莲道:“实在不行,小莲你去找你同事们凑凑呗。” “你怎么不去找你同事凑?或者去厂里预支工资?”金莲道。 “还不是因为嫂子你同事的工资高,而我大哥的同事都是一帮穷鬼嘛。”刘来运道:“至于预支工资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大哥的工资早就预支了半年,厂里现在每月扣他一半的工资,不会再让他预支。” “大刘,你预支工资干什么了?”金莲问。 “还能干什么。” 刘来运道:“跟工友打牌,打输了还赌债了呗。” 故意拆大哥的台,刘来运存着把大哥跟空中乘务员嫂子拆散,然后追求空中乘务员嫂子的心。反正他跟刘大也就差两岁,长得也像。 “什么,大刘,你还赌博?我看错你了。” 金莲尖叫了一声,然后踩着高跟鞋,气鼓鼓走了。 “刘老二,你要干什么?” 刘来财的拳头都攥起来了,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之势。 “咱妈告诉我的啊。” 刘来运指指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钱多多道:“做人要诚实。” “你金莲嫂子要是不理我了,我要你的命。” 刘来财冲着刘来运晃了晃他那双沙钵大的拳头,道。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刘来运一屁股坐在病床边上 ,翘起了二郎腿,道:“咱们老祖宗刘玄德可是说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还是对结拜兄弟张翼德说的,咱俩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少废话。” 刘来财替老娘钱多多掖掖被角,道:“咱妈的住院费怎么解决?” “要么去找姓高的要,要么眼睁睁看着因为欠费被医院停药,甚至赶出去。”刘来运压低声音,道:“要么跟袁大头他们去干一票。” “不行。” 刘来财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袁大头他们那贼船不能上。” “那你这当儿子的就眼睁睁看着咱妈死在病床上吗?” 刘来运冷哼一声:“咱爸死了以后,是咱妈辛辛苦苦把咱们兄弟三个拉扯大,大哥你可是跪在咱爸的墓碑前面,发誓要做个孝顺儿子的啊。因为这点钱害得咱妈丢了命,等你死了有何脸面去见咱爸?” “你让我好好想想。” 刘来财抓着头发蹲了下去。 “有什么好想的。” 刘来运道:“就算去找姓高的要,人家也未必会给。鲍二虎那死鬼托妻献子,重点不是冲妻而是子。子都没了,人家姓高的对他的承诺也算结束了。你也说过姓高的看不上咱妈,说她拖累了鲍二虎。” “你要是不想咱妈死,要么去跟袁大头干一票,要么干脆把嫂子绑了得了,嫂子家有钱,给婆婆拿钱也是她当儿媳妇应尽的义务。” “不过我更倾向于跟袁大头干一票,咱哥俩分个几万块钱,不但给咱妈养伤的钱有了,剩下的钱还可以给你买房娶媳妇,省得你在嫂子面前抬不起头来。男人啊,只要拿了女人的钱,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第76章 挨炮崩,蒸刺鸡 “都打探出来什么情报了?” 穿着一件到脚踝的呢子大衣,头戴一顶港剧劫匪制式的黑色毛线帽子,高兴站在黄浦江边,问旁边一位戴墨镜和大口罩的男人。 “刘来运托人去黑市买了强效安眠药和催晴药。”墨镜男道。 “话说,真有催晴药啊?” 高兴用轻松加调侃的语气说道,大衣口袋里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有。” 墨镜男道:“催晴药分两种,有用中药材做的,也有用西方化学品做的。中药材做的见效慢,但没什么毒副作用;西方化学品做的见效快,持续时间长,无色无味,但毒副作用大。老板你要买吗?”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买那东西,平生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强迫女人的男人。有本事就征服女人,没本事就看着别人征服。用下药那种最不齿的手段搞女人,哪天你进去了,在里面也得被人瞧不起。” “不要。” 高兴摆摆手道:“老子从来都是让女人心悦诚服,用不着那东西。” “确实是。” 墨镜男心说:“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有的是女人主动献身。” “还打探到了什么情报?老子那两千块钱不能白花。”高兴道。 “肯定不会让老板白花的。”墨镜男忙道:“我们还打探出来刘来财和刘来运兄弟俩加入了袁大头的团伙,准备抢劫某医院会计科。” “那家医院收到的现金都放在会计科保险柜里,到月底才会让银行派运钞车过来拉走。每次运走的钱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几十万。” “他们干嘛不有点就存银行,非得攒一堆被人惦记啊。”高兴道。 “要钱不要命的人有的是,会计天天去存钱,怕路上不安全。” “说得好像把钱放会计科保险柜就多保险似的。”高兴道:“先不说有外面的小偷强盗惦记,就是他们内部的人也未必不见钱眼开。” “会计科的人下了班,保险柜由保卫科的干事全副武装看着。” “袁大头团伙是什么来头?”高兴问。 “是打东北流窜过来的一个犯罪小团伙。” 墨镜男道:“团伙由姓袁的四个亲兄弟组成,老大叫袁军,外号袁大头。他们团伙家伙什不少,有两把军用大黑星,两把山城产的虎牌立式双管喷子,咱们国家86年才列装的82式手雷若干。” “袁家班都那么强的火力了,还用得着刘氏兄弟?”高兴问。 “当然用得着。” 墨镜男道:“那个医院的保卫科有个干事,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老侦察兵,上过战场还是个快木仓手。袁家四兄弟都填进去,没准都不够那个老侦察兵打的,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更快的快木仓手以快制快。” “刘来财是在小三线造木仓厂长大的,人生中第一把玩具就是一支大黑星。十几岁就在厂里当校木仓员,子弹喂出来的快木仓手。” “他弟弟刘来运也挺有射击天赋,擅长打喷子。” “我再给你两千块钱,你把侦察到的情报报告给供案。”高老板后背冷汗都下来了:感情老子的女人还是被两条眼镜王蛇盯上了啊。 “不用。” 墨镜男道:“我们已经把情报向市供案局汇报过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听说不光出动了武惊,还请了驻军协助。” 与此同时,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里。 大批供案和武惊把其中一间厂房团团围住,供案在最外围进行警戒,一个全员端着79冲的十几人武惊分队呈战术队形突进了厂房。 “哒哒哒……” “砰砰……” 木仓声短促而激烈,也就响了几分钟就停了下来。 不多时那个十几人小分队从厂房里退出来了:三死一重伤! 见此情况,供案、武惊和驻军的领导忙现场开起了紧急磋商会。 “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武惊开木仓啊?”刘来运绝望道。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三死都是刘来财造成的,中木仓部位还都在眉心。 至于那个重伤,是袁家四兄弟一起开火造成的。 而废(聪)物(明)刘来运躲在一边,一木仓未开。 “我……下意识的反应。”刘来财也是一脸死灰。 袁家四兄弟血债累累,逮着了就是个毙。他们刘家兄弟可是一点案底都没有,就算被逮到了最多判几年。这下好了,彻底没退路了。 “大哥啊,你也没少看抗战片,伪军那套木仓口抬高三寸的战术不知道吗?”刘来运埋怨道:“这下可好,咱们只能顽抗到底了。” “老二。” 刘来财边换弹匣边道:“我要是被抓然后被毙了,咱妈和小三就交给你了。你千万别开木仓,他们再攻进来你就举手投降。” “举手投降?” 刘来运哼了一声:“你打死他们三个战友,外面那帮武惊再进来肯定要为战友报仇,一个活口不留的。拼,拼死一个够本。” “我军不是优待俘虏吗?”刘来财道。 “还我军呢,大哥,咱们现在跟他们是敌军。”刘来运道:“是优待俘虏,前提是你能活着被俘。他们上来就打死你,哪来的俘虏?” “那就别怪我了。” 刘来财拍拍腰间的军绿色挎包:“我这里还有五个弹匣,看他们能有多少条命来填。还是那句话,老二你躲好,千万别开木仓。” “人家会跟你玩木仓战……” 刘来运话音未落,外面手持喇叭的声音响起来了:“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顽抗,顽抗只有死路一条,限你们五分钟内缴械投降,如不投降,马上向你们开炮。” “开……开炮!” 刘来运嘴唇哆嗦着道:“大……大哥,他们要开……开炮……” “别听他们瞎诈唬。” 袁军悄悄转移到刘家兄弟的藏身处,用大黑星把敲了敲刘来运的脑袋,道:“这里可是魔都,虽然是郊区,但他们也不敢随便开炮。” “大炮一开,动静那么大,引起市民恐慌,他们负不起责任。” “不行。” 刘来运道:“我不敢赌,我要投降,我不想死。” “你敢!” 袁军把大黑星顶在了刘来运的太阳穴上:“老子先崩了你。” “放了我弟弟,让他出去投降。” 刘来财也把手里的大黑星对准了袁军。 “找死。” 剩下的袁家三兄弟也把手里的家伙对准了刘家兄弟。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厂房里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架起了两门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几名操作手紧张地做着准备。 “时间到。” 现场供案最高指挥官看着左手腕上的魔都手表,命令:“开炮。” “预备~” 手拿小红旗的炮班班长往下一挥小旗:“放!” 第77章 又遇小仙女 “得知俩儿子被炮决以后,钱多多就带着小儿子回了皖省乡下。” 陪甄漂亮到医院做检查,高兴和苏欣坐在走廊长椅上,道。 “回乡下?干嘛要回乡下啊?” 苏欣道:“好不容易才回魔都,她们舍得放弃魔都户口?” “家里出俩犯罪分子,钱寡妇没脸在魔都待了呗。再说了,刘来财的工作也被他们厂里收回了,彻底失去生活来源,她们娘俩在魔都靠什么生活啊?”高兴搂着苏欣的腰:“这结果,你满意吗?董事长。” “靠你这个便宜外甥呗。” 苏欣推开高兴的胳膊:“讨厌,医院这么多人,拿开你的臭手。” “托妻献子的子都汤姆没了,老子管她死不死的。” 高兴掏出烟想点,被路过的护士喝住了:“禁止抽烟。” 讪讪地把烟放回裤子口袋,高兴接着说道:“到了乡下,哪怕钱寡妇不能生了,还带着个十二岁的拖油瓶,还是能再走一家的。” “我看人家是怕你对她下死手,所以才跑的。”苏欣笑道。 此刻正在乡下娘家河边洗衣服的钱多多放下手里的棒槌,抬头看向魔都方向,叹了口气:“他们应该不至于追杀到乡下?老大、老二虽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毕竟还没行动不是。” “妈。” 刘来宝背后背着一捆比他人还高的柴,从钱多多身边走过。 “只要老三能顺利长大,当个乡下人就当个乡下人,总比丢了命强。老大、老二的死是活该,谁让他们跟一帮抢匪搅合到一块。” 想到这,钱多多拿起棒槌,又卖力地捶起了衣服。 “那个金莲呢?”苏欣也不是个善茬子:“她也不是无辜的。” “我安排人向他们航空公司举报她骚扰乘客,还买通他们航空公司的领导,把她开除了,这辈子她甭想再吃空姐那碗饭。” 金莲就是跟高兴和王德发一起拼桑塔纳的那个年轻女人,高兴用从她嘴里听来的消息对付她,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便宜她了,哼!” 苏欣不依不饶:“敢打老娘的主意,让她丢工作都是轻的。”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整死她啊?人家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 “呸。” 苏欣拧住高兴的耳朵,道:“你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不忍心?” “我的清汤大老爷。” 高兴连连求饶:“连赵德芳我都看不上,更别说她一个丑空姐。” “你是看不上赵姐姐吗?” 苏欣更生气了,拧高兴耳朵的手也更用力了:“你是不敢看上赵姐姐,万一赵姐姐真有点魔力,把你给克死。” “你们这对狗男女。” 好久不见的鲍余推着车过来了,看到高兴和苏欣,指着高兴鼻子骂道:“我哥把他的遗腹子托付给你,你对得起我哥的托付吗?” “老子怎么对不起了?” 高兴推开苏欣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鲍余,道:“老子好吃好喝伺候着她,还给她租了房,还想怎么着?她自己非要乱跑,老子能怎么办?用十八斤大狗链子把她锁起来?” “反正……反正……” 理不直气还壮的鲍余道:“我哥的遗腹子没了,就是你没保护好。” “那你想怎么着?” 不想跟这脑子有泡的女人生气的高兴还是忍不住道:“你哥已经死了,孩子也已经没了,老子买个孩子赔给你哥?那还不如你赶紧生个,过继给你哥。好歹还跟你哥有血缘关系,总比买的强。” “你就是个祸害,谁沾你谁死。” 说不过就搞人参公鸡,鲍余咆哮道:“因为你,你爸妈死了,你的兄弟们也死的死,逃的逃;因为认识了你,我二哥也死了;还是因为认识了你,刘家兄弟也死了,钱嫂子带着老三跑了。” “怪我咯?” 高兴一副无赖相:“你也认识了我,那你什么时候死啊?” “你……混蛋!” 鲍余推着小车气鼓鼓走了。 嘴上赢得胜利的高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垂下了头:“我不祥。” “不许你这么说。” 苏欣从背后搂住了高兴的腰:“你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们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自找的。要说谁沾你最近,那就是我咯,我怎么……” “别说。” 高兴忙转过身捂住了苏欣的嘴:“你要好好的,咱们都要好好的。” 这时候赵德芳陪着甄漂亮检查回来了,后面跟着赵德柱。 “八姐夫。” 赵德柱一见高兴就喊八姐夫,骂他不改,他姐打也不改。 他还是个小屁孩,给他找个班上也不现实,于是高兴就把有严重厌学症的赵德柱送进了小学,让老师收拾他个小王八羔子。 造成的后果就是赵德柱喊他“八姐夫”喊得更欢了。 “乖。” 高兴摸摸赵德柱的小脑袋,露出狼外婆的微笑:“听说你把狗屎放进老师的包里,听说你把前排女同学的辫子用火柴点了,听说……” “二柱子。” 赵德芳就要去拧赵德柱的耳朵,小东西一溜烟跑了。 “唉!” 甄漂亮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也不知道小明哥在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毛子那边的主食是能当打狗棍的大列巴,掰都掰不动,得用锯子锯,里面还加木屑,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听说那边现在温度已经零下二三十度了,哈口气都能变成冰棍,尿尿都得带根棍儿。” “也不知道在那边受冻挨饿的小明哥会不会想我和孩子。” …… “小宝贝,喂我喝酒。” 在壁炉烧得通红的客厅里,身上就穿着一条苦茶子的汪月明搂着身上的布料比他多不了多少的老毛子大洋马,用流利的俄语道。 才到那边多长时间啊,汪月明居然都会弹舌音了。 沙发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烤牛肉、香肠、鱼子酱和各种鱼,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格瓦斯等等各种酒水饮料也应有尽有。 “二弟。” 同样身着清凉,搂着一个“298技师”的老彼得猛灌了一口伏特加:“大哥给你找的这个地方不错?是不是让你乐不思……思老鼠。” “那叫乐不思蜀,蜀国的蜀。” 汪月明喝了一口大洋马用嘴喂的白兰地:“好是好,就是太贵。” “贵怕什么。” 老彼得道:“反正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找你老板报销就是。再说了,你钱花不到位,最后事情没办成,你老板还得怨你钱花得太少。” 几个老毛子每人都搂着一两个“技师”从楼上下来了…… 第78章 大刀向 “铃铃铃~” 傻吃孽睡的高老板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喂,谁呀?” “高生您好,我是会疯银行驻魔都代表处高副经理的秘书。” 高副经理叫高明,是77年恢复高考以来的首届大学生,本科毕业后被公派到霉国留学,拿到硕士文凭后加入了会疯银行。魔都代表处成立以后,高明又被会疯银行从大苹果城派到了魔都当副经理。 会疯银行是为了向从事对华贸易的公司提供融资和结算服务而于1864年在红空建立的。1865年开始营业,同年在魔都设立第一家分行,而后在津门、燕京、江城、山城等地设立分支机构。 1865到1942年,会疯银行在华夏的业务主要有国际汇兑、发行纸币、存贷款、经办和举放对郑府的外债、经理华夏的关税盐税等。 80年10月4日,会疯银行设立燕京代表处,这是建国以后会疯银行在新华夏新设立的第一家分支机构。会疯银行也成为改革开放后首家在内地开设代表处的外资银行,开启了当华夏债主子之路。 84年,会疯银行魔都代表处被授权从事出口押汇方面的业务。 85年8月16日,会疯银行鹏城代表处升格为分行。同年10月31日鹏城分行正式开业,会疯银行在华夏内地有了可以从事较全面银行业务的营业机构。次年鹭城分行、津门办事处相继成立。 “有什么事吗?”高兴拿着电话机,懒洋洋道。 昨天夜里又被迫跟苏欣加班了,一大早神清气爽的苏欣背起小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了,而出力又出血的高老牛彻底起不来了。 一那啥十血。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高老牛。 “有本子的游戏机厂商找到我们银行,想购买您的方块版权。我们高经理邀请您到我们代表处,面谈一下版权转让事宜。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高经理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小秘书这一番话,彻底把高兴的困意赶跑了。 “那就今天上午十点。”高兴看了看桌上的座钟,道。 这座钟还是83年牟老板让山城某兵工厂仿制的、让牟老板获利七八万的那一万个山寨牌座钟之一。高兴专门花了好几十,费了一番功夫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致敬牟老板(沾沾牟老板手气)。 “好的,那我就让我们高经理今天上午十点在办公室等您。” 撂下了电话,高兴先是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然后跳下床去洗漱了,边洗漱还边唱:“大刀向本子们头上砍去……” 洗漱完毕,换上从友谊商店买的西装,高兴看着镜子里人模狗样的自己,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真汤姆贼帅。” 看了看贴在墙上的苏欣这学期的课程表,然后把从门口下棋大爷那顺来的那枚“帅”棋子儿装进口袋里,高兴高高兴兴出门了。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大爷们又支着摊下棋。 高兴看到棋盘上被两枚玉石棋子儿的“仕”护卫着的木头棋子儿的“帅”,摸摸口袋里的“帅”,笑道:“大爷,丢的子儿还没找着?” “没有。” 下棋大爷的胡子又翘起来了:“要是让我找到那个偷我棋子儿的小贼,看我不把他的蛋黄给挤出来。老子这幅象棋可是和田玉,还是当年老子去西疆支边,从玉龙喀什河里捡的白玉一枚枚磨出来的。” “尤其是帅和将两枚棋子儿,是老子用好不容易踅摸来的羊脂白玉做的,珍贵着呢。丢了帅,给老子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睡不着,那是因为大老李你浓茶喝多了。”对局老头又毫不留情拆台道:“还和田白玉,你这棋子就是用水石磨的。” 水石也叫卡瓦石,产自玉龙喀什河,与和田玉籽料是邻居,主要成分是蛇纹石或石英岩,还有少量的方解石,透闪石等其他矿物。 水石有天然形成的皮色和毛孔,玉肉颜色也十分丰富,和田玉有的颜色它也都有,不懂行的人经常把水石当成和田玉捡回家。 “那您慢慢找着。” 高兴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从大爷们身边经过,临走前还瞅了一眼棋盘上的“将”,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再让赵德芳使个美人计把老“将”也请走。高兴有强迫症,棋盘上就一个木头棋子,看着不舒服。 “偷棋子的小贼死妈。” “生儿子没腚眼。” “¥&……” …… 大爷们七嘴八舌骂着,有普通话,也有方言,骂得高兴一阵耳热。 掏掏耳朵,高兴扭头啐了一口:“祝你们早日中风,早登极乐。”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 一个戴着被看箍的大妈冲着高兴杀奔过来了。 其实罚款金额早就降下去了,但是被看箍大爷、大妈们依然顽固地执行旧标准,这也叫“城市卫生罚款联产承包责任制”:交够市里的,留足队里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闹好了,比他们每月退休金还高。 “给……个毛。” 高兴撒丫子就跑,大妈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虽然不慢,但怎么能撵得上高兴那两条一米出头的大长腿。 “¥&……” 被看箍大妈撵了一阵,双手扶着大腿,用方言诅咒着高兴。 “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大爷大妈对着干,我命由我不由天,气死大爷大妈埋进田。”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大爷的高兴念着小魔丸的口头禅,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离家属院不远的提篮桥预备学校。 找到苏欣上课的教室,刚好赶上她们课间休息。 “别上课了,跟我走。”高兴对苏欣道。 “你干嘛?” 东北虎娘们金鑫鑫先发言了:“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吗?怎么能拉着女朋友逃课呢?我们剩下的课不多了,上一节少一节。” “上什么课上课。” 高兴拉起苏欣就往外走:“小苏的课本书包麻烦你带回宿舍。” “凭什么呀?”金鑫鑫不满道。 “就凭我跟你爹是兄弟。”高兴扭头道:“敢不听你小叔叔我的话,回头我让我老金大哥扣你的生活费,让你馒头都啃不起。” “我从来都不吃馒头,只吃米饭。”金鑫鑫叉着腰道。 “祝你只吃得起酱油泡饭。” 第79章 二狗子头上砍去 鹰视狼顾。 这是高兴见到高明以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语。 公派出国留学,毕业就提桶跑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你们买版权的时候花了一百万美刀,现在有一家本子的游戏机厂商愿意出一百五十万美刀购买方块的个人游戏机版权。”高明也懒得跟高兴他们客套,简单寒暄以后,直接单刀直入道。 其实那边给的预算是两百万美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世界是个不正常的世界。不过直接吃差价的一半,高明这中间商也够黑的。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然后拍案而起,道:“老子花一百万美刀买的版权,又花了好几十万美刀委托你们银行去注册,就卖一百五十万美刀,算下来老子还赔钱?你当老子是麻瓜吗?” “不要激动嘛。” 高明翘起二郎腿,拿出雪茄要点燃,被高兴拦住了:“好歹你也在国外待过,当着女士的面抽烟,在国外好像不是件有礼貌的行为。” “咱们现在不是在国内嘛。” 嘴上这么说,高明还是放下雪茄和火柴,道:“小高,你买的可是方块除了老毛子以外的全球版权,而游戏厂商只是要购买个人游戏机版权。别的设备上的版权你还可以卖钱,怎么可能会赔钱呢?” 交易金额如此之大,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高明肯定要对高兴进行背调的啊。得知高兴只是个初中都没有毕业,乡下进城的农民,最大的关系就是苏欣这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高明就觉得吃定他们了。 高明甚至把他们获得版权的过程也调查出来了,就是靠倒国库券攒了一百万软妹币,然后买了一万件狗皮大衣跟毛子做的易货交易。 “这价钱给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卖了。”高兴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魔都手表,道:“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作为苏欣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高兴对这块魔都手表稀罕着呢。 “慢着。” 高明也抬起手腕,摸着手腕上的老百满钻金表,道:“我知道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可年轻人不要太短视嘛。钱固然重要,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有了那些东西,挣钱不要太容易。” “这是我调任魔都代表处以来经手的第一笔比较大的业务,我希望这笔业务能顺利完成。给我个面子,你们就答应了。” “当然了,老高我是个厚道人,肯定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 “小苏明年就大学毕业了?想好去哪了吗?” “能让我答应从世界上最发达的城市大苹果城,调任还很落后的内地,一方面是我看好国内的发展前景,二来也是公司给了我比较大的自主权,尤其是人事权,我可以不经公司同意自行招募手下员工。” “明年毕业后来我这干,小苏。” “看到我手上这块金表了没?特别定制款老百ref3450黄金腕表。81年至85年,老百共生产了244块ref3450腕表,我这块就是那244块之一,含税价格全部下来超过10万美刀。” “只要你在我手下好好干,用不了几年,一点不吹牛的说,我保证能让你一年能赚几块,甚至十几块、几十块这种金表。” “并且你要是不想在国内待,我也可以把你推荐到国外分行,大苹果城、雾都、浪城随便你挑。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如果你毕业后不想工作还想继续深造,我也可以帮你申请国外最顶尖的大学。霉国的常青藤联盟高校的推荐信,对我来说不叫事。” “我是77年恢复高考以来的首届大学生,出去了才知道,咱们国家的高等教育水平跟国外至少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差距。出去看看,学习知识倒是次要的,在那边能开阔你的眼界,培养国际视野。” “吹牛13你就。” 高兴心里吐槽道:“77年参加高考,78年过了春节上大学,82年春节前后毕业,去国外上个两三年研究生,参加工作到现在也不过几年时间。你这么牛13,你妈知道吗?给你们董事长卖屁股了?” “多谢高经理的抬爱。” 苏欣微微冲高明点点头,道:“不过,虽然我是北方人,但我更喜欢趁热吃刚出锅喧腾腾的白面大馒头。干巴大饼就算了,噎得慌。” “哈哈哈。” 高明干笑了几声:“小苏同学,你很幽默嘛。” “您个大经理工作应该挺忙,我们时间也挺宝贵,分分钟几十块上下。”高兴夹枪带棒道:“我们就不浪费高经理的时间了。” “咱们这次的谈判算失败了对?”高明瞬间变了脸,道:“我不是吓唬你们,只要我老高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拿不到的。” “那家游戏厂商本来打算在魔都进行投资的,投资金额高达几千万美刀。如果市里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不卖给他们版权,导致他们投资计划取消,市里会怎么收拾你这给国家造成巨大外汇损失的元凶?” “大不了不在魔都待了呗,他们还能把我们抓回来木仓毙啊?” 高兴掏了掏耳朵,惫懒地说。 “那家游戏机厂商是世界上最大的游戏机厂商之一,购买版权的时候也是最大方的,不卖给他们,你们很难遇到更大方的买主。” “遇不到就遇不到呗。” 高兴又掏了掏耳朵,道:“大不了就损失一百多万呗。” “那你就不怕他们无视你的版权,直接拿来用?”高明又威胁道。 “不怕。” 苏欣发言了:“越是大公司越要脸,他们敢侵权,我们就敢告。” “告?” 高明冷哼一声,道:“先不说你们会不会投告无门,就算给你们立案了,他们公司可是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律师团队,版权官司打了无数场,很少有不赢的。就算你们赢了,想拿到赔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就不劳高经理操心了,告辞。” 高兴和苏欣站起身来就要离开,高明也站了起来:“慢着。” “如果我把你们拥有能卖上百万美刀的版权的消息透露出去,那些大大小小的衙内,那些道上的大哥们,会不会像苍蝇、马蜂一样找上你们?一两百万美刀可以换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软妹币的啊。” “那你就试试呗。” 高兴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高明道:“版权我可以不要,但有些人必须死。并且我警告你,只要消息泄露,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我都当是你高大经理干的。内地人命贱,花几百几千块就能找到死士。” 第80章 土生金 从魔都代表处出来,苏欣忍不住在高兴脸上亲了一口:“你刚刚真爷们,大兴。你那几句话一出,那姓高的二狗子冷汗都下来了。” “唉!” 高兴叹了口气,道:“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咱们现在已经算是穿上鞋了,也就嘴上耍耍光棍而已,能真光棍吗?” “还是不够强啊。” 高兴往墙上狠捶了一拳:“咱们要是足够强,他敢强买强卖吗?” “大兴你来魔都还不到一年,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够可以的了。”苏欣又亲了高兴一口:“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混到没人敢欺负咱们的地步。我相信那个日子,不会特别遥远。” “哈哈。” 高兴刮了刮苏欣的鼻子:“那时候就得轮到咱们欺负别人了。” “不。” 苏欣道:“我不想被人欺负,更不会欺负别人。” “到时候就不一定了。” 高兴又刮了刮苏欣的鼻子,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 会疯银行驻魔都代表处就在黄埔江边,苏欣挽着高兴的胳膊俩人在江边散了一会儿步,然后高兴就打车送苏欣回了学校吃午饭。 不是外面的高档餐厅吃不起,而是苏欣更喜欢吃食堂的饭菜。 其实在上大学之前,苏欣吃得一直很差,拿着学校发的粮票和菜票,苏欣吃到了她平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一碗魔都红烧肉而已,从此苏欣就喜欢上了学校食堂的味道。 哪怕已经吃了三年多了,苏欣就是吃不腻食堂的饭菜。 眼瞅着没多久就要毕业了,吃一顿也是少一顿。 拿着苏欣给他的粮票和菜票打来饭菜,高兴找到苏欣刚坐下,金鑫鑫也端着餐盘凑了过来:“你们这对狗男女上午干嘛去了?” “去华亭造小人了,你管得着吗?”高兴挑衅道。 为了解决魔都高档客房不足问题,83年华亭宾馆正式开工建设。 经过30多个月的奋战,总投资8200万美刀、拥有1020间各种客房的华亭宾馆,于86年11月29日正式开业迎客。 采用了极少见的s型建筑外观,华亭宾馆主楼高90米,地上28层,地下1层。主楼中间透明的观光电梯,让市民和游客大为赞叹。 华亭宾馆那地方除了好就是贵,据说有的房间还卖出过1000美刀一晚的天价。但魔都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该死的有钱人,去年统计的入住率高达90,预计用不了几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 要不是这种涉外酒店必须得跟国家合资经营,并且开业一定年份就得收归国有,高兴自己都想弄个涉外酒店了,妥妥的印钞机。 像中外各投资1000万美刀的燕京建国饭店,就规定了合资经营10年后,外方所持有的49的股份以1美刀的价格转让给中方。而羊城的丑小鸭宾馆和花园酒店等酒店的合资期限长点,也就是20年。 相当于外方辛辛苦苦抱窝养鸡,成了凤凰后连窝都被中方端走。 “去华亭怎么不带着我?我最喜欢吃那里的烤牛排。”金鑫鑫道。 “带你干嘛?” 高兴翻着白眼道:“我俩运动,你在旁边喊e on,baby?” 从小到大都没留过长发的金鑫鑫穿着打扮中性,高兴严重怀疑这便宜大侄女性别女,爱好女,早就把金鑫鑫当成“情敌”了。 “你……臭牛虻。” 金鑫鑫端起盛汤的碗就往坐她对面的高兴身上泼去,被高兴一个侧身躲过,碗里还剩下多半碗的汤结结实实泼在了背对着高兴坐的一个男生身上。好在汤放得时间不短了,天又凉,早就没什么温度了。 对面的几个男生呼啦一下子全站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金鑫鑫忙不迭道歉道:“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 被泼的倒霉蛋男生看到金鑫鑫眼前一亮,道:“我叫土圭垚,外号六土,湘西人,保险专业大四的,同学怎么称呼?哪个系的?” “金鑫鑫。” 金鑫鑫脸上难得露出了羞红之色:“会计系会计学一班的。”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高兴在一旁用飘准的广播腔,朗诵道。 “你个臭牛氓。” 金鑫鑫端起碗又想泼,想到碗里没汤,就抄起碗朝着高兴砸了过去,这回高兴没有闪,而是伸手稳稳地抓住了碗。 “那位长得还算周正的男同学,你是单身吗?要是是的话,我这当叔叔的同意你追我金大侄女了。”高兴搓着手道:“见了我这个当长辈的,你不得给我磕个头行个礼啊。放心,不让你白磕。” “应该。” 说完土圭垚还真就跪在地上“梆梆梆”给高兴磕了三个头,惹得旁边的男生一片起哄声,女生们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脸红得赛猴腚的金鑫鑫捂着脸跑了。 “好好好。” 见土圭垚懂事地给他磕了“神三鬼四”的“三”,高兴极为高兴地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给了土圭垚:“你这个大侄女婿,我认下了。你老丈人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帮你揍他,揍到他同意为止。” “谢谢叔丈人。” 土圭垚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一把钱……傻瓜才会客气,那一把里面可是夹了至少七八张四个老人头。大一新生可能会脸皮薄,不食嗟来之食啥的,都汤姆大四了,脸面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比一个不要肥死。 “好好好。” 高兴更高兴了,拍拍土圭垚的肩膀,道:“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就汤姆屁都吃不着。你小子这不要脸的劲儿,很有老子年轻时候的风范。我看好你哟!好好干,争取明后年让老子当上爷爷。” 虽然实际年龄上,土圭垚比高兴这个便宜叔丈人还要大两岁,可谁让高兴面相上长得比较着急,并且有一颗看门大爷的心呢。 眼瞅着围观的学生们越来越多,苏欣也待不下去了,拉着高兴离开事发现场,到了人少的地,就是一阵猛笑,最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鑫鑫要是知道你轻易把她许人,不得拿佳木斯大拐招呼你啊。” 金鑫鑫的姥姥家就是佳木斯的,祖传佳木斯大拐,传女不传男。 佳木斯大拐、七台河大电炮、双鸭山鞭腿、铁岭地搓儿、哈拉宾直拳……想娶东北老娘们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揍就完了。 “不会。” 高兴笑道:“土圭垚是六个土,金鑫鑫是七个金,土生金,她俩这名字绝配。老金大哥要是知道我给他找个好女婿,得请我喝酒。” 远在大东北的金正东心里突然一抽抽,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 第81章 探监 “今天下午准备干嘛?还上课吗?”高兴问。 “不上课了。” 苏欣揉着笑疼了的肚子,道:“系里组织我们去提篮桥参观。” “怎么又去提篮桥?” 高兴问:“你们这学期去了好几次了,就算是你们系想杀鸡儆猴,也不是这么儆法儿啊。不怕把你们这群猴吓得不敢干会计啊?” “没办法。” 苏欣两手一摊,道:“这学期,光我们系,至少有七八个老学长进去了,系里领导和老师们压力也挺大的,只能把这个压力转移到我们头上呗。哦,对了,郑大乾学长现在也在提篮桥,没准儿能见到他。” “他们兄弟俩已经判了?这么快?都判了几年?”高兴问。 “是的。” 苏欣收起了笑容,道:“郑大坤是主谋,判了死刑立即执行,上个月已经上了河堤。郑大乾是从犯,判了十五年。” “这么重啊?” 高兴抽了一口冷气。 “从严从重从快,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兄弟俩也是顶雷的。”苏欣压低声音道:“据说实际给国家造成的损失,高达上千万。” “这么多啊。” 高兴感慨地说:“上千万可是十万名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多吗?” 苏欣拢了拢头发,道:“别看国家穷,其实国家有的是钱。” “据说78年的时候,上万名农民一年的收入才能养活一个公派留学生,可是上面却说要成千上万地往外派,而不是只派十个八个。” “上千万听起来不少,可对魔都这个大城市来说不算什么。建个宾馆就能花好几亿,这样的项目,在魔都每年都有十几甚至几十个。” “算了,不说这些,反正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情。”苏欣话题一转,道:“你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提篮桥啊?没准能见到郑大乾。” “我也可以去吗?”高兴问。 “当然没问题。” 苏欣道:“学校组织去监狱参观,其实跟去工厂什么的参观没什么区别,那里面戒备森严,哪个不想活的才敢在那里面搞事。我们上次去参观,就有学生家属跟着,一起接受教育。” “那去监狱参观,不用提前报备个名单什么的吗?”高兴又问。 “不用。” 苏欣笑道:“每次监狱开放犯人跟家属见面,也不确定到底能来家属,到了登记一下就完了。还是那句话,敢在监狱闹事或者搞点小动作的,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越过了红线,那些武惊真开木仓。” “那我就勉为其难,也跟着去接受一下教育。”高兴臭屁道。 …… 坐着学校雇来的大客车,高兴作为学生家属,登记进了提篮桥。 在一帮持木仓武惊的护(押)送(解)下,师生及家属们依次参观了监舍、放风区以及犯人劳动区,然后去了大礼堂听犯人作报告。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剃着大光头、穿着号服的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犯人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要不是讲着讲着开始痛哭流涕,还以为他在作先进事迹报告呢。 依次有五六个犯人上了台,男女都有,女的居多。 演讲的内容也千篇一律,都是什么被欲望战胜了理智,伸手拿了不该拿的钱,辜负了学校的培养,家人的期望之类云云。 听得高兴直犯困,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带队老师帮他申请跟郑大乾会面,没想到很快就获得了批准,只能说两家单位关系就是铁。 高兴坐在会见室里等,不一会儿带着手铐脚镣的郑大乾在管教干部的押解下进来了,高兴差点没认出他来,实在是大便样。 印象中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郑经理,跟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还瘦得脱了相的号犯人,高兴怎么也无法把这俩人联系起来。 “给根烟抽抽,小高。”郑大乾先说话了。 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站在一边的管教干部从高兴手里接过烟,细致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掏出一根递给郑大乾,还贴心地掏出火柴给他点燃,剩下的烟管教干部顺手就装进了自己裤兜里。 “还是华子好抽。” 郑大乾几口抽完一根烟:“你是我入狱以后,第一个来看我的。” “唉!” 高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道:“郑大哥,我给你在监狱存了一千块钱,你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的时候就用,别不舍得花。” “哈哈。” 郑大乾冲高兴双手抱拳:“那就多谢高老弟了,没想到我老郑进了号子,还能享受一下及时雨宋公明的待遇,哥哥就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存那一千块钱最终能有多少真正用在郑大乾身上,高兴又叹了口气,道:“往后我还会来看你,也会继续给你存钱。” 二十万变七十万,高兴占了郑家兄弟挺大的便宜。 要是在里面表现得好,郑大乾应该七八年就能出来了,就算每月给他存一千块,七八年也就不到十万。 不想欠因果的高兴,这点钱还是舍得出的。 “高老弟够意思。” 郑大乾又冲高兴抱了抱拳,道:“那哥哥也得寸进尺一下,我的妻儿们,还麻烦高老弟帮忙照应照应,哥哥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这个……还是算了。” 高兴苦笑道:“兄弟我是个不祥之人,上一个对我托妻献子那哥们,他的遗腹子最后也没有保住,并且多多少少有我点原因。” “呃……哈哈哈。” 郑大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怎么能怨你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这个不是外人所能左右的。只要你没有主动去伤害他们,确实也给他们提供帮助了,那你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小苏知道我的家庭住址,你嫂子身体不好,孩子还小,往后就拜托高老弟多照应照应了。等哥哥出去了,当牛做马报答老弟你。” “时间到。” 旁边的管教干部看了看手表,厉声道。 “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高兴嘱咐道。 “好的。” 郑大乾站起身,在管教干部的押解下往里走,走到里面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对高兴道:“高老弟,千万别做犯法的事。如果做了,哪怕你做得再隐秘,早晚有一天也会被查出来的。” 第82章 郑大乾的妻儿 出了会见室,高兴的情绪又莫名低落起来。 坐着学校的大客车回学校的路上,高兴一言不发。 “大兴,你怎么了嘛。” 在租住的家属院附近马路边下了大客车,苏欣问高兴道。 “没什么。” 高兴伸了个懒腰:“就是老子又汤姆被托妻献子了呗。” 把跟郑大乾会面的情况跟苏欣说了一遍,苏欣笑了:“身体不好的嫂子,孩子还小,那郑大乾托付给你的就是他的三老婆咯。” “三……三……老婆?” 高兴愣了:“老郑这么会玩的吗?” “哈哈。” 苏欣妩媚地笑道:“是第三任妻子啦,严格来说是第二任半。” “郑大乾的第一任妻子,是当年他插队的时候,跟他一个知青点的女知青,俩人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那个女知青家里给她在城里买了个工作,女知青就抛夫弃子,一个人回城了。” “心灰意冷的郑大乾对那个女知青给他生的孩子又爱又恨,后来他干脆把孩子送给了县城一对生不出男孩的工人夫妻,眼不见为净。” “第二任妻子就是那个系花,不过结婚没两年,那个系花获得了一个公派出国留学的机会,一去不复回,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离婚。” “男人,尤其是有钱有势的,就没有能闲得住的。” “郑大乾毕业去人行上班,跟一个看金库的退伍兵走得近。后来那个退伍兵木仓走火打着自己大腿动脉死了,留下个怀胎三四个月的遗孀,临死前托郑大乾帮忙照顾遗孀,结果郑大乾给人照顾到床上。” “我发誓。” 高兴忙举起三根手指:“我跟钱寡妇啥事没有,我不喜欢老女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是年轻女人,你就喜欢咯?”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西装外套里,隔着毛衣拧了他的腰一下。 “没有,没有。” 高兴一副很享受的表情:“我只黑风你。” “算你小子识相。” 苏欣继续说道:“那小寡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伤了元气,郑大乾更有理由照顾她们娘俩了,连月子都是郑大乾伺候的。” “孩子越长眉眼越像郑大乾,见过他们在一起的都说那孩子是郑大乾的。后来他干脆连装都不装了,给那母子租了房仨人住一起。” “果然是朋友妻不客气。” 高兴捏着苏欣的下巴:“还好你长得不好看,没人惦记你。” 别的可以忍,哪个女人能忍得了男人说她长得不好看,苏欣挥手要打高兴,高兴哪能让她得手,他在前面跑,苏欣在后面追。 跑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斜刺里杀出来个大妈,一把抓住了高兴的胳膊,喷着唾沫道:“小瘪三,阿拉等侬一天了,侬可算回来了。” “你谁呀?” 高兴挣巴了几下,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大妈。 “阿拉是卫生监督员。” 大妈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高兴的胳膊,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看箍:“早上侬随地吐痰还逃跑,罚款加倍,现在是二十了。” “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大姐。” 高兴道:“我可是个有素质的好青年,从来不随地吐痰。” “少套近乎。” 大妈不依不饶道:“阿拉这年龄能当侬阿娘,叫什么大姐。叫大姐也没有用,阿拉肯定不会认错人,就是侬,穿身西装,人模狗样。” “我没钱。” 高兴把裤兜翻出来,惫懒道。 这回高老板不是装穷,而是真没钱。 身上的钱都让他当见面礼送给便宜侄女婿了,就连给郑大乾在监狱预存的钱,也是找苏欣要的。高老板口袋里除了“帅”,分逼没有。 “不交罚款,阿拉送侬进派出所,拘留侬。”大妈威胁道。 “我替他交。” 苏欣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大妈。 今年九月份第四版软妹币十元珠穆朗玛峰发行了,但大团结还没退出流通,一直用到两千年。老白杏对大团结的接受度也更高,甚至年龄大点的,收到珠穆朗玛峰会认为是假币。 “侬真是个小瘪三,花女人钱。” 大妈把高兴埋汰了一顿,把钱揣兜里就要走。 “慢!” 苏欣拦住大妈:“收了罚款,你不开票吗?” “开什么票开票,阿拉忘带了。” 大妈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还挺快。 “人呐。” 高兴感慨道:“哪怕手里就有一捏捏权力,都会想办法变现。” “这不很正常。” 苏欣见怪不怪道:“爹亲娘亲,都没有口袋里的大团结亲。” 俩人手挽手进了家属院,大爷们的棋摊摆在了单元楼门口昏黄的灯下,那个叫大老李的下棋大爷摸着木“帅”骂骂咧咧。 “那老头怎么那么大的气性?”苏欣问。 高兴就凑到苏欣耳边,把他干的好事跟苏欣说了。 “你啊。” 苏欣用手指点点了高兴的额头,道:“都千万富翁了,还没六。” “千万富翁?” 苏欣赶紧去捂高兴的嘴:“是啊,开价都给你开到一百五十万美刀,实际成交价不得是好几个一百五十万美刀啊。你小子还是有点财运在身的,我找的路子只能让你一点点挣钱,想暴富还得靠你啊。” “那是必须滴。” 高兴把衣兜里的“帅”拿出来:“我就是这么帅。” 随着港片传入内地,诸如“的士”、“大排档”之类的词也传入了内地,“帅”这个词也开始形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了。有说法是因为楚留香外号香帅,影迷们跟风说“帅”,不过无从考证。 “你是地里的蝈蝈,蟋蟀。” 苏欣又点点高兴的额头,笑道:“你这长相,跟好看不沾边。” “蝈蝈跟蟋蟀不是一家的。” 高兴把“帅”往口袋里一装,抱起苏欣就往家跑,到了租住的房子,门一关,灯都顾不上拉就开始脱衣服然后来了一发。 云收雨歇,苏欣趴在高兴的胸脯上:“你真要管郑大乾那所谓的妻儿啊?不怕再给他们管死?赵德芳克人是假的,你才是真克人。” “好歹咱们挣人家郑家兄弟那么多钱呢……” “那是你运气好,赶上名酒涨价。” 苏欣这回终于不用隔靴搔痒,直接拧到高兴腰间的嫩肉了:“要是不涨价,其实咱们是赚不了多少钱的,也就是个正常利润。” “并且那么多货,想出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之所以能一把卖掉,还不是因为那大酒商贪心,赌酒价还会涨,追涨杀跌是人天性。”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高兴靠着床头抽着事后烟,道。 第83章 有钱啦 势在必得的游戏厂商又派出了谈判团队,带队的是个叫亨克·罗杰斯的霉国人。高兴这边也由苏欣、金鑫鑫和她们的老师刘婉君三个女将带上高兴这个充数的,组成谈判团队跟对方进行了三轮谈判。 双方谈判过程中全程用英语,就能听懂个“hello”、“hi”啥的高兴只能重操旧业,画了好几大本的小乌龟,还越画越抽象。 经过长达将近一个星期的谈判,最终任地狱公司以1000万美刀的价格,获得了方块个人游戏机版权。并且每卖出一部装有方块的个人游戏机,还要再支付05美刀的版权费。 “咱们发大财了啊,大兴。” 谈判结束以后,回到“出租屋”,苏欣抱着高兴就是一顿啃。 “淡定。” 高兴推开热情如火的苏欣,臭屁地说:“也就是而已区区1000万美刀,还不到4000万软妹币,至于让你激动成这样?” “你说的是官方汇率,官方汇率确实是1美刀兑3块7毛多。” 苏欣激动得来回转圈圈:“官方汇率之外还有一个调剂汇率,调剂汇率1美刀要兑到差不多7软妹币。” “调剂汇率?” 煤黑子高兴第一次听说这个词:“黑市吗?” “不是。” 苏欣向高兴解释道:“国家为了提高地方、部门和企业的创汇积极性,从79年开始实行外汇留成制度。根据该制度,创汇单位向银行出售外汇后,国家按照一定比例将相应的外汇额度留给创汇单位。” “这种制度造成的后果就是一些单位外汇有富余,而大量的单位急缺外汇来购买国外的设备、技术等。于是经过国家批准,80年10月以后,允许通过中行及其分行进行外汇调剂。” “调剂价格以美刀兑软妹币的贸易内部结算价,即1比28为基础,并在10的浮动幅度内,由买卖双方议定。85年底,首先在鹏城,随后在其他几个经济特区陆续设立了外汇调剂中心。” “到86年10月,国家公布了《大内关于鼓励外商投资的规定》。” “根据该规定,在经济特区和主要沿海城市允许外商投资企业通过外汇管理部门买卖外汇。且提高了外汇调剂价格,规定1美刀外汇留成额度价格为1元软妹币,现汇调剂最高限价为420元软妹币。” “今年9月28日,魔都根据国外外汇市场的经验,结合我国具体情况,创办了我国第一家公开的外汇调剂市场,把特定的外汇供求集中于特定的场所,实行公开的竞价成交。” “位于燕京东路270号的魔都外汇调剂中心开业那天,美刀对软妹币现汇调剂价格开盘价报686。” 苏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听得高兴直犯困。 不过善于抓重点的高兴记住了两个要点:第一,外汇调剂汇率比官方汇率高得多;第二,在魔都就可以进行现汇调剂交易。 “小鬼。” 高兴拍拍苏欣的肩膀道:“我听不懂,具体怎么搞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苏欣“啪”一下打了个立正,然后对着高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正好我有个学长就在魔都外汇调剂中心工作,咱里面有人。” “您老人家到底有多少好学长啊。” …… 看着账户余额上一个“6”,以及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数字,高兴先是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对苏欣凡尔赛道:“这么多钱,咋花啊?” “花什么花。” 管家婆苏欣拍了高兴一巴掌,道:“当然得做投资,让钱生钱。” “做什么投资呢?” 俩人头顶头,异口同声道。 “有了!” 在房间里转了七七四十一圈的高兴一拍脑袋,道:“内事不决问百……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要想富,报纸电视上全是路。” 神神叨叨念完顺口溜,高兴穿上外套就下楼去买报纸。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高兴又从大爷们的棋摊旁边经过。 “大爷们,你们看我长得帅不帅?”高兴嘚瑟道。 “帅?什么意思?” 那个叫大老李的下棋大爷下意识地看向棋盘上的木“帅”。 “意思是他想当元帅呗。” 对局老头一如既往怼大老李道:“亏你还当过兵,没听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句话吗?也对,你大老李不学无术。” “no,no,no。” 一个时尚看下棋的大爷道:“小伙的意思应该是他长得俊不俊。” “不俊。” 剩下的大爷们包括俩对局的,异口同声道。 “我允许你们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高兴从烟摊上拿起一包牡丹烟,道:“大爷们,我帅不帅?” “帅。” “很帅。” “帅死了。” “贼拉拉帅。” …… 魔都是全国人民的魔都,祖籍全国各地的大爷们七嘴八舌道。 “算你们会说话。” 高兴付过钱,把那包牡丹烟扔在了棋盘上。 大爷们七手八脚去抢烟,然后把棋盘打翻了。 趁乱,高兴把滚到他脚下的“将”揣进了口袋里,吹着口哨走了。 走到离家属院最近的报亭,高兴对坐在躺椅上听收音机的卖报大爷道:“把你这所有的报纸都给我来一份。” “小伙子,你要糊墙啊?” 卖报大爷关掉收音机,好心道:“糊墙不用买新报纸,找收废品的买点旧报纸就行,论斤称的,很便宜。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我不糊墙。” 高兴给卖报大爷上了一根华子,道:“就是爱学习,关心实事。” “好烟啊。” 卖报大爷接过华子,顺手夹在耳朵上:“在我这看就行,不用买。” “那我就谢谢大爷了。” 高兴也不跟卖报大爷客气,拿起一份报纸就翻看了起来。 “喝了哇哈哈,吃饭就是香,庆祝哇哈哈销售突破10万元。” “呸!骗子。” 听高兴“念报”的卖报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里面加点山楂红枣的糖水嘛,叫什么营养液,还没有喝碗红枣粥有营养。” “大爷,你out了。” 高兴放下手中的报纸,道:“人家上市才1个月就卖了10万元的货,说明里面肯定是有好东西的,要不然老白杏也不会花钱买。” “纯坑人的。” 卖报大爷抖着报纸,道:“一盒10支,卖20块钱。有那20块钱,能买多大一堆山楂红枣啊?喝了有鸡毛用,还不如多吃两口肉。” 第84章 找到项目了 “要不咱也弄个‘崽嘻嘻’啥的?” 旋即高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都知道孩子和女人的钱最好赚,卖点卡片啥的坑小朋友点钱也无伤大雅,但是弄垃圾食品危害祖国的花朵的健康,那就不应该了。 “实在不行老子入股哇哈哈?” 也就思考了不到三秒,高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一妻一女一布鞋,三子三家两个妾。媳妇不让我跟坏人玩儿。” “惨呐,真是惨呐。” 卖报大爷的啧啧声打断了高兴的沉思。 “大爷看到什么人间惨剧了?”高兴问。 “灭门惨案。” 卖报大爷抖搂着另外一份报纸,道:“上门女婿毒死了包括自己亲生儿女在内的老丈人家十几口子人,然后投案自首了。” “这事我知道。” 旁边一个翻看杂志的年轻小伙放下杂志,道:“我对象家就跟那户被灭门的人家住同一个家属院,听我对象说那凶手其实不是上门女婿,而是乡下进城的女婿。不过孩子都跟妈姓,也算是上门女婿。” “乡下进城女婿?”高兴问。 “是的。” 年轻小伙道:“他家女儿是下乡知青,68年就下乡了,在乡下一待就是是十几年,直到82年才回城,回城的时候把丈夫也带上了。” “那挺不错的啊。”高兴道:“女知青回城抛夫弃子的多了,她能把乡下丈夫带进城里,说明俩人感情挺深的,怎么就……” “不错什么呀。”年轻小伙打断了高兴的话:“要不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带着妻儿出去玩的路上出车祸死了,才不会让乡下女婿跟着进城呢。乡下女婿进城的条件就是,得给他的儿女改姓。” “回城以后,女儿接了她爸爸的班,在一家国营工厂转岗到宣传科当干事。女婿则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白天打点零工,回家还得洗衣服做饭伺候丈人和丈母娘。听说他们家老太太的尿盆都是女婿给倒。” “没志气的东西。” 卖报大爷道:“大小伙子,不进城活不了?非得给人当牛做马?” “说是女婿舍不得他那一双儿女。”年轻小伙道。 “那他怎么连儿女都毒死了?”高兴问。 “还不是因为他媳妇跟领导好上了。”年轻小伙道:“媳妇要离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压死他最后一根稻草的是儿女的背叛。” “儿女的背叛?”高兴问。 “他媳妇的领导隔三差五给他儿女买礼物,带他儿女出去玩,带他儿女去高档餐厅吃大餐,还给他们零花钱。”年轻小伙道:“女婿要带一双儿女回乡下,那俩孩子没一个愿意跟他回去的。” “他老丈人和丈母娘也骂他,骂他没本事挣不来大钱,骂他窝囊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不光他丈人家,就连他媳妇的姐姐们和姐姐的丈夫也瞧不起他。别人都是城里有工作的工人和干部,就他一个农民。” “你……你对象知道得挺清楚嘛。”高兴道。 “其实我对象家就住那家楼下,那家有点什么动静,我对象家里听得特别清楚。”年轻小伙道:“出事以后,我对象都不敢回家住了。” “嫌贫爱富俩小白眼狼,不要了就完了呗,至于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卖报大爷呸了一口,道:“都不值得同情。” 新闻里只写了因家庭纠纷导致灭门惨案,卖报大爷开始还挺同情受害者,得知内里详情以后,大爷只想说俩字:活该。 “所以啊,上门女婿不是好当的。”高兴发出了感慨。 “那他是怎么毒死那么多人的?”卖报大爷问。 “赶上他丈人六十六大寿,他们也是胆大,居然敢让马上回乡下的女婿给他们做寿宴。女婿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在汤里下了耗子药。” “那他们确实是活该。”高兴道。 又在报摊上翻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高兴付过报纸钱,夹着报纸往家走,到家属院门口,那帮大爷还在找“将”。 “小高。” 大老李问高兴道:“刚刚你看到我那个老将棋子吗?” “没有啊。” 高兴摸着大衣口袋里的“将”,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然后径直从满地找“将”的大爷们身边走过,心里还忍不住偷笑。 回到家,关上门,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神经啊?笑什么?”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欣把枕头砸向高兴。 高兴把“将”和“帅”凑到一起,然后告诉了苏欣他干的好事。 “你都半个亿万富翁了,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苏欣骂道:“能不能有点出息?老娘可不想去派出所接你。” “咳咳。” 高兴把手里的报纸晃了晃,正色道:“那就干点半个亿万富翁该干的事。报告董事长,我找到咱们要投资的项目了。” “是什么?”苏欣问。 “鹏城特区现代公司拟进行股份份改造,以净资产1324万元折合1324万股,公家占股60,职工占股40,公开募集社会资金2800万元,每股一元。股改完成后,公司总股本为4100万余股。” “这个现代公司是干什么的?”苏欣问。 “主营自动化办公设备及专业影视器材的进口销售。”高兴翻了翻报纸道,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将来是盖房子的。 “明白了。” 苏欣坐起来,道:“就是个倒爷,特区这种公司特别多,挂靠在国营单位里面,没几个靠谱的,说倒闭就倒闭那种。” “这个不一样。” 高兴指着报纸说:“新闻里说鹏城一把手支持他们搞股改,公司负责人也是个有能耐的,这家公司往后的发展肯定错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玩儿啊?”苏欣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公开募集的2800万股全买了。”高兴高兴地说:“4100万股里我占2800万股,我是公司第一大股东。” “你真是钱多烧得。” 苏欣夺过高兴手里的报纸,看了看:“放心,像这种公司,就算是股改,也是国家占大头,不可能让个人当第一大股东的。” “并且就算你能把那2800万股全买了,除非你不断往里投入资金,否则你的股份也会不断被稀释的。创始人也不会白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公司被别人摘了桃子,想办法掏空公司是必然的。” 第85章 听墙根 找老师,找在鹏城特区工作的学长打听了一通,苏董事长终于批准了高老牛的投资计划,不过仅仅给批了一千万的额度。 反正六千多万的身家,就算一千万全赔进去了也无伤大雅。 这就是天才投资人的神逻辑:赔得起! 所谓天才投资人,投了一百个项目,哪怕有九十九个项目投资失败,只要成功一个,那就大吹特吹,仿佛祂就是投资界的神。 有看门老头高兴这个挂逼在,相信苏董往后的投资成功率也会高得吓人。想投资失败都难,除非是怕被人看出什么,故意“控分”。 苏董托关系给高兴办了边防证……所谓的边防证,是为了方便管理,用铁丝网把鹏城特区跟鹏城外面的县分割开来,进出特区需要专门办理的证件。没有这个证,进不去特区或者混进去了也得被遣返。 办理一张边防证,需要经过单位郑婶、派出所核查、供案局办证三个程序,申请手续相当复杂,防的就是没有单位的想去特区打工的农民或者捞金客。由此产生了帮人搭梯、挖洞过铁丝网的“蛇头”。 在自己国家地盘上“偷渡”,上哪说理去。 对有关系的人来说,这边防证完全就不叫个事,三天就办好了。 就跟某些年代文或者古代种田文开局动不动就是什么没有介绍信、路引啥的,哪都去不了,扯淡!你有钱,介绍信、路引叫个事? 拿到边防证以后,苏董又托关系给高兴搞到了从魔都到羊城的飞机票……没错,这年头热门线路的飞机票也是紧俏物资,得托关系买。 这年头,鹏城还没有飞机场。 81年鹏城民用机场开始选址,85年3月,初步定于后海湾,后因红空方面反对,改址于黄田。87年5月21日,机场获批复立项。 报纸上说鹏城黄田机场将于今年12月28日进行奠基,明年开工建设,预计两三年后通航。 提前一天去机场取了飞机票,出了航站楼,高兴坐在水泥花坛上边抽烟边等出租车。这时候两个戴着地勤胸牌的男人走了过来,坐在高兴旁边也掏出了烟,找高兴借了火,然后抽起烟来。 “你听说了吗,小周,公司对他们飞行员和空乘进行体检呢。” “老欧,他们体检不很正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小周道。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姓欧阳。”被叫做“老欧”的气急败坏道。 “好的老欧。”小周也是个叛逆青年。 “他们这次体检可不正常。”欧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听说啊,咱们公司上个月的某趟航班上,有个外国旅客确诊了爱克斯病。” “那为什么让飞行员和空乘进行体检呢?”小周不解道:“医学院传染学教授给咱们公司上过课,说是爱克斯病的传播途径主要有血液、母婴和x接触三种,不会通过呼吸和简单身体接触什么的传播。” “听说,我还是听说啊。” 欧阳冲着小周挤眉弄眼道:“咱们公司某个空乘给那个外国旅客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她休班的时候,去酒店找那个外国旅客了。” “那给那个空乘进行体检不就完了,干嘛所有的空乘和飞行员也都进行体检?”小周道:“哦,怕别的空乘也跟旅客有接触,也可以理解。飞行员可是坐在驾驶舱里,根本接触不到旅客。” “小周,你还是太年轻了。” 欧阳吐了个烟圈:“飞行员是接触不到旅客,但可以接触空乘啊。” “你是说……” “看破不说破。” 欧阳道:“当初我也参加过招飞,视力没达标,被刷下来了。还是人家飞行员活得滋润啊,高工资拿着,漂亮女人随便睡。” “不能。” 小周摇头道:“我看他们飞行员和空乘都挺正经的啊。空乘尤其是飞行员,一个个气势逼人。我跟他们面对面,都不敢跟他们说话。” “在外面谁都正经,不正经的都当牛氓犯抓起来送到大西北吃沙子去了。”欧阳又点了一根烟:“可是关起门来,指不定干出点什么。” “她们空乘每月工资那么高,怎么还干出自毁前程的事情?” “高?” 欧阳哼了一声:“一个月两三千软妹币,在咱们国家确实算高的了。空乘干一个月,顶你小子干两年的。但是这点钱,对人家外国人来说,算个屁。听说人家外国的空乘一个月工资得上万,还是美刀。” “那也太高了。”小周咋舌道。 “空乘想出国,图钱是一方面,更图人。女人嘛,工作好、能力强也不如嫁得好。”欧阳道:“听说别的航空公司有个空乘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来咱们国家旅游的本子富商,直接辞职嫁给了那个富商。” “嫁谁也不能嫁小本子啊。”小周还是个粪青。 “她嫁的是本子吗?她是嫁给了日元。” 欧阳弹了弹烟灰:“据说那个富商身家至少得好几亿美刀,并且已经七十多岁了。用不了多少年把老头熬死,她就有花不完的钱。” “熬死老头也没用?”小周道:“七十多的老头肯定子孙成群了,老头死了,也轮不着她一个小老婆继承家产啊。” “不用继承家产。” 欧阳道:“老头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油,就能把她撑死。” “那她天天伺候一个糟老头子,也怪恶心的。” “说得她在家就不用伺候她爸她爷爷似的,不也是糟老头子?” “那不一样,伺候家人又不用陪睡。”小周小声道。 “七十多岁老头了,最多弄她一身唾沫,有什么恶心的,完事洗洗不就完了。”欧阳银笑道:“就算老头那话儿能用,最多也就一两分钟,并且一年能用上几次就算不错的了。她甚至还可以养小白脸。” “反正我妹妹要是敢找老头,我宁愿掐死她。”小周道:“丢人。” “就你长这样,你妹妹也好看不到哪去,人家有钱的老头才看不上你妹妹呢。”欧阳看了看手表:“好了,咱们该回去干活了。” “这汤姆人心躁动的八十年代啊。” 看着两个地勤渐渐远去的背影,高兴感慨道。 第86章 出租车惊魂 “师傅,听你口音,皖省人?” 坐在出租车上,高兴递给出租车司机一支牡丹烟,道。 “是的呀。” 出租车司机接过高兴的烟,点燃,抽了一口:“老家阜南的,离王家坝水闸不远,是泄洪区。83年开闸泄洪,把我们村淹了。作为补偿,我们村集体移民到了魔都,不过是在崇明岛。” “我当过汽车兵,退伍后被分配到了出租车公司摸起了方向盘。” “哈哈。” 高兴笑道:“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其实我祖上就是魔都人。” 出租车司机猛抽了几口把烟抽完,道:“我奶奶是魔都一个开纺织厂的资本家的小老婆,37年10月底山城被定为陪都,我爷爷就跟着把他的工厂往山城那边迁。不过就带走了大房,小老婆们遣散了。” “我奶奶肚里揣着我爹跟着我继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园丁,回到了他的皖北老家。50年定成分,我家定了个贫农。” “现在的伤痕文学,一写到贫农就是吃大户的坏人,而地主和资本家反而成了好人,又是捐飞机大炮支持抗战又是灾荒年开仓放粮赈济村民。对长工也好得不得了,地主家里人吃咸菜,给长工吃肉。” 高兴笑道:“你家又是资本家又是贫农出身,发表一下意见呗。” “听他们那帮还乡团的狗崽子在那给他们祖宗招魂呢。” 出租车司机打开车窗,往外啐了一口:“有钱人有好人吗?哪个有钱人不是踩着别人的血泪和尸骨才发家的?好人也发不了家啊。” “等他有钱了,为了阻止别人起来,为了守住他的家财,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不心狠手辣也守不住财,早就被别人吃干抹净了。” “就拿我老家乡里那个最大的大地主来说。” “他们家自己说是种地挣了钱不舍得花,攒点钱就买成地,然后一点点攒出来上万亩良田。可我继爷爷说他们是放屁,种地根本攒不下来钱,他们家买地的钱全靠他们开赌场和放高利贷挣来的。” “地主们最喜欢的就是天灾,一遇到天灾地里没收成,农民们为了填饱肚子,只能把地贱卖给地主。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农民们不是病死了就是为了治病找地主借高利贷,最后还不上债拿家里的地顶。” “是啊。” 高兴赞同道:“要不是大量使用化肥,地里那点收成填饱一家人的肚子都困难,更别说靠种地攒下钱了,除非你家的地足够多。” “我那个亲爷爷家里人也没一个好东西。” 出租车司机道:“我奶奶给我亲爷爷家当保姆,我亲爷爷喝多把我奶奶那啥了,然后给了我奶奶娘家几十块大洋,把她收入房中。” “我亲爷爷有十几个小老婆,大房太太娘家也是开工厂的,比我亲爷爷家还有钱。大房太太很厉害,不允许小老婆们怀孕,免得小老婆生出孩子跟大房争家产,偷偷怀孕的小老婆被她弄死好几个。” “我奶奶能怀孕还是因为那时候时局不稳,亲爷爷想多留个后。” “至于你说的那什么捐款买飞机大炮支持抗战?”出租车司机又往车窗外吐了口痰:“当兵的拿木仓指着他们,他们不捐行吗?” “小本子打过来,农民背着自己的破包袱皮就跑了,地和大工厂还有小洋楼可是跑不了的。为了保住这些家财,投靠小本子的地主和资本家有的是。小本子被打跑,他们又投靠蒋光头。” “不过人家确实有本事,不管什么人坐江山都不耽误人家发财。” “嘎~” 说得兴起的出租车看到路边有人招手,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和口罩的男人拉开后车门,坐在了司机座的后面,坐下来的时候,高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出租车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位同志,你去哪?” “给我掉头出城。” 男人一手拿着一支大黑星,分别对准了出租车司机和高兴。 “我不动。” 高兴刷地举起了双手:“能不能别拿大黑星对着我,容易走火。” 刚当上半个亿万富翁没几天,高老板惜命着呢。要是被走火的大黑星崩了,那他多亏得慌啊。哪怕没打着要害,那也多疼啊。 “算你小子识相。” 男人收起了对准高兴的大黑星,然后用另外一只大黑星怼了怼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道:“你獭么快点给老子掉头啊,是不是想死?” “不想。” 出租车司机赶紧掉头,朝南驶去。 “把你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男人冲着高兴下命令道。 “哦,好的。” 高兴忙把钱包从裤子口袋掏出来递给男人。 “还有你手上那块表。” 男人把高兴钱包里有零有整的几百块钱掏出来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把钱包扔给高兴,指着高兴的手腕,道。 “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不值钱。”高兴捂着手腕道。 “给我。” 男人又把大黑星对准了高兴:“不给我崩了你。” “哦。” 高兴乖乖把魔都手表撸下来递给男人:爱情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接过手表,打开车窗户,扔了出去:“你们最近看报纸了没有?我就是那个灭门案的女婿。那该死的臭女人,居然跟一个比她大二十多的男人睡,老子哪里不如那个老男人了?老子对她多好啊。” “万幸老天爷保佑,把老子从分局往看守所送的路上,惊车翻进了沟里,押解我的供案和司机全死了,就活了老子一个人。” “这是老天爷都不亡我这个可怜人啊。” “大哥。” 高兴指着自己,道:“你这是要往外跑啊,把我放下呗。我体重两百多斤,拉着我多费油啊,放下我一箱油最少能多跑好几十公里。” 其实高兴体重肯定没有两百斤,但冬天穿得多,往高里报呗。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男人打量着高兴,道。 “不能放。” 出租车司机大喊:“你要是放了他,不怕他报供案啊?同志,我把你送出城,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把我放了行吗?” “卧槽你大爷。” 第87章 我是个不祥之人 高兴知道出租车司机的想法,不就是怕他逃出生天就报供案,然后供案把他们车堵了,男人狗急跳墙拉着司机一起死嘛。 “大哥,大哥。” 高兴忙道:“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多配合你啊。你也说了,你能逃出生天是老天爷保佑,老天爷可不让随便造杀孽的啊。你还是把我放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千万别放。” 出租车司机又大喊:“你要是不想被抓,就别放他。”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反骨仔男人拿大黑星捅了捅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停车。” 等车停稳,男人对高兴道:“还不快滚。” “滚,我马上滚。” 高兴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慢着。”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向高兴:“给你的车费。” “谢谢,谢谢。” 高兴从他刚刚坐过的车座上捡起钱,关上车门,先是快走,然后小跑起来,越跑越觉得脑后凉飕飕的,总感觉下一秒就有铁马蜂叮。 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高兴腿一软摔倒在地。 高兴扭头往回看,已经看不见出租车了。 “老子要不要去报供案?” 纠结了不到三秒钟,高兴摇摇头,道:“人家够意思,咱老高也不能不讲义气。那哥们能跑多久跑多久,能跑多远跑多远。” 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了一会儿,高兴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城。 到了家,高兴往床上一躺,闭上眼就是睡不着。 后来苏欣也来了,跟高兴说话他也不吭声,让他吃饭也不吃。 夜里,高兴发起了高烧。 好在有苏欣在,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他送进了医院。 …… “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昏迷就是三天,高兴好不容易醒来,苏欣边喂他喝水边问:“医生说你这次发高烧是吓得,你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遇见啥了能把你吓成这样?你胆子也不小啊,小时候你敢一个人夜里睡坟头……” 连水都不喝了,高兴闭上眼,不说话。 “死得好!” 隔壁床大爷放下报纸,对陪床的老伴道:“那个制造灭门案的乡下上门女婿,在押解他的路上出车祸,随车供案都死了,就他跑了。” “那家伙后来又劫持了一辆出租车往外跑,被供案包围了。对峙几个小时,那家伙开木仓打死了出租车司机,然后吞木仓自杀了。” “什么?” 高兴猛地坐起来,不顾手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跳下床,走到大爷身边夺过报纸看了起来,被针头扎的左手手面血流不止。 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出租车以及两个死人的模糊照片,高兴又晕了。 …… 在医院足足住了半个多月,高兴出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元旦。 “高老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回到家,苏欣边帮高兴脱外套边道:“我已经委托会疯银行鹏城分行的人帮你买了1000万股鹏城现代企业……哦,现在得叫千科的股份。总共4700万股,你占了1000万股,实际上是第一大股东。” “千科经过这次股改上市,社会公众股占6788,鹏城特区占1928,职工占1284,而你占股24左右。”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让会疯银行鹏城分行用十个股票账户买的千科的股票。会疯银行为客户保密的意识还不错,应该没问题。” “哦,还有就是,那个高明被他们总部调到了暹罗分行。” “知道了。” 脱完外套和鞋子,高兴坐在沙发上,一副很累的样子。 “大兴,你到底怎么了嘛?”苏欣开玩笑道:“瞧你这样子,跟被千年的老狐狸精把你的阳气给吸干了似的。要不要我请几个和尚道士,给你做做法,驱驱邪?实在不行,把乔一桥他七奶奶给你请来?” “咱们分手。” 高兴靠在沙发背上捂着脸,良久才放下手,道。 “分手?为什么呀?” 苏欣脸色变了,但还是强颜欢笑道:“你外面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如果是,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且祝你们幸福。” “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高兴用手使劲搓了搓脸,沙哑着嗓子道。 “那是为什么呀?是我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好,让你不满意了?” 苏欣抓着高兴的胳膊,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大兴你说出来,我一定改,改到让你满意还不行吗?大兴,我不想失去你。”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汤姆是个不祥之人,谁沾我谁死。”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苏欣捂住了高兴的嘴。 “高雨、高肃、我爸我妈、高风、鲍不平、郑大坤、鲍不平的遗腹子、刘来财、刘来运,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以及灭满门的男人……” “他们的死都是他们自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欣道。 “怎么没有关系?” 高兴站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大声咆哮道:“他们明明可以活得好好的,可是就是因为沾了我,一个个都汤姆死了。” “啪!” 苏欣扬起了巴掌,在高兴右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呀?死神还是阎王爷?指谁谁死?” “你做什么了?” “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他们的死都是他们自找的,你没有主动去害他们,他们的死就怨不着你。相反,其实你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你不欠他们的,相反,他们还欠你的。” “就像鲍不平,他还欠你四万块钱没有还,你都没地方要账。” “大兴,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好吗?” “我怕啊。” 高兴把苏欣搂在怀里,趴在她肩膀上痛哭流涕:“我怕哪天也把你克死了,你才是跟我最近的人。我宁愿跟你分开,也不想让你死。” 等高兴好不容易哭够了,苏欣用手擦擦高兴的脸,道:“我不怕死,但我怕失去你。永远不要再说什么分手的话,我不接受。” “可我真的怕……” 苏欣捂住了高兴的嘴,看着高兴的眼睛,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能死在你怀里,我也会笑着闭上眼。” 第88章 疗养去了 贱人就是矫情这句话用在高兴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明明体重一百八十多斤,体壮如牛,高兴出院以后三天两头不是感冒发烧就是拉肚子,就连苏欣带他找了大师请了符都没用。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找的是贾大师。) 于是苏欣放了寒假就带着高兴去琼岛猫冬了,医生说温暖的气候对高兴身体好。明明才22……不,23的人,整得他跟82似的。 俩人从魔都飞往羊城,在羊城享受了几天粤式美食,又坐上安24小飞机飞往此行的目的地——崖州。 崖州机场最早是在39年由小本子修建的,中间经历过废弃和作为专门的军用机场,直到84年民航站重新建立,年底民航复航。 可能真是气候问题,到了崖州,高兴腰不酸背不痛,身上也有劲了,没几天就学会了游泳,整天泡在海里,人也晒得跟汤姆黑鬼似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苏欣开学回魔都,高兴亲自把她送回去的。不过把苏欣送到学校以后,高兴自己又回了崖州“养病”。 反正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再也不用满世界倒国库券。 不过也没消停几天,汪月明就带着一个规模庞大的老毛子航空部门的考察团到崖州进行商务考察(度假)来了。 旅……考察团先从凛冬城飞往红空,然后乘坐85年2月12日才正式开通的崖州—椰城—红空包机航线抵达崖州。 “老毛子真把老子当小本子整啊。” 高兴看着鱼贯而出的大毛子、小毛子、男毛子、女毛子,无语道。 “嘿嘿。” 明显肥了一大圈的汪月明挠了挠头,笑道:“也就366人,多吉利的一个数字,刚好一架大波波747-200型客机就能拉过来。” “这么多鸟人,光汤姆来回机票就得多少钱啊?” 高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你汤姆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你要倒反天罡啊。” 汪月明推了高兴一把:“我是你舅,我是爷,你是崽。” “是吗?” 高兴幽幽道:“有钱的才是爷。” “你赢了。” 汪月明两手一摊:“不过肯定不会让你白花钱的,这里面除了航空部门的人,还有银行的人。让他们玩爽了,好处大大滴有。” “高老板好。” 坠在最后面收尾的乔一桥走到高兴身边乐呵呵给高兴打招呼道。 “板你妹的板。” 高兴看着气色也明显比在学校的时候好很多的乔一桥,没好气地说:“你们在毛子那吃香喝辣,还整来一帮毛子吃老子,谁当你们的老板谁得气死。你们一个个容光焕发,烧得可都是老子的钱。” “烧你的钱?” 乔一桥愣了一下,道:“你不也是给幕后大老板干活的吗?” 高兴对外的说法是“双十一”项目是打红空过来的一个大老板出资搞的,他是红空大老板派遣的内地负责人。 “大老板分给我股份了,我也是小老板了好不啦。烧老板的钱就是烧老子的钱。”高兴强行解释道:“好了好了,赶紧上车。” 毛子们集合完毕,有秩序地上了停在航站楼外面的大客车。 由于人数实在是太多,足足用了十多辆大客车才把他们拉走。 为了接待他们,高兴甚至包了一家涉外宾馆。 当然了,所有的接待工作都包给了80年成立的、改革开放后创立的首家旅行社类企业——华青旅。高老板啥都不用管,只管出钱。 到了宾馆,办理完入住,让老毛子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开饭了。 “卧槽!” 高兴在哼哈二将汪月明和乔一桥的簇拥下,进了餐厅,看着把叉子和勺子舞出残影的老毛子们,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就算飞机餐不好吃,也不能把他们饿成这德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猪圈呢。” “你在毛子待得时间短,你不知道他们的实际情况。” 汪月明微笑着给几个毛子带队的领导打招呼,然后对高兴道:“别看毛子表面上挺厉害的,其实现在已经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假巨人了。” “并且毛子那边特权思想极为严重,为了照顾领导,他们早早的就形成了特供制度,咱们国家那些友谊商店跟他们没法比。” “咱们国家的友谊商店好歹是坑外国人的,他们则是薅自己人。” “他们现在吃到的这些食物在他们国家,不到一定级别是吃不到的,可不得往死里吃。尤其是水果什么的,在他们国家更是稀罕东西。” “是啊。” 乔一桥也道:“毛子特供制度始于三十年代他们刚建国没多少年的时候,拿凛冬城的特供商店来说,有几十处,分为特级一级和二级。” “特级、一级店设在地下,二级店则设在地上。” “为了方便领导购物,他们甚至专门修了一条地铁支线,领导家属们拿着总务局发的特别证件,到地下特级、一级店购物。” “当老毛子的普通人需要彻夜排队买面包,甚至为了一块加了木屑的大列巴大打出手的时候,老毛子的高级干部却可以在特供商店里面买到各种各样的、物美价廉,甚至几乎是的高级商品。” “我跟你背一段在毛子挺流行的话,翻译过来的。” “他们对医疗不重视,因为他们有的高干病房住;他们对教育不重视,因为他们的孩子可以随便上顶级的大学甚至出国留学;他们对食品供给不重视,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特供体系;” “他们对交通堵塞不重视,因为他们出门有人开道;他们甚至对国家都无所谓,因为他们的妻儿都已经在国外了;但是他们对空气质量很重视,因为这玩意儿没有办法特供。” “老彼得带着我逛过凛冬城的一级商店。”汪月明道:“那个商店位于地下几十米处,店里供应的品种相当多,光各种金饰品就有几百种,香肠、奶酪更有几十种,酒类至少得有上百种。” “我问了一下部分商品的价格,并与凛冬城市内同类商品的价格大概做了比较,发现店内商品的价格,只相当于市价的十几分之一。” “不过他们这种特供制度越来越维持不下去了。” “怎么说?”高兴问。 第89章 罗大姐来了 “就拿他们国家最有名的特产鱼子酱来说。”汪月明道:“听他们特供商店的人说,以前这东西是不限量的,想买多少买多少。” “但是从今年开始实行定量供应,每个特供本每月只能买几盒。” “之所以会限量,一方面是这种鱼子酱只有里海的鲟鱼和鳇鱼才能产出,产量本来就不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部分鱼子酱被卖到欧美出口创汇去了。连领导的嘴都开始亏了,足可见他们经济有多坏。” “不错啊。” 高兴拍拍汪月明的肩膀道:“你个煤黑子在国外呆几个月,出息了啊。就冲你刚刚那番话,给你个县太爷你都能胜任。” “县太爷就算了。” 汪月明挠挠头,谦虚道:“执政一方,责任和压力太大,让我当也是当县办公室主任。这个活儿好,吃吃喝喝就干了。”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哈哈。” …… 老毛子的“养猪团”计划在崖州待半个月,这帮家伙倒也不难伺候,游山玩水啥的他们不感兴趣,男毛子们就是喝酒,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女毛子则带着小毛子不是下海游泳就是在沙滩上晒太阳。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华青旅组织老毛子们去五指山玩, 除了几个因为拉肚子没去的男毛子,剩下的三百多口子坐上大客车浩浩荡荡出发了。五指山离崖州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安排两日游。 大客车们刚走没多长时间,突然来了几辆惊车,说是临检。 而罗琼华罗大姐赫然就在检查的队伍里,还穿着一身83惊服。 “我亲爱的罗大姐,你们这是要闹哪样啊?” 坐在自己房间床上,高兴问照着镜子欣赏自己英姿的罗琼华道。 “不该问的别问。” 罗琼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敬了个军礼,臭美道:“供案的惊服就是比我们铁路上的制服好看,小高,你说我调到供案部门怎么样?” “达咩!” 高兴胳膊交叉道:“你当了供案,得制造多少冤假错案啊。” “我抽你啊。” 罗琼华作势欲打高兴:“我打小就有个梦想当女神探。” “人家福尔摩斯神探破案靠的是脑子,您老要是当了神探,不用说有手就行。”高兴指着桌上的一排书,道:“听说有些女人打起人来,下手比男人还狠。罗大姐你又是军人家庭出身,更会打人?” 看门老头高兴可是知道临安有个两只耳的女神探,最后塌房了但是人好像也没啥事。那女神探好像就比高兴大一岁,也不知道她现在参加工作了没?高兴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借罗琼华的手敲掉她的饭碗。 旋即高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两只耳,还会有三只耳、四只耳。只要追求破案率,男神探、女神探就不可避免会出现。 “哟!” 罗琼华看到高兴的桌上摆着的那一排世界名着,道:“你小子不错啊,有钱了也开始注重起个人文化修养来了,都读上西方名着了。” “那是。” 这排世界名着是苏欣给高兴布置的作业,高兴从桌上拿起其中一本,对罗琼华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莫泊桑的《羊脂球》。” “你是当小皇叔看了?”罗琼华道。 “知我者,罗大姐也。”高兴没皮没脸道。 “呸,臭牛氓。” 罗琼华给高兴甩了个卫生球。 “大姐,你们是冲着那几个男毛子来的?”高兴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道:“要不然为啥吃同样的东西,别人没事,就他们拉肚子了。” “你小子还挺机警。” 罗琼华点了点高兴的额头,道:“既然我来见你,其实就没想瞒着你,这次我来是配合总参装备部和空军的工作。” “买战斗鸡?”高兴兴奋了。 “聪明。”罗琼华冲高兴比划了个大拇哥。 “那你们千万得买苏27,而别买什么小短腿米格29。” 虽然伪军事爱好者看门老头高兴知道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空军最后采购的就是双发重型战斗机苏27,但万一因为他的重生,导致空军采购了米格29,那他就成了d和国家、人民的罪人了。 “呦呵,你小子还关注军事啊?”罗琼华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兴。 “那是必须的。” 高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58年就创刊、中间经过几次停刊的《航空知识》,道:“哪个男人没有个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梦。” “那你知道米格29和苏27的区别是什么吗?”罗琼华问。 “当然。” 高兴侃侃而谈:“这两款战机最大的区别就是航程,米格29的作战半径只有区区不到700公里,号称机场守卫者。而苏27则高达1200公里,特别适合咱们这种幅员辽阔的国家。” “并且去年巴伦支海上手术刀事件,苏27也证明了它的实力。” “那个你都知道?”罗琼华又高看了高兴一眼。 “当然了。” 高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航空知识》,翻到其中一页,道:“老毛子的飞行员用苏27的尾翼划开了挪威的p-3b反潜巡逻机的发动机,咱们国家的空军飞行员就缺人家老毛子空军飞行员的这种霸气。” “不许你这么说。” 身为空军儿媳妇的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你没在空军待过,你不知道咱们空军那帮小伙子有多好。是他们不敢跟敌人拼命吗?手里的家伙不如人,就是想跟人拼命,都没有机会啊。” “好。” 高兴点点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过一定要买苏27。” “你个门外汉都能看明白的事情,空军那帮内行不知道?”罗琼华又白了高兴一眼:“不过苏27是毛子86年才装备的新战机,又是他们目前最先进的战机,怎么可能会卖给咱们?” “那可不一定。” 高兴道:“穷谁不能穷毛子,穷疯了的毛子啥都能卖。我派到凛冬城的那个团队跟我说毛子好多科研院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大量工厂尤其是军工厂也停工了。咱们买他东西就是财神爷,可以挑货。” “我会把你这个意见跟空军说的。” 第90章 有伞了 “对了,我们家老爷子下半年可能要动一动。”罗琼华道。 “往哪动?”高兴问。 “可能会调到这里当一把手。”罗琼华道:“不过这里可是一摊浑水,我不想让他来,这里折进去的领导太多了。” “浑水?” “嗯。” 罗琼华又照起了镜子:“洋浦风波你知道?” “知道。” 高兴翘起二郎腿道:“这边的报纸上天天说这事,说是去年6月26日,儋县跟熊谷组达成口头协议,准备把30平方公里的土地租给他们开发,租期70年,每亩租金2000块钱。” “但是上报给燕京的时候,引起了很大争议。一来是因为熊谷组的本子背景,二来是因为租金太低。报纸上说在魔都南京路上租个柜台每月都得3000多块钱,1亩地给小本子70年才2000,是卖国。” “所以不少人不但要求国家否决这个项目,还要收拾目前这里的一把手,说他支持这个项目,是卖国贼。我家老爷子在浙省就是负责土地那一块的,在那边搞得不错,因此上边有意让我家老爷子过来。” “千万别来。” 高兴连连摆手,道:“搞不好你家老爷子也会晚节不保。” “我也是这么跟我家老爷子说的。” 罗琼华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家老爷子的人生信条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说如果国家有需要,他愿意替国家趟雷。” “老爷子好样的。”高兴赞道。 “唉!” 罗琼华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家老爷子过来这边,还需要小高你支持他的工作。” “我?支持你家老爷子的工作?”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大姐,你没发烧?我一个倒国库券的小小倒爷,何德何能敢说支持一个省一把手的工作。” “倒爷?” 罗琼华哼了一声:“小高你的确是倒爷不假,不过你可不是小小倒爷。谁家倒爷账上能有几千万?那些搞批条的衙内都没你钱多。” “你调查我!” 高兴猛地站起来,对罗琼华怒目而视。 “不要那么紧张嘛,小高,我没有恶意的。” 罗琼华对着镜子整理大檐帽:“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把你当成星星的舅舅,我的弟弟了,当姐姐的自然是怕弟弟走歪路的啊。” “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不过你也实在是太能折腾了,都折腾到国外了。”罗琼华也看着高兴的眼睛,道:“不过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和危害国家的事,你姐我愿意当你的保护伞。” “这个伞也不是白当的?” 高兴伸出两只手,边比划边道:“二八还是一九?” “你姐我没有那么黑。” 罗琼华笑了:“我们罗家和秦家两大家子人都不少,养活这两大家子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85年6月23日,大内发出《关于禁止领导干部的子女、配偶经商的决定》以后,挣钱就更难了。” “根据该规定,凡县、团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子女、配偶,除在国营、集体、中外合资企业以及在为解决职工子女就业而兴办的劳动服务性行业工作者外,一律不准经商。” “为了走得长远,我们又不想拿不该拿的钱,省得会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小高你是个能挣钱的,尤其是你能挣外国人的钱,这可比那些只知道倒卖批条占国家便宜的废物衙内们厉害多了。” “我们也不会强取豪夺你的钱,只要往后再有发财的机会,带上我们就行。我们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给你提供帮助。” “这种合作模式,小高你能接受吗?” 罗琼华冲着高兴伸出了右手。 “可以。” 高兴也伸出手跟罗琼华握在了一起:“不过赔钱了,别怨我。” “你敢让当兵的赔钱,不怕当兵的拿木仓打你啊?” 罗琼华半真半假道,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感觉有点瘆人。 …… “检查”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吃过晚饭,检查组才撤走。 “养猪团”也在第二天下午回来了。 “大兴,你管管你小舅。” 一回来乔一桥就向高兴告汪月明的状。 “怎么了?他又干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了?”高兴问。 “昨天夜里,这家伙居然跟一个女毛子住一屋。”乔一桥道:“那女毛子有丈夫,并且孩子都十几岁了。” “小舅你汤姆还真不挑食。” 高兴踹了汪月明一脚,笑骂道。 “嘿嘿。” 汪月明也不躲,生生受了高兴一脚,还恬不知耻道:“你们没结婚的小年轻不懂,老茶才更败火。娜莎也就四十出头,正是好时候。” “你不怕她丈夫崩了你啊?”乔一桥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 汪月明从裤兜里拿出一条三角篓子,边闻边道:“人家老毛子不像咱们似的,把贞洁啥的看得比命还要重。他们挺开放的,我还跟老彼得一起玩过他老婆,老彼得玩得比我还开心。” “你汤姆恶不恶心啊。” 高兴又忍不住踹了汪月明一脚,这回是实踹:“漂亮妗子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就在外面胡搞八搞,你对得起你老婆孩子吗?” 甄漂亮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汪月明给他起名为“汪旺”。 当时高兴在电话里听到这个名字就笑喷了,小表弟这是要咬人啊。 “人不风流枉少年。” 汪月明被大外甥高兴踹得一趔趄,也不恼,拍拍屁股,道:“男人一过三十就越来越没用了,我都二十五了,没几年玩头了。”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你汤姆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啊?”高兴双忍不住踹了汪月明一脚:“甭想让老子给你收尸。”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舅甥俩拼起了诗词。 “不管他了,反正除非把他那玩意儿切了,否则他不会老实。” 高兴转向乔一桥,道:“大乔啊,你有对象吗?” “没有。” 乔一桥忙否认,不过瞧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起了某个女人。 “我举报啊。” 汪月明举起右手道:“这小子在毛子那边也不老实,跟毛子航空局的一个女秘书搞得火热,搞不好那女人是燕子,咱们别着了道。” 第91章 伞给力 “什么是燕子?”高兴问。 “就是毛子的老k培养的女spy。”乔一桥道:“你别听你小舅瞎咧咧,我去毛子那边是干工作的,不是去搞对象的。” “毛子给你使美人计呗?” 高兴笑道:“这个可以将计就计,反正你个大男人也不亏。” “还将计就计。” 乔一桥白了高兴一眼:“上了贼船,你想下船,人家要你命。” “无所谓。” 高兴耸耸肩:“反正咱们只是想买毛子几架客机,还是用毛子银行的钱,也不存在什么商业秘密,他们想探听啥随便探听。” “我可是大学生哎。” 乔一桥拍拍自己胸脯道:“未来的国家干部,他们把我发展成他们的人,能得到的好处可是比卖几架客机大多了。” “瞧把你嘚瑟的。” 汪月明撇撇嘴:“说得你一定能当上大官似的。” “反正前途肯定比你个初中都没毕业的煤黑子强。” “你现在是我手下。” 俩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互怼。 …… 送走了“养猪团”,过了半个月罗琼华又回来了。 把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递给高兴,罗琼华道:“我们的诚意。” 高兴接过文件,是一份国家计委的批复,同意川航购入四架图154客机:“人家川航自己打的申请,有你们什么功劳?” “我们的功劳大了。” 罗琼华道:“没有我们秦罗两家在里面做工作,这份批复能不能下来,还不一定呢。并且我已经跟川航沟通过了,让他们找你租飞机。” “那我赶紧得派人去川航草签个协议,先把坑占上。”高兴道。 “没必要。” 罗琼华摆摆手,道:“在咱们国家跟国营单位打交道,协议不协议的,也就那么回事。人家真想违约,你签什么都没用。难不成你还去告人家?先不说给不给你立案,就算你告赢了,又能怎样?” “我父亲有个d校同学刚升的川省第一副省,就是分管交通运输那一块的,川航归他直接领导,我就是走的他的路子。两三年内他的位子应该不会动,给你两三年的时间,总能把飞机买回来了?” “用不了。” 高兴摇摇头,道:“其实已经跟毛子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要这边能敲定买家,那边随时可以走贷款流程买飞机。不过,跟川航草签一个协议还是很有必要的。有了协议,才能更好忽……沟通毛子。” “行。” 罗琼华点了点头,道:“你安排好以后跟我说,我陪你去。” 于是高兴就结束了幸福的疗养时光,跟罗琼华飞到了天府之国。 而苏欣带领的“csg”飞机租赁公司谈判团队也从魔都出发,飞到蓉城跟高兴会合。整个谈判团队总共有十几人,以苏欣的校友为主。 所谓的“csg”是cha和su gao的首字母缩写,哪个男人没有个家中字头公司的梦啊。不敢起个中文名,高老板就用英文替代。 飞机租赁公司的号是让会疯帮忙在红空起的,只要钱到位,会疯还是很好使的,苏欣的谈判团队里面就有会疯支援的法务部门人员。 协议签订过程没什么可说的,提前沟通好了,走个流程而已。 这也就是有罗琼华罗大姐给铺好路了,要不然就苏欣她们一帮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别说拿下好几个亿的大项目了,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为了庆祝“签约”成功,高老板组织团建,团建的地点就定在传说中“羊峒番部内,海狭长数里,水光浮翠,倒映林岚”的九寨沟。 九寨沟,旧称“三舍羊峒和药九寨”,因沟内有荷叶、黑角、则查洼、尖盘、盘亚、彭布、树正、盘信、故洼9个村寨而得名。 78年12月15日,大内批准建立九寨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82年11月8日,大内把南坪县九寨沟列为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 84年九寨沟正式对外开放,开始进行探索性、小规模、粗放型的旅游开发。首批游客仅为17人,84年全年游客27万人次。 随着游客的增多,85年当地郑府提倡搞家庭旅馆,坐了一天大客车才抵达九寨沟的高兴他们就下榻在一家三层楼的“农家乐”。 吃完晚饭,高兴跟苏欣上楼回房间,金鑫鑫死皮赖脸地跟着。 “你跟来干啥?” 高兴瞪了金鑫鑫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一眼:“老子跟苏大小姐入洞房,你个陪嫁丫鬟在旁边伺候着,准备给递水啥的吗?” “啊,我敢递,你敢喝吗?” 有了男朋友,脸皮愈发厚的金鑫鑫梗着脖子道:“信不信老娘在水里下耗子药,毒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大嫂,这药好难吃。” 疗养期间通读了好几遍《水许传》的高兴自己演上了,还一人分饰几角,捏着嗓子道:“只要它医得病,管甚么难吃?” “哎呀,大嫂,吃下这药去,肚里倒疼起来,苦呀,苦呀!” “了也未?”这是装起了王干娘。 “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 “有甚么难处,我帮你便了。” “你神经啊。” 金鑫鑫抓起枕头朝高兴脑袋招呼:“又是男又是女还有老太太。” “老子给你演情景剧,不收你钱就不错了,你还打老子。”高兴边躲边道:“陪嫁丫鬟就是个小妾,老子打死你都不犯法。” “吓唬谁呢?” 金鑫鑫道:“也就是我们家六土不在,否则让他打死你。” 祖上干过湘西土匪的土圭垚家学渊源颇深,一手苗拳练得炉火纯青,等闲个大汉近不得他身。要不是六土他爷爷跟过贺胡子,算是瑞德匪,否则六土同学肯定通不过郑婶也上不了大学。 不过六土他爷早早就因伤回了老家,不然六土也能混个三代当当。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性是六土他爷早早牺牲,没他们这一支了。 “还你们家六土。” 高兴冲金鑫鑫做鬼脸道:“那小子绝对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 “你在说你自己呢。” 金鑫鑫也用吐舌头回敬高兴:“我们家小苏能看上你才是眼瞎。” “行了行了。” 苏欣打圆场道:“你们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一样斗嘴。” “还不是因为小苏你为这个煤黑子牺牲太大,我心疼你嘛。” 第92章 贤内助(上) “系里给了小苏一个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还是去霉国,可是被小苏拒绝了。”金鑫鑫愤愤道:“那可是霉国哎,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也不知道你这个煤黑子哪好,让小苏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你个初中肄业生,连个正儿八经工作都没有,满世界乱跑,干的往往还不是合法的营生,指不定哪天就让人给打死……” “好了,金金。” 苏欣下了逐客令:“你回你房间。” “哦。” 金鑫鑫撅着嘴走了。 “不错啊。” 高兴把苏欣搂在怀里:“能公派出国留学,苏同学你很优秀嘛。” “再优秀也没有你个煤黑子优秀。” 苏欣拧了高兴那已经起了茧子的腰一下:“你都搞上飞机了。” “能去霉国,多好的机会啊,你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高兴抚着苏欣的头发,道:“那里目前的确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 “有钱,想看世界还不容易吗?” 苏欣推开了高兴的手,道:“我要是学理工科的,出国确实很有必要,毕竟国外的科学技术水平比咱们国家高得多。但我一个学会计的,去了也是学做账,根本没必要出国。国内的账做法跟国外不一样。” “那你想好毕业以后做什么工作了吗?”高兴问苏欣道。 “我还用得着工作?” 苏欣摸着高兴在海边游泳加卷腹练出来的八块腹肌:“去机关单位或者国企上班,一个月也就拿一百多块钱,白白浪费时间。” “你不整天叫我苏董事长嘛,那咱们就搞个欣兴集团出来。” “野心不小吗,小妞。”高兴笑道。 “钱就是咱们的底气啊。” 苏欣又拧了高兴的腰一下:“不过目前不能在国内搞。” “为什么?”高兴问。 “你整天在崖州的海里泡着泡傻了?” 苏欣在高兴脑袋上敲了两个“疙瘩梨”:“从去年九月开始,国家决定对经济进行整顿,重点打击偷税漏税和清理三角债。听我老师说粤省那边私营老板大量出逃,没跑的也把企业卖甚至送给国企。” “你小子也是被国家打击的对象。”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干嘛要打击我?”高兴笑道。 “好公民?” 苏欣捏着高兴的下巴,道:“你赚了那么多钱,交一分钱税了吗?” “不是你说的国库券交易免税吗?”高兴打掉了苏欣的手,佯怒道:“你害我,你这是不把我送进去不算完啊,果然最毒不过你的心。” “国库券交易的确是不用交税。” 苏欣又拿出了她祖传的小笔记本:“咱们国家80年9月就公布了第一部个人所得税法,86年9月又发布了个人收入调节税条例。” “根据前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条例,专利权的转让,专利实施许可和非专利技术的提供、转让取得的收入需要缴纳个人收入调节税,并且这个税的比例那是相当的高,高到让你肝疼。” “能有多高啊?”高兴问。 “每次收入不满4000元的,减除费用800元;每次收入4000元以上的,减除20的费用,然后就其余额按比例税率20征税。” “按照这个算法,1000万美刀,你得交160万美刀税。” “往哪交?怎么交?”看门老头高兴两辈子都没自己交过税。 “个人收入调节税的征收,实行由支付单位扣缴和纳税人自行申报纳税两种,你这个肯定得自行申报。自行申报纳税人应当在每个月前十日内向当地税务机关报送纳税申报表,缴纳上一个月应纳税款。” “我汤姆脑子有病啊,主动给国家送钱?”高兴撇撇嘴:“我才没那么高尚呢。不占国家便宜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交钱,门儿也没有。” “所以除非单位代扣代缴,个人主动申报收入调节税的很少,国家想收这个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 苏欣顿了一下,道:“如果国家想查你,肯定能查得出来。” “那咱主动交税?”高兴肉疼道。 “哈哈。” 苏欣笑道:“我们会计干的就是偷税漏税……呃,合理避税的活儿。放心,咱的那些收入,会疯的税务专家帮咱们合理避税。” “难怪有钱人都得往外跑,没一个底儿是干净的。”高兴嘀咕。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有你我何愁不进去……呃,有你是我的福气。” …… 在九寨沟玩了几天,苏欣带队回了魔都,而高兴又飞回了崖州。 又是没消停几天,远在凛冬城的汪月明又给他安排了活儿。说是老毛子那边想在燕京的国宾馆签约,高兴只得硬着头皮找到了罗大姐。 “这个你不用找我啊。” 罗大姐道:“早在79年的5月份,国宾馆就实验性地开放了五号、六号楼,第一批接待的自费客人是西方高级经济界人士访问团。” “80年正式对社会开放营业,就是贵,一间房日租费两三千。” “他们想用18号楼。”高兴不好意思道。 “哈哈。” 罗大姐笑了:“那的确不好搞,18号楼是专门接待外国一把手的,号称‘大统领楼’,出于安全考虑,确实不轻易对外开放。” “谁让那该死的戈秃子这个月中旬来咱们这访问,住的就是18号楼呢。”高兴双手作揖道:“亲爱的罗大姐,好大姐,帮帮忙呗。” “帮你忙,我有什么好处呢?”罗琼华趁机敲竹杠道。 “这样……” 高兴考虑了几分钟,咬了咬牙,道:“这次倒飞机赚的钱,刨除全部费用,最后的净利润分你三……两成。” “你小子打发叫花子呢?” 罗琼华把高兴竖起的手指又掰开了两根:“最少四成。” “打劫啊你。” 高兴想刀人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 “老娘才要四成,算什么打劫?” 罗琼华拿出一把小刀边修剪手指甲,边道:“真正的打劫,能给你留两成利润就算不错的了。你小子别不识抬举啊,信不信老娘把你踢开,让你小子一毛钱都赚不着?不服啊?不服把你抓起来。” “买飞机谁都能买,有钱就行,客户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我信。” 高兴脸一黑:与虎谋皮哪那么好谋的,老虎吃肉也吃人。 第93章 贤内助(下) 又是佩服老牟子的一天。 其实普通人不是看不到发财的路子,只是别人能走通能发财的路子,换成你就不见得能走通了,自不量力去走还有可能会赔钱。 自认为是普通人的高兴抄老牟子的作业都不会抄,所以只能请来罗琼华这个外援,走捷径。让他去忽悠老毛子,这活儿他还能干,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拿钱砸,但是让他去搞飞机批文搞国企,他真不会。 “行了,不逗你小子了。” 罗琼华笑得更灿烂了:“到了一定地位,吃肉也得注意吃相。你罗大姐我不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说完罗琼华就开上挂着军牌的大奔奔250杀向了国宾馆。 八十年代中期,大区正职配发大奔奔280se,或三排座的大奔奔250,大区副职配发皇冠28。尤其是这个大奔奔280se,全称大奔奔w126-280se,是虎头奔w140它爹,妥妥的百万级豪车。 每个大区正职领导屁股底下,都坐着一万名连排长一个月工资。 到了国宾馆大门口,罗琼华降下车窗玻璃刷了个脸,门口持木仓执勤的哨兵连证件都没检查,就直接敬礼放行了。 “我罗姐威武。”高兴心里又忍不住喊了一句。 进到国宾馆院里,罗琼华径直把车开到管理局办公楼楼下,然后带着高兴上楼找了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副局长,喝了会儿茶,搞定! “这个副局长以前也是跟我住一个大院的。” 开车驶离国宾馆,罗琼华边开车边道:“他的经历也挺有意思的。” “哦?说来听听呗。”高兴顿时来了兴趣。 红墙大院里面的故事,姓高的可爱听了。 “他比我大十岁,出生在1942年。” 罗琼华道:“他生下来没俩月,就赶上了本子大扫荡。他亲爹亲妈跟着队伍转移到了山里,没法带他就把他交给了当地一家堡垒户。” “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本子把堡垒户家人抓起来了。刚好堡垒户家的儿媳妇也刚生完孩子不到俩月,本子就让堡垒户家人选孩子,剩下的就是八爷的儿子,本子要当场摔死然后喂狼狗。” “堡垒户家的老太太咬着牙选了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孙子惨死当场,后来不到半年那老太太就带着对亲孙子的愧疚死了。” “抗战胜利后,他亲爹亲妈把他接走了,就给那家留了几块大洋作为感谢费,那个堡垒户愣是没说为了他作出了多大的牺牲。” “直到59年遇到大灾,那家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想办法进京找到他爹,把他的事说了,以换子之恩让他爹给村里拨点救济粮。” “他们家也算是挺有良心的,把那个堡垒户剩下的家人接到了燕京,还给安排了工作,不过就是普通的工人。” “唉!” 高兴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高尚的人,不过我不是。” “那个堡垒户愿意用自己的孩子换八爷的孩子,无非是觉得八爷是替他们打小本子的。万一八爷牺牲了,还能给八爷留个后。” “其实我觉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人不配结婚更不配生孩子,生了也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和给别人添麻烦。” “并且你们真的是为我们打江山的吗?” “好像是,但好像又不是。” “毕竟最后坐江山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你们住小洋楼,坐小汽车。我们呢?我们还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能坐上牛车就不错了。” “反正我要是生活在战争年代,遇到那种情况,我是不会拿自己孩子换你们孩子的。最多能做到不出卖你们,让我牺牲,不可能。” “你的想法才是大多数人的正常想法,毕竟高尚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少数。”罗琼华摘下墨镜冲高兴笑笑:“我也不是个高尚的人。什么是英雄?英雄就是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的人,是少数。” “再跟你说件事啊,他们家已经不跟堡垒户家人联系了。” “为什么?”高兴问。 “堡垒户家儿媳妇也就是这大哥的奶妈,仗着对他有三年的养育之恩,进京以后对他家提了各种要求。他们家对她有愧,尽量满足。” “但是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并且越来越大的啊。” “后来给他们家提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两家就开始有矛盾了。” “直到83年,奶妈家的小儿子被人举报强x女工友并且长期在厂里欺男霸女,欺负女工友,民愤极大,被判处了死刑。” “奶妈找到了他们家,哭着跪求他们救她小儿子的命。” “他爹是个挺讲原则的老哥命,自然是不肯的啊。奶妈的小儿子吃了铁花生米以后,奶妈吊死在了他家四合院外面的树上,并用血在他家大门上写了‘忘恩负义’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从此两家就成了仇人。” “唉!” 高兴又叹了口气:“这事没法说,不过奶妈小儿子的死,的确跟他们家也脱离不了关系。如果不是仗着有他们这些当大官的亲戚,相信奶妈的小儿子也不敢在厂里那样,或者刚有点苗头就被处理掉了。” “你说得很对。” 罗琼华道:“奶妈家小儿子第一次把工友打进医院,就是他去帮他奶兄弟平的事。后来他奶兄弟偷厂里的钢材弄到外面卖,被厂里保卫科逮到了,也是他出面,才让他奶兄弟避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其实这大哥也不想的,可是每次他奶妈在他面前鼻子一把泪一把,说什么要是她亲儿子还活着,肯定不会不管弟弟。他这吃了人家三年奶的奶儿子还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就范呗。” “这大哥就是心太软了,要是换成我啊,可以给他们提供必要的便利,但是有些事情,哪怕是你对我有再大的恩,我也不会去做。” “罗大姐,你点我呢。”高兴突然反应过来了。 “知道就好。” 罗琼华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在不违法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提供必要的方便,但是别想让我为你做什么违反纪律甚至违法乱纪的事。并且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第一个收拾你。” 第94章 坑叔(上) 18号楼一直到8月才有空闲,于是高老板大手一挥就把签约日子定在了8月8号,你发我也发,图个好彩头嘛。 一个人坐飞机没啥意思,高兴打车去了燕京站,准备坐火车回家。 路过大广场的时候,看着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高兴直摇头。 到了燕京站,高兴特意买了硬卧下铺票。 不是软卧买不起,而是硬卧下铺更有性……性情中人搞灰机。 买完票出了售票处往进站口走,高兴就看到了金鑫鑫那个臭不要的,屁股后面还跟着六土以及约莫有二三十个别着财大校徽的同学们。 “药丸!” 高兴赶紧迎了上去,笑得跟个煮熟的狗头似的:“七斤啊,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都跑到京城了,还能遇见你。” “谁跟你有缘。” 金鑫鑫抱住了土圭垚的胳膊:“我有男朋友的好不好。” “那你们进京干嘛来了?来旅游?”高兴心存侥幸地问。 “xxxxxx……” “xxxx……” “xxxxx……” …… 同学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高兴心里暗暗叫苦,缺德的cpu疯狂运转,看到旁边执勤的大檐帽,顿时有了主意。 “七斤啊,你们住处找好了没?”高兴问。 “别这样叫我,我害怕。” 金鑫鑫抖搂抖搂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眼珠子一转,道:“小高叔叔,我们都是穷学生,本来打算找在燕京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去他们宿舍挤挤。既然遇到小高叔叔您了,您不得给我们安排安排啊。” “安排,必须安排。” 高兴做了一个赵老蔫的手势:“建国饭店怎么样?” “我没想让你大出血啊,你打自己脸干嘛?” 金鑫鑫被高兴的手势整得有点懵,不过还是赶紧就坡上驴道:“涉外饭店挺好,住宿条件好不说,安全上肯定有保证。我们可都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国家的栋梁之材,磕着碰着都是国家的损失。” “天之骄子?我看你们是饺子差不多,还是马上要被人包饺子。” 高兴被金鑫鑫不要脸的劲儿恶心得不轻,但看在老金大哥的份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是那是,尤其是你们马上走上工作岗位。” “不要了。” 六土同学是个厚道人:“建国饭店可是涉外酒店,听说在那里住一晚得好几百,软妹币还不收,只要美刀。咱们这么多人……” “没事,我小高叔叔有的是钱。” 金鑫鑫毫不客气地走到路边拦起了出租车。 一口气拦下了八辆桑塔纳出租车,金鑫鑫这是专捡贵的拦啊,豪华出租车车队往东驶向东三环,一路上引来了不少注目礼。 车队抵达建国饭店门口,服务生赶紧过来开车门。 高老板一马当先,去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却被告知没那么多客房。 “这个有用吗?”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闪闪的卡片拍在台,高老板嘚瑟道。 “有用,有用。”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忙不迭给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80年6月20日开工建设,82年4月28日正式开业的建国饭店,2000万美刀的建设资金是找会疯银行贷的款。 不过这年头的涉外酒店雀食是赚钱,建国饭店开业第一年,便实现了盈利软妹币150多万元,第二年盈利达400多万元,开业仅四年多就连本带利还清了会疯银行2000万美刀贷款。 作为曾经的债主子,会疯银行在建国饭店享受不少优惠条件。高级vi屁中屁高老板拿着会疯银行的“金卡”,不但可以让建国饭店启动备用客房,房费还可以打八折。带这么多人过来,折扣钱可不少。 足足开了十五个双人标间,不过高老板只预存了一天的房费。 按照国际惯例,应该是中午十二点以后才可以入住,但是看在高老板“金卡”的份上,酒店让他们提前入住了。 在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高老板带着同学们去全德德吃烤鸭。 不想太招摇的高老板让酒店准备了一辆大客车,吃午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劝酒。一帮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哪玩得过高老板一个老油子,大部分男大都喝多了,在女同学和全德德服务员的搀扶下上车回酒店。 坐了一夜火车的大学生们也都累了,回酒店就呼呼大睡,连晚饭都是让服务员给他们送进房间,在房间里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高老板又把他们喊起来,带他们去酒店餐厅吃自助早餐。吃完早餐又把他们赶上大客车,说带他们去爬长城。 有几个男同学提出了反对意见,说他们进京是来干正事的,整天吃吃喝喝玩玩不像话。不过他们属于少数派,少数服从多数。 “你小子啊,够损的。” 拉猪……大学生的大客车在前面走,后面跟着辆四个蛋100,罗琼华边开车,边对坐副驾驶的高兴道。 “我这是在救他们。”高兴看着窗外,道。 “的确。” 罗琼华压低声音,道:“上面准备采取行动了,就这几天的事。” “啊?这是我能听的吗?”高兴忙捂耳朵。 “瞧你那点出息。”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咱们那个老头子可是出了名的不妥协。广场上那帮家伙未必不知道面临的是什么,只是心存侥幸。聪明点儿早就撤了,留下来的都是脑子缺根弦的。” “我这是又挽救了二三十个大学生的前途啊,口头表扬自己一次。”高兴拍着自己的胸脯,不无得意道。 “挽救不了。” 罗琼华叹了口气:“从他们买火车票进京的那一刻,他们的前途就已经没有了。等待他们的基本上都是发回原籍,永不重用。” “唉!” 高兴发出了更大的叹息声:“你说他们老老实实在学校等着毕业分配不好么?乱跑什么呀?爹妈把他们养这么大,容易吗?” “大学生是最单纯的人群,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人群。” 罗琼华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咱们国家现在的大学生不算多,培养一个也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收拾起他们,国家也绝不会手软。其实咱们国家什么时候都不缺人才。” “那是。” 高兴点点头,道:“沛县创业集团、凤阳创业集团,打天下有一个县的人才就足够了,更别说咱们国家有上千个县。” 第95章 坑叔(下) “不对啊。” 一个男大看着窗外,道:“长城在北边,这车怎么一直往南开。” “你看错了,这车就是往北开的。” 坐他旁边的一个男大用从酒店房间拿的一次性梳子边对着车窗玻璃梳头发边道:“我的方向感最准了,去山里我都不会迷路。” “准个屁。” 第一个男大道:“虽然今天是阴天,无法从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咱们现在就是往南边走呢。” “哈哈。” 坐他们斜对面的一个男大扭过头,开玩笑道:“金鑫鑫同学,你那个所谓的小高叔叔,不会是人贩子?这是要把咱们卖了?” “李建设,你少胡说八道。” 坐第一排的金鑫鑫扭过头反驳道:“我小高叔叔可是做边贸的大老板,去年刚跟我爸他们边贸总公司做了几百万的买卖。人家有的是钱,做人贩子才能赚多少钱?把咱们都卖了,才能卖多少钱?” “我们男的不值钱,你们女的值钱啊。” 李建设道:“男的卖到私人小煤窑或者砖窑,一个最多也就卖个一两千块钱。你们女的卖到山里给光棍当媳妇,又是大学生,一个至少能卖好几千块。能考上大学的都是聪明人,生的孩子也聪明。” “你这么懂行,难道你干过人贩子?” 坐金鑫鑫里面的女大是个小辣椒:“又是让咱们住涉外酒店,又是请咱们吃燕京片皮鸭,昨天的晚饭是牛排和意呆利面,今天的早饭是牛奶、面包、三明治和烤肠,有什么好的人贩子?” “就是。” 另外一个女大道:“住宿费加上饭费,每个人都得一两千了?” “你们这些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呀?” 李建设舌战群女道:“处决犯人之前还让吃顿好的,这叫杀头饭。” “姓李的,亏你还是大学生呢,思想还这么落后。”小辣椒女大不高兴了:“你妈头发也长,还不是培养出来你个大学生。” “就是。” 刚刚发言的女大道:“男女平等喊了几十年了,你还歧视女性。” “好了好了。” 他们这次进京的“带队干部”打圆场道:“这车现在的确是往南走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怕北边堵车,往南绕路。咱们唱个歌,唱什么好呢?那就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好了。” “我来起个头。”金鑫鑫从座位起身站在过道上,抬起胳膊,大大方方唱到:“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预备……起~”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啊,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 “年轻真好。” 开着车窗的高兴听到前面传来的大合唱,感慨道。 “你不也是年轻人?” 罗琼华边随着歌声摇头晃脑,边道:“你也是个虚岁才二十三的小年轻,跟他们是同龄人。听你这个口气,好像你是五十三似的。” “可能是我出社会太早的原因。” 高兴闭上眼,仿佛在回味什么:“我十几岁就下了煤窑。” “小高。” 罗琼华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兴,道:“前年你还是个下井挖煤的矿工,怎么去年春节回一趟家,你就不当矿工跑到了魔都,又是倒卖国库券,又是做边贸,现在居然都做起上亿的买卖飞机的大生意了?” “开窍了呗。” 高兴心虚嘴不虚道:“人总是要成长的。并且,其实我是个吃软饭的。倒国库券的路子是我女朋友苏欣帮我找的,倒国库券的启动资金也是她给的。做边贸的那一万件狗皮大衣,也是她搞来的。” “至于倒飞机,那纯粹是老毛子那边的人主动的。” “让我跑跑腿还可以,但让我出主意或者搞谈判什么的,我可干不来。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四肢发达的废物,只是运气好一点。” “你还挺谦虚。” 罗琼华道:“不过你运气确实不错,花100万美刀买个游戏版权,没几个月就变成了1000万美刀,这么赚钱的买卖千载难逢。” “呃……” 又心虚的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心。” 罗琼华拿出墨镜戴上:“你大姐我不是税务局的,偷税漏税不归我管。并且你那个聪明的大学生女朋友,肯定也有办法处理好税务问题。还有,我记得你们那个公司法人是汪月明,出了事也是抓他。” 远在凛冬城过夜生活的汪月明突然感觉一阵寒意,赶紧喝了口酒。 “你小子不错。” 罗琼华口头表扬高兴道:“都说为富不仁,你都是几千万身家的大老板了,还能救大学生,继续保持啊。悲天悯人之心不是谁都有。” “跟你说实话。”罗琼华压低声音道:“打晋省、冀省过来的坦克部队已经进驻燕京郊区了,上面一声令下就能开进城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应该能想象出来,反正不是来月饼的。” “我不听,不听。” 高兴赶紧捂住耳朵:“不该听的不听,不该做的不做。” “哈哈,有这样的觉悟,你才能活得久,保持啊,小鬼。” …… 大客车开进了一个大门洞开的大院里,身后的大铁门被两个持木仓的武惊缓缓关上了,车上的大学生们一下子慌了。 “什么情况?” “这是哪里啊?” “咱们不会被抓起来了?” “凭什么抓咱们啊?” “就是,咱们又没犯法,抓咱们咱们干什么。” …… 大学生们七嘴八舌道,语气都慌乱不已。 一队三十几人背着上了刺刀56冲的武惊跑了过来,把大客车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刺刀在刚出来没多久的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寒光。 肩上扛着一杠两星、腰间挎着棕色牛皮手木仓套的年轻武惊军官大声下命令道:“全体下车!快一点!” 第96章 回家 “唉!” 高兴拄着铁锹,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给大学生们弄的“军事夏令营”,没想到把自己搭上了。 早上五点钟在起床号声中起床整理内务,然后慢跑一个小时,吃早饭,上午抡起铁锹筛沙子,吃完午饭天最热的时候在大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军姿,晚饭结束继续在探照灯下筛沙子,直到精疲力尽。 大学生们那是晕倒了一次又一次,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就连高兴这个身体素质还不错的煤黑子都晕倒了好几次。 累不说,吃得还差。 一天三顿窝窝头,菜不是咸菜就是见不到几点油星子的炒……说它是煮白菜梗合适。比住炮局唯一好的就是只要不浪费,窝头管够。 都不用上秤,高老板就知道他体重每天掉个一两斤都是轻的。 以上不是重点,重点是还汤姆得付费。 一个人五千大洋的营费,带上高兴总共二十八个人,四舍五入收了他高大老板二十万,还不给开票,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会计算的账。 得亏给高老板弄了个单间,要不然他半夜被大学生们用枕头闷死也不是不可能。无论男女,大学生看向高老板的眼神都是带刀子的。 刚开始还有女大学生闹着不训练、要跑,眼里没有性别的当兵的哪会客气,几顿皮带下去全老实了。不到一个星期,一个比一个麻木。 “你个狗曰的。” 筛沙子是定量的,有倒霉催的男朋友六土同学帮她干活儿,金鑫鑫还有力气过来骂高兴:“这都快半个月了,你还不放我们出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是非法拘禁!你个狗篮子,你要闹哪样?” “大侄……大姐。” 高兴拍拍了手里的铁锹把儿:“我也是无辜的好不好。” “你无辜你爹的大红裤衩子啊。” 金鑫鑫叉着腰:“本来现在我们应该为我们的理想而奋斗,都是因为遇见你这个老瘪犊子,才被送到这沟草的地方。” “活着,才有资格谈理想。”高兴幽幽道。 “老娘獭么都快累死了,活个屁啊。” 金鑫鑫夺过高兴手里的铁锹就要拍他,见识过这虎娘们力气有多大的高兴哪敢让她拍到,撒丫子就跑。这要是让她拍实了,得嘎。 “砰……” 一发762毫米子弹打到了离高兴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溅起很大的尘土,吓得高兴赶紧趴在地上抱起了脑袋:“玩儿这么大的吗?” “来啊。” 虎13娘们金鑫鑫丝毫不怂地望向岗楼方向,疯狂叫嚣道:“有本事打死老娘,老娘要是眨一下眼,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经过这么一出,武惊干部知道他们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赶紧叫停了当天所有的活动,把他们带到有风扇的小礼堂看了一天电影。 伙食也好了不少,不但见到了大白馒头,菜盘子里也有了肉。 又做了两天室内思想教育,他们终于“刑满释放”了。 来了一辆大客车把他们拉走,不过没有往燕京市里面送,而是拉到了大兴县安定乡的安定站,坐上京沪线让他们回魔都。 还派了俩穿便衣的武惊一直把他们送到魔都站。 在火车站跟“狱友们”分了手,高兴打了辆桑塔纳出租车回家。 到达家属院门口,大爷们又在门口的大树下支着摊下象棋。 看到棋盘上木头“将帅”,高兴终于高兴了。 “大爷,那俩玉石棋子还没找着呢?”高兴故意逗大爷们道。 “找个屁。” 大老李胡子又翘起来了:“都多长时间了?能找着才见了鬼了。” “别生气嘛。” 高兴又从旁边烟摊上买了包牡丹烟:“真是铁打的下棋大爷,流水的烟摊老板啊。咱门口这烟摊一年不换十个也换八个老板了?” “上一个烟摊老板收摊回家路上遇到抢劫,被人捅死了。”那个不知名的对局老头道:“谁让他们这些卖假烟的挣俩钱就嘚瑟呢。” “嘚瑟?” 高兴给对局老头扔了支牡丹烟:“大爷啥时候学的东北话?” “跟他学的。” 对局老头一指最新版的烟摊老板,道:“尤其是他们东北人,爱吃爱喝爱瓢还爱穿。看到他身上这件短袖了,一朵小红花的,说是卖九百多块钱,都快赶上老头子我半年的退休金了,钱多烧得慌。” “挣了钱不吃不喝不花,死了白搭。” 烟摊老板接过高兴顺手发的烟,乐呵呵道:“一朵小红花是我们的工作服,连一朵小红花都买不起的烟贩子,不是个合格的烟贩子。” “早晚把你们全拉去木仓毙。”大老李边抽烟边道。 “就您这岁数,您这身体,肯定得死在我前头。” 烟摊老板也是个嘴上不吃亏的主:“您肯定见不着那一天了。” “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破摊子?”大老李气鼓鼓道。 “那感情好。” 烟摊老板态度依然良好:“我这摊上的货不贵,也就万八,您老要是给我砸了,只要您赔得起钱,还省得我卖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你不但是个该死的假烟贩子,还是个敲诈勒索犯。” 大老李更生气了:“就你上面的烟,最贵的也就是65一条的华子,万八得多少条烟啊?你们东北人不说大话就不会说话了是?” “您老砸了我的摊儿,我找您要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 烟摊老板拿出了一本《刑事诉讼法》:“咱懂法。” “大伙玩着啊。” 又累又困的高老板没心情听他们斗嘴皮子玩了,把没发完的烟扔给大老李,进院上楼睡觉。小保姆赵德芳定期过来打扫,苏欣偶尔也会过来住住,租住的房子跟正常住家户差不多,一点都不脏乱。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高兴被饭菜的香味馋醒了。 起床去厨房看,苏欣正在厨房里炒菜。 “宝贝儿,想死我了。”高兴从背后抱住了苏欣,贪婪地闻她身上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难道是咱俩心有灵犀?” “别闹。” 苏欣推开高兴的手,回头亲了他脸一下:“金金告诉我的呗。” “那丫头都快恨死我了。” 高兴从盘子里抓起一片炒好的肉,径直往嘴里塞。 “并没有。” 苏欣边用铲子翻炒锅里的菜,边道:“他们感激你还感激不过来。” 第97章 坑爹(上) “跟金金她们一起北上的,有魔都各大高校数百名学生。截止到昨天为止,也就他们二十七个回来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去。” “你这是救了金金她们二十条人命啊。” “就汤姆不能当好人。” 高兴又从盘子里捏了一片肉,扔进嘴里,死命嚼,仿佛咬的是罗琼华的肉似的:“老子搭进去二十万大洋不说,还跟着他们筛了快半个月的沙子。你瞧瞧,老子这张帅气逼人、英俊不凡的脸成啥样了?” “是我让罗大姐把你留下军训的,看来这半月军训效果还不错。” “你这娘儿们不是好人呐。” 高兴扑上去,掀起苏欣的裙子……此处略去三分钟。 云收雨歇,俩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吃了没几口菜,苏欣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金金她们完了。” “那也是她们活该。” 体力消耗颇大的高兴埋头干饭:“谁让她们不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等毕业分配,没事非要去不该去的地方。哎,我不是给你打电话嘱咐过你们短期内不要北上嘛,你怎么不拦着点七斤啊?” “谁说我没拦?” 苏欣抄起筷子敲了高兴脑袋一下:“我千叮咛万嘱咐,她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坐上火车了。” “她也算是幸运的。” 高兴喝了一大口苏欣带过来的啤酒,道:“得亏在火车站外面遇到我了,要不然现在老金大哥没准已经在入关领她骨灰的路上了。” “七斤她的前途肯定是一片黯淡,老金大哥不会受连累?” “肯定会。”苏欣道:“搞不好金叔叔的工作都得丢。” 真是一语成谶,没过几天,金正东就从大东北杀过来了。 见到金鑫鑫,金正东直接把牛皮腰带抽了出来,不过最终还是没舍得抽在老儿子的身上:“唉!七斤啊,你把你爹把咱家害惨了。” “爹,怎么了?” 金鑫鑫这个虎娘们难得嗓子都夹了起来。 “上面一纸公文,让我内退了,你爹我还不到五十啊。”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顶着两个大眼袋的金正东蹲在地上,双手抓着斑白许多的头发,声音沙哑道:“我退了也就退了,反正也基本上干到头了,没什么大的前程,就是可惜了你那几个哥哥。” 金鑫鑫上面有四个哥哥,大哥金山比她大八岁,在机关上班已经干到了副处级;二哥金库比金鑫鑫大六岁,是宇宙行某支行行长。 老三金砖和老四金元宝是双胞胎,比金鑫鑫大四岁。俩人十六岁改大年龄,78年底去当兵,没进新兵营就被拉到了南疆前线,在战场上双双立功提干,现在已经是一毛三的连级干部。 “你大哥的副局长干不成了,你二哥的行长也被拿下了,你大嫂二嫂为了前程,要跟你大哥二哥离婚。你三哥四哥面临着转业,在部队谈的女朋友也吹了。七斤啊,你说你个死孩子这是造了多大的孽。” 金正东站起身,指着金鑫鑫道,手指头直哆嗦。 “我真不是故意的,爹!” 金鑫鑫“噗通”一声跪在金正东跟前,抱着金正东的腿泣不成声。 “老儿子啊。” 金正东摸着金鑫鑫的头发,道:“爹这次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你娘担心你,非让我来看看你。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哥哥他们也不会怪你,他们都挺担心你。” 老爹越这样说,金鑫鑫的愧疚感越强,哭得也越痛了。 “人家这才叫亲人呐。” 高兴拉着苏欣悄悄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父女俩:“老子那亲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只知道趴在老子身上吸血,还觉得理所应当。” “金叔叔可能真的不会怪罪金金,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才是最无私的啊。”苏欣道:“她的哥哥们可就未必了,尤其是结了婚有了自己小家的哥哥。哪怕是嘴上说不怪,心里面怪不怪,只有自己知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 高兴隔着玻璃看向父女俩:“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得掐死。” “你敢!” 苏欣精准地拧到高兴腰间没起茧子的嫩肉:“你个混账东西敢掐死我女儿,老娘跟你拼了。也就你们老高家人冷心冷肺,冷酷无情。” “那还是让孩子跟你姓,老高家没有好东西。”被拧得“嘶嘶”吸凉气的高兴道:“让老高家断了香火,也是我喜闻乐见的事情。” “断不了。”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下:“你家老五高雷应该还没死?” “十三四的孩子,打小又挺娇惯,一个人在外面根本没有什么生存能力。”高兴说自己亲弟弟跟说仇人似的……不,就是仇人:“估计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现在肉已经烂完变成一堆白骨了?” 远在西疆正在玉龙喀什河滩上挖玉的高雷打了个喷嚏。 攮了四哥以后,高雷并没有跑远,就躲在村外的玉蜀黍垛子里。 后来得知四哥被他攮死了,自知闯了大祸的高雷就扒火车一路跑到了西疆,机缘巧合之下跟着一帮豫省人跑到和田挖和田玉。 在计划经济时代,做成玉器能出口创汇的和田玉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管控物资。老白杏捡到和田玉不能私下交易,只能卖给国营玉石收购站,然后由轻工业部统一调拨给内地的国营玉器玉雕厂。 把和田玉往外运输需要有“出疆证”,没有出疆证擅自运输和田玉的的视为走私,供案、铁路部门有权没收并处罚,情节严重要坐牢。 改开以后,红空的玉石商人跑到内地收购玉石,和田玉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和田玉的统购统销更推高了其价格,胆子大的不法之徒就跑到和田挖玉然后想办法运到内地,卖给红空的玉石商人。 高雷加入的“小团伙”,原来是干土夫子的。团伙老大被打击处理以后,剩下的人就从地下转到了地上。虽然也不完全合法,但相对来说受到的处理轻多了,一般也就没收加罚款,收益还一点都不低。 “也不知道爸妈、二哥、三哥、六妹、七妹、八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高雷看向老家的方向,喃喃道:“该死的老大,你獭么千万别落在我手里。要是哪天落在我手里,看我弄不弄死你个王八蛋。” 第98章 坑爹(中) 为了安慰金正东受伤的心灵,高兴请他去和平饭店吃饭。 有女人在喝酒不痛快,吃饭的就高兴和金正东俩人。 陈皮牛肉、熏鱼、素烧鸭、盐水虾、油焗青蟹、蒜油石斑鱼等等肯定没法跟东北的飞龙席、猴头宴啥的比,但胜在吃席的地方高档。 酒席上饭菜永远不是最贵的,烟酒才是。 88年的台子直接要了一箱12瓶,华子也上了两条。 经历去年7月的价格疯涨,受宏观郑策和消费环境的影响,从今年3月份以来,台子每瓶零售价从200出头陆续下调到183元、125元、95元。得亏苏欣早早把那批台子出手了,要不然他们少赚好多。 高兴和金正东一人拎着一瓶对瓶吹,高兴还没喝几口,金正东就已经干掉了一瓶台子,然后又开了一瓶,边喝边跟高兴絮叨。 40年出生的金正东17岁去当兵,当兵之前家里面怕他一去不回还,就让他跟他未婚妻办了酒席让他留了种。 事实证明这种“陋习”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62年,金正东作为藏字419部队中的一名排长参与打印,战场上受了重伤差点把命丢那,伤好后转业回了东北老家。 作为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功臣,金正东被分配到了黑省商业局。 87年恢复跟老毛子的边贸,金正东被省里派到瑷珲担任新成立的边贸总公司副经理,可以说对他委以重任。 用208吨西瓜换回360吨化肥的“边贸第一单”,就是他金正东一手经办的。上任以来因为成绩突出,上面有意把他调回省里,没想到倒霉孩子金鑫鑫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差点没气嘎过去。 “小高啊。” 金正东搂着高兴的膀子,鼻子一把泪一把:“你金大哥我十几岁就离开家乡,为国家出生入死,战场上流过血立过功,为人民努力工作,从来都不敢偷懒,更不会占国家便宜,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冤啊,冤死你金大哥我了。” “冤你个大头鬼啊。”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高兴心说:“谁让你汤姆管不住你裤裆里那个小老金,生四个儿子还不算完,最后整出金鑫鑫那个祸害。” “我还不到五十,正是能干的时候。” 金正东“啪啪”使劲儿拍高兴的膀子,给他拍得生疼:“一想到往后我再也不能上班,天天下象棋,在家带孙子孙女,了不起搂着老娘们在公园里跳舞,那样的日子过得有啥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对对对。” 高兴顺着金正东的话茬子道:“快五十岁了,正是闯的时候。要不这样,我出钱老金大哥你出力,咱哥俩整个边贸公司出来。你当总经理,还干你的老本行。有老金大哥你积累的关系,公司差不了。” “行!” 仿佛就在等高老板这句话呢,金正东立马答应,然后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东兴贸易公司”怎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听着金振东的酒话,高兴摸着下巴寻思:“咋感觉老子被这老登给套路了呢?不过无所雕谓了,大不了老子扔进去几百万,这点钱老子又不是赔不起。不行搞老毛子的飞机,也给他玩玩易货贸易?” …… 酒桌上定下来的事儿,俩人还真没当醉话,第二天高兴就拉着金正东去了魔都铁路局,准备把铁路局的人脉介绍给金正东。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傅副处长,问谁谁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没找到正主的俩人往外走,这时候一个男人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高老板。” 出了铁路局的大门,男人紧走几步,追上了他们。 “你是?” 高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高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 男人笑了笑,道:“我是老王,王建国啊,去年咱们一起押车往东北送狗……裘皮大衣,您不记得我了?咱们还一起喝过酒。” “老王大哥啊,记得,记得。”高兴忙跟王建国握手寒暄,然后给他上了一根华子道:“你们计划处的傅副处长哪去了?” “他啊。” 王建国掏出火柴帮高兴点烟,然后点着自己的烟,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道:“他被拿下了,就是这个月的事。” “被拿下了?犯错误了?” 金正东笑道:“是拿了不该拿的钱,还是睡了不该睡的女人啊?” “都不是。” 王建国压低声音道:“犯错误的是他儿子,他被粘包了。” “你别告诉我他儿子叫傅旦,水木大学大四学生。”高兴道。 “高老板果然消息灵通。”王建国声音压得更低了:“傅副处长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那小子弄进部里实习,结果那小子不老老实实干活,反而上街,据说还是个头头。这下好了,爷俩都完蛋了。” “坑爹啊。”高兴脱口而出。 “傅旦那小子可不就是把他爹给坑了嘛。” 王建国弹弹烟灰,道:“本来局里要给傅副处长升职当处长,出了这档子事,不但升职没戏了,还被局里要求提前退休。” “升职了他也是傅(副)处长。” 同病相怜的金正东玩起了他那未曾谋面的难兄难弟的梗。 “啊……哈哈。” 王建国干笑了几声,也跟着开玩笑道:“谁让他姓傅呢,一辈子只能当副职。还是人家姓郑的命好,永远都是正的。” “那可不一定。” 高兴心说:“老子总共认识俩姓郑的,一死一坐牢,命哪好了?” “高老板啊,那什么……” 王建国四处看了看,道:“听说您认识部里的大领导,刚好傅副处长的位子现在还没安排人顶上去,有机会您替小王我美言几句呗。” “不管到最后事成与不成,小王我肯定不会让您白帮忙。要是能成的话,往后您什么时候再想用车皮,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等有机会的。” “谢谢,谢谢。” 王建国又说了一大通不要钱表忠心的话,然后回铁路局了。 “公家单位不好混啊。” 看着王建国的背影,金正东感慨道:“你屁股下面的位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天天对你表忠心、拍马屁的下属,就等着盼着甚至推着你犯错误。只有把你挪开了,他才好上位。” “说得私营单位好混似的。” “东兴外贸公司的”高董进入角色很快:“你要是干不好,别说赔老子的本,就是给老子挣钱挣少了,老子都得把你个总经理开了。” 第99章 坑爹(下) “老秦家完了。” 还没等高兴给罗琼华罗大姐打电话让她帮忙续铁路局的关系,罗琼华就飞到了魔都,敲开了高兴在家属院里租的房的门。 “啊?咋了?” 最近听了太多太多“谁谁谁完了”的话,高兴都有点麻木了,但是听见罗大姐说老秦家完了,他还是挺震惊的。 “还不是那该死的禽兽秦老六。” 罗琼华咬牙切齿道:“我早就说过让家里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我公公被后婆婆枕边风吹得找不着北了,不但就是不听,还觉得他挺有出息的。这下好了,秦寿跟外边的人勾结,是上街的重要组织者之一。” “出了事以后,秦老六拍拍屁股跑外面去了,老秦家倒了霉了。” “我公公提前进干休所,下面的孩子包括女婿、儿媳妇,一律调离领导岗位,都靠边站了。就连我,也被部里放了无限期长假。什么时候恢复工作,等部里面通知。我估计啊,这个通知永远不会来了。” “那你亲爹……” “我爸没事儿。” 罗琼华拿起高兴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水:“不过多少还是受到了点儿牵连,为了向上面表忠心,我爸愿意去接穷省那个烂摊子。” 其实高兴这只小呼啦蝶的重生,已经改变了挺多的东西。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小星星丢了以后,死活找不回来,没多久罗琼华就抑郁而亡。老秦家后来也出事了,但罗琼华都不在了,自然也牵连不到她爸的头上,罗老爷子也没往穷省赴任。 “唉,我这当女儿的,把我爸坑了啊。” “我爸让我跟老秦家脱离关系,否则就要把我逐出家门。” “为了我们老罗家,你姐我打算再走一家。” “有这个必要吗?”高兴道:“咱爸已经是咱们这个国家金字塔尖儿的那一两百号人之一了,还用的着罗大姐你跟人搞联姻?” “什么咱爸不咱爸的,那是我爸。” 罗琼华瞪了高兴一眼,道:“当然有必要。我爸能当上省一把就到头了,干不了几年就得退居二线。我哥哥他们还没起来,等我爸退下去,没人拉我们家一把,我们家用不了多久也得退出游戏舞台。” “干部子女也不好当啊。”高兴感慨道。 “当然。” 罗琼华又喝了口水:“我们那些大院子女,没几个人的婚姻是自己做主的,基本上都是联姻。我这还算挺幸运的,能嫁给钢哥。”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给他留个儿子,女儿终归不是后。” 秦钢和罗琼华夫妻俩总共生过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儿子,但都在几岁的时候夭折了。生完秦岚星,罗琼华丧失了生育能力。当时老秦家让他们离婚,是秦钢不惜以跟家里断绝关系才保住了他们的婚姻。 现在罗琼华准备改嫁,只能说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 “那咱那四架飞机的事,没什么变故?”高兴小心翼翼问。 看门老头高兴刷到过老牟子接受采访的视频,老牟子说他罐头换飞机最后赚了一个亿。但是四架飞机,总共也才两三个亿的项目,高兴实在想不到他那一个亿是怎么赚出来的。 考虑到老牟子一贯喜欢吹牛13,高老板搞这个项目能赚个几千万就心满意足了。区区几千万而已,对高老板这个重生人士来说,其实也不算多大的钱。但都搞了这么长时间了,半途而废怪可惜了的。 “应该问题不大。” 罗琼华语气也没那么坚定了:“能搞定川航,除了我那个叔叔的关系,更重要的就是我公公原来所在的位子。要知道全国的航线都得找空军批,我公公说句话对他们航空公司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就现在这形式,大家都缩起脖儿来生怕出点啥错让人揪小辫子,暂时没人会抢你的生意。不过你也得加快推进项目的进度了,迟则容易生变,落袋为安的道理不用我给你讲了?” “我知道了,罗大姐。”高兴点点头。 “我这次过来也是有目的的。” 罗琼华又露出了让高兴肝颤的笑容:“来找你化缘的。” “你找我化缘?”高兴赶紧捂住了口袋:“要钱没……没有,要命也不给。不过大姐你要是想让老弟献个身啥的,我愿意牺牲一下。” “德行!”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献身还用得着找你啊?部队那么多文工团,有的是奶油小生,就你长这傻大黑粗的样子,谁要你啊?” “除了傻字,剩下的三个字我都当你是在夸我。”高兴贱笑。 “呸!” 罗琼华啐了高兴一口:“行了,没工夫你开玩笑了。穷省最缺的就是钱,等我爸上任了,你小子最起码要给我爸贡献几千万的财政收入。我爸能不能在穷省打开局面,可能得靠你给的子弹充不充足了。” “压脉带。” 高兴把口袋捂得更紧了:“我这小肩膀,哪扛得起一个封疆大吏。” “扛不起也得扛。” 罗琼华威胁道:“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把你的钱罚没。” “你们能不能讲点武德?”高兴不满道。 “讲什么武德?在咱们国家一贯讲的就是郑治。” 罗琼华又冲高兴笑道:“你不讲郑治,我们就不讲武德。” …… 俩人又聊了一阵,罗琼华就走了。 据她讲,她的下一家应该就是魔都某个领导家的公子。从魔都往燕京走,是许多国字头领导的必由之路。 高兴把罗琼华送到家属院门口,目送她上了沪牌的四个蛋100。 “咦,老李大爷呢?” 看到棋摊上对弈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头,高兴问对局老头道。 “住院了。”对局老头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啊?因为啥住院啊?” 高兴心虚地想道:“不会因为没找到玉石棋子,急得?” “他小儿子搞了一个对象,准备结婚。”对局老头道。 “这是好事啊,那老李大爷怎么住院了?”高兴问:“不会是女方要车要房,要的彩礼太高,给大爷愁得上火才住的院?” “那倒不是。” 对局老头终于抬起头来道:“女方啥都不要。” “那因为啥呀?”高兴更好奇了。 “他小儿子也就二十出点头,女方快四十了,还带俩十几岁的孩子。”对局老头脸上的幸灾乐祸都藏不住了:“大老李的后老伴也就四十出点头,儿媳妇进门该叫他后老伴妈呢还是姐呢?” “这坑爹的儿子啊。” 第100章 招聘(上) 难得早起,高兴洗漱,穿上白色短袖衬衫出了门。 “早啊,兄弟。” 穿着一朵小红花的东北烟贩子大哥扔给高兴一支万宝路。 “早。” 高兴接过万宝路,对着大哥的火儿点燃。 俩人边抽烟,边闲聊。 这时候一个风烧熟妇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搀扶下从家属院里面出来,虽然看着不年轻了,但是一脸媚态,还穿了件紧身旗袍,不出所料地吸引了家属院门口所有人的目光。男人盯着看,女人无声咒骂。 “这女人谁呀?”高兴问一枝花大哥。 东北大哥姓蔡单字一个庆,整天穿件一朵小红花,故得名一枝花。 蔡庆自己说买了好几件同款式同颜色的一朵小红花,不过细心的高兴从衣领上某个特别形状的小洞看出来他穿来穿去都是同一件。 “大老李的小儿媳妇呗。”蔡庆冲高兴挤眉弄眼道:“她旁边那小伙就是大老李的小儿子,俩人走一起,是不是贼像母子俩?” “像。” 女人一过三十五,哪怕再会化妆打扮,脸上的老态也是遮不住的。 “这小伙长得也一表……人模狗样的,怎么找了个比她大那么多的老女人?”高兴眼睛一直盯着女人扭动的屁股:“缺少母爱啊?” “你还真说对了。” 蔡庆的眼神也没离开过女人的屁股:“大老李第一个媳妇生他小儿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了。为了养活他小儿子,就从乡下找了个保姆兼奶妈。没多久俩人滚了床单,小保姆成了他现在的媳妇。” “虽然是吃着后妈的奶长大的,但大老李他小儿子一直跟后妈不亲,打小就缺乏母爱,就喜欢比他大好多能当他妈的女人。” “你这才来多久啊,怎么二十多年前的事都知道?”高兴问。 “嗨,几根烟的事儿。” 蔡庆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抿了抿,然后又捡起来装进口袋里:“整天跟大老李下棋那老头跟他是几十年的交情,那老头也是个碎嘴子,只要给那老头烟抽,就没那老头不敢说的事情。” “那你说那女人找个小年轻图什么?”高兴又问:“就凭她的姿色,找个条件好的老头肯定没问题,干嘛要找个生瓜蛋子啊。” “图什么?” 蔡庆猥琐地笑道:“图年轻小伙厉害呗。” “我会看面相,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容易喂饱的。而大老李那小儿子,看他裤裆,就知道他那话儿肯定小不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不过看那女人现在的眉眼,应该是吃得饱饱的。” “大老……”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字还没出来,坐着轮椅的大老李就被他后老伴推出来了,嘴歪眼斜,明显是中风了。 “啧啧。” 等他们走远,高兴道:“还得是老伴啊,少年夫妻老来伴。” “什么呀。” 蔡庆又点燃一支烟,道:“最不想大老李死的,就是他这个后老伴了。大老李每月的退休金可不低,上面的几个儿女又比较孝顺,经常给大老李送钱送物。他后老伴靠着大老李没少补贴乡下几个儿女。” “那他上面的几个儿女怪亏得慌的。”高兴道。 “亏个屁啊。” 蔡庆掸掸烟灰,道:“那几个儿女都是有本事的,工资不低,还有做大买卖的,花点钱有人照顾老头子,他们也乐得清闲。” “原以为是情谊,原来都是汤姆交易。” 高兴摇头晃脑走远了,蔡庆看着他的背影:“人与人之间本来不就是交易关系吗?交易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东西可以跟人交易。” …… “我们东兴外贸公司主营跟老毛子的边贸……” 穿西装打领带,还穿了双尖头黑皮鞋的金正东跟汤姆传销头子似的喷着口水,对台下的同学们做校招宣讲,要多激情澎湃就有多激情澎湃,全然忘了他们那个公司现在是个连办公地址都没有的皮包公司。 虽然金正东可以算是个合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讲师,但是台下高兴从燕京拽回来的二十七个大学生听众大部分明显兴致缺缺。 其实也可以理解,谁让他们是民营企业呢,尤其现在又是国家大力整顿民营企业的时期。他们宁愿回老家当个老师、进个国营厂,也不敢去到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跑路的民营企业赌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等金正东总经理宣讲完,主持此次校招同时也是“东兴外贸公司”cfo的苏欣宣布:“有意向的可以留下,其余的可以离开了。” 苏欣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站起来往外走,出门之前还不忘给高兴鞠一躬,搞得高兴哭笑不得:跟汤姆给老子搞遗体告别似的。 一……二……三……四……高老板一直数到九,终于没人走了。 “还不错,就走了三分之一而已。”高兴自己安慰自己道:“相当于老子白扔了不到七万块钱,不过这人力成本真汤姆高啊。招聘阶段汤姆就投入了这么多,但愿留下来这十八个大学生能出几个大才。” 高兴也注意到了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农村出来的,并且以男生居多,带上金鑫鑫总共也就四个女生。农村孩子好,能吃苦。 就是不知道等他们本事练出来了,还能留下来几个。 cfo苏欣接着宣布工作内容以及薪资待遇什么的,而高老板又画起了祖传的小王八。金总经理也不例外,高兴扭头看到他也不是在做会议记录,而是在本子上画画,瞧他那动作,一看就是惯犯了。 不过金总经理画的是鱼,并且画得比高兴还抽象。 苏欣讲完话以后,就现场帮公司人事经理金鑫鑫给新晋员工们签合同办理入职手续什么的,而高老板则和金总经理到旁边房间喝茶。 “报告董事长。” 六土同学……志土圭垚一本正经向高兴汇报道:“公司组织架构是这样的,董事长就是您,金正东同志是总经理,苏欣同志是会计经理,金鑫鑫同志是人事经理,业务部门分为两个部,设两个经理。” “业务一部经理由金总经理原来在边贸总公司的手下石磊同志担任,我本人则担任业务一部副经理。业务二部的经理暂时空缺,等公司在鹏城的办公场所落实以后,重新从社会上招聘有经验的同志。” “公司总部设在鹏城,拟在魔都和瑷珲设立办事处。公司员工除今天招聘的十八名财大大学生以外,还有金总从边贸总公司带过来的十名手下,公司总人数目前为三十一人。汇报完毕。” 第101章 招聘(下) “很好,很好。” 高兴看着新鲜出炉的公司花名册,打着官腔:“不错,不错。” “就是三十一人的公司,金正东的人就占了快一半。虽然老板娘苏欣掌握着财政大权,不知道最后她能拉拢过来多少大学生。”高兴寻思道:“但愿苏欣这个老板娘不会被架空,公司也能赚着钱。” 至于高老板,他就是个卖呆的。 让他姓高的当个全职老板,也是个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主。 隐藏在幕后偶尔指点一下大方向,可能是高老板唯一能做的事情。 办完入职手续以后,大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面走。 “这家老板应该挺有实力的。” 来自甘省的潘小勇摸着口袋里的十张四个老人头,对坠在最后的老乡谢尕娃道:“光安家费就给了一千块,够大方的啊。他就不怕咱们拿钱跑了?正常情况下咱们大学毕业第一年工资都拿不到一千。” “跑?” 谢尕娃回头看了看,道:“你就不怕把你抓回去接着筛沙子?” “这倒是。” 潘小勇尬笑两声:“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勇子。” 谢尕娃好心提醒老乡道:“你说说你,因为你那张嘴,在学校惹出来多少事情,失去了多少机会?咱们马上步入社会了,你可得管好你那张嘴。否则你会闯大祸、倒大霉的,社会上的人可不会惯着你。” “我就是好开个玩笑。” 潘小勇仍嘴硬,但还是听进去了:“谢谢你的提醒啊。” “人家能把咱们扔进军营里面,说明人家是有大背景的,想收拾咱们这些农村出来的,还不是玩一样?好好干,没准是个机会。” 谢尕娃挥了挥拳头:“干好了咱们也开着桑塔纳小汽车回老家。” “二十多万的桑塔纳算什么,要开也是开上百万的大奔奔。” “有志气。” 谢尕娃冲潘小勇伸出右手:“但愿咱们有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与君共勉。” 潘小勇也伸出右手,跟谢尕娃握在了一起。 …… “老二,你说咱们选择走这条路,是对还是错啊?” 家是川省山区的黄明发,看着正在邮电局填汇款单子的弟弟黄明财,道:“都怪我,要不是贪图那几百块钱,咱俩也不会北上。凭咱俩在学校的成绩和表现,留在魔都肯定是没问题的,没准能进机关。” “都是大哥我害了你啊,老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大哥。” 黄明财停下了笔,道:“谈不上谁害了谁,又不是你绑着我上的火车,谁又能想到最后会落得如此后果呢?路都是自己走的,脚上的泡是自己磨的,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自己选的路爬着也得走完。” “不行你回老家呢?” 黄明发拍拍黄明财的肩膀道:“学校给你分配的工作虽然只是个初中老师,但好在也是在咱们县城里,也能吃上商品粮。” “要回你回。” 黄明财弯下腰继续填写汇款单:“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咱们又不是学师范的,你觉得我能当好老师?就算能当好,一辈子围着讲台转,能有什么出息?我就是在外面冻死饿死,也不会回山里的。” “你好歹分配到了县城,而我分到了乡里的畜牧站,难道让我回去给猪牛羊接生?我也不会啊。”黄明发继续劝黄明财道:“万一在外面大城市混不出头,你当个老师好歹也是个退路,能照顾咱爸妈。” “不回。” 黄明财填完单子坚定地说:“如果混不出头,我就去跳黄浦江。” 说完黄明财就拿着汇款单,找邮电局工作人员办汇款手续去了。 “这老二,真是个犟驴。” …… “小娟,你不再考虑一下了吗?学校给你分配的工作还不错,虽然只是个国营小厂的会计,但毕竟是在市里。”来自苏北农村的徐翔搂着女朋友赵红娟的腰,边在黄浦江边散步边道。 “不用考虑了。” 赣省山区的姑娘赵红娟是个恋爱脑:“我不想跟翔哥分开。” “要不咱们继续考研究生?” 徐翔突然停下了脚步,道:“这样咱们也不会分开了。” “你觉得咱们还能考上研究生吗?翔哥。”赵红娟双手抱住徐翔的腰:“咱们干的事肯定进档案了,考研也是要郑婶的。” “那万一他们这个贸易公司干不下去,我一个男的无所谓,可我不忍心你跟着我吃苦啊。”徐翔长叹了口气道:“我只想你过得好。” “翔哥。” 赵红娟踮起脚尖,在徐翔脸上亲了一口:“只要能跟翔哥你在一起,吃多大苦,受再大累我都不怕。不是有那句话,有情饮水饱。” “我爱你小娟。” 徐翔深情地低头看着赵红娟。 “翔哥,我也爱你。” 俩人旁若无人地在街头拥吻起来。 …… 十八个签了意向合同的大学生都在为自己那未知的前途感到迷茫、担忧,没有一个是对“东兴贸易公司”有信心的。 其实就连高老板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贸易公司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干好,干好了会不会被合伙人金正东给踢出去或者被掏空。 不过对他来说,还是无所雕谓。 大不了损失几百万呗。 又不是赔不起。 带着苏欣在外滩新开的西餐厅吃了顿烛光晚餐,其实高兴一个土鳖对西餐无感还用不惯刀叉,可谁让苏欣喜欢,他只能舍命陪老婆。 吃完晚饭把苏欣送回学校,俩人在校园的草坪上赏月。 草坪上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男女,不过好多人面临着毕业就分手的局面,除了浪漫,空气里也多了一丝伤感的味道。 “明天你是否还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答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高兴用他那破锣嗓子又唱了起来。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是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别唱了。” 苏欣捂住高兴的嘴:“虽然咱俩不会分开,可我怎么还想哭呢?” 而不少听到高兴歌声的男女大学生们,早就泣不成声了。 第102章 又被盯上了(上) 按照以往的分配原则,提大毕业生分配大致方向是三个“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留魔都,要么留校,要么进机关或者大国企,反正都是好单位;超过三分之一分配到原户籍所在省份省城,也算不错。 剩下的那不到三分之一就没那么好了,分配到原户籍所在省下面的地市,运气不好的分配到县城或山区、边疆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得益于那些不消停的倒霉蛋,不少毕业生捡漏留在了魔都。 尤其是提大管得比较严,北上的人数不算多,因此提大捡漏也是最狠的,除了离别的伤感,不少人更多的是感觉到庆幸。 照毕业照、举行毕业典礼,然后会计系里组织毕业生聚餐。只要喝酒的大多数都喝高了,有哭的有笑的,有抱在一起杯酒抿恩仇的。 “金金,别喝了,咱们回去。”滴酒不沾的苏欣劝道。 聚餐的地点在学校食堂,这时候毕业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要么喝多了被人扶回了宿舍,要么到外面利用最后一点时光去畅叙友情了,要么痴男怨女去了没人的地方……呃,告个别。 “这才哪儿到哪啊。” 金鑫鑫拎着一瓶立波啤酒,一口气吹干:“我们老金家人天生酒量好,号称千杯不醉。我喝两斤白的都没问题,十一二度的啤酒,对我来说,跟喝白开水差不多。你别管,不把他们全喝倒,誓不罢休。” 拉开自己家的冰箱门,拿出一罐冒着寒气的啤酒,就这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在八五年之前,是绝大部分魔都人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购买啤酒需要凭票,而且大都是零拷的散啤(散装啤酒)。 如果在魔都街头看到穿着汗背心、拿着热水瓶、茶缸甚至面盆的长队,那多半就是在拷啤酒。买一回啤酒在炎炎烈日下排上一个多小时队都是常事,打回家放在井里冰一冰,喝一口赛神仙。 为了解决魔都市民喝啤酒的问题,“新增啤酒年产生产能力6万吨”被列入了1987年度市郑府实事工程。 当时魔都已经有魔都和华光两家啤酒厂,但产量远远不够,这一重担很大程度上落在了刚刚在闵行梅陇地区落成的益民啤酒厂身上。 87年8月7日,立波啤酒正式下线,从此走进了千家万户。 所谓“立波”(reeb),就是把啤酒(beer)倒过来念,这个名字是从消费者中征集而来。六毛七一瓶的立波啤酒一经上市就广受欢迎,甚至有种说法是在魔都的高档饭店,没有立波啤酒就不能开席。 “我看是谁这么狂。” “一群大老爷们还喝不过一个女人?” “看谁先把谁喝吐了。” “别说我们欺负你。” “谁先倒是谁狗。” …… 金鑫鑫的嗓门本来就大,喝了酒更肆无忌惮了,她的嚣张发言顿时引起了“众怒”。食堂里别的桌剩下的酒腻子们纷纷拎着啤酒瓶子围了过来,围在金鑫鑫身边跟她拼酒,苏欣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哥俩好啊,五魁首。” “石头剪刀布。” “老虎老虎棒子。” “乱劈才。” …… 不光喝酒,金鑫鑫还主动跟人划起了拳,全国各地的玩法,就没她不会的。小气氛让她们整得,比刚刚人多的时候还热闹。 感觉要出事的苏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一旁,干着急。 “老张,我觉得还是算了。” 食堂角落里有两个男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道:“不管怎么说,苏欣的男朋友也算是救了咱们一命,咱们这么对付苏欣,是不是有点不仗义了?听说她男朋友可是花了好多钱的。” “既然他们已经帮了咱们一次,那再帮一次怎么了?” 被叫做老张的男生看着苏欣,道:“她男朋友花了好多钱?又不是咱们让他花的。救咱们的方式有的是,干嘛非把咱们拉去军训?白天站军姿,晚上筛沙子,我在农村老家下地干农活,都没这么累过。” “估计是他得到了什么信,不把咱们关起来,咱们还得上街。” 第一个男生也看了苏欣一眼,道:“连燕京高层的消息人家都能提前知道,说明人家是有大背景的,这样的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你胆子太小了,老崔。” 叫老张的拍了拍第一个男生的肩膀,道:“都是俩肩膀扛着一个脑袋,谁怕谁啊?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馋死没胆的。” “但是强x妇女最高可是要判死刑的啊。” 老崔道:“我们村有个小伙就是因为酒后强x了一个妇女,严厉打击开始以后,被人告了,然后就被拉上河堤打靶。” “你也说了那是严厉打击时期,判得重,现在严厉打击不早就结束了嘛。”老张不以为然道:“我找法律系的同学借过刑法书看,正常情况下,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x妇女的,三到十年而已。” “我也看过刑法书。” 老崔补充道:“下面还有一条,情节特别严重,或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放心。” 老张把目光从苏欣脸上移开:“瞧她走路的姿势,肯定早就破过瓜了。这样的女人哪怕被强了,也不会寻死觅活什么的。寻死觅活那是乡下妇女才能干得出来的,并且她们也不见得是自愿而是被逼的。” “像她们这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估计也没少看外国流过来的电影和杂志什么的,更容易接受x解放思想,把x不当回事,应该不会因为被强x了就自杀。她们有大好的前程,惜命着呢。” “要不这样。” 老崔拍了拍身上背着的军绿挎包:“咱们把她们迷晕了,只拍她们果照,但是不强她们。这样哪怕是被抓,罪行也轻得多。” “都一样。” 老张对瓶喝了口啤酒:“你刚刚也说了苏欣她男朋友是个有本事的,只拍她的果照然后威胁她,她跟她男朋友说了,她男朋友也不会放过咱们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尝尝她的身子再说。” “要是运气好,让她们怀上咱们的孩子,她们更容易对咱们死心塌地。有个有本事的爹替咱们养孩子,老了咱们也能享孩子的福。” 第103章 又被盯上了(下) “还是不要了。”老崔道:“好歹咱们也分到了县里,虽然不是郑府机关,但能进银行,对咱俩这样的农村孩子来说,算是不错了。” “咱们去了银行好好干,未必没有出头之日。现在银行的人学历普遍不高,高中生都没有几个,咱们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 “混出头?” 老张哼了一声,道:“咱们北上的事情肯定进档案了,只要这个记录还在,咱俩就甭想有出头之日,除非往后不干公家的工作。” “我还是觉得咱们干这事风险太大。” 老崔纠结道:“成了也无非就是搞个留在魔都的好工作而已,不成咱们有可能要上河堤的啊,这风险跟收益不成正比啊。” “一个好工作而已?” 老张又哼了一声:“那是有可能会改变咱们命运的一份工作。” “咱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得机会。家里给咱们提供不了什么助力,只能咱们自己拼,拼出一个未来。” “要不你自己干。” 老崔咬咬嘴唇:“我退出,不过我保证不会出卖你。” “退出?” 老张又又哼了一声:“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你退出可以,但是要是事情败露被抓了,我肯定会把你咬出来,并且还会说你是主谋。” “我是主谋?你有证据吗?” “证据?” 老张又又又哼了一声:“人家想收拾咱们,需要证据吗?” “那我现在就向她们揭穿你的计划。”老崔威胁道。 “去,你现在就去。” 老张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照相机是你从外面租的,乙醚也是你找你老乡从他们学校的实验室偷的,看他们收拾你还是收拾我?” “真是上了你的大当。” 老崔叹了口气,道:“收手老张,就算咱们在老家县城里的银行做一辈子的出纳员,也比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好多了。” “我不要做那百分之二十,而是要做那最顶尖的百分之二。” 老张攥着拳头道:“拼一把,老崔,我觉得咱们能赢。” …… “你们这帮废物点心。” 金鑫鑫大着舌头道:“一群大老爷们还喝不过我一个女人,除了吹牛13,你们还能干点啥?小废物们,起来啊,接着喝啊。” “我……我……不行……不行了。” 一个男大趴在桌子上,摆摆手,道。 “喝死……喝死你个臭娘们。” 这是另外一个已经醉倒在地的男大不服输地说着醉话。 “不……不能……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吐了……” 话还没说完,第三个男大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我送你回宿舍,金金。” 苏欣伸手去扶金鑫鑫,被她一把推开了:“起开,我还要喝。” 金鑫鑫的力气本来就大,喝了酒以后,苏欣更弄不了她了。 “苏同学,我帮你把金同学送回宿舍。” 早就蓄势待发的老张走了过来,一把抓住金鑫鑫。金鑫鑫使劲挣扎,可她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打小干农活的农村出来的男人。 老张架着金鑫鑫就往外走,苏欣只能跟上。 而老崔就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没人的地儿,老崔四下看了看,从军绿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瓶盖,闭着气把玻璃瓶里的液体倒在手绢上,然后悄悄走到苏欣身后,一把把手绢捂在苏欣的口鼻处。 “唔……唔……” 苏欣挣扎了几下,瘫软在地。 “你们……”金鑫鑫突然清醒了。 老张见状赶紧一记手刀砍在她脖子上,她就水灵灵又晕了过去。 …… “呃……” 正在路边摊上跟高兴喝酒的金正东突然心口一疼,赶紧用手去捂。 “怎么了,老金。” 高兴手里抓着一个猪手,啃得满脸都是油。 “我心脏疼得厉害。”金正东揉着胸口,道。 “哈哈,让你多吃菜少喝酒,你个老登就是不听。” 高兴笑道:“你都快五十岁了,不服老不行啊,酒还是得少喝。” “不是酒的事。” 金正东心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站起身,道:“上次这么个疼法儿,还是我娘走那天。没多大会儿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我娘没了。” “你汤姆别自己吓自己。” 高兴吐掉骨头,道:“还是d员呢,不要搞封建迷信。” “不行,我得往家打个电话问问。” 金正东把小摊老板娘叫来,付了账就去找公用电话。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大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喊声很快就招来一大群人,不过都挤在岸上,没一个往下跳的。 “你不是会游泳吗,赶紧救人啊。” 金正东看着河里正在扑腾的落水者,对还在啃猪手的高兴道。 “嗝……” 高兴打了个酒嗝,道:“救不了一点。喝了酒救人是大忌,搞不好不但救不上来人,还得把老子这条小命给搭里面。” 眼瞅着落水者扑腾劲儿越来越弱,还是没有人下水救人,金正东瞪了依旧啃猪手的高兴一眼,边脱衣服边道:“你不救,我救!” 三两下把裤子和短袖脱掉,金正东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好!” 被风一吹,酒劲儿上来的高兴拍手大叫道:“就这跳水姿势,我给你打九分,剩下的一分怕你个老登骄傲。” 吃瓜群众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高兴。 “看我干啥?” 高兴把吃剩下的骨头扔进河里:“老子又不是跳水运动员。” “他们在河里干什么呢?”一个小伙儿指着河面,道。 “卧槽!” 高兴往河里一瞅,看到金正东正在河里跟落水者“搏斗”,上了岁数又喝了不少酒的金正东明显体力不支,眼瞅着要被落水者干沉了。 “快汤姆救人啊。” 冷汗一下子把后背湿透了,酒劲儿也跟着冷汗跑完了,高兴顾不上脱衣服,也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拼命游到俩人身边,先是一个手刀砍晕了落水者,然后一手拖着落水者,一手拉着金正东往岸边游。 他们“搏斗”的地方其实离岸边没多远,可一拖二的高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游才到岸边,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还是吃瓜群众们七手八脚把落水者和金正东俩人拉上岸。 “老子再救人,就汤姆是狗。” 瘫坐在河边的高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第104章 公平正义?(上) 落水者和金正东都呛了水,落水者是个年轻的姑娘,除了有点脱力,没什么大事,反倒金正东这个年近五十的老登昏迷了。 这年头老白杏普遍还是很热心的,吃瓜群众们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大木板,抬起金正东就往最近的医院送。 而脱力的高兴也在两个年轻小伙儿的搀扶下,跟着去了医院。 那个落水的年轻姑娘反而趁乱悄悄离开了。 “患者因为呛水,根据诊断,出现了吸入性肺炎,低氧血症,肝功能损伤,高乳酸血症……”经过一番急救,护士出来跟高兴说道。 “护士姐姐,我也觉得浑身不得劲。” 喝了护士给的几支葡萄糖,只是脱力的高兴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了,看见美女护士,高兴也又心情忍不住口花花……呃,装起虚弱来。 不过高兴暗暗发誓,往后打死也不救落水者了。 下水救了一回人,高兴深刻知道了什么叫“死沉死沉”俩字。 平时没少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拉单杠啥的,身大力不亏的高兴的身体状态还算不错,救回人都有种快死的感觉,那感觉太糟糕了。 “你没事。” 美女护士甩了高兴一个卫生球:“壮得跟牛一样,装什么呀。” “我真没装啊。” 高兴捂着胸口道:“我这心啊肝啊肺啊肾啊,浑身上下肚子疼。” “那我给你打一针?” 美女护士从小推车上拿出那个最大号的玻璃注射器。 “达咩!” 高兴看着注射器上比他命还粗还长的大针头,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把我当本子人整啊。护士同志,我好了,好得不能汤姆再好了。” “你会说日语?” 美女护士也是个der货:“那把你当本子人整没错。” “我说了吗?”高兴有点懵。 “达咩就是日语里不要的意思。”美女护士解释道。 “啊?” 高兴摸摸脑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一直以为是粤语。” “粤语里面说不要是唔要。” 美女护士用普通话说完上面那句话,又说了句粤语。 “你说什么?”高兴问。 “没什么,就是夸你长得好看。”美女护士强忍着笑意,道。 “不对。” 高兴反应过来了:“粤语里面夸男的长得好是好靓仔,你刚刚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白衣天使不兴骗病人,骗人满脸长痘痘。” “行了行了,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美女护士推起小车就要走,临走前还说道:“你那个同伴也没什么大碍,最晚到明天早上就能醒来,你快去收费处交钱。” “哦。” 出了力还得出钱,这就是救人的代价。 救得很好,下次不救了。 满腹牢骚的高兴乖乖去收费处拿着湿漉漉的钱包交了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回病房委托值班护士帮忙照看金正东,然后往提大跑。 “来了,小高。” 经常出入提大,高兴又是个手松的,平时没少给学校门岗的大爷或者保卫处的干事撒烟,看门的就没不认识他的:“你女朋友出事了。” “啊?” 高兴心里一咯噔。 “就是被人用乙醚迷晕了。” 看门大爷道:“不过被人救下来了,现在在校保卫处呢。” “谢了,大爷。” 高兴跟看门大爷道过谢,迈 开两条大火腿就朝保卫处跑去。 “这小高,说好的给烟呢?” 看门大爷骂骂咧咧回了传达室:“亏得老头子大半夜的专门在门口等他,咋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你女朋友被人搞,绿毛龟,呸!” 一口气跑到校保卫处所在的二层小楼,高兴看到坐在小楼门口台阶上抽烟的土圭垚,忙道:“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张公平和崔正义那俩混蛋。” 土圭垚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用脚抿,仿佛在踩仇人似的:“他们用乙醚迷倒了苏欣,还砍晕了鑫鑫,准备拍她们的果照来威胁……” “张公平和崔正义?” 高兴对这俩人有印象,一来是他们的名字比较正派,二来是这俩农村出来的在“夏令营”里面表现是最好的,筛的沙子比高兴都多。 “威胁什么?” “他们不想回老家工作,觉得你是个有背景的,就打算拍苏欣的果照,威胁苏欣给你吹枕边风,让你给他们安排能留魔都的好工作。” 土圭垚攥着拳头道:“幸亏我去接鑫鑫,在她们聚餐的食堂外面没多远的地方,碰到了正准备把她们带走的张崔二人。那崔正义胆子小,看到我扔下苏欣就想跑,被我三拳两脚把他们俩打趴下。” “姓崔的胆子小?” 高兴脸色铁青:“我看他们是泼天狗胆。苏欣和七斤怎么样了?” “她们已经没事了。” 土圭垚道:“校保卫处的人把她们送到校医护室,校医给她们做了治疗,都已经醒了,现在在保卫处做笔录呢。” “报什么校保卫处啊,你应该直接报供案局。”高兴恨恨道。 “直接报供案?” 土圭垚往地上啐了一口:“听里面那些领导的意思,为了维护学校的声誉,避免造成不良影响,他们打算内部处理。” “内部处理?怎么内部处理?”高兴的脸更青了。 “说是给他们记大过,并且取消给他们分配的工作。” “我去年买了个表!” 高兴被气乐了:“这汤姆也叫处理?” 这时候苏欣和金鑫鑫也从里面出来了,跟她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83式惊服在他身上穿着跟二狗子服似的校保卫处领导。 “虽然你们已经领了毕业证,并且办完了离校手续,严格来说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我校的学生,按说不归我们校保卫处管了,但是……”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打着官腔道:“只要你们还没离校,我们保卫处就有义务为你们保驾护航。请两位同学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们既然已经做了坏事,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做坏事?” 高兴哼了一声,插嘴道:“他们是犯罪。” “犯罪也是做坏事的一种嘛,违反法律的坏事就叫犯罪。”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打着哈哈道:“不过是不是犯罪,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得校领导们集体开会研究决定。” “毕竟是自己的同学,也算是人民内部矛盾,能内部处理尽量就内部处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说的对吗?苏同学,金同学?” 第105章 公平正义?(中) “人民内部矛盾?” 高兴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弟弟把你媳妇强了,是人民内部矛盾吗?从他们干坏……犯罪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人民而是敌人。” “小同志,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态度依然良好:“你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人都是会犯错误的,犯了错误改了还是好同志,不要把人一棒子打死嘛。他们俩还没真正步入社会,其实还是俩孩子呢。” “这位领导。” 高兴阴阳怪地说:“你这么向着俩犯罪分子说话,你是他们亲戚啊,还是收他们的礼了?还俩孩子,你家孩子一米七几一百多斤啊?” “我是替你们考虑也是为你们好。”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强忍着脾气,道:“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是一个人走向成熟的标志。” “就算你们真把他们俩送进去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事情闹大了对学校对你们都不好,学校名声确实会受到影响,可对苏同学和金同学的影响更大。咱们都知道他们没得手,可外人不知道啊。” “我不怕影响。” 苏欣看了看高兴,咬咬嘴唇道:“我只想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也是。” 金鑫鑫也看了看土圭垚,道。 “唉!” “二狗子”校保卫处领导叹了口气:“我言尽于此,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学会妥协,将是社会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 说完领导腆着将军肚背着手回了保卫处。 “绝不妥协。” 苏欣扭头看着金鑫鑫,道。 “嗯。” 金鑫鑫挽住苏欣的胳膊,道:“敢打老娘主意,老娘要他死。” “行了。” 苏欣跟金鑫鑫腻歪了一阵,挣开了金鑫鑫的胳膊,道:“咱们赶紧回宿舍休息,明天……呃,今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刚刚她们在里面跟校保卫处协商的结果是,今天下午两点钟由学校组织他们双方再谈一次,届时学校也会根据谈的情况拿出处理意见。 “七斤,恐怕你今晚回不了宿舍了。”高兴对金鑫鑫道。 “为什么?”金鑫鑫问。 “跟我走就是了。” 于是高兴在前面走,苏欣、金鑫鑫以及土圭垚在后面跟着。 金正东所在的医院离学校不算太远,他们没多大会儿就到了。 “爹!”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金鑫鑫看到孤零零躺在病房上昏迷不醒的金正东,忍不住叫出声,然后立马捂住了嘴,生怕惊醒老爹似的。 “我爹这是咋了?” 金鑫鑫眼眶里噙着泪珠,问高兴。 “老金大哥他是个好样的。” 高兴也隔着玻璃往里瞅了一眼,道:“我跟你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遇到有人落水,你爹下水救人,呛了点儿水,所以才昏迷不醒。” “不过护士说了,你爹没有生命危险,随时都会醒来。” “你为什么不下水救人?” 金鑫鑫抹了一把泪,指着高兴,叉着腰。怒道:“你个身强力壮的小年轻,整天吹嘘你的游泳水平有多高,你不下水救人,让我爹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儿下水救人,你安的什么心啊?就你惜命啊?” “我要是不下水,你爹早就淹死了。” 知道金鑫鑫是心疼她爹,但高兴也不惯她毛病,指着自己早就干了但皱巴巴的短袖,道:“你爹是比我下水早,但他不但没把人救上来,反而差点儿把自己给搭进去,还是老子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水?”金鑫鑫不依不饶道。 “河里又不是老子什么人,老子为什么要下水去救?” 高兴终于生气了:“老子没你爹高尚,老子怕死行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金鑫鑫指责高兴道。 “老子乐意,你汤姆管得着吗?”高兴更生气了:“你汤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子,老子从来就是这么自私。老子就不该救你爹,让他淹死得了。没那金刚钻,他瞎揽什么瓷器活儿?显他能啊?” 说完高兴扭头就走,没走几步,又回来了,把几张单据扔在金鑫鑫跟前的地上:“这是老子替你爹垫付的医疗费,你别忘了还老子。” 撂下这句话,高兴真走了。 “六土,你在这儿陪着七斤点儿,有事就往我们家打电话,电话号码七斤是知道的。”说完苏欣就追随高兴而去。 回到家属院的小蜗居,天已经大亮了,高兴和苏欣本以为会睡不着,可能是太累太困的原因,俩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很快搂着睡着了。 毕竟心里有事,他俩睡得都不踏实,也就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 起床、洗澡然后下楼到家属院外面的小饭店吃个午饭,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俩人就手牵手往学校走去。 “那什么。” 早就到了的金鑫鑫站在校办公大楼楼门口,看到高兴和苏欣走过来了,忙迎了上去,对高兴道:“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什么?”高兴板着脸,道。 “我在医院不该对你发火的。”金鑫鑫拽着衣角,扭捏道。 “老金大哥怎么样了?”高兴问。 “你们刚从医院走没多久,我爹就醒了。”金鑫鑫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我爹也批评我了,他说是他逞能去救人,要不是你,他那条老命就丢了。他让我跟你道声谢,他还说往后他也不逞英雄了。” “英雄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在水里快淹死的时候,他真怕了。” “你爹他比我高尚,这句话不是讽刺,是真心的。” 高兴冲金鑫鑫笑了笑:“你是我大侄女,我也不会真生你气。我知道那会儿你是太心疼你爹了,社会上还是需要像你爹这样的好人。” “好了。” 苏欣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咱们赶紧进去。” 两女挽着胳膊进了办公大楼,高兴跟在他们后面。 找到“预定”的大会议室,里面就几个校务处的干事。 他们落座没几分钟,校保卫处的干事也押着张公平和崔正义俩人进来了。看他俩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知道是六土还是别人打的。 一点五十八分,会计系领导、校务处领导推门走了进来。 主持此次会议的是校务处一个姓郑的副处长,先拿起搪瓷茶杯喝了一气,然后干咳了几声,道:“各位同事,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学校委托我主持这次化干戈为玉帛的调解会,我是咱们校校务处的,我姓郑,郑义。咳……在这里,我首先要批评崔张两位同学……” “你个羊驼的!” 高兴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郑副处长:先定下调子呗。 第106章 公平正义(下) 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郑副处长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尾,又喝了一气茶水,作最后的总结发言:“小崔和小张两位同学的行为肯定是不对的,是不好的,是不可取的,是不道德的,是要严厉批评的。” “不过,古语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滴你爹的十八房小姨太啊。” 高兴暗暗吐槽道:“过儿?还汤姆神仙姑姑呢。” “在这里,我提议由小崔和小张两位同学,向小苏和小金两位女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就算你们喝了酒,也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嘛。”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供案干什么?”高兴冷冷道。 “这位小同……同志。” 郑副处长又干咳了几声,道:“你说话很风趣嘛,请问你是?” “我是苏欣同学的男朋友,我免贵姓高,高兴。” 高兴语气更冷了:“您作为校领导,护犊子不是什么坏事,但有些王八犊子不能护。您护了王八犊子,对其他好犊子公平吗?” “咳咳……” 郑副处长被高兴的话噎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他们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嘛……” “那我现在就去找郑副处长您家闺女,把她迷晕,然后把她绑走过一夜,什么都不干就把她送回家,这也是可以原谅的咯?”高兴道。 “呃……” 郑副处长抓起茶杯,装作喝水,然后放下茶杯,道:“咱们今天坐下来是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激化矛盾的,小高你不要激动嘛。” “我代表学校,宣布对崔张二位同学的处理意见,鉴于二位同学的严重错误行为,学校决定对崔张二位同学记大过并取消工作分配。” “就这?” 高兴嗤笑一声:“这处罚跟给他们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呃……” 毕竟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郑副处长被高兴一个小年轻挤兑过来挤兑过去,快压不住脾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事情毕竟是在我们学校出的,我们学校也有一定的监管不力的责任。” “经校领导批准,给与小苏和小金两位同学每人一千块慰问金。” “一千块钱慰问金?” 高兴把在友谊商店里买的钱包掏出来,把一厚沓四个老人头摆在桌上:“真是好大一笔钱啊,不过也就够我在涉外酒店住一夜的。”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话呢?” 坐郑副处长旁边的一位黑脸领导拍了一下桌子:“郑处长论级别比你们老家的县长还高,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领导?” “领导怎么了?领导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脑后长反骨的高兴丝毫不怂道:“我就是人民,请尊重人民群众。”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否则小苏同学也不会连学校分配的工作也不要。一千块钱是我们学校的一点小心意,对小苏和小金表示慰问。” 郑副处长强压着怒火道:“小苏如果想继续上研究生,我们学校也可以安排小苏免试入学。我们学校可是81年11月全国首批具有博士、硕士学位授予权的单位,小苏同学可以一直读到博士。” “小苏要是想公派出国留学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小苏不想上学了,我们学校也可以把小苏推荐到市郑府及其下属各局。我了解过小苏同学的成绩,各科都很优秀,在校的表现也很突出。像小苏这样的优秀毕业生,就应该安排到重要岗位上去。” “感谢郑副处长夸奖。” 苏欣笑了笑:“不过我不打算继续上学也不打算找工作,我准备下个月就结婚然后相夫教子,欢迎各位领导到时候参加我的婚礼。” “小苏你糊涂啊。” 会计系的系主任指着苏欣恨铁不成钢道:“你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就是让你毕业回家生孩子的?国家白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了。” “人各有志嘛,王教授。” 苏欣温柔地看向高兴:“两口子总要有一个要做出牺牲的。” “那你们究竟想怎么处理他们?” 郑副处长终于失去了耐心:“非要把他们两个送进去?你们考虑过影响吗?母校出两个流氓犯,作为校友,你们到社会上脸面有光?” “每个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高兴盯着郑副处长的眼睛:“我只要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黑脸领导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靠倒卖国库券,钻国家的空子赚了点钱,你信不信我让供案机关调查你?利用的还是我们校友的资源,你信不信我给全国的校友发通知,让他们都不给你提供便利?” “威胁我是?” 高兴又抱起了膀子:“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随便调查。” 面对油盐不进的高兴,郑副处长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扭头看了看崔张二人,顿时有了主意:“如果我没记错,小苏应该也从农村出来的?他们两个也是,农村孩子考出来不容易啊。” 张公平会意,挣脱了校保卫处干事的束缚,“扑通”一下跪在苏欣跟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我家是鲁省山区的,我们那里是g老区。我爹早死,我妈有病,为了供我上学,她甚至卖过血……” “停停停。” 高兴做了一个“s”手势:“我们农村孩子都憨厚老实,出不了你这种人渣败类。既然家里把你供出来那么不容易,那你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走出山区的机会,而不是害人害己、自毁前程。” 见苦肉计不奏效,张公平腾地站起来,眼珠子一下就红了:“你非要毁我前程是?就我犯的这点事,最多也就几年出来了。你就不怕等我出来了,报复你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怕你个鬼。” 高兴打断了张公平的话:“光脚?老子打断你的脚。” “咳咳……” 郑副处长又又又干咳了几声,道:“小张,你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该做自我反省,怎么能威胁人呢?不过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小高还有小苏,你们把人逼上绝路,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 高兴点点头:“老子什么好处都不要,就要一个公平正义。” 第107章 给不了一点儿 郑副处长跟黑脸领导对视了一眼,黑脸领导道:“判定一个人是否有违法犯罪行为,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需要证据的。你们说小张和小崔对你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有证据吗?” “我男朋友就是证据。” 一直没说话的金鑫鑫道:“是他亲自制止了他们的犯罪行为。” “哈哈。” 黑脸领导长得本来就磕碜,这一笑起来就更难看了:“小金你是学会计的,毕竟不懂法啊。根据回避原则,你男朋友是无法做证人的。” “并且孤证不立,单一的人证和口供是不行的,还得需要有实实在在的物证,这些你们有吗?没有证据就污蔑人,也是一种犯罪。” “根据我们校保卫处的调查,小张和小崔只是想把喝醉酒的小苏和小金同学送回宿舍,他们这是做好人好事。是不是啊,李干事?” “是,领导。” 穿着83惊服的一个校保卫处干事冲黑脸领导敬了个礼,憨憨道。 “哈哈。” 高兴拍案而起:“有些人,你和他讲道理,他和你耍牛虻;你和他耍牛虻,他和你讲法治;你和他讲法治,他跟你讲证据。你和他讲孔子,他跟你讲老子;你和他讲老子,他给你装孙子。” 专注旁听的金鑫鑫眼前一亮,马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刷刷把高兴的妙言妙语记录了起来。后来董秘金鑫鑫还把从高兴那听来的俏皮话整理成册,作为董事长语录,在高氏企业集团里面广为传播。 “咳咳咳……” 郑副处长边干咳边看向黑脸领导。 黑脸领导冲郑副处长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校保卫处接到学生报案,说是宿舍最近发生了数起盗窃事件。被盗物品价值虽然不高,但在学生中间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性质极其恶劣。” “有同学报告说小高同志这几天经常出现在被盗的宿舍附近,有一定作案嫌疑。那就麻烦小高同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这年头的校保卫处可不跟后世似的,只是个有事业编的“保安”而是有刑事侦查权在内的执法权,想调查谁就可以调查谁。 尤其是去年4月6日,供案部、郭家教委、劳动人事部和户部等四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在部分高等学校设立供案派出所实施办法的通知”。根据该通知,不少高校陆续在校内设立了供案派出所。 高等学校供案派出所是供案机关的派驻机构,又是该学校的职能部门,与学校保卫处(科)合署办公,其人员属于事业编制,列入学校编制序列,也就是传说的“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办公模式。 去年9月份挂牌成立的魔都供案局杨浦分局提大派出所,是魔都9所高校首次设立公安派出所的试点之一。校保卫处长兼任派出所所长,两位副处长兼任指导员和副所长,干惊编制7人。 提大派出所拥有供案机关基层派出所传唤、罚款和警告等三大基本权限,黑脸领导正是提大派出所副所长。 其实郑副处长跟黑脸领导职务上可以算是平级,但谁让他们派出所的经费由人家校务处负责审批呢,黑脸领导自然得听郑副处长的。 “跟我玩儿这个是?” 高兴丝毫不怂:“我要是不去呢?”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黑脸领导道:“配合供案机关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那么我们有权力采取必要的措施。” 说着黑脸领导给李干事使了个眼色,李干事把腰带上挂的铐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龇着满口的大黄牙看着高兴。 “好,很好,非常好。” 高兴拍着巴掌道:“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提大供案派出所的工作作风了,铐子不去铐犯罪分子,而是把代表正义的铐子伸向老白杏。” 郑副处长:我觉得你在阴阳我,并且我有证据。 “是善良的老百姓,还是犯罪分子,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黑脸领导道:“得等最后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定性。不过,现在你的身份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犯罪嫌疑人。小李干事,你还愣着干什么?犯罪嫌疑人拒不配合我们派出所传唤工作,给他上铐子。” “是。” 李干事“咔咔”两声就让高兴喜提两只银灿灿……呃,有点发暗的手镯。他这副铐子是从分局调拨过来的不知道几手货,有年头了。 “戴铐子的感觉还汤姆挺不错的。” 高兴举着手腕,道:“不过,别怪我没警告你们,给我上铐子容易,但是想摘那可就难了。为了两个人渣败类……啊不,为了你们学校那可怜的脸面,指鹿为马、指鼠为鸭、指东打西……” “老郑。” 苏欣的系主任王教授不干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不接受调解是小高和小苏他们的权利,你们这样做,这不是滥用权力嘛。” 刚刚黑脸领导说把高兴带走调查的时候,王教授还以为他是在吓唬高兴,王教授也对桀骜的高兴颇为不爽,所以刚刚才没吭声。 但是看到校保卫处的动真格了,王教授坐不住了。 论起级别来,其实王教授才是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最高的。 “怎么滥用权力了?” 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的黑脸领导道:“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传唤是我们派出所的权力,同时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存在权力滥用。” “当然了,这个传唤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也可以取消。” “是继续还是取消,就看小高同志的态度了。” “e on,baby!” 高兴举着手腕,嚣张道:“我倒是想领教领教传说中传唤室里十八般武艺,老虎凳辣椒水啥的随便上,江姐是我偶像,请叫我高念江。”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帮被供案收编的二狗子,接没接受供案部门的培训,会的武艺多不多?要是只会抡王八拳,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把他给我带走。” 高兴如此嚣张的气焰,彻底把郑副处长激怒了。 “我看谁敢。” 第108章 咱背后有银儿(上) 罗琼华罗大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大副校长。 “叶副校长,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提大的厉害。” 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罗琼华的阴阳怪气劲儿,跟高兴如出一辙:“等我回京,可得好好向武司长表扬表扬你们提大。” 教育部80年3月12日发文,明确魔都提院实行“户部和魔都市双重领导,以户部为主”的领导体制。 罗琼华嘴里的武司长,正是提大现在的对口负责人和财神爷。 “都是误会,误会。” 叶副校长忙吩咐手下道:“还不赶紧把铐子给小高同志打开。” “是。” 李干事掏出钥匙就要给高兴开铐子,被高兴拒绝了:“慢着!” “你们想铐就铐,想开就开,真不把俺们小老白杏当人呐。”高兴把戴着银手镯的手腕举得高高的:“请苍天,辨忠奸,我冤枉啊。” “姓高的这句话也挺好玩,得记。” 化身“会议记录员”的金鑫鑫刷刷刷往纸上写着什么。 “咳咳……” 叶副校长干咳了几声,对郑副处长等人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批评。 “当领导的都什么猫饼,普遍患有哮喘、咽炎什么的?”高兴又默默吐槽道:“幸亏老子没去当领导,要不然也得染上他们的病。” “小高同志啊,你看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们了,你就先让他们把铐子给你摘了。铐子这东西是铐敌人的,不是铐自己同志的。” 话是对着高兴说的,叶副校长却看向了罗琼华。 五十多岁的提大第一副校长叶副校长和不到四十的罗琼华都是正局级干部。只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而有的人就在罗马;有的人走路骑驴去罗马,而有的人坐飞机和火箭,甚至走虫洞。 人生来就不平等。 就像后世一个名场面,说是一个旅游者路过燕京的大广场,感慨课文里说小明到这里用了二十分钟,而我,用了整整三十年。 “别看我。” 罗琼华摆出一副在她们单位的时候常见的扑克脸:“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就看你们学校怎么做了。如果你们做不到公平公正,那我就找魔都市里,找燕京户部,讨一个公平公正。” “那小高同志都有什么要求啊?” 叶副校长是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把球踢给了高兴。 “第一条要求是……” 高兴伸出一根手指,道:“把这俩犯罪分子交给供案机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审判。不要说什么影响不影响,万亩良田里出几根烂苗不很正常?哪个学校哪年不出点儿腌臜事,靠捂盖子捂得过来吗?” “应该的。” 叶副校长给几个校保卫处干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利索地给张公平和崔正义上了铐子,然后把他们带离了会议室。 出门之前,张公平扭头看了高兴一眼,那眼神带着仇恨。 高兴跟罗琼华对视了一眼,罗琼华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崔正义则就老实得多了,整个人都软了,是被俩干事架出去的。 “第二个要求……” 高兴目光扫过郑副处长和黑脸领导。 “校务处郑义同志和校供案派出所黑金刚同志,在处理违法犯罪问题中犯了严重错误,我会报请校领导班子,把二人调离领导岗位。” 反正这俩家伙是分管安全保卫工作的第二副校长的手下,叶副校长处理他们起来也不心疼。并且老校长很快就要退了,第二副校长是叶副校长上位的有力竞争者,剪除他的羽翼也是叶副校长乐意做的。 “领导们饶命,我只是服从上级命令。” 拿着铐高兴铐子钥匙的李干事一直没敢走,眼见得他的上级都被处理了,人家碾死他不跟碾死一个臭虫一样,忙求饶。 “行了,把铐子给老子打开,你可以滚蛋了。”高兴道。 越是底层人越好欺负但越不能欺负。 这个李干事一看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憨货,又年轻。你要是敲掉了他的饭碗,他真敢跟你玩儿命。就算你请得起保镖,也没有千日防贼的,人家逮着机会给你一刀也不是不可能。 反倒像郑副主任和黑副所长那样的领导,收拾起来反而没压力。 像他们这种有级别的领导,就算被撸了也不会被开除。为了退休金和下面孩子们的前程,他们轻易也不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李干事掏出钥匙给高兴开了铐子,千恩万谢走了。 而郑义和黑金刚也垂头丧气离开了会议室。 “敌人”走了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就从紧张严肃变成了团结活泼,叶副校长还让人送来了水果和茶水,开起“茶话会”。 一直到在校领导内部小食堂吃完晚餐,“联欢”才正式结束。 罗琼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先是把苏欣和金鑫鑫送到医院,也买了水果跟着上楼探望了一下金正东,然后拉着高兴兜起了风。 “说,打算怎么宰我?” 高兴以掌为刀,在自己脸上磨了几下,然后把脑袋伸向罗琼华。 中午下楼吃饭之前,高兴给罗琼华打了电话,这也是他敢在“鸿门宴”上有恃无恐并且那么嚣张的原因。他背后如果没人的话,派出所那些一秒能打六棍的临时工民惊,分分钟教他做人。 “弟弟哟,你说这话可伤了你姐的心咯。”罗琼华装伤心道:“我可是拿你当亲弟弟,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姐我呢?给你帮点忙,就得拿刀宰你,你罗大姐我是这样的人吗?必须不能够啊。” “你还是给我来个痛快的。” 高兴嘬着牙花子道:“难道你不知道钝刀子才最折磨人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罗琼华干笑了几声,道:“你也知道的,我爸马上就要去穷省上任。嫁出去的姑娘到婆家也得带点嫁妆过去不是,你相当于是我爸的娘家人,给我爸添点妆呗。也不找你多要,随便给个几千……” “停停停。” 高兴可不敢给一个封疆大吏当长辈:“添妆是长辈给小辈。” “有奶就是娘,给钱就喊你爹。”罗琼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搓着手道:“要不我先替我爸叫你一声爷爷?” “别别别。” 高兴都想捂罗琼华的嘴了:“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就直说,想让我出多少血啊?” 第109章 咱背后有银儿(下) “也不找你多要。” 罗琼华都快把手搓出火星子了:“去年穷省一年的财政收入是482亿元,你随随便便给个十分之一就行,我知道你有。” “艾玛!” 高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4800万,你那叫随随便便?” “你激动什么呀?”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又不白要你的,拿穷省的东西换。” “拿东西换?” 高兴眼珠子转了转,道:“拿什么换?芒果椰子那些玩意儿我可不要,还没拉到内地就汤姆全烂完。4000多万想花出去都不容易啊。” “不容易?” 罗琼华哼了一声:“前年12月1日,鹏城一块8588平方米的土地50年的使用权拍卖了525万,敲下了新华夏土地拍卖第一槌。” “去年4月12日,大会通过《宪法修正草案》,增加土地使用权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转让的内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从此合法化。” “也是去年的8月8日,魔都虹桥一块129公顷的土地以2805万美刀的价格卖出了50年的使用权,折合成软妹币约104亿。” “就你那点儿钱,算个屁啊。” “8588平方米差不多是十二三亩地,卖525万,平均下来一亩地卖40多万。”高兴掰着手指头算到:“129公顷是19亩多,卖104亿。我嘞个西施豆腐渣,一亩地卖500多万软妹币?妈妈咪呀。” “这得往地上种汤姆金子,才能收回本啊。” “德行!” 罗琼华又白了高兴一眼,“人家敢买,肯定不会赔本,还得大赚。” “拿鹏城那块地来说,去年7月建成楼房以后往外卖。当时市价每平方米接近2000块,但依照拍卖时的承诺利润不超过15,每平方米售价1600,据说开发那块地的房地产公司净利润400多万。” “干部子女不兴蒙骗俺们小老白杏。” 高兴掏掏耳朵,道:“鹏城普通老白杏月工资平均也就100多块钱,你跟我说他们房价一平米2000块,那房子卖给鬼啊?” “本来就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的。” 罗琼华道:“老百姓要么是福利分房,要么是买单位集资房,集资房一平也就卖100多块钱。鹏城的工资是全国最高的,去年人均月平均工资快300块,一个月工资能买2平方的集资房。” “买个三四十平方的集资房,两三年的工资就足够了。” “不卖给普通老白杏,那卖给谁啊?”高兴问。 “当然是卖给红空那边的人啊,他们有钱。”罗琼华道:“鹏城开发的第一个外销房项目叫东湖丽苑,均价2700多港币一平,一套房子差不多10万港币。第一期108套房,上市三天就销售一空。” “那块525万的地用了8个月就建好了154套房,开售时排起长队,不到一个小时就售罄。只能说红空那边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掏我腰包,你这是没少下功夫啊。”高兴摸着下巴,道。 “那是。” 罗琼华停下车,把放在后座上的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高兴:“这里面是我找人收集的房地产的资料,房地产绝对是个很赚钱的行当,我觉得你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高兴接过档案袋却没有打开:“拿回家给我们家苏欣看就行,我不看,也看不懂。在我们家,苏欣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噗……” 罗琼华直接笑喷了:“就你小子,还……还貌美……如花。” 好不容易笑够了,罗琼华道:“反正穷省的地,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敢不听话,把你抓进去。” “那我还真就不买了。” “从来生死都看淡,专和大姐对着干。我命由我不由天,大不了窑厂去搬砖。”高兴摇头晃脑道,就是车里空间有限,影响他摆动作。 “哈哈。” 罗琼华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俏皮话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 “天生聪明,自学成才。” 高兴恬不知耻道。 “我看你是天生不要脸。” 罗琼华看了看手腕上的进口女表,道:“行了,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什么时候去穷省买地,等我通知。现在你给我下车。” “下车?” 虽然罗琼华是绕着圈开的,但高兴目测距离医院至少得有几公里远,他可不想腿着回去。半道要是遇到联防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嗯?” 罗琼华脸一板,纪检干部的威严让高兴乖乖下了车。 “我上早八。” 望着远去的四个蛋100,高兴忍不住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看门的工作实在是太无聊,独腰子高大爷是个5g冲浪达人。 “但愿老子不要遇到联防队的,老子可没带身份证。” 摸摸除了马妮儿什么都没有的口袋,高兴边迈开大火腿边自语道。 真是越怕鬼越见鬼,高兴走出去不到一公里,就被几个戴着被看箍的联防队拦下了,一个左脸有个大痦子的男人道:“身份证拿出来。” “忘了带了。” 高兴赔着笑脸道,还把裤兜里大半包牡丹烟递给了大痦子男。 “没事了,你走。” 大痦子男捏了捏烟盒,掏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然后把烟盒扔给一个同伙儿,同伙们你一根我一根,分起烟来。 “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高兴迈着小碎步就要逃离“案发现场”。 不是他姓高的怂,联防队人员凶得一批,惹了他们,打死也白死。 “慢。”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道:“最近这一片发生好几起盗抢案,受害者说抢他们的是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大高个,不会是你小子?” “您瞧我这浓眉大眼的,长得像坏人吗?” 同一天两次被人冤枉是贼,高兴虽然生气,但还是赔着笑脸道。 “谁说长得浓眉大眼的就不会做贼了?”小青年捅了捅高兴的肩膀,道:“我说你是你就是,乖乖束手就擒,省得打起来伤了你。” 小青年话音未落,其他联防队员也围了上来。 “滴滴。” 就在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高兴认命,准备跟他们走的时候,美救英雄的罗琼华踏着七彩祥云……呃,开着她的四个蛋100过来了。 在联防队员目瞪狗呆中,高兴上了车,扬长而去。 “你别走……” 勇士小青年还要追车,被一个中年队员朝脑袋上拍了一记:“市郑府的车你也敢追,你小子不想活了?” “车牌号也是个小数字,是市里排前几的领导的座驾。” 大痦子男耳朵上夹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第11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赵同志,又见面了。” 高兴坐在候机厅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他跟前道。 “你是?” 高兴抬头看了看中年男人,好像有点印象。 “我是王德发啊,九江路上卖一朵小红花的。”王德发指着自己胸前那朵小红花:“咱们打过同一辆桑塔纳出租车,您不记得我了?” “你汤姆算哪根葱啊,老子为什么要记住你这瓣烂蒜。”心里面这么想,高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记得,咱们挺有缘分的。” “是的呀。”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高兴旁边座位上:“老话说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坐同一辆出租车,那也是前世多少年修来的福气。” “你还记得跟咱们坐同一辆车的那个空乘不?” “啊?她怎么了?”高兴装傻道。 那个女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还是他亲手敲掉人家饭碗的。 “她现在在我店里当售货员呢。”王德发道。 “你还真不挑嘴,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往店里招。”高兴放下二郎腿,道:“那娘儿们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怕她把你店祸害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人?” 王德发好奇道:“不过你说得不错,她为了卖货拿提成,没少跟来我店里的客人打情骂俏,听说还跟客人睡过。不过无所谓了,我又不是她爹,才不管她道德败坏不败坏,只要能给我把货卖出去就行。” “我会看相。”高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帮我看看相呗。” 坐他们前排一大哥扭过头来。 “呃……” 玩心大起的高兴装模作样看了看大哥的脸,然后闭上眼掐算了几下,道:“我观你这面相,你是个六亲缘浅的人。” “什么叫六亲缘浅?”旁边一个小伙问。 “六亲是指父、母、兄、弟、妻和子。” 还没等新晋半仙高兴说话,王德发先给解释上了:“父母属于直系血亲,同时也代表父族和母族亲属,包括爷奶、姑叔、舅姨等。” “兄弟代指旁系血亲,包括姐姐妹妹、嫂子弟妹、姐夫妹夫等。” “妻是指妻族,包括岳父岳母、妻子的兄弟和姊妹等。” “子就是指后代。” “好家伙。” 小伙啧啧道:“这是相当于把他所有的亲人一网打尽了啊,意思是他跟他所有的亲人都不亲呗。这属于什么命啊?” “缘浅不单单是说这种命的人跟六亲关系不好。”王德发继续解释道:“比方说父母缘浅,是指父母早亡,或者父母不在身边;兄弟姊妹缘浅有可能是独生子女;妻子缘浅会导致难遇正缘或不育不孕。” “反正就不是什么好命呗。”小伙看着大哥,一脸同情。 “天菩萨哟。” 高兴也觉得挺对不起大哥的:“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个词儿咒人这么狠吗?大哥不会恼羞成怒打老子?嗯,他应该打不过老子。” “也不能这么说。” 王德发这是不把高半仙的买卖抢走誓不罢休啊:“六亲缘浅的人不是没人爱,而是没欠谁。亲情是因果债,不是报恩,就是讨债。” “父债子还,夫妻是缘,儿女是债。” “有种说法是六亲缘浅的人,是最后一世投胎为人。” “这种人的一生,修的就是无人可依、两不相欠。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不欠任何人,不需要再在人间轮回了……” “妈耶。” 高兴看着说得兴起的王德发,感觉他脑后多了一个光圈:“你个老登不该开服装店,应该打着幡上街给人算命去。” “同志,你看得很准。” 前排大哥对高兴道:“我行三,大姐虽然是女儿,但她毕竟是我父母第一个孩子,挺受宠的。二哥是我们家的长子长孙,打小就被我们整个家族寄予厚望。下面有对龙凤胎的弟妹,是家里的祥瑞。” “最下面还有个弟弟,家里的小儿子,自然也宠得不行。” “就我一个夹在中间的老三,爹不疼妈不待见。” “为了得到关爱,我拼命干活、拼命学习、拼命讨好父母,最后得到的却是年龄一到就被我父母报名下了乡。” “唉,小伙子,不要埋怨你父母,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旁边扫地的“保洁阿姨”道:“是国家要求的,家家都得有孩子下乡。” “当时我和我那对龙凤胎的弟弟妹妹都符合下乡条件,我妈二话不说就把她的工作转给了我弟弟,还花钱给我妹妹买了份临时工的工作。而我,背着一床破被子就下了乡,连两百多块补贴都被扣下了。” 前排大哥语气很平静,但高兴能感觉出来浓浓的恨意:“下乡之前家里承诺每个月给我寄五块钱,可是只寄了三个月,就说家里面困难,不给我寄了。还说家里粮食不够吃,让我把口粮省下来寄回家。” “我在乡下一待就是七八年,后来实在是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就跟一个女知青结了婚,但是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80年回城,没工作,没住的地方,我只能去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又赶上了82年郑策收紧,郭家打击经济领域的严重犯罪行为,我以投倒罪被捕入狱,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我的那些好家人们立马就跟我断绝了关系,全然忘了我爸做手术的钱是我一个人出的,我大姐和二哥集资建房的钱是找我借的,我六弟结婚的钱也是我拿的,就连我小妹换工作也是我帮她跑的关系。” “能者多劳嘛。” “保洁阿姨”又发言了:“兄弟姊妹里面哪个混得好,伸手拉……” “84年一号文件出台以后,郭家要疏通流通渠道,发展商品经济,我被改判,无罪释放。从监狱出来,我跟几个狱友合伙,又做起了服装生意。这几年没少赚钱,我那些家人们又贴了上来。” “唉。” 飘准圣母“保洁阿姨”双道:“生恩大于天,养恩比天大,你有能力了,回报父母,拉拔兄弟姐妹也是应该的,你们是最亲的亲人。” “亲人?” 前排大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 “他们只有吸我血的时候,才会把我当亲人。” “这样的狗屎亲人,不要也罢。”高兴拍拍男人肩膀,道。 第111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亲情的可贵。” “保洁阿姨”摇着头走了,边走边道:“就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亲情?” 前排大哥冷笑一声:“我就是对那虚无缥缈的亲情还抱有最后一丝奢望,才在回城以后又被他们吸血的,事实证明他们还是他们。”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那些亲人现在过得都不咋滴?” 高半仙这是要把“神棍”当到底的节奏啊。 “的确是。” 前排大哥看高兴的眼神带着一丝恭敬:“就在我坐牢那两年,家里面出了不少事情,不过,都是我喜闻乐见的。” “我大姐第一任丈夫出事故死了,没多久就经人介绍,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老鳏夫。那个老鳏夫三天两头打她,她还甘之如饴。” “本该顶门立户的我二哥因为长了张奶油小生的脸,被一个死了丈夫的高干家闺女看上,果断跟妻子离了婚,入赘到高干家里。” “老四接我妈的班在厂里面当会计,因为挪用公款被人举报又还不上钱,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现在在大西北喝西北风吃沙子呢。” “小妹跟她们单位一个有妇之夫搞到一起,被人家原配堵在了被窝里,不但毁了名声毁了容,跟丈夫离了婚,还被单位开除了。” “老六因为赌博,欠高利贷还不上,想让他新媳妇用肉还债,他媳妇宁死不从,用剪刀捅死了老六,然后上吊自杀了。” “我妈得知了老六的死讯,中风瘫痪了。” “刚享受没几年退休生活的我爸,不但得伺候我妈,还得管下面几个孙子、孙女以及外孙、外孙女,现在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 说到这,前排大哥脸上露出了报复的快感。 高兴感觉他们家能出那么多事情,里面肯定有他的手脚。 “大哥你贵姓啊?”高兴问。 “我姓白,单字一个虎。” 前排大哥一笑露出满嘴大白牙:“就是那个主杀伐的白虎。” “白……白……白虎……你这名字……” 王德发吞吞吐吐道:“怪不吉利的。” “是啊。” 白虎大哥笑得更瘆人了:“我大姐叫白凤,二哥叫白龙,四弟叫白麒麟,五妹叫白鹿,六弟叫白泽,一个个都是瑞兽,就我一个凶兽。” “呃……” 高兴心说:“这是一家子禽兽啊。” “都说十根手指头伸出去也不一边长,做父母的也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偏心很正常,但逮着一个孩子坑就不对了。”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大叔道:“父母不公是家族祸乱的根源。” “越懂事的孩子越被欺负是大多数家庭里面常见的现象。” 王德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也是其中一个鲜明的例子。” “抗战胜利那年,我出生在浙南农村。从15岁开始,我给我们大队长家干了三年农活,才让大队长找公社要了个参军入伍的资格。” “可是去体检头一天夜里,我闹起了肚子,一拉就是大半夜。第二天实在下不来床,就让我二弟去体检然后他通过筛选参军入伍了。” “那小子运气挺好的,请假外出路上,救了几个落水老乡荣立二等功,提干当上了排长,现在已经是个两毛三的正团级军官。” “后来我去公社办事的路上,遇到一个晕倒的老太太,我把她背到公社卫生院,救了她一命。那老太太的大儿子是我们公社供销社的主任,为了感谢我的救母之恩,给了我一个供销社临时工的工作。” “可是我父母却在社员大会上,当着全大队社员的面,让我把临时工的工作让给我三弟,理由是我三弟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我娘直接给我跪下,逼得我不得不让出了工作。” “哈哈。” 白虎大哥大笑道:“老哥你跟我一样,也是个蠢蛋。什么时候不闹肚子,偏偏体检头一天闹肚子,被人下药了呗。母跪子是要天打雷劈的,你娘这是恨你不死啊,你不是你爹娘亲生的呗?” “我跟我爹的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德发脸一黑。 “那你就不是你娘亲生的。” 果然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最快乐,高兴欢快地说:“我盲猜一下啊,你是你爹和别的女人的私生子,抱回来给你娘养,所以你娘才会这么恨你。人家当然得紧着自己亲生的儿女,拼命压榨你。” “我倒是想是这样的。”王德发叹了口气:“我是我奶亲手接生的,我奶说我生下来背后就有个胎记,我肯定是我娘亲生的。” “你怎么保证你奶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呢?”高兴继续阴谋道。 “先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反正我都四十多岁了,再纠缠这个也没什么意义。”王德发倒是看得开:“不过老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哥有弟有也别张口,这句话绝对是再正确不过了。” “我儿子想当兵,我给我二弟打电话让他给弄个名额。没想到他在电话里严辞把我批了一顿,说他最反感的就是走后门的行为,要坚决抵制社会上的不良风气,转身就把他爱人的侄女弄去当了女兵。” “那可是一个地区一年最多也就走几个的女兵啊。” “老三更不是个东西,供销社里不要票的瑕疵布什么的,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但凡有点好东西,全送他丈母娘那边去了。” “哈哈哈。” 白虎大哥笑得更欢了:“亲兄弟小时候再亲,只要一结婚,也没有跟媳妇亲,并且往往还会因为争家产什么的,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你说得太对了。” 王德发道:“老三后来已经当上了我们乡供销社的主任,我让他把我儿子安排进去,可他放狗屁说什么不能任人唯亲。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我的儿子们跑到魔都做买卖,在外面就是穷死饿死也不求他们。” “然后你混好了,他们又求上你了,对不?”高兴道。 “是的。” 王德发声音稍小了一点:“老二现在是团级干部,升不到师级再干不了几年就得转业回家。因此他亲自从部队回来找我借钱,一张嘴就是几万,说要去送礼。等他当上了将军,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第112章 结拜 “沾鸡毛光。” 去东北下过乡的白虎大哥操着一口东北口音普通话,道:“我要是你啊,就给部队写举报信,举报你弟弟跑官买官,让他被部队开除。” 石锤了! 高兴愈发坚定了老白家人现在过得那么惨,白虎肯定没少出力。 “打死我也不敢。” 王德发摆摆手,道:“老二可是我们老王家最出息的孩子,我要是把他前程毁了,族里能开祠堂把我除族。” “除族就除族呗,反正你也是在外面做买卖,不回家。”高兴道。 “听你口音就知道你是北方人,你不懂。” 王德发道:“我们鹿城人宗族观念特别强,出来做买卖都是同宗同族的,我要是真被除族了,就没人跟我做买卖了。” “说得好像全世界就你们鹿城人做买卖似的。” 白虎大哥道:“那十年好不容易把你们那些祠堂、宗族等扔进历史故纸堆里,就是不想让你们宗族势力抱团,免得尾大不掉。这才过了十来年,你们又死灰复燃开始玩宗族了,早晚还得被郭家打击。” “就是。” 旁边小伙道:“宗族在古代确实有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但现在其实是社会不稳定因素之一。宗族抱团形成大的势力,必然会作恶一方,而不是什么所谓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在我们老家,哪怕是还没形成宗族势力,家里兄弟多的也会欺负兄弟少的。哪怕是同族之间,也不是守望相助而是大鱼吃小鱼,甚至吃绝户,宗族其实是把吃绝户等行为不合法但合理化了。” “那你最后给钱了没有?”高兴好奇道。 “没有。” 王德发道:“我的钱都是拿命挣的,面临生命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儿子为了护货还让人砍掉了一只耳朵,可以说每一张钱上都沾着我们的血泪。他张嘴就是几万,我要是给他了,都对不起我自己。” “那他有没有又让你妈给你下跪啥的?”白虎大哥问。 “没下跪,不过确实又是带着我父母去找我的。不但把我父母带来了,还带着族长和族里几个族老。”王德发道:“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我不想干的事,谁来都没用。” “漂亮!” 白虎大哥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这叫……叫什么来着……” “只要我没道德,别人就别想用道德绑架我。”高兴总结道。 “对!” 白虎大哥忍不住性情了:“既然咱哥仨这么投缘,不行咱们也学古人桃园三结义,来个机场三结义?我是二哥白云长。” “那我就托个大,我是大哥王玄德。”王德发响应道。 “老三高翼德。”高兴也上头了。 “你不是姓赵叫赵德柱吗?”王德发看向高兴。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高兴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摆摆手,道。 “苍天在上……” 白虎大哥一手拉着高兴,一手拉着王德发,跪倒在地:“飞机为证,效我神农,五谷丰登……呃,今日我白云长……” “我王玄德。” “我高翼德。” “我赵子龙。”旁边小伙也跟着跪了下去。 王白高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伙,小伙挠挠头,憨憨道:“我真姓赵,赵刚。看你们三个结拜,挺好玩的,也带我一个呗。” “行。” 那浑身的酒气就知道白虎大哥没少喝,继续主持仪式道:“今日我等三……四人结为异姓兄弟,咱们兄弟齐心,黄土变黄金。” “好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呃,同年同月同日死就算了,王大哥的岁数太大,同日死对两位小老弟不公平。” “但求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赵刚道。 “对,同富贵,共患难。”白虎大哥大声喊道。 “兄弟们守望相助,患难与共。”王德发道。 “俺也一样。”高兴滑稽道。 四个人发完誓站起身,八只手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然后哈哈大笑。 “荒唐!” 旁边一个大哥看着状若疯癫的四人,嗤之以鼻。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二十多年后这四个疯子里面出了一个服装大王,一个地产大亨,一个食品巨头。 当时他看着电视里面侃侃而谈的三人,大腿都快拍断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我叫王德发,鹿城人,在魔都开服装店的。” 排完序齿,四兄弟正式做自我介绍。 “我叫白虎,就是魔都本地的。以前跟几个狱友开了一个小服装厂,因为今年郑策收紧,我们把服装厂无偿转让给了市第五服装厂。” “那你们岂不是亏大了吗?二哥。”赵刚道。 “谈不上。” 白虎给哥仨每人扔了支吉省产的大参烟:“厂房是租的,厂里的机器是买的不知道多少手的淘汰货,想处理只能卖废铁。最值钱的就是我那帮工人,一个比一个能干,比国营厂里那帮混日子的强多了。” “转让给国营厂,也算是给他们找个铁饭碗。” “我叫高兴,老家桃都的,混西康路倒腾国库券的。” 不知道怎么了,高兴主动把马甲去了,虽然也没给他们交实底儿。 “大哥,二哥还有三哥,你们好,我叫赵刚,老家黑省的。” 赵刚还挺有礼貌的:“毕业于魔都轻工专科学校,学的是食品工程,毕业后进了益民食品四厂,是采购科的。这次去羊城,就是去采购一批食品生产线上的配件,很高兴认识三位哥哥。” “我是卖高卢男装一朵小红花的,这次是坐飞机去羊城拿货。” 王德发习惯性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朵小红花:“兄弟们回魔都一定要去我店里,每人送你们一件亮丝体恤衫。” “那就先谢过大哥了。” 赵刚不客气道:“一件一朵小红花可不便宜,得顶我半年工资。” “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王德发颇有大哥范儿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我是去羊城中转,然后去穷省。” 白虎道:“去年穷省建省,到现在号称十万人才过海峡。正好我魔都这边生意也处理完了,我就想去穷省看看,看有没有发财机会。” “俺也一样。” 第113章 椰城(一) 上了飞机,找到自己座位,高兴看看已经坐下的王德发等人,坐到自己座位上哑然失笑:“老子居然跟三个陌生人拜把子了,还拜得如此荒诞。不过无所雕谓了,就当是拜着玩呗。” “大不了学学蒋秃子,当面叫哥哥,背后摸家伙。” “兄弟嘛,不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吗?” 一路顺风顺云地抵达羊城白云机场,本来座位就靠后,又故意最后一个出机舱的高兴走到舱门口停住了脚步,对站门口欢送旅客下机的空姐道:“靓女,留个联系方式呗。” “同志,对不起。”漂亮空姐露出八颗牙齿职业假笑道:“我们公司不允许工作人员跟旅客留联系方式,请见谅。” “不给是?” 高兴龇牙咧嘴露出凶相:“信不信我投诉……举报你啊?举报你服务态度不好,对我这个乘客不真诚不热情。” “同志,请不要无理取闹。”一个小平头走了过来,厉声道。 早在73年,民航国际航班上就有安全员执行安全保卫任务。到了82年,鉴于当时国内航班大增,经大内批准,国内主要干线航班增配安全员。83年以后鉴于风险形势严峻,安全员由武惊军官担任。 直到87年,大内再次批准民航组建专业的航空安全员队伍。 “哦。” 高兴灰溜溜下了飞机。 平头哥可是惹不起的存在,更别说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 新扎王白高赵机场四结义兄弟在机场分开了,王德发和赵刚出机场办自己的事,高兴和白虎则转机去椰城。 “二哥,你说我长得也不丑?”坐在候机厅里,高兴问白虎道。 “还凑合。” 白虎瞅了瞅高兴:“也就比你二哥我差一点。” “我穿的衣服也不次?”高兴扯了扯自己的短袖,道。 “不次不次。” 白虎摸了摸高兴短袖的面料:“虽然你这短袖的牌子,你二哥我不认识,但这面料肯定是国内没有的高档面料,友谊商店买的?” “那我这气质呢?” 高兴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抹了抹头发,不要脸道。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白虎看人的水平还是挺高的:高兴兜里有钱腰杆子硬,气质也起来了。尤其是背后还有罗大姐那把大伞,勉勉强强也能算半个衙内。 “那老子找空中乘务员要个联系方式,为啥就要不来呢?”高兴又抿了抿头发,道:“难道她们只给当官的联系方式?” “那倒不是。” 白虎盯着路过的空姐们屁股看,直到人家消失不见:“能嫁入高干家庭的空乘绝对是少数,她们说白了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空中服务员,高干家庭是看不上她们的。知道她们一般都跟什么人结婚吗?” “什么人?飞行员?”高兴也盯着一个女地勤的屁股看。 “不是。” 白虎拿出大参烟放在鼻子下面闻:“我有朋友是开出租车的,听他说空乘嫁给他们出租车司机的挺多的。双方都是高收入,两者结合算是强强联合,结婚后日子可是比普通工人甚至干部家庭好太多了。” “而高干家的孩子娶媳妇,要么娶门当户对或者门第高于他们家的,要么娶妻娶贤,娶个老师或者医生什么的。就算高干家庭出了纨绔子弟纳妾纳色,一般也是找文工团的女演员什么的。” “文工团的女演员,尤其是女舞蹈演员,不但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柔韧性更没得说。我就跟文工团的女演员春风一度过,那滋味……” “吹你就。” 高兴不信:“文工团都是有编制的,能看上你个老哥犯?” “她们有编制怎么了?” 白虎拍拍自己的裤子口袋:“老子有钱,只要舍得拿钱砸,最顶尖的或者有背景的女演员可能真睡不着,但是一般的女文工团员还不是随便睡?跟老子睡一次,给她一年甚至五年的工资,傻子才不干。” “不要把她们想得有多高高在上。” “以前,老百姓都穷,她们确实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也就那些大干部可以玩一玩。但是现在一切向钱看,她们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85年以后,国内大大小小的文工团效益普遍不好,自谋出路的女文工团员越来越多。别说社会上的文工团了,就连部队的女文工团员,只要你钱到位,照样可以让她们给你陪酒陪那什么。” “有机会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啊。” “那感情好。”高兴搓着手,露出了猪哥相。 …… 飞机落地椰城,俩人打车到市区最好的酒店住下。 然后高兴就被一辆窗户上贴着特别通行证的车接走了。 “算你小子识相,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派人去魔都抓你了。” 在一栋二层的小洋楼里,罗琼华把一张草图摊在客厅茶几上,指着草图道:“这上面标出来的地块都可以卖,随便挑随便选,反正购买的地块总价少于4500万元,你今天甭想出这个门儿。” “咋着?” 高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们还要玩远洋捕捞?” “远洋捕捞?” 罗琼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你这个词儿有点意思。我真想扒开你的小脑袋,看看你那里怎么有那么多有意思的词儿。” “嗯,我们就远洋捕捞了,拿鱼叉扎你这条大鲨鱼。” “穷省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这里的地,我还是不想买。” 高兴印象中穷省的房地产热直到92年才开始,现在就入局,好像太早了点。在的这三年时间里,做点别的,钱指不定翻了几番了。 “你不买老娘的地,老娘就让川航不买你们的飞机。” 罗琼华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给川航打电话,取消协议?” “不找我买,那他们能找谁买啊?”高兴抖着腿嘚瑟道。 “能给他们提供飞机租赁的单位和个人多了。” 罗琼华拍了高兴的腿一巴掌:“前段时间还有个川省姓牟的民营老板找到了川航,说要低价卖给他们四架客机。” “老牟子?”高兴腾地站了起来。 “对,就是他。” 罗琼华道:“那家伙背后也是有点人的。” “不可能?” 高兴道:“报纸上不是说他是纯草根出身吗?” “报纸上除了日期是真的,还有真东西?” 罗琼华嗤笑一声:“就拿他在报纸上说什么购买了1万台361升的冷冻机械运到国内当冰箱卖,你觉得他要是没人,能拿到进口批文?别的不说,那可是大几百万美刀的外汇,他哪来的那么多外汇?” 第114章 椰城(二) “有道理。” 高兴摸着下巴,道。 “你罗大姐我什么时候讲的话没道理过?” 罗琼华边给高兴沏茶边道:“知道他为什么要钻361升冷冻机械那个空子吗?还不是因为国家要保护国内电冰箱产业,尽量少进口外国的冰箱。他敢跟国家的郑策对着干,后面没人能干得成?” “谁让国家郑策不完善,留了空子给他钻了呢。”高兴反驳道。 “你这话真幼稚。” 罗琼华给高兴倒上茶,道:“那些制定郑策的人,哪个不是人尖子,你能想到的,你以为人家想不到?就算真有空子钻,哪怕他的冰箱从国外运进来了,不想让他卖,还不是上面一个电话的事儿?” “更别说他把那批冰箱还是卖给银行系统的人,没路子,或者路子不够硬,你觉得你能搞定银行的人?那可是整整1万台大冰箱啊。” “我猜测倒卖那1万台冰箱就是银行里面的人干的,只不过是借他的名儿而已。赚了钱分给他点利润,不过那钱也不是白拿的,真出了事,就让他去扛雷,甚至会坐牢。这可能是他最大的价值所在。” “有道理。” 高兴捏着他那几乎捏不住的胡茬道:“老牟子一开始干倒爷的时候可能后面真没人,要不然也不会倒卖1万台座钟赚7万块钱就被抓进去了。现在后面有人了,倒1万台冰箱赚一千多万也没人管了。” “以前干倒爷会被抓,现在不抓,的确跟郭家郑策逐步宽松有关系。但是你小打小闹没人管你,可一旦你做大,看有没有人惦记你?” 罗琼华道:“如果真像他说的,倒卖冰箱赚了一千多万,那得有多少大小衙内扑上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抽他的骨,吸他的骨髓。” “要不怎么说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呢。” “他是个玩弄舆论的高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接受报纸杂志的采访,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样会有更多的衙内想用他办事儿,并且哪怕有人想收拾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的社会影响力,这就叫投鼠忌器。” “当然了,他这只是没办法的小聪明。” “真有人铁了心要收拾他,他这点小聪明也不够用。” “我听出来了,罗大姐,你这是点我呢。” 高兴盯着罗琼华的眼睛看,皮笑肉不笑道。 “在咱们郭家……不,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郭家,任何一个时代,能取得巨额财富的,要么背后有人,要么他就是背后那个人。” “罗大姐说得对。” 高兴点点头,强烈表示认同。 看门老头高兴没事就爱听个书,尤其喜欢听古代宫斗文,不过写宫斗文那帮子脑残女频作者经常犯的一个常识性错误让他不喜,那就是她们开头总喜欢写首富家的闺女嫁入败落侯爷家然后各种被磋磨。 拜托! 甭管是江南首富还是什么京城首富,抑或是全国首富,背后没有大势力撑着,能当上首富?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好不啦! 她们还喜欢写的一个常见桥段就是首富爷爷\/爸爸之所以要把孙女\/女儿嫁进侯爷家里,是因为想傍上侯爷家的势力。 基本逻辑都不对。 是商人家先傍上大势力,才有可能当上一城、一州乃至一国的首富,而不是先当上首富再去庙里面烧香拜佛。 指望着纯经商当首富,你连个小卖部都甭想做大。 “我在这里表个态。” 高兴识趣地说:“罗大姐想让我买哪块地,我就买哪块地;想让我啥价儿买,我就啥价儿买。听罗大姐的话,跟罗大姐走。” “可别!” 罗琼华摆摆手道:“说得好像我要剥削压迫你小子似的。” “地是郭家的,又不是我们老罗家的,卖地的钱也装不进我们老罗家荷包里。你该挑挑,该还价就往死里还价,不用跟郭家客气。” 懂了! 听话听音的高兴立马表态道:“甭管我买多少亩地,里面都有三分之一是我这个当舅舅的给小星星提前准备的嫁妆。” “你瞎说什么呢,小星星才几岁啊,就准备嫁妆不嫁妆了?” 罗琼华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亲近了许多。 俩人又说了一些买地的具体事宜,不过当惯了甩手掌柜的高老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只是个打前站卖呆的,实操还得苏欣带团队来。 聊完正事,高兴八卦的小宇宙又爆发了:“罗大姐,你们大院出来的高干子弟们,你知道的有娶空姐儿或者文工团女演员的吗?” “空姐儿?” 罗琼华愣了一下:“哦,你说的是空中乘务员。哈哈,能叫姐儿的,在男人的眼里可不就是个玩意儿嘛。既然都是玩意儿了,玩玩没问题,娶回家?他们家老爷子得拿大巴掌招呼他。” “不过确实有娶女演员的,女演员长得好看,生下来的孩子甭管男女都差不了。洪武帝朱重八长的那张鞋拔子脸,老朱家的孩子一代代娶的都是全国最拔尖的女人,后代不也是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嘛。” “大姐。” 高兴搓着手,露出一脸猪哥相:“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文工团员呗,小弟我也想改良改良我们老高家的基……种。” “某问忒。” 罗琼华说了句蹩脚的粤语,然后道:“不过你确定你敢找?你个吃软饭的家伙,不怕你家苏欣把你煽了啊?” “必须不能够。” 高兴拍着胸脯吹牛13:“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好女人会支持她们丈夫的梦想的。” “你汤姆还真是个混蛋啊。” 罗琼华把茶杯里剩下的一点茶水泼在高兴的脸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要不变成黑白照片挂在墙上,就没一个老实的。” “说得你们有权有势的女人就是好东西似的。” 高兴抹了一把脸:“远的武则天还有老李家那帮子公主啥的就不说了,近的那个唱《抱着铁栏杆哭》的家伙,报纸上不就是说他是被军区的一个大姐给祸祸了嘛,据说还是个女军医呢。” 去年发行的磁带《悔恨的泪》一经上市就风靡一时,高兴还买了一盘磁带,听了几遍就把磁带扯了:都汤姆不是什么好东西,哭个甚。 “我说罗大姐,你这也守了两三年寡了,就没养个小白脸啥的?” “你罗大姐我不是那样的人。” 嘴上这么说,可高兴从她语气里听出来了一丝的心虚。 “那新姐夫找的怎么样了?”搞笑又问。 “没谈拢。” 好! 高干子女也不好当啊。 婚姻也是场交易。 第115章 椰城(三) 罗大姐还是很给力的,一个电话,就摇来了去年才成立的武惊穷省总队文工团的两名女舞蹈演员陪高老板吃晚饭。 可能是怕高兴放不开或者别的原因……嗯,跟两名女舞蹈演员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真?比高老板帅那么一捏捏……也就一捏捏的奶油小白脸子,等菜上齐喝了几杯酒,罗琼华就带着小白脸子离开了包间。 虽然不能上手,但有两个英姿飒爽的制服美女作陪,高兴还是很满意的。基于高老板的魅力亦或是摄于他的权力,毕竟是叫她们来是陪领导的嘛,高老板问啥,俩美女就答啥,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俩美女都是川省人,还是同班同学。去年武惊穷省总队文工团去她们市招文工团员,正上高三的俩人有幸入选。 她们来自普通又不普通的家庭。 说她们普通,是因为她们的确就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不是什么高干子女;说她们不普通,是因为一个的父母都是老师,另外一个的姐姐则是市某个国企工会宣传队的,都是有艺术细菌的家庭出身。 农村出来的女孩可能比她们长得还漂亮,但没几个能歌善舞的。 相对来说,文工团还是给了普通家庭孩子机会。 高干子女们进文工团的其实并不多,一来不是所有人都有艺术细菌,二来则是高干家庭才不想让自家闺女做以色娱人的“戏子”。 机关、通信连、卫生队等,才是高干家庭出来的女兵常去的单位。 “气死我了。” 包间门被猛地推开了,罗琼华气鼓鼓地进来,后面除了那个小白脸子,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挺年轻但穿得很正式的女人。 “你们仨可以走了。” 罗琼华拿起高兴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对三个文工团员道、 “是,领导。” 三个文工团员立正敬礼,然后离开了包间。 “咋啦,罗大姐?” 高兴给罗琼华酒盅里满上酒,问。 “你大姐我平生我最恨强迫女人的臭男人。” 罗琼华端起小酒盅,一饮而尽。 “呃……” 高兴左右看看他的座位两边空着的座位,笑而不语。 嗯! 两个女文工团员不是被强迫来陪酒的,而是完成祖知分配的任务。 被罗琼华带进屋的那个年轻女人先是趴在桌上哭,都给高老板哭毛楞了,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气喝了半瓶。 “我叫宋雁,北雁南飞的雁,66年的,滇省人。” 年轻女人开始自我介绍:“82年才17岁的我考入了华东师大生物系,86年大学毕业留校任教。88年穷省成立,我跟几个同事办了停薪留职,凑了5000块跨海峡过来闯世界,立志每人赚个200万。” “可是我们来了以后,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凑的钱也快花完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打听到椰城这边有家合资冰箱厂由于经营不善,外资撤走了,就留下1000多台启动不了的冰箱。我们去仓库看那批冰箱,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我们从粤省顺德那边的国营冰箱厂请来了技术员,技术员来了以后说只要更换一些配件,那批冰箱就能正常使用。” “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才说服那个合资冰箱厂把那1000多台冰箱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卖给我们,然后把那批冰箱抵押给银行,用银行贷款一点点把冰箱修好卖了出去,最后赚了80多万。” “我们拿着卖冰箱赚的钱开了家服装厂,主要做西服和工装。” “挺励志的一个姑娘。” 高兴心里默默给这个同龄人点了个赞。 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使,既懂变废为宝还会玩金融。 哪像他一个煤黑子,要不是苏欣,他现在够呛赚到第一桶金。 “可是……可是……” 宋雁说着说着又开始落泪:“今天晚上轻工局一个领导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这个饭店。我以为他是支持我们大学生创业,要给我们订单什么的,就兴冲冲来了。没想到我来了以后,包间里就他一个人。” “那领导跟我说我们涉嫌侵吞国有资产,让我把卖冰箱赚的钱交给他们,还要我陪他一晚,否则就以经济罪对我们进行立案调查。” “我不从,他就对我动手动脚。我从包间里跑了出去,他还不依不饶地追了出去。幸亏遇到了大姐你,否则……否则……” 说着宋雁又趴在酒桌上,哭了起来。 “切!” 高兴心说:“低于成本价买造好的冰箱,可不就是侵吞国有资产嘛。瑕疵品或者废品也是国有资产,不是谁想低价买就能买的。” “放生锈放报废然后卖废品符合规定,但谁敢低价处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就是犯罪。没人追究没事,但只要有人追究,把你们抓起来可一点都不冤。就是这领导口味有点特别,你也长得不好看呐。” “别哭了,小宋。” 罗琼华猛地一拍酒桌,道:“我给你做主了。” “只要你买冰箱的过程完全合法合规,中间没有行贿什么的,我保你没事。还有那个市轻工局什么狗屁科长,他的工作也干到头了。” “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宋雁立马不哭了,抬起头对罗琼华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出去找服务员买了两瓶台子放在酒桌上就走了。 经过这么一出,高兴和罗琼华俩人也没心情继续喝酒了,就喊服务员过来准备结账走人,没想到服务员说他们这桌的账已经结过了。 不用说肯定是宋雁给买的单呗。 “这小姑娘挺懂事的。” 高兴边用牙签剔牙边往外走,对跟他并排走的罗琼华道:“不过能做几百万大买卖的,就没有简单的,大姐你不怕被她利用了啊?” “利用了又怎么样?” 身为寄件干部的罗琼华还是挺有正义感的:“我还是那句话,你大姐我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我看不见管不着,但是只要犯在我手上,我就不会轻饶了他,包括你小子也一样。” “我可是诚实正义、善良正直、品德高尚、真诚热情的五好青年。” 高兴忙拍着胸脯自夸道:“强迫女人的勾当,我才不屑于做。” “你小子最好是如此,否则,哼哼……” 罗琼华看向了高兴的裤裆。 第116章 椰城(四) 吃饭的饭店离高兴住的酒店不远,高兴步行回了酒店。 洗澡,睡觉,还没睡几个小时,房间门就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是白虎,高兴揉着眼睛,道:“二哥,你干嘛?” “带你出去考察市场。” 白虎把高兴推进卫生间,监督他洗漱,然后俩人在酒店二楼餐厅吃了顿还算可口的西式自助早餐,出门包了辆面包车风风火火粗发了。 “同志,你这进口面包车不错啊。本子产的?” 坐副驾驶的白虎给司机让了一支烟,道。 而坐在后座的高兴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你是个识货的。” 司机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这可是我84年花了一万四千块买的,当时合到五千美刀。为了买这辆车,我还去信用社贷了款。” “贷款买车,你也是够拼的啊。”白虎道。 “还不是想赚钱想疯了嘛。” “不过我属于胆子小的,贷款买车,跑车赚钱。真正胆大的,是八四、八五年贷款倒腾进口汽车。胆子大赚大钱,我也就赚个辛苦钱。” 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来椰城的一般都会在羊城中转,你在羊城街头见到的最多的进口车应该就是30的皇冠,那边的皇冠都是从我们这搞过去的。你猜猜从我们这搞一辆皇冠到羊城能赚多少钱?” “赚多少?”白虎反问。 “皇冠进口到我们穷省五千七百美刀,按官方贸易汇率不到一万六千块钱。到了羊城能卖十万块钱,刨除成本少说能赚个几万块钱。” “真是暴利!”白虎拍着大腿道。 “其实也没那么暴利啦。” 司机把烟放进嘴里,点燃,抽了一口,道:“外汇不好搞,那时候黑市美刀兑软妹币汇率到了1比44,甚至1比6。你要是搞不来低价外汇,做这个生意有可能不但赚不到钱还得往里面搭钱。”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赚到钱了,所以我们这边的人都对当时的一把手感恩戴德,尊称他‘雷公’,不少人家甚至还给他立了生祠。” “你说的怎么跟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不一样。” 白虎道:“报纸上说燕京那边派来了调查组,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参与倒腾汽车的99以上是县以上郑府机关和国营单位,没有个体户和民营企业。买车的也是内陆郑府机关占八成,国营单位占两成。” “报纸上有真东西?” 司机往车窗外吐了口痰,道:“你当公家人是傻的吗?自己冒着丢官甚至进去的风险,就为了给公家赚钱?还不是往自己家里搂。” “不是说上面要求进口到你们这的车只许在你们当地使用和销售,禁止向岛外销售。而你们工商玩‘罚款放行’,一辆车只要交四五千块钱罚款,就可以装船出岛,你们当地主要挣的就是这个罚款。” “就按官方报纸上说的从84年1月到85年3月,你们穷省总共批准进口89万辆,实际到货79万辆。一辆车罚五千块就是三四亿,比那时候你们全岛一年的财政收入还要多。”白虎道。 “公家挣公家的,老百姓挣老百姓的。” 司机脸上露出了懊悔之色:“胆子大的,借亲戚甚至邻居的户口本去信用社贷款,一贷就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然后倒腾汽车发了大财。我这属于胆子小的,也就找信用社贷款买辆便宜车搞运输。” “那你在信用社的贷款还了没有?”白虎问。 “凭本事贷的款,为什么要还?”被颠醒的高兴插嘴道。 “哈哈哈。” 司机大笑道:“这位同志说得有意思,那几年信用社鼓励老百姓贷款,甚至上门求老百姓贷款,确实有不少人贷了不还的。” “我们村就有一个家伙用他二爷的户口本去信用社贷的款,贷款还没到期,他二爷就死了,最后贷款也不用还了。” “不过我是老实人,跑车赚了钱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还贷款。” “那你看着人家赚大钱,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啊?”白虎道。 “也谈不上。” 司机笑笑:“多大本事赚多少钱,更何况越赚钱的买卖风险越大。” “我们隔壁村有两兄弟,带着从信用社贷出来的几十万去羊城那边换港币,结果钱被抢了,人也被杀了,就给他们家以及亲戚们留下了一屁股债。他们的媳妇也带着孩子跑了,可以说是家破人亡。” “你看着有人做大生意,坐上了小汽车,住上了小洋楼,用上了大彩电、大冰箱和洗衣机,其实做生意失败跑出去躲债的更多。” “别说那些做大买卖的了,就连我这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遇到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段时间我就拉了两个男乘客,让人用刀子逼着把身上所有的钱交出来。要不是他们不会开车,我这车也保不住。” “也就是亲眼看着你们俩是从我们这最好的酒店出来的,我才敢接你们的包车。否则你们给我再多钱,我都不拉你们俩大男人。” “都说我们穷省遍地都是赚钱机会,在我看来,遍地都是危险。” “没建省之前,我们这边海滩上隔三差五能见到浮尸。去年建省以后,不能说天天能见到浮尸,反正比以前多得多。并且大部分是你们内陆人,有被人害死抛尸大海的,也有自己破产投海自尽的。” “不过你们来了,我的出租车生意比以前好太多了。” “你们内陆人是我们当地人的发财机会。无论是卖饭的,还是租房的房东,还有像我这样的出租车司机,挣得比以前可是多多了。” …… 在话痨司机的带领下,高兴和白虎一上午跑了两家砖厂。 白虎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也不知道真假的记者证,进去就采访人家厂长,向人家厂里人询问他们的经营情况。 可能是白虎专业的采访技巧,抑或是他脖子上挎的那台看起来就像样的相机,他的“采访”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而高兴则在“白记者”采访的时候躲在面包车里睡大觉。 在街边小饭店吃过午饭,连休息都没休息,继续“采访”第三家。 “记者同志,你们下午好,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秀英砖厂的厂长,石厂长,我们石厂长还是大学生呢。” 第117章 椰城(五) “艾玛!” 帮“白记者”背相机的高兴看到来人,乐了:这不是石跑跑嘛。 “两位记者同志,你们好,你们好。”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石亿石厂长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笑着冲白虎伸出右手,笑得很好,但小圆眼镜里透着贼光。 “石厂长好。” 白虎也伸出了右手,跟石亿用力握了握,然后道:“我是魔都《新民周报》的特约记者,我姓白,这位是我的同事,小高同志。” “小高同志好。” 石亿又笑着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高老板嫌他的手太脏,浅浅地跟他握了半手。 “两位同志,请去我办公室喝茶。” 被高兴嫌弃的石亿态度依然良好,指着一间办公室做了请的手势。 “那我们就叨扰了。” 白虎笑着冲石亿拱拱手,然后俩人跟着石亿进了办公室。 虽然石亿是个西北人,但一手功夫茶甚是了得,比高兴在魔都的茶馆里见到的女茶艺师的技术还好,就是茶叶挺一般的。 喝惯了罗琼华从她爹那顺来的特供茶,高老板的嘴早就养得挺刁。 “白记者”倒是跟石亿一见如故,几杯茶下肚就称兄道弟起来。 瞧他们那架势,高兴严重怀疑他们机场四兄弟要多个老五了。 “也不知道咱那王大哥和赵四儿现在在干嘛?” 高兴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寻思道。 此刻正在服装市场选品的王德发和陪他的赵刚双双打了个喷嚏。 “听说石厂长是大学生?”白虎掏出烟给石亿发。 “抽我的,抽我的。” 石亿把白虎的烟挡了回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还未拆封的华子,拆开,给白虎和高兴各扔了一包:“也就是个大专而已。” “能考上大专也不简单。” 白虎先给石亿把华子点燃,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那是。” 石亿面带得意道:“81年我以我们学校全年级600名学生中的第二名,全石油系统第一名的成绩被石油管道学院录取。” “三年大专毕业以后,我被分配到了石油管道局经济改革研究室工作,可谓是捧上了铁饭碗。领导们也挺器重我的,打算重点培养我。” “那石厂长怎么下海了?”白虎问。 “是受一件事的触动。”石亿抽了口烟,道:“后来我们单位又分配过来一名女大学生,对单位分配给她的办公桌椅各种挑剔。作为老大哥,我劝她凑合着用,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白虎从来都不猜。 “她说,石同志你知道吗,这套桌椅我可能要一直用到退休。” 石亿吐了个大大的烟圈:“她的这句话对我触动很深,我也想自己是不是也会一套办公桌椅用一辈子?其实我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于是87年我毅然决然办了停薪留职,南下粤省。” “到87年底,我抵达鹏城南头关的时候,我兜里总共就剩下80多块钱。进特区是要边防证的啊,我没有,于是就花了50块钱请当地人带我钻铁丝网下面的洞,爬进了祖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哈哈。” 白虎笑道:“我也在南头关外钻过洞,没准咱俩钻的还是同一个。” “那咱们就以茶代酒,敬咱们钻过的那个洞。”石亿举起了茶杯。 “敬那个开放的洞。” 白虎也举起茶杯,跟石亿碰了一下,然后俩人哈哈大笑。 “俩耗子还搁这惺惺相惜起来,都汤姆不是好东西。”一旁的高兴撇撇嘴:“老子去哪儿都是正大光明地去,绝不走歪门邪道。” 干了那杯茶,俩人更熟络了,石亿接着道:“到了鹏城,我什么都干过,在建筑工地挑过砖,推销过电话机还给内地老板干过导游。” “其实在鹏城混得不如意的时候,我也后悔过。” “我跟到鹏城出差的我们管道局的领导在鹏城的街头碰到了,我问他我能不能回去,那位领导跟我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的意思我知道,我们单位已经没有我的位子了。” “于是我咬牙在鹏城坚持,从底薪200元的员工,干到了底薪500块的经理。但在那里干,收入毕竟是有限的,也没什么发展前景。” “去年四月穷省建省的消息传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穷省将是我发家的福地。于是五月底我辞掉鹏城的工作,加入闯海人队伍。” “石厂长确实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不过机会不就是闯出来的嘛。”白虎端起茶杯虚敬了石亿一下:“有魄力才有机遇。” “哈哈。” 石亿笑道:“到了穷省,我就后悔了。” “十万人才过海峡可不是吹的,大量内陆的人才涌进穷省,而刚刚建省的穷省其实没有太多工作机会,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 “我刚到这边的时候,街上热闹极了,谈恋爱的、作诗的、弹吉他唱歌跳舞的,什么人都有。每个人都有梦想,就是没钱没工作。” “唉!” 白虎叹了口气:“有多少拓荒者倒在了机遇之地的黎明之前。” “是啊。” 石亿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在鹏城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到了这边没过多久又扔进去了,为了糊口,我又干起了老本行——挑砖。” “这家砖厂的老板是个洗脚上岸的农民,没什么文化,根本不懂得管理,这家砖厂管理混乱,生产效率极其低下。” “我用我在学校学到的管理知识以及社会上学到的经验,向砖厂老板提出了建议,成功说服了老板,老板把我任命为厂长,我的工资也从开始的两三百块钱,增加到现在的一千多块钱。” “最近砖厂老板打算去干别的生意,想让我把砖厂承包下来,就是承包费有点高。光承包费每月就得给老板八千块钱,加上一百多号工人的工资以及其他成本,每月不卖十几万块钱的砖都包不住成本。” “因此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砖厂接下来。” “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 白虎看石亿的眼神满满都是欣赏:“谁要是得了石厂长这个优秀人才,可以说是捡到了狗头金了。” “白记者谬赞了。” 石亿又给白虎的茶杯里添上茶,谦虚道, “狗头金?” 一旁卖呆的高兴心里轻哼了一声:“用狗头铡伺候他还差不多。” 第118章 椰城(六) 一(臭)见(味)如(相)故(投)的白虎和石亿两人溜溜聊了一下午,聊得高兴一个劲喝茶还止不住犯困。 好不容易等他们聊完,天已经黑了。 恨不得跟白虎抵足而眠的石亿不让白虎和高兴走,非要请他们吃饭。白虎和高兴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不答应不行,实在是太热情了。 出席当天晚宴的除了白虎、高兴和石亿三人,还有司机及石亿带过来的一个叫李永的小兄弟,五个人点了两凉六热两个汤总共十个菜。 “这位是我好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石亿指着李永道:“我俩是在鹏城南头关外认识的,也是他找的带我们钻洞的蛇头,要不我也进不了特区。” “钱花得差不多了,我俩去工地挑砖。我一个文弱书生没什么力气,工地管事的不想要我。还是李永兄弟主动替我完成我该完成的工作量,人家工地才勉强收了我。没有李永兄弟,我可能已经饿死了。” “嘿嘿。” 李永挠挠头,憨笑道:“我就有一把子力气,不像石哥有脑子还有理想有追求。我记得咱们在鹏城领到的一份工资是350块,石哥拿到钱去买了三本经济方面的书,而我买的是武侠小说白发魔女传。” “结果工友们争着抢着看你的书,为了看你的书还打了起来。而我那三本书,白给人家都不看。”石亿笑道:“他们还说我都混到工地挑砖了,装什么文化人啊,还把我的书撕了上厕所当草纸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白虎幽幽道。 “高山流水遇知音。” 石亿举起酒杯,跟白虎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都汤姆当上建筑工地的农民工了,还看经济方面的书,这13让你个老灯装得,真汤姆圆润啊。”高兴心里嘀咕道:“听金正东说鹏城那边夏天挺喜欢打雷的,你个装13货咋没让雷劈死捏。” 正所谓爱之欲之生,恶之欲之死。 高老板一看到石跑跑,就已经在构思他的999种死法了。 “石哥哪哪都好,就是太能折腾了。” 李永道:“在工地一个月300多块的收入,虽然很累,但我挺知足。可是石哥说难道你想挑一辈子砖吗?等你年龄大了,挑不动砖了,你该怎么办?我一听觉得有道理,就跟石哥辞工离开了工地。” “我们第二份工作是卖电话机,老板嫌我们不会说粤语,说普通话口音又太重,不想要我们。还是石哥用他的智慧说服了老板,我们才成了那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员,什么都不干,底薪就有两百块钱。” “哈哈。” 石亿大笑道:“你要真什么都不干,最多混人家三个月工资就得被开除。真当那些红空老板是来这边做慈善的啊,他们可不养闲人。” “刚开始我们推销电话机十分不顺利,第一个月还因为没有完成业绩指标,不但没拿到一分钱的提成,底薪还被扣了一大块。”李永看着石亿道:“说实话,当时我怨自己为什么要跟石哥瞎折腾。” “在工地挑砖累是累了点,但不用动脑子,挑多少砖拿多少计件工资,下了班啥心都不用操,喝酒打牌,困了就睡,睡觉那叫一个香。” “可是跟石哥当上了业务员,就没有下班的时候,甚至连夜里都要追到人家家里推销。回到住的地方又得练口才又得练话术,连看小说的时间都没有了。就连说梦话不是在跟人推销,就是在背话术。” “最后挣的还没在工地挑砖多,你说我们图什么呀?” “图伤悲呗。” 高兴心里又嘀咕道:“少壮太努力,老大照样徒伤悲。如果努力就能成功,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多了,有几个成功的?” “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有人越努力越当牛马。” “你已经成长了很多,不是吗?” 石亿喝了口啤酒:“刚开始做业务员,你一跟人说话就脸红,还很容易紧张,紧张了说话就结巴。可现在的你呢,站在上百号工人面前可以不用稿一讲就是半个小时以上,跟大老板谈判照样不落下风。” “可是我真不喜欢啊,石哥。” 李永用牙咬开一瓶啤酒的瓶盖,一口气吹掉:“给工人开会,我心里都是打鼓的,讲的内容也是提前用半个晚上背好的。在大老板面前的镇定自若,我也是装出来的,总觉得低人家一头,我自卑。” “人总是要成长的。” 石亿的小圆眼镜里闪烁着精光:“咱们现在是在祖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也是走在时代最前面。你进步不够快,就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石哥,我没你那么伟大的追求。” 李永又开了一瓶啤酒,照样一饮而尽:“我只想赚点小钱,能有个自己的房子,娶个不用太漂亮但贤惠的婆娘,生几个娃儿……反正我又不是公家人,也不怕计划生育,挣的钱能交得起罚款就行。” “别再折腾了石哥,行吗?就当我求求你了。” 李永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你现在当这个砖厂的厂长,每月拿一两千块钱工资已经算是高收入了,别搞什么承包了。这厂子看着挺风光,真的很赚钱吗?要是真的很赚钱,人家老板会舍得转给你?” “那是老板他不善于经营。” 石亿自信道:“现在椰城到处都是建设工地,哪个工地不需要用砖?我现在虽然是厂长,但老板其实没给我太多自主权。我要是把厂子承包下来,自己说了算,保证用不了几个月产值和利润都翻番。” “你们内陆人就喜欢吹13。” 低头喝酒吃菜的司机心说:“椰城现在到处是工地不假,只要你愿意供砖,也有的是工地要,可是你供完砖能回来款吗?” “我拉过的公家人和老板们最头疼的就是三角债,听他们说全国三角债至少有七八百亿。你欠我的我欠他的,大伙转圈欠,就是要不来钱。人家公家人后面有国家和银行撑着,你个个体户后面有什么?” “你不用再说了。” 石亿大手一拍桌子道:“这个砖厂,我还包定了。” 第119章 椰城(七) “二哥,你怎么看?” 趁着出来上厕所,高兴问白虎。 “怎么说呢。” 白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椰城现在确实到处都是机会,但也有不小的危机。现在椰城处于打地基的阶段,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都在往里砸钱。如果椰城发展不起来,那么前期砸的钱都得白扔进去。” “不过我倒是挺看好石厂长这个人的。” “虽然才二十六七岁,经验和眼界上稍显不足,但他身上那股冲劲儿是我最欣赏的,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那二哥你的意思是想把他收入麾下呗?”高兴问。 “不。” 白虎摇摇头:“他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人,并且他太精明,就算你跟他合伙做生意,都得提防他挖坑埋你。” “二哥看人真准。” 高兴不由得在心里给白虎点了个赞:“真正白手起家的,就没一个是简单的。老子脑子不够用,还是老老实实当老子的倒爷。” 抽完烟两个人回包间,李永已经喝多了,正在耍酒疯。 酒自然是不可能再接着喝了,石亿结过账以后,就把李永扶走了。 而高兴他们也撤了。 “你小子还能不能行啊?” 看着司机哆哆嗦嗦把车钥匙插钥匙孔里,坐副驾驶的白虎担心道。 “没问题。” 司机发动了面包车,一脚油门,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 “卧槽!” 坐后座没系安全带的高兴赶紧抓紧了扶手:“你汤姆酒量也不行啊,一瓶啤酒就让你醉成这样?你还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怕什么呀?” 司机把车开得飞起,喷着酒气道:“反正也是咱们撞别人。” “我汤姆怕你把车开沟里,或者怼树上,怼电线杆上。” 高兴抓扶手抓得更紧了:“说得你汤姆撞了人不用负责任似的。” “负个鸡毛。” 司机酒劲上来了:“只要不让人当场抓住,就算撞死人了,开车跑了就是。就那帮子笨蛋供案,不可能查出来是谁撞的。” “这倒是。” 坐副驾驶也抓紧扶手的白虎道:“我们跑长途的时候,经常能遇到沿线村民抬着棺材堵住国道收钱的事情。一般都是村里人被车撞死了却找不到肇事者,受害者家属找过路的司机收钱当丧葬费。” “每辆车收个五块十块的,他们也不贪,一般收个几百最多一两千块钱就撤了。当地供案也不管,甚至还支持他们这样搞,省得他们抬着棺材堵供案局的门,要求供案破案,增加供案的工作量。” “我们这也是。” 司机大着舌头道:“不过我遇到这种事,从来不给钱,直接开车闯过去,他们一般也不敢硬拦。他们只是图财,又不是不要命。” “所以说司机就汤姆没有好东西。”高兴道。 “哈哈。” 司机大笑道:“你这话对,好人也当不了司机啊。你也不想想我们整天跟什么人打交道?车匪路霸,碰瓷的,路上撒钉子的,玩仙人跳的,偷油的油耗子等等。你不狠点,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我听说像你们这样当司机的一般都会有不止一个家。” 高兴问:“老哥你有几个啊?别跟我说你就一个。” “只有一个家的司机不是个合格的司机。”司机嘿嘿笑道:“我嘛,还算老实的,也就有两个家。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家伙,那家伙在乡下有一个原配,县城有栋五层小楼,每层楼有一房。” “卧槽。” 高兴忍不住惊呼:“六个老婆,他身上那俩腰子能受得了?” “有人帮他分担呗。” 司机贱笑道:“乡下的原配不知道,反正县城那五房小老婆没一个老实的。五房小老婆给他生了十几个孩子,没一个长得像他。” “那你说他图什么呀?” 高兴忍不住笑了:“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甚至拼死拼活跑长途赚钱,家里的女人跟别人睡,还给别人养孩子,他亏不亏得慌啊?” “所以司机出门在外都是拼命玩女人。” 司机笑得更大声了:“女人嘛,不都是你玩玩我的,我玩玩你的。自己家媳妇长得再好看,玩多了也腻,还是别人家媳妇好玩。” …… “老娘终日打雁,没想到被一只小家雀给啄了。” 罗琼华从椰城赶到崖州,对正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高兴气鼓鼓道。 跟二哥白虎在椰城又考察了几天市场,白虎回了魔都,而高兴则去了崖州,整天不是下海游泳就是在晒日光浴,把自己晒成了老抽。 “什么情况?” 高兴摘下墨镜,问。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从轻工局某个科长手下救的那个女孩不?”罗琼华拿起高兴放在沙滩上的椰子,嘬着吸管喝了一口。 “记得啊。” 高兴看着穿着保守风泳衣,但有两座傲人高峰的罗琼华,差点没流口水:“挺励志的一个小姑娘啊,大姐你不是说要罩着她吗?” “她居然敢利用老娘。” 罗琼华气得胸脯一耸一耸的:“我让人帮她处理那个科长,传着传着,她成了我的人。下面的人去她们服装厂核实,她也不否认。” “结果才几天时间,她那个小服装厂居然接了十几万块钱的订单,全是郑府机关或者国营大厂下的单。” “哈哈。” 高兴笑得肚子直抽抽:“她那行为虽然不好,但可以理解。” “我要是有狐假虎威的机会,还能赚大钱,我肯定也是不承认也不否认啊,让那帮喜欢揣摩上意的狗官们瞎猜乱想去。” “老娘的势可不是好借的。” 罗琼华咬牙切齿道:“我让椰城工商把她们那个狗屁服装厂查封了,还让税务查她们的账。她们挣那八十多万可是没交税,不但让她们补税,还罚了她们一大笔钱。她们全部资产都不够交罚款的。” “唉!” 高兴啧啧道:“亲爱的罗大姐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别说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了,就是你小子……” 罗琼华用手指捅捅高兴的肩膀:“敢打着老娘的名义做那些损公肥私、违法乱纪的勾当,老娘也往死里收拾你。” “那不能。” 高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可是良民,良民大大滴有。” “你小子本质可能不坏,但是……” 罗琼华顿了一下:“你找了个那样的小女朋友,早晚得掉坑里。” “俺家小苏干啥了,让大姐你这样说她?” 第120章 我们结婚啦(上) “别看你那小女朋友刚大学毕业,眼光、谈判技巧什么的一点都不缺,穷省那帮子老油条甚至都不是她的对手。”罗琼华由衷赞道。 “那这是好事啊。” 高兴一脸自豪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我选的女人会差?” “问题是她太厉害了,你配不上她。”罗琼华强忍笑意道。 “扎铁了,老心。” 被瞧不起的高兴秒变黑人脸:“我也很优秀的好不啦。” “你最优秀的地方就是有个优秀眼光,找了个优秀的女人。” 罗琼华跟说绕口令似的道:“椰城核心地段土地目前市场价差不多在十五到二十万一亩,你猜她最后以什么价格拿的地?” “我不道啊。” 当惯了甩手掌柜的高兴两手一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帅”:“我是帅才,把握大方向,掌握大战略,具体战役由下面人去打。” “你这臭不要脸的劲儿,绝对无敌了。” 罗琼华忍不住啐了高兴一口:“你丫就没才,还帅才,帅个屁。” “那她到底以什么价格拿的地啊,我真不知道。”高兴也好奇。 “所以说你那小女朋友哪天把你小子卖了,你还得帮她数钱。” 罗琼华又用手指点了点高兴的额头:“你小子长点心,老话不是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等哪天你们也不得不飞的时候,小苏连窝都端走,你小子落个鸡飞蛋打,我看你上哪哭去。” “没事。” 高兴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钱没了咱再赚,有的是赚钱本事。” “随便你小子。” 罗琼华心累了:“你们家小苏拿的地块偏一点儿,每亩均价差不多十万。她花了4500万元,拿了二十几块总共将近450亩地。” “也就是说你们老罗家白得了150亩地呗。” 高兴立马顺杆提要求道:“下个月7号我跟欣欣结婚,麻烦罗大姐给我们当个证婚人呗,我俩可以说现在都是孤儿,没亲人了。” “7月7日结婚?你们这日子定的……够儿戏的啊。” “呃……” 高兴道:“我家欣欣身份证生日是7月7日,她只过这个生日。” 其实高兴本人挺满意这个日子的,每年能少送一份礼物不是。 倒不是他不舍得花钱买礼物。 主要是,女人……尤其是老婆的礼物,可不是好买的。 买太便宜了,说是不重视;买太贵了,又说败家。 总之想买个让女人称心如意的礼物,太难了。 什么用草环做戒指求婚、一碗白粥哄女人给他挖一辈子野菜的无脑剧情,烂柿子女频脑残文里面都不敢写。 “没问题!” 罗琼华拍着胸脯道:“姐保证给你办一个让你惊喜的婚礼。” 事实证明,狗二代嘴里的惊喜,对平民老白杏来说其实是惊吓。 婚礼地点选在了84年开园的天涯海角游览区,罗琼华提前打了招呼,7月7日那天游览区因为天气原因,临时闭园一天。 “姐,为了给我办婚礼,就让人家歇业一天,怪不好意思的。” 穿着一身大红状元袍,站在游览区门口大树下仍热得跟狗一样的高兴边用毛巾擦汗,边对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花到底布拉吉的罗琼华道。 这身状元袍是找当地的文化馆借的,倒是挺新的。 “你不用不好意思。” 拿了把檀木扇的罗琼华扇着风道:“肯定不会让你白用地方,你要支付他们的费用是开园以来游览区当日历史最高收入,包括门票以及照相、卖水卖饭等所有的收入。也不算贵,一天也就几万块钱。” “罗大姐。” 高兴不满道:“你这是把我当水鱼啊。就这破地方,一天才能来几个人,日收入几万块?你说的货币单位是日元?” “小刘,你来给高同志介绍一下你们游览区。” 罗琼华对一个瘦矮黑的秃头中年男人道。 “是,罗大姐。” 秃头中年男人道:“我们天涯海角游览区位于崖州西南24公里处,因游览区内的两块巨石上分别刻有‘天涯’、‘“海角’而得名。” “据考证,‘天涯’两个字为雍正年间崖州知州程哲所题,‘海角’二字则为抗战时期38年底琼崖守备司令王毅将军所题。” “56年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纪录片《宝岛游记》第一次向全国人民介绍天涯海角,片中提到天涯海角据说是苏东坡所题。” “61年燕京大领导郭同志考察天涯海角,题写了‘天涯海角游览区’于石上,次年他通过校订《崖州志》确定天涯二字为程哲所题。” “80年,一曲《请到天涯海角来》风靡全国,更通过84年村晚家喻户晓,天涯海角成为穷岛的代名词。我们游览区另一个景观‘南天一柱’通过两元纸币背面图案,而被全国乃至全世界人民所知。” “去年建省,邮电部发行一套纪念邮票,其中一枚为天涯海角。” “说得这么热闹,崖州实在是离内陆太远了,没多少人来这边旅游。”高兴撇撇嘴,道:“来趟崖州,感觉跟出了国似的。” “现在来崖州旅游的确实不算特别多,但是……” 秃头中年男人接着道:“86年1月,在大内召开的全国旅游工作会议上,穷岛被确定为全国七个重要旅游发展地区之一。” “随后,在全国旅游发展规划确立的八大旅游区中,穷岛旅游区与江浙沪旅游区、东北旅游区、西北旅游区、西南旅游区等并列,成为其中陆地面积最小也是最独特的一个旅游区。” “相信有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加上我们这边独特的热带海岛旅游资源,我们穷省旅游业肯定会越来越好,甚至成为支柱产业之一。” “当个小小的游览区负责人浪费了你这个人儿。”高兴冲秃头中年男人比划了大拇哥:“我觉得你能当崖州甚至穷省旅游局局长。” 说话间,接亲的车队远远地开过来了。 清一色的大奔奔w126,总共九辆。 经历了84-85年的汽车事件,穷省这边最不缺的就是豪车。 “快让人放炮啊。” 高兴看到车队,忙催促道。 “慌什么。” 罗琼华打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当车队抵达游览区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海上“通通通”放起了炮,不多不少,正好九响。 “卧槽!” 高兴差点没给罗琼华磕一个:“你玩这么大的吗?姐!” 第121章 我们结婚啦(中) “86年服役的安顺号护卫舰,祝你们婚后生活平安顺遂,100毫米双联舰炮打了9发,相当于双9,寓意你们俩的婚姻长长久久。” “姐,往后你就是我亲姐。” 高兴恨不得抱住罗琼华的脸啃一口。 “恰逢其会,恰逢其会。” 罗琼华忙往外摘自己:“可能正好赶上舰队搞例行训练。” “我这个本地人活了几十年了,也没见过军舰在这一带训练,更别说开炮了。”秃头中年男心里嘀咕道:“这个女人不寻常。” 车门打开,也穿了一身凤冠霞帔的苏欣在金鑫鑫的搀扶下下了车。 高兴和苏欣俩人牵着红绣球往里面走,专门从燕京请来的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摄像机全程录像。光摄像机就好几架,按照拍小型纪录片的标准来,要多专业就有多专业。 等一行人进了游览区,游览区的大门又关上了。 一男一女两个游客坐着出租车赶了过来,看到门上挂着的“因天气原因,暂停营业”的牌子,又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陷入沉思。 两辈子头一次结婚,高兴整个人都是懵的。 全程都任由罗琼华罗大姐摆布,罗大姐让他干啥就干啥。 简短而隆重的婚礼仪式结束以后,高兴居然想不起来都干啥了。 他唯一能记起来的就是站在“天涯”石下郑重对苏欣发誓,发誓要一辈子对苏欣好,要用自己的生命呵护苏欣,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由于没请多少客人,也不用去酒店,罗大姐让人搞了个西式烧烤“婚宴”,主菜是烤乳猪和烤全羊,各种海鲜弄了一长排桌子。 “大兴啊,你小子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小欣的事,我这个当舅舅的都不会放过你的。”专门从凛冬城赶过来的汪月明喷着酒气,道。 出席婚礼的男方亲属就来了汪月明和乔一桥……哦,还有干姐罗琼华三个人。反倒是女方送嫁的来了一大堆,主要是老金家人。 苏欣和金鑫鑫拜了干姊妹,金正东以女方长辈的身份,拜高堂的时候跟男方长辈罗琼华站在一起,受了两位新人一鞠躬。 “小妗子和小旺她俩挺好的呗?回国你去看她们了?”高兴问。 “看了,都挺好的。” 汪月明拎着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就是小旺那小子越长越不知道像谁了,反正不像我,也不像你妗子。可能还是没长开的原因。” “不会不是你的种?汪。” 跟着汪月明一起过来的老彼得一瓶台子下肚,“老童无忌”道。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啊?” 汪月明大笑着说道:“他也没长一头小黄毛啊。” 新婚夜见了红,怀孕之前俩人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甄漂亮也很少跟别的男人打交道,汪月明对甄漂亮的贞洁从来没怀疑过。 “就算不是你的种也没关系。”老彼得明显是喝大了:“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小天使,到你家里都会给你带来快乐。所以你要有博爱的精神,不管是不是你的孩子,你都要像对待天使一样对待他。” “姥姥!” 汪月明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那孩子要不是我的,我捏死他。” “爸!” 见老彼得还想说点什么,王子赶紧往老彼得嘴里塞了条羊腿:“咱们的文化和华夏人的文化不一样,你别说话了。在华夏男人眼里,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就意味着他妻子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华夏人管这种行为叫戴绿帽子,要出人命的。” “还是我们更博爱更包容。”老彼得拿掉嘴里的羊腿:“连你妈我都跟汪分享,如果你妈怀了汪的孩子,我会很乐意替汪养大的。混血孩子不但长得更好看,往往也会更聪明,我就想要一个混血孩子。” “混血孩子在我们国家叫杂种。”汪月明又开了一瓶啤酒。 …… “你要是也能给我办一个这样的婚礼,该有多好。” 草草填饱了肚子,就拉着土圭垚赤着脚跑到海边蹚水玩的金鑫鑫看着“天涯”石下的婚礼现场,脸色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色。 “九辆大奔奔,我能找的来,但是让一个游览区闭园一天举办婚礼,这个我真做不到。”土圭垚抚了抚金鑫鑫留长的头发,道。 交了男朋友,金鑫鑫也完成了从假小子到少女……少妇的蜕变。 “所以你得抓紧努力啊,努力让我爸接受你。” 金鑫鑫北上是土圭垚撺掇的,老金家上上下下对土圭垚这个把他们家害惨了,又把家里小姑奶奶拐跑的黄……雕毛恨之入骨。 要不是金鑫鑫坚持非土圭垚不嫁,作为东北人的老金家又极其宠闺女,金振东早就棒打鸳鸯了,还得把土圭垚装麻袋沉黄浦江。 说老金,老金就到。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金正东骂土圭垚道:“不去跟男人们联络感情,多向人家那些有本事的学习,整天跟女人腻歪什么?就你这样的,我怎么放心……” “爸。” 金鑫鑫拉着金正东的胳膊撒娇地叫了一声,然后给土圭垚使眼色。 土圭垚赶紧洗脚上岸,加入了喝酒吹牛的男人的行列里。 “叫爸也没用。” 金正东刮了刮金鑫鑫的鼻子:“他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你们休想去领结婚证。还有你,你也得好好维护跟苏欣的关系。咱们老金家下几代人的幸福,没准儿就系在你身上了,你责任重大啊。” “跟人交往能不能别这么功利?” 金鑫鑫继续撒娇道:“我和苏欣是好姐妹,不想让我们关系变质。” “功利?姐妹?” 金正东压低声音:“在大学里你跟苏欣是姐妹,出了校门,她是你老板娘。你包括你爹我,都是给她打工的,你得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咱们高老板不一般啊,连海军的军舰都得搞来……” “不是说那是海军例行训练吗?”金鑫鑫道。 “天真。” 金正东道:“例行训练能在迎亲车队到达正好开炮,开了九炮就不开了?我悄悄问过这个游览区负责人了,他说这里不是训练海域。” “可苏欣跟她男朋……丈夫真的就是农村出来的啊。”金鑫鑫道。 “农村出来的怎么了?” 金正东真想把金鑫鑫提起来,倒倒她脑子里的水:“你爹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还不是干到了处级,农村出身就不能认识厉害人了?” “停,都给我停下。” 几个戴着大檐帽的“厉害人”闯进了婚礼现场。 第122章 我们结婚啦(下) “罗大姐。” 早就脱下凤冠霞帔换上连衣裙的苏欣拉着大姑姐罗琼华也在海边散步,并且她俩走得还有点远:“我很看好这个游览区,将来应该能成为一个跟长城、泰山似的旅游胜地,咱们在周边圈点地怎么样?” “高兴那臭小子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罗琼华停下脚步,道:“要不你俩离婚,嫁给我弟弟?呸,瞧我这张嘴,怎么能在你们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呢,该打,该打。” 说着罗琼华就在自己脸上轻打了几下,然后道:“不过小苏你的眼光确实挺毒辣的。咱们都是自己人,也不怕告诉你。我爸履新穷省以后,打算大力发展旅游业,这个游览区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 “不过,你已经在椰城拿了那么多地了,你们有钱开发吗?” “我们没有,银行有。”苏欣露出小狐狸般的笑容:“有罗大姐你在,全穷省哪家银行敢不给咱们放贷款?银行的钱就是咱们的钱。” “贷款没问题,你就不怕盖好了楼卖不出去?”罗琼华问。 “如果单靠穷省当地人,肯定是卖不出去的。” 苏欣拢了拢额头的秀发道:“我在穷省档案馆查了不少资料,87年建省之前,穷省城镇化率也就166,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还不到1000元,但是88年椰城的商品住宅均价达到了1350元。” “也就是说双职工家庭两口子干一年,不吃不喝才够买不到两平方米商品住宅。并且穷省现在其实并不缺房子,87年城镇居民人均住房面积我查到两个数据,一个是1787平米,一个是85平米。” “不管哪个数据是真的,穷省人均住房面积都不算低了。” “但是建省以后,大量内陆人口涌进穷省,大部分还聚集在椰城和崖州这两个城市,这就产生了住房需求。不过这个需求到底能有多大,还得看穷省的发展情况,外来人口在这边赚不到钱就会离开。”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着急开发,等等看。土地这东西,尤其是省会的土地,总是稀缺的,拿在手里肯定会增值的。” “好像省里对批租的土地开发时间是有要求的,超过一定时间还不动工,省里是有权收回的。”罗琼华提醒道。 “这还不简单。” 苏欣不以为意道:“找几个工人随便挖几个坑不就行了,那不能不叫动工?至于什么时候完工,那就不好说了。反正盖大楼又不是搭鸡窝,一个项目干个年很正常,催得太急盖的楼不结实。” “哈哈。” 罗琼华笑道:“你可真是个小狐狸。不过你的土地使用权是有五十年期限的,开发得越晚,你也有损失不是?” “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情了,反正我把房子盖好卖出去,五十年后是什么情况,影响的是住户,跟我没什么关系。估计到那时候,我的开发公司早就注销了八百年了。”苏欣两手一摊。 “所以国家一直对要不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存在争议和顾虑。” 罗琼华指着苏欣,道:“钱让你们挣了,挣完钱你们跑了,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还得国家给你们擦屁股。” “那屁股是白擦的?” 苏欣反驳:“国家还收了税了呢,那税比我们的净利润还多。” “反正你们小两口子都是黑芝麻元宵。” 罗琼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哦,对了,那个张公平和崔正义已经判了,判处张公平死刑立即执行,崔正义判了十五年。” “怎么给他俩判得那么重?”苏欣挺意外的。 “也不算太重。” 罗琼华道:“我确实给供案打了招呼,好好审审他们俩,看能不能审出来点别的东西。可能是那姓张的良心发现了,还没怎么审就主动交代他把一个女大学生先煎后杀,所以才判了他死刑。” “嗯,良心是被供案打……教育出来的。”苏欣心说:“不过这姓张的也太不经打了点,不知道招出这种案子会被判死刑的吗?难道是疼得受不了,宁愿去死?那得给人打成啥样啊?” 可能是看出来了苏欣的想法,罗琼华忙道:“这回可没人敢打他们,毕竟他们是大学生,他们的老师和系主任什么的也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姓张的那小子看着挺凶,也干过不少坏事,其实心理素质特别差。供案也就把小灯泡对着他的脑袋一照,不到半个小时,那小子把他小时候偷看邻居大婶儿上厕所的事情都招了。” “被害的那个女大学生是姓张的那小子的老乡,俩人放暑假回老家在火车上遇到了。中间转车的时候,俩人住旅店夜里喝酒了。那小子精灵虫上脑把女的强了,人家威胁要报供案,他失手把人掐死了。” “这事我有印象。”苏欣道:“后来开学迟迟不见她回校,学校联系了她父母,她父母却说她放假没回老家,最后给她定了个失踪。” “所以女孩子在外面得懂得保护自己,尽量不要跟男人独处,如果真遇到那种情况,也不要无谓反抗或者威胁坏人,先保命再说……” “那个崔正义干什么了?怎么也判那么重。”苏欣打断了罗琼华。 “才十五年,很重吗?” 罗琼华道:“虽然他不是主谋,但乙醚可是他搞来的,也是他把你迷晕的。判他十五年,在里面表现好,减减刑,不到十年就出来了。” “要是搁着我的意思,他别想活着从里面出来。不过你放心,他在里面也好过不了。到时候我会给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好好招呼他。” “算了,你们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了。” 罗琼华转移话题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小高的父母不在了,我这个大姑姐催生不过分?你们抓点紧,争取三年抱俩。” “大兴倒是想要孩子,不过我觉得这两年我们还是以事业为重。” “什么事业不事业的啊。” 便宜大姑姐罗琼华当得还是很合格的:“你们都那么有钱了,也不着急挣钱。大不了你生了孩子让小高给你带,女主外男主内。反正小高那小子也没出息,还不正干,让他在家带孩子,他应该挺乐意的。” “不好了。” 金鑫鑫急匆匆跑来:“他们跟供案打起来了。” 第123章 我爸叫李刚(上)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那一男一女两个游客看完天,坐上来时的出租车往市区赶。 “唉,真遗憾。” 女人道:“李同学,我明天就回椰城了,然后坐飞机回羊城,临走之前也没看上天涯海角,真是白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放心小芳。” 被叫做李同学的男人道:“所谓的天气原因,无外乎是刮台风和下暴雨什么的,今天天气一切正常,总不能是因为天太热,他们就闭园?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回去就安排人下来调查。” “如果他们没有合理的理由,我会把情况反映给我父亲。我父亲最反感的就是搞特权的行为,必须跟这种行为坚决作斗争。” “没这个必要。” 小芳道:“往后有机会再来看呗,反正游览区就在那里,跑不了。” “很有必要。” 李同学一脸正气地说:“不管在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坚定地反对特权思想。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这才建国四十年,如果都像他们那样搞特权,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前途?” “你阿爸就是搞特权的头子。” 目不斜视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心说:“他不搞特权能坐上第七代皇冠?按照国家定的标准,他也就配坐个燕京212吉普车。” “咱们国家就是因为有你和你父亲那样的人,才会越来越好。” 小芳崇拜地看着李同学,道:“不像我们那里,当官的手上有点权力,不是拼命把家里的亲戚往机关或者效益好的国企塞,就是让亲戚朋友做生意,拼命往家捞钱。就连分带鱼,都处处彰显特权。” “其实我本来是想当兵报效国家的。” 李同学在小芳崇拜的目光中更加飘飘然:“奈何我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子,哪怕抗战形势最严峻的时期,当时的征兵法令都是采取三丁抽一,五二抽二,独子不征的郑策,因此我是没办法当兵的。” “就你吃得那猪样,得有两百多斤?当兵能过体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李同学那庞大的身躯:“你去当兵都不敢进炊事班的后院,否则炊事兵容易把你当肥猪宰了炼猪油。” “报效祖国有很多种方式,也不一定非得当兵。” 小芳看李同学的眼神都快能拉丝了:“就像你现在上大学,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等你大学毕业后,用你的所学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就他?” 出租车司机都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可是我们镇有名的纨绔子弟,上高中的时候都不知道搞大了几个女孩子的肚子。他要是当了官,不知道要祸祸多少女人。造福一方不可能,为祸一方还差不多。” “不过他大学毕业当官是肯定的,升官速度肯定也不会慢,就是不知道哪里的人民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咯。但愿他早日得马上风。” “哎!” 李同学颇为豪迈地说:“为国驰骋沙场,马革裹尸才是我平生所愿。戚少保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将军,他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而我更喜欢孙先生那句g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一起努力,小芳,把咱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加美丽富强。” “一起努力。” 小芳紧紧地抓住了李同学的手。 “你俩一起努力往家捞钱还差不多。” 出租车司机强忍着把车往树上撞的冲动:“要不是我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养,我都想拉着你这头死肥猪上天,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在三人各怀心思中,出租车开到了市区一家宾馆外面。 李同学把小芳送进房间,拿起房间的电话,打了好几个电话。 而小芳则去洗浴间洗澡去了。 天实在是太热,出去一趟,回来俩人都是一身汗。 嗯。 小芳也挺胖,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姓朱,同学们都叫她猪芳。 洗完澡从洗浴间出来,小芳就裹了一条雪白的浴巾,李同学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直了,手里的电话机也掉在了地上。 恰在此时,小芳的浴巾不知道怎么回事滑落在地。 然后…… 此处略去三十秒。 完事俩人累得都懒得去洗,呼呼大睡,一个比一个呼噜声大。 也就是宾馆的墙厚,隔音不错,要不然还以为进了猪圈。 就在两头约克夏睡得正香的时候,一辆212小吉普拉着几个大檐帽从镇供案局开了出来,朝海边方向驶去。 “张科长。” 一个一脸正气大檐帽道:“李公子只是让咱们调查,没让咱们去拿人啊。咱们没有申请逮捕证就去拿人,不合规矩?” “规矩?” 被叫做张科长的男人用大檐帽扇着风:“李公子就是规矩。” “科长说得对。” 一个尖嘴猴腮的大檐帽道:“还调查什么呀,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嘛。几个赚了点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地客商把天涯海角游览区包下来办婚礼,惹恼了咱们的李公子。咱们得替李公子出气。” “出什么气出气。” 张科长用大檐帽猛打尖嘴猴腮大檐帽的头:“游览区是让老百姓游览的地方,不是让他们搞特权的。游览区利用国家的旅游资源给私人办婚礼,侵犯了正常市民的游览权,也是一种犯罪。” “咱们去制止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属于正常执法。” “嘿嘿。” 尖嘴猴腮男笑道:“都是自己人,张科长你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听说他们为了办这个婚礼,光场地租赁费就给了游览区好几万。” “那破游览区,正常一天的门票收入最多也就几百块钱。游览区能宰外地来的冤大头,咱们也能宰。也不多要,就要个几万就行。” “小王同志。” 张科长义正词严地说:“你这个思想是要不得的。让你穿上这身衣服,是让你为国执法、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敲诈勒索的。” “是是是,张科长批评得对。” …… 说话间212小吉普就开到了天涯海角游览区,尖嘴猴腮大檐帽叫开了门,几个大檐帽气势汹汹朝举办婚礼的现场而去。 都喝了不少酒的高兴他们没说几句话就跟大檐帽们干了起来,第一个动手的还是老彼得那老登,一啤酒瓶子就给张科长开了瓢。 罗琼华和苏欣赶到冲突现场的时候,尖嘴猴腮大檐帽正拿着一把大黑星顶着高兴的脑袋,而汪月明则用摔断的啤酒瓶把上的尖刺怼在张科长脖子上,都扎出血了,鲜血顺着瓶把往地上滴。 “都住手。” 第124章 我爸叫李刚(中) 汪月明是知道罗琼华的身份的,放下了手里的“凶器”。 “你们敢攻击人名供案,要造反吗?” 张科长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脖子,怒喝道。 “有拿着木仓对着人民脑袋的人名供案?” 罗琼华拿出了纪伟干部的气势,对几个大檐帽不怒自威道。 “他们哪是人民,连供案都敢打,分明是一群刁民。” 尖嘴猴腮大檐帽的手一直放在大黑星的扳机上,让高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同志,能不能把你的烧火棍挪开,这玩意儿容易走火。” “小王,你怎么说话呢?对待群众,说话要和气。你虽然现在还不是d员,但要以一个d员的高标准要求自己。d郑干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不是带你学习过吗?八项注意第二条就是待人和气。” 看罗琼华态度强硬,张科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子,果断改变了态度,给尖嘴猴腮大檐帽使了个眼色。并且张科长也知道大黑星那东西容易走火,这次来他们是求财的,要是闹出了人命,可没法收场。 “是是是,科长。” 尖嘴猴腮大檐帽把大黑星放回木仓套,退到了一边。 “我们的同志工作作风上的确有点瑕疵,但你们的问题更严重。” 张科长干咳了几声,道:“80年实施的刑法第一百五十七条明文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郭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都把我脑袋打出血了,还得加一条故意……” “执行职务?” 罗琼华冷哼一声:“执行什么职务?”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利用郭家旅游资源办私人婚礼,严重影响了游览区的正常经营,也侵犯了群众的游览权利。” 可能是慑于罗琼华的气势,张科长说话挺客气:“所以我们才过来进行调查,没想到跟几位同志产生一点误会,双方都有不当之处。” “哦?” 罗琼华知道这是遇到老油子了:“那你想怎么解决啊?” “我们也有错。” 张科长道:“所以你们对我们身体上造成的伤害,我们就不予以追究了。不过听说你们是来支援穷省建设的,给游览区捐了不少款。” “其实我们供案局经费也挺紧张的,需要社会人士大力支援。” “因为经费紧张,多少案子积压好多年一直都无法破获;因为经费紧张,多少已经确定的外逃嫌疑人因为缺路费而无法去抓捕;因为经费紧张,多少烈士家属得不到抚恤,生活困难,甚至衣食无着……” “把你们局的账号给我,给你们捐十万,够吗?”罗琼华故意道。 “够够够。” 张科长激动得差点没有蹦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如果真能搞来十万,李公子肯定会很满意,搞不好我这个副科长还能升个半级一级。并且李公子是个大方的,他老人家拿大头,我们跟着喝汤。 “咳咳。” 尖嘴猴腮大檐帽大声干咳了两声。 “哦,对了。” 沉浸在升官发财喜悦中的张科长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局的经费来源大头是财政划拨,账号是被上级监管的。如果往我们局账号里面打钱,不好入账。你们直接给我们十万现金好了,我们往局里交。” “这不符合财务制度?” 罗琼华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逗傻子玩儿呢。 “都是为了工作嘛。” 张科长道:“如果事事都严格遵从规章制度,那工作就不要做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既讲原则,又在工作中有灵活性的好同志咯?”罗琼华懒得跟这种小喽啰磨牙了:“给现金,然后你们揣自己兜里是?我敢给,你们敢拿吗?十万块,也不怕噎死你们。” “你怎么说话呢?” 尖嘴猴腮大檐帽又把大黑星从木仓套里拿出来了:“攻击人名供案,妨碍执法,故意伤害,诈捐,污蔑人名供案,这几条罪状没冤枉你们?哪条都够判你们个年的,你们就等着牢底坐穿。” “供案不是只负责抓捕和审讯工作吗?什么时候审判的活儿也归你们管了?”罗琼华冷笑道:“你们抢罚院的活儿,人家乐意?” “从抓到毙一条龙,我们供案都能干。”尖嘴猴腮大檐帽晃着大黑星道:“信不信我现在就以拒捕的名义把你毙了?” “吓唬谁呢。” 罗琼华向前一步,逼近尖嘴猴腮大檐帽:“保险都没开,你能毙了谁?我赌你木仓里没子弹?出这样的私活儿,一般不敢带实弹。” “谁说的?” 尖嘴猴腮大檐帽刷的一下掏出铐子,色厉内荏道:“信不信我给你上铐子?对付你这种刁民,根本用不着开木仓,铐子就够用了。” “老娘还真就不信。” 罗琼华双手握拳,举到了尖嘴猴腮大檐帽跟前。 “别冲……” 张科长的话还没说完,铐子已经铐在了罗琼华的手腕上。 “老娘我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有人敢给我戴铐子。”罗琼华活动活动手腕,笑道:“就是这铐子戴上容易,想摘下来可就难咯。” “大姐说得对。” 高兴抱着膀子在一旁起哄道:“不扒掉几身狗皮,这事没完。” “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罗琼华晃了晃手上的铐子,道:“你姐我为了替你出头,都被铐起来了。你不但不帮你姐,不救你姐,还在这起哄架秧子。” “救你?” 高兴嘎嘎笑:“我看是救他们还差不多。” 听着罗琼华跟高兴一唱一和,张科长心里一咯噔:“坏了,不会惹到惹不起的人了?瞧他们俩这架势,这是有恃无恐啊。” 张科长认真仔细反思了一下到场以后说的话,心下稍安:“好像我也没说什么违反纪律的话,就算真出了事,应该也找不到我的错。” “木仓是小王那小子拔的,铐子也是他亲手铐的,抓也是抓他。” “算了。” 罗琼华又晃了晃铐子:“念在今天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把铐子给老娘打开,滚蛋,老娘就不追究了。” “干嘛不追究啊?” 高兴继续拱火:“都见红了,早就已经不吉利了,得以凶压凶。” “嚣张什么?” 尖嘴猴腮大檐帽的火压不住了:“都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调查你妹啊。” 第125章 我爸叫李刚(下) 三个穿着海军校官服的军官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那个肩膀上扛着二毛三的军官对罗琼华笑道:“华姐,你这是犯什么错误了?” “我可不是犯错误,我是犯罪。” 罗琼华把铐子晃得哗啦啦响:“攻击人名供案,妨碍执法,故意伤害……哦,这几项不是我干的,我是诈捐和污蔑人名供案。” “罪过不小嘛。” 二毛三军官笑意更浓了:“幸亏你没去当兵,要不然你得上军事法庭。但是地方监狱好像也不好待,听说里面打人可凶了。” “江大头,你都是护卫舰支队支队长了,说话还这么没六。”罗琼华不满道:“还有,你比我大好几岁,叫什么姐啊,都给我叫老了。” “谁不知道你罗大姐是咱们大院的大姐头,咱们大院里的孩子甭管比你大还是比你小,统一都叫你大姐。”二毛三军官笑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罗琼华指着二毛三军官,对高兴道:“这位叫江南下,外号叫江大头,大军渡江南下那天生的,所以叫江南下。这位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叫高兴。今天就是我这个兄弟结婚,你的份子钱可不能少。” “你好,高兄弟。” 江南下笑着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首长好。” 高兴冲着江南下立正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给江南下整得挺尴尬,拉下高兴的右手握了握:“我算什么首长,罗大姐才是首长。” “完蛋。” 一旁的张科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是惹了大院子弟了啊。” “还不赶紧把铐子给我们罗大姐打开。” 江南下瞪了张科长一眼,道:“给我们大姐铐坏了,杀你们头。” “别。” 罗琼华不怀好意地看着张科长:“敢砸老娘攒的场子,打老娘的脸,还敲诈勒索老娘,张嘴就是十万,真当老娘是没脾气的?” 张科长都快哭出来了:那十万是您老说的。 “今天这铐子,除了我徐长征徐叔,谁都别想给我打开。” 知道新上任的琼省供案厅一把手就叫徐长征,张科长的心彻底死透了:“脱官衣是肯定的了,但愿他们下手别太狠。” …… 用游览区的电话摇来了一车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张科长他们装上车带走,江南下指着正在活动手腕的罗琼华道:“小华啊小华,你说说你个省一把的千金,跟几个小供案过不去,也不嫌丢份儿?” “是我跟他们过不去?是他们跟我过不去好不好。” 罗琼华白了江南下一眼,道:“我给我兄弟办场婚礼容易嘛,他们居然敢来砸老娘的场子,我不扒他们一层皮,把罗字倒着写。” “你说说你。” 江南下摘下大檐帽拿在手里扇:“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四岁小姑娘一样,你当你是你家小星星啊。” “也就是我家小星星她爸不在了,否则我能受这委屈?” “呃……” 江南下一时语塞:“钢子是个好样的,就是运气差了点儿。” “不说他了。” 罗琼华把高兴推到江南下跟前:“说好的份子钱呢?” “给你。” 江南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罗琼华手上。 “才十块钱,咋不抠死你呢?”罗琼华不满意。 “十块钱还少啊?” 江南下从罗琼华手里面夺那张大团结,没夺过来:“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给十块钱的份子钱已经不少了,得少抽好几包烟。” “说得你抽烟会花自己钱似的。” 罗琼华眼珠子转了转,道:“既然你不舍得出份子钱,那你出点别的东西好了。这样,我兄弟马上要度蜜月,你安排运输舰拉着他们到海岛上转转呗。听说南沙那边海岛的风景美得让人心醉。” “当然没问题了。” 江南下上下打量了高兴一下,道:“只要高兄弟不怕晕船。” “还是算了。” 高兴秒怂:“我是北方来的旱鸭子,在北海划船都晕,更别说在汪洋大海里面驰骋了。你们海军的军舰又小又破,不晕船才怪。” “小怎么了?” 江南下不乐意听了:“我们还不是开着小船干沉猴子的大船。” …… “李同学,你昨天晚上好勇猛啊。” 趴在李同学的大肚腩上,身为纯种东北虎小娘们的小芳化身死夹子:“人家到现在还浑身酸痛,你一点都不怜惜人家。” “叫什么李哥哥。” 李同学抽着万宝路,摸了小芳屁股一把,道:“叫我爱国哥。” “爱国哥。” 小芳甜甜地叫了一声,要多腻有多腻,比她身上的大肥肉还腻。 “乖。” 李同学拍拍小芳的屁股:“我就喜欢肉呼呼的女人,手感好。” “哎呀。” 看到墙上的挂钟,小芳坐了起来:“都九点多了,我得走了。” “走什么呀。” 李同学把抽完的烟头在床单上按灭,给床单烫了一个洞:“你不想知道昨天到底是谁没让你游览成天涯海角吗?奇怪了,下面人……” “可能游览区真的有特殊原因,才暂停对外营业一天。” “我管他有没有原因,扫了小芳你的兴,就是跟我天涯镇李公子过不去。”李同学爸气十足道:“跟我过不去,就是跟我爸过不去。” “我爸可是天涯镇的一把手。” “镇?” “我们这边的镇跟你们内陆的不一样。”李同学忙解释道:“崖州是个地级市,下面辖的镇相当于你们内陆的区县,都是处级单位。” “不许动。” 房间门被踹开了,几个大檐帽冲进了房间:“李爱国是?” “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李同学忙扯过被子挡住了他和小芳的重点部位。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一个中年大檐帽大手一挥:“带走。” “慢着。” 李同学忙道:“我爸叫李刚,他是……” “谁叫我?” 高兴也跟着进了房间,促狭道:“我也叫李刚,可惜我不是你爸。” “就你是李公子啊?” 高兴打量着哗哗流汗的李同学道:“果然叫李刚的都不能当官更不能当爹,生的儿子都是坑爹货。你爹已经被纪伟带走调查了,估计是出不来了。哪天给你爹上坟烧纸的时候,告诉他下辈子改个名。” 第126章 莫笛老仙 到了,高兴和苏欣的蜜月还是在海上度过的。 不去不行,罗大姐的老爹安排的郑治任务,罗大姐也得去。 谁让罗大姐又是动用海军的军舰,又是打当地供案,把她发配去巡海,一来是惩罚,二来是磨磨她的性子,三则是出去避避风头。 好在高兴和苏欣俩人都不晕船,确实也见到了那美得让人窒息的远海风景。就是罗大姐惨了点儿,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将近一个月的蜜月之旅,罗大姐足足掉了十好几斤肉,高兴和苏欣整天吃军用罐头和海鲜,反倒是胖了不少。 就是紫外线太强,把高兴和苏欣俩人都晒黑了好几个色号。 回到崖州,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李氏父子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天涯镇一把手李刚同志因为受贿金额特别巨大,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李爱国,也就是李公子,也因为强x致多人死亡,喜提老爹同款套餐。张科长等几个大檐帽也没跑了,开除公职加判刑。 像张科长他们那样的,隔一个木仓毙一个可能有冤死鬼,但不用审问,闭着眼判个年,绝对没有冤枉的。 其实李刚本来是罪不至死的,可谁让87年年底崖州由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天涯镇的地位一下子就重要起来了。有人盯上了李刚屁股下面的位置,可不得往死里收拾他,不该他背的锅也给他背上了。 跟老毛子签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高兴他们在崖州稍微休整一下,就从崖州飞往羊城,然后在羊城转机北上飞往燕京。 “那位小同志,把你的座位跟我爱人换一下,我爱人要看风景。” 上了三叉戟,高兴刚在中间座位上坐好,就听见了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中音,抬头看时,只见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老年男人。 “不换。” 坐高兴里面挨着窗户的年轻男人看着报纸,头也不抬道。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尊老爱幼的精神?” 白衬衫男叉着腰道:“还有啊,长辈跟你个小辈说话,你要看着长辈,这是做人基本的礼貌。你年纪轻轻,看着应该是有文化的……” “长辈?” 年轻男人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看了看白衬衫男,道:“不是虚长了几岁就配当长辈的。我老家村口有棵大槐树,少说得有一百多岁了,论年龄能当你太爷爷。我家还有只老王八,据说是道光年间的。” “我六岁就跟大槐树拜了把子,那我岂不是是你二太爷了?” “你……” 白衬衫男被年轻男人噎得差点没背过气:“你是哪个单位的?” “羊城电冰箱公司会计科的,我姓阙叫阙大德,阙是门阙辅三秦的阙,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的阙。”年轻男人张嘴就是两首诗词。 “好,我记住你了,你就等着我给你们单位寄批评信。” “随便你。” 年轻男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面孔,给白衬衫男气得晃了晃,好在跟他站一起的老太太赶紧扶住了他,搀着他往后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高兴小声对年轻男人道:“你不是阙大德,还跟他有仇,对?” “哈哈。” 年轻男人轻笑几声:“同志,你猜得一点儿都没错,我的确不叫阙大德,不过我的确是羊城电冰箱公司的。那个阙大德仗着他舅舅是市二轻局的领导,在我们单位吃拿卡要,我都快烦死他了。” “你跟他一个单位的,不怕顺藤摸瓜找到你吗?”高兴道:“老头写批评信,应该会把日期和在哪个航班上遇到的你写在批评信里。” “而你回单位肯定是要报销飞机票钱的,替你背锅的阙大德又是会计科的,想查到你简直不要太容易,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无所谓。” 年轻男人把自带的小枕头垫在靠背上,枕了上去:“我知道就算老头写了批评信,厂里也不会把阙大德怎么样,不过就是恶心恶心他罢了。并且我也不怕被查出来,反正我在厂里也干不长了。” “呃……” 高兴还想接着问,坐靠过道座位的苏欣干咳了两声,忙转移话题道:“兄弟你怼人确实有一套的,怼得那叫一个漂亮。要是我遇到这种倚老卖老的老泼皮,只会说让他滚蛋,气不着他还得气着自己。” “如果你上面有六个哥哥姐姐,三个是你爹亲生的,三个是你妈亲生的。爹跟爹亲生的一国,妈跟妈亲生的一国,而你只是他们俩维持婚姻关系的一个工具,爹不疼妈也不爱,你肯定比我还会怼人。” “不会怼人,就得被人欺负死。” 说完,年轻男人闭上了眼。 “好嘛!” 感觉又遇到了烂柿子文男主了:重生之不做小可怜,我是砒霜嘴。 “羊城电冰箱公司快完了。” 苏欣放下手里的报纸,对高兴道。 “快完了?怎么回事啊?” 高兴拿过报纸,粗略翻了翻:“报纸上不是说羊城电冰箱公司去年产量超过100万台,年产值十多亿元,名列华夏电器厂100强之首嘛。报纸上还说它是世界上仅次于通用、松下等,第八大冰箱厂。” “这么厉害的一家公司,怎么会快完了呢?” “产得多不见得销量就好。” 苏欣道:“全国家电看粤省,粤省家电看羊电,这是在全国广为流传的一句话。羊电作为全国家电行业的龙头,刘老师带着我们做过关于羊电的课题研究,我们宿舍的刘红英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羊电。” “俗语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做企业也是如此。” “70年代末的羊城二轻机修厂还是个职工百余人,亏损过百万的小厂子。但是83年邓米高将它承包下来以后,从坡县艾玛冰箱厂花180万美刀通过补偿贸易的形式引进了一条二手电冰箱生产线。” “短短几年时间,羊电就从一个不知名小厂发展成为行业巨头。” “但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邓米高只是个管经营的经理而已,厂里重大决策还是得听市里安排。正是因为市里那帮老爷们的瞎指挥,才让羊电走向危机。” “确切来说,其实市里面也算不上瞎指挥,只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作为厂长只需要考虑能不能盈利,市里却要考虑大局。” “怎么说?”高兴问。 第127章 法力无边 “去年的抢购潮你知道?”苏欣道。 “知道啊。” 虽然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对物价不太敏感,但去年六月份开始的那场全国范围内大抢购大潮高兴还是知道的。 由于从85年开始的价格双轨制的实施,市场上出现了大量投机倒把和“官倒”现象,导致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加剧。为了遏制这一势头,大内决定制定通盘的价格改革方案,即物价闯关。 去年8月15日至17日,大内在北戴河召开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 该方案明确提出了价格改革的总方向:转换价格形成机制,扩大市场调节范围,逐步实现国家调控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要求。 同时,工资改革也同步进行,旨在保证大多数职工实际生活水平不降低,并随着生产的发展而有所改善。 物价闯关的消息公布后,立即引起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 由于当时经济秩序特别是商品流通秩序的混乱状况尚未得到扭转,人们对物价改革“闯关”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误以为9月1日物价要全面放开,新一轮的大幅度涨价即将开始。 于是,诱发了全国性的抢购风潮,使价格改革“闯关”受挫。 消息传开后,一夜之间,传闻有人购买了200千克的食盐,500盒火柴,甚至连金条和首饰也未能幸免于难。银行门口挤满了人,而由于运输问题,民众的愤怒情绪愈发高涨,他们甚至将柜台推翻。 城市居民们争先恐后地从银行提出积蓄多年微薄的存款,急匆匆地涌上街头,挤入商店,发疯般地抢购肥皂、毛毯、皮箱、火柴、洗衣机、洗衣机等,抢购能够抢购到的一切生活日用品。 为了安定人心,有关部门在街头挂出\"食盐绝对不会涨价,请大家放心!\"的大字标语。而标语旁偏偏又有部门贴出告示说:\"每人限购食盐两公斤,请准备好零钱,保证供应!” 于是市民们成箱成箱往家买盐,甚至为了买盐还得托关系送礼。 其实早在去年3月份的时候,各大城市就陆续刮起了抢购风。 倒腾国库券的高兴甚至在某城市银行门口,看到过一位女工去存款,竟被人当作疯子而围观追逐了好一阵子:只有疯子才存钱。 “我有个学长在羊城市计委工作,他对羊电还是比较了解的。” 好。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我有一个好学长”环节。 “听他说邓米高跟厂里的书记不和,在企业的发展战略上,他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上面的书记只知道机械地执行上级的命令。” “不堪被掣肘的邓米高采取了一个冒险方式,跳过羊城二轻局系统,寻求更高级行政部门的支持。去年年初,郭家进行企业股份制改革试点,在邓米高的努力下,羊电有幸成为全国四大试点企业之一。” “这样一来,燕京方面直接参与羊电的产权改革和发展战略。” “由此导致的后果是,羊城方面对邓米高产生了不满。” “别说了。” 高兴四处看了看:“羊城的飞机上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吗?” “哈哈。” 苏欣笑道:“我说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报纸上报道过的。” “去年4月,电器集团成立后,羊城二轻系统把24家亏损的工厂合并进电器集团。邓米高不得不抽出精力和人力物力财力扶持这些濒临倒闭的厂子,羊电的利润甚至流动资金也被耗在了这些厂子上。” “市里也知道把这些厂子并到羊电对羊电来说是个负担,但没办法,为了保就业保稳定,只能让先进带动后进。” “去年6月开始在羊城掀起的抢购潮,冰箱市场供不应求,上级部门找到羊电,让他们尽快产出三万台冰箱投进羊城市场稳定物价。” “为了完成上级的任务,羊电只能扩大生产线和招工,甚至三班倒连夜生产冰箱。生产线一开就停不下来,产量会越来越高。” “但是到了今年年初,由于郭家郑策和大环境变化,家电产品陷入滞销。邓米高提出关停生产线和裁退工人,上级肯定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干的啊。不但不允许,还让他继续加大生产以防再出现抢购潮。” “生产的冰箱卖不出去,加上那些亏损企业的拖累,截止到六月底,电器集团出现了高达七八个亿的呆坏账。” “如果呆坏账解决不了,等待邓米高的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会成为第二个芜湖二傻子呗。” 平时报纸不是白看的,也不是一无是处的高老板道:“那个二傻子就是因为跟市里联营,85年搞有奖销售失败给厂里造成了上百万的损失,87年底市里对二傻子的经济问题进行立案侦查。” “像他们这样的半官半商的人,给他们定个罪太容易了。要么是侵吞郭家资产,要么是行贿受贿,要么是乱搞男女关系牛氓罪。” “你说他们好好干企业,挣他们的钱不好么,跟公家掺和什么?” “为了当大官。” 年轻男人睁开眼,道:“学而优则仕,商而优也可以则仕。干企业干得好,进入工业系统最后成为主政一方的高官的先例不是没有。” “认识一下。” 年轻男人冲高兴伸出了右手:“我叫莫笛,曾是邓总经理的秘书。” “莫……莫……迪斯科的迪?” 高兴心里直呼好家伙:“老子这是遇到老仙儿了?” “笛子的笛。我是62年生人,迪斯科传入内地已经是八十年的事情了。”莫笛道:“我最喜欢的乐器就是笛子,所以上初中改名叫莫笛。我的原名叫莫余,说是因为我妈姓余,其实是我多余的意思。” “你好你好。” 高兴赶紧跟莫笛握手:“名字碰瓷老仙,不知道他有魔力不?” 仙儿不仙儿,莫笛很快就向高兴证明了。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高兴和苏欣还有莫笛并排走,白衬衫老年男跟他老伴儿就走在高兴他们后面,老头用粤语唧唧歪歪说着什么。 “老同志,你妈怀孕的时候上大号,把你拉旱厕里了?你个老东西没吃奶先吃蛆蛆,继承了蛆蛆的看家本领,一张嘴就喷粪。” “你……” 老头捂着心口,缓缓往地上倒去。 第128章 看上小仙儿了 “快,速效救心丸。” 老头躺在地上,用衰弱的声音道。 76年由章臣桂教授挑头研发主治心血管病的中成药,82年章教授的研究成果——速效救心丸获得津门卫生局批准试产试销两年。 到85年,津门卫生局正式批准生产速效救心丸。 速效救心丸问世不久,引起了医药界的广泛关注和赞赏,成为业界和患者公认的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首选药。对于患者,这种药更是被誉为“救命丸”,成为不少老年人居家旅行必备药品之一。 “怎么死活就找不到了呢,我记得就放在这包包里。” 老伴边在身上背着的小包包里翻找,边焦急地说。 芜湖! 高兴在旁边幸灾乐祸:“古有诸葛亮骂死王朗,今有莫老……小仙儿几句话怼死老头。老头真嘎了,不会告他过失致人死亡罪?” “我这有。” 后面一位中年女乘客拿出一个土黄色小葫芦。 老伴顾不上客气,一把夺过小葫芦,从里面倒出十几粒黄色小药丸颤抖着手塞进老头嘴里。老头吃完药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老同志,你没事了?”莫笛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 老头瞪了莫笛一眼,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说话。 “你还不快走,非要气死我们家老黄不可啊?”老伴说话了。 “哦。” 看老头确实没什么事了,莫笛赶紧大踏步往外走。 “哈哈。” 高兴拉着苏欣跟在莫笛后面:“年龄越大,buff越满。老年人打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就死给你看,惹不起躲远点就好了。” “虽然我嘴挺毒,但是面对老人和小孩,我一般还是会收着的。” 莫笛挠挠头:“不过最近心情不好,有点搂不住火。我停薪留职的报告都打上去了,他们还派我出这么老远的公差,心里烦着呢。” “按照你的级别,应该不够资格坐飞机?”高兴问。 呸! 说机不说,文明你我他。 “是不够。” 莫笛道:“按最新规定,国家机关科级,指县属科局级以上干部因公出差,可以乘坐飞机。其他工作人员因公出差需要坐飞机,须经过相当于县级以上领导批准。但从去年六月开始,省里卡紧了审批。” “企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公出差乘坐飞机的,比照上述规定办理。我一个小秘书,自然是不够级别坐飞机的,也没人给我审批。” “不过只要拿着我们单位介绍信,机场就会卖给我机票,他们才懒得核实我够不够级别呢。无非就是不够级别,回单位没法报销。” “我可不想从羊城坐两千多公里的的火车到燕京,累不说,路上还危险。我们单位就有个蠢蛋往燕京送文件,因为护得太紧在火车上被坏人盯上了,人家以为他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 “结果半夜坏人摸他的包,被他察觉,人家就改偷为抢。那小子傻乎乎跟人搏斗,让人捅了十几刀,血流了一地,当场就翘辫子了。” “其实他送的那文件,一点儿都不重要。只不过燕京那边要得比较急,所以才特意派人跑一趟。为了几张破纸搭上一条命,亏死了。” “亏不了一点。” 高兴道:“厂里不得给他家里抚恤金以及安排工作等抚恤啊?” “那肯定会有的。” 莫笛点点头:“除了几千块抚恤金,他的工作让他弟弟接班,还另外给了他们家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但他跟我一样,也是属于家里不待见的孩子。他这一死啊,估计他家里都懒得给他烧纸。” “牺牲他一个大傻蛋,幸福他全家人。” “你说他图什么呀?” “二十六七了还没娶媳妇,没结婚就死了都算横死,连祖坟都进不去。要是我啊,哪怕我身上背的是金条美钞,我都不会跟人搏斗。” “钱是郭家的,命是自己的呗。”高兴乐呵呵地说。 “就是这个意思。”莫笛有种遇知音的感觉。 “你办了停薪留职,是打算下海了?”苏欣突然插嘴问。 “嗯。” 莫笛又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们邓总经理预感到上面要动他,他倒台了,我这个秘书肯定也会跟着吃瓜落。就算上面人懒得收拾我这只小虾米,往后我在单位也没什么发展前景了。” “我倒是想跟着我们邓总经理共进退,可他说我还年轻,没必要跟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起填火坑,所以就让我办停薪留职避祸。” “84年我鸭大毕业就进厂给邓总经理当秘书,我跟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甚至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家里感受不到的父爱……” “我这是怎么了,跟你们两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说这些干嘛。” 说着莫笛拎着包大步往外走。 “怎么,你对他有想法?” 高兴看着盯着莫笛背影看的苏欣,边往外走边“吃醋”道。 “是有想法。” 苏欣眯着眼道:“鸭大可是粤省最好的大学,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莫笛能考进鸭大,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很优秀的人,鸭大可不好考。” “大学一毕业就去了羊电,还是给邓米高当秘书,可以说见证了羊电从小到大整个过程。老话说得好,强将手下无弱兵,他要是能力不够,不可能给邓米高当几年秘书,那些大佬对秘书要求特别高。” “你不会也想整个冰箱厂什么的?”高兴领会到苏欣的意图。 “有这个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关注羊电。” 苏欣冲高兴莞尔一笑:“咱们当倒爷来钱是快,但终究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要想根基牢固,还得去干实业,哪怕实业来钱慢。” “干倒爷挣得越多,越会担心郭家哪天会收拾你。干实业可就不一样了,几万工人以及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家属要靠你吃饭,就算有人想动你,郭家都会保护你。要是砸了几十万人的饭碗,那可了不得。” “那咱们现在就去招揽莫笛那小子?”高兴道。 “现在不是时机。” 苏欣道:“他从国营大厂办停薪留职,肯定是打算出去大展拳脚的。他现在有知识,有经验,还有人脉,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你现在去招揽他,他可不一定看得上你。就算愿意跟你干,也没多少诚心。” “像他这种人去商海闯荡碰壁再正常不过了,等他老实甚至到穷途末路的时候,那时候再去招揽他,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你就不怕他一飞冲天?”高兴道。 “提前跟他交个朋友,对咱们也没有坏处,我说的对吗?” 第129章 被小仙儿瞧不起了 打了辆出租车,开到正在等“机场大巴”的莫笛面前,坐后座的高兴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对莫笛喊道:“快上车。” “怕是不顺道。”莫笛不喜欢跟陌生人拼车。 “必须顺路。” 高兴干脆把车门都推开了:“不管你去哪,咱们都顺路。” “那……好。” 莫笛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上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后面。 “你去哪儿?” 等莫笛坐稳扶好,高兴问。 “轻工部。”莫笛道。 “师傅,到轻工部。” 高兴拍了拍坐他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座椅靠背。 “好。” 出租车缓缓开动,高兴把手伸向莫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兴,那是我媳妇儿苏欣,我是红空csg公司驻鹏城办事处负责人。” “csg公司?做什么的?”莫笛问。 “主要从事客机租赁工作。”高老板难得正经道:“就是从国外购买民航客机,然后租给国内的航空公司用,挣租赁费。” “听起来挺厉害,那你们公司一定很有钱咯?”莫笛道。 “没什么钱。” 高兴“谦虚”地说:“买飞机的钱,大头是从银行贷的款。” “哦。” 见多识广的莫笛秒懂他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不过态度倒也没什么变化。羊城以及鹏城作为郭家改开最前沿姊妹城市,别的不多,就皮包公司最多,闹好了也很挣钱。当然,闹不好进去啃窝头的多的是。 就包括他莫笛自己,正式下海以后他准备搞的商业模式也是先开个皮包公司,利用在羊电的人脉搞点客户,然后继续卖羊电的货。 一台冰箱出厂价就得一千多块钱,他个上班没几年的大学生全部家底都不够买几台冰箱的,因此他也不打算铺货。就租个仓库,有客户过来看货,他就提前从羊电的仓库“借”,看完再把货还回去。 一来是邓总经理对他要求严格,二来是他自己想在羊电长期发展下去,还计划着四十岁之前坐上邓总经理的位子,所以莫笛工作这几年还真没攒下多少钱。要不然作为“总裁秘书”,他搞钱不要太容易。 早知道有一天会办停薪留职,还不如多搞点钱呢。 可是人生是条单行线,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其实他这种商业模式已经算是够良心的了。 真正的狠人,就是通过关系从厂家“赊”来一大批货,然后一女三嫁、四嫁甚至五六七八嫁,收到客户货款以后把货一卖,卷钱跑路。 不过,高兴他们是搞飞机的,要么是大知本要么是大骗子。 莫笛更倾向于csg公司是个骗子公司。 国门打开以后,红空那边过来内地搞实业的大小老板不老少,但骗子也不少,甚至有些骗子根本不是红空人而是内地过去的“洗澡人”。 瞧高兴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个聪明的。他那个所谓的驻鹏城办事处负责人,估计也就是个给幕后大老板顶雷的。 想到这,莫笛看高兴的眼神甚至带了一点同情:“那你们公司在内地经营多久了?目前在内地有几架客机对外租赁啊?” “去年刚成立的公司,目前在内地一架飞机都没有。”高兴答道。 听到高兴的回答,莫笛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我们从老毛子那边买了四架图154客机,后天就要在国宾馆签约了,你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参加一下签约仪式。” 高兴客气地对莫笛发出了邀请。 “越是骗子,越喜欢玩这个,显得他们多有关系似的。还去国宾馆签约,有能耐你们咋不去太液池或者大礼堂签约呢?”莫笛吐槽道。 “好啊。” 想是这么想,但莫笛还是愉快地接受了高兴的邀请。 下海以后难免会跟大大小小各种骗子打交道,能跑到国宾馆行骗的好歹也算是高端局,毕竟租用那里的场地,一天的租赁费都不少。 莫笛也想跟高级骗子好好学习一下。 …… 午饭是在飞机上吃的,把莫笛送到轻工部办完事,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高兴请莫笛吃饭,还让他自己选地方。 没想到莫笛选在前门吃开封菜。 “这破快餐,有什么好吃的?” 趁莫笛上厕所的时机,高兴悄悄对苏欣道:“看来他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真是跑山猪没吃过细糠,哪怕吃个全德德也好啊。” “破快餐?” 苏欣看着菜单,道:“特价套餐包括炸鸡两块、菜丝色拉、鸡汁土豆泥、面包,就这几样玩意儿售价居然高达九块九。这些东西到你嘴里也就填填缝,你要是想在这吃饱,得花个百八十块钱。” “就是。” 高兴也翻了翻菜单,道:“在咱老家,五块钱就能买只肥鸡。这种破快餐店,纯粹是老外过来坑华夏人钱的。” “错。” 苏欣用手指点着桌子:“像他们这种店肯定是中外合资的,并且中方占股至少得51,也就是说坑华夏人最狠的还是华夏人。” “不过这种店确实很赚钱,我在报纸上看到说是这家快餐店去年的营业额高达1400多万,餐饮业毛利率起码一半,也就是说这家店一年能赚六七百万。魔都那边也在筹备开店,预计十二月左右开业。” “这么赚钱?”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要不咱也开它个十家八家的?” “那你知道开这么一家店要多少钱吗?” 苏欣四处张望了一下,道:“报纸上说就这个小楼,十年的租金是380万,一次性交清,加上其他各种费用,少说得投入千八百万。” “才千八百万啊?” 高兴搓着手道:“也就是说一两年就回本了,这买卖能干啊。” “干个屁。” 苏欣打了高兴脑袋一下,想打醒他:“真这么赚钱,也不会全国就燕京有店,并且开业了一年多,也就是今年年初才在燕京开了第二家店。这种西式快餐店选址要求特别高,一是人口多,二是得有钱。” “你仔细观察这家店的消费者,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好像……好像外地游客挺多的。”高兴四处看看,道。 “算你聪明。” 苏欣夸了高兴一句:“说到底这东西也就是西式快餐,店里菜品种类就那么几样,吃一两次还行,吃得次数多了就腻。” “报纸上也说这家店之所以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食客,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来燕京旅游的游客都想尝尝鲜,毕竟全国就此一家,别无分号。魔都的游客可少得多,所以魔都那家店能不能盈利,都不好说。” “你们怎么还不点餐啊?” 莫笛从外面回来了:“是不知道怎么点餐吗?” 第130章 狗脾气又犯了 “我记得红空也有开封菜,你们没在那边吃过吗?” 高兴和苏欣对视了一眼:这是被人瞧不起了啊。 苏欣不客气地说:“我们去红空总部都是吃烧鹅、海鲜,这种洋快餐在那边属于不入流的街头小吃,跟鱼蛋一个档次的。开封菜73年就进入了红空,但是75年又撤出了,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还能为什么。” 高兴懒洋洋地说:“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在红空不赚钱呗。” “是的。” 苏欣笑笑:“开封菜集团对红空市场还是很重视的,在红空开了第一家店的次年又急速在红空开了十家店,奈何红空市民不买单,他们只能败走麦城。不过85年他们又卷土重来,重新回归红空。” “他们之所以干不起来,红空市民嘴刁是一方面,地头蛇势力太强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二进红空,开封菜就学聪明了,不但根据红空市民口味进行了改良,还采取特许经营的模式跟地头蛇搞合营。” “苏同志,好见识!” 莫笛为苏欣轻鼓了几下掌,然后道:“这顿饭,我请了。” 说完莫笛就去点餐了。 “媳妇,不错哟。” 高兴冲苏欣竖起了大拇哥:“你懂得可真不少。” “那是必须的。” 苏欣骄傲道:“好歹咱也是大学毕业生,哪能跟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家伙一样,不学无术,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其实我不觉得我自己是个聪明人,只是刻苦了一点儿才考上了提大。我们刘老师教会我一个道理,那就是你觉得你不够聪明,就跟聪明人学,所以我比较关注目前国内各行业的龙头和赚钱的买卖。” “你太谦虚了,咱们也是先行者和龙头。” 高兴比苏欣更骄傲:“在银行间倒国库券,好像就是咱们最早开始干的。私人从国外倒飞机租给国内的航空公司,咱们也是头一份。” “还有啊,像莫笛这种人,也不用给他好脸子。” “跟着电器行业龙头老大混,人家邓米高牛13,不见得他有多牛13。这种人你在魔都应该没少见,魔都人天然对外地人有种莫名的优越感。他们是魔都的,在他们嘴里,搞得魔都是他们的似的。” “实际上也就关起屋门,那三四十平蜗居才是他们的地盘。” “哦……不对,就连他们的房子,也是他们单位的。” “咳咳。” 苏欣干咳了几声,高兴忙止住了话头子。 莫笛端着满满一大盘子吃食回来了,有吮指原味鸡块,有鸡汁土豆泥,有菜丝沙拉,有香辣鸡腿堡,还有可乐和七喜。 “服务员。” 高兴大声招呼一个路过的女服务员:“帮我拿几双筷子。” “同志,对不起。” 女服务员停下脚步,露出八颗牙齿职业假笑道:“我们这里是西餐厅,只提供刀叉等西式餐具。另外,我建议您吃鸡块的时候最好直接用手,这样你才能真正体会到吮指原味鸡块的滋味。” “球的西餐厅。” 高兴粗声粗气道:“在国外,就一个破路边洋快餐,给卡车司机等赶时间的人吃的垃圾食品,在你们这帮慕洋犬嘴里还高大上起来。” “还汤姆只提供刀叉等西式餐具,不用说刀叉在你们眼里又是什么多么高档的餐具了呗。刀叉是老祖宗两三千年前用的东西,高档个屁。被咱们老祖宗淘汰的玩意儿,又被你们这帮不肖子孙捡回来了。” “从筷子到刀叉,符合人类进化论里面的优胜劣汰。一等人类用筷子,二等人类用刀叉,下树的猴子吃东西用手抓。” 虽然高兴知道对一个小服务员撒这通火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打脸的快感,但一天之内被人瞧不起了两次,高兴还是没搂住火。 “妈妈,我不要当猴子。” 邻桌一个正用手抓鸡块啃得满脸都是油的小姑娘哇地哭了出来。 “这位男同志,请不要在我们西餐厅闹事。” 一个胸前别着实习店长胸牌的男人走了过来,厉声对高兴道:“否则我们将报派出所了,派出所就在我们餐厅的隔壁。” “不吃了。” 高兴气鼓鼓地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苏欣也紧跟着他出了餐厅。 而莫笛则过了好几分钟才从餐厅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打包桶”。 “你说说你们。” 莫笛对正蹲在墙根抽烟的高兴道:“既然进了人家西餐厅,就要遵守人家西餐厅的规矩。在人家餐厅里用手和刀叉就是规矩,你不愿意遵守人家的规矩,那就不要去人家餐厅吃饭。” “呵呵。” 高兴猛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瞅了莫笛一眼,然后把没抽完的烟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抿灭,道:“人家让你吃屎,你也吃呗。” “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莫笛辩解道:“合理的规则当然要遵守,不合理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 说完,高兴大踏步朝北方走去。 “再会。” 苏欣冲着莫笛点点头,赶紧去追高兴。 不知不觉间,高兴已经走到了大广场纪念碑下面,高兴怔怔地看着纪念碑上“虎门销烟”的浮雕,道:“才站起来多少年啊,有些人又汤姆对着洋大人跪了下去,我去汤姆遵守洋大人的规则。” “你啊你……” 苏欣看着高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就是吃个洋快餐,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平白给自己闹一肚子气,何必呢?” “必须至于。” 高兴攥着拳头道:“洋快餐也是文化入侵的一种方式。” “好像开封菜是郭家主动引进的?”苏欣笑道:“郭家都不怕文化入侵,甚至鼓励这种入侵……哦,这叫向西方学习先进的生活方式,跟国际接轨,你反对个什么劲儿啊?反对有用?” “再说了,老毛子也是外国。” “你能买老毛子的飞机,怎么就不能用刀叉吃几口外国快餐?” “那不一样。” 高兴挥了挥拳头,道:“飞机只是一种产品,开封菜代表一种生活方式,代表一种文化。让你用刀叉,就是驯化你的一种方式。” “放心。” 苏欣拍了拍高兴的肩膀:“夷狄入华夏则华夏。” “那是因为那时候咱们比他们先进,所以才能同化他们,但是现在是人家比咱们先进。”虽然知道用不了多少年,00后们还是会平视甚至俯视世界,但高兴心里还是不舒服:“就是看不惯跪着的人。” 第131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8月8日是个大喜的日子。 国宾馆18号楼里高朋满座,出席签约仪式的主要领导有民航总局一个副局长、川省第一副省、空军的一个副司令等。至于为什么都是副的,那是因为干活的一般都是副的,正的轻易不出门。 代表红空csg公司签约的是金正东那老小子,吃过见过的金正东面对一众大佬倒也丝毫不虚,整个签约过程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老毛子那边更过分,又是坐包机过来的。 还不是图154那种只能拉一百多号人的小飞机,而是全经济舱布局最高能载客350人的伊尔86大灰机。 正式签约代表也就十几号人,剩下的将近300人全是他们拖家带口过来吃大户的。不差钱的高大老板干脆把全德德和平门店包了三天,专门伺候那一大帮白皮猪,成箱的台子不知道被他们干掉多少箱。 呃…… 其实买穷省的地花了4500万以后,高老板账上现金就不多了……嗯,也就剩下不到一千万,确实是不多了。 不过今年4月21日正式上市的任地狱ga boy,据说销量还不错,每卖出一台捆绑方块的gb,高老板就收获05美刀的授权费。 上个月31日,gb登陆北美市场,零售价高达8999美刀。这让高老板相当之不爽,感觉05美刀的授权费定低了。 “接受采访的应该是你。” 罗琼华看着和记者侃侃而谈的金正东,对专心啃西瓜的高兴道。 “我不行。” 高兴摆摆手:“我就是坨上不了席面的狗肉,采访这事我干不来。”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罗琼华往高兴裤裆瞅了瞅:“不过,你确定这单生意能赚钱?” 作为干股股东,罗琼华还是知道交易内幕的。 csg公司向老毛子的一家银行贷款1亿卢布向毛子的航空工业部购买4架图154客机。4架飞机实际购买价格为8000万卢布,多余的2000万卢布则为“咨询费”等商务费用。 贷款期限为三年,年利率10,也就是说到期得还13亿卢布。 但是卖给川航的实际价格是每架7000万软妹币,四架合计也就27亿软妹币。按照现在的汇率,13亿卢布约合48亿软妹币。 一次性交付川航四架飞机,但川航每年付高老板一架飞机的钱。 这样算下来,高老板不但赚不了钱,还得赔2亿软妹币。 “玩得就是汇率。” 高兴道:“老毛子卢布贬值是全世界公认的大趋势,只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只要贷款到期的时候,卢布兑软妹币汇率降到1:2,就基本上不会赔钱。汇率降得越狠,咱们赚得越多。” “但愿。” 罗琼华有朋友在郭家外汇管理局工作,也知道卢布会贬值。 但打死她也不敢相信到92年,卢布能贬值到一美刀能换两三千旧卢布。也就是说贷款到期,高兴只需要还贷款行几万美刀,也就是几十万软妹币而已。当然,她也想不到老毛子会嘎嘣。 “对了。” 高兴指着站在金正东身后的乔一桥:“他们几个,你怎么安排?” “还用你操心。”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你那个谈判小组的二十名大学生,可是从各高校抽调的精英里面的精英,又经历了快一年的培训加谈判,开拓了国际视野,他们早就被外交部、民航总局等部委瓜分完了。” “呜呼哀哉。” 高兴“懊恼”道:“那可是给我自己培养的人才。” “给你自己培养人才?” 罗琼华又白了高兴一眼:“你配吗?人家不是水木就是燕大、北外的,你个小破边贸公司用得起这样的人才?” “怎么就小破边贸公司了?” 高兴不服气道:“好歹注册资金也有几百万。” “几百万对咱们国家来说算个屁啊。” 罗琼华压低声音道:“那七个水木的,我另有重用。” “重用?什么重用啊?” 听到自己的发小能有个好前程,高兴挺为乔一桥感到高兴的。 “下个月ps有个为期半年的特别培训班,我把他们七个塞进去了。”罗琼华的声音更低了:“往后他们就是我们老罗家的班底了。” “不是?” 高兴更为乔一桥高兴了:“不是说地厅级才有资格进d校吗?” “这你就不懂了。” 罗琼华向高兴解释道:“d校学员分为进修班和培训班。” “进修班是d校学员主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干部,读的是这个班。其中,按级别又分两个班,一是地厅班,一是省部班。” “培训班的全称是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培训的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这次开的特别培训班只招收应届大学毕业生,主要是为了培养郭家储备干部,因此对学员的门槛要求特别高。” “哪怕你爹是省部级干部,只要你的学历、专业和学校不符合要求,都进不去,其实也可以说是各大山头培养各自人才的班。” “那我替他们谢谢罗大姐你了。” 高兴冲罗琼华拱拱手道。 …… “大兴。” 乔一桥举起扎啤杯,对高兴道:“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我们寝室那六块洋姜,对你表示发自内心的感谢。” 不喜欢商务应酬那种场合,签约仪式结束后,高兴拉着乔一桥跑到外面吃起了路边摊,人间烟火气可比国宾馆里的国宴还香。 “你这还没喝,就醉了?” 高兴也举起扎啤杯,跟乔一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不。” 乔一桥也把杯子里的啤酒干了,脸一下子就红了:“我们寝室的人可是全校有名的活动积极分子,如果不是你把我们弄到国外,我们要么变成一张饼了,要么现在发配原籍不是教书就是当工人去了。” “哈哈。” 高兴笑道:“那是你们福大命大运气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可能预料到几个月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用你们也是想找几个有能力且便宜的苦力。你们用不着感谢我,我是老板,你们是雇员而已。” “不管怎么说。” 小脸蛋红得跟汤姆猴腚一样的乔一桥喷着酒气道:“你救了我们几个的命,还挽救了我们的前途,还给了我们更加光明的前途。” “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往后你就是我们几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敬兄弟。” “敬兄弟。” 第132章 拉赞助(上) 签约以后,后续还有一大堆事宜要处理。 国外的事由汪月明带着金正东跑,国内的事由苏欣带着金鑫鑫俩女将负责,反正没街溜子高老板啥事儿。 那一世,前半生当煤黑子,累死累活,后半生当看门大爷,虽然过得凄苦但也没干什么活儿,主要是身体也不允许啊。 好不容易重生了,除了倒国库券的时候辛苦了几个月,已经实现财务自由的高老板发誓再也不当牛马。 什么? 他是老板不是牛马? 拜托! 创业型的老板比牛马还牛马。 让九月份才开学,目前“放暑假”的乔一桥给他当向导,高老板把故宫、长城、颐和园等燕京着名景点玩了个遍。 这年头旅游的人少,不像后世似的,一到暑期,大燕京到处都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不管到哪里玩,都挺逍遥自在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重生晚了。 听乔一桥说,80年代初太液池里面的“丰泽园”实行对外开放,部分景点如“瀛台”“静谷”等地,实行有价参观。 给高兴气得哟,直拍大腿。 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挣钱,挣够足以去红墙大院里面做客的钱。 …… “走,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一大早,罗琼华到建国饭店找到正在吃饭的高兴,想把他拉起来。 “你干嘛?” 高兴咽下嘴里的鸡蛋,喝了口牛奶顺顺嗓子,道:“差点被你噎死。你是想噎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花……千万巨款花吗?” “跟我走就是了。” 罗琼华拉起高兴就往外走,下了楼开着她那挂着军牌的四个圈100,一直往西北方向开,最后停在了西山脚下。 “这是什么地方?”高兴问。 “原来是基建工程兵某训练基地的篮球场,现在租给了燕京电视制片厂,花大价钱改造成了拍摄基地,拍电视剧用。” “拍电视剧?” 高兴顿时来了兴趣:“拍的是什么电视剧啊?” “看了你不就知道了。” 罗琼华卖个关子,拉着高兴往里面走。 领着高兴在拍摄基地里转了一圈,不少人都给罗琼华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罗琼华是这个剧组的不是场务就是副导呢。 “为了拍这部50级的电视剧,台里批了120万的预算,但光是为了搭建这个片场,就花了好几十万元。”罗琼华介绍道。 “夺少?” 高兴忍不住惊呼:“就搭个这破玩意儿,花好几十万?怪不得报纸上说拍电影电视剧是洗钱的最好方式之一呢。这场地还用专门搭建?燕京的老胡同里不有的是类似的地方,随便租一个不就行了?” “市场里买个盆花几块钱,剧组买个盆得花好几十?几十万在农村得盖多少间大瓦房啊,在这就搭几堵假墙。” “话也不能这么说。” 罗琼华辩驳道:“拍电影电视剧本来就是一个很烧钱的事情,当年拍西游记,央视开始给拨了300万,仅拍了十几集就花完了。” “上面领导怀疑他们拿着公费到处游山玩水,大吃二喝,就派出工作组对他们进行调查,我也在工作组里面。到剧组才发现经费大部分用在了选景、拍摄和路途旅费上,剧组生活条件极差。” “虽然不存在贪污浪费行为,但是台里还是拨下不来款了,打算让他们草草收尾。还是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赞助了他们300万,才完成了后续的拍摄。就这,原定的30集,最后还砍了5集。” “你这是想让我当这个剧组的第十一工程局呗?” 听话听音的高兴秒懂了罗琼华的意思:“这破电视剧也不是非拍不可,120万可是1万名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拍它还不如发工资。” “咱们郭家现在物质生活确实不富裕,但精神生活更加匮乏。” 罗琼华口才不错:“所以需要拍几部优秀的电影电视剧,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要。有时候精神需要比物质需要更需要得到满足。哪怕是七十年代,社员们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看电影。” “停,快停。” 高兴做了个“s”手势:“说,想让我掏多少钱?” “算你小子上道。” 罗琼华用力拍了高兴肩膀一下:“随便给个百八十万就行。” “大姐。” 高兴双手合十,对着罗琼华作揖:“拜托,我姓高,格奥高,不姓袁,更不叫汤姆袁大头。人家西游记剧组花钱多,那是因为人家大部分都是外景戏,需要全国各地跑,服装道具加上特效啥的又多。” “这个破室内剧,用不着全国各地跑,不用动地就拍了,所有演职人员加起来都没多少人,穿自己衣服就能拍,凭什么用两百多万?” 刚刚参观的时候,罗琼华已经给高兴介绍过这是部室内场景剧了。 “室内场景剧怎么了?照样很烧钱。” 罗琼华道:“剧组导演是我朋友,听他说为了压缩成本,他可是连脸都豁出去了。演里面男二的男演员,名气很大,还是梅花奖的得主,每集的劳务才100块钱。导演攀交情,才让人降低劳务的。” “因为资金有限,剧组伙食每人每日5元,早餐稀饭小菜。为了节省资金,演员们不住宾馆饭店,每天五六点钟起床坐班车前往拍摄基地,晚上8点多回家。大夏天热得不行,剧组连根冰棍都舍不得发。” “听听,听听。” 高兴啧啧道:“每人每天的伙食费是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钱。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一百多要养活全家少则四五口,多则七八十来口。到这也就够他们每天一顿午饭钱,他们演员可真苦啊。” “别总是普通工人不普通工人。” 罗琼华准备放大招——拧高兴的耳朵,被他闪身躲过去了,就叉着腰道:“反正我跟我那导演朋友已经吹过牛了,这钱你小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给得少了还不行,给少了多丢你姐我的面儿啊。” 这时候一男一女两个熟脸从高兴他们身边经过,高兴愣了,然后问罗琼华道:“姐,现拍的这部电视剧名字叫什么呀?” “初步定的是叫《渴望》。” 第133章 拉赞助(中) “只要给我安排个男三男四什么的角色,我给他们捐这个数。” 高兴看着男女的背影,对罗琼华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 狗大户想圆一下演员梦,带资进组是他们无往而不利的手段。 “两百万?” 罗琼华一把攥住高兴的手指:“没问题,我替鲁导答应了。” “想什么好事呢?” 高兴掰开罗琼华的手:“有两百万,我自己都能拍电视剧当导演当男一号了,用得着当个可怜巴巴的小角色?两……二十万。” “二十万也行啊,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鲁导商量。” 说完罗琼华就风风火火闯进了拍摄现场。 正在给演员说戏的鲁导看到罗琼华立马停下手里的工作,堆起笑容道:“华姐,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工作挺忙的呗?” 鲁导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都是52年生人,其实鲁导比罗琼华还要大几个月,俩人是在部队文工团认识的,知道罗琼华身份的他一直叫罗琼华大姐。 “忙着给你拉赞助。” 罗琼华邀功道:“不过姐姐能力有限,也就给你拉来二十万。” “二十万?” 鲁导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二十万还少啊?我们这部剧总预算也就一百二十万,二十万能拍八集。华姐,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华姐,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导演的节操? 不存在的。 为了作品为了艺术,别说拍人几句马屁了,让他\/她献身都行。 “人家的钱也不是白给的,需要你给安排个男三男四角色。” “没问题。” 鲁导一口答应:“正好我们的剧本还没有写完,加个角色小事一桩。想当男三男四是?你那朋友多大年龄啊?” “他是66年的。”罗琼华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长得有点着急,不认识他的都以为他最少得有三十多岁。” “那就让他当王沪生的哥哥王京生,或者宋大成的弟弟宋大功。” 站在鲁导旁边的赵导播,也就是执行导演说话了:“不过我们这是室内场景剧,台词对白特别多,不知道你朋友台词功底怎么样?” “并且王沪生有姐姐,所以我更倾向于让你朋友演宋大成的弟弟宋大功。但是演宋大成的男二表演功底很深,不知道你朋友能不能接住他的戏?对手戏是最难演的,总是接不住戏不利于人物的塑造。” “我朋友就在外面,不行让他试试戏呗?”罗琼华提议道。 “老赵,那就麻烦你现场写段几分钟的戏。”鲁导道。 “没问题。” 赵导播拿出纸和笔刷刷写了起来。 而罗琼华也去外面把高兴带到鲁导面前,让他俩聊天。 得知高兴没有任何表演经验,鲁导皱了皱眉头,然后道:“问题不大。我们男一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有拍电视剧的经验。” 不过鲁导没说的是,人家男一父母都是搞表演的,84年考入了北电表演系,参演过数部电影。高兴这个白丁,跟人家没有可比性。 不大会儿,赵导播就写好了一段分钟的戏。 垫着复写纸写的稿子,高兴和宋公明俩人每人拿一份儿。 宋公明接过剧本,嘴里念念有词,背得那叫一个认真。 反观高兴这边,草草了翻了翻,就闭上了眼睛。 “喂。” 罗琼华捅了捅高兴,小声说:“背词儿就背词儿,你闭眼干嘛?” “放心。” 高兴神神叨叨道:“台词冇问题的啦,包的,包的。” 与此同时,鲁导和赵导播也在说悄悄话:“老赵,这小子长这么胖,不符合60年代末人的形象,监督他减肥的任务交给你了。” “用不着减肥。” 赵导播打量着高兴道:“脑袋大脖子粗,一看就是伙夫,给他弄个厂食堂厨子的角色,不就解决了嘛。一天一两,饿不着司务长;一天一钱,饿不着炊事员。再困难的时期,也有胖厨子。” “嘿,还别说,我越看这小子越长得像厨子。”鲁导点点头:“能多二十万资金,咱们剧组的伙食能好很多,同志们也能多拿点劳务。” “我可以了。” 宋公明放下稿子,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 too。” 高兴也举起手,道。 “那你们就开始演。”鲁导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怎么能打你嫂子的主意呢,老二?”宋公明秒入戏。 “一二。” 虽然被高兴整得有点懵,但宋公明接着道:“你知道我喜欢慧芳。” “一二三四。” 还没等鲁导发话,罗琼华对着高兴的大屁股就是一脚:“你小子这是演戏呢,还是新兵喊口号呢?说台词,不要念数字。” “我记性不好。” 高兴拍拍屁股上的土,冲罗琼华做了一个鬼脸,道:“那么多词儿,我哪记得住?念一二三四就好,反正后期也是要配音的。” “配你个头。” 罗琼华又是一飞脚:“一二三四跟正常台词儿,是一样的口型?” “拍远镜头不就行了。” 高兴这回躲了,害得罗琼华一趔趄。 “近镜头怎么办?” 罗琼华叉着腰指着高兴的鼻子:“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尊重艺术。” “有招儿,有招儿。” 怕罗琼华把财神爷踹跑,鲁导忙道:“高同志记不住……不喜欢念台词儿,那把宋大功这个角色设定成哑巴就行了。” “不行。” 宋公明脸本来就黑,这下更不能看了:“鲁导,咱们这部室内情景剧主要就是靠对白来表现人物,男三男四不会说话,像话吗?” “还有啊……” 宋公明看了高兴一眼:“像他这种连台词都不愿意背的人,不配当演员,我也不会跟这种没有职业操守的人合作。鲁导,你要是非要用他不可,那我退出剧组好了。记不住台词跟懒得背台词是一回事?”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形?” 罗琼华一把揪住高兴的耳朵,道:“背几句台词儿,能死啊?” “姐……姐,你轻点儿。” 高兴被罗琼华拧得“嘶嘶”叫:“谁规定只能用对白来表现人物了?人家哑剧演员一句话不说,靠表情和肢体动作照样征服观众。” “这里拍的是电视剧,不是哑剧。” 罗琼华的手拧得更用力了。 第134章 拉赞助(下) 收拾完高兴,罗琼华向鲁导道歉说:“对不起啊,小鲁。我这个弟弟别看已经二十多岁了,还整天没个正形,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事儿,没事儿。” 鲁导连连摆手:“小高同志很……很活泼嘛。” “就他这样的促狭鬼,也就适合演猴。” 罗琼华点了点高兴的额头,道:“可惜这是渴望剧组,不是西游记剧组。渴望剧组里不养猴,除非西游记再拍续集。小高啊,不行你赞助西游记剧组点钱,让他们把砍掉的五集给补上。” “唐僧师徒四人晒经书那一集,突然出现个老王八,怪突兀的。” “想演猴还不容易,用不着去西游记剧组。” 听到“生意”要被截胡,鲁导急了:“把宋大功那个角色设定成一个总是幻想自己是猴的傻子就好了,宋大成边照顾傻子弟弟边……” “老子汤姆才不要演傻子。”高兴脸一黑。 “哈哈。” 罗琼华笑道:“放心老鲁,就算这小子不进组,说好的二十万赞助费他也得给你们,我说的。他要是敢不给,我把他屎打出来。” “你这是强买强卖。” 高老板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不让我参演可以,但我不会白赞助。电视剧上映的时候,得鸣谢我们公司。并且还不能在片尾鸣谢,得在片头,放在介绍主要演员名单前后。我就这一个条件。” “就是给你们公司打广告呗。” 鲁导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我就能做主答应下来。不过你们公司以及你们公司的产品必须是正经合法的,而不是卖保健品之类那种坑害老百姓的东西。我们制片厂毕竟是国营单位,不能乱来。” “那是必须的。” 高兴冲鲁导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仔细想了想,虽然“举国皆哀刘慧芳、人人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千夫所指宋大功”的诱惑挺大的,但打算走“苟道”的高老板还是不打算抛头露面了。他怕往后一上街人人找他签名,麻烦! “合作愉快。” 鲁导跟高兴重重地握了握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握手,开创了一个电视剧时代。 …… 在片场看他们拍了一场戏,高兴觉得没什么意思,蹭了一顿剧组的午饭,就撤了。五块钱的餐标,就一盒米饭,炒白菜加几片肥嘟嘟的囔囔肉,让高兴不由得感慨剧组高价盒饭真汤姆是个神奇的东西。 就这伙食,成本应该超不过五毛钱。 听罗琼华说给剧组提供盒饭的,是附近村子村长家的小儿子。 这就河狸咯。 油水大的剧组盒饭本来就是包给关系户的。 当然了。 关系户肯定也不能白占油水,得为剧组提供方便和解决麻烦。 回程的路上路过颐和园,罗琼华把车开到门口按了按喇叭,连门票都不用买,就直接开了进去。这让高兴又感慨:享受特权,真香! “姐。” 站在昆明湖游船码头,高兴抬头望了望大日头:“你确定要划船玩儿?我倒是无所谓,大老爷们儿不怕晒,您可就不一样了……” “少废话。” 抹完朋友从国外给她捎回来的防晒霜,撑开从友谊商店买的进口遮阳伞,罗琼华手里拿着把檀木小扇子,边扇边道:“你小子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作为对你的惩罚,你得划船拉着我在湖里转三圈。” “什么叫我让你在你朋友面前丢脸了?” 高兴不服气道:“我一个堂堂千万大富翁,去他们一个小剧组参演是给他们脸了。不想背台词怎么了?都给钱了,不得享受特权吗?” “享受特权是?” 罗琼华“威胁”高兴道:“信不信老娘动用特权,让人把你捆起来泡湖里三天三夜,或者吊在大槐树上,吊你个七七四十七天?” “我信。” 高兴秒怂,但还是嘴硬道:“西游记第三十九回,文殊菩萨说你不知道,当初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因是不可原身相见,变做一种凡僧,问他化些斋供。” “被吾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奏与如来。” “如来将此怪令到此处推他下井,浸他三年,以报吾三日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得汝等来此,成了功绩……” “还说你小子记不住台词儿。” 罗琼华合起檀木扇,在高兴脑袋上“梆梆”就是好几下:“西游记原文,你都能大段大段背诵,还能说出第几回,你是故意的?” “那能一样?” 高兴揉着被罗琼华打疼的额头:“演员背台词儿是工作,而看小说是爱好。工作是让人烦的,爱好才能让人有无穷的动力……” 在这个没法5g冲浪的年代,看小说成了高老板最大的消遣方式。 什么? 玩女人才是老板们常见的消遣方式? 不好意思。 上辈子饱受独腰之苦,这一世高老板要保护好自己的双腰。 “就你歪理多。” 罗琼华又扬起檀木扇,作势欲打。 “打不着,打不着。” 高老板闪到一边,花大价钱找路人买了副蛤蟆镜,还在景区的商店买了条大红丝巾裹住脑袋,才跳上租来的手划船当起了船夫。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船开没多久,高兴就引吭高歌,那歌声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停停停……” 罗琼华忙叫停:“你这歌,唱得也齁难听了。再说了,这里也不是北海公园啊,你唱这首歌不应景。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塔呢?” “那我换一首好了。” 高兴是不折磨死罗琼华的耳朵不罢休:“姐姐你坐船头,弟弟我摇断手。恩恩爱爱,船桨晃悠悠……” “呸!” 罗琼华啐了高兴一口,道:“谁跟你恩爱了?” “姐姐你坐船头,弟弟我摇断手。恩恩爱爱,船桨晃悠悠……” 高兴又重复了一遍,罗琼华没打断他,他自己突然停下了。 “怎么不接着往下唱了?” 罗琼华道:“虽然你的嗓音不好听,但歌词挺有意思的。” “看见熟人了。” 高兴喃喃道。 第135章 大赞助(上) 确实是遇到熟人了。 高家三个丫头:高雪、高霜、高霖。 两条船擦身而过,高兴认出了她们,她们没认出高兴。 其实认不出来再正常不过了,高兴十几岁就离家下煤窑,妹妹们跟他并不熟。要是换成高风、高雨和高雷,看背影就能认出来人。 “她们是你什么人?” 看到高兴刚刚盯着过去的船看,罗琼华问。 “一个村的。” 高兴答道,旋即又补充了一句:“跟她们关系不算多近。”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罗琼华回头看了看,道:“那三个男的应该是四个兜,那三个女孩应该是他们……。要不要大姐我帮你把你的小老乡从他们魔……” “玩物?” 高兴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你嚷嚷什么呀?” 罗琼华见怪不怪道:“当官的永远不会缺女人,正常的女人早就玩腻了,所以他们会玩点儿不一样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就像明朝的士大夫们,他们流行玩小男孩,还认为是一种风雅行为。家里养几个小男孩太常见了,你不养别人还会觉得你不正常。” “野史上说野猪皮名义上是辽东总兵李成梁的义子,实际上就是他养的小男孩。大明律不让蓄养奴仆,权贵们就以义子的名义养。” “经我手处理的有这种爱好的当官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这种身上带着浓浓龌龊味儿的烂人,离几十米远我就能闻出来。” “不过这种事怎么说呢,大部分都是你情我愿。毕竟当官的有权又有钱,亲生父母,所以一般也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甚至在当官的庇护下,他们过得还挺好。” “我就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被他亲爹给送走,然后拉起了一个小工程队,靠着那个副主任给他的活儿,赚得盆满钵满,那小男孩现在在国外自费留学。” “按照他们原来家庭条件,别说出国留学,恐怕高中都上不了。” “是啊,不究。” 高兴喃喃道:感情这三姊妹少走了十几年弯路,他这个当大哥的才不会断她们们的富贵之路呢。 瞧瞧她们妹刚刚的样子。 一个个笑得多开心啊。 理解尊重并祝福。 “那大姐你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 高兴笑嘻嘻问。 “我抽你啊。” 罗琼华这回扬起的是巴掌,不过没有打下去:“当官算爱好吗?” “当然算。” 高兴嬉皮笑脸道:“我大力支持姐当官,当大官。到时候我好抱姐大粗腿,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罗琼华叹了口气:“能当上正部级干部,已经是我最高追求了。” “我大哥是个书呆子,在大学里当教授做学问;我二哥倒是个当官的,不过他性子易冲动还没什么城府,发展空间有限;我三哥小时候出过一场车祸,双腿截肢,现在在去年3月份成立的残联工作。” “我爸年龄很快就要到线,他手里的郑治资源面临着交棒问题。” “以前我是秦家人,所以我爸重点扶持我大姐夫。我大姐夫是从农村出来的,在部队认识当军医的我大姐,后来两口子转业到地方。” “苦出身,还在抗霉援猴战场上立过功,我爸对我大姐夫很是器重。但是他辜负了我爸的信任和器重,不但在外面养了好几房,有了私生子,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还跟我爸的郑治对手眉来眼去。” “于是我爸放弃了我大姐夫,打算重点扶持我。” “扶持你?” 高兴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女婿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并且这种人在有权有势的老丈人面前伏低做小多年,饱受委屈,一旦得势不报复回去都算他有良心、养这种人,不如养一条狗。” “你以为我爸预料不到这种情况?他只是没办法,想赌一把,结果赌输了而已。”罗琼华接着道:“我不但跟我爸长得很像,并且我的脾气秉性也是跟他最像的,我爸经常说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现在我彻底跟秦家划清了界限,就连小星星也改姓为罗。对我下一步的安排是让我去鲁省风筝城挂职当个副市,下个月就去赴任。” “那我往后就得叫你罗副市了。” 高兴装模作样对罗琼华大礼参拜:“祝我姐仕途顺风顺水,青云直上。早日从副厅级副市升为副部级副市,向燕京吴副市看齐。” 燕京吴副市就是后来当上大内副丞相的那位女强人。 “吴姐确实是我学习的榜样。”罗琼华道。 “不该叫姐?” 高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吴副市是38年生人,你得叫人吴姨。” “我从部队转业以后,进了燕京东方红炼油厂给当时是副厂长的吴姐当通讯员,也就是秘书。直到83年她去了燕山石化,而我去了铁道部。不过我俩的联系一直没断,也是吴姐劝我去地方上挂职的。” “稳了。” 高兴心说:“有了这层关系,罗琼华未必不能成为吴姐第二。” “喂!” 突然反应过来的高兴捂紧了自己的口袋:“你跟我说这些,不会又想让我给你添妆?椰城好歹还有地,风筝城有什么?买风筝?” “我发现小高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 罗琼华笑得跟个刚偷到肥鸡的老狐狸似的:“虽然我的挂职期限仅有两年,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肯定得为风筝城人民做点什么。”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爱说大实话的高兴道:“不就是想弄点政绩嘛,这回要多少钱?” “也不多要,你让你的人去风筝城做这个数投资就行。” 罗琼华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百万?” 高兴故意装傻道。 “两百万也值当我向你高大老板张一次口?两千万!” 罗琼华晃了晃手指头:“不过也不会让你白帮忙,我帮你跟川省要你第一架飞机钱。你们要,拖你们几个月很正常,我去要,最多一个月就能到账。并且你们去风筝城投资也能赚钱,姐对你好?” “那破地方,有啥值得投资的?” 第136章 大赞助(下) “你听说过菜篮子工程吗?”罗琼华问。 “听说过。” 高兴的报纸不是白看的:“去年五月,农业部向大内提出关于发展副食品生产保障城市供应的建议,简称菜篮子工程。” “是的。” 还没在其位,已谋其政的罗琼华道:“去年7月7日,农业部正式对外宣布将组织实施‘菜篮子工程’计划。” “其基本设想是,通过大力发展生产,调整副食品供给结构,引导消费,逐步实现肉食品消费多样化,增加节粮以及高蛋白的禽、兔、蛋、奶、鱼的供给比重,在保证大路菜供应的基础上增加细菜供给。” “今年年初,在农业部邀请部分专家、学者和实际工作者,调查研究了中国67个大中城市肉蛋奶生产与消费动态、发展目标和保障措施的基础上,最终制定出了总体实施规划,正式实施菜篮子工程。” “到风筝城上任以后,我打算以白色工程打开工作突破口。” “白色工程?” 高兴装作不知,问:“什么是白色工程?” “就是用塑料大棚种植反季节蔬菜,因为塑料布是白色的,所以叫白色工程。”罗琼华兴奋地说:“种植反季节蔬菜,不但能让菜农获得较高的收益,还能丰富城市居民冬天的餐桌,可谓是利国利民。” “我一个堂堂亿万富翁,你让我当菜农?” 高兴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打小就在老家种地,好不容易洗脚上岸,打死我再也不下地了,不管是麦地还是菜地。” “什么叫菜农?有投资两千万种地的菜农吗?” 罗琼华更兴奋了:“我可是给你介绍了个很赚钱的生意。就拿大棚菜里面常见的黄瓜来说,你知道春节前燕京黄瓜多少钱一斤吗?” “我又没在燕京过过春节,我哪知道。”高兴道。 “这个数。” 罗琼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斤?也不算多贵啊。” 现在是夏天,高兴在燕京买过黄瓜,好像是一块钱七八斤,算下来一斤黄瓜也就一两毛钱。春节前菜价肯定贵,于是高兴大胆翻五倍。 “加个零。” 罗琼华又比划了一个零:“虽然现在燕京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多块钱,十块钱一斤的黄瓜确实算是天价菜了,但是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啊。待客的时候桌上有盘嫩黄瓜,给主家涨面儿。” “因此只要冬黄瓜一进菜市场,就会被疯抢。” “我问过农大的教授了,建一个塑料大棚差不多要用一个来月时间花费六七千块,再用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能收获七八千斤黄瓜。按批发价三四块一斤算,一棚黄瓜一季就能回本,还能赚一两万块钱。” “我认识一个津门的黄瓜育种专家,用了他培育的种子,黄瓜亩产从原来的不到五千斤提高到七八千甚至上万斤,他可以提供指导。” “你投资两千万建三千多个棚,几个月就能赚好几千万啊……” “停!” 高兴赶紧叫住了越说越兴奋的罗琼华:“我那何不食肉糜的罗大姐,有个词‘谷贱伤农’,你应该听说过?春节前黄瓜卖得贵,那是因为供应量少。供应量起来了,还能卖十块钱一斤?” “三千多个棚也就产两千多万斤,光燕京一个城市人口都超过千万,北方那么多大中城市,想消化这点产量小意思。”罗琼华道。 “拜托。” 高兴无语道:“燕京那上千万人口里面,有多少家舍得买十块钱一斤的黄瓜吃?就算像你说的,一棚黄瓜赚一两万,别的老白杏看到种大棚菜这么赚钱,不得一拥而上啊,产量得蹭蹭往上涨。” “有句老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黄瓜虽然不是活物,但身上也有毛刺,也适用这句老话。随便一个病虫害,或者遇到极寒、大雪和连续阴天等极端天气,就可能会导致颗粒无收。大姐,你没种过地种过菜,农业其实才是高风险行业。” “哪怕是最后把菜种成了,你的地肯定是租的当地农民的?到了收获季,整村整乡的人抢你的菜,你能怎么办?报派出所?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哪怕是供案真下去抓人,人家弄一帮老头老太太顶罪。” “你能怎么办?把老头老太太们抓起来?” “老头老太太正愁没有养老的地儿呢。” “我是农村长大的,偷青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根本没法管。” “生产队时期,民兵二十四小时巡逻,也不耽误有偷青玉米的。” “分了地以后更完蛋,哪怕你自己有地,想吃青玉米了,去地里也是舍不得掰自己家的,而是去偷邻居家的玉米。” “农村人都是淳朴善良的?” “错!” “就因为嫉妒、因为几句口角,把农药往邻居家鱼塘里面倒,把人家刚挂果的果树砍断,往人家玉米苗麦苗上打除草剂,比比皆是。” “我承认你上面说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是……” 罗琼华话锋一转:“我还知道农村有句谚语,听见蝲蝲蛄叫,还能不种庄稼了?你去农村包地扣大棚种菜,不但让农民挣了租金还可以给他们提供工作,他们跟着你赚了钱,就不会搞破坏还会维护你。” “至于你说的种黄瓜不成功,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我可以请农大甚至农科院的专家学者提供技术支持,并且风筝城下面的菜都已经有土专家指导当地农民在搞试点儿了。” “菜都?菜都归风筝城管?” 高兴只知道菜都在鲁省,他还真不知道菜都上级市是哪个。 “当然了。” 罗琼华点点头,道:“菜都现在的一把手也是个实干家,他为了从海对面的瓦房店请种大棚能手,三顾茅庐不说还开出了优厚条件。” “能有什么优厚条件?”高兴撇撇嘴。 “他自己坐一辆破吉普车,给土专家配备一辆崭新吉普车、挂菜都1号车牌,为了安置他还给了他一套县城最好的住房,全家四口从东北迁到菜都,还让他们吃上了商品粮。如果种黄瓜成功,还有重奖。” “我去风筝城挂职,打算把菜都作为我的分管县。手下能有这样有魄力的好干部,对我开展工作也大有好处。” “有点意思嘿。”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第137章 兄妹相见(上) “大姐,刚刚在船上,我好像看见高老大了。” 高霜对正在吃雪糕的高雪道。 “你应该是太恨他了,所以看谁都长得像他。这里可是咱们郭家的心脏,不是什么人能来的。他一个只会撅着腚挖煤的煤黑子,除了挖煤,什么都不会干,他哪配泛舟颐和园,现在指不定在哪挖煤呢。” 高雪笑笑:“不过,你不应该恨他,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你也不会顿顿有肉吃,有穿不完的新衣服,还可以上市里最好的小学。” “这样的生活好是好,大姐,可是我怕。” 高霜压低声音道:“小红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那还不是因为她不听话。” 高雪收起笑容:“她要是听话,让她干啥就干啥?会挨揍?” “并且她死得也不亏,叔叔们可是给了她家好几千块钱,还给她大哥安排了工作,她二哥也获得了参军入伍的名额。她爸妈一点都不恨我,还十分感谢我,还想把小红的妹妹小青送到市里。” “你说咱们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被打死?”高霜道。 “死就死呗。” 高雪无所谓地说:“跟咱们在市里享受这不到一年相比,咱们在家生活那么多年,都是白活了。哪怕现在就死了,咱们也享受过了。” “大姐说的对。” 高霖一手拿着一根雪糕,左咬舔一口,右咬一口:“首都的雪糕真好吃,比咱们老家的冰棍好吃多了。烤鸭也好吃,我喜欢首都。” “肤浅。” 高雪冷哼了一声:“烤鸭可代表不了燕京,真正能代表燕京美食的是豆汁、焦圈和炒肝,还有炸酱面跟卤煮,这几样我都喜欢。” “豆汁像泔水,卤煮一股屎味。”高霜插嘴道。 “泔水也是首都的泔水,有多少人能吃上首都的屎?”高雪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皈依者的狂热:“咱们得感谢叔叔们,是他们给了咱们见识外面更大更好世界的机会,要不然咱们现在连县城都没出过。” “小雪,你们小姐妹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穿着白衬衫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摸着高雪的脑袋道。 “我在提醒她们两个小丫头要感恩王爸爸和你的朋友们。”高雪一脸崇拜地看着王姓干部:“是你们给了我们姐妹美好的生活。” “乖。” 王姓干部捏了捏高雪的脸蛋:“晚上我带你们去前门吃开封菜。” “谢谢王爸爸。” 高雪搂着王姓干部的腰,撒娇道:“王爸爸对我们真好!听说开封菜可贵了,一个人想吃饱,得花好几十块钱。” “别说几十了,就是几百,我也愿意为我家的小雪花。”王姓干部手放在高雪的屁股上:“谁让小雪是我最疼爱的乖女儿呢。” 小馋丫头高霖眼睛一下亮了:又能吃好吃的了。 在进京的火车上,她们就听同车厢的乘客说前门开封菜是目前燕京最火的餐厅,到了燕京可以不吃全德德东顺顺,也得吃顿开封菜。 “唉!” 高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 “华子。” 高兴和罗琼华刚下船,迎面走过来一个精悍的小平头男。 “臭狗子。” 罗琼华擂了小平头肩窝一拳:“叫华姐,华子那是叫男的。” “是,华子。” 小平头也是个犟种:“能不能别叫我狗子啊,好歹哥哥现在也是二毛三的武惊支队长,你叫我狗子,让我多没面子啊。” “谁让你那当研究员的妈给你起名叫司不苟呢。”罗琼华指着高兴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叫司不苟,也是我大院铁瓷,现任武惊黑省总队第一支队支队长,当年我们大院最能打的院霸。” “这位叫高兴,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你好。” 司不苟冲高兴伸出了右手。 “久仰久仰。” 高兴想跟司不苟浅握一下,没想到那家伙使坏,给高兴的手握得生疼,让高兴忍不住心里骂:你汤姆真是死不够,你哥叫丝不挂? “狗子,你干嘛?” 罗琼华一把打掉了司不苟的手:“当兵的不许欺负老百姓。” “都说这小子是你养的小白脸子,这脸也不白啊。” 司不苟打量着高兴,侵略性十足道:“华子,你选他还不如选我。” “滚滚滚。” 罗琼华抄起遮阳伞就朝司不苟脑袋就打:“快四十岁的人,都两毛三了,还这么没正形。就你也配当小白脸子?你的脸比他的还黑。” “那还不是因为最近大练兵练的。” 司不苟边躲伞边道:“我们总队新编了一套擒敌拳,叫黑龙十八手,我这个支队长亲自带头练,已经练了好几个月了。” “黑龙十八手?” 高兴来了兴趣:“这玩意儿不是网上最有名的军队砂仁技嘛,传说中因为招式过于阴险、杀伤力太强,被禁了。真有那么邪乎?”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子倒是想去黑省总队看看现场版的。” “司大哥,我可以学吗?”高兴对司不苟道。 “你?” 司不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看你身板,挺壮的,一看就是个当兵的好材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苦,练黑龙十八手要下苦功夫。” “学黑龙十八手要求每天做蝎子倒爬功100米,即身体倒立用双手代替双脚行走100米。另外,要求每天早晨和傍晚都要用双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做200个标准俯卧撑。如果指功条件成熟的,可以尝试每天用左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拇指练习倒立走50米。” “那算了。” 高兴立马打了退堂鼓:“我一头朝下就容易头晕,练不了一点儿。” “你都大富翁了,又不是请不起保镖,自己练什么功啊?” 罗琼华拿遮阳伞捅了捅高兴:“是不是找不到好保镖?找你司大哥啊。你司大哥手下别的不多,就格斗高手、射击高手等等各种高手多。那些高手训练有素不说,受部队教育多年,人品还没得说。” “我手下还真有一个。” 司不苟道:“他还是一个分队长,技战术水平在我们支队都属于拔尖的,就是前段时间犯了点错误,现在面临着转业。” “犯了错误?什么错误啊?”高兴问。 “他休假外出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一个男人打女人,他去制止男人,下手重了点,一脚踢断了男人的小腿腿骨。结果那女人是那男人的媳妇儿,跑到部队把我的兵告了,说当兵的欺负老百姓。” “我嘞个去。” 高兴寻思:“这剧情,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大哥,真是你啊。” 第138章 兄妹相见(下) 招呼完高兴,高霜冲不远处招手:“大姐,大哥在这里。” 高雪带着高霖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三个中年男人。 上下打量了高兴一下,高雪用不屑的语气道:“哟,高老大你出息了啊。煤黑子耗子出洞升了井,这是给人当小白……小黑脸了啊。” “这位大婶儿,你的眼光也不咋地啊。”高雪对罗琼华道。 “哦?” 被叫大婶儿,罗琼华态度依然良好:“怎么不好了?” “这家伙长得又黑又丑不说,人品还不好。” 高雪道:“去年春节前,他把家里五千块钱偷走,一个人跑出去潇洒,害得全家人大过节的连块肉都吃不上。” “这事他跟我说过。” 罗琼华冲高兴笑了笑,道:“好像那五千块钱是他自己挣的?” “那钱是他挣的又如何?” 高雪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他又没结婚,家里也没分家,他挣的钱当然是属于公中的。没经过父母的同意,他就是偷。” “要不是因为他把那五千块钱拿走,我四哥和五哥也不会因为闹了点矛盾打了起来,五哥才不小心捅了四哥一刀,让四哥死在了市里的医院,妈和三哥也不会在把四哥运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因为他把钱拿走了,家里没法给二哥生活费,二哥才提前回了学校想做点兼职挣点生活费,然后不幸染上甲肝,死在了魔都。” 高雪越说越激动,表情也越狰狞:“爸妈和三哥去魔都交大为二哥讨说法,要了点补偿款却被坏人盯上,最后三人被灭了口。”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拿走了那五千块钱。” “你是害死全家的罪魁祸首。” “小姑娘,你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罗琼华还没说话,听不下去的司不苟率先发言:“就算他把钱拿走了,是他不对,那后面一系列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让你四哥和五哥打架的?” “要不是他把钱拿走了,我妈就买了一点点肉,我四哥和五哥也不会因为吃肉打架。”高雪恨恨的看着高兴:“是你害死了四哥。” “啊对对对。” 高兴无所谓地说:“然后呢?你报惊抓我啊?” “我要是真报了惊,你肯定会被抓。” 高雪指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道:“孙叔叔是罚院的,听他说咱们父母不在了,你这个成年哥哥对我们这些未成年人有抚养的义务。你没有履行这个法定的义务,就是犯了遗弃罪,是要坐牢的。” “小雪说得对。” 被高雪指的那个中年男人道:“80年婚姻法第三条,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和遗弃。还有第二十三条,有负担能力的兄姊,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有抚养的义务。” “79年刑法里面有妨害婚姻、家庭罪,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了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小高同志你作为她们三个唯一的成年兄长,确实有抚养义务。” “不好意思。” 高兴挠了挠头皮,道:“我有病,有大病。”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病的人啊。”中年男人老孙打量着高兴。 “为了这帮子大小白眼狼,我去卖血,不幸染上了乙肝。” 高兴憨笑道:“这玩意儿可是治不好的,并且我早就丧失了劳动能力。别说养活她们了,就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你有乙肝?”中年男人老孙赶紧大步往后退。 “老孙,不用退。”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道:“我在卫生局上过班,也管过防疫站。” “乙肝的传播途径是血液传播、x接触传播和母婴传播,以及经过破损的皮肤粘膜传播,但是不经过消化道和呼吸道传播。” “日常的生活接触如说话、拥抱、握手、共同进餐、乘坐共同的交通工具、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共用厕所等,也不具有传染性。” “不过……” 中年男人看向罗琼华。 “你们爱信不信。” 高兴笑眯眯道:“我就是去年春节前在我们县卖血,染上的乙肝。” “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老孙道:“听说染上乙肝的足足有好几十号人,因为家属闹得太狠,黑血站的人全都被毙了。” “行了。” 第三个中年男人是三个人里面地位最高的:“甭管这小子染没染上乙肝,像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咱们都要远离。” 说完他牵着高霜的手率先往外走,剩下两个男人赶紧跟上。 “哼!” 高雪冲高兴甩了一个白眼:“祝你早日病死。” “我恨你!” 高霖也吐了高兴一口,拉着高雪的手走了。 “怎么?” 高兴看罗琼华稍微离他远了点儿,笑道:“你怕我真有乙肝?” “真正卖血染上乙肝的是你二弟高肃。” 罗琼华也笑了:“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有乙肝又染上甲肝。” “再说了,就算你真有乙肝,我一不用你输血,二也不会跟你有x接触,往后也不会跟你有,你小子想传给我都不容易。” 高兴又转向了司不苟:“详细说说你那个分队长的事情。” “这小子有的是钱,为人也还不错。” 罗琼华替高老板敲边鼓道:“你那个兵犯了错误,回到地方上也不会给安排工作,还不如跟着他干,他不会亏待你的兵的。” “他叫宁小伟,60年的,燕京人,小时候是在沧州跟着外公生活。他外公是六合拳高手,他从五岁开始练六合拳,打遍支队无敌手。” “我去。” 高兴心说:“宁小伟,《血色》里面悲情杀手宁伟的不会就是以他为原型?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血色》写没写。” “那他现在?”高兴问。 “被关了禁闭。” 司不苟一脸惋惜道:“给他提中队长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哪曾想他遇到这档子事儿,太可惜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女人直接告到总队郑治部,我们支队肯定要把事情压下来,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快三十了,他连个连级干部都没混上,升得够慢的啊。” 罗琼华道:“我要是一直在部队待着,三十岁最起码是团级。” “人家一个普通老白杏家的孩子,肯定没法跟你这个天龙星人比。”高兴心里吐槽道:“谁让你爹打游击的时候,他爷当良民呢。” “小宁就是脾气不好,因为犯纪律受过几次处分,大部分还都是因为替战友出头,要不然他现在当个大队长都够格。” 第139章 又临冰城(上) “狗子。” 罗琼华道:“把你的兵交到小高手上,你就放心。小高是个大方的,贴身保镖相当于他的第二条命,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他舍得花钱着呢,每个月不得给人开个你们部队工资的好几倍。是,小高?” “是。” 高兴点点头道:“只要他够忠够勇,别说几百几千了,几万都行。” “不过……” 高兴拉长声音道:“我这连亲妹妹都不管的人,你们放心我?” 罗琼华跟司不苟对视了一眼,司不苟笑道:“亲兄弟姊妹的确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同时又是彼此最大的敌人。我们这些大院子弟,兄弟姊妹阋于墙的事儿,打小见得太多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凭你的财力,别说养活三个小丫头,就是三十个、三百个都没问题。”罗琼华也道:“能让你这么对待她们,肯定是她们的问题。” “还是姐懂我。” 高兴“眼泪汪汪”地冲罗琼华伸出了双臂:“求抱抱。” “滚!” …… 执行力一流的高老板第二天就跟着司不苟去了冰城。 “老子宁愿腿儿着到冰城,也不坐这破图154了。” 下了飞机,司不苟骂骂咧咧道。 去年3月22日,天鹅航空公司迪化—燕京—冰城航线首航,执飞的就是图154客机,高兴他们坐的是编号b2611的鹅航首架图154。 “老毛子造的飞机,乘坐体验感确实差了点儿。”高兴讪讪道。 拥挤的机舱、尾吊布局的发动机贴近机身造成噪音过大,跟汤姆坐拖拉机似的,高兴下了飞机耳朵还一直嗡嗡响,那叫一个难受。 “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引进的图154,我非得把他蛋子儿挤出来。” 突然感觉裆下一凉,高兴赶紧夹紧了腿。 “啊湫!” 一个喷嚏打头,高兴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大喷嚏:这汤姆不会是未来坐图154的川航乘客提前骂老子呢?不!是冰城气温太低了。 依旧是坐上开上停机坪的军车,高兴和司不苟直接去了驻地。 在司不苟的办公室洗了把脸,休息了一会儿,司不苟就带着高兴去了训练场。司不苟亲自下场,带着士兵们打了一通黑龙十八手。 “高老弟。” 练完拳回到高兴身边,边用勤务兵递过来的毛巾擦汗,司不苟边道:“点评一下我们总队创的这套拳法呗。” “卧槽牛13。” 高兴违心地说出了四个字,心说:“看着傻乎乎的,牛13个毛。” “没了?” 司支队长对高兴敷衍的夸赞表示不满。 “奈何本人肚里没文化,一句卧槽牛13行天下。”高兴摇头晃脑道:“厉害,很厉害,非常厉害。就是我肚里没词儿,夸不出来。” “到底有多厉害,高老弟你亲自体验一下呗。” 司不苟听出来高兴语气里的讽刺,故意使坏给勤务兵使了个眼色。 勤务兵会意,欺身上前,高老板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就飞了起来。 “这招叫怪蟒翻身,动作难度较高。” 司不苟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小李啊,你这招还得练。” “是。” 勤务兵松开压着高兴的腿和手,立正站在了一边。 “你们这是把老子当小本子整啊。” 在地上躺了好大一会儿,高兴才缓过劲儿来。 “支队长教导我们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勤务兵小李把高兴从地上拉起来,粗暴的动作让高老板更痛了。 “不是施暴者,而是我这受害者难度较高。” 高兴扶着腰,心有余悸道:“我汤姆感觉得空中转体1080°。” “嘿嘿。” 勤务兵小李憨憨道:“这一招的动作要领是击腹要狠,背摔要猛。” “要不要体验一下下一招啊?高老弟。” 司不苟不怀好意地笑道:“下一招叫叶底偷桃儿。” “算了。” 高兴赶紧捂裆:“一听就知道你们这招对我的小老弟不友好。” “来都来了。” 司不苟拉着高兴往人堆里走:“跟我的兵一起练练基本功呗。” 神汤姆来都来了! 基本功分为手法、腿法和倒地法,司不苟让练的还是汤姆难度最高的倒地法。前倒、后倒、后滚翻、行进间肩滚翻、前滚翻、前扑以及腾空侧踹等等,给高兴练得哟,那叫一个欲仙欲死。 不过,不得不说,高兴还挺有习武天赋的,第一次练就有模有样。 为了表示对高兴的鼓励以及接风,司不苟晚饭请高兴出去吃。 吃饭的地儿在郊区一处农家院,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 “卧槽!” 菜端上桌,高兴还没吃,闻到味儿,等服务员走了,道:“你汤姆想死别拉着老子,老子才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进去……” “高老弟鼻子挺灵的。” 司不苟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一饮而尽,然后吃了块儿肉:“这地方是我手下一个退伍兵开的,他丈人是国际饭店的主厨。现在飞龙宴是吃不上了,只能给你弄个小鸡炖蘑菇吃吃。招待不周啊,见谅。” “这汤姆是小鸡?”高兴拿起还没用的筷子在菜盆里搅了搅。 “难道不是吗?” 司不苟又夹起一块肉,吃得喷香。 “呃……” 高兴无语道:“此小鸡非彼小鸡,这汤姆可是郭二保。” “去年11月8日,郭家通过了《华夏野生动物保护法》,今年3月日施行,并且这玩意儿在今年1月14日施行的《郭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里面,可以说是牢底坐穿鸡……” “没那么邪乎。” 司不苟把垫桌子腿的一本小册子拿上桌:“好好看看。” 是一本《华夏野生动物保护法》,高兴只在报纸上看到了该法律的颁布实施,但具体条款,他还真没看过。 总共也就四十二条,高兴走马观花很快就看完了。 “看出点儿什么名堂没有?”司不苟问。 “好像……” 高兴又翻了翻小册子:“只打击非法捕杀郭家重点保护动物的人或者单位,但是没说吃郭家重点保护动物也是犯罪。” “对咯!” 司不苟给高兴夹了一条小“鸡”腿:“不知者不为罪,咱们只是在店里吃了顿小鸡炖蘑菇。至于店家给咱们上的是什么品种鸡,咱们一个食客又不是专业动植物专家,吃不出来。” “我是吃呢,还是吃呢,还是吃呢?”高兴口水汪汪道。 第140章 又临冰城(中) 在冰城一待就是三个多月,直到把小鸡炖蘑菇吃腻……呃,把黑龙十八手练会为止。咱高老板就是这么个人,第一莫做,第二莫休。 离开冰城之前,高兴去拜访了一下高榆树。 上次来冰城人家高榆树好吃好喝好招待,高兴也得礼尚往来不是。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到达高榆树办公室,门开着,高兴看到一个长得跟高榆树眉眼有点像的小姑娘拉着高榆树的胳膊撒娇。 “想不了。” 高榆树推开了小姑娘的手,道:“咱们市区一年也就不到十个女兵名额,你哥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跟那帮大干部争名额。” “不能去当兵,那岂不是浪费了我这天生神力了嘛。” 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一只手抓着腰带把高榆树举了起来。 “你要是掰手腕掰赢我,我就让你当女兵。” 跟着高兴一起过来的司不苟大踏步走进了办公室,对小姑娘道。 高榆树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得两百斤往上,跟个站起来的大狗熊似的。小姑娘长得也就一米六出头,体型属于娇小款,能单手把高榆树举起来,成功地引起了司支队长的爱才之心。 “此言当真?” 小姑娘放下高榆树,看向司不苟。 “他可是二毛三的武惊上校,不会骗你一个小姑娘的。” 高兴也进了办公室,冲高榆树伸出了右手:“高大哥,又见面了。” “来了,老弟。” 高榆树忙跟高兴握了手,然后想跟司不苟握手,被妹妹截了胡。 “首长好。” 小姑娘“咵”一下打立正,给司不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按照部队条令条例,穿便服的时候不敬礼。” 嘴上虽然这么说,司不苟还是给小姑娘回了个军礼。 “首长不兴骗俺们小老百姓。” 小姑娘放下敬礼的右手,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哈哈。” 司不苟大笑道:“我们当兵的不骗人,更不会骗老百姓。” “来!” 小姑娘把高榆树办公桌上的书籍、文件扫落在地,然后搬过来两把木椅子,一屁股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摆好了掰手腕的姿势。 “别说我欺负你个小姑娘。”司不苟把军大衣脱掉,坐在椅子上一把握住小姑娘的纤纤玉手,可是帅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 “再来!” 司不苟不服气道。 “再来!” “再来!” …… “不来了。” 一口气掰了十几把,感觉被掏空的司不苟摆摆手:“我不行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高兴吹了声口哨:“司支队长熊咯。不过你应该不能说话不算话?虽然小姑娘下了你的面子,谁让你技不如人。” “我老司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司不苟猛地一拍桌子,道:“今年的征兵工作应该在二月十号左右开始,三月十日左右起运新兵。等征兵工作开始,你去黑省总队第一支队找我,我给你批条子。只要你体检、郑婶合格,我保你过。” 88年冬季没有征兵,改为89年春季征兵,90年也是如此。 “不对。” 高兴说话了:“不是说不允许在户籍所在地服役吗?我听说当兵必须得跨省,还得至少离家一千公里。” “特招入伍没听过吗?” 司不苟道:“为了应对复杂的形势,85年1月武惊川省总队组建了女子擒敌队,当年10月改组为华夏第一支女子特警队。” “我们总队也要组建女子特警队,由我们支队担负组建任务。” “女子特警队啊。” 高榆树忙摆手,道:“还是算了,当女兵得进通讯连、卫生队等非战斗单位,女子特警队怪危险的。小小你想当兵,只是因为没考上铁路中专,没法进铁路,去当两年兵回来就可以进铁路。” “哥。” 被拆穿的高小小气得狠踩高榆树的脚:“谁说我是为了工作才去当兵的?我的觉悟有那么低吗?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 “行了。” 司不苟打断高小小:“别唱高调了,咱们当兵的也不是圣人,在部队是为国为民,离开部队后,为己为家不丢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你要是进了我们特惊队,除非因为不符合我们的要求被淘汰,如果你自己主动申请离队,或者为了离队而消极训练、犯错误等行为都将被视为逃兵,不但享受不到退役的好处,还得受处分。” “肯定不会。” 高小小忙立正保证:“进了部队,我生是部队的人,死……” “小小,不许自己咒自己。”高榆树赶紧捂住了高小小的嘴:“我这妹子,打小就缺心眼儿。就她这脑子啊,进部队也是给部队添乱……” “哥。” 高小小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气,一下子就挣开了高榆树捂她嘴的手:“女子特惊队我进定了,除非我自己不符合条件,谁都拦不住。” “高大哥,这……” 早知道不带司不苟过来了,这不是给人家制造家庭矛盾嘛。 “小高。” 高榆树听出来高兴话里的意思,忙说道:“你放心,我老高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深知一个女兵名额有多珍贵。就是小小是我们老高家这一辈唯一一个女孩,我们全家上下宝贝的很,不忍心让她吃苦。” “不过她要是坚持去当兵,我们全家也会大力支持她的。” “我大爷爷和二爷爷就是抗联老战士,从31年开始,我们家有十几个男丁牺牲在对敌的战场上。为国牺牲的觉悟,我们一直都有。” “好样的。” 司不苟拍拍高榆树的肩膀:“我们家比你们家多一点,几十个。” 一旁的高兴脸一黑:死得人多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不过创业集团那帮人确实是做出了巨大牺牲,不少甚至连满门都搭上了,人家荫及个两三代啥的也是应该的。至于两三代以后会是什么样,那得看他们家造化了,反正退出郑治舞台甚至华夏的家庭不少。 高榆树和司不苟俩人越聊越投机,足足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家族光荣牺牲史,高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而高小小则听得睡着了。 到了饭点儿,高榆树让高小小自己回家,他则带着高兴和司不苟去一家私营小饭店吃饭。老饕们都知道最好的味道永远在苍蝇馆子里。 “江北大虾,走遍天涯,一木仓一个,专杀惊刹。” “呼县不够,巴彦来凑。” 一进饭店,几个食客七嘴八舌议论道。 第141章 又临冰城(下) “50多个人惨死。” “何止50多个,我听说死的有五六百个。” “光供捡法就有好几十个,带上他们家属、邻居,几百个不止。” “每次作案都会在死者家墙上留下‘江北大虾’名号。” …… 进了包间,点好了菜,高兴对司不苟说:“你作为内部人员,对外面群众议论的内容,发表一下意见呗。” “我去年才从燕京武惊总部调到黑省总队,具体情况不清楚。” 司不苟玩着筷子道:“不过根据内部可靠消息,87至88年冰城范围内被杀害民惊共计5人。其中3人为呼县供案局民警,他们分别名叫张福贵、马福林和朱海,案发时间均在87年。” “另外两位遇害民惊,分别名叫贺瑞忱、王余馥。前者生前系巴彦供案局万发派出所的所长,遇害时间为87年10月。后者生前系冰城南岗区供案分局治安科民惊,遇害时间为88年9月。” “我一个同事老家就是呼县许堡乡的,跟张福贵还沾点亲。”高榆树道:“听他说之所以要灭张福贵一家五口的门,是为了抢大黑星。” “巴彦贺所长和邻居周干部被木仓杀,就是用的张福贵的木仓。” “据说马福林一家三口被杀,也是因为凶手要抢木仓。” 司不苟道:“凶手从马福林家里抢了一支64式和三十多发子弹。” “我还听说那个马福林是管后勤的。” 跟汤姆说相声似的,高榆树跟司不苟一唱一和道:“你说他一个后勤干部,把木仓和子弹带回家干什么?难道是怕人寻仇?” “我们支队有个战士叫潘寿。” 司不苟接茬道:“他跟马福林出过差,说马福林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供案,一点架子都没有。给老马开追悼会的时候,小潘就在现场。” “有种说法是有的砂仁狂魔喜欢在作案后会重新回到案犯现场附近,目的就是为了享受作案成功后的成就感,同时也是想看看供案是如何破案的。因此老马追悼会那天,现场供案都是荷木仓实弹。” “小潘他们中队也穿便衣,在现场埋伏。” “听小潘说他们中队有个战士对危险特别敏感,感受到了杀气但一直到追悼会结束也没有人动手。哪怕是供案为了钓鱼故意派女供案落单,最后也没有钓出来犯罪分子,说明犯罪分子反侦察能力很强。” “你们武惊还好,有些供案确实该杀。”高榆树说道:“我邻居家大儿子就在黑省第一监狱上班,听我邻居说里面要多黑就有多黑。” “我邻居说犯人家属往里面送东西,送两条烟,最后到犯人手上能有两根就算不错了。在里面想吃碗红烧肉,得花好几十。” “有一回我邻居喝多了,跟我说他儿子还替上面干过脏活儿。” “脏活儿?” 高兴终于感觉没白来,兴奋得鼻头都红了:“什么脏活儿?” “市里某领导家公子酒后在饭店要强x女服务员,被女服务员当厨师的男朋友失手给打死了,最后给男朋友定了个防卫过当判五年。” 高榆树压低声音道:“那公子是领导家独子,然后那个厨子就在监狱因为打群架死了,而我邻居大儿子也从普通管教升为副监区长。” “芜湖!” 高兴吹了声牛虻哨:“还是你们穿制服的会玩。”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高榆树接着讲道:“我那邻居家大儿子不知道被人套过多少次麻袋,隔三差五就有人往他们家扔死猫死狗,他们家大门不是被人泼红油漆就是写血字。要不是房子不好搞,我早就搬家了。” “坏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高兴感慨道。 “咱们郭家的供案队伍,大部分还是好的。” 司不苟打起官腔:“为了打击犯罪分子,为了保护人民群众,多少供案干惊流血甚至牺牲。东北这边冬天室外气温低零下二三十度很正常,有的干惊为了蹲守犯罪分子,甚至冻掉了脚指头……” “得得得。” 高兴不耐烦道:“咱们又不是开大会呢,用不着你表功。”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木托盘上了菜。 一见如故的高榆树和司不苟俩人用搪瓷缸拼起了酒,反倒是高兴自己没喝多少。不过他也没闲着,一盘兰花熊掌被他一个人干掉大半。 据说83年首届全国烹饪大赛,总冠军就是做兰花熊掌的厨子。 嗯。 高兴他们吃的熊掌问就是人工养殖的,可以吃。 几两酒下肚,高榆树和司不苟俩人聊天的尺度更大了。 高榆树是跟郑大乾一届的,他爹是法医,受他爹的影响,打小高榆树就荔枝做法医,可惜阴差阳错,考上提大学了会计。 酒桌上,高榆树和司不苟居然聊起了尸体解剖。 可能是高兴越来越重口儿了,听他们聊天,高兴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挺下饭,就着血呼啦的心肝脾肺肾高兴干掉好几碗大米饭。 虽然传说中的无常稻花香2号还得将近十年才能培育出来,但高兴吃的无常大米已经够香了,不就菜都能吃好几碗。 十二月底的东北夜里实在是太冷,酒局八点多就结束。 在呼呼的大西北风的摧残下,大街上早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在高兴和司不苟是开着212吉普军车来的,这三个多月在武惊支队学会特种驾驶又没喝多少酒的高兴,当仁不让成了司机。 到达高榆树家家属院门口,传达室里黑乎乎的门上还上了锁,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门,估计是传达室大爷又擅自离岗了。 于是高兴把车停在家属院外面的马路边,让司不苟在车里等而他把喝得走不成道的高榆树送回家。司不苟不干,非要跟着一起去。 “老高家是左边数第六户还是右边数第六户来着?” 看着一长排总共十二户的小独院,高兴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 “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他家。”一旁的司不苟喷着酒气道。 “就汤姆该给你们这帮当兵的下禁酒令。”高兴没好气道。 “禁酒令?” 司不苟打了个酒嗝:“一直都有啊,只是没人执行而已。别人喝了酒会迷糊,我老司越喝酒越清醒,尤其是鼻子,越喝酒鼻子越灵。” “就像那个人,我从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司不苟指着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军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还捂着一个大口罩,分不清男女的人道。 第142章 又死人了(上) “咔哒~” 军大衣跟高兴擦身而过,高兴听到了熟悉的大黑星拨开击锤声。 天天跟一帮武惊拆木仓装木仓开木仓,高兴对这个声音可太熟了。 “不许动。” 高兴先来个狮吼功,然后一招踹腿锁喉把军大衣控制住,他勒得是那么的用力,直接把军大衣给勒晕了。 先解下来鞋带把军大衣的双手和双脚捆住,高兴接着就摸兜。 “卧槽!” 高兴从军大衣兜里摸出一把大黑星和一把64式,大黑星上了膛。 “砰!” 爱走火的大黑星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碰了哪,木仓响了。 这一声木仓响,把司不苟的酒劲全吓跑了,他先是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然后就摸高榆树:“你个该死的狗东西,想吓死老子吗?” 巨大的响声,没吵醒高榆树,反而把院里人惊醒了不少。 爱吃瓜的种花家兔子们纷纷从家里出来,胆子小的远远看着,胆子大的把高兴等人围了过来,最近的离他们也就几米远。 “退,都给老子退。” 司不苟从高兴手里夺过64式顺手上了膛,对准了围上来的猹们。 不知道群众里面有没有军大衣的同伙,司不苟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在市区响了木仓,供案、武惊反应很快,武惊甚至比供案来得还快,两辆大解放拉来了半个中队全副武装的武惊。 “放下木仓。” 一个武惊军官举着大黑星,命令道。 “狗曰的刘飞虎,你敢下老子的木仓?”司不苟骂道。 “司支队长,是您啊。” 刘飞虎把大黑星放回牛皮木仓套,走上前:“什么个情况?” “抓了个小贼,从他身上搜出两把木仓,大黑星走火了。” 司不苟简明扼要道,然后又补充一句:“他身上有血腥味儿。” “明白。” 刘飞虎把带来的武惊战士分成两拨,一拨控制现场和进行外围警戒,另外一拨牵着警犬在家属院里面搜查起来。 “报告中队长。” 一个小战士冲刘飞虎敬礼:“那人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 刘飞虎在小战士屁股上踹了一脚:“女的就不能犯罪了?女的下起手来,往往比男人还狠。给我看好了,等供案过来移交给他们。” “女的?” 高兴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喊破嗓儿了。” 司不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笑道:“不过效果也是杠杠滴,你那一嗓子啊,别说犯罪分子,就连我这个老兵都被吓得一激灵。” “报告,七号院有情况。” 一个小战士跑过来,汇报说。 “什么情况?” 司不苟直起腰,眼里精光大射,一点儿不像刚喝完酒的醉鬼。 “他……他们一家子……一家七口人,都被杀了。” “看看去。” 司不苟一马当先,一帮人乌泱泱往七号院赶,高兴也跟在后面。 进了七号院,登堂入室,首先映入高兴眼帘的是客厅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就是雪白的墙上血红的大字“杀人者江北大虾也”。 “哕~” 高兴捂着嘴跑了出去,蹲在大门外大吐特吐,不但把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去,实在没什么可吐了,就一个劲吐绿水。 “第一次见尸体?” 司不苟也从院里出来,边替高兴拍背边笑道:“哦,我忘了,你小子现在说不出来话。你啊,就是见得少。83年我从野战军营长调到武惊当大队长,刚好赶上严厉打击,每天干的活儿就是木仓毙人。” “经我手打死的犯罪分子,少说得有好几十号人。” “不少战士执行完射手任务当天夜里甚至好几夜睡不着,而我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还特别喜欢喝放红油的豆腐脑。” “你汤姆真是个司变泰。” 说不出话的高兴心里吐槽司不苟道。 “其实按我的级别,应该是当现场指挥官而不是射手,但是我就喜欢开木仓打爆别人脑壳的感觉,人的脑袋跟西瓜一样爆开……” “哕~” 高兴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知道那时候我的外号是什么吗?取我的姓谐音,死神。”司不苟得意洋洋道:“我爹知道以后,走老战友关系把我从下面的支队调到了武惊总部当内勤。在机关里混了几年,我自己主动申请到黑省。” “老弟。” 司不苟接着道:“如果你弄晕的那个小贼就是制造这家灭门案的凶手,如果你是我手下的兵,少说得给你评个二等功。” “啊啊啊。” “小哑巴”高兴啊了几声,然后拉着司不苟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行!” 司不苟从来都不是个矫情的人,凑到高兴耳边,小声道:“这个功,哥哥就冒领了。放心老弟,哥哥不会白占你的便宜。” 这时候刑惊队的人也过来了,来的还是司不苟的老熟人李队长。 “司支。” 安排手下进院做现场勘查,李队长给司不苟敬了个礼:“怎么劳动您老亲自大驾光临了?您老可轻易不出动的啊。” “小李子。” 武惊一支队跟刑惊队配合出过不少次任务,司不苟跟李队长也挺熟的,李队长名叫李连英,司不苟给他起了个“小李子”的外号。 “这回我可不是带队干部。” 司不苟给李队长回了礼:“我是涉案人员。” “涉案人员?” 李队长开玩笑道:“里面的案子不会是你干的?” “我去你的。” 司不苟猛怼了李队长一拳:“真是老子干的,老子傻啊,不跑?” “哈哈。” 李队长大笑:“你要是真跑了,还真不好抓你。” “果然干刑侦的才是真正的司变泰。” 扶着腰的高兴又吐槽道:“人家都被灭门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那是必须的。” 司不苟拍着胸脯道:“不是我老司吹牛,我要真犯事跑了,给我一把大黑星,几十发子弹。想抓我,最起码得填进去十几条人命。” “并且你觉得我会让你们抓活的吗?”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是我们当兵的最高追求。” “报告队长。”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刑惊拿着一个大相框从院里面出来:“照片上总共八个人,除了一个成年男性,剩下的七个全死了。” “泥煤哟!” 就着院门上的灯光,高兴看到照片上的人,一下子就惊呆了。 第143章 又死人了(下) 在黑省武惊总队医院住了三天院,高兴才能不正常发音。 “老弟。” 司不苟拎着一兜苹果兴冲冲跑来病房看望高兴:“托你的福,哥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荣升为黑省总队参谋长了。” “恭喜啊。” 高兴艰难地说出几个字:“那我往后得叫你司将军了。” “还早得很呢。” 司不苟从红玻璃丝网兜里掏出几个苹果,洗了洗,然后拿起水果刀娴熟地削起皮:“我们总队只是个正师级单位,上面的总队长和郑伟也就是正师级大校,我这个副师级参谋长还是二毛三。” “哦。” 这才河狸嘛! 瑞德二代,上过战场,立过战功,快四十了还只是个上校,跟某些年代文里面动不动就二十出头的团长没法比。 像司不苟这样的高级指挥官,一般只坐镇指挥,很少上一线执行任务,了不起也就是副团长加强到营里指挥,想立功都难。再往上升基本上就是熬资历,高兴给他“二等功”,能让他少熬好几年。 “你逮住那女的,就是那个差点儿被市里某领导家公子那啥的女服务员,她本来是想要报复高榆树家邻居的,可惜进错了门。” “高榆树邻居家是从左面数的第六家,那女的是从右边门进的家属院也是从右边数的,才让高榆树家人遭了无妄之灾。” “芜湖!” 高兴心里敲起了小黑板:“买房子得买单数的,高榆树家那排小独院要是13套,不管从左边数还是从右边数,总数不到他家。” “那女的已经招了,说高榆树家的灭门案就是她干的,但是……” 司不苟顿了一下:“虽然高榆树家被害的七个人都是老弱病,但好歹大大小小也是七个人。哪怕那女的手里有木仓,也不可能一下子把七个人全控制住。所以我怀疑,那女的应该还有别的帮手。” “估计他们是分开走的,那几个家伙挺幸运的,没遇见你。” “你太瞧得起我了。” 不想说话的高兴忍不住道:“幸运的是咱们,要是他们几个都有木仓,倒霉甚至丢命的应该就是咱们仨了。你要是死了好歹还能给你评个烈士,高榆树有单位应该也有抚恤,而我一个个体户……” “小高同志,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削好皮,司不苟把苹果递给高兴,道“估计他们最多也就三四个人,别看我老司喝了不少,但我干翻一两个还是没问题的,剩下的你包圆了。就凭老弟你在我们支队练这仨月,我相信你能一打十。” “大哥,拜托。” 高兴啃了一口苹果,无语道:“人家汤姆有木仓的好不啦。” “有木仓怕什么?” 司不苟指着他那一进病房就脱下来的军大衣,道:“我的配木仓也是64式,那玩意体积小、重量轻、后坐力小且便于携带,但是威力太小,只要不打到要害部位,你中几木仓都没问题。” “大黑星是比64式的威力强很多,但那玩意儿后坐力太大,哪怕是就离个几米,想打中个大活人都不容易,毕竟活人是会躲的啊。” “你汤姆才中几木仓。”高兴黑人脸。 “小同志,不要这么迷信嘛。” 司不苟笑笑,继续说道:“我第一次拿到64式手木仓,就戏称这玩意儿最大的用处就是对着太阳穴自杀用。凭老弟你的体格,冬天穿得又厚,想用64式手木仓打死你,估计一个弹匣不够。” “我汤姆今天非死这不可吗?”高兴怒了。 “发什么火儿啊。” 司不苟单手接住高兴砸过来的枕头:“我中木仓,我中木仓还不行吗?我要是真中了几木仓不死,那二等功就能变一等功,搞不好我能越级提拔当上总队长。就算当不上,我肩上牌牌也能变成两毛四。” “你汤姆真是要官儿不要命啊。”高兴骂道。 “你说对了。” 司不苟道:“像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子女,只有官职才能体现我们对家里的重要性,爬得越快才能获得更多家里的资源支持。” “其实都怪我妈。” “我野战部队的营长当得好好的,我妈怕我上战场,就让她哥把我从野战部队调到武惊。我原来那个野战部队84年去老山参战,我要是带队上前线,没准儿现在肩膀上已经扛上了一颗金豆豆。” “没准儿你跟秦钢一样也变成了死鬼。”高兴毒舌道。 咒人嘛,谁不会啊。 “大钢子是个好样的。” 司不苟又拿起一个苹果削起皮:“马革裹尸是军人最高荣誉,他死在了战场上,我们大院出来的孩子们爬得再高,提到他也得尊称他一声钢哥。哪怕是我们上一辈儿,看到他的遗像也得敬个礼。” “命都汤姆没了,要那身后虚名有什么用?” 高兴把苹果啃得咔咔响:“三十多岁就汤姆没了,多亏得慌啊。” “你不懂。” 司不苟低下头:“我们这些可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院子弟,打小就什么都不缺,物质享受对我们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儿,我们追求的也就剩下那点儿虚名。我最崇拜的英雄就是冠军侯霍嫖姚。” “霍嫖姚,赵充国,天子将之平朔漠。肉胡之肉,烬胡帐幄,千里万里,惟留胡之空壳。边风萧萧,榆叶初落,杀气昼赤,枯骨夜哭。” “将军既立殊勋,遂有胡无人曲。我闻之。天子富有四海,德被无垠。但令一物得所,八表来宾,亦何必令彼胡无人。” 不愧是见过血的军人。 一首《相和歌辞·胡无人行·霍嫖姚》,如果让高老板这个沾满铜臭味儿的个体户念,肯定念不出味道,但是从司不苟嘴里出来,高兴听出了杀伐之气。这股子杀伐之气,让人热血贲张。 果然。 高兴也念起了关于霍嫖姚的诗:“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 可是没念几句,他就念不下去了。 不是高兴记不住诗词,而是他念不出司不苟刚刚那种气势。 “duang~” 病房门被狠狠地踹开,高小小冲了进来:“你们为什么要请我哥吃饭。如果你们不请我哥吃饭,我哥早早就回家了。他要是在家,我嫂子和侄子侄女们也不会惨遭毒手,你们这俩害人精。” “你说这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司不苟腾地站起来:“你哥要不是跟我们俩出去吃饭,他现在应该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第144章 死人后续 “如果那天下午你们不去找我哥,我哥下班以后,我就跟我哥回家。凭我的身手,来几个小贼,我打倒几个。”高小小挥了挥拳头。 “瞧把你能的。” 司不苟脸色缓和了点:“人家有木仓,有木仓。” “有木仓怎么了?” 高小小不服气地说:“哪怕我被他们打死了,只要木仓一响,邻居们都得惊醒,坏人们就有可能吓跑,我哥家就能活几个人。” “小小。” 高榆树闯了进来:“不许你这样说,你的命也是命。” “高大哥……” 高兴看着高榆树已经白了一半的头发,哽咽道:“你这……” 虽然高榆树就住他隔壁病房,但高兴一直不敢去看他。 人家当男主,振臂一呼,万众景从,泽及身边人。 高老板这男主当的,衰神附体,拖把蘸屎,谁沾谁死。 他自己都觉得高小小刚刚的话挺有道理。 “老弟。” 高榆树重重地冲高兴鞠了一躬,含着眼泪道:“都怪我,真的。” “家有恶邻,终无宁日。” “守着这么个邻居,我早就想过可能会遭池鱼之殃,只是我心存侥幸。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个侥幸,我付出的代价如此惨烈。” “我爱人不止一次让我搬家,她甚至连出租的房子都找好了,我嫌搬次家麻烦,就是不搬。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说着高榆树“啪啪”打起自己的脸,一连打了十几下,然后捂着脸蹲下去,哭了起来,先是小声啜泣,然后嗷嗷地哭,甚至吓人。 面对如此失态的高榆树,高兴三人却没有一个制止他的。 得知被“灭门”以后,高榆树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会儿高榆树能大声哭出来,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儿。 好不容易等高榆树哭够了,抹了一把脸,高榆树又冲着高兴鞠了一躬:“老弟,谢谢你。你帮我抓住凶手,我代表我全家感谢你。” 说完高榆树拉着高小小离开了高兴的病房。 “唉!” 司不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站起身想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坐在了床边,道:“对了,你预定的保镖马上就要出狱了。” “宁小伟?” 高兴疑惑道:“他不是判了一年半吗?这才几个月,就出来了?” 一脚把群众踢残,家属不依不饶,哪怕是部队赔了钱,最后还是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判了宁小伟一年半的有期徒刑,在部队监狱服刑。 根据79刑法,过失伤害他人致重伤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判宁小伟一年半有期徒刑,差不多算是顶格了。 为了不影响士气,暂时没有开除宁小伟军籍,所以他可以在部队监狱服刑。在部队监狱比他在地方监狱服刑要好得多,知道他事迹的部队管教们甚至会优待他,能少受好多罪。 不过等宁小伟服刑完毕,他也不可能继续在部队服役了。 “之所以要判他刑,是因为群众闹。” 司不苟道:“他的判决书下来,我们支队的兵差点没有去堵总队的门。现在闹事的群众不在了,他当然可以因为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闹事的群众不在了?”高兴终于开心了一点儿。 “那男的残了以后,心里更变泰了,打他媳妇更狠了……” “停。” 高兴打断司不苟:“还能让瘸子打着?她傻啊,不会跑?” “可能她真被打傻了。” 司不苟又削起了刚刚没削完的苹果:“当初她去我们总队闹,说什么她丈夫打她,是她们夫妻之间的小游戏。不但不会影响她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反而会让她们更恩爱。这种贱女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估计那女的是个抖。”高兴心说。 “那女的出去买菜,跟卖菜男人多说了几句话,被她那架着拐出来的瘸子丈夫看见了。瘸子丈夫骂她马蚤货,抡起拐就朝着她的脑袋招呼。那男的原来是杀猪的,力气大着呢,一拐棍就把女的干死了。” 司不苟绘声绘色讲道:“刚好他们唯一的儿子放学回来了,看到他妈横尸街头,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抓起猪肉摊上的剔骨刀就朝他爹肚子上捅,一口气捅了十几刀。那瘸子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 “而他们的儿子也投了江,尸体在一个多星期后才在下游发现。” “啧啧啧。” 高兴嘴里啧啧笑道:“真是人间惨案啊,不过,咋感觉怪爽的嘞。” “俩贱人的死是挺大快人心的。” 司不苟倒是没笑:“就是可怜他们儿子咯,已经高三了,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考个好大学肯定没问题。” “俩害人害己的玩意儿。” 高兴往地上啐了一口:“打老婆玩儿在家打不好么,干嘛跑大街上啊,毁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的前程。” “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司不苟道:“我手下那帮子精力过剩的兵,没少跟地方上的人打架,一个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出了这档子事,他们都老实了不少。” “那还不都是你这个支队长没给他们树立起好榜样。” 高兴这话意有所指。 这趟在冰城待得的这三个多月,高兴经历过最刺激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一帮子武惊把当地派出所给砸了。派出所的民惊愣是连个响屁都不敢放,谁让司不苟直接让手下的兵把81轻架在了人家派出所门口。 之所以闹得这么大,是因为某个嫂子来队探亲,在大街上被人把钱包给摸走了。嫂子去派出所报案,养佛爷的民惊不但不抓贼,反而把嫂子给调戏了。嫂子跑回营区一哭诉,直接炸了营。 司不苟亲自带队去砸的,不光砸东西,还把那个民惊打了个半死。 整这么一出,不但让司不苟在支队威望空前提高,就连上级也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总队长和郑伟装模作样批评了他几句,然后请他喝台子。要是不敢为手下人出头,他这个支队长就不用当了。 “咱有理,咱怕什么?” 司不苟学着鲁东腔:“这是我们郑伟的原话。” “不过我们郑伟也说了,如果我们的兵出去欺男霸女,干出欺负老百姓的事,关禁闭都是轻的,他亲自把犯事的送上军事法庭。” “不护犊子的郑伟不是好郑伟。”高兴总结道。 第145章 回京(上) 再见到高榆树,是在殡仪馆。 看着头发已经全白的高榆树和高小小抱着一堆小盒子,高兴心里特不是滋味。哭过那一次,高榆树的眼泪一次性流干了,头发也白了。 帮高榆树把家人们在公墓安葬,把他送回家,高兴和司不苟俩都不会安慰人的家伙,在高兴觉得还有浓浓血腥味的高家(可能是高兴心理作用)陪高榆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其实高小小让高榆树去父母那住,他死活不去。 临走之前,高兴悄悄把几沓四个老人头放进了客厅茶几抽屉里。 “唉!” 司不苟坐在军用吉普车里,抽着烟:“老高这小子,废了。” “废了?” 高兴拿起司不苟的大重九也点了一根:“不至于的?” “他的心已经死了,眼里已经没有光了。” 司不苟又长叹了口气:“死老婆和升官发财一样,对有些男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对有些重情的男人来说,是天塌了。” “所以有时候当渣男也挺好的。” 高兴吐了口烟,道。 “渣男?” “就是人渣一样的男人。”高兴解释道。 “说你自己的。” 司不苟一脚地板油,军用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当兵的开车向来就是这么猛。 …… 坐在从冰城飞往燕京的大波波737-300型客机上,看着双手死死抠着座椅扶手的宁小伟,道:“怎么,你恐高?” “是。” 坐了几个月的牢,本来话就不算多的宁小伟更寡言少语了。 “那你闭上眼眯会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高兴的聊天欲还起来了,转向坐在他左边的一个中年眼镜男人道:“大哥,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搁二十年后这么搭讪会觉得冒昧,在这个年代是常见的开场白。 “我家是滇省春城的。”左座大哥回答道。 “嗬,春城,那大哥你跑得够远的啊。” 高兴跟左座大哥握了握手,道:“来冰城是出差还是探亲啊?” “出差。” 左座大哥答道:“我是物资局的,来这边要账。” “要什么账?” 高兴这话问得要多冒昧就有多冒昧,见大哥不愿意继续聊,忙转移话题道:“老霉坏是坏,但老霉家造的东西却是不错。就像咱们坐的这架飞机,比坐老毛子产的拖拉飞机舒服多了。” “你说得没错。” 大哥话锋一转道:“不过,老霉的东西好是好,就是太贵了,这架飞机可是我们滇省用4000多吨锡换来的两架737-300之一。” “滇省?” 高兴疑惑道:“这飞机不是民航羊城管理局的吗?” “这你算问对人了。” 大哥也是个好为人师的,侃侃而谈:“80年3月5日,燕京最高层决定民航脱离军队建制改为大内直属局,不再由空军代管。” “同一年,《最高日报》发表了一篇《民航要走企业化道路》的社论,民航的管理体制开始走上企业化道路。” “83年底,我们滇省正式决策筹建滇省航空公司。” “85年4月4日,民航局与我们滇省签订《关于组建滇省航空公司的协议》,4月17日,民航局批准组建滇航。” “85年11月28日,我们滇省用4000多吨锡换来的外汇于85年1月12日订购的两架波音737-300型客机中的第一架b-2517号机降落在巫家坝机场,次年2月,第二架b-2518号机抵达。” “86年1月9日10点30分滇航的大波波737客机迎来了首航,b-2517号机搭载140名乘客首飞燕京并成功往返。” “妈耶。” 高兴心里感慨道:“要不怎么说能当干部的都不是一般人呢,瞧瞧人家这记忆力,几点几分都能记得住。哪像咱姓高的,昨天晚饭吃的什么,咱都记不大清了。话说,我昨天晚饭到底吃的什么呀?” “但是……” 大哥继续道:“滇航成立初期管理体制不顺,飞机属于我们滇省但经营管理却属于民航局。气象、安全由民航负责,用油需民航局批准,修理要民航局组织,我们滇省只是参与,连账目都没有资格查看。” “因此,滇航运量受到极大的掣肘,86年客运量还不足十万人。” “一年就拉十万人,按一张票一百块钱,一年收入也才一千万而已,刨除工资、燃油等运营成本,一年也落不下多少钱。一架客机使用寿命也就25到30年,两架大波波737用到报废都回不了本?” 高兴心里盘算道。 高老板甚至想过搞个民营航空公司玩玩,挣不挣钱无所谓,只要不赔钱就行,主要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跟空姐谈谈心啥的。 这样看来,谈心的代价好像有点略高。 “于是87年我们滇航把两架大波波737-300转给了财大气粗的粤省,然后用卖飞机的钱翻修了春城巫家坝机场和保山、思茅、昭通3个支线机场。这架飞机从我们滇省飞走的时候,我就在底下看着。” 左座大哥说着还擦起了眼泪。 “你们那锡够贵的啊。” 身上的铜臭味越来越重的高老板道:“卖4000多吨锡的外汇就能买来两架大波波737,一吨得两三万美刀了?” “嗯。” 左座大哥道:“我们卖的时候差不多在两万五千美刀一吨,幸亏卖得早,到85年10月以后,国际锡价每吨就被打到不到两万美刀。” “那确实挺值钱,就是这价格波动得有点大。” 高兴道:“一吨钢现在也就两千左右,单位还是软妹币。” “没办法。” 左座大哥道:“60年代以前牛牛国既是锡生产又是消费国,但产量远远小于消费量。56年,英国锡主产区rnwall地区的生产厂家联合大马、印尼和南美国家的生产厂家成立了国际锡协会。” “国际锡协会成员国的锡产量占据全球90%以上,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咱们国家这点锡产量也就是人家的零头,所以锡价格高低由人家说了算,咱们只能被动接受。这一降价,外汇收入大跌。” “不过,外国人再坏,也没有咱们华夏人坏。” 左座大哥把眼镜摘下来,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然后边用手绢擦边道:“卖给外国人,虽然价格由人家说了算,但人家说什么时候给钱就什么时候给钱。卖给咱们华夏的国营厂,最后只能形成三角债。” “我这趟去冰城要账,最后被当地国营厂的人打出来了。” 第146章 回京(中) “这边的人就是这种行事……” 高兴刚想开地图炮,一想到机舱里大部分都是这边的人,果断闭了麦。倒不是他怂,身边还跟着保镖呢,高老板一点儿不带怕的,他主要是怕麻烦。要是在飞机上跟人干起来,飞机返航了就汤姆不美了。 “其实也不能怨这边的人。” 左座大哥把擦好的眼镜戴上,道:“三角债,三角债,就是你欠我,我欠他,他欠你,大伙转圈欠,谁都没钱。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据说过了春节就要启动清理三角债行动。” 这时候飞机一阵颠簸,持续时间还不短。 机舱里大呼小叫声一片,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上流……上流不一定算得上,但这年头能坐飞机的都可以说是非富即贵……高级人士仿佛变成惊了圈的鸭子,中间还夹杂着好几个特大声的“阿弥陀佛”。 唯物主义的干部或者他们的妈,面临生死关头不是叫妈就是拜神。 好不容易等飞机平静下来,左座大哥用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道:“在大自然面前,一切科技什么的都没多大用处。为了一点点所谓舒适性和安全性,花大价钱买老霉飞机,还不如买毛子的。” “不是说老毛子的飞机太耗油嘛。” 高兴道:“报纸上说航空燃油在航空公司运营成本中的占比高达三成左右,是除飞机采购外最大的成本支出项目。因此,飞机的燃油效率成为航空公司在选择机型时的关键考量因素之一。” “我们物资公司测算过,拿老毛子的图154和大波波的737比,一年能省下来的油钱也不超过100万。就算能飞三十年,也不过节省不到三千万,但是两者的采购价可是足足差了好几个三千万。” 左座大哥道:“86年人家疆航采购的图154才1500多万瑞士法郎,我们85年采购的大波波737可是高达5000多万美刀。” “要不咱也卖滇航几架图154玩玩儿?”高兴寻思道。 旋即高老板就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老毛子的飞机是针对寒冷气候设计的,到了滇省那个热带亚热带地区肯定水土不服,为了滇航旅客朋友们的安全考虑,还是蒜了。 好像目前华夏民航里面装备图154的航空公司有疆航、西北航两家航空公司,都是在靠北的省份。 川航:貌似老子的主基地离春城没多远,也是湿热气候区。 经历了刚刚的气流,平静下来的乘客纷纷进入了梦乡,机舱里也安静了下来。高兴和左座大哥也结束谈话,闭上眼假寐。 下飞机之前,俩人交换了名片。 左座大哥是滇省物资局的一名科长,而高兴给他的名片上的名头是“红空csg公司驻鹏城代表处副经理”。这年头的飞机果然是搞人脉的好地方,虽然不务正业的高老板并不需要搞什么人脉。 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总不能事事都依赖罗琼华? 更别说那娘们黑着呢。 …… “你现在还说我黑你钱吗?” 看着一筐筐黄瓜被装卸工从火车车厢搬到卡车上,罗琼华得意地说:“第一批扣了2000个塑料大棚,亩产差不多在8000斤。我专门找我的老东家铁道部申请了一趟货运专列,60节载重3500吨。” “3500吨就是700万斤。” 高兴啧啧道:“差不多够给每个燕京人发一斤了。” “不够。” 罗琼华道:“燕京那么多机关单位、驻军、大国企,就这么点儿黄瓜还不够他们分呢。我直接批发给了燕京物资局,每斤8块钱。” “当做春节福利发给广大干部和职工,比苹果什么的都受欢迎。” “光这一专列的黄瓜,就已经收回全部投资,还有的赚。” “哦,对了。” 罗琼华得意道:“铁道部为了助农,这趟专列只收了个成本价。” “还收钱你嘚瑟个什么劲儿。” 高兴撇撇嘴:“有本事你让他们走绿通啊。” “绿通?” 罗琼华问:“什么是绿通?” “呃……” 高兴这才想起来这年头还没有绿通:“就是一路绿灯,不要钱。” 作为资深5g老网虫,哭诉绿通是看门大爷高老兴重点关注赛道之一,什么苹果蕉不是香蕉,线椒不是辣椒,莴笋去叶是深加工,运苹果盖篷布属于混装,大蒜不带泥不属于鲜活产品……都是他爱看的。 诚然,确实有收费站工作人员故意为难卡车司机,但更多的是卡车司机耍小聪明,企图钻空子,钻不成就“我们都在努力活着”。 不要说什么卡车司机不知道到底拉什么货是绿通什么货不是,敢接绿通的卡车司机,他们对绿通的了解可能比收费站工作人员都专业。 他们不敢不专业啊,不专业是要往里贴钱的。 就比方说他们拉着只能进果汁厂的烂苹果烂橘子非要走绿通,或者故意不留检查通道,里面夹带私货,发视频就是为了施压搞舆论。 总之一句话,敢提溜着脑袋跑长途的司机,能有老实人吗? 高兴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视频就是卡车司机从一个小站下高速,收费员说他们站没有红外激光检查设备,无法检查是否有混装,让卡车司机要么卸货检查,要么去几十公里外有专业设备的大站下高速。 司机不干,跟收费站对峙了十几个小时,直到把货晒不新鲜了然后发小作文哭诉,又是收不到运费啊又是货主让他赔损失啊。 小站设备不全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但是大的批发市场一般都是在大中城市或者物流集散地,对应的高速口一般都有设备,毕竟要经常检查是否符合绿通不是。收费员巴不得有先进设备减少他们工作量呢。 卡车司机专拣小站下高速,里面有没有猫腻,只有司机自己知道。 “你想什么好事呢。”罗琼华笑道:“先不说火车车皮了,就连国道上到处都建有收费站,这可是地方上重要收入。” “早晚会有绿色通道的。” 看门大爷高兴知道绿通是95年开始组织实施的,想给罗大姐提供个捞政绩的思路:“在收费站设立专用通道口,对整车合法运输鲜活农产品车辆给予不扣车、不卸载、不罚款和减免通行费优惠郑策。” “罗大姐,你要是把这事干成了,利国利民还利你。” “有点意思。” 罗琼华摸着下巴,寻思道。 第147章 回京(下) 在火车站待了一会儿,俩人就撤了。 十冬腊月的燕京,外面怪冷的。 “小高啊,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单手扶着挂军牌的四个蛋100方向盘,罗琼华看向高兴道。 “既然不成熟,那就不要讲了。” 嘴上这么说,高兴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唉!” 罗琼华叹了口气,道:“都说农民伯伯是最淳朴、最善良的,可是下了基层,我才知道什么叫穷横,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弟弟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农村工作不好做,农民不好打交道,你非不听。不过其实农村工作也挺好做的,你对农民好没有用,得对他们狠,惊车、手铐是他们唯一能听懂的方式。” “虽然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但我深知农村人是什么德行。” “大部分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淳朴善良,但有个前提是你跟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只要一涉及到利益,为了几棒子玉米、为了一垄地、为了一尺宅基地,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甚至灭门的事情多了去了。” “并且农村人还特别容易犯红眼病。” “跟你说件我老家的事情。” “79年2月19日,《最高日报》第四版登了一篇标题为《靠辛勤劳动过上富裕生活》的文章,写的就是新华夏第一个万元户的事迹。文章里说那个黄姓农民全家在78年总收入达到一万零七百元。” “报纸上还说他家有一半收入是靠卖二十多头猪,于是养猪能致富成了全国广大农民的共识。我老家隔壁村也有一户人家学先进养了好几十头猪,眼瞅着就能出栏了,却被邻居往食槽里投了农药。” “哈哈。” 罗琼华大笑道:“气人有,笑人无,是人的天性。” “投农药的邻居跟养猪那家男主人还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高兴也笑了:“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开吉普。” “你这话有点意思。” 罗琼华收起笑容,道:“行了,不跟你兜圈子了。你那2000个大棚是租的当地农民的土地,他们见大棚黄瓜种植成功了,还卖了高价,眼气得不行,就想撕毁土地租约。我的想法是……” “你怎么想就怎么干,不用跟我商量。” 高兴立马表态:“反正当初扣大棚也是为了支持大姐你工作,并且已经收回了本儿,还赚了钱。哪怕你把大棚送给农民,我都没意见。” “算你小子识相。” 高兴的话让罗琼华很是满意:“不过送肯定是不能送的,我会让人把扣大棚以及养地成本综合起来核一个成本,以成本价卖给他们。” “那最起码得大千。” 高兴道:“那帮子农民能拿出那么多钱?” “他们没有,银行有啊。” 马路上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罗琼华也双手扶住了方向盘:“我的计划是把那两千个大棚卖给银行,然后银行以贷款的形式把大棚租给农民。农民什么时候还清贷款和利息,大棚什么时候归他们所有。” “哈哈。” 高兴笑道:“你这不就是学我玩的老套路嘛。” “套路不在新老,好用就行。” 女司机罗琼华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要多专注有多专注。 “要不要搞个大的。” 脑子突然抽风的高老板道:“扣他一万个大棚。” “你说什么?” 罗琼华一脚刹车,四个蛋100猛地停住了,旋即罗琼华松开刹车,车继续缓缓往前走:“看到扣大棚能挣钱,预计菜都今年至少要上五千个大棚。你要是再上一万个,种出来的菜卖给谁去啊?” “卖到海对岸。” 高兴道:“卖给本子和棒子,挣外汇。” “你认真的?” 罗琼华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高兴,道。 “当然。” 高大老板浑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我出钱,你们出力,咱们在菜都成立一个国家级的出口创汇蔬菜基地。我占51,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不用出一分钱,占股49。先搞他一万个棚,搞得好再加。” “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罗琼华抱着高兴的脑袋,猛啃了一口。 …… “大兴,我敬你一个。” 坐在东顺顺的小包间里面,乔一桥倒了满满一玻璃杯的牛二,跟高兴碰了一下杯,仰起脖儿,一饮而尽。 “你汤姆着急回家上炕生娃啊,喝这么急?” 笑骂了乔一桥一句,高兴也把自己杯里的酒清空了。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 乔一桥先给高兴杯里添上酒,然后给自己杯里倒满酒,又喝了一大口道:“我梦见我也上街然后发回原籍做了个老师,蹉跎一生。” “卧槽!” 高兴的酒劲儿化作冷汗跑完了:这小子也汤姆重生了? “那你梦到我了没有?” 高兴试探地问。 “你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我梦见你干啥?” 乔一桥开玩笑道:“我不玩分桃断袖那调调儿。” “那你都梦见什么了?” 高兴都想问他08年奥运会是在哪个城市举办的了。 “也没什么。” 乔一桥双喝了一大口酒:“就是梦见我上街,然后毕业分配回老家当了个小学老师。哈哈,可能是被傅旦那小子的遭遇吓得。” “傅旦?” “嗯。” 乔一桥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道:“傅旦那小子现在就在魔都一所小学当数学老师,他爹也提前办了病退。” “那是挺惨的。” 高兴幸灾乐祸道:“老子给他机会,谁让他抓不住呢。” “哦,对了。” 高兴接着问道:“你这都d校毕业了,工作落实了没有?没落实,实在不行跟我干,兄弟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苦茶子穿最大的。” “落实了。” 乔一桥压低声音:“去闽省给蕉城一把手当秘书。” “一个地级市一把手的秘书,浪费你这个水木大学的高材生了。” “不浪费。” 乔一桥说话的声音更低了:“预计三四月份,薛书记会被调到省会当一把手。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给他当秘书,祖坟冒烟了。” “你说给谁当秘书?” 高兴差点儿没把舌头咬掉。 “我跟他是在d校图书馆认识的,他是参加地厅级干部培训班的。我俩聊得很投机,他挺欣赏我的。”乔一桥红着脸道。 “兄弟。” 高兴搂住乔一桥的膀子:“抱紧他老人家大腿,保你青云直上。” 第148章 回家过年(上) 90年1月27日是庚午马年春节,高兴带着苏欣回老家过春节。 回家过节倒是次要的,主要是给苏欣的爷爷奶奶上坟。 苏欣跪在爷爷奶妈合葬墓前哭得泣不成声,高兴在一边看着挺心疼:“爷爷奶奶,你们就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欣的。” 说这话的时候,高兴心里挺虚。 他这动不动就消失好几个月的家伙,就算跟苏欣在一起,也是苏欣照顾他。姓高的说这话,也就欺负苏欣的爷爷奶奶白天不敢出来。 天寒地冻,高兴怕苏欣跪久了凉气入体,要是闹个宫寒啥的导致不易孕,那他得哭死……偌大的家业没个继承人可不行,就径直把她拉了起来,然后在坟前来了个三分钟湿吻,秀恩爱给鬼……死鬼看。 “讨厌。” 快喘不过气来的苏欣推开了高兴:“爷爷奶奶看着呢。” “就是让他们二老康康咱俩有多恩爱。” 高兴乐呵呵道:“爷爷奶奶,小欣交给我,只能享福不会受罪。” “去你的。” 苏欣用小拳拳捶高兴胸口:“享福的是你高大老板,我就是个给你干活的。你这个甩手掌柜的一会儿一个点子,我们这帮牛马……” “昨天夜里当牛做马出苦力的是我。”高兴揶揄道。 “呸!” 苏欣啐了高兴一口:“禁止随地大小耍牛氓。” 被高兴这么一破坏情绪,苏欣心里的悲伤也消散了不少,挽着高兴的胳膊朝村里走。经过狐仙小庙的时候,遇到了蹲在庙门口抽旱烟的乔一桥七奶奶。老太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棉袄,那是相当埋汰。 “不该啊。” 七奶奶睁大她那白内障眼,在高兴和苏欣身上来回扫量:“你们一个短命鬼,一个身上爬满了吸血鬼,居然逆天改命了。” “莫非这老妖婆真有点道行?” 高兴心里一咯噔,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个信洋教的,少汤姆搁这吓唬人。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你懂什么。” 七奶奶吐了一口烟:“古有儒释道三教合一,我这是儒释道洋四教合一。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没听说过吗?信什么教不重要,灵就行。” “呃……” 高兴心说:这神婆子挺有文化的,难道上过教会学校?还会兼收并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貌似是教员他老人家说的。 “多谢大仙替我们批命。” 苏欣把两张四个老人头放在七奶奶脚下。 “啊~” 七奶奶浑身抽搐了一阵,然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主宽恕我。” “泥马!” 高兴心说:“感情这还是个出马仙啊。” 所谓“出马仙”是流传在东北地区民间,以供奉动物仙并通过请仙附身获得神通为基础逻辑,融合华北地区四大门(胡黄白柳)、佛道两教元素,以及满蒙萨满教传统,形成的一套复杂信仰体系。 仙家不便以本体示人,又无法与人直接沟通,需要附于人身。这个被附身的“有缘人”就是仙家的“弟马”,被称为出马仙。 “感谢主。” 七奶奶从地上捡起钱飞快地揣进兜里,站起身往小庙里走。 “老子们给你的钱,你感谢个鸡毛主啊”。 高兴心里吐槽道。 “对了。” 一只脚都已经迈进了门槛里,七奶奶停下了脚步,扭头道:“你们俩既然占了世上的福运,就要多做善事,多回馈社会。” 说完七奶奶就进了小庙,关上了庙门。 “这~” 高兴指着关闭的庙门,无语道。 “哈哈。” 苏欣笑道:“不管什么教,进了咱们华夏都得教人向善。” “善个狗屁。” 高兴咬牙切齿道:“就是这死老婆子,让老子悲惨前半生。” “怎么了?”苏欣笑着问。 高兴就把两年前乔一桥跟他说的向苏欣复述了一遍。 “哈哈。” 苏欣笑得更大声了:“那她就是两面佛,一面善一面恶。” …… 俩人说说笑笑,不经意间走到了高兴家外面。 三个半人……高大树、汪月梅和高风加上在这里被捅刀子的高雨……横死在这个院里,高兴家成了不折不扣的凶宅。 大门上贴的封条质量真汤姆好,到现在都还算完整,就是字迹有点褪色。高兴估计如果没有手贱的小孩,再坚持几年都没问题。 “走。” 趴在墙头上往院子里看了看,高兴拍拍手上的土,道。 “好歹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就没有一点留恋?” 苏欣抱了抱高兴,道:“这里毕竟是你的根儿啊。” “这里是他们的家。” 高兴猛地往墙边的臭椿树上踹了一脚:“不是我的家。” “我不知道你跟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欣从背后搂住了高兴的腰,脸紧紧地贴在高兴背上,道:“但是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 “哟。” 就在小两口享受这片刻的温存的时候,一个讨厌鬼出现在了他俩面前,来人正是苏欣的亲二婶儿:“小欣回来了啊。” “嗯。” 苏欣松开抱着高兴的手,不冷不淡地回应道。 这个亲二婶儿对她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属于在苏欣最无助的时候对她冷眼旁观那种,因此苏欣对她谈不上恨也没什么感情。 “小欣去年就大学毕业了?” 二婶儿自动忽略了苏欣的态度,舔着脸道:“分配到哪儿了?是不是当上大干部了?我说今个儿一大早怎么就听见喜鹊叫唤了,原来是小欣你这个大贵人回来了啊。快跟我回家,家里暖和。” “是毕业了,不过没当上什么干部。” 苏欣露出八颗小白牙:“去年春夏之交我也上街了,所以毕业分配没我的事儿,我现在在魔都一家民营企业给人当个小会计。” “那怪可惜了的。” 二婶儿眼珠子转了转,道:“没事儿,能留在魔都那个大城市也挺不错的。在民营企业干虽然不如在国企干稳定,但挣得多不是。” “小欣你现在一个月赚多钱啊?你堂弟现在也闲着呢,把他带去魔都找个活儿干干呗。别看你堂弟学习不行,可他聪明着呢……” “算了。” 苏欣依然保持微笑道:“像我这种档案有污点的人,二婶儿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否则堂弟堂妹他们考学、当兵,郑婶儿都有影响。” “没事儿,没事儿。” 嘴上说着没事儿,二婶儿的脸色已经变了,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家里煤球炉上还坐着水呢,约莫着要开了,我先回家了啊。” 说完不等苏欣说话,二婶儿径直走了。 “哈哈。” 高兴指着二婶儿的背影,道:“你的亲人也不咋地。” 第149章 回家过年(中) “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欣看着脸上顶着俩大黑眼圈的高兴,问。 “是啊。” 高兴闭上眼,揉着太阳穴,道:“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县城最好的宾馆,我居然都住不惯了。” 他们住的是由原来的电力招待所改的电力宾馆。 这年头,铁老大、电老二、油老三的说法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作为县里效益最好的单位之一,电力宾馆可谓是对外营业最好的宾馆。 至于条件更好的机关招待所,高大老板也不是住不进去,只是嫌麻烦。在这边住不了几天,就懒得找关系费那个劲儿了。 “住这个小宾馆,的确委屈你这个亿万富翁了。”苏欣在高兴腰间拧了一把:“这小县城也没有涉外酒店啊,除非你自己建一个。” “建个毛线。” 高兴笑道:“咱老家上次来外国人,应该还是三几年小本子打过来的时候。八百年都没来过外国人的小破县城,老子在这建个涉外酒店,不得汤姆亏死啊。老子是有钱,不是汤姆傻。” “不许说脏话。” 苏欣的手又精准地拧住了高兴腰间的嫩肉。 “e on,baby!” 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抖的高兴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你要死啊。” 苏欣伸手去捂高兴的嘴。 高兴一个反客为主,把苏欣按在床上,就要…… “梆梆梆。” 房门被敲响了。 “谁呀?” 高兴整理好衣服,怒气冲冲去开门。 “你有事儿?” 打开门看到是一个穿着宾馆工服的中年妇女,高兴没好气道。 关键时刻被人打断,哪个男人都不会有好脾气。 “我是苏欣舅舅家邻居。”中年妇女自我介绍道:“苏欣舅舅现在在宾馆门口等你们,你们下去见他一面,外面怪冷的。” 小县城就这点儿不好,熟人太多。 高兴和苏欣刚在电力宾馆住下,就被人出卖了行踪。 “不见。” 苏欣在房间里喊道:“我舅舅死了。” “你听见了。” 高兴“嘭”地关上了房门。 苏欣跟高兴说过她舅舅家的事,也是一言难尽。 走到苏欣身边抱了抱她,苏欣把高兴推开了:“我没事儿,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他才不值得我生气呢。” 俩人又腻歪了一阵儿,洗漱,穿衣服,下楼。 “你不怕那老登没走啊?” 走在步梯上,高兴搂着苏欣的腰,问道。 “怕个毛。” 苏欣挥了挥拳头,道:“他敢凑过来,我就敢揍他。” “瞧把你能的。” 高兴哈哈大笑道:“放心,他敢缠着你,我替你收拾他。” “好。” 苏欣又挥了挥拳头:“打死算我的。”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 高兴拉长了声音,点了点苏欣的心口:“最毒苏小欣的心。” “毒死你。” 苏欣啐了高兴一口:“毒蛇的唾液就是毒液,是哪个王八蛋最喜欢跟我交换唾液,还说我的唾液是甜的。” “甜蜜的毒药。” 调着……打着情骂着俏,高兴和苏欣刚出宾馆门,一个穿着脏兮兮藏蓝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凑了上来:“小欣……” “呦~” 苏欣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我那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狼……” “狼奔豕突、狼贪鼠窃、狼嚎鬼哭、狼吞虎咽、狼多肉少。” 高兴赶忙补充了几个成语,然后一脸便秘道:“实在憋不出来词儿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新华书店买本词典?” 苏欣舅舅行二,叫白二郎,所以高兴两口子使劲儿找狼词儿。 “人家新华书店早就放假了。” 苏欣跟高兴一唱一和道:“就这几个词儿,已经够用了。” “你们这两个小辈儿,怎么说话呢。” 白二郎脸上已经开始挂不住,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小欣这是大学毕业了?你都二十四了,也到了该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了。我认识一个很优秀的小伙子,他爸还是咱们县供案局副局长……” “又汤姆副局长,就汤姆不能来个正职?”高兴心里吐槽道。 “结婚了?跟谁呀?” 白二郎指着高兴:“跟这个煤黑子?” “是啊。” 苏欣揽住高兴的胳膊:“我们去年夏天就领证结婚了。” “领证结婚?” 白二郎一下就急了:“谁允许你们领证结婚的?娘亲舅大,爹死舅就是爸。小欣的爸妈都不在了,她的婚姻大事,我这个当舅舅的说了算。你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结婚,这样的婚姻是无效的。” “经过你的同意?” 高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地看着白二郎:“我们俩成年人结婚还得需要你个老壁灯同意,你汤姆算老几?” “他是老二啊。” 苏欣对这个舅舅也是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尊重:“白老二嘛。” “小欣,你嫁给这个煤黑子,他给了你多少彩礼啊?” 面对小两口的挤兑,白二郎态度依然良好:“你可是大学生,值钱着呢,彩礼至少得十万。少一分,都对不起你大学生的身份。” “十万彩礼?” 苏欣笑了:“大学生一个月工资也就不到两百块钱,就算我卖给他们高家,干一辈子也挣不了十万块钱。人家拿十万娶我,图什么?” “就是。” 高兴也笑了:“她镶金边了,要十万彩礼?” “去你的。” 苏欣白了高兴一眼。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白二郎搓着手指头,道:“十万不行,给八万,八万也没有,六万也行啊。最低最低得给四万……” “行。” 高兴掏掏耳朵,道:“我这两年跟着大老板做买卖,确实也赚了点儿小钱。四万块是不少,找朋友和老板借借,也能凑的出来。” “不过,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男方出彩礼,女方给陪嫁。” “我出四万块钱彩礼,那舅爹你给小欣出多少陪嫁呢?” “也给你们四万。” 白二郎眼里的贪婪之色都快压抑不住了。 “那就谢谢舅爹咯,舅爹真好。” 高兴对着白二郎伸出了右手:“四万块钱拿来。” “没爹没娘的小子就是不懂规矩啊。” 白二郎打掉高兴的手:“男方得先在定亲的时候把彩礼钱给到女方,然后女方出嫁的时候才会把彩礼和陪嫁带到男方家里。” “你得先给我四万,到时候让小欣带回去八万。” “八万?还汤姆红中、白板、东风呢。”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睁大你那狗眼,看老子像不像傻子?” 第150章 回家过年(下) “都汤姆千年的狐狸,你汤姆跟老子玩什么聊斋?” 高兴捅了捅白二郎的肩膀,道:“你丫想玩儿有来无回是不?” “打人啦。” 白二郎顺势倒在地上,拍着大腿:“没天理啦,小辈儿打长辈啦。” “这汤姆才叫打人。” 高兴抬起他那穿着大头棉皮鞋的右脚,“duangduang”在白二郎身上就是两脚:“你汤姆算个鸡毛的长辈,傻波一。” “别打我,别打我。” 白二郎极其标准地护住了要害部位,一看就是没少挨揍。 “这汤姆天寒地冻的,也没个吃瓜群众。” 高兴左右晃晃脖子,转转手腕和脚腕:“老子还想舌战群儒呢。” “行了。” 苏欣对高兴的表现挺满意的:“别给他打出毛病,他再讹咱。” “讹?” 高兴冷笑道:“欢迎来讹,老子先打他个五千块钱的。” “打五千块钱的?” 苏欣笑道:“割阑尾也就一百出头,剖腹产自费也就一百五,你这五千块钱,能把他身上的零件全都卸下来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 白二郎坐起来,指着苏欣道:“要不是我给你那几十块钱,你初中没毕业就得辍学回家,也不会有你这个女大学生。” “呸!” 苏欣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你也配提良心二字?那几十块钱是妗子偷偷给我的,为此还被你打了个半死。后来妗子大着肚子给我送粮食,被你知道了,你把她打流产,伤了元气,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大兴,你给我狠狠揍这个混蛋。” “瞧好您嘞。” 高兴狞笑着把白二郎拽起来,用跟司不苟学的军用关节术,狠狠收拾了白二郎一顿,保证他会很疼,但表面上一点伤都没有。就算去医院检查,也验不出来什么伤。军队出品,必属精品。 “饶了我。” 白二郎跟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滚。” 高兴一脚把白二郎踹出去几米远:“再敢骚扰小欣,打断你的腿。”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白二郎爬起来,撒丫子就跑了,让高兴严重怀疑刚刚那顿打,他打了个寂寞:难道是老子汤姆学艺不精,打人都打不明白? “有你真好。” 苏欣踮起脚在高兴脸上亲了一口:“关键时刻还得爷们顶上去。” “那是必须的。” 高兴在苏欣脸上摸了一把:“顶不住,那还叫爷们吗?” “呸!” 苏欣听出来高兴又在飙牛虻话了,啐了高兴一口。 “接下来去哪儿?” 高兴问。 “去看望我高中班主任。” 苏欣指了指前方的路,道:“她家就在咱们县一中家属院,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走个十几分钟,拐个弯儿就到了。” “小苏子,走着。” 高兴冲苏欣伸出了右胳膊。 “德行。” 苏欣挽住了高兴的胳膊,边走边道:“我老师身世也挺传奇的。” “哦?” 高兴问:“都怎么传奇了?” “她亲爹是地主。” 苏欣右手画了个大圈:“还不是小地主,而是隔壁县最大的地主。” “又是开明的瑞德地主呗?” 老网虫高兴道:“开局只有十几亩薄田,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一条裤子恨不得打八百个补丁,攒点儿钱就买成地,一点点儿攒下万亩良田。对长工那叫一个好,地主家吃糠,给长工吃白面馒头大块肉。” “本子来了捐钱打本子,把本子打跑了又捐钱打秃子。” “土改工作队还没来就主动把家里的地捐给新郑府,扛起锄头下地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还把家里的房子家具都分给了乡邻……” “哈哈。” 苏欣笑道:“你说的这种地主,小说里都不敢写。不过我老师她亲爹原来确实是苦出身,最早是在离县城七里地的村里磨豆腐的。” “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高兴也笑道:“豆腐佬逆袭成县城首富,挺荔枝的故事。” “励志你个头啊。”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的面包服里,拧了他一下:“豆腐佬带着他妹妹去县城卖豆腐,他妹妹被过路的军阀部队的营长看上了。豆腐佬主动把妹妹献给了那个营长,营长赏了他几十块现大洋。” “那他就是拿着那几十块现大洋发的家呗?”高兴道。 “哪那么容易。” 苏欣的手放在高兴面包服里面不舍得出来了:“后来那个营长妹夫官儿越来越大,豆腐佬的地也越来越多。” “小本子打过来,他头一个投靠小本子当维持会长。小本子被打跑,他又扒上了接收大员,他儿子摇身一变,成了县保安团团长。” “大军打县城,他儿子顽抗到底,被大军毙了。” “老地主带着家眷往南跑,路上遇到了溃兵,财物全被抢,女眷被糟蹋,老地主也被打伤,最后病饿而死,可谓是客死他乡。” “那你老师?”高兴问。 “我老师的妈妈是老地主的第十八房姨太太。” 苏欣道:“那老地主人称三不知,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亩地,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大牲口,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 “白毛女里面的喜儿你知道?” “知道啊。” 高兴道:“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有一种思潮,说喜儿傻,要是嫁给黄世仁,给黄世仁生个孩子,就能彻底实现阶级跃迁。” 还乡团的狗崽子反攻倒算可不是后世才有,八十年代就开始了。 “放他们的臭狗屁!” 苏欣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老师妈妈的娘家开始比杨白劳家的条件还好,不是佃户,而是家里有十几亩地的自耕农。” “后来家里人得了重病,不得已找老地主借了高利贷,又赶上旱灾和蝗灾,颗粒无收,还不上债。利滚利,最后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卖给老地主,都没还完债。没办法,只能拿闺女抵债。” “我老师的妈妈到地主家的时候才十二,而老地主已经五十多岁了。有一说一,她到了地主家确实是吃了几顿饱饭,但那饭可不是白吃的。阴枣儿你听说过吗?我老师的妈妈就当过泡阴枣儿的药炉。” “听说过啊。” 高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阴枣儿也叫牝甘,就是把晒干的枣子放在黄花大闺女那里,泡发了吃,说是可以养生壮阳。” “所以啊。” 苏欣咬牙切齿道:“穷人家闺女到了老地主家不是去享福的,而是给人当肉屏风、美人盏、温柔椅,吃老人痰,泡阴枣儿的。” “可以考虑一下。”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老子的家财换算成地,也能当个坐拥万亩良田的大地主了,上面那些调调儿,也得给老子安排上。” 第151章 又吃官司了(上) “你敢!” 苏欣挥了挥小拳头,道:“打屎你。” “我不敢。” 高兴忙作揖道:“继续说你老师的故事。” “哼!” 苏欣继续道:“我老师的妈妈还不到十四岁就被老地主酒后糟蹋了,差不多每年都要流产一两次。之所以会流产,是因为正房大太太怕姨太太们生了儿子,会跟大房争家产,因此不允许她们生孩子。” “老地主往南跑的时候,我老师的妈妈也跟着跑,那时候她又怀孕了。路上遇到溃兵被冲散了,幸亏被大军解救了下来。” “没地方可去的我老师的妈妈,被祖知安排嫁给了伤残转业回家的军人。我老师的妈妈因为流产次数太多,怕有生命危险,不敢再把孩子打掉。刚好她继父也因为战伤失去生育能力,不嫌弃她。” “我老师这才得以出生。” “是挺不容易的。” 高兴感慨道:“不过这才是穷人家女儿常见的命运。我还看过一个伤痕文学小说,说是一个佃户家闺女嫁给了地主家少爷,然后把地主家少爷拿捏得死死地,娘家人最后鸠占鹊巢,霸占了地主家。” “哈哈。” 苏欣笑道:“文学嘛,就是作家胡编乱造的。你刚刚说的那种情况,现实中不是没有,但绝对是极少数,那不就是古代外戚干政的翻版嘛。佃户家闺女到地主家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才是大多数。” “那你老师后来?” “我老师的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了。” 苏欣接着讲道:“她继父是个好人,一个人把我老师拉扯大,还托战友关系送我老师上工农兵大学,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高中老师。” 说话间,俩人就到了目的地。 苏欣的老师亲爹姓洪,继父姓李,她亲妈在孕晚期给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如果生男的叫李红武,生女的就叫李红梅,继父欣然同意了。 给老地主当姨太太,虽然没有翻身把歌唱,但能吃饱饭,隔三岔五还能吃到荤腥,每年也能穿上几身大房淘汰下来的衣服,十八姨太挺知足的,甚至对老地主产生了感情和依赖,起名明显是缅怀老地主。 只能说不管在哪个年代,“宁愿坐在别摸我里面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的女人都不会少,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李老师家约莫有三四十平方的堂屋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女将。 把带来的礼物送给李老师,跟李老师说了会儿体己话,李老师到厨房忙叨去了,而苏欣则跟同学们缅怀起高中时光。 除了苏欣以外一个人都不认识,大部分又是女的,说不上话的高兴有种“上门女婿”的赶脚,一个人蹲在院门口抽烟数蚂蚁。 呃…… 其实冬天的北方,是看不到蚂蚁的。 虽然蚂蚁这小玩意儿不会冬眠,但蚂蚁对于气温较为敏感,当冬季气温低于10c会进入洞穴,但不会冬眠,只是不再频繁活动,它们会在蚁巢中吃秋天储存的食物来越冬。 “小同志,你是这家什么人?” 一个背着手戴着狗皮帽子的大爷从外面走过来,停在高兴跟前。 “我是来这边走亲戚的,跟这家没关系。” 高兴站起身,扔给大爷一根烟,道。 “嚯。” 狗皮帽子大爷接过烟:“红塔山,好烟啊,得十来块钱一包。我女婿前几天孝敬我一条,老汉我都舍不得抽。” “嘿嘿。” 高兴掏出打火机给大爷点燃:“我也是偷我丈人的。” “小伙子,奉劝你一句。” 大爷指指李家大门:“离这家远点儿,这家娘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哦?” 高兴吐了口烟:“怎么说?” “她亲爹是大地主,她妈是姨太太。” 大爷爷吐了口烟:“地主家的小狗崽子,居然当上了教书育人的老师,上哪说理去?也就是现在郭家郑策宽松了,搁六七十年代,她别说当老师,县城她都别想待,得下放农村住牛棚去。” “她亲爹不是好人,不代表她不是。” 高兴道:“大地主和大资本家的儿女投身哥命队伍的多了去了。” “反正姓李的娘儿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爷反驳高兴道:“小姑娘家家的,上几年学,能认几个字就行了,反正早晚也是要嫁人的。姓李的不但撺掇乡下小姑娘上高中甚至上大学,小姑娘家里不干,她居然拿着菜刀去跟人家父母干仗……” “这汤姆叫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兴后悔给大爷让烟了:你个糊涂车子汤姆才不是好东西。 话不投机半句多,俩人又随便尬聊了几句,大爷抽完烟走了,高兴也回了李老师家堂屋。大爷走之前还找高兴要烟,高兴不给。 “听说刚恢复高考那几年顶替上大学的事情特别多。”同学甲道。 “不止是那几年,现在也不少。”同学乙道:“不过大部分都是知情的,我们村就有一个把自己的大专通知书卖给了县里干部子弟。” “我听说别的地方甚至有顶替上清北的。”同学丙道。 “那不可能。” 李红梅老师道:“能考上清北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不好顶替。” “并且一般顶替上大学的就是为了要个文凭,毕业以后好分配工作,根本没必要上清北那样的名校。再说了,就算你真能顶替别人上清北,上了学也跟不上啊,经常考试不及格什么的,毕业都难。” “李老师说得对。” 苏欣道:“不要瞎听传言,说什么随便一个人就能顶替上大学。” “想顶替别人上大学,你得先有能力截留人家的录取通知书,还得篡改档案和伪造户籍迁移证等等。这些手续,一般都是当地有头有脸有能量的人才能办成,想打通各种关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有的甚至还得把大学教务处买通,毕竟入学的时候,高校也是要对入学材料进行审查的啊。要打通这些方方面面关系,有时候你拿钱都搞不定,毕竟他们也知道这是犯法的行为,查出来要坐牢的。” “确实是。” 老网虫高兴心说:“烂柿子文里面动不动就顶替上大学,那些脑残作者但凡上过高中就知道冒名顶替上大学,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干成的事儿。能操盘这种事的,你最起码得是县城婆罗门。” “谁是高兴?” 两个穿着83式惊服的大檐帽闯进了堂屋。 “我是。” 高兴站起身,举手道。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拐卖妇女,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其中一个大檐帽就把铐子掏了出来。 第152章 又吃官司了(下) “拐卖妇女?他拐卖谁了?” 苏欣挡在高兴前面。 “这娘儿们能处,有事她真上。”高兴心说。 倒不是高兴怂,遇到公家人,让女的出头,比男的出头强。 女的毕竟是传统意义上的弱势群体。 公家人尤其是公家男人面对女人,多少会有点恻隐之心。要是高兴这个五大三粗威胁力十足的汉子顶上去,没准儿人家会直接开木仓。 供案机关下去抓捕,最不愿意碰到的情况就是一帮子老弱妇孺挡在前面,打也不是,说也不听,有些女的为了爷儿们甚至敢玩儿命。 “白二郎同志报案说高兴把他外甥女苏欣拐卖了。” 另外一个大檐帽摄于苏欣帅气逼人的气势,解释道。 虽然毕业也就半年多点儿,但经手的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甚至几千万的大项目,手下管着上百号人,苏欣上位者气势也培养出来了。 “笑话。” 苏欣拿出身份证,道:“我就是白二郎的外甥女苏欣,我咋不知道我啥时候被人拐卖了?还有啊,他是我丈夫,我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他让我去哪我就跟着他去哪,用得着拐卖?” 两个大檐帽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头耳语了一阵儿,拿铐子的大檐帽晃了晃铐子,道:“两位同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底是什么情况,还得以最终的调查结果为准,高同志还是跟我们走一趟。” “我要是不去呢?”高兴站了出来。 “配合供案机关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另外一个大檐帽把手摸向腰间,义正辞严地说:“你要是不配合,我们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二哥,跟他废什么话。” 拿铐子的大檐帽欺身上前:“直接铐走再说。” “烤嫩娘。” 高兴一个肘击,把拿铐子的大檐帽击晕,然后飞起一脚,踹倒了另外一个大檐帽,还捡起地上的铐子,把另外一个大檐帽铐住。 “袭击供案人员,你这是犯罪。” 另外一个大檐帽坐在地上,冲着高兴大喝道。 “供案人员?” 高兴从他腰间拔出了大黑星,敲了敲他的脑袋:“别以为你们穿着惊服,带着铐子和手木仓就是供案,冒充供案的也不是没有。” “那什么,李老师,我家里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小娟,我跟你一起走。” “我也得回家了,李老师。” “李老师再见。” …… 两个供案进来以后,同学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没一个敢吭气的,看到高兴连供案都敢袭惊,纷纷起身告辞。 高兴也不为难她\/他们,放她\/他们走了。 “该怎么处理你们俩呢?” 高兴狞笑着看着两个大檐帽。 “挖个坑埋了。” 苏欣轻描淡写地说。 “这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埋人坑可不好挖。” 高兴笑得更汤姆瘆人了:“找个冰窟窿,绑上砖头填进去得了。” “小苏,小高,你俩不许胡来。” 身为主人,没法离开的李老师道。 “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被铐起来的大檐帽仍嘴硬道:“希望你们不要在违法犯罪的不归路上越走越……” “走你爹。” 高兴熟练地给大黑星上膛,然后顶住了他的太阳穴:“说,谁派你们来的?别跟我说是白二郎那个老壁灯,他没那个能耐。” “是……是……” 被铐的大檐帽秒怂:“是我们派出所副所长派我们俩过来的。” 大黑星顶太阳穴,就没有不怕的。 动不动就走火儿的大黑星,逼供利器。 “又汤姆副的。” 高兴笑骂了一句,然后道:“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二郎手脚不干净,被我们所打击处理过几次,后来他就成了我们副所长养的佛爷。”被铐的大檐帽也不是个硬骨头,“招供”道。 “咱们县供案局副局长家独子是个傻子,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副局长让下属们给他的傻儿子选妃,还要求得是大学生,说什么跟女大学生生的孩子聪明。可是女大学生不是好找的,愿意嫁傻子的更少。” “我们副所长知道白二郎的外甥女是大学生,就打上了白二郎外甥女的主意。我们本打算过完年就想办法找苏同学,没想到你们主动送上门了。先让白二郎去试探无果,副所长就把我们俩派过来了。” “县城虽小,但在这个没有天眼的年代,掌握俩人的行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对有些人来说根本不叫事儿。”高兴心里感慨。 “那你们副所长打算怎么炮制我们啊?”苏欣问。 “我们副所长的计划是把高同志抓进所里,打一顿然后给他安个故意伤害的罪名把他抓起来,并以此为要挟,逼迫苏同志你嫁给我们副局长家傻儿子。”被铐的大檐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呵呵。” 苏欣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要是真出了事儿,我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牺牲自己让他脱罪?” “我让你飞。” 高兴跟苏欣打情骂俏:“老子剪你翅膀,看你还能不能飞成。” “说说。” 苏欣对被铐起来的大檐帽道:“事儿办成了,你们都有什么好处。” “如果找的儿媳妇能让我们副局长满意……” 被铐的大檐帽道:“我们副所长可以调到交惊队当个队长,我们俩也能跟着副所长调到交惊队。现在私人跑运输的越来越多,交惊队的油水可比派出所大多了。派出所看着啥都能管,其实油水不大。” “那卖外甥女求荣的白二郎呢?” 高兴问:“他个老鳖孙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你骂谁呢?” 苏欣瞪了高兴一眼:“他是鳖孙,我这个亲外甥女是什么?” “误伤,rry。” 高兴冲苏欣行了个雇佣兵军礼。 “我们副所长会把辖区下面一条街划给白二郎,让他收保护费。” “王德发!” 高兴忍不住骂道:“果然自古以来都是官匪一家亲,蛇鼠一窝啊。” “你们快跑。” 李老师提醒高兴和苏欣道:“民不与官斗,他们又是供案机关的人,就是负责拿人的,想栽赃陷害再简单不过了,你们斗不过……” “喂喂!”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 外面手提喇叭声响了起来。 第153章 想在老家过个年,咋就那么难 “供案机关出惊效率啥时候汤姆这么高了?” 高兴挠挠头,无语道,不过他也一点儿都不慌,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县刑惊队的田和平队长来了没有?我只跟他一个人对话。” “我就是。” 外面拿着手提喇叭的男人道。 “武惊黑省总队一支队的司不苟支队长让我向你带个好,我跟他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高兴道:“你那老营长,你总不会忘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田和平问。 “高兴,高兴的高,高兴的兴,城关镇南关村高家营街的。” 擅长搞废话文学的高兴答道:“你老营长说你田和平刚到部队的时候,一顿吃了三十多个肉包,差点没撑死。你老营长还说你偷驻地附近老乡家的大鹅,被人家的狗撵出去二里地。你老营长还说……” “你千万别激动,我进来了。”田和平忙道。 再不进屋,恐怕高兴就把他在部队干过的那些糗事全抖搂出来了。 高举着双手进了屋,田和平看到地上的两个大檐帽,先骂了一句废物,然后对高兴道:“前几天我跟老营长打电话,他还专门对我提了你,让我照应着点儿。不愧是跟我老营长练出来的,你可以啊。” “一般一般。” 高兴扬着大黑星道:“世界第三,第一死了,第二搬砖。” 习惯性忘记自己的亿万大富翁身份,高大老板向来都没点儿深沉。 主要是,钱太多了,也就成了一个数字。 “喂。” 田和平赶紧躲:“老营长没教你木仓禁止对准自己同志吗?” “同志?” 高兴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大檐帽:“你跟他们穿一样衣服,你们才是同志。我现在可是你们供案机关专政的对象,跟你们是敌人。” “我才不跟他们是同志呢。” 田和平也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大檐帽:“他们俩跟我不是一个派系的,仗着有王副局长撑腰,整天横行乡里,是我们队伍里的败类。” “老田。” 被铐住的大檐帽道:“王副局长可是分管刑惊队,是你顶头上司。” “姓王的才不配当我的顶头上司。” 田和平指指自己的帽徽,道:“我头上顶着的是郭徽。” “你少唱高调,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啊?呃……” 高兴嫌被铐住的大檐帽烦,又一个肘击,把他弄晕过去了。 “好身手。” 田和平赞道:“你这招还是我教给我们老营长的,战场上的路子。” “你们那个狗屁王副局长是什么路子?”高兴问。 “就是个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废物,又蠢又毒。” 田和平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姓王的靠熬资历好不容易熬到个副所长,混到退休最多也就享受个副科级待遇。哪曾想他那上中专的闺女交了个爹在市里当领导的男朋友,一下就时来运转了。” “他闺女中专毕业后,嫁给了那个高干子弟。他闺女的肚皮也挺争气,生下了那个领导家孙辈唯一一个男丁。” “母凭子贵的他闺女在婆家的地位彻底稳住了,就连姓王的也沾了外孙的光,没几年就从乡下派出所副所长升到了县供案局副局长。” “田头儿,你在里面没事?” 外面有人喊。 “屁事儿没有。” 田和平冲外面喊道:“一场误会,都是朋友。” “话说~” 高兴问:“你们出惊怎么这么快啊?” “嗨。” 田和平道:“这不我们队出任务,回局里的路上,遇到几个小姑娘拦路,说有人袭惊,还把供案的木仓都抢了。现场出惊,能不快嘛。” “我说高老弟,你打算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 高兴冷哼了一声:“敢打老子媳妇的主意,老子捏死他们。” “别别别。” 田和平忙道:“你把他们打晕,下他们木仓都可以说是误会,但是闹出人命,可就没法收场了。老弟,为了这俩小虾米,不值当的。” “那就把他们背后的臭鱼一锅烩了。” 高兴先是冲李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了,李老师,给您添堵了”,然后对田和平道:“让你们的人进来,把这俩货弄走。” “好嘞。” 田和平撩开棉门帘出了屋,旋即带着四个大檐帽回来,四个大檐帽两两一组把高兴击晕的两个大檐帽抬走了。 “高老弟。” 田和平劝道:“你们最好暂时离开咱们县,省得……”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高兴道:“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 虽然高老板现在也算是过江大猛龙,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要是龙翔潜底被王八戏那就汤姆不美了。 不怕人坏,就怕又坏又蠢的人。 那样的人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我送送你们。” 田和平先是开着刑惊队唯一一辆不知道几手的212小吉普把高兴和苏欣送到电力宾馆,让他们拿了行李,然后把他们往火车站送。 “田老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高兴用手轻拍着大腿:“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我打算往死里办那个姓王的,你那有姓王的的黑材料吗?” “有,太有了。” 田和平掉头把车开向他们供案局家属院,从家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交给了等在车里的高兴:“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弄死他?” “嗯。” 田和平攥着拳头,恨恨道:“我们队执行抓捕任务的时候,遭遇埋伏,一死两重伤,死的那个还是个刚参加工作,不到二十岁的小兄弟。他奶奶得知他牺牲,抱着他的遗像,生生把眼睛哭瞎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姓王的走漏了消息,可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别说我们县局了,就连市局都不敢轻易对付他。就是因为据说他那个亲家干得不错,有机会往省里面调,还要负责郑发口儿。” “放心。” 高兴草草翻看了一下档案袋里的材料,把材料装回袋里,边缠白线边道:“别说他亲家还没调到省里,就是已经在省里任职,老子汤姆照样办他,连他亲家一起办。能跟这种人做亲家,也不是好东西。” “那就拜托高老弟了。” 田和平郑重地给高兴敬了个礼。 第154章 火车上(上) “真汤姆有意思。” 高兴看着空荡荡的火车车厢,哑然失笑道:“我上次回老家过春节,也是大除夕坐火车往外跑。不过,那次我是一个人,身上也就揣了五千多块钱。这回我身边有了你,旅程也不再孤单。” “那次你是南下,这次咱们是北上。” 苏欣跟高兴十指相扣:“那次你南下是为了找我,这次北上也是因为我,我怎么感觉我才是那个惹祸的头子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兴用左手刮了刮苏欣的鼻子:“你又没主动害人,是有人害你。”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苏欣笑道:“咱俩都是六亲缘浅的人,过个春节想回娘家都没地儿回。你说说咱俩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就不配得到亲情?” “造个屁孽。” 高兴又刮了刮苏欣的鼻子:“没亲人怕什么,咱俩现在不就是最亲最亲的人嘛。想要亲人,那你得给我多多的生孩子,越多越好。” “估计咱俩连孩子缘都没有。” 苏欣叹了口气,道:“咱俩那什么的次数也不少了,并且早就不采取计生措施了,我就是怀不了孕。咱俩也去医院检查过,咱俩身体都没生育方面的毛病。你说如果没孩子,咱家那么大的家业传给谁?” “放心。” 高兴逗苏欣道:“如果你真生不了孩子,我指定不会闲着,纳它七八十来房小老婆姨太太啥的,多播种,总会有收成的。” “你敢!” 苏欣把手伸进高兴面包服里,捏住他腰间的嫩肉就是旋转九十度。 “嘶……” 高兴跟蛇吐信子似的伸出了舌头:“疼疼疼……” “疼就对了。” 苏欣气鼓鼓地说:“你敢做对不起我的事,老娘煽了你。” 说完苏欣就把头扭向窗外,不说话了。 等了好久,也没见高兴哄她。 再回头看时,高兴已经睡着了。 高兴这行为让苏欣更气了,想去捏高兴的鼻子把他憋醒,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高兴,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看,就看到了晚饭点儿。 苏欣拍醒了高兴,俩人手牵手去餐车吃饭。 餐车里人气倒是挺旺的,差不多坐满了,有乘客也有工作人员。 和一个年轻小伙儿拼了桌,高老板就点了蘑菇肉片和醋溜白菜一荤一素两个菜,还点了一碗鸡蛋汤,主食是两碗大米饭。 “我坐过两次大牢。” 一个背对着高兴坐着,看体型和地中海发型就知道是中年男人的家伙操着一口川省口音的普通话对坐在他对面的列车员道:“第一次是因为74年写了一篇文章被判处死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执行。” “这大牢一坐就是四年多,后来郭家郑策宽松了,我才在79年年底被释放了。坐过大牢的人肯定是没有单位要的,为了生活,我只能做起倒买倒卖的生意,300块本钱还是我婆娘卖嫁妆凑的。” “但是八十年代初的那几年,做生意的人少,也是真得很赚钱。” “那几年我做的最大一笔买卖就是以每台25元的价钱找山城一家军工厂定了1万台仿制555牌的座钟,然后以每台32元的价钱卖给了魔都的一家国营贸易公司,一笔就赚了7万块。” “确实是赚钱。” 列车员道:“那时候我刚上班,一天的工资还不到1块钱。你这7万块,够我干将近200年。不过就像你说的,那几年做生意的人确实少,大家都怕被郭家打击处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做生意。” “是啊。” 中年男人道:“那几年郭家的郑策确实今天紧,明天松,后天又紧了,朝令夕改是常事,各地对郑策的执行松紧度也不同,做个生意都得提心吊胆的,我第二次坐牢就是因为郭家突然收紧郑策导致的。” “82年郭家开始打击投机倒把,正所谓木仓打出头鸟,我这个我们当地最大的投机倒把头子被树了典型,又被抓了进去。” “好在后来郑策又放松了,我坐了11个月牢就被无罪释放了。” “哈哈哈。” 列车员笑道:“你这二进宫有点冤枉啊。” “千磨万击还坚劲嘛。” 中年男人也笑了:“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84年了。出来没多久,我又做了笔大买卖。郭家郑策对有些人是束缚,对我却是机会。” “怎么说?”列车员问道。 “郭家为了保护电冰箱产业,对电冰箱的进口进行了限制,禁止进口360升以下的电冰箱。而我则天才般地让棒子国的电冰箱厂给我专门生产了1万台361升的电冰箱,以冷冻机械的名义进口。” 中年男人得意地说:“这1万台电冰箱,让我赚了一千多万。” “厉害呀。” 列车员冲中年男人竖起了大拇哥。 “厉害什么呀。” 中年男人喝了一大口酒,道:“再有钱也没人家有权的厉害。” “去年我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豫省人,听他说老毛子那边有4架造好的图154没人买。我就想把那4架图154卖给我们老家那边成立没几年的川航,没想到川航早就跟燕京那边的大权贵达成合作。” 高兴和苏欣对视了一眼:咱也是大权贵了? “哪怕我能搞来更便宜的客机,他们川航也不要,说是不敢得罪燕京那边的权贵。”中年男人明显酒劲儿上来了:“所以我这次进京就是趁着春节,过来搞关系的,用钱砸也要砸出几条门路来。” “老板,你喝多了。” 坐中年男人旁边的小伙儿忙道,然后夺下中年男人的酒杯,把他扶起来,搀着他往前面的卧铺车厢走。 他俩刚出了餐车,列车员们就争抢起他们的剩菜来。 不大会儿,高兴他们的菜也上齐了,俩人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俩人往他们所在的硬座车厢走,走到他们隔壁车厢,看到跟他们拼桌的小伙儿在吃饼干,坐他对面的一个小男孩眼巴巴看着。 可能是餐车的饭菜不合小伙儿的胃口,菜上来没吃几口他就走了。 “同志。” 搂着小男孩的三角眼中年妇女对小伙儿道:“把你的饼干分给俺孙子几块呗,瞧把他馋的,哈喇子都流到棉袄上了。” “想吃啊?” 小伙儿贱贱地把手里的饼干吃完:“不给。” 第155章 火车上(中) “你个小伙子,怎么那么抠门。”三角眼中年妇女不满道:“你那饼干可是有一大包,给俺孙子吃几片怎么了?” 如果是个柔弱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三角眼中年妇女早就直接上手抢了,并且这种事儿,她以前可没少干。可惜她这次面对的小伙儿是个体型跟高大老板差不太多,仿佛如站起来的狗熊一般的壮汉。 只能说,坏人只是坏,但不傻。 欺软怕硬是坏人的基本素质。 “我这是海鲜味儿的饼干。”小伙儿道。 “海鲜怎么了?” 中年妇女拍着大腿:“你不就是想说俺们乡下人不配吃海鲜吗?” “切!” 停下脚步就坐在过道对面座位上,火线吃瓜的高兴心说:“烂柿子文的鲨臂作者总喜欢把乡下人在火车上写得又穷又横,实际上绝大多数乡下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出门在外,一个个都老实得不行。” “长期城乡二元体制下,乡下人面对城里人天然有种自卑感。” “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小伙儿指着饼干包装袋上一排文字道:“听你口音,你应该是内陆人,对海鲜应该不是很了解。其实海鲜是很常见的过敏源,不少人对海鲜过敏。这种过敏,轻则浑身上下起疹子,重则有可能会丧命。” “吓唬谁呢。” 中年妇女没素质地往地上吐了口痰:“俺们乡下人又不是没吃过海鲜,海带应该算海鲜?俺们家没少吃海带,吃不完都喂猪了。” “呃……” 高兴心说:“海带算海鲜吗?” “海带的确属于海产品,但它是一种藻类植物。” 小伙儿耐心解释道:“通常所说的海鲜是指海洋生物中的各种可食用的动物和贝类,比如常见的虾、蟹、扇贝、海螺等等。这些动物和贝类往往是过敏源。并且海带也是发物,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吃。” “就你们城里人懂得多,欺负俺们乡下人没文化呗。” “拜托。” 一线吃瓜群众高兴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人家哪里欺负你了?你是没文化啊,人家向你科普过敏知识,让你避免危险……” “俺不管。” 中年妇女打断了高兴:“你们一个个不知道尊老爱幼,不是好人。” “要不要我给你解释一下为老不尊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啊?” 小伙儿又从包装袋里拿出一片饼干,嚼得嘎吱嘎吱响。 “瞧不起谁呢?” 中年妇女把孙子放下来,站起身拉着孙子的手,道:“走,大孙子,奶奶带你去餐车吃炒菜去,不吃他那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饼干。” 说完中年妇女拉着大孙子就朝餐车走了。 “谢谢同志你帮我仗义执言。” 小伙儿冲高兴抱拳了。 “客气。” 见没热闹可看了,高兴也拉着苏欣的手回了自己车厢。 坐回自己座位,刚好有列车员推着小车路过。为了报复高兴下午不哄她的行为,苏欣找列车员买了本《毒者文摘》。并且明明知道高兴不喜欢,苏欣还故意念里面的毒鸡汤给他听,不听都不行。 好不容易等苏欣念得渴了,高兴赶紧拿起罗琼华送给他的,由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保温杯去找列车员打开水。 这年头火车上供开水还不是每节车厢都有个电茶炉,而是由列车员拎着暖水瓶\/铝水壶给旅客倒开水。高兴找了好几个车厢才找到列车员,接完开水往回走,在车厢连接处遇到了正站着抽烟的小伙儿。 “来一根。” 小伙儿扔给高兴一根烟。 “嚯,大重九。” 高兴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这烟不错。” “我哥是当兵的。” 小伙儿盯着手里的烟,道:“牺牲在老山前线,寄回家的最后一封家书就是用大重九的烟盒写的,从此我抽烟只抽大重九。” “节哀。” 高兴不知道说什么,拍拍小伙儿的肩膀。 “我哥打小就特别聪明,特别懂事……” 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缘故,小伙儿絮絮叨叨对高兴讲着他哥的事情,这一讲,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俩人把一包大重九都抽完了。 “对不起啊。” 小伙儿擦了擦被烟呛出来的眼泪,道:“就是想我哥了,所以话多了点,也有点失态。大过年的给你添堵了,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儿。” 高兴又拍拍小伙儿的肩膀:“你们兄弟情深,挺好的。” “走了。” 小伙儿大步朝自己车厢那边走,边走还边挥手:“谢谢你。” 回到座位上,高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看高兴情绪不高,苏欣也不敢问,最后还是高兴主动向她坦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最后说了句:“我这个哥是不是当得有点不合格?” “人跟人都是相互的。” 苏欣把头靠在高兴的肩膀上:“所谓的兄友弟恭,哥哥要爱护弟弟,弟弟也要尊敬哥哥。兄弟间要互敬互爱,而不是谁单方面付出。” “再说了……” 苏欣话风一转:“你那几个弟弟,死的死,跑的跑,你就是想当好哥哥,也没机会了啊。还有啊,你那三个妹妹,别看人家小,一个都能自食其力了,也用不着你这个便宜哥哥替她们操心了。” “算了。” 高兴摆摆手道:“不说那帮烂人了。七奶奶说咱们从社会上攫取了大量的财富,也要回馈社会。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专门抚恤在南边战场上伤亡的军人及其家属,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欣坐了起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两件事,都不是老百姓能沾手的,谁沾谁死。沈万三为什么掉脑袋,还不是钱多烧的,又是要修金陵城,又是要犒赏天子之兵,犯了朱重八的忌讳。” “你说的有道理。” 高兴拍了拍苏欣的手,道:“我是有点飘了。” “其实想帮助他们,直接给钱是最不可取的方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苏欣又把头靠在高兴肩膀上:“部队里农村兵还是占绝大多数,咱们要是开一些厂子,把他们及其家属弄到城里……” “对啊。” 高兴猛地一拍大腿:“这事儿交给你了。” “我就多余说这些话。” 苏欣轻扇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这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嘛。” “能者多劳嘛!” “两位同志。” 列车员走了过来,道:“请跟我去一趟十三号车厢。” “啥事儿?” 第156章 火车上(下) “去了就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列车员说得挺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得! 去就去。 反正咱老高也没干啥亏心事。 至少在这趟列车上,他啥坏事都没干。 高兴和苏欣跟在列车员屁股后面往十三号车厢走,进了车厢,就看到车厢里人真不少,列车长、列车员和吃瓜群众一大堆。 唯一一个熟人——那个小伙儿被上了铐子,几个乘惊看着他。 跟后世一趟列车只配一名乘惊,哪怕是每逢节假日尤其是春运等大客流期间,动车组列车重联运行(16节车厢)时,乘务员配置翻倍,但乘警仍为一名不同,这年头一趟车上配八个乘惊都很常见。 八个乘惊分为两班,每班四个管一二十节车厢,工作量属实不小。 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火车可是三只手们的重要营业场所,尤其是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小偷公司普遍都要冲业绩,乘惊少了还真就不行。 “卧槽啊,这是咋的了?” 一名男乘惊和一名女列车员把苏欣带到别的车厢,而高兴则在“案发现场”接受问讯:“他们因为饼干发生争执,你就在现场?” “是。” 年轻脑子,记忆力不错的高兴一人分饰几角,惟妙惟肖地把当时发生的情况情景再现了一遍,连几个当事人的神情都模仿到位。 “你胡说八道。” 三角眼中年妇女大声咆哮道:“你跟他是一伙的,就是你们,在饼干里下药,药死了俺那可怜的小孙孙。供案同志,你们快把他也抓起来,他也是害死俺那可怜的小孙孙的罪魁祸首,把他也毙了。” “哎呦喂。” 高兴阴阳怪气道:“会说四字成语啊,看来你还是个有文化的乡下老婆子。给你孙子下药?我们跟你孙子无冤无仇,为什么下药?” “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三角眼中年妇女恨恨地看着高兴。 “同志。” 列车长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你们放开我。” 小伙儿挣扎了几下,被乘惊摁住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跟她说过我的饼干是海鲜味的,有的人吃了会过敏,不给她孙子吃我的饼干。很明显是她趁我去抽烟,从我包里偷拿饼干才害死了她孙子。” “我嘞个大槽。” 高兴心说:“难道老子重生是为了给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完成kpi,哪里有我,哪里就得死人?老子玩的重生剧本叫死神来了?” “你明知道有些人吃你的饼干可能出事,为什么不看管好你的饼干?”一个“正义”的吃瓜群众“仗义”执言:“你这不是害人嘛。” “害你爹的麻雷子。” 高兴替小伙儿怼了回去:“人家小伙儿坐火车,在包里放几袋海鲜味儿的饼干犯法吗?你汤姆坐火车,行李一秒钟都不离身?人家去抽烟,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再正常不过了,这汤姆也不犯法?” “那他明知道小孩想吃他的饼干,还不带走装着饼干的包,这难道不是故意的吗?”吃瓜群众不依不饶道:“他对小孩的死负有不……” “负你奶奶个窜天猴。” 高兴又怼了回去:“你们单位会计科里有钱,小偷想要钱,你们单位会计没把钱二十四小时带在身边,钱被人偷了,会计的责任呗?” “你这是强词夺理……” “夺你小姨子的二踢脚。” 高兴指着行李架,道:“火车行李架那么高,小孩子肯定是够不着的,很明显是这位有文化的大婶从人家小伙儿的包里拿……不,偷的饼干。她才是害死她孙子的罪魁祸首,要抓也是抓她。” 快过年了,高兴骂人的话里面都带着过年的喜庆。 “俺不活了。” 三角眼中年妇女往地板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道:“俺儿在东北边防线上保家卫国,几年都回不了趟家。俺孙子长这么大就见过他爹一面,俺这次就是带着他去部队找他爹的,俺该怎么交代……” 哭着哭着,三角眼中年妇女“嗝”一下,抽过去了。 “有医生没有?有医生,快来救人啊。”列车长忙大声吆喝道。 一连喊了好几遍,吃瓜群众们没有一个往前站的。 不要说什么医者仁心,碰见难缠的人,医生也会怕也会缩头。 先保存自己,才能更好打击……才能更好治病救人嘛。 没办法,列车长只得自己下手,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才把中年妇女弄醒。他掐人中掐得是那么用力,都给掐出血来了。 “俺儿为郭家卖命,自己儿子的命却没人管……” “行了。” 列车长不耐烦道:“你自己害得自己孙子没命,怪郭家干什么?” “什么叫俺害俺孙的命。” 三角眼中年妇女又拍着大腿嚎道:“他要是不当着俺孙的面吃饼干,俺孙也不会馋饼干。都怪他,就是他把俺孙害死的。” 这时候带苏欣去别的车厢的乘惊回来了,把手里拿的笔记本递给列车长,列车长和一个岁数大点儿的乘惊一起看了看笔记本,嘀咕了一阵,然后对看管小伙儿的乘惊们道:“先把他的铐子打开。” “不能开。” 三角眼中年妇女腾地站起来:“他害死了俺孙,俺要他偿命。” 说着,她就要往小伙儿那边冲,被乘惊死死拦住了。 “你要是再闹事,信不信拘留你?”岁数大点儿乘惊吓唬她道。 “我不信。” 三角眼中年妇女脖子一梗:“你们要是不把害死俺孙的坏人送到供案局,俺就去军区告你们。军区还不行,俺就告到太液池。俺儿在边防线上卖命,是郭家的大功臣,俺就不信郭家不管俺们。” 列车长和几个乘惊商量了一阵,又给小伙儿上了铐子带到别的车厢。而高兴和苏欣这俩证人也被带到一个车厢,车厢门口有乘惊守着。 “这汤姆叫什么事儿啊。”高兴无语道。 “还不都怨你。” 苏欣剜了高兴一眼:“谁让你没事跟那小伙儿抽烟,一抽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他要是抽完烟早早回去,也许那老婆子就没机会偷饼干了,那小孩儿也不会过敏而死了,你就是个害人精。” “怪我咯?” 高兴两手一摊:“是那小伙儿主动给我让的烟好不好,我就夸了句大重九不错,他就主动跟我说他哥的事儿。搁那一站就是将近一个小时,我的脚都站累了,你以为我愿意听他在那讲兄弟情深啊。” “我还是觉得你跟赵德芳有得一拼,谁沾你们谁就得死。” “貌似你……” 高兴抽了自己一嘴巴子:“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第157章 摇人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也就是燕京站。 火车进站,铁路供案上车把一干人等带走了。高兴和苏欣俩倒霉蛋作为证人,也进了铁路供案局。大年下的,进局子怪不吉利的。 录口……呃,做笔录之前,高兴先给罗琼华打了个电话。 口供是给犯人录的,笔录是证人做的,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之所以要给罗琼华打电话,是因为当事人一方是军人家属,另一方是烈士家属,都是带着buff的人。高兴和苏欣没有护体光环,很容易成为被牺牲的一方。在这个有口供就行的年代,一切皆有可能。 万一铁路供案一方都不想得罪,最后让高兴他们顶罪,给他们定个故意投毒谋害军属的罪名,那他们不得哭死再哭活啊。 这事儿,供案不是干不出来。 事实真相? 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跟大局比起来,真相算个鸡扒毛啊。 做完笔录已是凌晨,高兴从问讯室出来,就看到了罗琼华和苏欣。 “你小子真能给老娘找事儿。” 罗琼华打着哈欠,道:“走到哪儿,就把麻烦惹到哪儿。” “是我找事儿吗?” 憋了一肚子气的高兴不满道:“是事儿找我。” 刚刚做笔录的时候,高兴就发现了铁路供案关注的重点并不是事情经过,而是反复在问他跟小伙儿的关系,以及他对中年妇女及其孙子的态度,想拉高兴顶雷的司马昭之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是你,是哪个小王八蛋非要停下来看热闹的?” 罗琼华笑道:“小欣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我说了,人家为了块饼干发生了争执,你小子凑上去吃瓜,看热闹给自己看出麻烦了。” 吃瓜这个词儿,罗琼华还是跟高兴学的:看热闹,吃瓜子儿。 “说得好像你有热闹不看似的。”高兴嘀嘀咕咕道:“作为一生爱吃瓜的种花人,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我爱吃瓜,吃瓜使我快乐。” “你快乐个臭咸鸭蛋啊。” 罗琼华打了高兴脑袋一下,然后右手比“八”,做射击状对准了高兴的脑袋:“吃瓜吃瓜,吃得你小子脑袋开花,啪~” “没那么邪乎?” 高兴摸摸自己脑袋,感觉后脑勺呼呼冒凉气儿。 “总之~” 罗琼华知道高兴这小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耗子尾汁。” “那什么,大姐。” 本着吃瓜要吃全乎……帮人帮到底的原则,高兴道:“那小兄弟也挺无辜的,不求你替他求情,只要你给他一个公平公正,行吗?” “真拿你没办法。” 罗琼华前面走:“跟我去看看那小伙儿。” 作为嫌疑人,原则上小伙儿是不能见外人的,可谁让罗琼华就是原则呢。罗琼华虽然现在不在铁路系统了,但老关系没有丢。她在铁路供案局,跟回娘家差不多,到处都是熟人。 “秦嫂子。” 小伙儿看到罗琼华,打招呼道。 “怎么是你啊,小林。” 罗琼华向高兴和苏欣介绍道:“小林的哥哥林东,是我亡夫秦钢手下的作战参谋,跟秦钢一起牺牲在老山前线。” “你哥叫林东,不用说你叫林南咯?”高兴问:“东南西北中嘛。” “我们兄弟四个,我是最小的,叫林北。”小伙儿回应道。 “那你应该不是胡建人。” 高兴知道“林北”是“我是你爸爸”的意思。 “我老家是浙省的,离胡建不远。” “浙省的?” 高兴打量着小伙儿林北:“浙省人能长出你这样的块头子?” “我爸爸祖籍胶东,跟着三野渡江一路打到浙省,后因伤转业到地方。”林北道:“我妈也是沂蒙山南下干部,她身高超过一米七。” “那你妈现在?”高兴问。 “那十年被打倒,没熬过去。” 林北道:“她出事之前就跟我们全家断绝了关系,要不然我哥也不能当兵。不过我宁愿她没有跟我们断绝关系,这样我哥也不会死。” “别说了。” 罗琼华拍拍林北的肩膀:“只要你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大姐我保你没事。如果真像小高他们所说,是那老妇女偷拿你的饼干给她孙子吃,才导致她孙子过敏而死,你肯定是没责任的,最多赔点儿钱。” “赔钱?” 林北激动地说:“又不是我的责任,凭什么赔钱?” “就凭那小孩儿是吃了你的饼干死的。” 高兴道:“别说什么不是你给的而是她偷你的,谁让你吃海鲜味儿这种对人有一定风险的饼干呢。你没有保管好,出了事,你就负有一定责任。就算你没责任,死了人,你也得给一定的人道主义赔偿。” “小高说的对。” 罗琼华道:“你别觉得冤。出了人命,为了安抚受害者家属,不激化矛盾,一般都会这么判。你摊上这种事儿,只能自认倒霉。” “哈哈。” 高兴笑道:“谁让你不是铁老大呢,想让铁老大赔钱,可不容易。” “小高又说对了。” 罗琼华也笑了:“公路上出了车祸,哪怕行人全部责任,开车的多少也得赔点钱。但是行人闯进铁道线里被火车怼死了,铁路上可是一分钱都不赔……不对,也不是一分钱不赔,最多给个火化钱儿。” “并且这种做法,还是80年出的《铁道管理办法》明文规定的。” “倒不是这种规定不近人情,之所以会这样规定,就是为了避免有人想挣铁道线的钱。千万不要小看人性的恶,如果能赚钱,老病傻残会被他们的亲人送上铁道线,自杀卧轨的也会遍地都是。” “罗大姐。” 一个铁路供案推开门,道:“探视时间不短了,你们该走了。” “好的。” 罗琼华也不为难自己人,带着高兴和苏欣出了铁路供案局。 “嚯!” 高兴竖起了面包服的领子:“真汤姆冷。” “知道冷,还大半夜的把你姐我从被窝里拽出来。”罗琼华使劲儿拍了高兴脑袋一下:“不知道你姐我最怕冷的吗?我这趟出动,没有一万块钱不行。最晚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得见着钱,超时出滞纳金。” “领导干部公然索贿啦。”高兴道。 “你嚷嚷什么。”罗琼华在高兴大脑袋上又是一下狠的:“我是你姐,索什么贿,索贿。大过年的,就当是给压岁钱了。” “谁家压岁钱给一万?” 高兴捂着口袋道:“一般老百姓家也就给孩子一两毛,了不起给个五毛一块,你这张嘴就是一万,高干家庭也给不了这么多啊。” “再说了,你比我大,算是长辈儿,你得给我这个小辈儿压岁钱。” “替我家小星星找你这个舅舅要压岁钱不行吗?”罗琼华道。 “行,必须行。” 高兴拍着胸脯道:“给小星星的压岁钱,别说一万了,十万都行。” “算你小子有个舅舅样。” 第158章 老高家出狠人 “喂,谁呀。” 高兴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懒洋洋道。 “是我。” 电话那头的司不苟用当兵的特有德洪亮大嗓门道:“司不苟。” “是司大哥啊,你有事儿?”高兴有气无力地问道。 “都几点了,你小子还睡大觉呢?” 司不苟的嗓门更大了:“我跟你说,出事了,出大事了。” “啥事儿?” 高兴把电话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司不苟声太大,震耳朵。 “老高家邻居被灭门了,死了三十多口子。” “什么!” 高兴腾地坐起来,一下子困意全无:“怎么回事儿啊?” 老网虫高兴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过有小年轻说什么八十年代人们淳朴善良,不像后世,压力大戾气也大,动不动就有开车撞人事件。 对此,他都嗤之以鼻:你们还是太年轻。 改开前面那二十年,作为一个社会大变革时期,恶性事件简直不要太多。只不过那时候信息传播渠道不通畅、不发达,加之上面为了防止造成恐慌,用行政力量有意控制某些消息,没有传播开罢了。 狂野的八十年代,灭门案常有的事儿。 哦! 现在已经进入九十年代了,高兴总是调整不过来“代差”。 “大年初二,他们家待且,儿子儿媳妇儿、孙子孙女儿,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儿外孙女儿,能来的都来了,当天夜里他们睡大炕。” “他们家是烧的煤气炉取暖,排气筒夜里让人堵了,一家子全煤气中毒死了,里面院墙上还被人写了‘杀人者江北大虾’七个大字。” “又是传说中的江北大虾干的?”高兴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未必。” 司不苟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边防上的朋友跟我说,高大树初三天快亮的时候跟着蛇头跑到了老毛子那边,我怀疑是高大树干的。” “高大树干的?” 高兴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不能?多大仇多大恨啊?” “为什么不能?” 司不苟道:“老高家七口人,替他们邻居家死了。大过年的邻居家阖家团圆,热热闹闹,好不快活,而高大树一个人冷锅凉灶,对着一堆牌位喝闷酒,他心里没有恨才怪。换成是我,我也恨。” “有道理。” 高兴把电话换了一边耳朵:“跑了好,不跑老高早晚得被毙。” “我就先跟你通通气,省得他哪天找你,你小子手太松,不知情的情况下资助他,到时候再给你定个包庇罪啥的。”司不苟道:“我也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应该就是老高干的。” “喂,你这不算泄密?”高兴道。 “泄个屁。” 司不苟骂了一句:“现在又没把老高定为嫌疑人,咱们猜测而已。” “不愧自古官匪是一家。” 高兴调侃道:“你边防上的朋友知道高大树玩偷渡,还不管?” “管得过来吗?” 司不苟道:“咱们跟老毛子那么长的边防线,冬天江面一冻,两边跑来跑去,不要太容易,二十四小时巡逻都没用,除非隔几米就弄个人站岗。行了,不跟你小子废话了。给你拜个晚年啊,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撂了啊。” 司不苟抱怨道:“越是逢年过节,我们越忙,现在是二级战备……” “慢着。” 高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高小小应该当不成兵了?” “肯定的啊。” 司不苟道:“先甭管灭门案是不是高大树干的,单就他跑到老毛子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回来,高小小的郑婶就甭想过。” “就算她郑婶能过,我也不敢要她。” “让她在部队学一身本领,然后危害社会啊?” “有道理!” 高兴撂了电话,喃喃道:“我们老高家果然出狠人呐。”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高兴肩膀上的苏欣道:“你也是狠人。” “那我再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狠。” …… “嚯,都是大佬啊。” 站在人堆儿里……不,边边上的高兴对保镖宁小伟和汪月明道。 放保镖宁小伟回家过春节,春节复工的宁小伟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表妹麦穗。别看麦穗还没二十岁,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长得五大三粗的,徒手搏斗的话,宁小伟都弄不过她。 让麦穗给苏欣当保镖,安全感直接拉满。 “那可不。” 汪月明说道:“要是搁古代,相当于来了一个副丞相,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工部尚书,还有地方上的一个巡抚和一个布政使,再往下的知府、知县啥的更不用说了。大外甥,你这三千大棚,面子真大。” “已经不是老子的了。”高兴“咬牙切齿”道。 “哈哈。” 汪月明大笑道:“三千个大棚在三千家农户手里,这叫带动广大农民,实现共同富裕。但是在你一个人手里,你就是万恶的大自本家。” 早在53年12月,我d通过的《关于发展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决议》中提出了“共同富裕”的概念。改开初期又提出了一个明确的口号,叫做“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最后实现共同富裕”。 “他们倒是能富了,没老子啥事了。”高兴双手一摊。 “你就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汪月明杵了高兴一下:“该赚的钱你已经赚进兜里面去了,还替你罗大姐捞了一大票郑治资源,这可比你赚多少钱都要划算。” “再说,你不把大棚转出去行吗?” “地是人家当地农民的,他们想给你搞点破坏,太容易不过,就算你弄一帮打手,也是防不胜防。人家是光脚的,不怕你个穿皮鞋的。” “所以,所谓的共同富裕,永远不可能实现。”高兴道:“先富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挣完,后富的要踩着先富的尸体,还得把后后富的致富之门关上。大家一起穷没问题,但是有人富,那就急眼了。” “想靠种菜种地富,很难。” 汪月明道:“据我了解,当地农民看到种大棚能赚钱,纷纷找农信社贷款上大棚,今年少说能起五六千个大棚。到冬天,还想一斤黄瓜卖十块钱,基本上不可能咯,搞不好他们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本。” “那就怨不得我咯。” 高兴耸耸肩:“又不是我逼着他们搞大棚的,并且我现在要是劝他们不要搞,他们还得跟我拼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嘛。” 第159章 搞实业(上) 把燕京来的视察团送出风筝市界,高兴上了罗琼华的车,车上就他跟罗琼华俩人,罗琼华罗副市亲自开车。 “你小子面子够大的,让我一个副厅级干部给你当司机。” 罗琼华双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哦,对了,你家那边的事了了。那个什么狗屁王副局长和他亲家全进去了,给他们办事的那几个小供案也跑不了。你小子真是供案杀手,因为你,多少供案倒了霉。” “这么快?”高兴震惊于罗琼华的效率。 一月底给罗琼华递的材料,二月中旬就完事了? “用你的话说就是,一群小卡拉米,想收拾他们还不容易?” 罗琼华戴上墨镜,酷酷地说:“其实官场上的人,才是最容易收拾的。他们没一个屁股下面是干净的,只要想动他们,一动一个准儿。” “更别说你还整了他们的黑材料,都不用调查直接拿人就行。” “还有。” “你家苏欣那个舅舅,也因为盗窃金额特别巨大,判了十五年。” “白二郎盗窃金额特别巨大?他有那个本事?”高兴表示不相信。 苏欣那个舅舅,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无赖,让他当三只手,他一没有胆量,二没有技术。可以说除了喝点酒打自己媳妇,他屁能耐没有。 “说他有,他就有。” 罗琼华推了推墨镜腿儿,说道:“敢打我弟妹的主意,没把他毙了都算轻的。不过就他那身体,估计也不会活着从里面出来。” “等进了笆篱子,我也会让里面的人好好关照关照他的。” “我姐v587。” 高兴恨不得亲罗琼华罗大姐一口:草菅人命的感觉,怪爽的嘞! “你还想老弟我干点儿啥,随便说。你老弟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还舍得砸钱。”高兴拍着胸脯道:“砸也得把你砸进郑治局。” “就等你这句话了。” 罗琼华道:“等一年挂职期满,我应该会去苏北海城当二把手。” “海城?” 罗琼华点点头,道:“84年4月,郭家确定了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对这些城市进行财政上和郑策上扶持,海城就是其中之一。” “跟别的开放城市蓬勃发展不同,海城发展速度一直较慢。” “燕京联合苏省派出工作组到海城进行调研,阻碍海城发展的因素有很多,当地干部思想保守是其中重要因素之一。” “建立郭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是郭家对沿海开放城市郑策扶持的重要举措,84年11月29日,大内批准成立全国首批14个沿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也是其中之一。” “85年9月份,海城技术经济开发区正式动工建设。” “跟别的城市拼命向上级要财政拨款不同,海城开发区的建设经费居然花不完。更为搞笑的是,海城居然把拨款退还给了上级。” “这……” 高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有不知道怎么花钱的当官的?” “所以上级要对海城的干部队伍进行大换血。” 罗琼华拢了拢头发,笑道:“那你知道现在海城的一把手是什么人吗?就是小苏母校原来的校长,他在某地级市当了几年副手,去年调任海城当一把手。我跟他是d校同学,他邀请我过去跟他搭班子。” “厉害啊。” 高兴啧啧道:“你还不到四十,就当上了州官。我要是在老家种地,四十岁能当上村长,我家祖坟都算烧高香了。” “我这还算慢的。”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刘大哥仅仅比我大一岁,88年已经是某省的副省了。有个小兄弟比我小一岁,88年也当上了闽省某地级市的一把手。跟他们比起来,你姐我可是落后太多太多了。” “主要是……” 罗琼华拉长声音道:“我老子拼不过他们的老子。” “没事儿。” 高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姐你奋起直追就是,弟弟给你加油。” “你的加油可不能只是喊几声口号。” 罗琼华道:“想在发展落后的地方出成绩,无非就是从三方面下手,一是解决就业问题,二是增加财政收入,三是出口创汇。” “所以服装、玩具等三来一补贸易是我去了海城第一发展方向。” “玩三来一补?” 高兴使劲儿挠挠头,道:“那是闽粤两地的优势啊,人家之所以能玩得转,是因为人家那里是侨乡,苏北那边除了人多什么都没有。” “鲁大师说了,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罗琼华道:“我相信弟弟你,会给你大姐我一个惊喜的。” “我汤姆都不相信我自己有那个本事。” 高兴双手抱头枕在靠背上:“你跟我说说海城都有什么优势?” “地理位置位于郭家南北分界线上,有铁路和港口两大优势。” 罗琼华想了想,然后道:“哦,对了,那里还有个花果山。” “花果山,花果山……” 高兴脑子里面闪过的是大圣吃面、如意金箍棒大大小小、吃唐僧肉等经典画面,坐起来一拍大腿:“咱们搞个花果山食品集团咋样?” “花果山食品集团?卖什么食品呀?”罗琼华问。 “方便面、火腿肠和啤酒。” 脑洞大开的高老板道:“大圣牌方便面、金箍棒火腿肠、小白龙啤酒、唐僧肉……等等等等,我要占领火车小推车。” “有搞头吗?” 罗琼华嫌弃道:“这些玩意儿,能是多大的产业?” “必须有。” 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他没大学生和干部们那么好的记性,从报纸上、新闻里看到什么消息,都会落实到笔头上:“87年东都肉联厂上马了一套本子产灌肠生产线,从此内地有了火腿肠。” “一根重100克,也就是二两的火腿肠卖4毛4。” “88年该厂靠着小小的火腿肠,实现利润312万,创汇485万。” “为了打开知名度,他们高厂长花57万元在央妈打了三个月的广告,从此火遍大江南北,供不应求,生产线也从两条发展到九条。” “甚至有个东北汉子拿着菜刀跑到他们厂门口,说什么提不到货就血溅当场,会跳舞的火腿肠成了不少零售商发家致富的法宝。” “人家已经把名气打出来了,你能竞争过人家?”罗琼华问。 “必须能。” 高老板自信道:“只要你能把西游这个大ip替我从央妈那里买断,我保证咱们的花果山食品集团会成为国内第一大食品集团。” 第160章 搞实业(下) “在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开办中外合资经营、中外合作经营、外商独立经营的生产性企业,从事生产、经营所得和其他所得,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董秘金鑫鑫向大小老板们汇报。 “其中经营期在十年以上的,经企业申请,市税务机关批准,从开始获利的年度起,第一年和第二年免征所得税,第三年至第五年减半征收所得税。请注意,是从开始获利的年度开始算。” “对开发区企业征收的地方所得税,需要给予减征、免征优惠的,由开发区所在地的市人民郑府决定。开发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客商将从企业分得的利润汇出境外,免征所得税。” “对开发区企业进口自用的建筑材料、生产设备、原材料、零配件、元器件、交通工具、办公用品等,免征工商统一税。” “开发区企业生产的出口产品,除国家限制出口的产品以外,免征工商统一税;内销产品,照章征税。” “在开发区企业中工作,或者在开发区内居住的客商人员,携带进口自用的安家物品和交通工具,凭市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证明文件,在合理数量内免征工商统一税……” “停!” 高兴打断了金鑫鑫:“什么是工商统一税?” “就是将原来的货物税、商品流通税、营业税、印花税这四种税合并成工商统一税。”金鑫鑫解释道:“工商统一税在58年至72年的15年中,成为华夏工商税收体系中的主体税种。” “73年工商税制改革时,对国内企业征收的工商统一税并入工商税,工商统一税只对外商投资企业征收。” “改开以后,工商统一税已成为在华夏境内从事生产经营的外国企业、中外合资企业、中外合作企业纳税的税种之一。” “行了,行了。” 高兴摆摆手:“听着脑仁疼,不听了。反正我是c,细枝末节的小事,不用跟我汇报。我这个首席战略官只当船长,把握大方向。” “你是听不懂。” 汪月明在一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高兴瞪了汪月明一眼。 “呃……” 汪月明忙改口,道:“我说你是指路明灯。”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我耳朵灵着呢。” 高兴“不依不饶”道:“为了表示对你的惩罚,你得去东都肉联厂卧底至少三个月,去那给我好好学学火腿肠生产流程。如果你学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当如意火腿肠厂的厂长。” “我能不能不去?” 习惯了灯红酒绿腐朽生活的汪月明不想去流水线上杀猪:“我觉得我挺适合搞对外贸易的,让我当个小厂长,那不是屈才了嘛。” “屈你姐。” 高兴抓起茶杯盖朝汪月明砸去:“就这么定了。” “我姐是你妈。” 汪月明看都没看,就伸手抓住了茶杯盖。 “老板。” 金鑫鑫接着汇报说:“目前国内制造不了火腿肠生产线,得从本子进口,一条生产线少说得一两百万美刀……” 金正东负责的那个“东兴边贸公司”虽然做的是对外贸易,但主要搞的是易货贸易,外汇什么的,他们还真搞不来。 “区区几百万外汇而已,不是问题。” 老板娘苏欣冲高兴眨眨眼,道:“任地狱从去年到现在,已经卖出了上千万部捆绑方块的gb游戏机,咱们的分成就有几百万美刀。” “那就这么定了。” 高兴道:“花果山食品集团今天就算成立了,建设的第一个项目为如意火腿肠厂。该项目由苏欣同志全权负责,在今年九月份之前建成投产,作为我罗大姐到海城履职的添妆……献礼工程。” “我们都安排有任务,你负责啥呀?” 不满高老板安排的汪月明又小声嘀咕道。 “老子负责大战略,战略,understand?” 倒反天罡的大外甥高兴又抄起搪瓷茶杯朝汪月明砸去。 …… “果然高端的生意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去办公室只是走流程。” 看着罗琼华跟华夏电视剧制作中心刘副主任聊家常……工作,高兴不由感慨道。这个副主任跟高兴也算是亲戚,她是司不苟的大嫂。 “大华子。” 好不容易说完体己话,刘晓副主任拉着罗琼华的手,道:“你这可是给我们中心雪中送炭啊,我代表台里感谢你们。” “雪中送炭?” “是啊。” 刘晓副主任道:“我们中心准备筹拍《三国》,这回可不是《西游》和《红楼》那种只有几百万的小投资,而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鸿篇巨制。台里经费有限,领导让我们拉赞助,我正愁不知道找谁拉呢。”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罗琼华看了高兴一眼,道:“小高他们公司提供了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一千万买断西游记ip商业授权三十年,知道什么是ip吗?” 只要三十年授权,那是因为高老板知道方便面和火腿肠的生命周期也就三十年,哪怕是到期后不给续也无所雕谓。 “不就是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嘛,你瞧不起谁呢。” 刘晓副主任抓了罗琼华一把:“你忘了你嫂子我原来可是当过燕京广播学院的教授,为了方便国际交流,我可是专门进修过英语的。” “第二个方案是你们台的三产公司以西游记ip入股小高他们的花果山食品集团,你们台可以占5的股份,永不稀释那种。” 能跟央视深度绑定,哪怕要付出5的股份,肯定也不会亏的。 “我得向台里领导汇报,不过我感觉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第一个方案。”刘晓沉思了一会儿,道:“铁打的央视,流水的台领导。未来不确定的收益,跟实打实一千万的现金,是个领导都知道怎么选择。” “我要是你们台领导肯定也会选择一千万现金。” 罗琼华笑道:“不过等花果山食品集团发展成为几十亿几百亿甚至几千亿资产的大公司,希望到时候你们台不会后悔。” “妈妈。” 这时候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姑娘跑进了屋。 大姑娘没去抱刘晓,而是一把抱住了罗琼华:“罗姨也在啊,你说你干嘛下去当官啊,见你一面都不容易了,我都想你了。” “小高,给你们介绍一下啊。”刘晓指着大姑娘道:“这是我闺女司楠,现在在北师大念大四。司楠,这位是高兴,你罗姨的干弟弟。” “他也是你叔叔司不苟的把兄弟。”罗琼华补充了一句。 “拿来。” 大姑娘司楠冲高兴伸出了纤纤玉手。 “什么?” 面对如此不见外的高干子女,高老板有点懵。 “见面礼啊。” 司楠吐了吐舌头,道:“你是我小叔的把兄弟,那我也得叫你叔叔咯。叔叔头一次见侄女儿,不得给侄女儿见面礼啊。” “必须有。” 高兴从包里拿出一块浪浪女表,递给了司楠。 “呀,这表真好看。” 司楠把女表戴在手上,爱不释手地看。 “你的礼貌呢?” 刘晓瞪了司楠一眼:“拿了你高叔叔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知道跟你高叔叔说声谢谢吗?还有,你不在学校上课,回家干嘛?” “谢谢高叔叔。” 司楠又吐了吐舌头,然后道:“我同学的哥哥结婚,她邀请我跟她回家参加她哥哥的婚礼,我这次回家就是向妈妈你请假的。” “不许去。” 第161章 女娇娇 “你不好好读书,瞎跑什么?” “妈妈。” 司楠拉着刘晓的胳膊,撒娇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可是您告诉我的。我长这么大,还没独立旅行过呢。这趟跟我同学回她东北老家,就当是毕业旅行了。也不远,还不到一千公里。” “我说了,不许去。” 刘晓推开了司楠的手:“你个小姑娘家家,长得又好看,出门在外多危险啊。我可不想你在火车上被人拐走,卖到山里给人生孩子。” “听你妈的。” 罗琼华也劝道:“外面坏人多,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燕京待着。” “我才不怕坏人呢。”司楠挥了挥她那小拳头:“我可是跟我外公练过的,正儿八经的童子功,我外公的警卫员都打不过我。” “你快得了。” 刘晓点了点司楠的额头:“人家警卫员那是逗你玩呢,要是真打的话,让你一条胳膊和两条腿,你都甭想过三招。” “这样。” 罗琼华指着高兴道:“你高叔叔也跟你小叔练过,就练了三个多月而已,你要是能打得过他,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高叔叔,那就得罪了,哈!” 司楠摆开了格斗姿势,还挺像样。 “这不好。” 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的高兴嘴上说着不好,欺身上前又是一招怪蟒翻身,让司楠享受了体操运动员空中转体的快乐,直接把她摔懵了。 “小高。” 罗琼华赶紧把司楠扶起来:“对女孩子,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狠点儿好。” 刘晓道:“省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她练那几招花架子,甭说打手上有功夫的人了,就是普通男人,体力上的差异就让她干不过。” “你……” 司楠气呼呼地看着高兴:“你搞偷袭,这把不算,再来。” “偷袭怎么了?” 刘晓拍拍司楠身上不存在的土:“坏人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跟你动手,撒沙子、撒石灰甚至下迷药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哼!” 司楠气鼓鼓地冲高兴甩了一个卫生球,回自己房间去了。 “对不起啊,嫂子。” 罗琼华替高兴道歉说:“小高刚练格斗没多久,收不住力……” “没事儿。” 刘晓摆摆手道:“小楠被惯得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吃点苦头好。” “就是。” 罗琼华道:“虽然说闺女要富养,要宠着,但是不能惯着。太惯着孩子,就会惯成老张家小闺女那样的,给家里招灾惹祸。” “老张家封锁消息封锁得挺好的,我跟他们家人不熟,你要是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呗。”刘晓八卦道。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啊。” 此时两个有一定级别的高知女性,成功化身村头cbd大妈,罗琼华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老张家小闺女跟老王家四儿子打小就订了娃娃亲,俩人从托儿所开始就在一个班。” “直到高中毕业,俩人才分开,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 “女大思春,老张家小闺女在大学里跟她同学搞起了对象。俩人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一直到快大学毕业,恋情才被老张家人发现。” “她那个对象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老张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啊,以搞掉她那个对象毕业分配工作为威胁,生生把她们拆散了。” “老张家小闺女仿佛认命了,毕业后就嫁给了老王家的四儿子并在结婚的次月就发现有孕,怀胎七个多月早产生下了一个小子。” “老王家得了金孙,很是高兴,分给了老张家不少郑治资源。” “后来老王家大金孙发高烧,验血的时候顺便验了血型,那孙子是a型血。可是老王家四儿子和老张家小闺女俩人都是o型血,按照遗传学规律,两个o型生出来的孩子只能是o型,不能是别的。” “见瞒不住了,老张家小闺女只得承认那孩子是她那个大学同学的。俩人在毕业前吃了禁果,没想到就一次就怀上了。” “这下老王家不干了,不但让小两口离了婚,还拿下了老张家好几个关键岗位,让老张家元气大伤,从此两家彻底反目成仇。” “唉!” 刘晓叹了口气:“咱们这些所谓的高干子女,看着很风光,其实也是身不由己。不但长大要走什么路,在很小的时候就安排好了,连婚姻也不能自主。尤其是咱们这些女的,没有几个是自己选的丈夫。” “嫂子,你这可就有点端起碗吃大肉,放下碗就骂娘了。” 罗琼华笑着说:“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们连黄窝窝头都舍不得敞开了吃的时候,咱们吃的可是军供的大米饭;普通老百姓家孩子步行几十里山路上下学的时候,咱们坐着小汽车让公务员接送。” “普通老百姓家孩子为了上个好初中好高中都得跟几百几千个人竞争,军队和地方上最好的中学,咱们随便上。” “郭家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初高中生上山下乡。咱们这些人当兵的当兵,留在城里参加工作的参加工作,吃的苦可是少多了。” “哪怕是恢复了高考,咱们要想上大学也是比普通老百姓家孩子容易得多得多。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有好的也是紧着咱们先挑。” “普通老百姓家孩子哪怕是大学毕业分配到郑府机关里,想当个科长也是千难万难,能享受个处级干部待遇退休是他们大部分人一辈子的追求。咱们这些人当了官儿,只要不犯错,就能一路往上走。” “这一切,不都是咱们的父辈给咱们带来的好处吗?” “不能光享受咱们父辈带来的好处,不承担对家族的责任?” “联姻就是咱们这些女的对家族应尽的义务。” “我不就感慨一下嘛,瞧你这上纲上线的。”刘晓又在罗琼华穿着高领毛衣的胸前抓了一把:“论对家族的义务,你能比得上我?” “你嫁给秦钢,你俩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嫁给司楠她爸可纯粹是家里的安排。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他在西疆守边防,我在燕京工作,我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年。” “也就是觉得我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太憋屈了,所以才对司楠放纵了点儿,没想到把她惯成这样子了。就她刚才摔门那一下,要是我小时候敢在我爸面前这么干,武装带早就抽我身上了。” “抽也是抽你哥和你弟,女孩一般不会吃武装带。” 第162章 雷霆出击(上) “喂?” “什么?” “我知道了。” …… 挂了电话,高兴光着脚走到窗前,怔怔地看着建国饭店窗外的cbd……呃,现在还谈不上商务区,而是东三环工厂区。 “亲爱的。” 苏欣从背后搂住了高兴的腰,脸贴在高兴背上:“怎么了?” “刘主任家的司楠出事了。”高兴喃喃道。 “啊?” 这趟过来就是跟央视商谈西游ip授权细节的苏欣是知道司楠这个人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出了什么事儿啊?” “她还是偷偷跟着同学去了东北,参加她同学哥哥的婚礼。”高兴转过身,道:“结果在婚礼上遇到当地一个大牛虻,那个大牛虻趁着酒劲把司楠强了,完事还把司楠赏给手下,她至少被十几个人……” “啊!” 苏欣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那司楠……司楠她……” “疯了。” 高兴攥紧了拳头:“司楠的二叔,现任供案部刑侦局副局长的司正义亲自带队下去办案。罗大姐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去不去。” “你去干什么?” 苏欣又抱紧了高兴:“你又不是供案。” “小欣。” 高兴看着苏欣的眼睛,道:“难道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谁沾上我,谁就得倒霉?我的那些家人、鲍不平、郑家兄弟、高大树……” “你胡说什么呀。” 苏欣捂住高兴的嘴:“是他们自己作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说沾你最多,谁还能比得上我,我还不是没事儿?别自己恶心自己了。” “我得去。” 高兴下定决心:“我总感觉里面有我一份因果。” “那你注意安全啊。”从来都不会拖高兴后腿的苏欣道:“带着宁小伟去,遇到危险了躲着点儿。你又不是供案,不需要你玩儿命。” “好的。” 高兴抱了抱苏欣,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穿衣服,连行李都没收拾,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打车直奔首都机场而去。 到了机场,跟司正义带的几十人的队伍汇合,坐上包机,从燕京直飞滨城,他们的目的地是这年头还没有机场的牛庄。 飞机落地周水子机场,跟同样带着几十号全副武装武惊的司不苟汇合,然后坐上了开上停机坪的车队,浩浩荡荡开向东北方。 “狗哥。” 坐在212吉普军车上,看着眼珠子通红的司不苟,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 “敢欺负我们老司家的宝贝,他们一个都甭想活。” 司不苟从牛皮木仓套里掏出大黑星,边用手绢擦着大黑星,边絮絮叨叨讲着司楠从小到大的事情,讲着讲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讲,就讲了一路。 下午从滨城出发,中间在一个大车店吃吃饭休整了几个小时,到达此行真正的目的地——卢家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车队停在了一个小村外。 打木仓的不要,悄悄地进村。 呈战斗队形到达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外,司不苟一马当先,踹开了院门。一条没栓链子的大黑背扑了上来,“啪”一木仓,司不苟就把大黑背给爆了头,然后说了句:“这狗挺肥,完事涮火锅吃。” 这声木仓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几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壮汉从屋里出来,个个手里都端着把喷子。 司不苟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又是一木仓,打倒了最前面的壮汉。 壮汉们不甘示弱,抄起喷子就跟司不苟他们对射。 噼里啪啦的木仓声,跟炒豆子似的,响个不停。 天亮了,当地供案也赶到了,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从院里被抬出来,摆在院外的一片空地上,足足有二十多具尸体。 警戒线外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吃瓜群众。 “多行不义必自毙啊。”猹a道。 “范家四兄弟丧尽天良,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猹b道:“我表弟来咱们这贩鱼,范老大从我表弟那买了一条小黄鱼,说什么不够秤,张嘴就让我表弟赔他们三万块,最后把我表弟的鱼车都抢走了。” “那是你表弟活该,鱼贩子从来就没有过给够秤的时候。” 猹c道:“咱们镇上卖肉的老李,多好的一个人啊,做买卖从来都不缺斤短两。范家兄弟天天上他肉摊上拿肉喂狗,一拿就是好几十斤,生生把老李的肉摊拿黄了。最后老李没办法,进关打工去了。” “他们不光抢小贩子,做大买卖的也抢。”猹a把手揣在袖筒里,道:“咱们邻村有个沙场,生意挺好,能开沙场的也是个狠人。” “但是,范家兄弟更狠,去年夏天带着二十多号人拿着喷子和砍刀把沙场老板赶走,霸占了沙场不说,还让老板交了几万的罚款。” “范家兄弟们贪财也就算了,跟咱小老百姓没啥关系,反正咱们也没什么钱。”猹d道:“他们还一个比一个好色。按说他们有的是钱,舍得花钱,睡女人不叫个事,可他们偏偏喜欢睡别人媳妇儿。” “我听说被他们糟蹋的良家妇女至少有好几十人,真是畜生啊。” “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就没人管他们吗?”过来走亲戚的猹e问。 “怎么没人管。” 猹a道:“83年范老大因为强x了三个妇女被抓,又赶上了严厉打击,按说应该判他死刑,可他被关了一年半就出来了。” “范老大从里面出来,家里面给他办了几十桌的洗尘宴。坐门口收礼金、记礼账的人不是他的小弟,而是镇武装部部长和几名镇里的干部,可见范家势力不一般,听说他们家在县里甚至市里都有人。” “出来以后,他更无法无天了。” 猹b接着道:“说什么他在供拣罚里面有的是人,就是犯了死罪也没事儿。后来范老大纠集了一帮老哥犯,又是欺行霸市,又是开菠菜店、放高利贷,据说他们敛财好几百万,装钱的保险柜一人多高。” “可惜啊。” 一片谴责声里面,还夹杂着不一样的声音:“范家兄弟们只是对外人狠,对自己村里的人还是挺好的。他们家门口那几家开小饭店和小卖铺的,靠着他们家发了财,拿他们家工钱的少说得有几百口人。” “你个佃户,还替老财主叫起屈来了?不怕你媳妇被欺负啊?” “被谁捅不是捅啊,捅完又不会少块肉。听说他们睡了别人的媳妇,都不白睡,一给就是好几百甚至好几千块。” “人家就是给几万也没你二麻子啥事,你媳妇儿长得跟熊瞎子成精似的。谁要了睡了你媳妇儿啊,还得找你要几百块钱。” 第163章 雷霆出击(下) “你没事,高老弟?” 司不苟拍拍高兴的棉袄,道。 “没事儿。” 高兴不以为意道:“我穿得厚,里面又套了防弹衣,喷子打不穿。” 怕死的高老板,身上穿着81年定型量产的,采用铝合金与尼龙组合,重42公斤的\"81式防弹衣\"。该型防弹衣可抵御64式手木仓近距离射击,却因防护面积仅023平方米被称为\"护心镜\"。 这玩意儿在制式步木仓跟前没多大用处,但对喷子的霰弹防御力还是相当不错的。要不是实在套不上,高老板恨不得多穿两件。 跟着供案部刑侦局下来,装备上绝对属于国内顶尖的。 “你小子不是个孬种。” 司不苟的二哥司正义拍拍高兴的肩膀:“就是木仓法臭了点儿。” 参谋长司不苟一马当先,高兴端着支79冲就护在他身边。二十多具尸体里面有一多半是司不苟打死的,高兴也随缘打死了两三个。 “都是狗哥训练得好。” 高兴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堂堂亿万富翁,跑去给人当木仓手。 只能说高老板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其实高兴之所以冲得这么猛,是因为快到牛庄的时候,他在车里打了个盹儿,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范家兄弟直到92年底才被抓然后吃了木仓子儿。如果梦里的情况是真的话,司楠肯定没出事儿。 难道是他这只小蝴蝶……大扑棱蛾子,改变了司楠的命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姓高的应该躲进深山老林里,省得祸害人。 “你也就训练了三个多月,相当于新兵蛋子刚下连队,能打成这样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司不苟也拍了拍高兴的肩膀:“主要是你小子面对飞过来的木仓子儿,不拉稀摆带,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报告首长。” 一个武惊干部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司不苟:“这是从他们保险柜里面翻出来的,里面是他们的行贿记录,挺详细的。” 说完,武惊干部给司不苟敬了个礼,去忙别的了。 司不苟简单翻了翻,然后递给二哥司正义。 “真是池浅王八多。” 司正义看得就仔细多了:“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干部,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县检查院副检查长和罚院副院长,还有个什么县供案局制安科科长。不过范家搞关系的确有一套,当地供检罚都被他们渗透完了。” “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司不苟道:“大多数时候,这些具体经办的小官,比上面的大领导还要好使,级别越高的领导越务虚。我现在当个参谋长,反而没有以前当支队长的时候权力大,办点啥事儿,也没以前那么方便。” “这个账本里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我马上安排人调查。”司正义合上笔记本,道:“好几十号人,这边官场要大地震咯。” “还调查个屁啊。” 司不苟骂骂咧咧道:“这帮大大小小蛀虫的存在,才给了范家兄弟作恶的底气。要是83年范老大就被崩了,也不会有现在的事儿。” “这一群帮凶,也是害咱家楠楠的罪魁祸首,按照名单,挨个先抓了再说。就算里面有冤枉的,也是他们活该。能上范家账本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把他们抓起来揍一顿,不招就多揍几次。” “咱们家在东北没什么势力,你小子不许胡来。” 司正义道:“你去医院陪楠楠,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 “我不想去。” 司不苟眼里露出了凶光:“看见楠楠,我更想杀人了。” “去。” 司正义叹了口气,道:“你煞气大,被你一冲,楠楠没准就好了。” “那……好。” 司不苟开车带着高兴和宁小伟到了县医院,看到司楠,别说司不苟了,就连高兴都起了杀心。多好的一个小姑娘,被祸祸得没人样了。 高老板挺自责的。 总感觉司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的功劳……他造的孽。 哪怕心里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家里不让司楠乱跑,她非得跑到狼窝子里来,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她活该。 两个声音来回打着架,让高兴备受折磨。 在司楠的病房里待了一会儿,高兴他们就撤了。 不撤不行。 再待下去的话,他们指不定会干出啥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一夜都没怎么合眼,高兴也顶不住了,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招待所,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呼呼大睡。 高兴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不到十秒就着了。 睡着了也不做噩梦啥的,心理素质那叫一个好。 “老板。”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宁小伟把高兴捅醒了。 “咋地啦?” 高兴坐起来,揉着眼睛道。 “司楠自杀了。” “啥?” 高兴差点儿又喊破嗓儿,旋即冷汗就打湿了后背:“就她早上那个状态,怎么可能会自杀?病房外有武惊守着,也不可能有外人……” “被人车轮了,还神经了。” 宁小伟难得多说了几句:“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对司家人也是一种的体面。她活着,对司家那个大家族是耻辱。” “唉!” 高兴长叹了口气:“豪门的女人,自古以来都是牺牲品,最大的使命就是成为联姻的工具。如果给家族蒙羞,家族会毫不犹豫舍弃。” “司支队疯了。” 宁小伟接着说道:“这一天,他至少抓了好几十号人。县城边上一个大车店改的临时看押地,都快盛不下了。他抓人的时候,遇到拒捕,直接开木仓,又打死了好几个,他哥都拦不住他。” “往后还是离司不苟那个杀神远点儿。” 高兴心说:“跟你好的时候,恨不得对你掏心掏肺,但是你要得罪了他,他还是对你掏心掏肺。老子不想被做成卤肉。” “哦,对了。” 宁小伟今天的话,是高兴认识他以来最多的:“最后一个参与轮司楠的家伙也被逮住了,司支队用拳头生生打死了那小子。” “泥煤哟!” 高兴心说:“这汤姆才叫草菅人命。不过他们死得也不冤。” “79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情节特别严重,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二人以上犯强x罪而共同车轮的,从重处罚。” “他们十几个人,拿炮崩他们都不过分。” 第164章 本子行(一) “司家人真狠呐。” 落地燕京首都机场,高兴一把抱住前来接机的苏欣,喃喃道。 “怎么了?” 苏欣轻抚高兴发抖的背,问。 “司……司楠她被自杀了,当天就火化,然后骨灰撒进了海里。” 虽然只是猜测,高兴特意加了个“被”字,他知道苏欣能听懂。 “确实挺残酷的,不过……” 苏欣拍拍高兴的肩膀,道:“对司家那种权贵家庭来说,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操作。脸面对他们那种家庭来说,有时候甚至高于一切。” “我知道。” 高兴松开苏欣,看着苏欣的眼睛道:“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你早晚会接受的。” 苏欣道:“其实咱们家现在也算是豪门了,只是还没有开枝散叶而已。等咱们有了好几个孩子,一大帮子孙子孙女,到时候你也许比他们还狠。孩子对权贵和豪门家庭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优秀的子嗣是家族传承的根基,但优秀的子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孩子也只是普通人,对一个大家族来说,舍弃了也就舍弃了。” “权贵和豪门家庭不会缺女人,更不会缺孩子。” “但愿咱们不会变成那种人。” 高兴又抱紧苏欣:“其实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挺好的。” “肯定。” 苏欣在心里补充道:“肯定会变成那种人的。就你现在这惹事的能力,你要是普通人,早就死了没有八百也得有七百九十九回了。” 俩人在航站楼外面旁若无人地抱了好大一会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高老板给苏欣来了个公主抱:“走,回酒店造高氏家族去。” “你神经啊。” 苏欣拼命拍打高兴,还是被他抱上了宁小伟开的四个蛋100。 到了建国饭店,俩人一起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来了一发。 “感觉我身上真有点儿不干净的东西。” 靠着床头,高兴抽着神仙烟,道。 “你又发什么神经。” 头偎依在高兴胸脯上的苏欣拧了他腰一下:“真当你是出马仙?” 高兴就把在军用吉普车上做的那个梦讲给苏欣听。 “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苏欣蛄蛹了两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你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司楠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她自己作的。谁让她不听家里的话,非得乱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要是不摔司楠那一下,也不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也许她就不会去东北,也不会抛尸……抛灰大海。”高兴弹了弹烟灰,道。 “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去害小本子去啊。”苏欣坐了起来。 “好主意!” 高兴也坐了起来,然后头又垂了下去:“我一个人能有多大的破坏力啊?我一不是地龙,在小本子那翻翻身,二不是小男孩、小胖子和小瘦子,从几千米的高空给小本子来个热烈的拥抱,性价比太低。” “没关系啊。” 苏欣笑道:“哪怕你去了那边,让他们大马路上堵堵车,造成几起交通事故死几个人,也算是为那上千万枉死的同胞收点利息不是。” “那我去一趟?” 高兴瞬间感觉自己肩膀上担负着艰巨而光荣的使命。 “去,小鬼。” 苏欣拍拍高兴的肩膀:“正好任地狱要组织给他们的gb掌上游戏机提供游戏软件的供应商开庆功会,咱们公司也在受邀请的行列。” …… “准备好了吗?” 高兴站在电梯口,对麾下的京都特攻队……额,观光考察团振臂大呼:“咱们到了小本子那边,多吃多拿多占,都使劲儿给老子弄。” “弄多了我不嫌多,弄少了我不高兴,谁要是弄不着,那我就……” “老板,电梯来了。” 头号保镖宁小伟对激情澎湃做战争动员的高老板说道。 这趟去本子,总共给高老板配了两个保镖。 新保镖叫徐正阳,红墙御林军出身。听到他的名字,高老板严重怀疑过几年才出来的《太液池保镖》男猪脚就是以他为原型。 徐正阳之所以退役,是因为他表弟在地方上犯了事儿进去了,导致他在例行郑婶儿的时候没有通过,这才让高老板捡了漏。 “粗发!” 高老板大手一挥,包括他在内的九人小分队鱼贯走进电梯。 此次观光考察团团长是金鑫鑫同志,配一男一女两名翻译和两名保镖,剩下的三个是财会和法务人员。 “叮~” 电梯只往下走了一层,就停了。 “你们是华夏人?” 一个梳着中分头戴着小圆眼镜,标准狗翻译官形象的男人道。 “是的!” 站在最前面的高老板立正,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那目光坚定地仿佛要入d:“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华夏人,我们爱我们的祖国……” 这还没出国呢,高老板就演上了。 “都下来。” 狗翻译官招招手:“让本子贵宾先行。” “苟桑,你怎么说话呢?” 一个戴着方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本子用大佐腔说:“先来后到你不知道吗?怎么能抢别人的电梯呢?你这样说话是不礼貌的。” “すみません(抱歉)。” 说完站在电梯口的几个本子一起对高兴他们九十度鞠躬。 “だいじょうぶ(没关系)。” 站在高兴旁边的男翻译钟国仁也鞠躬回礼道。 “羊驼。” 高兴在心里对钟国仁竖了根中指。 关上电梯门,电梯继续下行到达一层,出了电梯,去前台办退房手续。看到前台小姐姐长得怪齐整,猪瘾犯了的高老板凑过去搭讪。 手续办了一半,电话铃响了,前台小姐姐接电话,说的还是日语。 “她说啥?” 高兴指着前台小姐姐,问旁边的翻译钟国仁。 “好像是电梯坏了,几个本子贵宾困在了电梯里。”钟国仁道。 “我嘞个老天祖奶奶啊。” 高老板内心狂喜:“老子这个祸害这么灵的吗?还没出国……还汤姆没出酒店门呢,先克死几个小本子?” “真倒霉。” 前台小姐姐挂了电话机,又拨了一个号,等待的时候,自言自语道:“上次电梯坏了,就修了好几个小时,这次但愿别那么长时间。” “但愿修不好。” 高兴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困死饿死那帮小本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老板。” 钟国仁道:“虽然小本子确实在咱们郭家造过孽,但那是一小撮菌菇煮义分子,大部分本子人还是很好的。战后本子也对他们的战争罪行进行了反思,又是给咱们提供低息无息贷款又是援建医院……” “羊驼!” 高兴这回把中指竖在了钟国仁脸上。 第165章 本子行(二) “狭隘名族煮义要不得。” 钟国仁道:“要牢记历史,而不是要牢记仇恨,要一切往前看……” “看你爹啊。” 徐正阳恨不得一巴掌呼在钟国仁脸上:“你也配叫钟国仁这么个名字?我看你叫苟曰的还差不多,小本子把你奶干了留下的狗杂种。” “当兵的就是没素质,出口成脏。” 钟国仁不屑地看着徐正阳:“咱们郭家现在称呼小本子是一衣带水的邻邦,要跟他们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你这是要跟郭家对着干?” “干你祖宗八辈儿。” 徐正阳沙钵大的拳头都攥起来了:“我们村一百多口子人都被小本子涂了,我爹要不是上山放羊躲过了一劫,就不会有我。你让我跟小本子友好,我们村那被小本子用刺刀挑死的乡亲们也不会答应。” “咱们这些后辈没有资格替先人放下仇恨。” 高兴瞪着钟国仁道:“你走,你这样的翻译,老子用不起。” “走就走,你们早晚会为你们的狭隘、愚昧付出代价的。” 钟国仁气呼呼地走了。 “老板,对不起啊。” 徐正阳跟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看着高兴:“我把你的翻译……” “没事儿。” 高兴冲着钟国仁的背影啐了口痰:“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走了更好。不过,我有点不敢带你去小本子了,怕你去了会大开杀戒。” “那不可能。” 徐正阳忙保证道:“我是不可能对无辜老百姓动手的。” “小本子有无辜的吗?” 站在旁边的宁小伟幽幽地说了一句。 “漂亮!” 说话间退房手续就办好了,临走前高老板顺嘴问了前台小姐姐一句:“靓女,你知道困在电梯里那帮小本子是什么来头吗?” “他们是灾岛核电站的工作人员。” 前台小姐姐微笑着对高兴说:“咱们国家的秦山核电站预计到明年就并网发电了,二机部请他们过来传授核电站安全运营经验。灾岛核电站71年就建成投产了,他们有着丰富的运营经验。” “真汤姆讽刺。” 高兴心说:“让一个后世搞出来核泄漏的核电站讲安全,讲个屁。” “你懂得不少啊,当个酒店前台,浪费你这个人了,靓女。” 高兴冲前台小姐姐竖了大拇哥:“别干前台了,去我公司干。” “先生谬赞。” 前台小姐姐对高老板微微颔首致谢:“他们用我们酒店的会议厅开过研讨会,我被临时抽调到会议厅做过保障,听了几耳朵而已。” “赏。” 高老板一个赏字,出纳给了前台小姐姐一张富兰克林。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前台小姐姐美滋滋地把小费揣进口袋里,放在台下面的手还捂紧了口袋。几句话就得了一个多月工资,美滴很,美滴很。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就是财富啊。 出酒店,打车去机场。 “咱们去了那边,把他们的灾岛核电站炸了,有可行性吗?” 在出租车上眯了一会儿,高老板凑到坐他旁边的徐正阳耳边,问。 “你说啥?” 徐正阳惊得头一下子撞上了车顶棚,然后也凑到高老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核电站一般都是重兵把守,想进去搞破坏基本上不可能。就算能渗透进去,想搞出来爆炸也极其困难。” “都知道核电站一爆炸就会造成毁灭性后果,甚至不啻于引爆一枚核弹,所以核电站建设之初,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到位的。据说核电站哪怕是遭受导弹袭击,也不会发生核爆炸,最多也就是核泄漏。” “不过核电站自身可能发生化学爆炸,像86年老毛子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就是堆芯爆炸,大量固体和气体放射性物质外泄造成了巨大的辐射伤害,但是直接死于爆炸的,没有几个人。” “并且,袭击一国的核电站,等同于对该国宣战,被攻击国有权展开包括核反击在内一切形式反击。咱们要是真干了这种事,别说小本子了,就是咱们郭家也不会放过咱们,搞这个可是反人类罪。” “我就是开句玩笑,你小子当什么真啊。” 高兴打着哈哈道:“我大老板当得好好的,才不会干坏事呢。” 把头缩了回去,车上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高兴闭上眼假寐。 到首都机场,财务办好值机手续,高兴一行人都拎着很小的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这年头出国的一般都是携带很少行李出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带着大件行李箱回来,行李箱里装着国内没有的外国稀罕货。 “同志。”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有事儿吗?” 高兴停下脚步,看了看男人,想起来他们办值机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一直站在柜台旁边,看着财务办手续。 “你们是要去热城对?” 贼眉鼠眼男指了指高兴手里拎着的小旅行包:“我看你们带的行李都不多,也没办理托运。按照规定,每个旅客可以托运二十公里的行李,你们能不能帮我带点儿货?放心,肯定不让你们白带。” “免谈。” 高兴摆摆手:“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可不做。” “不违法,不违法。” 贼眉鼠眼男忙道:“就是让你们每人帮我带一行李箱张光101生发液,你们什么都不用干,行李托运,我把你们的飞机票报销。” “把张光101倒卖到小本子,有那么赚钱?” 高兴知道这是遇到了国际代购了。 “当然。” 贼眉鼠眼男道:“自从88年小本子的一把手用了张光101都说好,张光101一下子在小本子卖疯了。在咱们这一瓶也就卖十几二十多软妹币,到小本子那最高能卖到一瓶200美刀。” “这两年干得人多了,没那么暴利了,不过利润也相当可观。” “在留学生里面有种说法,五瓶张光101换一台大彩电。” “哈哈。” 高兴逗贼眉鼠眼男:“这么赚钱的买卖,你跟我说,不怕我抢你生意啊?我们现在就把飞机票改签,然后去朝阳厂里进点儿货。” 关心郭(赚)家(钱)大(买)事(卖)的高老板在报纸上看到过张光101在朝阳区开了厂,还说什么88年张光101朝阳厂一个厂上缴的税收,占到朝阳区年税收的三分之一强。 “不怕。” 贼眉鼠眼男得意地说:“小本子那边早就被我们这行的大佬划分好地盘了,你带几瓶自己用或者送人没问题,但你要是敢跑到人家地盘上卖,人家会往死了弄你,光我知道就有好几个愣头青被沉了海。” “啧啧啧。” 高老板心说:“所有暴利的买卖都不是好干的,里面都是血。” “喂。” 贼眉鼠眼男催促道:“你们到底帮不帮我带货啊?” 第166章 本子行(三) “带不了一点儿。” 高兴两手一摊,道:“我们是公家人,飞机票回去也能报销。” “你是不是傻?” 贼眉鼠眼男急了:“报销的钱又落不到你口袋,我可是直接给你现金的。什么都不用你做,飞机落地也是我们的人取货……” “不用说了。” 高兴拎着小行李箱就往前走,八……七人小分队赶紧跟上。 过安检,到登机口候机,坐摆渡车到停机坪,登机。 放好小行李箱,刚坐到座位上,贼眉鼠眼男又跟了过来。 “说了不带就是不带,你纠缠什么呀?”高兴没好气地说。 “我的座位在这儿。” 贼眉鼠眼男晃了晃手里的飞机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高兴旁边座位上:“咱们还挺有缘分的,我叫侯耀祖,你怎么称呼啊?” “孽缘。” 玩心大起的高兴道:“我叫侯宝玉,宝字辈儿的,你得叫我叔。” “咱们俩虽然都姓侯,但应该不是一支的。”贼眉鼠眼男侯耀祖认真地说:“我爸爸是荣字辈儿,跟你这个宝字辈儿没关系。” “不是就不是,无所谓。” 高兴闭上眼,不想说话,可谁让侯耀祖是个大话痨呢,自顾自说道:“我在家行三,朋友们都叫我侯三儿,以前是跟华哥混的。” “华哥你知道是谁不?黎小华!把张光101倒腾到小本子这条路子就是他闯出来的。他还上过小本子的报纸,被尊称为华夏学子中的佼佼者和华夏最优秀最有智慧的企业家,被小本子一把手接见过。” “就靠着倒腾张光101,华哥在小本子赚了上千万美刀,然后结束了在小本子的买卖,到红空搞房地产,一年就赚了好几亿……” 侯三儿絮絮叨叨说着他华哥怎么从一个北大荒下乡知青成长为亿万富翁的经过,听得高老板直犯困。 “欸,这飞机怎么还不起飞啊?早就过了起飞时间了啊。” 高老板看了看手腕上的魔都牌儿手表,问。 “我去找空乘问问。” 侯三儿自告奋勇站起来:“这趟航班我总坐,跟他们特熟。” 不大会儿,侯三儿回来了:“问清楚了,说是有七个小本子旅客和他们的翻译总共八个旅客还没来,飞机在等他们。” “羊驼!” 高兴忍不住暗骂:“陈真踢碎的牌子,又被不肖子孙捡起来了。” “七个小本子和一个翻译,不会就是电梯里那几位?” 看出来了高兴表情里的愤怒,侯三儿见怪不怪地说:“估计你是坐国际航班少,这种等外宾的事儿太常见了。要点儿脸的航空公司还给你编一个因天气原因无法起飞的理由,有的甚至连编都懒得编。” “去年夏天,也是在这趟航班上,两百多个旅客苦苦等了四个多小时,就是不起飞,也是以天气原因搪塞大伙儿,都有人中暑了。” “结果上来四个霉国人,飞机立马就起飞。” “不少旅客不干了,找到乘务长说机场不断有飞机起飞,人家怎么没有天气原因?乘务长说什么是目的地机场的天气原因。” “我到了这边才知道这边的天气没有一点儿问题,后续航班都比我们那趟航班先到,纯粹就是糊弄自己人呢。” “那飞机上的乘客都没闹?”高兴问。 “闹?谁敢啊。” 侯三儿道:“在飞机上闹事可是重罪,尤其是机长权力大着呢。” “机长有理由认为某人在航空器上已犯或者行将犯罪或危害航空安全的行为时,可对犯罪或违法嫌疑人采取合理措施,包括必要的管束措施,并可以要求或授权其他机组人员进行协助。” “说句不好听的,机长让人把你在飞机上打死也是白死。” “等咱多挣点儿钱,弄个小本子户口,到时候也得等三爷我。” “那你得叫侯本耀祖了?”高兴调侃道。 “行家啊。” 侯三儿夸张地说:“你不会也想黑到小本子那里?”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华夏人,卖祖宗的事儿,老子不会干。” 高兴阴阳了侯耀祖侯三儿一顿,闭上眼,又不说话了。 大概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该死的飞机终于起飞了。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空中飞行,飞机落地热城成田机场。 任地狱派过来的接机人员是两个长得挺卡哇伊的小姑娘,硕果仅存的一个女翻译跟其中一个小姑娘交涉了好一番,然后对高兴道:“报告高副领队,日方把庆功会的地点临时改在了琉球。” “所以呢?” 揉着太阳穴的高老板不耐烦道。 “热城离琉球飞行距离有一千多公里,咱们还得飞两个多小时。” “槽!” 高老板怒了:“不去了,先在热城住一晚,明天打道回府。” 女翻译把高老板的话翻给了两个小姑娘,两个小姑娘走到高老板跟前,齐刷刷九十度鞠躬,然后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又汤姆说啥呢?”高老板彻底不耐烦了。 “她们说她俩是实习生,如果完成不了这次接待任务,她们会被公司开除。她们还说现在本子大学生过剩,去任地狱实习的机会是跟几千名大学生竞争,好不容易获得的。”女翻译面带同情地翻译说。 “要不怎么说人家小本子比咱们郭家发达呢。”正领队金鑫鑫说话了:“在咱们郭家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在人家这边已经过剩了。” “开不开除的跟老子有毛关系。”高老板脑仁更疼了。 一路上侯三儿的嘴就没停过,开始当单口相声听,还觉得挺有意思,时间长了,加上侯三儿的音色又不好听,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可是华哥的故事还挺传奇,高兴又忍不住不听。 女翻译又把高老板的话翻给了两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小姑娘“噗通”跪在高老板跟前,边哭边说着什么。 高老板这才仔细打量着她,感觉她长得跟后世他最喜欢的某个老师长得有点像,尤其是哭泣的样子,顿时心软了。 “行了。” 高兴对女翻译道:“让她们安排转机。”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 两个小姑娘忙不迭道谢,然后领着他们在机场吃了顿简餐,吃完饭就安排他们坐上了飞往那霸的客机。 “老板,你这意志也不坚定啊。” 平飞以后,徐正阳对往窗户外面看的高老板道。 可能是当红墙御林军的时候憋狠了,徐正阳的话也不少。 “咱是个善良的人。” 高老板扭过头:“不能砸人家饭碗不是。” 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落地那霸,坐车到酒店,洗完澡已经后半夜了,高老板往床上把自己一扔,呼呼大睡。 “老板,出事了。”徐正阳拍醒了高老板。 第167章 本子行(四) “啥事儿啊?” 高老板处在爆发的边缘。 “灾岛核电站炸了。” “卧槽!” 高兴秒精神:“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徐正阳忍不住笑道:“热城时间昨天……哦,不,今天凌晨2点22分,灾岛第一核电站2号反应堆发生了大爆炸。具体伤亡人数还不清楚,但大量放射性物质被东北风吹着朝热城方向而去。” “芜湖!” 高兴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大笑道:“这下热城更汤姆热了。” “嗯。” 徐正阳也跟着笑:“热城人都快疯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交通工具往外跑。有钱有势的坐飞机飞国外,没钱的尽可能远离灾岛。” “幸亏昨天晚上咱们飞到琉球这边来了,否则这会儿,咱们应该也在逃难的人群里。电视上报道逃难的路上为了抢路,死了不少人。” “小本子封锁消息的能力不行啊。” 高兴沉思了一会儿,道:“这边离灾岛快两千公里,应该没事?” “铃铃铃~” 这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了。 “么西么西。” 高老板抓起电话机,入乡随俗道。 “西你个头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欣的声音:“赶紧打车去机场,我让任地狱公司给你们订好票了,飞红空。赶紧跑,离小本子越远越好。” “不至于?” 昨天坐了一天飞机,高老板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娘跑。” 苏欣在电话那头大声咆哮道:“放射性物质刮到琉球,把你辐射了,你就不怕要么得癌,要么不孕不育,或者生孩子是畸形儿吗?” “那……好。” 听媳妇儿劝,吃饱饭。 洗漱,吃早午餐,然后坐上任地狱公司安排的车去机场。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可以说是国殇,任地狱公司要是再开庆功会自然是不合时宜,于是任地狱公司把庆功会取消了。 经停北市,经过近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红空启德机场。 在红空休整了三天,高兴才彻底缓过来,而苏欣也飞了过来。 “你好像身上真有点儿什么东西。” 进了酒店房间,反锁上房门,这是苏欣对高兴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意思?” “你楼下那群小本子是灾岛核电站的安全工程师,因为被困在电梯里没赶上你们那趟航班。后续航班也取消了,他们只能多留一天。” 休整期间,高兴没少跟老板娘苏欣煲电话粥……呃,汇报工作。 把他从上电梯到莅临红空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跟苏欣说了。 苏欣边脱衣服边道:“核电站炸了以后,领头的那个安全工程师做了个梦。他梦见电梯下来的时候,里面没有你们而是空无一人,然后他们坐着电梯下楼,电梯也是在他们下来以后才坏的。” “他们顺利坐上你们那趟航班回了国,并在当天夜里赶到灾岛核电站,做例行安全检查的时候,排除了一个重大安全隐患。” “核电站之所以会炸,就是因为那个安全隐患。” “领头的那个安全工程师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赶回去才导致爆炸事件的发生,对不起郭家对不起同胞,于是留下遗书自鲨了。” “哎呦喂。” 高兴阴阳怪气地说:“小本子还有这么有良心的人?难得啊。” “出了重大事故,在咱们郭家是罚酒三杯,在小本子那库库鞠躬就行,用得着自鲨?我记得有当时七八个小本子,怎么就死了一个?” “你嘴上还是积点儿德。” 苏欣拧了高兴一把:“小本子的人口密度可是比老毛子大得太多了,并且爆炸那天还刮了六级以上大风,专家预计这次爆炸造成的后果比切尔诺贝利那次严重得多,有小道消息说小本子考虑迁都。” “艾玛!” 高兴高兴了:“才炸了一个反应堆就这么厉害,好像他们第一核电站有六个反应堆,第二核电站有四个,要是十个反应堆都炸了,那乐子才大呢。看来我这方人的威力还不够大,可惜啊,可惜。” “你快给我歇了。”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把:“幸亏他那个遗嘱第一时间就被咱们自己人拿到并且销毁了,连他的同事都不知道,否则你觉得你还能活?” “跟我有什么鸡毛关系?”高兴两手一摊。 “当然有关系啊。” 苏欣双把手伸向高兴,他闪了:“就是因为你们,才导致那帮安全工程师被困在电梯里,没赶上飞机,最终导致核电站炸了。” “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高兴撇撇嘴,道。 “都这个时候了,真假重要吗?” 苏欣道:“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法理上确实怪不着你们,但是那些狂热分子讲法理吗?” “小本子这个坏哟。” 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用外部仇恨来转移国内矛盾是他们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情,我都怀疑他压根儿没做过那个梦。” “做没做过那个梦不重要。” 苏欣一阵后怕:“重要的是如果他的遗书曝光,小本子会不会在郭家层面找咱们郭家茬先不说,你们几个罪魁祸首被报复是肯定的。” “报复就报复呗。” 高老板往床上一躺:“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是气运之子,主角儿,哪那么容易杀青的?又不是《八部》,好几个主角,死一个两个无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万万年,老子且活呢。” “所谓气运之子……” 苏欣躺在高兴身边,道:“按你说的,出门就捡钱,不管做什么事都顺得不行,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遇到危险逢凶化吉。” “可是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你个气运之子得到的多了,那别人得到的自然就会少;你遇到危险躲过去了,那危险可能就会降临在别人头上;你得到的贵人,也许应该是别人的,相当于减了别人的运。” “我说怎么靠近你的人一个个都会倒霉呢,原来你就是毒瘤。” “喂!” 高兴不乐意了:“靠近我的人,跟着沾光的也不少好不好。就比如说我小舅,如果不是跟我干,他现在还撅着腚在井下吭哧吭哧挖煤呢,哪有现在外贸公司大经理的风光,光大洋马都不知道骑了多少。” “那是你的气运外溢,你啃大肉骨头,他跟着喝点汤而已。”苏欣逗高兴:“看来往后我也得离你个混蛋远点儿,省得被你克死。” “你敢!” 高兴一把掐住苏欣脖子,“恶狠狠”道:“你敢跑,整不死你。” “饶命啊,大爷。” 第168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上) 有“遗书门”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脑袋上悬着,高老板暂时不回国,就留在红空避祸。好在苏欣就在鹏城办公,经常过来团聚。 普通人想出趟“国”千难万难,对有权有钱的人来说不叫事儿。 刚好钱和权,苏董事长都有。 虽然“权”是借别人的。 “肯定打不起来。” 看着新闻里报道说傻大木命令集结在小蝌蚪边境的10万傻军后撤,苏欣指着电视上正接受采访的傻大木道:“他就是个纸老虎。” “那如果真打起来呢?” 给苏欣当沙发垫的高兴大手不老实地在苏欣后背上游走,问。 “别的我说不好,但石油肯定会涨价,严重了还有可能导致第三次石油危机。”苏欣边享受高兴的按摩边道:“涨价幅度应该不会小。” “展开说说。” “第一次石油危机发生在73年到74年,起因是第四次骆驼们和戴胜鸟战争。骆驼们以石油为武器,主动涨价。造成的后果是国际市场上石油价格从每桶3美刀涨到12美刀,涨了4倍。” 苏欣从红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了其中一页,念道。 怕高老板在这边不务正业,苏欣给高老板买了一架子的书,什么类型的都有,他不看都不行,看完还得写阅读笔记,苏欣还会提问。 “石油价格暴涨引起了西方国家经济衰退,据经济学家估计,第一次石油危机使霉国gdp下降了47,使西欧下降了25,本子最惨,下降了足足有7,可谓是损失惨重。” “第二次石油危机是79年到80年,起因是狮子内乱以及傻大木和狮子两个死对头打了起来。石油的价格从14美刀涨到了35美刀,霉国的gdp在此次危机中据估计又下降了3左右。” “所以老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海湾发生战争的国家。” “你的意思是只要海湾那边发生大的动乱,就有可能会产生石油危机,然后石油就会疯狂涨价呗。”高兴摸着下巴寻思道。 “是的。” 苏欣拿着遥控把电视调到财经台:“这个期货评论员预测傻大木会对小蝌蚪动手,石油价格会上涨,因此买入了石油期货看涨期权。” “如果战争真的爆发,石油涨价了,他会赚钱,反之,则会亏钱。” “哟西,索迪斯内!” 电视上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说的是英语,高老板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不过苏欣的话他听懂了:赚钱的机会到了。 “那这个期货在哪儿买啊?咱们郭家有吗?”高兴问。 “没有。” 苏欣又翻了翻那本书,道:“78年,大苹果城商业交易所推出了取暖油期货合约,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石油期货。81年该商业交易所又推出汽油期货合约,83年推出wti期货合约。” “雾都国际石油交易所在81年4月推出重柴油期货交易,这是西欧首个能源期货合约。88年6月23日,雾都国际石油交易所进一步推出布伦特原油期货合约,一经推出交易量就飞速增长。” “咱们亚细亚就没有吗?”高兴问。 “也有。” 苏欣又翻了几页:“去年坡县交易所上市高硫燃料油期货合约。” “意思是想买个石油期货,最近也得跑到坡县呗?”高兴问。 “那倒不用。”苏欣合上书本,道:“可以委托会疯和渣渣银行买,就是得给他们手续费,这个手续费还不算低。” “买这个,得用外汇?” 高兴又捏起了下巴,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外汇?” “买完那两套火腿肠生产线,就剩下五百多万美刀。”管账的老板娘苏欣张嘴就报出了数字:“幸亏咱们订货订的早,刚好小本子那也有现货,已经装船往国内运,要不然小本子的生产线就不能要了。” “怎么说?” “火腿肠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小本子遭受了核污染,再用小本子产的生产线生产食品,消费者心里不膈应才怪。”苏欣叹了口气:“就这,我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咱们将来的竞争对手会拿核污染说事。” “到时候再说,反正咱们也不靠卖那点儿火腿肠赚小钱钱。” 高兴都快把下巴捏出皴了:“按你说的,打仗发生石油危机,油价涨个三四倍,咱们投进去五百万美刀,最多也就变成一两千万美刀而已,没啥意思。千载难逢的机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以加杠杆。”苏欣道。 “杠杆儿?” “嗯。” 苏欣解释道:“期货是保证金交易,比方说你要买100块钱的期货,只需要交10块钱的保证金,这就是10倍杠杆。” “才10倍杠杆,也不多啊。” 下巴被捏得生疼的高兴打定主意要留须,没事儿也学学美髯公拈须玩儿,主要是,拈须不疼:“五千万翻个三四倍,一两亿而已。” “你还真不贪心啊。” 苏欣讽刺高兴道:“10倍杠杆已经不少了,你知道10倍杠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买的是石油看涨期权,只要石油价格下降10,你就得追加保证金。不追加保证金,交易所会强行平仓。” “知道什么叫强行平仓吗?” “瞧不起谁呢。” 高兴不满道:“不就是把本钱亏完,人家不让你玩了嘛。” “o。” 苏欣打了个响指:“加杠杆,赚钱快,赔得也快。” “那石油降价10容易吗?”高兴问道。 “怎么说呢。” 苏欣拢了拢头发道:“石油属于大宗商品,价格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除非遇到战争等突发情况,或者欧佩克等组织有意增产或减产,一般情况下,石油价格波动幅度不大。知道什么是欧佩克吗?” “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 exportg untries” 被鄙视了两次的高兴很不爽,用标准的雾都腔反击苏欣道:“简称opec,是世界上几个主要石油生产国在60年成立的合作组织。” “该组织成立的初心是反对西方大石油公司对他们这些生产国进行剥削和控制,但是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操纵油价的工具。” “小鬼,不错哟。” 苏欣抬起高兴的下巴:“给你买的书,算是没白看。” “去你的。” 高兴推开苏欣的手:“说正经的,杠杆最高能加到多少倍,并且你觉得咱们要是玩石油期货的话,加多少倍杠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不同的交易所以及不同的交易平台,给的杠杆倍数不同意,有些激进的交易平台甚至能给到上百倍甚至几百倍的杠杆。我觉得50倍以内的杠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再高了,被平仓的几率大。” 苏欣虽然没实操过期货,但她在大学里学过,在电视上看过,也算是个理论高手:“50倍杠杆意味着石油价格波动2就得追加保证金,如果你真想玩的话,我建议你玩20倍杠杆,更稳妥些。” “那就买500万美刀石油看涨期权,20倍杠杆。” 高老板大手一挥,拍板道。 第169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下) “报告老板。” 苏欣装模作样打立正,敬礼,向高老板汇报说:“我已经通过会疯银行和渣渣银行在几个交易所购买了500万美刀三个月原油期货看涨期权,折算下来,成交价格差不多在每桶14美刀,汇报完毕。” “德行。” 高兴把苏欣揽在怀里:“辛苦了,小鬼。等挣了钱,给你买游艇。” “你就这么确定战争会爆发?”苏欣问。 “嗯。” 高兴摸着苏欣的屁股道:“我给傻大木打过电话了,那哥儿们特局气,说哪怕只是为了让我赚点钱,他也得揍小蝌蚪一顿。” “少胡扯。” 苏欣白了高兴一眼:“你怎么不说前线指挥官是你嫡嫡亲的二大爷,哪怕傻大木不下令,你二大爷为了你这个大侄子,下克上也得干。” “不过,也无所谓了。” “哪怕这五百万美刀赔光,对咱们影响也不是很大。” “咱们在国内的那些产业和钱,足够咱们活得很滋润了。” “你咋知道我二大爷是前线指挥官?”高兴越说越没正行了:“老年间我爷爷在魔都给大户人家当园丁,长得俊。主家太太给一个骆驼公主拉皮条,把我爷爷送上骆驼公主的床,一发中魂,有了我二大爷。” “那骆驼公主带球回国嫁给了一个酋长,早产生下我二大爷。” “如果是真的,你二大爷能活下来才奇了怪了。” 苏欣顺着高兴往下说:“骆驼里面混进去个毛驴,一眼假。” “我二大爷长得像他娘不行?”高兴用力挺了挺胯:“你的意思是我们老高家都是驴货呗?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开黄腔?”苏欣轻车熟路拧住高兴的腰。 “不光开黄腔,我还干黄事儿呢。” 高兴把苏欣扑倒,此处略去三分钟。 …… “是你的地不肥,还是我的种子不好,怎么就是没有收成呢?” 边抽着神仙烟,高兴边摸着苏欣平坦的小腹,问。 “可能是送子娘娘休假去了。”苏欣推开高兴的手,道。 “真是这样,那完犊子咯。” 高兴把烟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里:“西游记里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她要是休十天八天假,那你不是十年八年怀不了孕?” “要不咱收养一个孩子?” 苏欣认真建议说:“这样的孩子叫引子或者带子,可以带来孩子。” “你快得了。” 高兴又点燃了一根烟:“老子才不会替别人养孩子,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时候要么跟咱们亲生的争家产,要么跟亲生父母相认……” “等我怀上孩子,就把他送走。” “那就更不可以了。” 高兴抽了一口烟:“把引子送走,家里的福气也会跟着走。”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咱们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苏欣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我一个大学女同学毕业后就结婚了,现在怀胎八个多月,怀的还是双胞胎,咱们去魔都找她。” “找她干嘛啊?” 高兴猥琐地笑道:“让她给你传授什么姿势容易怀孕?” “去你的。” 苏欣推了高兴一把:“去沾沾我同学的福气,就这么说定了。” 想一出是一出的苏欣立马让人订了票,然后俩人飞往魔都。 到了魔都,也不住酒店,而是去他们原来租住的家属院住。 毕竟算是他俩第一个爱巢,苏欣一直没舍得退租,还安排赵德芳每个星期都过来打扫,并且每次回魔都,苏欣还都会回去住。 要不是那房子是单位的公房,没法买卖,苏欣还想把房子买下来。 “哟,高兄弟,有日子没见了啊。” 一枝花蔡庆穿着他那标志性的一朵小红花工装,扔给高兴一根万宝路:“上哪发财去了啊?有什么好路子,带带哥哥呗。” “发个毛。” 高兴接过烟,顺手夹在了耳朵上,看了看不远处的棋摊:“下棋的怎么换人了?棋盘也换了,大老李和他的老冤家呢?” “嗨!别提了。” 蔡庆边用脏兮兮的手绢擦汗,边道:“一到冬天就是阎王爷收人的季节,春节前大老李得了场小感冒,然后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死了。听他后老伴说,他临死前还念叨他那没找着的将和帅俩棋子呢。” “卧槽!” 高兴瞬间负罪感拉满:皮一下,害得人死不瞑目? “那他的老冤家呢?” 高兴把耳朵上夹的烟点着,抽了一口,问。 “大老李死了,他那老冤家觉得在魔都待着没意思,也回乡下老家了,落叶归根。”蔡庆感慨道:“几十年的老朋友,比亲人都亲。” “是的呀。” 高兴和蔡庆抽完一根烟,打听到大老李的埋葬地,就回窝了。 上楼一通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俩棋子儿,高兴径直下楼打车去了郊区一处建成没几年的公墓,找到了贴着大老李照片的墓碑。 “对不住啊,李大爷。” 点燃三根华子,摆在墓碑前面,然后把一整瓶88年的台子倒在了地上,大老李说88年的台子最好喝,高兴把存货都拿出来了。 “你那俩破棋子儿,我找人鉴定过了,的确不是和田玉,而是卡瓦石,不值什么钱的。我把你的棋子儿还你了啊,你夜里可不兴找我。” 说着高兴就用手扒了个坑,把两枚棋子儿埋了进去。 新公墓,没怎么硬化,不跟后世似的不是洋灰地就是水泥墓,又是大夏天,经常下雨,高兴想“刨坟”还是挺容易的。 这时候突然起风了,风吹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发出呜呜响。 “卧槽!” 高兴吓了一大慌:大老李……哦,不,李大爷显灵了? 赶紧跪下,高兴对着墓碑,“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就是汤姆这么邪门。 高兴刚磕完头,那股邪风就停了。 一屁股墩坐在草地上,高兴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李大爷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啊,夜里可别找我。” 被风吹雨淋已经褪色不少的照片上的大老李盯着高兴:我汤姆都挂石碑上了,还能说话?就是能说也是说鬼话,你汤姆能听懂? “今天来得急,没什么准备,赶明儿我给你扎点纸人纸马、小汽车、冰箱、洗衣机和大彩电、组合柜啥的,让你在下面再娶一房。” 第170章 凤凰男强子(上) 从墓地回来,夜里高老板就发起了高烧。 也不知道是受了风着了凉,还是沾什么脏东西了。 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星期,苏欣才给高兴办了出院手续。 “看你往后还偷人东西不偷了。” 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的苏欣把手伸了过去,最后还是没舍得拧。 “不偷了,打死也不偷了。” 高兴心有余悸地说:“玩笑不能乱开啊。对了,我让你给李大爷整的纸扎,你给安排了没有。许给死人的东西,做不到不行啊。” “敢不安排嘛。” 苏欣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不想给的,让李大爷把你带走更好。” “你啥意思?” 高兴毛了:“你要谋害亲夫啊。” “嗯。” 苏欣捂嘴笑,然后道:“当地时间8月2日凌晨2点,傻大木派出十多万大军越过边境线,攻入小蝌蚪境内,战争终于爆发了。受此影响,国际原油价格没几天就从每桶14美刀涨到了20多。” “按照现在的形势,国际上不少专家预测第三次石油危机不可避免要发生了,油价翻个两三倍应该不成问题。” “咱们那500万美刀,搞不好能变成两三亿美刀。” “区区两三亿美刀,为了这点儿小钱钱,你就想弄死我?”高兴白了苏欣一眼:“你这格局也不行啊,能不能打开一点儿?” “你属蛤蟆的啊,口气真不小。” 苏欣终于忍不住了,还是狠狠地拧住了高兴的腰:“现在美刀兑软妹币,官方汇率也差不多得1比5,更别说调剂和黑市价格了。” “两三亿美刀换算下来就是一二十亿软妹币。” “弄死你,我啥也不干,光吃利息,八辈子都花不完。” “我是属蛤蟆的。” 高兴嘚瑟道:“不过,老子不是想吃你的肉的癞蛤蟆,而是吐宝发财,财源广进的金蟾。凭你的能耐,也就挣点儿小钱,想暴富,还得靠我。老子可是气运之子,你敢谋害老子,天道都不容你。” “啊对对对,我不敢。” 苏欣强忍着笑意:“不但不敢害你,还得把您老供起来。早晚三炷香,每天三朝拜,初一十五加供品,赶上您老的寿辰,还得请一大帮子大和尚、小尼姑、杂毛老道、大喇嘛和牧师修女诵经祷告。” “听你这意思……” 听话听音的高兴道:“我怎么感觉,你还是想把我送走呢。” “不送,不送。” 苏欣搀着高兴往病房外走:“哦,对了,我同学今天就在这个医院产检,咱们去找她,顺便也去妇产科沾沾喜气。” “你这是想怀孕想魔怔了。” 高兴不想去:“你才二十四岁,不是三十四,更不是四十四,不着急生孩子。咱们还年轻,多过几年二人世界不香吗?” “那你还一个劲儿催生。”苏欣嗔怒道。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 俩人拌(调)着嘴(情)朝妇产科走,宁小伟、徐正阳和麦穗两男一女三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妇产科门诊,苏欣的同学王静静刚好产检完出来。 “静静。” 苏欣甩开高兴,挽住王静静胳膊:“怎么就你自己?你爱人呢?” “他表妹有点不舒服,陪表妹去看医生了。” 王静静用左手扶着圆鼓鼓的大肚子,道。 怀胎八个多月,又是双胎,王静静的肚子大得那叫一个吓人。 “表妹重要,还是你这个妻子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重要?”苏欣赶紧把王静静扶坐在走廊长椅上,不满道:“男人永远不知轻重。” “我没事。” 王静静拍拍苏欣的手背:“他表妹有点娇气,我不想让他为难。” “感觉这是个恋爱脑。” 站在一旁的高兴心里暗道:“男人不把她当回事,她还替他说话。” 住院期间,苏欣跟高兴说了她这个大学同学王静静的情况。 王静静是魔三代,爷爷王水生二十来岁跟着同乡从苏南乡下闯荡十里洋场,当了一辈子码头工人,贫病交加而死。她爹王黄浦倒是挺争气的,十几岁跑到苏南投了四爷,大授衔的时候扛上了两毛三。 王静静的奶奶更不一般,据说是晚清第一败家子儿盛老四酒后跟丫鬟的私生女。那十年就是因为她奶奶的疑似身份连累到王黄浦,导致王黄浦被下放到牛棚。好在有老首长和战友护着,没吃太多苦。 77年王黄浦恢复工作,一步步干到了魔都下面某个区的副区长。 不过去年王黄浦突发脑溢血,挂了,王静静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然后她的丈夫刘强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王静静跟刘强是大学期间,参加市里组织的高校大学生某次辩论大赛认识的。虽然刘强只是个大专生,但辩论能力相当了得,不但在辩论赛中打败了王静静,还俘获了王静静的芳心。 他们毕业的时候,王黄浦王副区长还健在。 于是王静静进了某区财政局,而大专生刘强也进了区机关当秘书。 苏欣和王静静俩闺蜜说些女人家之间的悄悄话,“面皮薄”的高兴不好意思听,借口抽烟,带着徐正阳和宁小伟离开了门诊楼。 外面太阳挺毒,高兴四处踅摸阴凉地儿。 看到凉亭里有一男一女都快贴一块了,没眼力见儿的高兴故意带着哼哈二将凑了过去。哪曾想人家直接无视他们,贴得更紧了。 “这对狗男女刚刚说啥了,你们能听懂吗?” 仨人一个劲儿抽烟,成功把狗男女熏跑了,高兴指着他们背影问。 “他们说的好像是赣省那边的方言,不一个村的人都没法交流。” 徐正阳道:“听说跟猴子打仗的时候,部队专门从赣省招募了一批机要员。哪怕他们明码呼叫,敌人也听不懂,都不用加密。” “我倒是能听懂一些。” 宁小伟举手道:“好像是那男的的媳妇怀了女儿,男的在机关上班,要是生二胎的话,男的会丢工作,俩人就商量怎么让男的媳妇难产而死。女的给男的出主意,教男的在家泼油让他媳妇滑倒什么的。” “卧槽,这是谋杀啊。” 徐正阳咋咋呼呼道:“那你怎么不把他们当场拿下啊?” “把他们拿下?” 宁小伟哼了一声:“凭什么?就凭人家所谓的密谋?人家说着玩儿的不行吗?咱们在本子的时候不也密谋过炸掉他们的神厕,但只要咱们没有正式实施,他们就不能拿咱们怎么着,哪怕咱们开始准备。” “球!” 徐正阳哼得比宁小伟还大声:“遇到破坏分子,哪个郭家不是宁杀错不放过?不能怎么着你?把你绑上石头装麻袋扔海里都正常。” 第171章 凤凰男强子(中) “行了,别吵了。” 高大老板嫌他们烦,看着宁小伟:“你怎么能听懂赣省话?” “我们中队有个战士老家就是赣南山区的,我跟他学的。”宁小伟挠挠头:“跟他们说的方言还是有差别的,我也是连蒙带猜。” “你没事儿学赣省话干什么呀?”徐正阳问。 “那个战士把他姐介绍给我,我看过他姐的照片,长得很好看。” 宁小伟又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学他们话,方便交流。” “干嘛要学他们土话啊,得让他们学普通话。”徐正阳道。 “笨蛋。” 高兴在徐正阳脑袋上敲了一记疙瘩梨:“伟哥明显是想讨好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让老人家学普通话,不大现实。” “主要也是怕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骂我,我都不知道。” 宁小伟双挠挠头,笑得更汤姆憨了。 “那你们现在?”徐正阳问。 “我出了那档子事儿以后,他姐就嫁人了,听说是嫁给他们老家一个种脐橙的果农。”宁小伟苦笑道:“方言算是白学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好工作、城市户口和大别墅。”高兴道。 “老板,精辟。” 徐正阳狗腿地冲高老板伸出了大拇哥。 “你个屁精。” 高兴弹掉烟屁股,在徐正阳脑袋上又来了个疙瘩梨,然后往门诊楼走。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嘴都快淡出鸟了,他打算叫上苏欣吃大餐。 走到门诊楼大门口,刚好苏欣扶着王静静出来。刚刚那对狗男女赫然就跟在她们身后,看到高兴他们,狗男女明显愣了一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 苏欣指着高兴,道:“这是我爱人高兴,那两位是他的朋友。大兴,这位是静静的爱人刘强同志,这位是刘强表妹白小茶同志。 “白小茶?” 高兴心里暗戳戳地说:“白莲花、小贱人加死绿茶?” “¥&……” 刘强对高兴伸出了右手,嘴里说着高兴听不懂的鸟语。 “你说什么?” 高兴手都懒得伸,他不想握凶手。 “对不住,对不住。” 刘强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刚刚跟我表妹用家乡话说话,一时间没改过来,见谅。刘某我不才,现在给一位区长当秘书,副科级。” “敢问高同志在哪里高就啊?” “没高就。” 高兴淡淡道:“我不像你们几个,是大学生,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闯社会了,现在也就是个小个体户,倒腾点儿小东西,勉强糊口。” “个体户好哇。” 刘强脸上的笑容更虚伪了:“个体经济是我国经济重要组成……” 哇啦哇啦,刘强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 知道的说他是个小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华办主任呢。 “小高同志。” 刘强打着官腔道:“欢迎你到我们区做买卖,别的不敢保证,区里各个部门没人敢为难你,并且给你行方便,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刘领导您咯。” 高兴冲刘强抱抱拳。 “客气。” 刘强想拍高兴的肩膀,被他闪过去:“叫什么领导,都是自己人。” “哟,瞧你这么大的肚子,怀的是双胞胎?” 一个路过的大妈羡慕地看着坐在门诊楼门口长椅上的王静静的大肚子,道:“男孩女孩啊?不会是龙凤胎?那你们也太有福气了,一下子就儿女双全,计生办都拿你们没有办法。” “是俩女孩。” 摸着肚子的王静静看向刘强,眼神里带着愧疚。 “切。” 站在一旁的白小茶“切”了一声:“开始还骗我表哥,说老中医给诊的喜脉,怀的是龙凤胎,结果后来照了b超,俩丫头片子。这下可好,我表哥是公家人,得响应郭家号召,彻底给我表哥绝了后。” “你怎么说话呢,小茶。” 刘强瞪了白小茶一眼:“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接班人。” “我饿了,表哥。” 白小茶茶里茶气地对刘强说。 “小茶饿了啊。” 刘强看了看手腕上的进口手表:“我现在就带你去吃饭。” “不想吃饭,我要吃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白小茶拉着刘强的衣角,撒娇道:“好不好嘛,表哥。” “蝴蝶酥”是1934年国际饭店开业之初重金聘请外籍名厨引进制作的西式名点,因造型宛如蝴蝶一般,故得名。 口感酥脆、奶香浓郁的蝴蝶酥,深受市民的欢迎。 不过在这年代,喜欢蝴蝶酥的以中老年消费者居多,毕竟那是他们小时候的味道。白小茶一个小年轻居然也喜欢,口味挺特别的。 “好,小茶想吃什么,表哥就给你买什么。” 刘强宠溺地看着白小茶,那眼神都快能拉丝了。 “什么表哥表妹,我看是小老婆。”大妈阴阳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瞅着白小茶就要跟大妈干仗,刘强忙拉住她,然后冲王静静喊道:“还坐着干嘛,赶紧起来啊,跟我去国际饭店给小茶买蝴蝶酥。” “哦,好的。” 王静静强撑着站起来,对苏欣说了声抱歉,然后跟着狗男女走了。 “那表哥表妹绝对有一腿。”大妈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搞不好那大肚婆也知道,怀孕期间没法伺候丈夫,找个帮忙的很常见。”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高兴乐呵呵地说。 “罚十元,那是88年的行情,早降了。再说了,你又没戴被看箍,凭什么给你钱?”大妈拔腿就走:“一毛也不给你。” “哈哈。” 高老板扶着大腿笑。 “你先别笑了,老板。” 宁小伟道:“刘强跟你说的那句土话,是骂你呢。” “骂?” 苏欣不解地问高兴道:“你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骂你?” “其实不是骂,而是一种试探。”高兴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苏欣问。 高兴把苏欣拉到一边,让宁小伟把他偷听的话跟苏欣现场演绎了一遍,苏欣一下就急了:“你们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救静静啊。” “不要急不要慌。” 高兴淡定道:“伟哥阳仔,交给你们了,把刘强给我查个地儿掉。” “放心,老板。” 徐正阳给高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第172章 凤凰男强子(下) “啧啧啧。” 高老板翻看着宁小伟和徐正阳偷拍的照片:“真是一对狗男女。” “赣省的战友帮我调查清楚了,刘强和白小茶根本不是什么表兄妹,而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徐正阳汇报说。 “那刘强家里条件怎么样?”高兴问。 “不好,很不好。” 徐正阳道:“他爹是个瘸子,他妈是个疯子。” “疯子生的孩子还能考上大专?” 高兴停下了翻看黄……照片的手,问。 “呃……” 徐正阳顿了一下,道:“刘强上面有五个姐姐,自认为绝户的他爹变成了烂酒鬼,喝点酒就打他妈,生生把他妈打疯了。他妈疯的次年又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他。他不但没有任何毛病,还打小就聪明。” “烂酒鬼的爹,疯子的妈,扶弟魔的姐姐,凤凰男的他。”高兴又啧啧道:“刘强这小子,还挺励志的啊。那白小茶家呢?” “白小茶家里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 徐正阳道:“白小茶她爹是他们大队大队长,生了七个儿子,才有了她一个闺女,自然对她宠得不行。白小茶学习不好,初中没毕业。” “家里给她介绍对象,她连相亲都不肯去,自己相中了长得好看的刘强。刘强上初中和高中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是白小茶给拿的。” “哈哈。” 高兴笑道:“刘强确实长得浓眉大眼,四方脸,标准美男子。” “嗯。” 一直低头看照片的苏欣插嘴道:“静静之所以会看上刘强,除了是因为他口才好,更主要的是他确实长得好看。就像你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所谓一见钟情,无非就是见色起意。男的好色,女的也好。” “我就说凤凰男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首先得看脸。”高兴大言不惭道:“就像当初在矿上,矿长家闺女看上我了,我宁死不从。” “你快给我歇歇。”苏欣毫不留情拆穿高兴,道:“小舅可是说了,你们矿长家那傻闺女是花痴,只要是个公的就追着跑。” 徐正阳想笑又不敢笑,继续汇报:“小白脸都不是好玩意儿。” “刘强上高中的时候就交了好几个女朋友供养他,到魔都上了大学更加肆无忌惮,不但欺骗女大学生感情还勾搭了好几个已婚妇女。” “身份最特殊一个居然是他同学的小姑,只能说他胃口真好。” “卧槽啊!” 高兴忍不住惊呼:“这才几天,你们就调查出来这么多东西?” “嘿嘿。” 徐正阳得意地笑笑:“千万不要小看郭家的力量,只要郭家想查你,你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刚好我有些朋友,可以动用这个力量。” “当然了。” 徐正阳收起笑容:“也是老板你给的多,朋友们才会卖力帮忙。” 财(冤)大气(头)粗(子)的高老板安排宁小伟和徐正阳调查刘强表兄妹俩,给的是没上限的经费,他俩也不知道替高老板省钱。 “继续讲刘强。” 高兴右手食指敲击着大腿,道:“他这么搞,不怕露馅吗?” “怕的不是刘强,而是那些女人。” 苏欣又插嘴道:“自古以来男人多情是风流,女人往往会成为男人风流的代价。别说那些有夫之妇了,就连女大学生,好多也只敢偷偷地谈地下恋爱,毕业前根本不敢公开恋情,否则会失去很多东西。” “有这么邪乎吗?”高兴反驳:“上了大学,又不是不允许谈恋爱,生孩子的都有。我知道初中高中,大部分学校不允许早恋,被发现了叫家长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记过什么的,大学没这种说法?” “我甚至听你们学校的学生说过,不谈几场恋爱,白上大学。” “学校对校园恋情的态度是不反对、不禁止,但也不支持。” 苏欣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忙着谈恋爱去了,用在学习上和搞科研的时间自然就会少很多,保研、留校和公派出国留学等好事,就不会优先考虑你了。学校鼓励你学习奋斗,不鼓励你情情爱爱。” “还有啊。” “校园里的爱情确实是最纯粹的,但也是最没有意义的,毕业即分手是大多数校园爱情最终归宿,聪明人就算谈恋爱也是地下恋爱。” “所以你不是个聪明人。” 高兴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欣,苏欣也用柔情眼神回应他。 “咳咳~” 徐正阳大煞风景地干咳了两声,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盘磁带:“这里面是我们偷录的刘强和白小茶给王静静设计的死法,包括地上撒油撒豆子让她摔倒、从山上把她推下去、营养过剩难产等等。” “最后他们决定骗王静静去游湖,然后把船弄翻,让她溺毙。” “所以没事少爬山,有水的地方要少去。游山玩水把自己小命玩没的,太多太多了。有天灾,人祸更多。”高老板总结道。 “女人怀孕是她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出点意外太容易了。”苏欣也感慨道:“轻则流产,甚至失去生育功能,重则丧命。” “放心。” 高兴握住苏欣的手:“等你怀孕了,我对你寸步不离,保护好你。” “知道你们恩爱,但请不要随地大小秀。” 单身汪徐正阳心里把他们吐槽了一顿,然后道:“老板,你打算怎么处理刘强和白小茶?我感觉报供案没啥用,人家毕竟还没实施。” “老板娘,你什么想法?”高兴问苏欣。 跟王静静只是一面之缘而已,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高兴也犯不上为她出头。万一王静静真是个恋爱脑,收拾人家爱人最后落不着好。 至于为什么派人调查,纯属他吃瓜的心爆棚了。 “我觉得有必要让静静知道真相,然后看她的态度。”苏欣道。 “那你就不怕她一激动,出点儿啥事?”高兴道:“她现在怀胎八个多月,老话说七活八不活,搞不好得一尸两命。” “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那也是她活该。” 苏欣冷冷道:“谁让她眼瞎耳聋,选了个讨命鬼丈夫呢。” 第173章 我想静静(上) 虽然苏欣嘴上说得无情,但她还是没忍心看着同学枉死,于是把王静静约了出来,把调查结果一五一十摆在王静静面前。 怕王静静太激动,出点儿啥事,摊牌地点设在了医院妇产科病房。 医生和护士都安排好待命,随时准备抢救……呃,协助生产。 “小欣,还有高同志,谢谢你们。” 看完证据,王静静很平静地对苏欣说道。 仿佛那个被丈夫算计被谋害的可怜女人不是她。 苏欣拉着王静静的手,道:“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哭?” 王静静摸着肚子:“哭对胎儿不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欣松开了拉着王静静的手。 “还能怎么办。” 王静静苦笑了一声:“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收拾那对狗男女。我们老王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嘴上这么说,苏欣看出来她是不好受的,给高兴使了个眼色,高兴退出了病房,留下同学俩在病房里说悄悄话。 被赶出病房的高兴带着哼哈二将轻车熟路地直奔凉亭而去,到那没有碰见喜闻乐见的新鲜狗男女,而是一个看报纸的大爷。 书非借不能读也。 给大爷让了一根牡丹烟,大爷痛快地分给了高兴几张报纸看。 半张报纸都没看完,犯困的高老板往石椅上一躺,呼呼大睡。 徐正阳还贴心地给高老板脑袋上盖上报纸。 一觉醒来,苏欣正坐在他旁边,给他扇扇子。 “啊……” 睡迷瞪的高兴坐起来,用手擦擦嘴角的哈喇子,问:“王静静怎么样了?怎么安排的?不行咱们直接动手,弄死那对狗男女得了。” “她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坚强。” 苏欣叹了口气,道:“动了胎气,不过没什么大事儿。我让她在医院安几天胎,还把麦穗留给她了,给她当保镖兼护工。” “除了刘强,她就没个亲人什么的?”高兴问。 “静静娘家还真没人了。” 苏欣又叹了口气:“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了。她爹是个痴情的,没有再娶,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 “她上面有三个哥哥,老大小时候得了脑膜炎,早夭。老二老三是双胞胎,跟着老爹下放牛棚的时候下河游泳淹死了。” “作为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她爹对静静宠得不行。不过她爹对静静是宠爱而不是溺爱,静静不但没有长歪,还挺争气的。” “要不是静静她爹不在了,刘强那个狗东西也不敢这么对她。” “所以咱们要是生了女儿的话,得多给她生几个哥哥弟弟。”高兴道:“省得她在婆家被欺负了,连个给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出头?” 徐正阳嘀咕道:“大户人家兄弟姊妹们只会争家产,没有亲情。” “你说啥?” 高兴瞪了徐正阳一眼:这小子怎么跟汪月明一个德行? 徐正阳笑笑不说话。 “确实得多生几个男孩。” 苏欣点表示赞同:“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有出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念亲情,甚至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顺利长大。紧着我一个人,也生不了几个孩子,所以我不介意你找填房,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这话是我一个保镖能听的吗?” 徐正阳赶紧给宁小伟使了个眼色,俩人悄悄退出凉亭。 “什么填房不填房的。” 高兴搂着苏欣,笑嘻嘻道:“咱就是一农民出身,不是什么大家族。你还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知识分子嘞,怎么思想还那么落后?” “三妻四妾那一套是封建糟粕,早就该扔进故纸堆里面去了。” “没有接班人又怎么样?” “大不了等咱俩嘎嘣之前,把家产捐给郭家就是。” “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凭什么捐了?” 苏欣又拧住了高兴腰间的嫩……老茧子肉:“在男权社会里,有本事的男人妻妾成群虽然不道德甚至违法,但是很正常的现象。” “就像刘强。” “他不是不可以跟他表妹……呃,白小茶好。” “但他害原配,那就不应该。” “更何况静静肚子里可是他的亲骨肉,虎毒还不食子呢,刘强谋害亲生女儿,这种行径连畜生都不如。” “行了行了。” 高兴忙转移话题:“哦,对了,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你又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了啊?”苏欣问。 “这回可不乱。” 高兴从地上捡起一张报纸,指着上面一篇文章,道:“你看这篇评论员文章,作者批评咱们郭家下马708工程,跟d公司合作生产d82客机,不但把708工程生产线拆了,还把研发团队解散。” “亲爱的苏董同志,你说咱们搞国产客机怎么样?” “郭家不愿意干的事儿,咱们干。” “我刚刚就梦见咱们搞出来国产大客机,卖了几万架。” “你快歇了。” 苏欣用手指戳了戳高兴的脑门:“有点钱,马蚤得你不行。” “就咱们那点儿钱,别说造飞机了,连个飞机翅膀都造不出来。” “报纸上说从70年立项,到84年下马,郭家至少往里面砸了五六亿软妹币。那可是70年代的五六亿啊,比现在的钱值钱多了。” “造大客机本来就是个很烧钱的事儿,你忘了咱们看过一档电视节目,说是空巴公司80年代为了造a320客机,投入了十几亿美刀。” “人家有基础都得砸这么多钱,咱们从零开始,得投入更多。” “先不说项目能不能成功,就算你成功造出来了,卖给谁?” “世界民航客机市场是大波波的地盘儿,欧罗巴又出了个空巴这个竞争者奋起直追,就连咱们郭家民航,都未必敢买你的客机。” “不管哪个郭家哪个型号的客机,就没有不发生空难的。虽然发生空难了,了不起也就死一两百人,但每次都是轰动世界的大事件。” “我要是民航局的头头,也是宁愿用大波波和空巴产的已经成熟的客机,出了事也好交代。但是用国产客机,出了事没法交代啊。” “并且……” 苏欣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别看一架客机就能卖几千万甚至几亿软妹币,市场规模也挺大,但是造这玩意儿,利润其实并不高。” “我在红空报纸上看到外国人写的文章,说是大波波和d公司每年利润的大头来自于他们军机部门,客机部门有的年份甚至还会亏钱。毕竟军用飞机从来只考虑够不够先进,从不考虑成本。” “跟你说这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造大客机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事情,最起码不是咱们现在能掺和的,咱们悄悄挣点钱得了。” “是我草率了。” 高老板摸摸脑袋,道。 第174章 我想静静(下) “老板。” 徐正阳跑到正跟蔡庆下象棋的高兴身边,凑到高兴耳边,小声汇报说:“王静静家的事情了了,刘强和白小茶进去了。” “进去了?” 高兴把手里把玩的棋子放在棋盘上:“谁把他们送进去了?” “借一步说话。” 徐正阳把高兴拉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刘强和白小茶买通护士,想给王静静下药,让王静静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被麦穗逮了个现行。王静静也不是吃素的,发动她爹的老关系,要弄死他们。” “芜湖!” 高兴吹了声口哨:“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都要弄死她了,她弄死他们也正常,并且还可以合法地弄死他们。” “就是可怜王静静肚子里那俩闺女咯。”徐正阳道:“等她们长大了,爹要弄死妈,妈弄死了爹,你说俩孩子该恨谁?” “恨个毛。” 高兴扔给徐正阳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然后道:“要不是现在月份太大,我估计王静静连俩孩子都不想要了。要是她俩随刘强的根儿,生下来也是俩坏种,养俩白眼狼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嗯。” 徐正阳吐了个烟圈:“王静静跟麦穗说过,她考虑过把俩孩子生下来以后,要么把俩孩子送到福利院,要么送给别人养。” “也是个心狠的。” 高兴感慨:“不过那俩孩子也是活该,谁让她们投错胎了呢。” “刘强也是蠢。” 徐正阳掸了掸烟灰,道:“王静静老子是不在了,但毕竟才死了还不到一年。虽然人走茶凉是难免的,但还没凉透,刘强太心急了。” “并且王静静她爹王黄浦恢复工作以后,一直就是负责郑法那一块的,刘强和白小茶落到他们手里,不管判几年,甭想活着出来。” “王黄浦都死了,王静静现在也就是个小副科长,就她这个副科长,也是王黄浦死之前舍老脸替她求来的,除非有大际遇,否则王静静一个女的很难在官场混出头,人家用给她人情?”高兴问。 “老板,你没混过官场,你不懂。” 徐正阳道:“官场里面的人最无情,但也最虚伪。王黄浦王副区长毕竟在官场里面混了那么多年,为人也比较仗义,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帮他女儿解决一点事情,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正好还他人情。” “普通老百姓想合法弄死仇人,太难太难了。” “但是对官场中人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儿。” “尤其是在笆篱子里。” “管教挑动别的犯人跟刘强打架,然后在制止打架过程中,不小心打死了刘强,最多担个管理责任,了不起也就写几份检查。” “对当官的来说,帮王静静解决刘强是举手之劳而已,既能还王黄浦的人情,还能为自己博得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有道理。” 高兴拍拍徐正阳的肩膀:“当个保镖,浪费你这个人了。” “嘿嘿。” 徐正阳憨憨道:“我就是在红墙里面见的多,听的也多,但是真让我去混官场,我可混不来的。那里面的人太脏了,为了往上爬用自己媳妇、女儿铺路的,多了去了,我可看不惯。” “说明你还没有被大染缸给染黑。” 高兴又拍了拍徐正阳的肩膀,回到棋摊,继续跟蔡庆下棋。 其实高兴和蔡庆俩人都是臭棋篓子,棋品又不好,走一步悔三步是常有的事儿,因此一帮下棋老头都不跟他们玩儿,哪怕他们拿出华子和进口烟都不行。被嫌弃的俩人只好自己玩儿,棋也是越下越臭。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苏欣在麦穗的护卫下回来了。 “壮士。” 高兴站起身,俯视长得五大三粗的麦穗,道:“干得不错,爷有赏。说,你想要点儿什么?随便说,爷高兴,要什么都行。” “你又欺负人家小姑娘。” 老板娘苏欣不乐意了:“麦穗是柔弱小女子,叫什么壮士。” “你怕不是对柔弱二字有什么误解?” 高兴乐呵呵道:“有一拳打死一条七八十斤汉斯黑背的弱女子?” “没什么想要的,能让我大吃一顿就行。”不懂得什么叫客气的麦穗说:“要求也不高,去和平饭店吃一顿,听说那里菜很好吃。” 正所谓水有源,树有根,麦穗的神力也不是天生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是绝对真理。给老板娘苏欣当女保镖之前,“柔弱女子”麦穗甚至没有吃过一顿真正意义的饱饭,到了苏欣身边才可以敞开肚皮吃饭。 “这要求还不高?” 蔡庆插嘴道:“我82年来的魔都,带的钱没多久就花完了,到处蹭吃蹭喝。有一天赶上有人在和平饭店办婚宴,我混进去了。” “那家办了十四桌酒席,花了八百四,平均下来一桌六十块钱。” “要知道那会儿,魔都还有不少人喊着36元万岁。” 所谓“36元万岁”,是指70年代普通工人待遇。 魔都青工新入厂要学徒三年,第一年工资1784元\/月,第二年1984元\/月,第三年2184元\/月。满师后36元\/月,奖金5元。 因一直不加工资,民间有“36元万岁”一说。 还有更惨的,学徒三年满师后,第一年定级为一级技工,工资31元,第二年定为二级工,才能拿到36元工资。 直到79年全国工资普调才加了一级,技工三级,工资42元。 80年代初,工资陆陆续续上涨,但普通工人一个月拿三四十块钱很常见。一桌酒席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半月工资,没多少人吃得起。 “酒席还加了菜,一份蚝油牛肉5块6,一碗肉片汤2块8毛8分钱,黄酒一瓶1块1毛8,桔子水一瓶2毛5。” “都过去快十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徐正阳道。 “那是必须的。” 蔡庆闭上眼,仿佛在回味着什么:“那是我来魔都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临走还顺走了他们一包7毛钱的烟。” “你汤姆真不是好东西。” 高兴笑骂:“还连吃带拿的,不怕被人发现啊?” “哈哈。” 蔡庆大笑道:“婚宴是最好混的,娘家人以为我是婆家人,婆家人以为我是娘家人,往席上一坐,抄起筷子吃就是,没人管。” “哪天你也带我蹭婚宴吃吃呗。”高兴道。 “没问题。” 蔡庆拍着胸脯道:“只要脸皮够厚,胆子够大,到哪都饿不着你。” “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 高兴指着自己的鼻子:“刚好这两点儿,我都有。” 第175章 吃席(上) “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欣在高兴腰间拧了一记,然后凑到他耳边道:“堂堂亿万大富翁,蹭人家酒席吃?被人发现了,你不怕丢人啊?” “凭本事混吃混喝,丢什么人?” 高兴跃跃欲试:“带着伟哥和阳仔,还有麦穗三个能打的,连挨打都不用怕了。有他们仨在,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德行。” 苏欣白了高老板一眼。 “和平饭店,走着。” 高老板大手一挥:“到那儿先看看有没有摆席的,蔡哥一起啊。” “我就不去了。” 蔡庆摆摆手:“总去和平,早就吃腻了。” 作为一个纯种的东北人,蔡庆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吹牛欢喜。 虽然已经来魔都不少年头了,但蔡庆一直没什么财运。在外只舍得吃阳春面,连大排面都没吃过几次的蔡庆,怎么可能舍得去和平饭店下馆子。不过这不耽误他吹牛欢喜,反正吹牛欢喜也不上税。 “那我们要是吃上席,回来给你带点儿折箩。” 高兴带着苏欣还有三个保镖,打了两辆桑塔纳出租车,风风火火杀向和平饭店。倒不是他们买不起以及买不来小轿车,主要是低调。 还有就是高老板一直在等他心目中的神车——虎头奔w140。 如果没记错的话,虎头奔w140应该是明年才上市。 那一世煤黑子高兴他们矿长私人承包煤矿没两年,就提了一台虎头奔,据说落地价得小两百万。一辆车能换成大鼻子在燕京买的四套四合院,妥妥的拉轰牛欢喜克拉斯,比他们省一把的座驾还高级。 直到99年,按照龟腚,部长级和省长级干部配备排气量30升(含30升)以下、价格45万元以内的轿车,副部长级和副省长级干部使用排气量30升(含30升)以下、价格35万元以内的轿车。 男人的第一次也很重要的,高兴要把他的第一次……第一辆车给虎头奔,还打算一次买七八十来辆,开一辆,剩下的放车库落灰。 到了和平饭店,刚好有人摆酒席,还是婚宴。 那还客气啥,高兴抬腿就往办婚宴的宴会厅走。 “三哥,你来了啊。” 一个笑得跟煮熟了的狗头似的小伙儿冲着高兴走了过来。 “你谁呀?” 高老板看着眼前人,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他有脸盲症,只对男人。 “我是老四赵子龙啊。” 小伙儿愣了一下,笑容褪去不少。 “你是赵子龙?” 高兴脑子突然短路,脱口而出:“你叫我三哥,我是翼德呗?” “对啊。” 小伙儿赵刚道:“你忘了咱们在羊城机场结拜的事了?” “哦!” 高兴拍了拍脑袋,道:“对不住,对不住。前段时间发高烧,把脑子都快烧傻了,记忆力也下降了,一下子没想起来你,老四。” “您是大贵人,忙,并且贵人多忘事,可以理解。” 赵刚阴阳怪气道:“我们哥仨聚过几次,您可一次都没露过脸。” “我就是整年全国各地瞎跑,嘿嘿……” 高兴挠挠头,指着赵刚胸前“迎宾”的胸花:“你家亲戚结婚?” “是大哥家大小子结婚,二哥也来了。” 说着,赵刚就把高兴一行人往里领。 “完犊子了。” 高兴心说:“这回不但蹭不上的席,估计还得大出血。” “你跟二哥都给多少份子钱啊?” 边走,高兴边悄悄问赵刚。 “量力而行。” 赵刚明显生高兴气了:“兜里富裕就多给,不富裕就少给。” 进了饭店宴会厅,高兴一下就乐了。 在场的男人,一眼扫过去,基本上都穿着一朵小红花。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在红空买的阿尼玛,高兴瞬间感觉自己有点不合群了:要不去找王德发要一件一朵小红花穿穿? 创立于75年,直到83年才开了第一家精品店的阿尼玛,跟创牌于1880年的一朵小红花相比,现在就是个弟弟。 之所以要买阿尼玛,主要是高老板喜欢阿尼玛的黑鹰logo。 赵刚把高兴他们引到一个就摆了一张桌子的小包间,包间里就白虎大……二哥,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妹子。 “呦,老三,好久不见啊。” 白虎站起身来,冲高兴伸出右手:“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 高兴跟白虎浅浅地握了下手:“二哥你呢,现在干哪行呢?” “也是瞎忙。” 白虎拿起桌上的华子,给高兴和哼哈二将每人扔了一根,然后指着自己的女伴,道:“这是我给你找的新二嫂胡丽丽,原来是战士歌舞团跳芭蕾的台柱子。想必这位就是弟妹?弟妹贵姓啊?” “免贵姓苏,苏欣。” 苏欣冲白虎点了点头,淡淡道。 “弟妹一看就是个文化人,我三弟有福气咯。” 自来熟的白虎是不会让气氛冷下去的,对高兴道:“老三,你小子还倒腾国库券呢?现在国库券好像没多大利润了,主要靠走量。” “早就不干那个了。” 高兴点燃烟,抽了一口,道:“现在开个小贸易公司,跟老毛子做点易货贸易。二哥你现在在哪儿发财呢?有好路子带带兄弟呗。” “我拉了个小工程队,给鹏城的千科干活。” “千科?” 高兴故意道:“千科不是倒腾进口仪器设备的吗?” “以前是。” 白虎也点了根烟:“早在88年11月股改之前,千科就以2000万元软妹币,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获取了威登地块,盖别墅。” “同年又与宝安县新安镇合作,投资第一个土地发展项目‘宝安县新安镇固戍村皇岗岭千科工业区’,从此公司进入房地产行业。”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感情这老登,现在给老子当乙方呢。 通过十几个股票账户,高老板合计持有千科33的股票,是千科第一大股东。如果高老板愿意,随时可以当千科的董事长。 只是打算走苟道流的高老板更喜欢做幕后大佬。 “盖房子应该挺赚钱的?”高兴道。 “那是。” 白虎边抽烟边道:“我现在干的就是千科在去年搞的第二个地块天景花园,已经在收尾了。还没盖好,千科已经赚了一大笔钱。” “项目周边房价约1800元\/平方米,而天景花园的楼面地价已超过2800元\/平方米,相当于面粉已然贵过面包。” “也就是说,千科至少要卖4300元\/平方米才能收回成本。” “内地人肯定是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的,于是千科把广告打到了鹏城河对岸。去年7月22日,天景花园在文汇报上打广告卖楼花。” “你知道什么叫楼花吗?” “二哥,三哥,出大事了。” 赵刚推开包间门,闯了进来。 第176章 吃席(下) “卧槽!” 高兴心说:“老子是事儿精?哪里有老子,哪里就出事儿?” 抬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苏欣眼角里含着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小子走到哪儿,祸祸到哪儿。 高兴瞪了回去:怪我咯? “出什么事儿了啊?”白虎问。 “咱大侄儿的婚结不成了。” 赵刚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抹抹嘴,道:“新娘临下车之前狮子大开口,不但要八万八的下车费,还让大哥把一个店转给她弟弟。婚礼结束以后还得马上分家,最赚钱的那个店给他们小两口。” “那娘儿们的镶金边了,这么值钱?”暴脾气的白虎拍案而起。 “女方家什么来头?”高兴问。 “新娘是东航的空中乘务员,大哥坐飞机的时候相中了她,让她跟大侄儿约了几次会,俩人就确定了关系。”赵刚回应道。 “咱大侄儿是一只耳?据说跟大哥长得还挺像。” 不护短并且擅长揭短的高兴道:“就大哥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咱大侄儿长得肯定也好看不到哪去。人家女的能看上咱大侄儿,不就是看上大哥的钱了嘛。要钱可以理解,就是要八万八,也太狠了点儿。” “那娘儿们爹妈是干什么的?”白虎问。 “她爹在市文化馆上班,她妈是个中学老师。”赵刚道:“不过她舅舅是个当官的,听说是在市工商局,还是个什么主任。” “我当她家背景有多深呢。” 高兴不屑道:“工商局的主任,了不起也就是个处级干部。” “女方之所以敢这样……” 赵刚道:“一来是因为大侄儿是大哥家嫡长子,按照古时候的规矩,大房继承家业,给父母养老,因此也得分最多的家产;二来就是觉得新娘舅舅是工商的干部,大哥这个开店的最怕的就是工商。” “那大哥是怎么处理的啊?”高兴问。 “大哥裤裆里那玩意儿没白长。” 赵刚激动地说:“当场表态婚约取消,这儿媳妇,他不要了。” “那大侄儿什么态度啊?”白虎问。 “大侄儿当然听他爹的话。” 赵刚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新娘舅舅听到大哥的话,暴跳如雷。” “咱大哥惨咯。” 高兴幸灾乐祸道:“有关部门三天两头去他店里,店甭想开了。” “大哥说哪怕店不开,也不会低头。” 赵刚脸上又露出佩服之色:“大不了去别的城市开店,全华夏那么多城市,总有他容身之地。他有那么多年经验,从头再来不难。” “那这席,还能不能吃了啊?” 吃货麦穗说出了高老板最关心的问题。 “吃。” 赵刚一拍大腿,道:“大哥说份子钱退掉,席照上,当他请客。” 话音未落,包间门响了两声,然后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是四个凉菜:凉拌牛肉、魔都熏鱼、白斩鸡和凉拌海蜇丝。 “慢着。” 服务员把菜摆上桌,转身要走,被高老板给叫住了:“你们饭店有红烧蹄膀吗?要是有的话,给我单独上八……啊不,十个。” “有倒是有。” 服务员目光扫视了一下包厢,道:“你们总共八个人,确定要上十个蹄髈?我们店的蹄髈不小,一个就得有两三斤。” “十个蹄髈是给她一个人吃的,除去大骨头,也剩不下多少肉。” 高兴指着麦穗道:“挂主家账上,没问题?” 管事儿的赵刚冲服务员点点头,服务员道:“好的呀。” “谢谢老板。” 麦穗忙冲高兴道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拿烟拿酒啊。” 高兴又支使起赵刚来:“大哥都准备了什么烟酒?” “烟是华子,酒有台子、杂粮液和绍兴老黄酒。” “那就先来一条华子,一箱台子。” 高兴毫不客气道:“咱们不用给大哥省,大哥有钱。” “好。” 赵刚站起身,离开了包间。 “哈哈哈。” 白虎大笑着拍拍高兴的肩膀:“老三,你小子这是吃大哥的大户来了啊。大哥不但收不到一毛的份子钱,还得搭进去不少。一箱台子可不便宜,一瓶得一百多,一箱可是十二瓶,咱几个喝得完吗?” “喝不完兜着走。” 高兴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两块大白兔,先剥开一块的糖纸塞进苏欣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你那个工程队现在有多少人?” “正式工不算多。” 白虎有样学样,也喂胡丽丽吃了块大白兔:“我从鹏城一建挖了一个施工队,他们是基建工程兵转业的,有二三十号,主要是做管理和负责技术方面。真正干活儿的是临时招的农民工,要多少有多少。” “太少。” 高兴边折着糖纸,边道:“我打算弄个房地产公司,到时候总包肯定是用中字头的那些工程局,你可以做他们的分包。” “私人能弄房地产公司?” 白虎来了兴趣:“好像现在搞房地产的,都是国营的,像87年拍下鹏城第一块地的鹏城房地产公司,他们就是鹏城直属企业。” “还有就是千科,他们也是鹏特发的下属企业。” “就算现在没有私人开的房地产公司,过不了几年也会有的。” 高兴道:“早在85年1号文件出台前,郭家就明确提出了开通城乡,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农村人进城的越来越多,他们想在城里安家落户,必然得买房,城里做买卖先富起来的人也有买房的需要。” “因此,咱们郭家的房地产行业,大有可为。” “至少二三十年内,是大有可为的。”高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英雄所见略同。” 白虎猛地一拍桌子,道:“就冲你刚刚那番话,当浮一大白。” “老四呢,拿个酒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 白虎话音未落,赵四儿就搬着一箱酒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脸黑得赛过锅底灰的王德发王玄德,王德发手里拿的那条烟都快被他攥开了。 “什么话都不要说,喝酒。” 王德发拆开箱子,把四瓶台子摆上桌,然后又找服务员要了六个大碗,在赵四儿的协助下,把六个大碗里倒满了台子。 “干!” 抓起大碗,王德发就往嘴里倒台子,没喝几口就呛了出来,越呛越喝,喝着喝着,鼻涕眼泪都下来了:“老王我窝囊啊。” 第177章 四弟妹(上) “这买卖没法干了。” 王德发走进黄浦江上一艘游船的船舱里,把身上穿的一朵小红花的扣子一解,喘着粗气道:“工商、税务、消防、供案、环保等等单位轮流去我那几个店里检查,鸡蛋里面挑骨头,我的人纷纷辞工。” 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儿饮了一大气,王德发放下了茶壶,坐在木椅上,抓了抓脑门上日渐稀少的头发,颓然道:“没想到舅舅能为外甥女做到这份上,早知道就答应他们的条件好了。” “好不了。” 白虎道:“你退一寸,人家就进一尺,直到把你吃干抹净。” “都怪我啊。” 王德发凄然一笑:“为了改良我们老王家后代的长相,特意给我家老大选了个花瓶,没想到花瓶里面装的是食人花,我活该。” “你可以去别的城市发展啊。” 高兴翘着二郎腿,道。 “说得容易。” 白虎道:“就老大卖那衣服,一件短袖就得千八百块,除了魔都这样的大城市,别的中小城市能有多少消费者?再说,老大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在魔都站住脚。去了别的城市,能不能立住脚都不好说。” “区区一个工商局的小主任,怎么这么大的能量?”高兴问。 “她舅舅的官确实不算大,但架不住她舅舅的大女儿也就是她表姐的公公是市供案局大领导,她表姐在婆家又比较得宠,所以就…… 王德发叹了口气:“也是我自己没把账算明白。儿媳妇当空中乘务员,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就有两三千,一年就是两三万块。八万八听着挺多,其实也就是人家两三年的工资而已,真的不算特别多。” “嫁到我们家,工资不能说全部,最起码大头最终会落到我们家。哪怕嫁过来之前要得多,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横竖不会亏。” “我这当众下了人家的面子,人家不往死里收拾我才怪。” “你汤姆还挺善于自我批评的。” 高兴笑道:“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木已成舟。” “实在不行,你把魔都的店关了,去投奔我姑苏的一个朋友。” 白虎道:“我那朋友也是干服装的,不过他是开服装厂的。” “姑苏的朋友?”高兴问:“姑苏哪里的啊?” “下面县级市琴川的。” 喝了口茶,白虎接着道:“那兄弟也是个人物,父亲和爷爷都是裁缝,他最早也在魔都当过裁缝。76年秋天以8台缝纫机和11个人起家,78年就办了他们村服装厂,主要给姑苏和魔都的厂做加工。” “为了省运费,他搞了辆二八大杠往返琴川和魔都,一趟就是200多公里。去时驮100多斤加工好的服装,回来驮100多斤面料。” “经常是凌晨四五点就出发,夜里十一二点才能回到家。” “现在他主要给魔都的国营服装厂做代加工,最大的客户就是魔都飞达羽绒服厂。这个飞达也不一般,74年给华夏登山队做登山服和睡袋,75年登山队就是穿着他们厂的装备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 “我觉得可以考虑。” 王德发眼里终于有了点光:“给别人做代理商是没有出路的,一朵小红花的代理费年年涨,并且早就想把我这个代理商换掉了。其实我也早就想开自己的服装厂,并且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霓裳牌。” “霓裳羽衣舞的霓裳对?” 高兴笑道:“口气不小嘛,霓裳,霓裳,神仙做的衣裳。”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都到了啊。”这时候赵四儿领着一个年轻漂亮姑娘进了游船船舱:“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结拜大哥王德发,开服装店的;这位是二哥白虎,干工程的。” “我姓高,单字兴,做边贸的。” 高大老板遇到漂亮姑娘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冲着姑娘伸出了手。 “三哥,你干嘛?” 赵四儿打掉了高兴的手:“朋友妻,不可欺,你不知道吗?” “我叫解楠。” 漂亮姑娘大大方方道:“目前是赵刚的女朋友,还不是他妻子。” “瞧弟妹这气势……” 白虎上下打量着解楠,道:“当过兵?” “二哥好眼力。” 解楠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17岁进部队当了卫生员。” “楠楠上过战场,还差点评了三等功。” 赵四儿拉着解楠坐下,含情脉脉地看着解楠道。 “怎么回事?” 人到齐了,白虎让船工开船,然后问道。 “我家楠楠战场上英勇抢救伤员,表现突出,战后最起码能捞一个三等功,二等功也不是不可能。”赵四儿跟解楠十指相扣,道:“但是,她去烈士陵园告别战友,搂了一梭子向烈士致敬,结果犯了纪律。” “擅自鸣木仓,本来就是违法纪律啊。”解楠道。 “那也不该取消你的战功,还让你提前退伍。”赵四儿替解楠鸣不平道:“你那纯粹是用战场礼缅怀牺牲的战友们,情有可原嘛。” “纪律就是纪律,不存在情不情。”解楠严肃道:“咱们伟大的军队之所以能战无不胜,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铁打的纪律。” “你少在这给我唱高调。” 赵四儿道:“犯错误让你退伍这个不算什么,但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你犯错误就抹灭你的功劳。你要是扛着三等功退伍,肯定能上更好的大学,大学毕业后也能分配到更好的单位。” “我已经很知足了。”解楠微笑着说:“比起那些躺在烈士陵园的战友,我能上大学,毕业后还能在首都工作,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弟妹,你在首都工作?” 高兴道:“那你怎么跟这小子搞上对象了?” “英雄救美……确切来说,是美救英雄。” 赵四儿腆着脸道:“我去首都出差,在街上被坏人持刀抢包,关键时刻是楠楠挺身而出,一声大喝,吓跑了坏人,保护了我的财产和人身安全。为了表示感谢,我请楠楠吃饭,吃完饭留了通讯地址。” “然后我们就经常通信,上个月刚确定的关系。”解楠道。 “所以说好人汤姆做不得啊。” 高兴调侃道:“小解同志见义勇为,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好,有人落水。” 第178章 四弟妹(下) 只见从离他们两三百米远的一条游船船头,掉下去一个人,拿着望远镜看风(美)景(女)的高老板看到一个孩子在江水里挣扎。 游船栏杆处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下水救人的。 “芜湖!” 高兴放下望远镜,阴阳怪气道:“吃瓜群众只吃瓜,不救人。游船上的船工们应该都会游泳,也没见他们下去救人。那孩子悬咯。” “船长,加速,靠过去。” 解楠抢过高兴手里望远镜看了看,然后走进驾驶舱,对船老大道。 “好。” 利索地加大油门,船老大操纵着船向落水的孩子驶去。 “噗通!” 船还没停稳,解楠就一个猛子扎进江里,奋力朝落水小孩游。 “四儿啊。” 扶着栏杆吃瓜的高兴对站在他旁边的赵刚道:“你这女朋友够虎的啊,看样子体力也不错,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吃得消她吗?” “你个大老爷们儿,不说下去帮忙,还在这说风凉话。”赵四儿死死地盯着江里拼命划水解楠,看都不看高兴:“我家楠楠好样的。” “说得好像你赵四儿裤裆里没那根把儿似的。”高兴把手伸向赵刚的裤裆,抓了一把:“小四儿,没看出来,本钱挺足的嘛。” “牛氓啊。” 赵刚夹紧腿,看解楠在江里游的吃力:“你们赶紧下去帮楠楠啊。” “你怎么不下去啊?” 高兴道:“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我们下去了,弟妹变媳妇儿?” “我……我不会游泳。” 赵刚双手紧紧抠着栏杆:“我哥当着我的面淹死了,从此我怕水。” “卧槽!” 高兴拍了赵刚一巴掌:“你小子其心可诛。” 白虎也骂道:“干哥也是哥,你让我们下水,是想让我们步你亲哥后尘?你个小鳖犊子,想让老子死,老子先整死你。” “别闹了。” 年龄最大又有点儿大哥样的王德发道:“虽然我岁数大了点,体力也跟不上,但如果有需要,我会下去救人的。” “我是旱鸭子。” 白虎离栏杆最远:“低头看江水都头晕,进了水得变秤砣。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船边搭把手。下水就算了,不但救不了人,估计还得人救我。打小就各种晕,晕针、晕血和晕水,还晕高。” “老子不下。” 高兴心里打定主意:虽然老子没少在海里游泳,但都是在水面平静的海边,遇到点儿风浪老子就赶紧跑。这江水挺急的,吓人。 说话间,解楠就游到了小孩身边,拖着小孩往船这边游。 经常下水救人的朋友应该知道,什么叫死沉死沉。解楠把小孩拖到船边,已经精疲力尽,四兄弟忙七手八脚把解楠和孩子拉上船。 看孩子昏迷不醒,解楠又强撑着给孩子做心肺复苏。 两艘游船靠岸,孩子也醒了。 “阿姨,我疼。” 这是孩子醒了以后,看到解楠说的第一句话。 “完犊子咯。” 高兴吹了声牛氓哨,阴阳怪气道:“是药三分毒,物理治疗也是一样。肋骨骨折是心肺复苏常见的副作用,等着赔钱你就……” “你闭嘴。” 解楠怒吼了高兴一句,从游船上拆下一块板子,把孩子平躺放在板子上,让四兄弟一人一个角,抬着孩子往最近的医院赶。 到了医院,送进急诊室做检查,又是标准断了四根肋骨。 “打个赌呗。” 站在急诊室门外,高兴靠着墙晃着腿,吊儿郎当道:“等孩子的爸妈来了,会讹四弟妹多少钱?我也不多说,一年工资两千块钱。” 落水小孩爸妈上班,是跟着她二姨出来游玩。 这会儿她二姨已经打完电话,正在急诊室里呢。 “我家楠楠这是见义勇为,赔什么钱?”赵四儿道:“孩子爸妈来了,感激我家楠楠还感激不过来,为什么会讹钱呢?” “就因为人家孩子折了四根肋骨。” 印象中好像直到2017年生效的民法通则里,有个被称为“好人法”的184条,才明文规定了“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也就是压折肋骨不用赔钱。 在此之前,救人也是要担着被追责的风险。 虽然有了明文规定,因为救人造成损害,打官司的也不少。 总之一句话,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救人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事儿。 如果遇到明事理的被救助者及家属还好,遇到难缠的…… 那就自求多福! 当然了。 见义勇为肯定是要鼓励以及应该受到表扬的。 “老三呐。” 二哥白虎踢了高兴晃荡的腿一下:“你心里是不是太阴暗了点儿?四弟妹冒着生命危险跳江救人,正常人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这位男同志说得对。” 两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中年男女出现在急诊室门口,其中那个女人道:“别说压折了我家囡囡四根肋骨,就是弄断了她的胳膊或者大腿,我们也不会怪救人的女同志,她救了我们囡囡一条命啊。” 男的也道:“我们家里确实不富裕,但丧良心的事,我们不干。”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两辆平车被推了出来。 一辆车上推着被救的小女孩,一辆车上躺着解楠。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囡囡的命。” 工作服男女齐刷刷给平车上的解楠鞠躬,跟遗体告别似的。 “老三呐。” 等两辆平车被护士推着往病房走,白虎拍拍高兴肩膀:“二哥说准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明事理的人多。” “这剧本不对啊。” 高兴看着远去的一行人的背影,摸着脑袋道。 “什么剧本不剧本的。” 白虎拍了高兴脑袋一下:“你说的那种讹人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大部分人还是有良心的。别人不知道,但是我挣了丧良心的钱,不但不会高兴,夜里都会睡不着觉。有些钱不能挣,挣了要遭报应的啊。” “你个包工头,挣的就是丧良心的钱。” 高兴撇撇嘴:“不偷工减料搞点豆腐渣工程,你们怎么赚钱?” “老三,我不否认你说的情况,在工程行业里面有,并且不是个例,但我敢摸着良心保证,我老白绝不干偷工减料断子绝孙的事儿。” “你跟我保证个毛线啊。” 高兴吐吐舌头:“我又不是建委的。” 第179章 高氏企业航母启航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聚少离多。 大哥王德发去了琴川,二哥白虎南下鹏城,老四赵刚继续在魔都上班,四弟妹解楠北上燕京,回单位——一家国营外贸公司上班。 而高兴也坐火车,北上去了海州。 9月9日是个好日子。 海州如意中外合资火腿肠厂剪彩开业了。 拿着“金剪刀”剪彩的主要领导有铁道部一个副部长、民航局一个副局长、轻工部一个副部长、苏省一个副省。 主持剪彩仪式的是昨天才履新的海州二把手罗琼华罗市,作为主人的汪月明汪厂长咖位太低,只能站在最边边上。 六老师、马老师、迟老师和闫老师等四大西游男团则扮上了相站在后面当背景板,同时他们也是花果山食品集团的形象代言人。 混迹在人群里,看着汪月明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油光锃亮跟狗舔似的站在台上对着稿子做演讲,高兴的思绪飞到了几天前。 “为了给咱们的如意金箍棒火腿肠扩大知名度,好打开销路,我建议咱们跟铁道部合作,从开业到春节前,每卖出一张火车票,都赠送一根火腿肠。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高老板道。 “不怎么样。” 苏欣和罗琼华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高兴,罗琼华率先开炮了:“小子你知道现在铁路一年要发送多少旅客吗?今年的数据还没出来,但去年全年,根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客运发送量高达1182亿人次。” “从这个月到91年2月15日的春节,还有将近六个月。春节前又是客运高峰期,就算按去年全年客运量的一半,那也得卖出去5亿多张票。你的火腿肠成本五毛钱一根,你也得扔进去两亿多。” “你有那么多钱烧吗?” “草率了。” 高兴拍拍脑袋:“那就只在春运期间搞活动呢?” “早在54年国家首次明确了春运时间为春节前后一个月,那时候每天最高的客流量在90万人次;而春运一次,最早出现在80年的《最高日报》上面。到84年,第一次出现‘民工流’这个词。” 罗琼华不愧是铁路出身:“春运占全年客运量的比重不低,54年的春运就发送了约2300万人次,今年春运少说也得发送好几亿。” “并且。” 苏欣苏董也说话了:“你把火腿肠当成火车票的赠品,会给人一种很廉价的感觉。还有啊,你信不信,你敢赠,就会有人套利。” “套利?怎么套?” 高老板问。 “就是买一张几毛钱的火车票,领到赠品以后,再退票。” 苏欣道:“他们付出的成本仅仅是票价的20,得到的却是售价9毛9的火腿肠,里面的利润空间那是相当的可观。” “千万不要小看了咱们华夏人,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咱们郭家聪明人多着呢,为了赚钱,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人也多着呢。” “那就定他们个投机倒把罪。”高老板“恶狠狠”道。 “你快给我歇了。” 罗琼华打了高兴脑袋一下:“你是做生意呢还是跟人打官司呢?” “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多交朋友,少树敌。”苏欣嫌弃地看着高兴,道:“你抓了人家,人家不得往死里报复你啊?” “食品行业可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行业,人家给你火腿肠里用注射器打毒药,就算你能把投毒者抓了,消费者还敢吃你的火腿肠吗?” “只要让消费者产生‘金箍棒火腿肠里面有毒’的偏见,消费者买你的火腿肠之前会担心这批火腿肠是不是也被投毒了。在消费者心里面的口碑完蛋了,你觉得你的毒火腿肠还能卖得出去吗?” “小欣说得对。” 罗琼华跟苏欣一唱一和道:“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甩手大爷,企业经营的事就别参与了,净出馊主意。” …… “难道老子真没有当‘经营之神’的天赋?” 啪啪啪的鼓掌声,打破了高老板的沉思。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领导们讲话的时间不算长。 开业典礼结束以后,汪厂长带着领导们参观厂里的生产线,看着一条条火腿肠从生产线上下来,领导们很是满意,还纷纷当场试吃。 当然了,陪领导参观这种露脸的事儿,高老板是不屑于干的。开业典礼还没结束,他就在哼哈二将的陪伴下,跑到海边钓大鱼去了。 结果高老板钓了好几个小时,成功让自己穿上了蓝裤子。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高老板从出海回来的渔船上买了几条鱼。 “哟!” 回到厂里,正在翻看文件的苏董从办公桌里面走出来,翻了翻高老板的“鱼获”,笑道:“收获不错嘛,不过这些貌似都是深海鱼。” “我坐船去深海海钓了不行吗?”被拆穿的高老板嘴硬道。 “行,怎么不行?” 摸完鱼的苏董去脸盆架处洗了洗手,然后把一个文件夹扔在高老板跟前:“亲爱的高大老板,看看,这才叫收获。” “不用。” 高兴坐在苏欣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华子,道:“老子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看这个,苏秘书汇报就行。” “懒死你。” 苏欣打开文件夹,道:“铁道部李副部长吃了咱们的如意金箍棒火腿肠,很是满意,当场跟咱们公司草签了协议,把咱们的火腿肠加入他们铁道系统今年的过年劳保里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被大太阳暴晒得脑仁疼高老板揉着太阳穴,道。 “整个铁道系统干部职工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苏欣兴奋地说:“铁道系统又不差钱,哪怕是一人一箱,也得是两百多万箱。就这一个单子,就够咱们两条生产线全力生产了。” “还有啊。” 苏欣接着道:“我们和铁道部以及民航局签了合作协议,把咱们的火腿肠加入他们的小推车里面,这可是花多少钱打广告都比不上的扩大知名度的方式。高老板,你就等着在家数钱你就。” “高端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高兴站起来,走到西边的窗户,往外瞅:“东都火腿,你拿什么跟老子竞争?还市场占有率超过七成,老子要让你跪下唱征服。” “我提议。” 苏欣合上文件夹,道:“咱们要增加生产线了,至少得再加十条以上,要不然产量肯定是满足不了销量的。” 第180章 飞啊飞(上) 没事出海钓钓鱼,蹲小区……呃,家属院门口看大爷下象棋,芳龄虚两岁才26的高老板,提前过上了62岁的退休生活。 “跟姐去趟鹭城开个会。” 罗琼华找到正在海边钓鱼的高兴,开门见山道。 “不去。” 专心做钓鱼佬的高兴看都不看罗琼华,眼里只有漂。 虽然他脚下的鱼护,从来都没湿过身并且被晒得都有点糟了。 “你说什么?” 罗琼华一把揪住了高兴的耳朵:“姐的话,你都敢不听?” “疼疼疼。” 高兴忙求饶:“不是弟弟不愿意陪姐,你是知道的,弟弟我是天生麻烦体,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你确定要让我跟你去?” “实话跟你说了。” 罗琼华道:“接到会议通知以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出点儿什么事儿。正好带着你个邪性的家伙,用你的邪气以邪治邪。” “你这是要拉个垫背的啊。” 高兴无语道:“正确的操作不应该是找个大师破一破吗?” “你姐我是d员,不信那个。” 罗琼华又是一巴掌拍在高兴肩膀上:“就这么定了。” “不信那个,那你还要带着我去。” 高兴小声嘀咕道:“你怕事儿,我也怕啊。”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罗琼华的巴掌又扬起来了。 “没什么。” 高兴忙打了个立正:“我是说为我姐,赴汤蹈火,什么都不怕。” 站在一旁的徐正阳强忍着笑意看着高兴:老板,你也有今天呐。 “这还差不多。” 罗琼华打开手里拎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这是我给你们办的持木仓证,为了安全起见,这才允许你们配木仓。” “没这个必要?” 看这架势,高兴更不想去了:“你都是高级干部了,谁敢动你?” “有备无患。” 罗琼华边拉公文包上拉链,边道:“飞机票也在档案袋里,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咱们直接在白塔埠机场登机口那儿会合。” “你小子敢不来,我让人把你装麻袋沉海。” “慢着。” 高兴叫住转身要走的罗琼华:“木仓呢?您老人家总不能让我们自备?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弟愿为市鞍马,从此替姐征?又不是投八爷,还得自带家伙。” “少贫嘴。”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你们去市武惊支队领,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到那领三支64式,每支给你们配两个弹匣,十五发子弹。” “十五发子弹够干鸡蛋啊。” 高兴不满道:“还有,我没记错的话,64式弹匣好像是7发装的。两个弹匣,十五发子弹,意思是木仓里还压一颗弹呗?” “不是。” 徐正阳作为专业人士解释道:“为了减小拖弹簧压力,延长弹匣使用寿命,有些军惊使用64式在装弹时,只装5发。木仓里一个弹匣加上两个弹匣,总共15发。主要是穷惯了,连个弹匣都得省着用。” “那不对啊。” 高兴掰着手指头数道:“供案在开木仓之前,一般都要鸣木仓示惊,好像好要开三木仓,就剩下两发子弹,能保证解决战斗?” “咱们郭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装备比人值钱。”徐正阳幽幽道。 “可有人牺牲,要赔的钱比剩下的那几个弹匣钱多多了?” 高兴道:“连这个账头子都算不清?” “管装备损耗的和管抚恤的不是一拨人。” 徐正阳道:“再说了,不是每天都有人牺牲,但弹匣每天都要用。” “没工夫听你在这废话,你们赶紧去武惊支队领木仓,明天早上准时到。这次会议时间有点长,别忘了带换洗衣服。” 甩下这句话,罗琼华就走了。 领导都下命令了,高兴还能怎么办,执行呗。 主要是,罗琼华可谓是他姓高的最大的靠山,俩人合作得也算挺愉快的。她要是出点啥事儿,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的大腿抱啊。 拿着档案袋去市武惊支队领了木仓,夜里回家跟苏欣忙活了好几次。第二天一大早,高老板……高惊卫就带着哼哈二将打车去了机场。 倒不是高老板不知道养精蓄锐,出征之前留个后是传统。 万一真出点儿啥子事儿,回不来了,断不了根儿不是。 虽然高老板知道让苏欣怀孕是个玄学问题。 认命的高老板还自己安慰自己:修仙文里等级越高的大佬,子嗣就越困难。自己虽然是重生文,但也算大佬,不孕不育正常。 “你这是要闹哪样?” 带着秘书等候在登记口的罗琼华,看着穿黑西装、戴墨镜的高兴三人,无语道:“你小子红空电影看多了?非得出洋相?” “这样显得多专业啊。” 高兴正了正墨镜:“你不觉得我们很ol吗?” “扣你的头。” 罗琼华指着高兴的鼻子,道:“你们赶紧把衣服给我换了。” “领导。” 一旁的秘书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来不及了,就这样。” 罗琼华也看了看自己的表:“不过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儿。” “姐,这你就不懂了。” “我这叫战袍,辟邪的。” 高兴拉拉西装的衣角:“黑色辟邪,小鬼儿最怕的就是黑色,要不道士也不会黑狗血、黑驴蹄子降妖除魔,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少在这宣扬封建迷信,尤其是别当着领导干部宣传。” 嘴上这么说,高兴明显感觉到罗琼华还是信了。 当官的就没有不信点儿啥的。 嗯。 都信唯物主义! 登机时间还没到,罗琼华一行人就走“绿色通道”,提前登了机。 虽然这年头机场还是归民航局管理,而不是跟后世似的,除了首都机场等少数几个机场外,都移交给了地方,但罗琼华作为属地的二把手,享受机场方面提供的便利,这点儿特权,还是有的。 为了避免麻烦,落座后,罗琼华夺过高兴的黑墨镜,自己戴上了。 可能真是高兴这个手上有人命的家伙带煞气能镇邪,飞机顺风顺水地抵达鹭城,并且开了一个多星期会,毛事儿没有。 在鹭城一直待到九月底,顺便还去鼓浪屿过了个国庆节。 这年头十一放假两天,十月一号和二号。 不过当领导的跟万恶的知本家一个臭德行,是不会放过牛马的。 于是高兴在十月二日一大早,又坐上了飞往羊城的飞机。 第181章 飞啊飞(下) “姐这面子真大。” 坐在罗琼华旁边,高兴对拿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的罗琼华道:“海州是你的地盘,不用过安检也就算了,在鹭城你也不用过。” “那是。” 罗琼华道:“姐一个前途无量的厅级干部,正经高干,会在飞机上干什么坏事儿?对我进行安全检查,不是浪费时间嘛。再说了,大部分机场都是抽检,要是一个个都检查,人多了,检查不过来。” “这机场的名字也够嘚儿的。” 高兴道:“乍一听还以为到了小本子的机场呢。” “哈哈哈。” 罗琼华笑道:“咱们郭家机场命名规则是用城市名加机场所在地的地名,这个机场靠近高崎村,所以才叫了这么个名字。” “像去年才通航的奉天桃仙机场,就是因为地处桃仙乡,有幸得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而迪化的地窝堡机场名字由来也是因为地处地窝堡乡,得了一个土啦唧的名字。高崎机场跟地窝堡有得一拼。” “你个地上跑的铁王八,居然还对人家天上飞的凤凰这么了解。” “怎么说话呢你?” 罗琼华扬起巴掌作势欲打:“要不是去年被家里安排去风筝城挂职,你姐我现在应该在民航局上班,全国的客机都归我管。” “普通人想跨系统调动,基本不可能。可是对你们这些瑞德二代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儿。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高兴道。 “哈哈。” 罗琼华笑道:“借用你说过的话,谁让我们的爹拎着脑袋上山打游击的时候,你们的爹撅着腚给老地主刨地呢;我们的爹被小本子撵得钻山沟的时候,你们的爹拿着良民证给小本子修炮楼呢。” “我们的爹拼死打下的江山,我们这些后代享福不是应该的?” “话又说回来,二代也不是好当的。今天可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节。别人都阖家团圆,我还得为了拉项目,辛辛苦苦坐飞机飞羊城。谁让那里有老华侨,准备在内地选个城市投资几千万美刀呢。” “早说啊。” 高兴道:“区区几千万美刀而已,这点儿小投资,也值当咱姐弟俩大过节的跑一趟?要不这趟飞机别坐了,咱们坐火车回去。咱们这趟出来,你啥事儿都没出,估计憋着什么大事呢,我心里也有点慌。” “哪怕是你摔个跤、崴个脚、裤裆开个线啥的,灾也算过了。” “你裤裆才开线呢。” 罗琼华笑道:“你姐我一个堂堂厅级高干,穿的裤子要是真开线了,那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要倒霉了,最起码后勤处处长得被拿下。” “人家倒不倒霉不知道,我感觉咱们快倒霉了。” 高兴小声嘀咕道:“难道飞机上要出什么事儿?那这趟飞机咱们就更不能坐了。虽然飞机是传说中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但不出事也还罢了,只要一出事,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动不动就团灭。” “你小子少在这危言耸听。” 罗琼华终于忍不住打了高兴一下:“飞机上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有人劫机啊?就算真有也不怕,宁小伟他们中队就是专门负责反劫机的,宁小伟这个中队长可是反劫机专业人士里面高手中的高手。” 83年5月民航296号航班发生劫机事件以后,新成立的武惊部队虽然没有成立专门的反劫机中队,但是在有机场的城市,当地武惊抽调一些中队,针对性进行了反劫机训练,宁小伟中队就是其中之一。 直到2000年以后,武惊部队才在魔都、蓉城、羊城、奉天等九个重点城市组建了专门的反劫机中队,其中魔都中队是最早组建的。 “高手今天可有点拉。” 高兴指指旁边一个劲儿擤鼻涕,卫生纸都用了半卷儿的宁小伟。 伤风感冒的宁小伟,打了屁股针儿,烧退了,就是流大鼻涕。 “伟哥最大的能耐不是他手上的功夫,而是他的鼻子。” 高兴道:“他那鼻子啊,比军犬的鼻子都灵,隔着好几米远都能闻出来独品和炸药的味道。现在他鼻子不透气,可谓是废了一大半。” “唉!” 罗琼华长叹了口气:“其实你姐我也很不喜欢坐飞机。只要飞机一起飞,我那颗心就揪起来了,直到落地。我还是更喜欢坐火车,可谁让咱们郭家的火车跑得太慢了呢。咱们郭家啥时候能有新干线啊。” “小本子的新干线65年最高营运时速就到了210公里,那时候咱们郭家的火车时速也就跑四五十公里。86年我跟着部里的考察团到本子学习交流,还体验过时速220公里的100系电力动车组。” “听说他们现在又在研究时速270公里的新动车组。” “早晚会有的。” 高兴攥起拳头挥了挥,道:“并且比他们的还快还好。” “几位领导。” 一个女地勤走了过来:“现在可以登机了。” “好的,谢谢。” 罗琼华冲女地勤点点头,一行人跟在她后面过了登机口。 虽然他们买的是经济舱的机票,但坐上后世头等舱贵宾才能享受的小车车,提前登机。等他们落座以后,机上才通知登机口放客登机。 “女士们、先生们、旅客同志们,早上好。” 上完客以后,漂亮的乘务长开始广播了。 飞机上有黄毛男女老外以及海外侨胞,所以才有了这中西结合的称呼。之所以还叫同志,是因为上面的郭家干部们更喜欢这个称呼。 “我谨代表我们全体九名机组成员,向你们九十八名乘客致以最亲切的问候。欢迎乘坐由我们鹭城航空执飞的8301次航班……”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甚至多少有点催眠效果。早起的高兴被她说得直犯困,闭上眼不到十秒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飞机已经平飞了。 “我睡了多久?” 高兴擦擦嘴角的哈喇子,问坐在过道对面的宁小伟。 徐正阳靠窗,罗琼华居中,高兴坐在靠过道位置,过道对面是宁小伟,宁小伟里面是罗琼华的女秘书。 “没多久。” 宁小伟看看手表:“飞机刚平飞不到十分钟。” “据国际上的统计,大约60的飞机事故发生在起飞和降落阶段,航空界称之为‘黑色11分钟’。这11分钟包括起飞后的5分钟和降落前的6分钟,是飞机最容易发生事故的时间段……”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罗琼华一巴掌狠狠拍在高兴的脑袋上。 “赶紧让机长掉头飞北市,我手上的炸药有七公斤,足够把这架飞机炸个稀巴烂,不飞的话,大家一起死,同归于尽。” 后排传来一个带着湘省口音普通话的大吼声。 “芜湖,起飞!” 第182章 处突 突遭如此变故,机舱里面那一个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举止不凡的上流人士……呃,这年头能坐飞机的,不是地位高的就是有钱的……瞬间成了炸了营的鸭子,大呼小叫、啜泣声一片。 不过高老板倒是挺淡定的。 大不了去一趟北市呗,反正他也没啥事,时间多得很。 按照国际惯例,这种劫机一般不针对普通旅客。 劫机者到了目的地,普通旅客会被遣返。 坐他右边的罗琼华突然拉住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着什么。 “都獭么给老子闭嘴。” 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个子男人镇完场子,然后对空姐道:“带我去驾驶舱,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只要我的手指一动,大家一起完蛋。” “别激动,同志。” 空姐边安抚着小个子边往后退:“我现在就带你去驾驶舱。” 干咳了两声,给过道对面的宁小伟使了个眼色,高兴悄悄地解开了安全带。宁小伟会意,冲高兴点点头,也解开了安全带。 等空姐过去,宁小伟突然伸脚,绊了小个子男人一个踉跄,然后和高兴俩人同时暴起,高兴猛地一个肘击,就击晕了小个子男人,宁小伟则死死捉住了小个子男人捏导线的那只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许多次似的。 真正的战斗从来都是讲究个一击毙命,打来打去那是演戏。 事实上,高兴在冰城待那三个多月,也没少参与反劫机演练。 后来宁小伟给高兴当保镖,闲得无聊的高老板也没少带着哼哈二将“过家家酒”,反劫持、反劫机等等科目玩过不少。 都形成默契了,互相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主要是,不干正事的高老板又不好女色,实在是太无聊了。 真人cs、cqb啥的,这才是男人喜欢玩的游戏。 制服了小个子男人还不算完,宁小伟继续拾掇小个人男人,而高兴和徐正阳则拔出64式,一前一后往机舱后面走。 “都不许动。” 高兴双手持木仓,呈警戒状:“谁都不许解开安全带,把你们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让我看到你们的手。谁不听话,就打死谁。” “同志们,不要害怕。” 这时候罗琼华也站起来了,举着自己的工作证道:“我是海州市长罗琼华,这三位同志是我的惊卫。歹徒已经被我们制服,但是防止他还有同伙,所以要采取必要的管制措施。请你们配合,谢谢大家。” 不知道是慑于高兴的威吓还是对罗市的信任,旅客们齐刷刷照做。 “愣着干什么?” 罗琼华对一旁已经吓傻的空姐道:“还不赶紧让机长他们联系地面,以及返航。算了,我跟你一起去。瞧你这样子,话都说不明白。” “你……你真是市长?” 回过神来的空姐看着年轻得不像话的罗琼华,道:“你们莫不是跟他是一伙儿的,玩苦肉计,想骗开我们的驾驶舱门?” 凭心而论,年届四十的罗琼华保养得宜,面相显得很年轻,长得也挺漂亮的。要不是她后台硬,早不知道被人潜了多少回了。 “如假包换。” 罗琼华晃了晃自己的工作证:“你个小姑娘,瞎寻思什么?我们如果真跟他是一伙儿的,怎么可能会让飞机返航呢?” “市长也用工作证吗?” 空姐接过罗琼华的工作证,翻开来,大致看了看。 “别说市长,就是省长也用。” 罗琼华被给空姐逗乐了:“赶紧去找机长。” “是,领导。” 空姐给罗琼华深深鞠了一躬,往机头方向走。 不多时,他们乘坐的这架737客机就掉头返航了。 可能是因为鹭城长期处在前线的缘故,机场方面反应速度那是相当快。飞机还没落地,消防、供案、医护和部队的车辆就严阵以待了。 机舱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武惊冲了进去,先把那个小个子男人以及高兴等三人控制起来,押下飞机,然后开始下客。 不但缴了高兴他们的木仓,还用铐子把他们背着手反铐起来。 这让高老板很是不爽:老子往后要是再出头就是汪旺! …… “老弟。” 踹开武惊招待所高兴房间的门,罗琼华抱着高兴的脑袋,“唧”就是狠狠的一口:“你救了姐两条命啊,姐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啥意思?” 高兴被罗琼华的热情整得有点懵。 “幸亏带着你们三个来了。” 罗琼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开高兴,整了整理衣服,道:“如果飞机真到了北市,那姐的郑治生命就算是到头了。” “有这么夸张吗?” 高兴擦擦脸上被罗琼华亲出来的口水,道。 “一点都不算夸张。” 罗琼华道:“飞机到了那边,哪怕那边肯放人,至少也得在那边待个天,甚至一两个星期。我这个级别的干部在敌营待那么长时间,回来受审查是肯定的。就算能过关,我也得靠边站了。” “并且这次事件能圆满解决,你姐我也能领个功。” “别小看了这个功,至少能让你姐我在官场少走个年。” 说着,罗琼华又忍不住在高兴脸上猛啃了一口。 “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嘴。” 高兴都懒得擦了,没准儿一会儿她还得亲:“那第二条命呢?” “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罗琼华压低声音道:“梦见就我和秘书两人坐上了那架飞机,然后飞机被成功劫持了。最后飞机飞到了羊城机场上空,快没油的时候强行降落。机长跟劫机者搏斗,导致那架飞机跟机场两架飞机撞上。” “三架飞机总共死了一百多号人,那架飞机上的乘客们更是非死即残。我和秘书俩人更是被烧成了焦尸,那叫一个惨哟!” “卧槽!” 高兴心说:“又是一个预知梦?重生文里面都这么爱做梦的吗?” “你这就是太害怕了,白天脑子瞎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 罗琼华捂住了高兴的嘴:“人的命运走向其实是由一个个选择所推动的,不同的选择,会推向你走向不同的命运线。” “如果我没有坚持带你出来,我的命运会往不好的那条线上走。” “你也可以带别的惊卫啊,他们可能比我们还腻害。” 高兴推开罗琼华的手:“我是个半吊子,宁小伟也不是现役,挺长时间没练过了。人家现役的天天练,处置起来肯定比我们更……” “不!” 罗琼华打断了高兴的话:“其实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是带市武惊支队的人出来的。结果他们在制服歹徒过程中,炸蛋被引爆。” “是吗?” 高兴油腔滑调地说:“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既然我救了你两次,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老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只要你不嫌姐老牛吃嫩草。” 第183章 躺平? 高公公最后还只是嘴花花。 男女关系只要突破了那一层,就变质了。 有时候,纯姐弟之情,比男女之情更牢靠。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思夫心切的苏欣大老远从海州飞到鹭城:“往后你哪儿都不准去,老老实实海边钓鱼。” “海边钓鱼?” 高兴搂住苏欣,上下其手:“你养我啊?” “嗯。” 苏欣享受着高兴的爱抚:“前天我让会疯银行把咱们买的期货清仓了,交割均价是每桶46美刀。买入价14美刀,20倍杠杆,你自己算算咱们的500万美刀变成多少,换算成软妹币是一个天文数字。” “算不过来。” 高兴把手伸进苏欣衣服里:“反正我就知道你给我的生活费,每天不超100块,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还得给你打书面申请。” “讨厌。” 被捉住重点部位的苏欣嘤咛了一声:“用你的话说,往后咱们俩就是躺平,把钱存到银行光吃利息,几辈子都花不完。” “躺什么平躺平。” 高兴猥琐劲儿尽去,那目光坚定得又要入d:“二十来岁,正是闯……奋斗的年纪。咱们现在外汇不缺了,干脆直接上它十条八条火腿肠生产线。上千万美刀的投资,正好也给我姐冲冲业绩。” “就是不能从小本子买生产线,不知道别国会不会造这玩意儿。” “灌肠机械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精尖科技,随便一个有工业基础的郭家都能造。”苏欣道:“不叫个事儿,委托会疯银行去欧美帮咱们采购就是。这帮银行的家伙,只要钱给够,就没他们搞不来的东西。” “正好鹭城就有会疯银行分行,我有个学姐在那里上班。” “又到了熟悉的我有个学长学姐环节。”高兴笑道。 “这回不一样。” 苏欣习惯性在高兴腰间拧了一把:“正所谓攻守之势易也,以前是咱们求学长学姐帮忙,现在咱们有能力反哺他们了。给我学姐介绍一个上千万美刀的大项目,她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话说。” 高兴问道:“你怎么就跟那么多学长学姐有联系啊?” “小女子不才。” 苏欣嫣然一笑道:“还有个身份忘了告诉你了,以前我是我们提大同学会的干事,现在是同学会的副理事长,能掌握一手同学资料。” “好叭。” 高兴把苏欣揽进怀里,摸着她的臀瓣:“小鬼,采购火腿肠生产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把它当个事儿办,尽快完成。” “还有啊……” 高兴又想了想,道:“咱们的远期目标是做国内最大的猪肉加工企业,建立自己的养猪场也要提上日程。买别人家的猪,一来是容易受制于人,二来品质无法保证,原材料控制在自己手上才放心。” 看门老头高兴知道养猪是个很赚钱的行业,重生以后,荔枝做猪茅是他定下的小目标之一,什么酱茅、奶茅、油茅他也打算参与一下。 “看来你小子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嘛。” 苏欣点了点高兴的额头:“越来越有企业家的样子了。不过你确定要办养猪场?那玩意儿可是重污染行业,尤其是味道,不能说迎风臭十里,反正谁敢在养猪场附近住,我都敬他是条好汉子。” “臭也是臭别人,咱们只管赚钱就是了。” 高兴露出了知本家丑陋的嘴脸。 “小伙子。” 苏欣摸着高兴的脸道:“你越来越坏了哟,不过,我喜欢。” “环境污染是发展中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跟穷比起来,那点臭味又算的了什么呀?咱们开办养猪场,不知道能养活多少农户和工人。” 高兴振振有词道:“再说了,大企业开养猪场,舍得花钱购入大型设备做环保,实际上造成的污染反而低于那些小散户,利国利民。” “唉!” 苏欣又拧了高兴一下:“小本子的生产线又便宜质量又好,交货快,运输成本低,运输距离还短。你说你没事往小本子跑什么呀?” “哈哈。” 高兴大笑:“如果去一次就能给小本添点天灾人祸,我隔三差五就去一趟。终极目标是搞个九十九级大地震,把他们变成大海沟。” “小伙子你这心肠够歹毒的啊。” 苏欣拧着高兴腰间的嫩肉:“岛上可是有一亿多人口,你搞出来一亿多厉鬼,得积多少辈子的功德,才能化解你造下的杀孽呀?”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高兴感觉说出这句话,自己脑后都有光圈了:“我是祸圣!” “你已经造下不少孽了。” 苏欣笑道:“虽然小本子的血性一点儿都不比老毛子少,爆炸发生以后,他们的消防员和防化兵等,也在几乎没有多少防护条件下往爆炸现场里面冲。但小本子的人口密度太大,波及的人口也更多。” “虽然直接死于爆炸的人数不算多,但国际上有专家估计受到放射性物质辐射的人口可能高达上千万,不知道多少人会患上癌症。” “这就叫因果报应。” 高兴道:“当年他们在咱们郭家搞生化实验,老子还给他们了。” “嘘!” 苏欣捂住了高兴的嘴:“你这么大声干嘛?不怕别人听见?” “怕什么?” 高兴推开苏欣的手:“我去了,小本子就得倒霉,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信?就算别人听见了,也只当咱们在说胡话呢。” “还是那句话。” 苏欣又忍不住拧了高兴的腰一下:“事关国运,有些事有没有证据和科学依据,重要吗?但上位者的态度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那我不说了。” 高兴把苏欣按倒在床上:“只做,不说。” “呸!” 苏欣使劲挣扎:“臭牛虻。” …… “当当当。” 就在高兴准备提木仓上马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谁呀?” 高兴此刻的怨气,堪比千年老吊死鬼。 “我!” 门外传来了罗琼华的声音:“你姐。” “有啥事?” “听说小欣来了,我有事找她。” 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放罗琼华进来,高兴脸那叫一个黑。 “小欣,你脸怎么红了?发烧了?” 作为过来人的罗琼华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故意道。 “容光焕发。” 高兴随口接了一句,害得苏欣的脸更红了。 “我看是白日宣那什么还差不多。” 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罗琼华道:“你们虽然年轻,但也得知道克……” 第184章 并购案(上) 听到高老板要给她投资一两千万,单位是美刀,罗琼华又想抱着高兴啃了。不过正房大太太在,她强行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外汇啊?” 罗琼华问:“任地狱又给你们分红了?我记得你们跟任地狱签的协议是每卖出去一台给你们05美刀,意思是他们卖出去几千万部?” 高兴跟苏欣对视了一眼,苏欣点点头。 得到了老板娘的许可,高兴道:“任地狱是给我们分红了,不过也就几百万美刀。我们拿着分红炒期货,你知道什么期货吗?” “瞧不起谁呢。” 罗琼华冲高兴甩了个卫生球:“不就是炒大宗商品的预期嘛,咱们郭家在古代就有了。比方说某一年风不调雨不顺,判断粮食可能会减产,那粮价必然会上涨。于是粮商就提前跟粮农签文书,锁定价格。” “如果粮价真涨了,那粮商用约定价格买粮,他们就赚了。” “反之,粮食没减产反而增产,或从别的地方调运过来粮食,粮食价格不涨反降,粮商还得以降价前的价格买入粮食,他们就赔钱。” “都是咱们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西方人无非是换个形式而已。” “我跟红空来的人聊过期货,听他们说国际上玩儿期货,都是要加杠杆,以小博大。你们也加杠杆了?期货这东西,赚钱快,赔得也快,并且形势瞬息万变。我劝你们少碰这玩意儿,很容易倾家荡产。” “财神爷是我们家保家神,稳赚不赔。”高兴嘚瑟道。 “那万一哪天财神爷打个瞌睡,让你小子变穷光蛋……” 告诫完高兴,罗琼华跟苏欣勾兑起投资的细节。 得知他们要通过会疯银行找生产商,罗琼华自告奋勇接过了去跟会疯银行沟通的活儿。有她那个官方身份在,能让会疯更重视。 不要觉得会疯是国际性大银行,就有多厉害。 跟官方比起来,他们也就是个小小卡拉米。 “你们继续,姐姐去也。” 找苏欣要了她学姐的联系方式,罗琼华风风火火走了。 “那……继续?” 高兴把苏欣抱上床。 “还继续个毛线。” 苏欣一脚把高兴踹到地上:“早就没心情了。” “大姐误我高家子嗣!” 高族长恨不得吐血三升。 …… “你说你叫什么?周末?” 高兴看着穿着会疯银行制服的苏欣学姐,忍不住笑道:“星期天的那个周末呗?这名字挺好。人人都喜欢周末,叫周一就不好了。没有人会喜欢周一。周五……周六也行,马上就可以过周末了。” 这年头还不是双休。 一直到95年5月1日,大内才在《最高日报》上发了《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文,规定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也就是每周五天工作制。该规定从95年5月1起实行。 劳动部还颁布了贯彻《上述规定》的实施办法,要求实行这一工时制度,应保证完成生产和工作任务,不减少职工的收入。 郭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星期六和星期日为周休息日,也就是传说中的双休。企业和不能实行前款规定的统一工作时间的事业单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 虽然郭家早就有明文规定了,但下面执行的力度嘛,也就那么回事儿。要不然也不会有“996”、“007”福报和茫茫多的牛马人。 “茉莉花的茉。” 会疯女经理周茉面带职业假笑道:“我大姐叫周依,依依不舍的依。她也在会疯银行上班,管风险控制的,确实没多少人喜欢她。” “有周茉,有周依,那还有二三四五六吗?”高兴问。 “嗯。” 周茉点点头,道:“我二哥叫周迩,闻名遐迩的迩,目前是海军两毛三。我三哥叫周馓,馓子的馓,在某县当二把手。我四姐叫周思思,思念的思,是名医生。我五姐叫周舞,跳舞的舞,大学老师。” “我还有个六姐叫周柳,从哈佛毕业后,在华尔街上班。” “难道给孩子起名越随意,生的孩子越出息?” 高族长寻思道:“我的逆子……啊呸,麒麟子们叫高大江、高二河、高三湖、高四海?还是叫高一金、高二木、高三水、高四火和高五土?亦或是叫高一月、高二月、高三月、高四月,乃至五六七八月?” 苏欣:额不是老母猪,求放过。 “高先生,高先生。” 周茉轻唤了两声,把高兴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哦……不好意思啊。” 高兴道歉说:“刚刚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有点走神。对了,你们家兄弟姊妹一个个人中龙凤,那你父母也应该相当不凡?” “我父母就是闽省普通农民。” 周茉道:“不过我们家孩子确实打小就运气不错,我大姐47年生人,刚满18周岁就参加了高考,成为66年停止高考之前最后一届大学生。78年以后郭家开始外派留学,她79年就公派出国了。” “我二哥跟我父亲出海打渔,在海上救了一名海军军官,然后被特招进了海军。入伍当年就立功提干,一步步成为海军高级军官。” “你三哥能当上县太爷,也是又什么奇遇呗?”高兴问道。 “也算是。” 周茉道:“我三哥也当过兵,给师长开小车的。后来师长转业到地方,我三哥就跟着他转业了。师长一路高升,我三哥也水涨船高。” “那你四姐五姐呢?” 高老板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四姐和五姐高中毕业后一个当了赤脚医生,一个当了小学老师。77年恢复高考,她们双双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干了老本行。不过一个进了市里的医院当上正规医生,一个留校当了大学老师。” “六姐跟我是双胞胎,我俩双双考上大学,毕业后也双双考取了公派出国留学。”周茉不等高兴问,主动揭底道:“我们在霉国拿到硕士文凭,我去了会疯银行上班,后来被派回了国。” 说到这,周茉突然晃了晃小脑袋,心说:“我跟一个陌生人自爆家底干什么呀?难道这小子是罗市请来的大师,对我施法了?” “咳咳。” 周茉干咳了两声,然后道:“不说我家情况了,说正事。” “灌肠生产线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像风车国、西汉斯等国都有吃肉肠的习惯,因此他们郭家也都有这种生产线,采购很容易。” “不过,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 “哦?” 高大师问:“什么建议啊?” 第185章 并购案(下) “我们银行在北欧海盗国分行有个客户叫阿克伦德家族公司,他们公司就是专门制造灌装生产线的,从饮品到肉肠等等生产线都有。” “阿克伦德家族公司创立于1880年,做金融起家,后来才开始干实业。正所谓成也金融,败也金融,公司现任掌门人小埃瑞克先生热衷于炒股票,甚至为了炒股,不惜把公司抵押给了我们银行。” “可惜他运气不好,赶上了87年黑色星期一大股灾,不但赔上了全部身家,连公司也都赔进去了,公司目前在破产清算中。” “阿克伦德?什么叼毛公司,没听过。”高兴张嘴就是垃圾话。 “这小大师好像素质不高。”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周茉还是面带笑容道:“阿克伦德公司在国际上名气确实不大,但是tp公司你应该听说过?tp公司是曾经的akernd & rag公司的子公司,阿克伦德公司是最大投资人。” “tp公司又是什么叼毛?”高兴掏掏耳朵,道 “呃……” 苏欣看不下去了:“tp公司在咱们郭家叫乐乐包装,是全球无菌包材市场的巨头,在全球范围内都占据着重要的市场份额。” “72年乐乐包装在咱们郭家参展,79年就进入了咱们内地,其灌装生产设备用于羊城一款名为‘鲜宝’牌的菊花茶。85年,乐乐华夏公司在红空成立,87年又在燕京投产了特许包装材料生产厂。” “哦!” 高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心里却掀起了一片狂澜:地球人都知道乐乐包装是华夏两桶奶的好大爹,这个阿克伦德貌似是乐乐的爹。 “52年乐乐公司发明了‘乐乐包’,61年又出了无菌款式,是乐乐包装主打的产品,推动乐乐包装成为全球包材巨头。” 周茉接茬道:“但是到了65年,由于经营理念不合,阿克伦德公司和乐乐包的发明者劳辛家族公司分了家。阿克伦德公司分走了乐乐包装约一半的专利,乐乐包装的研发中心也分给了阿克伦德公司。”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阿克伦德公司的技术实力甚至要高于现在的乐乐包装,只是阿克伦德公司市场化没有乐乐包装做得好。特别是小埃瑞克先生掌权以后,阿克伦德公司经营一天不如一天。” “但阿克伦德公司的研发能力一直没落下,乐乐包装不少专利甚至是从阿克伦德公司购买的。就像乐乐包装旗下跟乐乐包并称产品线双雄的高速灌装机,其实就是由阿克伦德公司代工的。” “那乐乐包装为什么不把阿克伦德公司收购了?”高兴问。 “这是个好问题。” 周茉道:“小埃瑞克先生跟乐乐包装的二代掌门人汉斯·劳辛先生是死敌,小埃瑞克先生宁愿让公司破产,也不会卖给乐乐包装。” “崽卖爷田不心疼呗。” 高兴盘着苏欣给他买的据说开过光的羊脂白玉手串,道:“那阿克伦德公司要卖多少钱啊?我们也不是非买不可,太贵了可不行。” “不贵。” 周茉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这个数。” “三亿美刀?” 高兴心说:你们他喵的是看着老子的账户余额报的价? “没有那么贵。” 周茉笑了笑:“阿克伦德公司的厂房和办公楼等固定资产以及存货什么的,已经被处置掉了,这次主要卖的是专利等无形资产。” “三百万?” 高老板这议价水平,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 “也没那么便宜。” 周茉又笑了笑:“只要三千万美刀,您就可以得到阿克伦德公司所有专利以及一个成熟的管理和研发团队,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那我要是把公司迁到内地,他们会过来吗?”高兴问。 “呃……” 周茉愣了一下,然后道:“应该是不会的,毕竟在他们眼里,咱们华夏是一个贫穷落后的郭家,物资匮乏,生活不便,人民素质低下。” “并且他们觉得咱们是个到处都是军惊的专治郭家,他们外国人来了咱们内地,上个厕所都会有人监视,多说句话就会被抓走。” “如果你坚持要把公司迁到内地,那就得遣散不愿意跟你过来的员工。他们发达郭家的人力成本普遍很高,且对员工权益保护的法律很完善,这也就意味着你要掏很大一笔遣散费,不掏就是违法。” “搞不好这笔遣散费,可能比你收购公司的钱还多。” “那还搞个毛。” 高兴往沙发靠背上一躺,翘起了二郎腿,道:“合着老子花那么多钱,最后也就买点专利什么的。那鸡毛专利还用花钱买?拿来用就是,有本事他们来内地告老子。有我姐在,罚院能给他们立案才怪。” “咳咳。” 罗琼华干咳两声:“不许胡说八道,你小子不是座山雕。” “早在85年4日,咱们郭家就正式施行了专利法,保护发明创造专利权,鼓励发明创造。虽然咱们郭家目前还没有加入国际上的《专利合作条约》,但尊重知识,尊重发明创造是咱们郭家一贯倡导的。” “你现在白用人家的专利,人家可能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是你这样干会没朋友的,并且也走不远。你有了专利,人家也会白用你的。” “其实高先生你可以把研发中心留在北欧海盗国,在内地建立制造工厂。”周茉道:“这样不但可以发挥国外科研优势,还可以利用咱们内地人力成本低、市场广阔、税收减免等优势,两不误。” “我们再考虑考虑。” 老板娘苏欣跟高兴对视了一眼,道。 “好的。” 正事就算谈完了,周茉和苏欣又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就告辞了。 “三千万美刀,仅仅是买一些专利,并且还要养着一群拿高薪的人,确实有点不划算啊。北欧海盗国离咱们那么远,都不好管理。” 等周茉走后,罗琼华道:“那些生产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把这钱投入到咱们郭家的科研院所,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能研发出来。” “不!” 高兴翻看着周茉提供的阿克伦德公司名下的专利名录,道:“光这两项专利,就值三千万美刀,老子要做两桶奶的爸爸。” “两桶奶?” 罗琼华疑惑道:“什么是两桶奶?”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高兴道:“如果真像材料里所说的,阿克伦德公司的阿克包对牛奶和果汁等饮品的冷藏效果优于乐乐包装的乐乐包,这笔买卖就值。” 第186章 比基尼美女(上) “买个公司就要花三千万美刀,你还要弄一两千万美刀的火腿肠生产线,跟姐说实话,你小子搞期货,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不可说,不可说。” 高兴嘚瑟道:“财不露白嘛。” “你小子不想说就不说。” 罗琼华拉着高兴的手:“往后再有发财的机会,带着姐点儿。” “行。” 高兴干脆利落答应:“让你多赚点儿,省得你贪污受贿。” “老弟,你小子毕竟没混过官场,也没有家学渊源,你不懂。” 罗琼华叹了口气:“当干部的之所以要伸不该伸的手,固然是因为有一大家子养,或者为了往上爬,不得不送礼,其实也有别的苦衷。” “怎么说?” 高兴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问。 “别人都伸手了,你不伸,就是不合群,人家不带你玩儿;人家都下水了,你不下,害怕你举报,他们要么把你拖下水,要么毁了你。” 罗琼华又叹了口气:“你以为当干部的很风光,其实每天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们罗家这一代要不是实在没人了,我也不会硬顶上去。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吗?” “长大了当个科学家。” 高老板张嘴就来:“好像全华夏儿童小时候的梦想都是这一个。” “不是这个。” 罗琼华摇摇头:“其实我最想当一个画家,用画笔描绘世界。” “好。” 高兴撇撇嘴:“普通老百姓还没解决温饱,你们已经追求精神。” “说正事。” 罗琼华懒得接高兴茬:“如果你确定要收购,我就从一机部找几个专家帮你把把关。我有个哥们在一机部,就是管设备进口的。” 早在82年,一机部与农机部、郭家仪器仪表工业总局、郭家机械成套设备总局等合并,组建了机械工业部。机械部88年又跟电子部合并,现在叫机械电子部,一机部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不过,由于叫顺口了,罗琼华等大院子女还是更喜欢老称呼。 “那帮大爷我可用不起。” 高兴摆摆手:“他们最擅长用高价买人家落后好几代的设备。” “你这又是偏见。” 罗琼华笑了笑:“从国外进口设备尤其是大型设备,动辄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刀,肯定要对设备进行充分了解和考察。” “西方对咱们的封锁,确实会让咱们获得的信息比较滞后。但随着改开,大量国人走出了国门,国际上各种展销会,咱们也没少派人参加,国际最前沿的科技和最先进的设备等信息也不是接触不到。” “咱们郭家进口的设备确实往往不是国际上最先进的,但这是基于咱们郭家薄弱的工业基础和现实的需要,反而是更适合咱们的。” “你说的用高价买人家落后设备的情况有,但往往牵涉到腐败。” “归根到底不是信息和能力的问题,而是人的动机问题。” “借用你的话说,可以说他们坏,但不能说他们菜。” “没本事却占据高位的草包二代们又不是没有。”高兴反驳道。 “哈哈。” 罗琼华笑得更大声了:“多大肚子吃多少饭,这句话不光用在普通人身上,你所谓的二代们也一样。如果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就算你让他们去业务口,他们都不去。后勤、工会、宣传口才是他们喜欢的。” “去了自己不擅长或者不能胜任的岗位,他们自己干得不舒服不说,还容易捅出篓子,给家里招灾惹祸,他们长辈也是不会允许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部委业务口里面真有滥竽充数的,但大部分也是全国范围内优中选优的精英,毕竟得有干活儿的啊。” “姐不愧是当领导的。” 高兴阴阳道:“我们的干部队伍整体上是好滴,有问题的是……” “滚滚滚。” 苏欣把高兴往外赶:“去海滩看你的美女去,正事儿不用你管。” “这可是你说的。” 高兴惫懒道:“让我滚,我滚啦。让我回来,对不起,滚远啦。” “快滚。” 罗琼华高高又扬起了大巴掌:“你个小废物,连草包二代都不如。” “老婆负责赚钱养家。” 高兴边往外走边道:“我负责貌美如花。” “不要脸。” 苏欣和罗琼华双双作恶心状。 能让十亿董事长苏欣和治下常住人口四百多万的罗琼华罗市破防的,只有高兴这个两辈子加起来过了耄耋之年的小老头。 重生以后可能是彻底放飞自我了,高兴越来越弱……呃,幼稚。 带着哼哈二将去了一个以前没去过的海滩,高兴看着沙滩上一个个恨不得穿上大棉袄二棉裤的保守女人,放下搭凉棚的手:“这不科学啊。说好的侨乡从国外回来的思想开放美女多,衣着暴露呢?” “可能是天太凉了?”徐正阳搭茬道。 “凉吗?” 高兴又手搭凉棚看看大日头:“这会儿的气温没有三十度,也得有二十七八度,我穿个小短袖都嫌热,你跟我说这叫凉?” 没看到心目中美女,心情不美丽的高老板就想找点事儿,撒撒气。 发现沙滩上有不少胸前挎着照相机揽客的,高兴故意凑上去,可是转了好几大圈,一个主动做他生意的人都没有。 “阳仔。” 高老板掸掸自己的短袖:“老子这身打扮,像个穷鬼?” “是他们不识货。” 徐正阳知道高老板这短袖是在红空买的,一件就得好几千软妹币。 “那怎么连个主动给老子拍照,然后不给钱不让走的好心人都没有?”高老板捏着拳头道:“老子的拳头都饥渴难耐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你个站起来的大熊瞎子啊。”徐正阳心说。 “都怪你们俩,浑身带着杀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甩锅是每个老板必备的技能:“离老子远点儿,看见你们就烦。” “老板。” 徐正阳指指宁小伟:“您要是实在手痒的话,不行跟伟哥切磋切磋呢?伟哥练过套路,你俩打起来好看,没准还有给你们打赏的。” “你拿我们当耍猴的……呸,被耍的猴儿是?” 高兴飞起一脚,踹在徐正阳屁股蛋子上:“我看你才是猴。” “他的意思是说老板你是花架子,花拳绣腿。”宁小伟幽幽道。 “我踹你个花架子,我踢死你个花拳绣腿。” 高老板更生气了,追着徐正阳就是夺命连环腿。 “停,停。” 徐正阳指着不远处道:“老板,快看,有大美女。” 第187章 比基尼美女(中) “美女个头啊。” 高兴一巴掌拍在徐正阳脑袋上:“戴着帽子和墨镜,捂得那么严实,你从哪看出来她是美女?不敢露脸,都是对自己颜值不自信的。” “她身材那么好,长得肯定也差不了。” 徐正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朝海边走去的女人看。 “球!” 高兴又拍了徐正阳一巴掌:“老嘎登是汤姆最最公平的,身材好的女人一般都长得不好看,长得好看的女人心灵不美,心灵美的女人往往命不好,命好的女人通常是个大胖子,能吃是福嘛。” “闭环了。” 徐正阳狗腿地冲高老板挑了大拇哥:“老板你能考研了。” “滚!” 高兴把徐正阳扒拉到一边:“别耽误老子看美女。” 只见女人款款走到海边,先铺了一条毯子,然后开始脱衣服。 “她穿的就是传说中的橡皮泥?”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徐正阳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流着哈喇子道。 “还汤姆转笔刀呢。” 高兴又忍不住拍了徐正阳一巴掌:“那叫比基尼,笨蛋。” “啧啧啧。” 徐正阳批判地盯着比基尼美女目不转睛看:“这小衣服真省布料啊。不过好好的衣服,为什么叫泥呢?难道是在泥里穿的?” “滚你的蛋。” 高兴又把手伸向徐正阳,不过这回没拍下去。 铁头功是御林军必练的项目,拍徐正阳脑袋,高老板自己手疼。 “不对。” 徐正阳在高老板身边待得时间长了,越来越猥琐了:“要是穿着这种小衣服下泥地,那连泥带水不得往某些有口子的地方钻啊。” “46年比基尼正式诞生,以当时正在进行原子弹试验的岛屿比基尼岛命名。设计师认为‘这种泳装面世令世界震惊的程度不亚于那一颗原子弹爆炸’,就借用了比基尼岛的名字来为这款泳衣命名。” 旁边一个戴着大黑框眼镜,看起来像知识分子的中年男人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向高兴他们科普道:“比基尼发明以后,连最大胆的女模特都不好意思穿这种近乎全果的泳衣,最早穿比基尼的是舞女。” “呸,臭牛虻!” 正派的高老板啐了男人一口:“要是搁一二十年前,谁要是敢穿着这种衣服出门,得当成牛虻犯逮起来,看的人也是牛虻罪。” “小伙子。” 中年男人老气横秋地说:“看你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不开放呢?改开改开,最重要的就是思想放开。咱们过年的时候买的挂历上面的模特,身上穿的衣服不比比基尼布料多,郭家还不是允许的?” “那让你媳妇穿比基尼出门呗。” 高老板怼了回去:“你要是买不到或者舍不得买,我替你买。” “她敢!” 中年男人怒道:“露这么多肉给外人看,我跟她离婚。” “哈哈哈。” 高兴大笑道:“男人都一个德行。希望别人的媳妇是潘金莲,而自己的媳妇是王宝钏。不过,你不用怕。就你媳妇,少说也得四五十岁了?身材走形,赘肉横生了?她就是穿着比基尼,也没人看。” “达令。”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挽住了中年男人的胳膊。 “我爱人。” 中年男人得意地搂着年轻女人的腰,边走边道:“市文工团的。” “王德发的。” 高兴看着狗男女远去的背影,恨恨道:“好白菜都喂猪了。” “好像你也挺爱吃白菜的,老板。” 徐正阳爱嘀咕并且自以为很小声的毛病又犯了。 “老板,他说你是猪。” 塑料兄弟宁小伟毫不留情地拆穿徐正阳道。 不过这会儿高老板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趴在毯子上晒背的美女,蜜桃臀、大长腿、s腰加上古铜色皮肤,起码是个背影杀手。 “你们俩谁去给我搞来她的联系方式,大爷我重重有赏。” 高兴指着美女,道:“就赏你们一个月的工资。” 宁徐二人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千,这也是高老板的恶趣味。 不过,这年头的三千可是妥妥的超高薪,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让高老板意外的是,宁徐二人,没一个搭腔或者行动的。 “俩废物。” 骂完不中用的哼哈二将,高老板径直走向晒背女人,蹲在她的毯子前面,用标准渣男腔道:“hello,美女,奈斯兔米特油。” “go away。” 晒背女人头也不抬:“你挡着我的太阳了。” “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呗。” 高兴不死心道:“咱俩可以做笔友,我钢笔字写得可好了。” “是吗?” 晒背女人坐起来,边往自己身上抹油,边道:“做笔友可以,但写信恐怕是不行。我住在霉国,你要是给我写信的话,一来一回得好几个月,太慢。你要真想跟我谈情说爱,可以打国际长途。” “就是国际长途有点贵,一分钟就得好几十软妹币,你舍得吗?” “都是小钱儿。” 高老板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说电话号码。” “好啊。” 晒背女人接过纸笔,刷刷写了几个数字,然后把纸笔还给高兴。 “你汤姆逗我呢?” 看到纸上写着“911”三个加大加粗的数字,高老板怒了。 “对付你这种小牛氓,报惊最好用。” 晒背女人接着往身上抹油:“哦,对了,你打911叫自首。” “你确定?” 高老板摸着自己短袖上的大logo,道。 “内地就喜欢做假冒伪劣产品。” 晒背女人扫了高兴一眼:“你这衣服一看就是假货。” “那你的眼光确实相当不咋地。” 突然感觉挺没意思的,高老板站起身,离开了。 “要来联系方式了,老板?” 徐正阳搓着手,道:“你已经有老板娘了,要这也没用……” “给你。” 高兴把纸拍在了徐正阳手上。 “外国的电话号码怎么是三位数的?” 徐正阳怔怔地看着纸上的数字:“比咱们郭家还落后?” “这是霉国的报惊电话。”宁小伟歪着脑袋看了看:“跟着老板看了那么多霉国片,你小子除了看外国妞,别的是一点都不关心呐。” “废话。” 徐正阳小心地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不看外国妞,难道看外国老爷儿们吗?我又不喜欢男人。反倒是伟哥你,就喜欢盯着肌肉男看。” “出事了。” 高老板看到晒背女人被几个花衬衫围住了,显然遇到了真牛虻。 大跑着过去,几个花衬衫正对晒背女人动手动脚,女人的大墨镜都被打掉了,看那女人的眉眼,居然跟周茉有几分相似。 “放开那个女人。” 高老板先是大吼了一声,然后三拳两脚就把几个花衬衫打跑了。 “英雄救美?” 晒背女人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这泡妞的套路真俗套,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最有效的招数就是拿钱砸。” 第188章 比基尼美女(下) “你男人想拍我婆子。” 家宴是最高规格的接待,到了自己地头上,作为学姐的周茉请苏欣和高兴两口子到她家里吃饭,房门一开,晒背姐就大声嚷嚷道。 “拍你婆子?” 被抓包的高牛虻脸上臊得慌,但立马反客为主道:“拍婆子好像是燕京那边的说法,你个闽省人怎么也这样说?在燕京读的大学?” “我老婆是燕京人不行吗?” 晒背姐是个耿直boy……呃,girl:“她就是我大街上拍来的。” “你老婆?” 高兴瞅瞅她那高耸的山峰:“貌似你也是母……女的?” “女的怎么了?” 晒背姐挺挺她那本来就挺的胸脯:“谁说女的就不能有老婆了?” “敢情这还是个蕾丝边啊。” 高兴心说:传说中蕾丝边长得挺好看的,古人诚不欺我。 “咳咳。” 周茉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小欣,小高你们来了啊。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六姐周柳。这是我学妹苏欣,这……” “你学妹的小牛氓丈夫。” 晒背姐周柳从周茉手里夺过锅铲,就要打高兴。 “不许胡闹,六姐。” 周茉拦住了周柳:“小高可是红空大公司的驻华代表,目前在跟我们银行谈几千万美刀的大项目,是我的贵宾,你对我贵宾尊重点。” “几千万算什么大项目。” 周柳不屑道:“我在华尔街上谈的都是以亿为单位的项目。”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国呢?” 周茉道:“还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 “错。” 周柳摇晃着一根手指:“想在那边混还是很容易的,但是想混出头,基本上没有可能。那里是白皮男人的世界,我一个女人,又是黄种人,在那里要么沦为他们的玩物,要么当一辈子……” “牛马。” 高兴插嘴道。 “你这词儿用得贴切。” 周柳拍了高兴肩膀一下,力气还挺大:“可不就是给人当牛做马嘛。别看霉国是一个移民郭家,号称对全世界的人才都张开怀抱,其实他们是最排外的,根本不给外来人融入他们圈子的机会。” “都别站着,坐下聊,坐下聊。” 周茉拉着苏欣到沙发那坐下:“你们先聊,我还有两个菜要炒。” “你真有老婆啊?” 高兴一屁股坐在苏欣旁边,翘起二郎腿,问周柳。 “确切来说,是伴侣。” 周柳道:“全世界没有一个郭家,承认女女婚姻合法。” “那倒是。” 如果看门大爷高兴没记错的话,好像一直到2000年左右,风车国才成为世界上首个立法承认同性婚姻合法的郭家。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个异类?”周柳问。 “没有。” 高兴摆摆手:“兴趣爱好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干涉,我不理解、不支持,但尊重。不过你不能宣传,容易带坏小孩子。” “我敢宣传吗?” 周柳低下头,道:“在国外,人家不把这种事当回事,但是在咱们郭家,我们会被当成怪物,千夫所指,戳破脊梁骨。” “那你怎么还回国了?” 高兴撇撇嘴:“你回来了,你的老婆怎么办?” “爱情诚可贵,事业价更高。” 从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抓起一瓶剩少半瓶的威士忌,周柳猛灌了一大口:“其实我和我老婆都是双性恋,可是她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听家里的话,回京搞家族联姻去了,据说要嫁给一个军方大佬的……” “六姐。” 周茉又拿着锅铲出来了:“喝点酒你就胡说八道,去你屋睡觉。” “我没多。” 周柳喷着酒气:“在外面不敢喝,都回自己家了,你还不让我喝?” “敢情这还是个酒蒙子啊。” 高兴又心说:“怪不得一张嘴就爆自己猛料,这是说酒话呢。” “那你回国准备做什么?” 苏欣饶有兴致地看着周柳,问。 “我是被魔都方面请回来的。” 周柳又猛灌了一口:“去年十二月,魔都一把手召集金融方面专家和学者以及银行系统高官,开金融体制改革会,会上决定建立魔都证券交易所,并成立了筹建魔都证券交易所三人小组。” “今年4月,魔都一把手到霉国考察访问,我在大苹果城受到了他的接见,他邀请我给魔都证券交易所筹建工作小组当顾问。”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回国参与魔交所的筹建。” “上个月,人行魔都分行正式向人行总行和魔都市提交了《关于建立魔都证券交易所的请示》,预计下个月魔交所就会成立。” “意思是你要去魔交所工作呗?”苏欣又问。 “no,no,no。” 周柳一口气说了三个“no”:“魔交所是裁判员,在魔交所工作没什么意思,我要搞华夏自己的美高摩,我要做华夏的证券女王。” “美高摩是什么?”高兴问。 “就是美林、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他们三个加上花旗,并称四大投行。”苏欣对高兴解释道:“这些金融机构可以干除了存贷款业务以外,所有金融业务,其中证券承销和企业并购又是他们拳头业务。” “目前魔都的海通、申银和万国等三家证券公司都给我发了offer,我正在考虑要去哪一家。”周柳喷着酒气道:“其实我哪一家都不想去,我想自己成立证券公司,奈何现在国内郑策不允许。” “有志气。” 高兴冲周柳挑了挑大拇哥:“哪天郑策允许了,我给你出钱,你出力,咱们一起弄个投行,发展好了没准儿能跟四大掰掰腕子。” “你比我还能吹牛欢喜,不过就冲你这句话,咱们得干一杯。” 周柳站起身,从靠墙的玻璃柜里拿了瓶没开瓶的威士忌,又去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了两个半杯,推到高兴和苏欣面前。 “干杯!” 高兴举起玻璃杯,跟周柳的酒瓶碰了一下,仰起脖,一饮而尽。 仨人边喝酒,边聊天,甚是投机。 “菜齐了。” 周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摆上了餐桌。 “坛起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高兴拽了一句:“这可是你们闽省的状元菜,号称闽菜之王。” “什么王不王的,华而不实的东西。” 亲姐周柳拆周茉的台道:“我觉得线面才是闽菜之王。” “那是。” 高兴附和道:“随机吃哭一个小盆友。” 第189章 路边的孩子不要捡(上) “为了表示感谢,民航局决定聘请你们三人为终身监督员。” “这叫感谢?” 高兴边给罗琼华捏肩膀,边道:“给他们干一辈子活儿?”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又卖乖。” 罗琼华闭着眼享受:“有了这个监督员身份,你们可以坐民航局管辖的所有航空公司的任何航班,这可是超级贵宾待遇。” “得了。” 高兴“肘击”罗琼华的肩膀:“正常人一年才能坐几次飞机?听着好像是个挺大的福利,其实值不了多少钱。我在红空报纸上看过一篇报道,说是霉国一个小伙儿花了25万美刀买了张不限次数机票。” “就算我们仨每人25万美刀,加起来也才75万美刀。我们可是替他们保下了一架价值五千多万美刀的737,他们才是赚大了。” “哈哈。” 罗琼华笑道:“飞机要是真出了事儿,你小子也跑不了。你这是属于自救,顺便救了一架飞机和一飞机的旅客和机组人员。” “是三架。” 高兴举起了三根手指,然后用力按罗琼华肩膀。 “那是我的梦,当不得真。” 吃痛的罗琼华求饶道:“疼……疼……疼,你轻点儿。” “行。” 高兴不但没泄力,反而按得更狠了:“往后我就把飞机当公交车坐,没事儿就满华夏坐着玩儿,非得把一架大波波737坐回来。” “哈哈。” 罗琼华推开高兴:“哪怕是你一天坐两次,每天都坐,一年也就七百多次,就按一张票一千块钱,坐一年也就七八十万而已。” “你小子今年二十六,使劲儿活,最多也就活个七八十岁,让你坐六十年,票钱也就不到五千万。你们仨人也就一亿多,半架飞机。” “每天两趟,连坐六十年?” 高兴自己先怂了:“别说六十年了,就是六十天,我都得坐废了。” “所以啊……” 罗琼华强忍着笑意道:“让你们当终身监督员,其实是一种荣誉。” “老子不要什么狗屁荣誉,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高兴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哪怕给我发个空姐呢。” “要死啊,你小子。” 罗琼华佯怒道:“民航局可是正经的正部级郭家单位,不是拉皮的。空姐是航空公司给旅客服务的职工,不是给旅客的赠品。” “就算我真找民航局给你小子发个空姐,你敢要?” “你家正房大太太不得吃了你啊?” “我把空姐领回家,给我家小欣当丫鬟不行?” 高老板嘚瑟道:“俺们大户人家,空姐和女模特都只配当丫鬟。” “行了,不跟你小子臭贫了。” 罗琼华的巴掌还是拍在了高兴身上:“我打算让海州跟北欧海盗国隆德市结为友好城市,因此我要带队去隆德进行友好访问。” “你的意思是带我去呗?” 高兴桀桀笑道:“那你就不怕飞机再出事?” “怕,谁说我不怕?” 罗琼华拍拍高兴肩膀:“不过,你人可以不去,但钱不能不出。” “啥意思?” 高兴感觉自己又要上砧板了:“你去访问,我出什么钱?” “差旅费啊。” 罗琼华笑得跟个偷到鸡的黄皮子一样:“谁让你有钱,吃的就是你的大户。不过不白吃,我可以顺道参与跟阿克伦德公司的谈判。” 确定要收购阿克伦德公司,老板娘苏欣亲自带团队飞到阿克伦德公司的总部所在地隆德市做现场背调。 “行叭。” 高老板也不在乎那点儿小钱:“你跟小欣说就行。” …… 确定好行程,这一走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高兴和苏欣在鹭城好好过了几天二人世界,搞得跟汤姆生离死别似的。 “老板,你快出来看看。” 徐正阳敲响了高老板的房门。 “什么情况?” 高兴跟着徐正阳出了门,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把一个女婴扔到咱家门口了。” 徐正阳分开人群,指着地上放着的一个纸箱子,道。 “那你叫我干什么?” 高兴往纸箱子里瞅了一眼,道:“赶紧报供案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用的是高兴听不懂的土话。 “哇哇~” 好像能听懂高老板的话似的,纸箱里的小女婴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一个大妈看不下去了,把小女婴从纸箱里抱出来哄。 “有信。” 另外一个大妈看到纸箱里有封信,拿出来,大声念道:“我们家实在困难,养不活这个女儿,望好心人收养,我们全家跪谢好心人。” “孩子生于90年9月8日,那天是24节气里面的白露,刚好她爸也姓白,我们给她起名叫白露。希望收养她的好心人不要给她改名,这是我们当父母的唯一能给她留下的东西。再次跪谢好心人。” “这是一家子算盘精?” 徐正阳道:“收养了他们家孩子,连名都不能改,那人家收养这孩子干嘛?一般愿意收养孩子的都是自己不能生,又想传承香火。所谓的香火,其实就是姓氏。他们可倒好,先把路给堵死了。” “小伙子。” 一个花白头发大爷老气横秋道:“你个新社会长大的青年,思想怎么还这么封建呢?什么香火不香火,传承不传承的。生……养儿育女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老了有人养,姓名只是个代号,不重要。” “那你收养这个孩子啊。”徐正阳不客气道。 “我有自己的儿女,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都有了,干嘛养别人的孩子?”大爷道:“再说了,不等把她养大成人,估计我都老死了。” “辛辛苦苦养她那么多年,那不是白养了?” “不白养。” 徐正阳挤眉弄眼道:“把她养到十几岁,正好给你当个小老婆。” “臭贫什么,赶紧去报供案。” 高兴催促徐正阳道。 “是,老板。” 徐正阳拔腿就要走,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但身材比较圆润的女人,噗通一声跪在高兴跟前:“不要报供案,不要报供案,我就是孩子的妈妈。求求你们,求你们收养我可怜的女儿。” “收养不了一点儿。” 高兴抱着膀子,冷冷道:“正好供案来了,治你一个遗弃罪。” “刑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对年老、年幼、患病或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犯法了,这位大姐。” 第190章 路边的孩子不要捡(中) “我也不想这样的。” 女人从大妈手里接过了孩子,边哭边道:“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爱人他们家九代单传,他又在国企上班,我不能让我爱人丢了工作,更不能让他们家断香火,只能牺牲我这可怜的女儿了。” “九代单传?” 不知道徐正阳是装傻还是故意道:“意思是他们家九代只能生一个孩子,那你把你女儿送出去,岂不是他们家再也不会添丁进口了?” “笨蛋。” 高老板给徐正阳解释道:“所谓九代单传,并不特指九,是指多代,九代有夸张之意,实际意思是一个家族每代都只有一个男丁。在古代只有一个儿子的家庭,不论家里有多少女儿,都叫做单传。” “还是老板有文化。” 徐正阳不失时机随地大小拍。 “您是大老板,有的是钱,养活一个孩子不叫个事。” 女人抱着小女婴跪在高兴跟前,边磕头边道:“您就当养了个小猫小狗,可怜可怜我的女儿,给她一条活路。” “小伙子。” 旁边一个大妈也擦着眼泪道:“你要是有经济条件,就把孩子收下。如果你不收的话,等待孩子的,也就剩下死路一条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钱?” 高兴抱着膀子,饶有兴致地问。 “呃……” 女人擦了擦眼泪:“我有亲戚在菜市场卖菜,听他说你们家天天不是大鱼大肉,就是海鲜,水果都是成箱成筐地买,肯定有钱。” 跟着出来的麦穗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看看苏欣,低下了头。 “敢情老子这是露富,被贼上了啊。” 高老板寻思道:“本来还打算在这边猫个冬,看来得跑路了。” 见高老板光冷笑不吐口,女人又抱着孩子跪在了苏欣跟前:“都说人美心灵也美,太太,您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也特别善良。您就收下我女儿,也不求您把她养多好,只要给她口饭吃,让她平安长大。” “哦?” 苏欣面带着微笑:“那我收养你女儿,是不是得给你点营养费?” “营养费?” 女人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苏欣道:“按说您帮我养女儿,我不该要您营养费,可是我们家里实在是太困难。我怀孕以后,我们家就我爱人一个人工作。他爸妈身体不好,得常年吃药,上面还有一个奶奶。” “那我给你多少合适呢?” 苏欣脸上的微笑也带着冷意。 “为了生这个孩子,我连国营纺织厂的正式工作都辞了,在厂里上班,我工资加奖金一个月少说得三百多块钱,损失了至少一年的工资不说,我那个工作少说也能卖年的工资钱。”女人道。 “意思是我得给你两万块钱呗?”苏欣冷冷道。 “我们家也有婴儿,还是个男孩。” 一个大哥道:“我不要两万,你给我一万块钱就行。” “就算是男孩也没那么贵。” 另外一个大哥拆台道:“一万块钱能买两三个,要是身上多少有点毛病的,几百块钱就能买一个。女孩子更便宜,甚至白给都没人要。” “我不要两万。” 女人忙道:“您给我两千块钱就行,我好好把身子养养,调理好了,好给我爱人生儿子。我爱人奶奶说她要见不到重孙子,死不瞑目。” “除了要钱,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苏欣问。 见苏欣这么好说话,女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管她到哪儿,我都会牵挂着她。如果方便的话,咱们最好留个联系方式,方便让我知道她的情况。” “你想什么好事呢?” 一个耿直大妈看不下去了:“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跟孩子的联系不断,等人家辛辛苦苦替你把孩子养大,到时候你想办法把孩子认回去,让孩子孝顺你,真把人家当冤大头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忙否认:“我只是关心孩子,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不是不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苏欣也抱起了膀子:“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听说你们跟外资银行的人挺熟的,能不能帮个忙,把我小姑子安排进外资银行。”女人道:“我小姑子是我们家大知识分子。” “哦?哪个大学毕业的啊?”苏欣问:“鹭大的?” “也没那么好啦。” 女人道:“市财税学校毕业的。” “中专啊。” 苏欣摇摇头:“那恐怕不行,进外资银行至少得是本科。” “你多给经办人塞点钱呢?”女人不死心道。 “我给经办人塞钱?” 苏欣收起了笑容:“凭什么呀?又不是我小姑子。” “就凭你收养了我女儿。” 女人站起身来,道:“我女儿的姑姑,可不就是你小姑子。” “行了。” 高老板不耐烦道:“大热天的,就别逗傻子玩儿了。赶紧抱着你的孩子给老子滚,再不滚,老子报供案把你抓起来。” “你敢让我滚?” 感觉被戏耍的女人瞬间露出了獠牙:“我二哥可是码头大黄,你也不打听打听,在鹭城,敢得罪我二哥的人不多,我是他最疼的妹妹。” “大黄?” 高兴乐了:“狗啊?” “你们等着,有种别走。” 女人撂下了一句狠话,抱起孩子走了。 见没好戏看了,吃瓜群众们也纷纷走开了。 “小伙子。” 一个大爷好心劝道:“你们没什么事情,就赶紧离开鹭城。” “哦?” 高兴给大爷扔了一根鹭岛牌香烟:“这个大黄很有势力?” “也谈不上多有势力。” 大爷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就是一个在码头干装卸工的苦力,不过他手下有一帮兄弟,个个敢打敢杀,杀急眼了就不要命。” “没事儿。” 高兴不以为意:“有种他就来,我把他宰了炖香肉吃。” “你们……好自为之。” 大爷背着手,哼着高兴听不懂的闽南小调儿走了。 “不行你也离开。” 回到院里,关上院门,苏欣道:“无非就是损失几个月房租。” “怕个鸡毛啊。” 高老板指着徐正阳和宁小伟,道:“这哥俩不是白养的。”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苏欣劝道。 “不是猛龙不过江。” 高兴做了个健美姿势:“老子这条过江龙,还能怕几条小泥鳅?” 事实证明,小泥鳅汤姆咬不到人也会恶心人。 当天后半夜,院里“嘭”地一声巨响。 徐正阳和宁小伟赶紧抄家伙出屋,身上就穿着一条大裤衩的高老板也端着一杆喷子出来了:“什么情况?” 第191章 路边的孩子不要捡(下) “吓唬咱们呢。” 徐正阳踢了踢院里还在流血的死狗,道。 “哈哈。” 高老板拿手电筒照了照,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先去探探这大黄的底,再多找些人,老子要端了他的狗窝。” “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所谓的码头大黄干的?”徐正阳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高兴看着地上的死狗直流口水:“这狗真汤姆肥,一锅都不一定能炖下。现在入冬了,也正是吃香肉的季节。可惜了啊,不敢吃。” “确实。” 徐正阳也是一脸的惋惜道:“偷这么大的狗,一般都得下毒药。” “狗肉配荔枝才好吃。”高老板道。 别人都给他们“寄子弹”了,心大的他们现场讨论起美食来。 “夏至荔枝树上坠,大暑狗肉碗里堆。果甜酒纯佳肴脆,生活如仙不是吹。”徐正阳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好湿,好湿呀。” “你汤姆也要考研呐。” 高兴踹了徐正阳屁股一脚:“赶紧把死狗收拾了。” 说完高兴就回屋搂着苏欣睡觉去了。 晚饭被高兴灌了几盅酒,不胜酒力的苏欣睡得那叫一个香,外面那么大动静,她都没醒。可能也是男人在身边,太有安全感的原因。 徐正阳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二天晚饭时间就回来复命。 “都打听清楚了,老板。” 抓起桌上的一瓶银城啤酒,徐正阳用牙咬开瓶盖儿,仰脖一口气喝干,抹抹嘴角:“大黄叫黄军,当过兵,退伍后被分配到宇宙行当押运员。因为喝酒误事,被银行开除,为了糊口,去码头当了装卸工。” “手上有几手硬功夫,为人又比较仗义,黄军手下很快就聚拢了一帮兄弟。黄军还有个优点就是重亲情,对亲戚都挺好的。他有个表姐被婆家人欺负了,他去撑腰,打断了婆家人的腿,还坐了三年牢。” “那女人是黄军什么人?” 高老板右手食指敲击着餐桌,问:“亲妹妹?” “不是。” 徐正阳拿起筷子,边吃菜边道:“也就是个没出五服的本家,叫个黄小娟。不过黄小娟的爹娘在黄军坐大牢的时候,照应过黄军的父母。因此黄军出来以后不但报黄小娟爹娘的恩,还爱乌鸦及老鸹。” “那叫爱屋及乌。” 宁小伟幽幽道。 “显你有文化是?” 徐正阳从宁小伟碗里夹了片肉:“我这叫生动形象。” “生你个头。” 高兴拿筷子在徐正阳脑袋上打了一下:“爱屋是屋子的屋,不是乌鸦的乌。那个什么狗屁黄军,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吗?” “除了打架斗殴,好像还真没有。”徐正阳吃下“虎口”夺来的肉:“在码头干装卸工的,为了抢活儿,打架斗殴常有的事儿。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也没人会报惊,他们甚至以找供案为耻。” “并且黄军还把他每月收入的一多半寄给家里困难的战友们,这也是他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的重要原因。老板,我看咱们就别收拾……” “算了。” 老板娘苏欣也道:“反正咱们也要离开鹭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算了?” 高老板有点不甘心,但还是道:“懂得感恩的人一般坏不到哪去。” “都怪她那个本家妹妹。”徐正阳道:“自己生的不想养,干嘛非要塞给咱们。健康的小女婴,就是拿去卖,也能卖几百块钱?” “你没有养过小孩子,你不懂。” 高兴道:“小婴儿是最难伺候的,弄回家养不但得花钱买奶粉和婴儿用品什么的,还得耗费精力。要买也是买岁的小女孩,不记事,养起来还比较省事儿。小女婴不但没人买,白送给人家都没人要。” “好像你挺懂啊。” 苏欣在高兴腰间拧了一记:“你是不是打算买岁小女孩了?” “买个屁。” 高兴指灯发誓道:“老子就是没有孩子,也不会养别人家孩子。” “像黄小娟夫妻那样,连亲生孩子都不要的家伙,骨子里也是个坏种。她们的孩子遗传她们的基因,龙生龙凤生凤,坏种生坏种。倭瓜地里长不出来大茄子,歹竹大概率会出坏笋,串种了才会生好笋。” “老板,你也要考研呐。”徐正阳小声嘀嘀咕咕道。 “你说什么?” 高兴瞪了徐正阳一眼。 “我是说,老板说得都对。” 徐正阳忙道:“后天教育是重要,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并且……” 高兴也喝了口啤酒,润润喉:“收养的孩子,最后往往会成为白眼狼。就像刘大耳收了刘封,最后还不是坑死了刘大耳的好二弟。” “还有那个三姓家奴吕布。” 徐正阳道:“先杀丁原后刺董卓,谁给他当爹谁死。” “吕布是义子,丁原跟董卓没养过他,不是养子,不是一回事。” “说得好像刘备养过刘封似的。”徐正阳又小声嘀咕道:“貌似刘大耳收刘封的时候,刘封那货已经二十多岁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你又嘀咕什么呢?” 高老板又瞪了徐正阳一眼,道。 “没什么。” 徐正阳陪着笑脸:“我是说老板真有文化,学贯中西,博古通今。” “算你小子会说话。” …… “真不让我陪你去啊?” 云收雨歇之后,高兴抽着烟,道:“那么老远,我担心你。” “你要是跟着去了……” 苏欣边梳着头发,边笑道:“该担心的是我们。你个衰神,走到哪儿,把霉运带到哪儿。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可不敢让你跟着去。” “那你就带着麦穗一个保镖过去,安全上能有保证?” “必须滴。” 苏欣用被金鑫鑫传染的东北大碴子腔道:“跟着罗大姐他们一起去,相当于我也是官方访问团了。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袭击官方访问团啊,那可是郑治事件。真有不怕死的,就算多带几个保镖也没用。” “你就安心在国内待着。” “对了,明天午饭我给你好好露一手,作为咱们的告别午餐。” “哦?” 高兴抚摸着苏欣的背:“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啊?” “保密!” 第二天一大早,苏欣就带着麦穗出门了,直到快中午了,她们还没回来。高老板担心她们出了什么状况,就派徐正阳出去找她们。 “不好了,老板。” 第19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你汤姆才不好了。” 正在自斟自饮功夫茶的高老板抓起茶杯就砸向徐正阳:“会不会说话?你小子一天不咒老子,就浑身难受是?” “是老板娘和麦穗。” 徐正阳精准地接住了茶杯:“她们被抓到派出所了。” “什么情况?” 高兴腾地站了起来。 “她们去菜市场买菜,没有买到想买的鱼,就去码头找,在那被一帮当地小牛氓骚扰。麦穗三拳两脚把小牛氓们打倒,小牛氓们居然报了惊,然后她们就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徐正阳喘着大气道。 “看来老子的派出所地图又要多画一个圈了。” 高兴把手指头掰得咔咔响:“老子这么善良一个人,不想做派出所鲨手的。你们惹我也没啥,可是你们敢动老子媳妇,都给爷死!” “撒尿画圈占地盘儿,那是狗。”徐正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高老板冷冰冰地瞪了徐正阳一眼。 “没……没什么。” 徐正阳心里一咯噔,感觉老板的眼神比红墙大院的领导都吓人。 “还不赶紧前面带路。” “是,老板!” …… 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鲨气腾腾杀向派出所,这回他连电话都不用打,也不用摇人,并且底气十足,口袋里的一个小本本是他的底气。 反劫机事件以后,罗琼华除了给高兴他们弄了个民航监督员的身份,还把他们保送进郭安。虽然只是外围人员,但证拿出去也能吓人。 可是等他们赶到派出所门口,苏欣和麦穗刚好从里面出来。 除了她俩,还有乔一桥和一个身着83式惊服的供案,不过由于83式惊服肩章上只有不同惊种的徽章,没有惊衔,看不出来级别。 其实去年6月30日,89式惊服开始出现,今年5月1日开始着装。对比83式,警服裤子取消了侧红裤线,红领章改为金属领花。 但是新惊服的列装速度比较慢,好多地方的供案还穿83式。 并且89式惊服的肩章也没惊衔。 直到92年7月,人民惊察经过评定,授予惊衔,佩戴惊衔标志。 “大桥,你怎么在这?” 高兴给乔一桥来了个大大的熊抱,然后问。 “你小子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乔一桥看到高兴也很高兴,先是跟他开了个玩笑,然后道:“我老板在鹭城干过,这位亢红旗亢局长是我老板在鹭城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这不我老板高升,下面的人也鸡犬升天,要把亢局长调过去。” “谁是鸡谁是犬啊?” 亢局长拍拍乔一桥的肩膀,笑道。 “我!” 乔一桥那目光坚定得想……呃,他早就已经是d员了:“我要做老板的忠犬,跟着老板混,早晚飞上枝头变凤凰。” “啧啧啧。” 高兴心里啧啧道:“谁说理工男情商低,只会埋头做学问,不懂人情事故?我这小伙伴已经具备了混体制的基本素质,那就是表脸。” “哈哈!” 亢局长大笑:“老板又不在,你表什么忠心啊?再说了,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形容女的嫁入高门,小麻雀变金凤凰,你又不是女的。” “我这可不是表忠心,是真心被老板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 “行了,知道你对老板忠心。” 亢局长打断了乔一桥:“你们老朋友找个地方聚聚,我在所里还有点儿事情,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回见。” 说完亢局长就径直回了派出所。 虽然秘书跟老板的关系肯定是更亲近一些,但人家亢局长好歹是副省级计划单列市分局局长,妥妥的正处级干部,自然不会怕乔一桥一个还没“转正”的副科级秘书。当然,等乔一桥转正了,那就……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秘书号称“二老板”,但是如果用得不顺手的话,老板说把秘书换了也就换了。但是一个正处级,又是供案口这种强力部门出身的手下,老板想培养\/拉拢一个还是挺不容易的。 更别说乔一桥现在其实只是老板的“二秘书”,也就是后备秘书。 乔一桥老板现在用的秘书是从鹭城带过去的,已经对秘书有了别的安排,就等着现任秘书把乔一桥带出来。 “走,喝茶去。” 乔一桥跟高兴摽着膀子往外走。 在派出所附近找了间茶馆儿,高兴看着乔一桥的手如翻花蝴蝶一样娴熟地泡着功夫茶,道:“你小子是去当秘书啊,还是发配到干休所给老干部端茶倒水去了啊?这茶艺,下了一番苦功夫?” “没办法。” 乔一桥手里的活儿不停:“这边的人爱喝茶,我得入乡随俗。话说,你们在这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都让人把你们往派出所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得罪了一个女人。” 高兴就把“被当爹”的情况,简单跟乔一桥说了一遍。 “哈哈。” 乔一桥笑道:“谁让你小子在异乡露富了,人家只是送给你一个孩子养,这已经挺够意思了。遇到狠的,直接夜里灭你的门……” 说到这,乔一桥突然说不下去了。 “没事儿,继续说啊。” 高兴喝了口茶,不以为意道:“又不是没被灭过门,灭灭更健康。” “咳咳。” 乔一桥干咳了几声,掩饰尴尬,然后道:“改开以后,确实有一部分人通过各种方式先富起来了。但是先富的人只会把通往富裕的门焊死,怎么可能会带着别人一起富裕,因此贫富差距日益拉大。” “以前大家伙儿都穷,大哥不眼气二哥,现在你富我穷……” “就各种羡慕、嫉妒恨呗。” 高兴又喝了口茶,咂摸咂摸嘴:“你这是红茶,我更喜欢绿茶。” “看来你是真不懂茶。” “根据不同的发酵程度,茶可以分为绿茶、乌龙茶和红茶。其中绿茶不发酵,乌龙茶半发酵,红茶全发酵。铁观音属于半发酵的乌龙茶。”乔一桥科普道:“冬天喝点儿红茶和乌龙茶好,养胃。” “你这种说法不严谨。” 苏欣道:“绿茶属于不发酵茶,其茶多酚含量较多,抗氧化能力也较强,但空腹喝对胃的刺激会明显一些。而红茶是经过发酵烘制而成,其中的茶多酚在发酵过程中发生了氧化反应,含量明显减少。” “相对于绿茶来说,红茶对胃的刺激性的确更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红茶有养胃的功能,两者并不是同等概念,因此‘红茶养胃’这个说法是不严谨的。” “并且红茶是所有茶中咖啡因含量最高的茶,其咖啡因含量是绿茶的3倍,空腹喝易引起心慌、尿频等,胃肠寒虚者更应注意。” “咳咳。” 乔一桥又干咳几声:“咱们还是说羡慕嫉妒恨。我觉得大兴说得这句话很贴切,发小财会有人羡慕,发大财容易引人嫉妒,最后会恨为什么发财的不是自己,然后会对发财的人做出什么不理智事情。” 第19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中) 他乡遇故知,苏欣也不着急坐飞机走了。 仨人在茶室喝了一下午茶,然后一起吃了个晚饭。 晚饭的规格挺高的,乔一桥的老板也出席了。 乔一桥的老板来鹭城,主要也是来开会的,顺道挖几个手下走。 倒不是乔一桥多受老板的宠,主要是饭局是罗琼华攒的。 当晚的饭局上,能入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称呼罗琼华为大姐。 最后饭钱是高兴掏的不说,还被乔一桥的老板“讹”了两千万美刀的投资。这还是罗琼华拦着的结果,要不然高兴能给投资两亿。 第二天苏欣带着保镖麦穗和罗琼华一起南下羊城,在那里她们跟各自的手下会合以后,转道红空飞往北欧海盗国。 而高兴则带着哼哈二将沿着鹰鹭线北上。 患上“恐飞症”的高老板除非实在没办法,对灰机敬而远之。 别看他们处置上次劫机事件 easy,但还是给高老板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七公斤tnt真炸了,那他得变成渣渣兴了。 要知道一枚152毫米榴弹的装药量也才六公斤左右,在飞机这种密闭空间里吃一枚榴弹,铁娃娃也得变铁渣渣。 到了鹰城,当天居然没有去魔都的火车了,他们只得临时住一夜。 出站没走多远,高兴看到路边有一个卖橙子的,脑子里瞬间进了贱水,对哼哈二将道:“我买几个橘子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老板。” 徐正阳从摊上拿起一个果子,抛了抛,道:“这是橙子。” “你个蠢猪。” 宁小伟难得说话了:“老板这是占你便宜呢,要当你爹。” “当我爹?” 徐正阳懵逼了:“买橘子怎么就当爹了?” “叔叔。” 卖橙子的小女孩笑得比橙子还甜:“刚刚这位叔叔说的那句话出自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是作者父亲跟他说的话。” “给老板当儿子貌似不亏。” 徐正阳腆个大脸道:“我就等着继承老板的遗产了。” “遗你爹啊。” 高老板44码的大飞脚不要钱似的往徐正阳屁股上踹。 “宁……宁……宁中队长?” 一个挑着两筐橘……橙子的大肚婆停了下来,看着宁小伟,道。 “你是?” 宁小伟看着大肚婆,好像有点眼熟。 “我是王晓冬的姐姐王晓春啊。” 大肚婆放下扁担,摘下系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汗,道。 “哦。” 宁小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女人谁呀?” 高兴跟徐正阳交头接耳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徐正阳捏着下巴道:“她应该是宁小伟的未婚妻。” “未婚妻?” 高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伟哥啥时候有的未婚妻?” “你忘了他说的为了他手下战士的姐姐学赣省方言的事情了?” “那汤姆也不是未婚妻啊。” 高兴朝着徐正阳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充其量算是相亲对象。” “能不能帮帮我,宁中队长。” 大肚婆王晓春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小伟,道。 “帮你?帮什么?” 宁小伟道:“让我把你两筐橙子买了?我们就仨人,也吃不完啊。” “伟哥也会开玩笑?” 徐正阳眼珠子瞪溜圆。 “你汤姆管这叫开玩笑?” 高兴又是一巴掌呼在徐正阳脑袋上:“明明是讽刺好不好。” “不是橙子的事。” 王晓春拉着宁小伟的胳膊,道:“你带我走。” “艾玛!” “哎呦我去!” 高兴和徐正阳双双差点儿惊掉下巴。 “我男人死了,婆家人说是被我克死的。”王晓春带着哭腔:“我想把孩子打了,婆家不让,还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我带着孩子嫁给大伯哥。我那大伯哥是个疯子,都打死两个媳妇了,我不想当第三个。” “你可以跑或者报供案。” 宁小伟轻轻推开王晓春的手,道。 “我不敢。” 王晓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婆家人说了,我要是敢跑或者报供案,他们就让大伯哥把我娘家人全杀了,反正疯子杀人不犯法。” “那你还让我带你走。” “你当过兵。” 王晓春擦了擦眼泪,道:“晓东说你一个能空手打五六个,你带我走之前,去趟婆家,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就不敢对付我娘家人了。” “去人家村里吓唬村里人?” 徐正阳喂宁小伟花生:“听说赣省山区村里出了名的抱团,一家有事,全村人都上。就算咱们几个再能打,人家堆也能堆死咱们。山里人民风彪悍,悍不畏死,更别说他们还有土木仓土炮之类的家伙。” “你们是部队的人,他们不敢对部队的人动手。”王晓春道。 为了不让宁小伟中队的战士们寒心,支队宣称没有取消宁小伟军籍,他服完刑从军官降成士兵,调往别的部队继续服役。 “部队的人又能怎么样?” 徐正阳哼了一声:“打死了往山上一埋,尸体都找不到。”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王晓春又哭了起来:“你们的歌里面不是唱了,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你们跟我家晓冬是战友,就是兄弟。晓冬不在了……” “不在了?” 徐正阳收起脸上的戏谑之色:“牺牲了?” “不是。” 宁小伟道:“王晓冬一个人夜里翻墙出去喝酒,喝多了跟一个地方上青年起了口角然后打了起来。对方动了刀子,把他捅死了。” “当兵的干不过地方青年,死了活该。” 徐正阳不屑道:“伟哥,你带出来的兵,不咋地啊。” “呃……” 宁小伟道:“王晓冬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咋了?” 5g冲浪达人看门老头高兴道:“毛子的郑伟,霉菌的医护兵和华夏的炊事兵,号称地球上最强三大兵种,华夏炊事班出狠人。” “哈哈。” 徐正阳笑道:“老板,你这是从哪听来的说法啊?咱们基层部队为了应付上级考核,确实会临时把能力强的兵加强到炊事班。” “但是绝大多数炊事兵都是进不了战斗班的,并且他们的日常任务是做饭,而不是训练,能力再强的兵,练得少了也得废。” “宁中队长……” 王晓春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小伟,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我帮不了你。” 宁小伟冷冰冰道:“你要是想报供案,我可以陪你,别的帮不了。” “报供案没有用啊。” 王晓春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边哭边道:“没有活路了……” 第19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 “真不管啊?伟哥。” 都走出去老远了,徐正阳回头看看还坐地上哭的王晓春,道。 “嗯。” 宁小伟简简单单一个字。 “毕竟是战友的姐姐……” “要管你去管。” 高兴双在徐正阳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先替她玩命,解决她家的后顾之忧,然后娶她,替她亡夫养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有病啊,养别人的孩子,我也怕被毁墓鞭尸,挫骨扬灰。” 徐正阳挠挠一点儿都不疼的脑袋:“就像老板你说的,摄政王都搞不定一个带娃的寡妇,我一个大头兵能解决这个千古难题?” “算你小子识相。” 高兴叒想拍徐正阳的脑袋,手抖了一下,没拍下去:“今天的晚饭,给你加两个大鸡腿和一个荷包蛋,本老板对你小子够意思?” “荷包蛋不是溏心的我不吃,最好是双黄蛋。”徐正阳淌着哈喇子道:“白羽鸡下的蛋,我也不爱吃,要吃还是咱们郭家的鸡下的蛋。” “吔屎呀嘞!” 高老板冲徐正阳竖了根中指。 …… “老板。” 在鹰城华侨饭店安顿下来,徐正阳敲开高老板的门,汇报说:“伟哥嘴上说着不管,还是偷偷下楼打电话,让他那转业到南安县供案局的战友照应照应王晓春。老板,你说伟哥是不是还想给人当便宜爹?” “人家小伟哥这叫有情有义。” 高兴靠着被子抽着庐山牌香烟:“哪像你小子,吃人饭,拉狗屎。” “我看是他是傻里傻气。” 徐正阳拿起高老板放在床头柜上的烟,弹出一根,顺手把烟盒揣进自己裤兜里,然后用火柴点燃烟抽了一口:“乱沾染因果干什么?” “说得也是哈。” 高兴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男人这东西,就是汤姆贱。人家都对伟哥始乱终弃了,他还要对人家保持一分情谊。你小子信不信,伟哥绝对会给那娘儿们钱,给的数目应该还不会太少。” “信。” “当当当~” 房门被敲响了。 高老板随口问了一句:“谁呀?” “老板,是我。” 门外传来了宁小伟那低沉的男低音。 “赌一张四个老人头的,伟哥是来找老板你借钱的。”徐正阳搓着手,道:“并且他借钱还是为了给王晓春。” “你汤姆又想坑老子的钱。” 高兴抓起大皮鞋在徐正阳脑袋上就是一下:“老子也这么认为。” 徐正阳跑去开门,俩人走到高兴身边,徐正阳先说话了:“你找老板干嘛啊,伟哥?是不是找老板借钱的啊?” “是。” 宁小伟看着高兴道:“老板,能不能给我预支半年工资?” “你汤姆还真是个情种。” 高兴骂了宁小伟一句:“预支了工资,给王晓春?” “是。” “你跟着老子的时间也不短了,吃穿住行都不用你花一毛钱,我给你发的工资呢?”高兴问,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 “接济家里条件不好的战友了。” 宁小伟憨笑一声,道。 “果然。” 高兴把手伸向裤兜,徐正阳赶紧掏出烟,给高兴上了一根,还给他点燃:“你们当兵的都喜欢把自己拿命挣的钱接济战友吗?”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嘛。” 徐正阳又扔给宁小伟一根烟,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意思是你的钱也接济战友了?” 高兴问徐正阳道。 “哪能啊。” 徐正阳吐了个圆圆的烟圈:“有些战友确实亲如兄弟,但有些战友却是死敌。为了一个立功提干的机会,为了卫生队的女兵,一个班甚至上下铺的战友,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多的是。” “可能是我运气不好,遇不到好战友。” “也可能是因为你们单位的性质。” 宁小伟道:“像我原来的中队,我们是战斗单位,虽然战友之间平时也不可避免存在各种小矛盾,但出任务的时候,大家都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弟兄。你为我挡子弹,我为你挨刀的事情很常见。” “嗯,伟哥说得对。” 徐正阳点点头:“我们单位就不一样了。听起来好像保卫机要人物的任务更危险,其实到了一定级别的大首长,根本没人敢动他们。” “我当兵那么多年,一次危险都没遇到,反倒没少跟战友内斗。” “那阳仔你的钱干嘛使了?” 高兴问徐正阳:“寄回老家,孝顺父母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老板。” 徐正阳弹弹烟灰,道:“我的钱要是寄回家,不是给我哥哥们盖房子,就是给我弟弟们娶媳妇用了,我父母反倒花不了一点儿。” “你不能在你父母跟前尽孝,所以你出钱,他们出力,很公平啊。” “公平个屁!” 徐正阳把没抽完的烟屁股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这个中不溜的,爹不疼,娘不待见。” “要不是我运气好,救了我们县武装部部长家落水的大孙子,我也当不上兵。要是留在家里种一辈子的地,我估计连媳妇都娶不上。” “你小子也是不易啊。” 高兴从床底下拉出旅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沓四个老人头扔给宁小伟,然后开玩笑道:“这包里可是有十几万,你们就没动过心?” “哈哈。” 徐正阳大笑道:“老板,你不用试探我们。用你的话说,一顿饱和顿顿饱,我们还是能分得清的。再说句不该说的,就算我们抢了你的钱,除了挥霍,我们也不知道干什么,更别说让钱不断生钱了。” “但是跟着老板你,我相信我们早晚能赚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算你小子汤姆会说话。” 高老板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四个老人头,扔给徐正阳。 “赏我的?” 徐正阳接过钱,给高兴重重三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想什么好事呢?” 高兴被徐正阳的大躬鞠得直嘬牙花子:“你跟伟哥你们俩一人一半儿……不……四……三七开,你三,伟哥七。谁让你总想把老子送走。” “三千就三千。” 徐正阳边蘸着唾沫数钱边道:“白得一个月工资,美滋滋。不过老板,你确定要给伟哥?给他,也是便宜王晓春那娘儿们。” “那我就不管了,给谁是伟哥的自由。” 事实证明,给不给还真不是自由。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在前台退房的时候,被一群人给围上了。 为首是就是王晓春。 第195章 你算计我 “就是你把我嫂子的肚子搞大的?” 一个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劣质烟草味的男人指着宁小伟,道。 “芜湖!” 高兴秒变瓜田里那个最大个儿的猹:“我瓜子呢?” 不等宁小伟表态,男人又道:“要么给两万块钱的赔偿,并且往后把你每个月收入的七成寄到我家,当孩子的抚养费,要么我现在就报供案,定你个强x罪,让你坐大牢。这两条路,你自己选。” “你说强x就强x了?有证据吗?” 徐正阳又喂宁小伟花生。 “当然有。” 男人瞪了王晓春一眼,王晓春看着宁小伟,道:“你的屁股上有道七八厘米的疤,大腿内侧还有一个长得像蝴蝶一样的青色胎记。” “你们听到了?” 胜券在握的男人道:“你不在我嫂子面前脱光,我嫂子能知道你身上这些记号?这就是铁打的证据,你休想抵赖。” “这汤姆算个毛的证据啊。” 徐正阳笑道:“伟哥当过兵,当兵的都是一起洗澡,身上有点记号被人看见再正常不过了。这俩记号,是你弟弟王晓冬告诉你的?” 要不怎么说还是同行了解同行呢,徐正阳虽然是猜的,但是一语中的。王晓冬在部队除了是炊事班打杂的,还有个兼职是搓澡工,没少给中队的干部们搓澡……嗯,只给干部搓,不给战士搓。 并且王晓冬还是个超级大嘴巴,写家信的时候,除了保密条例上不能说的,恨不得连他养的老母猪哪个咂下奶快都跟家里面说了。 准姐夫宁小伟的情况,更是王晓冬跟家里重点报告内容。 不夸张地说,宁小伟一天尿几泡尿,王晓冬都给家里汇报过。 倒不是王晓冬变态,主要是,这个指标直接关系到他姐的幸福。 “不是。” 王晓春咬咬嘴唇,道:“就是他对我用强的时候,我看到的。” “他对你用强?” 徐正阳冷笑一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谁看见了?” “这话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吗?”男老乡a道。 “就是。” 女老乡b道:“女人的贞操大于天,谁会用贞操污蔑人?” “小伙子,你就认了。” 中年男老乡c道:“破财免灾,还能得个大胖小子,你不亏。” …… 老乡们七嘴八舌发言,有劝的有吓唬的,有脾气暴躁想动手的。 “你们说了老半天,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凭这些,就想定我们伟哥的罪?”徐正阳道:“信不信我去供案局告你们诬告?” “去,你赶紧去。” “呵……呸!” 王晓春的小叔子往地上吐了口痰,然后道:“也不怕告诉你,鹰城供案局一把手也是我们南安老乡,出门在外南安老表都是一家人。” “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物证什么的肯定是没有了。” 一个跟王晓春小叔子长得有三分像的男人道:“不过供案判案不需要物证,只要有人证和口供就能定罪。” “我就是人证。” 女老乡b举手道:“我亲眼看见他把晓春拖进小树林里。” “我也看见了。” “还有我。” “我也可以作证。” …… 老乡们又七嘴八舌发言道。 “好心提醒你们一下。”高兴插嘴了:“作伪证也是犯法的。” “刑法第148条规定,在侦查、审判中,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隐匿罪证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旅行包里除了钱,就是刑法和武侠小说,一本刑法都被高老板翻毛边了,不能说倒背如流,反正大段大段背条文是没问题的。 “还有……” 高兴看向王晓春和她小叔子:“刑法第138条,严禁用任何方法和手段诬告陷害干部、群众。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的,参照所诬陷的罪行的性质、情节、后果和量刑标准给予刑事处分。” “什么诬告不诬告的。”王晓春的小叔子仍嘴硬道:“就是姓宁的把我嫂子给强x了,你跟他们说说过程,嫂子。” “都怪晓冬。” 王晓春挤出几滴眼泪:“几个月前小冬回家探亲,把他中队长也带回来了。亲弟弟回家,我这个当姐姐的肯定得回娘家跟弟弟团圆。” “在我娘家吃完团圆饭,宁中队长说想在山上转转。家里人怕他迷路或者被山里的蛇咬,就让我陪他上山。可能也是喝多的原因,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他把我拽进小树林里,对我用了强。” “我拼命反抗,苦苦求他,可我没他力气大……” “停停停。” 徐正阳打断了王晓春,然后对证人道:“你们都说看到王晓春被人拉进小树林了,还说你们最团结,那你们怎么不救她啊?” “我们哪敢啊,他是当兵的,腰里肯定别着木仓呢。” “哪怕他腰里没别木仓,我们也打不过他。” “就是,当兵的多厉害啊,一个打我们一帮。” …… 最后又是那个跟王晓春小叔子长得三分像的男人说话了:“不管怎么说,姓宁的是晓春肚子里孩子的爸,还是让晓春好好劝劝他。” 王晓春拉着宁小伟就往一边走,可能是怕动了王晓春的胎气,宁小伟居然乖乖跟她走了,俩人一直走到大堂的一个角落里。 “宁中队长。” 又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王晓春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也不该污蔑你,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啊。是他们逼我找你要钱,还说如果我不答应跟他们一起讹你的钱,他们就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我男人没了,我肚子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求求你。” “你就先拿两万出来,就当是我借你的还不行吗?” “放心。” “等我生完孩子,我就是头拱地,当牛做马,也会把你钱还你的。” …… 宁小伟死死地盯着王晓春,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俩人“悄悄话”一说就是十几分钟,给远处吃瓜的高老板脚都站麻了。看着俩人,高老板感慨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美人?” 徐正阳道:“她算个毛线美人啊,就算是,也是蛇蝎美人,美人蛇。老板,咱再打个赌呗,这回赌十块钱的,我赌伟哥不会妥协。” “就汤姆十块钱,你也好意思张口?” 高兴一巴掌拍在徐正阳脑袋上:“要赌就赌你一年工资。” “行……” 徐正阳话音刚落,宁小伟就回来了,从徐正阳手里拿过他自己的旅行包,打开旅行包拿出那两沓高老板昨天晚上支给他的四个老人头。 “我赢了。” 第196章 我算计你 “钱,我有。” 宁小伟高高举起两沓四个老人头:“你们想要吗?” “想要。” 王晓春的小叔子狂点头,眼里满是贪婪。 “对你们这帮污蔑我的人……” 宁小伟拉长声音,道:“我就是把钱烧了,也不会给你们。” “咳咳咳。” 高老板干咳了几声:“毁坏软妹币也是违法犯罪。” “有这说法吗?老板。” 徐正阳不合时宜地拆高老板的台。 “当然有啊。” 高老板瞪了徐正阳一眼:“凡是带着‘软妹’二字的,都惹不起。” 其实云法律专家、看门老头高兴不知道的是,故意损坏软妹币确实属于违法行为,但一般不构成犯罪,最多也就制安处罚。 根据2000年2月5日发布,同年5月1日起施行的《软妹币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故意毁损软妹币的,由供案机关给予警告,并处以1万元以下的罚款。警告和罚款属于行政处罚。 但是你非要作大死,故意毁损大量人民币或有其他严重情节,可能会触犯《刑法》中的相关罪名。例如,若以故意毁损软妹币等方式扰乱金融秩序,可能涉嫌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可是要入刑的。 “不给我们?” 王晓春的小叔子眼珠子都红了:“不给,你拿钱干什么?” “就是。” 站他旁边的一个男老乡道:“拿出来就是给你嫂子的赔偿金。” “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呗。” 又一个男老乡起哄道:“两万块啊,得卖多少橙子才能赚这么多。” “大伙并肩子上啊,去拿咱们的钱。” 利欲熏心的一群人一拥而上,要从宁小伟手里夺钱。 不过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根本用不着高兴和徐正阳俩人帮场子,宁小伟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翻在地,肉搏一挑五可不是吹的。 “掏家伙。” 王晓春的小叔子从地上爬起来又攻了一波,被宁小伟一脚踹出去几米远,这反倒激起了他的血性……呸,狠劲儿,从腰间拔出了刀子。 “刷刷刷~” 老乡们齐刷刷掏出了刀子。 虽然他们的刀子都不长,但寒光闪闪的,甚是虾仁。 而高兴和徐正阳则把手摸向了旅行包的拉链,随时准备把里面的64式掏出来,高老板心里还念叨:五步之外木仓快,五步之内…… “别冲动。” 宁小伟却怂了,把两沓大团结扔在地上:“钱给你们,别杀我。” “算你识相。” 王晓春的小叔叔从地上捡起钱,招呼老乡们走了。 大肚婆王晓春最后一个走,临走之前还看了宁小伟一眼。 她那目光,挺复杂的。 “伟哥。” 徐正阳不满道:“你怂什么呀?就那几瓣烂蒜,还不够我一个……” “你个蠢货。” 高老板早就看出来宁小伟的意图:“三人以上持械抢劫,数额特别巨大,再加上敲诈勒索罪、诬告罪等等,够他们吃铁花生米的。” “知我者,老板也。” 宁小伟冲高兴点点头,道:“阳仔,你跟着他们,我去报供案。” “我跟阳仔一起去盯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老板拉着徐正阳就往外走,跟着王晓春一行人来到汽车站附近的一处民房外。 “老板,这应该就是他们的落脚处了。” 徐正阳盯着民房的大门,对高兴道:“你赶紧去找伟哥,也不知道伟哥去哪个派出所报的案,咱们要是有手提电话就好了。” 73年4月3日,摩托拉拉公司的工程师马丁·库帕在大苹果城街头,用两块砖头大的无线电话,向贝尔实验室研究主管乔尔·恩格尔打了第一个电话,这是世界上第一部手提电话。 这个大块头重113公斤,可以通话十分钟,它是世界上第一款商用手机-摩托拉拉dynatac 8000x的原型。 83年6月,世界上第一台商用移动电话摩托拉拉dynatac 8000x问世,重18公斤,通话时间半小时,价格3995美刀。为了整出这么个玩意儿,摩托拉拉耗时十年+耗资1亿美金。 到了87年7月16日,华夏第一个模拟移动通信实验网在秦城开通,这套从国外进口的爱信信设备包含1个基站、1台200用户容量的交换机,外加100部移动电话,共花费72万美刀。 同年11月18日,全国第六届运动会召开前夕,粤省珠江三角洲900hz模拟移动通信网的首期工程开通仪式,时任邮电部杨部长手持手提电话,向燕京的同事拨通了华夏第一个移动电话。 三天后的21日,羊城一个开海鲜饭店的徐姓老板提到了盼望已久的号码为“”手提电话,成为内地第一个吃到移动电话螃蟹的人。为了那部“砖头块”,徐老板可谓是大出血了。 “砖头块”官方售价高达元,入网初装费6000元、话费是06元\/分钟、双向收费、月租费150元。就这,“砖头块”还是供不应求,为了提机,甚至得多掏几千甚至几万的“加急费”。 “就算咱们带着手提电话,鹰城这小地方,能汤姆有信号?” 高老板又忍不住打了徐正阳脑袋一下:“再说了,咱们都摸到他们老巢了,还用得着找伟哥?你随便找一个派出所再去报个案就行。” “老板英明。” 徐正阳先拍了高老板一记马屁,然后道:“您去报供案,我在这盯着。万一他们提前转移,还得跟他们搏斗,不能让您处在危……” “你去。” 高老板双在徐正阳脑袋上拍了一记:“把你的64式也给老子留下,老子一木仓一个,里面那伙人都不够老子打两梭子的。” “那您小心,我去去就来。” 徐正阳把腰里的64式掏出来递给高老板,一溜烟跑了。 过了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徐正阳就带来了一车面包人……呃,一面包车人,还不是派出所的民惊,而是分局刑惊队的刑惊。 可能是因为地处沪昆铁路和鹰鹭铁路两条主干线交汇处,鹰城的制安比较混乱,这边供案手里的家伙也比较给力,不但有大黑星和64式以及79冲三件套,就连56冲都有。 一个胖(壮)刑惊一脚踹开民房门,刑惊们一拥而进,不大会儿就用粗麻绳拴着一串南安老表出来。犯罪嫌疑人太多,银手镯不够用。 作为主犯的王晓春小叔子自然是有资格分配到一双银手镯的。 当王晓春小叔子被两个刑惊往临时从街上征用来的大卡车上推的时候,小叔子大叫道:“我跟你们局长是一个乡的,我叫他表叔……” “啪!” 王晓春小叔子的下巴重重地挨了56冲木仓托一下,飞出去好几颗牙。 第197章 又是火车剧情(上) “老表”可以是一种亲戚关系,也可以只是一种称呼,类似于“师傅”“老示儿”。显然,王晓春小叔子和鹰城供案局长关系属于后者。 在鹰城停留了三天,配合做笔录什么的,高兴一行人终于坐上了东去的火车。为了体验生活,高老板还特意买的硬座。 不是软卧买不到,而是硬座更有机会看热闹。 至于王晓春小叔子那帮子抢劫犯,主犯不吃花生米也得无期,剩下的都得十年以上。就连王晓春也得判十年以上,因此不适用缓刑。 只有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犯罪分子的犯罪情节以及悔罪表现等,认为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积极参与的从犯王晓春的孩子只能当小萝卜头了。 呃……根据规定,女犯坐牢期间分娩的,监狱应安排在条件允许的医院分娩,孩子出生后一般让怀孕妇女继续暂予监外执行照顾婴儿。 当暂予监外执行情形消失且刑期未满时,应及时规范收监,保证刑罚执行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也就是说王晓春继续坐牢,她生的孩子会被送给家属。如果家属不养,则会被送到社会福利机构。 ……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火车发动以后,坐高兴他们对面的一个小姐姐边看《毒者》边哼歌,坐小姐姐旁边的一个大哥放下手里的报纸,激动地说:“咱们郭家的运动员真是好样的,这次亚运会给咱们郭家长脸了。” “是啊。” 小姐姐也合上了杂志,道:“7号结束的亚运会,咱们郭家670名运动员,斩获183枚金牌、107枚银牌和51枚铜牌,几乎是第二名和第三名拿的金牌加起来的两倍,可谓是站到了亚洲体育之巅。” “运动员们也是不容易。” 坐在靠过道座位上的大爷道:“那一枚枚奖牌的背后,是他们无数的汗水、泪水甚至血水,身上贴着的膏药就是他们的军功章。” “哟呵。” 磕着瓜子的高老板心说:“这大爷还挺会煽情的,文采也不错。” 90年燕京亚运会这么大的事儿,高老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过他向来对体育不感冒。作为一个从郭家都懒得承办奥运会的年代过来的人,高老板也从来不觉得郭家的实力需要靠体育来证明。 虽然在国际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确实能增加名族凝聚力,提高名族自信心以及自豪感,但这玩意儿是吃饱饭以后干的事情。 90年的华夏大地上,吃不饱饭的地方多的是。 “小姑娘,你刚刚唱的亚运会会歌真好听。”大爷又道。 “谢谢大爷。” 小姐姐冲大爷甜甜一笑,然后道:“不过《亚洲雄风》虽然在亚运会开幕式上唱了,但它其实不是亚运会的会歌。第十一届燕京亚运会真正的会歌是《高举起亚运会的火炬》,只不过传唱度不高。”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水流……” 大爷起头,先是他一个人独唱,没唱几句,小姐姐也忍不住跟着唱起来,俩人越唱声音越大,参与合唱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成了半个车厢的大合唱,就连高兴身边的哼哈二将也没能免俗。 唱完《亚洲雄风》还不算完,小姐姐又独唱了《同一首歌》,赢得了一阵阵的掌声。小小的火车车厢,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小朋友,我给你讲个故事。” “演唱会”刚告一段落,坐高兴他们那排过道对面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对坐他对面的一个虎头虎脑小男孩道:“话说在以前的旧社会啊,有一户人家穷极了,有多穷呢?冬天的时候全家就一条棉裤。” “家里谁要是出门,就把唯一一条棉裤穿出去……” “叔叔。”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打断了眼镜男的话:“你编故事都不会编。” “一家人男女老少都有,高矮胖瘦不同,怎么能穿同一条棉裤呢?我爸爸的棉裤跟麻袋一样,一条腿能把我弟弟装进去。但是我弟弟的棉裤,我爸爸肯定是穿不上的,最多能穿进去半条胳膊。” “呃……” 眼镜男一时语塞,不过他也是有点儿急智的:“他们家孩子都成年了,而且旧社会吃不饱饭,普遍个头都不高,并且还瘦,因此一家人高矮胖瘦差不多,可以穿同一条棉裤的。” “小毛蛋。” 坐在小男孩旁边老头轻轻拍了他小脑袋一巴掌:“故事本来就是假的啊,咱们看过的西游记也是故事,难道真有猴子会说人话会飞?” “哦。” 小毛蛋摸摸脑袋,憨笑一声:“那叔叔你继续讲。” “我刚刚讲到哪里来着?” 眼镜男一拍脑袋:“哦,就是他们家人谁出门谁穿棉裤,都穷成这样了,家里的男主人还特别虚荣。为了所谓面子,用家里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块大肥肉。每次出门之前,用肥肉抹抹嘴显得他家伙食好。” “这天男主人又在街上跟人吹牛,说整天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然后他儿子突然披着被子跑过来了,说爸爸爸爸,你抹嘴的肉让狗给叼走了。被拆穿的男主人大怒,踹了儿子一脚,说让你妈追狗去。” “他儿子说,我妈没棉裤,出不了门。” “叔叔,我听懂了。” 小毛蛋举手道:“你给我讲的这个故事的寓意是做人不能有虚荣心,吹牛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揭穿的,最后丢人的还是自己。” “小毛蛋真聪明。” 眼镜男先是给了小毛蛋一块饼干,然后又摸摸他的西瓜头,喃喃自语道:“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可是为什么好多大人不懂呢?” 说完眼镜男站起身走向两节车厢连接处,掏出烟,点了一根。 “同志,借个火。” 高兴也跟着走了过去,举着一包没拆包的庐山牌香烟,道。 “给。” 眼镜男把火柴盒递给高兴,高兴点着烟,晃了晃火柴,把火柴弄灭,抽了口烟,道:“你刚刚那个故事是在讽刺咱们郭家办亚运会?” 第198章 又是火车剧情(下) “怎么可能。” 眼镜男忙否认道:“这是咱们郭家第一次办亚运会,燕京亚运会的成功举办,向全亚洲以及全世界展现了咱们郭家改开的成果……” “少打官腔。” 高老板又抽了口烟,掸掸烟灰,道:“我在报纸上看的,说据不完全统计,举办燕京亚运会总共花费了二十多亿元,其中郭家财政拨款仅85亿元,剩下的靠捐赠、贷款、销售体育彩券等形式筹集的。” “报纸上还说光民间捐赠就捐了小三亿,体育彩券卖了四亿多。” “劳民伤财呐。” 眼镜男把烟头扔在车厢地板上,用脚抿了抿,道:“咱们郭家现在还不富裕,投入这么一大笔钱搞亚运会这种面子工程,不是劳民伤财是什么?不瞒你说,我是记者,你知道我这次去采访什么人吗?” “什么人?” “不知道你家里现在有没有上大学的学生。” 眼镜男又点了一根烟:“去年八月,郭家教委、郭家物价局和财政部联合下发了《关于普通高等学校收取学杂费和住宿费的规定》。” “根据该规定,从1989学年度开始,对新入学的本、专科学生包括干部专修科和第二学士学位班学生,实行收取学杂费制度。” “考虑到一般学生家庭目前的经济水平和实际承受能力,开始时收取学杂费的数额不能太高,一般掌握在每学年一百至三百元为宜。” “除了学杂费,还有住宿费。” “文件规定,对新入学的住学校宿舍的本、专科学生要收取住宿费,一般每学年二十元左右,住宿条件好的可适当多收一些。” “拿我的母校华东工学院为例,学院决定从1989起招收的本科生在学期间,收取学杂费,收取标准每生每年200元。” “就因为这每年两百多块钱的学杂费和住宿费,有些家庭困难的高中毕业生哪怕是考上了大学,最终因为拿不出钱而放弃了学业。” “我这次就是去黔省山区采访上不起大学的高中毕业生的。” “办个燕京亚运会就花了二十多亿,今年咱们郭家所有大学总共才录取了六十一万新生,要交的学杂费和住宿费加起来才一亿多。” “也就是说办个燕京亚运会,够一千多万大学生上一年学。” “要是这个亚运会不办,能让多少学生上大学啊……” “同志。” 同样一个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大胡子男人插嘴道:“我觉得你是瞎操心,上大学一年才两百多块钱,收费其实一点都不高。” “对城里人来说确实不算高,也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 眼镜男话风一转:“对山里人来说,可能是他们全家一年净收入。” “哈哈。” 大胡子男笑道:“现在上高中可不,供一个高中生,一年的学杂费加上伙食费应该都不止两百多块钱了?能考上大学的,肯定得上高中。高中都上得起,大学怎么就上不起了?无非是再苦几年。” “并且高中考大学不容易,高中生大部分时间都得用来学习。大学生就不一样了,有充足的课余时间做家教什么的,完全可以自己赚钱交学杂费和养活自己。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不能只会向郭家伸手。”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眼镜男道:“可是不管怎么说,上大学费收学杂费和住宿费,增加了学生家长的负担,客观上造成了一些学生失学,这点你承认?” “还有,大学生确实可以去做兼职,可这必然会压缩他们的学习时间。为了那仨瓜俩枣,浪费大学生们宝贵青春,这叫因小失大。” “这记者有点理想主义了。” 高老板心说:“大学生的时间是挺宝贵,但也没那么宝贵。谈恋爱、在宿舍里睡大觉、在图书馆看闲书的大学生多了去了。” 作为女大学生家属,高老板对这年代的大学生活还是有所了解的。 虽然这年代的大学生们不跟后世似的,男大学生打游戏,女大学生追剧,也就在期末之前突击学习几天应付考试,可是虚度光阴的大学生也有的是。反正毕业分配工作,这年头的大学生更没有后顾之忧。 “怎么说呢。” 大胡子男掏出烟,给高兴和大胡子男各让了一根:“郭家任何一项郑策的出台,都是有指向性的。收大学生的费,说明大学生开始不值钱了。你们知道从77年恢复高考,已经有多少大学生了吗?” “具体数据我不清楚。”眼镜男点燃大胡子男给他的烟,抽了一口:“不过据我估计,五六百万应该还是有的。” “对啊。” 大胡子男道:“五六百万大学生,在咱们郭家超过11亿的人口里面比重确实不算太大,但是已经开始过剩了。刚开始恢复高考那几年,人才急缺,大学生们往往还没毕业,就被好单位瓜分殆尽。” “但是现在,大学生再想进郑府机关等好单位,可就不容易咯。” “像医院那种单位也是,每年从医学院毕业的医学生少说也得有好几万,但新建的医院可没那么多。当然了,医生还是很缺的。但是让医学生们去基层去农村医院,他们可不愿意去,都往大城市里挤。”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辛辛苦苦上十几年学,最后回农村老家,那学不是白上了?” “所以你说的考上大学不去上,除了确实有家里人生大病或者其他变故而导致上不起学的情况,也有考的大学不好,毕业后分配不到好工作,觉得花钱上大学不划算,还不如高中毕业就去工作的情况。” “当然了,后者就属于短视了。” “从再不好的大学毕业,也比高中毕业好找工作。” 大胡子男的这番话,成功地劝退了高老板想助学的心。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每个华夏人的终极浪漫,高老板也免不了俗,整天为自己占据大量财富“忧心忡忡”,想捐点儿。 凭高老板目前的经济实力,不能说把每年几十万大学新生所有的学杂费和住宿费都包了,每年包个几万甚至十万还是没问题的。 本来还想着弄个什么基金,资助一下家庭困难的大学生,这下高老板彻底没心思了:郭家都不管他们,老子管个蛋啊。 第199章 死神来了(上) 从鹰城到魔都先走浙赣线然后转沪杭线,区区六七百公里,足足走了一夜。谁让这年头慢车平均时速也就四五十公里,并且逢站必停还动不动就停车让行呢。经常坐硬座的朋友都知道,坐一夜有多难受。 只能说高老板这个堂堂亿万富翁,没苦汤姆硬吃。 到达魔都火车站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 出了站,高老板浑身上下都疼。 不过看到“站前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吃瓜的心瞬间把疲惫感和疼痛感赶跑了,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挤进了圈子。 “我叫王念沪,70年生人,祖籍魔都,父亲是68年的魔都下乡知青,母亲是东北某国营农场女职工。77年恢复高考,我父亲考上了魔都的某重点大学,抛妻弃子一个人回了城。” “现在我父亲已经是魔都某区的副处级干部,而我母亲病死在东北农场里,她临死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认祖归宗。” “我千里迢迢从东北赶到魔都来认亲,没想到我父亲早就再娶并且还有了两个孩子,根本不认我这个死了亲娘的嫡长子。” “魔都虽好,终非吾家。” “但是我带的路费已经花完了,跪求好心人借我几十块钱路费助我回乡。等我回到家,一定会把借的钱加利息寄还给好心人。” 念完水泥地上漂亮的板书,高老板再看看板书旁边空空如也的破搪瓷缸,抱起膀子,心说:“这年头就有‘借路费回家’骗局了?这小骗子好像有点不太专业啊,你好歹往搪瓷缸里扔几毛钱当引钱啊。” 再看看板书旁边的一代身份证,身份证上面的名字还真叫“王念沪”,高老板乐了:“念沪念沪,你爹名字里有沪,难道叫王沪生?” “话说,老子赞助拍摄的《渴望》,应该也快上映了?” 看了一会儿热闹,一个投币的人都没有,高老板就退出了圈子。 “抛妻弃子的男人都该天打雷劈。” 徐正阳往搪瓷缸里放了一张大团结,才追随高老板脚步而去。 虽然第四套软妹币里面的珠穆朗玛十元在88年9月22日已经发行了,但大团结依然在使用,直到两千年才停止流通。 “切!” 高老板点了一根在火车上买的牡丹烟:“抛妻弃子的渣男确实应该没有房住(不得hoe),但是嫁给渣男的女人就完全无辜吗?” “她嫁给知青之前,难道就想不到有一天知青会回城?就想不到知青回城会不带她?只要是个正常人,她应该都能想到。” “可她还是愿意嫁给知青,无非就是赌。” “赌知青哪怕回城了,也不会抛弃她。” “她最后还是被抛弃了,无非就是赌输了而已。” “赌输了,那就认赌服输好了,叫什么屈啊?” “可孩子是无辜的。”徐正阳道。 “错!” 高老板冷冷道:“谁让他投到渣男贱女的胎里了,他活该。” “没良心的人多的是。” 徐正阳道:“老板,你只知道我之所以会退伍,是因为我表弟杀了人,导致我例行郑婶没通过,那你知道我表弟为什么杀人吗?” “为什么呀?” “他也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对象。” 徐正阳从高兴裤兜里掏出牡丹烟,先扔给宁小伟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道:“我表弟笨,小学没毕业就不念了,然后把他小对象一直供到大学毕业。本来说好大学毕业俩人就结婚的,女的却变卦了。” “女的说什么她是大学生,跟我表弟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没有共同语言了。还说她是吃商品粮的干部,我表弟一个农民配不上她。” “我表弟气不过,跑到城里去找她。” “那女的却托派出所的关系,把我表弟拘留了半个月。” “从拘留所里面出来,我表弟又找到那女的,把她捅了。幸亏罚官念在那女的也有过错的份上,才没判我表弟死刑。不过我表弟被判了无期徒刑,少说也得在里面呆十几二十来年,出来人也废了。” “我姥娘知道我表弟判了无期,眼睛都快哭瞎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呐。” 高兴掸掸烟灰:“所以自己有钱,吃了喝了,也别供对象上学。” “老板你还是挺有福气的。” 徐正阳道:“老板娘她也是大学生,她没嫌弃你个初中没毕业的。” “那是咱个人魅力大。” 高老板嘚瑟道:“都不用供她上学,她也对咱不离不弃。”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高兴心里挺虚的。 如果他没有重生,或者他重生了没有去魔都找苏欣,而是在家就把高肃收拾了,苏欣要是渡过了死劫,他俩也难说能走到一起。 “阳仔,你就没有个小青梅或者未婚妻啥的?”高老板问道:“你小子长得浓眉大眼、四方大脸的,属于姑娘喜欢的长相啊。” “算是有。” 徐正阳道:“我在红墙大院里面当兵的时候,跟一个女机要员看对眼了。可惜人家家里门第太高,我高攀不上,被棒打鸳鸯了。” “其实,就算我跟她能成,上门女婿也不是好当的。” “那是必须滴。” 高兴拍拍徐正阳的肩膀以示安慰:“能当上女兵的,家里就没有普通的。高门大户人家,生女儿最大的作用就是联姻,或者用来拉拢可造之材,显然你小子这个护院家丁不属于他们认为的可造之材。” “你不要这么虾仁猪心好不好,老板。” 徐正阳不满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高兴乐呵呵地捅徐正阳的肺管子道:“你个农民,一辈子受穷。” “杀人了……” 背后突然传来了大叫声,高兴回头看时,只见围成一圈的吃瓜群众四散奔逃,王念沪则拿着一把长长的刀子一下下往地上一个男人身上捅。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女人躺在地上,身边一大滩血。 “卧槽!” 高老板又麻了:“难道老子死神buff又汤姆生效了?哪里有老子的身影,哪里就得死人?要不老子开个丧葬用品店玩玩儿?” 部队多年的教育果然没有白废,不等高老板下命令,宁小伟和徐正阳俩人就飞奔过去,一脚踢飞了王念沪的刀子,然后把他控制起来。 “没气了。” 探了探俩受害者的颈动脉,徐正阳摇摇头,道。 第200章 死神来了(中) “他为什么杀人?” 高兴指着被五花大绑的王念沪,问旁边的一个猹。 知道跟着高老板混,小偷大盗什么的经常遇到,因此徐正阳和宁小伟都在旅行包里放了一条麻绳,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他们兜里面有那个“假证”,银手镯等惊械也是可以配的。 不过他们更喜欢用麻绳,方便携带不说,还能一绳多用。 哪天要是走投无路或觉得人生无趣了,可以自挂东南枝啥的。 “还能因为什么。” 猹道:“被杀的这俩人是站前帮的,他俩不让那小伙子在这里乞讨。俩人不但把那小伙子搪瓷缸里仅有的十元抢走了,女的还骂小伙子是臭乡巴佬,说乡巴佬就应该臭在乡下,没资格进城享福。” “小伙子一下就急了,掏出刀子就抹了女人的脖子。” “我泥马!” 高老板心说:“这回应该算不到老子头上了?” “王念沪那小子要不到钱,所以站前帮的人都懒得管他。可是一旦见着钱,他们就扑了上来。所以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是徐正阳。” “钱是徐正阳给的,人是王念沪杀的。” “老子就是个卖呆的。” 徐正阳:是你把我们带到魔都的。 火车站“站前广场”归铁路供案管,铁路供案很快就到位了。 不但徐正阳和宁小伟这俩见义勇为者被请到魔都铁路供案局魔都铁路供案处协助调查,就连高兴这个同行者也没能幸免。 高兴参与度不高,铁路供案随便给他做了个笔录就完事。 手下哼哈二将还没出来,高老板也不能走,坐在走廊长椅上等他们。在火车上一夜都没怎么睡,困劲儿上来的高老板又是秒入睡。 睡着了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做梦环节,梦里的高老板抢了胡汉三的活儿,左手捧着大生死簿,右手拿着判官笔,刷刷刷勾着一个个人名。 “小高,小高同志。” 划得正爽,高兴被人推醒了,半梦半醒间大吼一句:“都给爷死!” “瞎叫唤什么?” 一个路过的铁路供案呵斥了一句,让高兴瞬间清醒了,抬头看见傅副处长,又让高兴一激灵:这货咋老成这样了?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跟高兴记忆中魅力中年大叔对不上号。 “你好啊,傅处长。” 震惊之余的高兴,下意识地跟傅副处长打招呼道。 “我早就不是什么副处长了,叫我老傅。” “啧啧。” 高老板心说:“都说当官的退下来以后老得快,他这也太快了点。” “你儿子傅旦现在怎么样了?” 脑袋不清醒的高老板又脱口而出往人心口扎刀道。 “别跟我提他。” 傅副处长恨恨道:“好好的小学数学老师不当,偏要跟着一帮人瞎折腾,还跟境外的机构勾搭上了,然后被郭安一锅端。” “呃……” 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你现在?” “取消一切退休待遇,且退休金降到最低档,每月到手的钱都比不上普通退休职工,也就够勉强维持生活,想吃顿肉都得犹豫再三。” 傅副处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局里分给我的家属院里的房子也收回去了,我现在租住在一栋石库门里。那栋石库门足足租住有十几户人家,早上起来上厕所和刷牙洗脸都得排队。” 所谓石库门是魔都一种传统的民居建筑,其特点在于使用石料砌建门框和门楼,门楼顶部有花窗和老虎窗,门框和门楼上方有额匾或对联,门楼下方则通常有一个上接雨露,下接地气的小院子,即天井。 三十年代前后,由于新式里弄、花园洋房的发展,魔都石库门逐渐衰落,渐渐被淘汰,变成社会下级阶层的聚居区。后来逐渐沦为棚户区,甚至出现了一栋石库门中住着几十家人家的现象。 “没事儿。” 高兴幸灾乐祸道:“反正你也不用上班,用不着跟他们抢。” “呃~” 傅副处长被高兴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是腆着脸恳求高兴道:“小高,我知道你认识部里的领导,求你帮我跟领导说说,稍微提高一下我的退休待遇呗。哪怕只是每月多发一点退休金,也行啊。” “帮不了一点儿。”高兴两手一摊:“我认识那个领导已经转地方任职,不在铁道部干了。再说了,你当那么多年领导,应该没少……” “别提了。” 傅副处长又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懂了。” 高老板强忍着幸灾乐祸问:“那你来这里是为了……” “有个小兄弟在这上班。” 傅副处长双叹了口气,道:“当初他还是走我的关系进的铁路供案处,现在已经是处里主要领导了。我想让他帮我跟上面说说话,没想到他都不肯见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他们单位堵他。” “老傅。” 又一个铁路供案抱着一堆牛皮纸档案袋走过来,看到傅副处长停下脚步道:“你不用在这等了,我们处长去部里开会,归期未定。” “你胡说。” 傅副处长指着窗户外面,道:“他的配车就停在院里,怎么可能去部里开会?他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就是怕被我连累吗?” “他退伍的时候要不是求我,现在还挽着裤腿在水田里插秧呢。” “冲击供案机关可是重罪,我劝你最好不要闹事。” 铁路供案先是警告了傅副处长,然后给另外两个铁路供案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膀大腰圆的铁路公安捂着傅副处长的嘴就把他弄走了。 “何苦来哉。” 高兴看着傅副处长的背影,啧啧道:“人走还汤姆茶就凉呢,更别说你个连壶嘴都被打歪的坏东西。无能狂怒,不过是自取其辱。” 一直等到下午快下班,宁小伟和徐正阳才算“无罪释放”。 抠搜的铁路供案,连饭都不给高老板管,害得高老板只得自费出去吃了碗大排面,还得给哼哈二将打包回来两份。 “老板。” 出了铁路供案处的门,徐正阳悄悄对高兴说道:“那个王念沪的爹也来了,你猜他在哪里上班啊?给你三个选项……” “猜你妹。” 高兴一天不打徐正阳脑袋就手痒痒:“你汤姆爱说不说。” “他爹叫苏沪,在黄浦区财政局上班。”徐正阳道。 “苏护?” 高老板乐了:“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苏妲己?” 第201章 死神来了(下) “苏妲己她爹的确叫苏护,不过是保护的护。” 徐正阳道:“王念沪他爹的沪,肯定是魔都的简称那个沪。” 昨天夜里在火车上无聊,高老板让徐正阳给他念小说,好巧不巧念的正是《封神演义》,徐正阳对里面的苏妲己印象最深刻。 “王念沪姓王,他爹怎么姓苏啊?”高老板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徐正阳道:“王念沪那小子随母姓呗。官越大,越喜欢让孩子随母姓,说是有利于保护孩子。我就知道好几个领导让孩子随母姓的。” “你说他爹会不会捞他啊?”高老板又问。 “应该不会。” 徐正阳道:“都不愿意认他,他出了事,怎么可能会捞他?” “万一为了苏沪他自己的名声呢?”高老板道。 “那应该也不会。” 徐正阳道:“先不说铁路供案归铁道部管,地方上的领导想插手铁路供案办的案子不容易,就算苏沪想管,大庭广众杀的人,那么多目击者,想给王念沪脱罪也不容易,顶多也就帮王念沪弄个死缓。” “管他死活呢。” 高老板大手一挥:“先找个澡堂子去去晦气,然后吃大餐。” “老板威武。” …… “老板,苏妲己长得真带劲。” 当天夜里又是住华亭宾馆,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退房,准备坐火车北上回海城。虽然魔都还有几个朋友,但高老板不想祸祸他们,还是老老实实海钓祸祸东海的虾兵蟹将去。 宁小伟去办退房手续,高老板和徐正阳坐在大堂沙发上聊天。 “你汤姆看的不是苏妲己的脸,而是她穿的衣服?” 高兴放下手里的报纸,笑骂徐正阳道。 “知我者,老板也。” 徐正阳笑道:“我看那字幕上说《封神榜》是魔都电视剧制作中心录制的,这个单位应该是魔都电视台下面的,他们拍摄风格怎么这么大胆?电视剧里那些女演员穿的服装,我都不好意思看。”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汤姆还不好意思看?” 高兴把报纸卷成棍在徐正阳脑袋上打了一记:“就你那一脸猪哥相,跟汤姆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哪天老子闲了再带你去国外,让你好好开开荤。白的、黑的、棕的,还有男的,任你挑任你选。” 上次虽然在红空待了几个月,但属于避难性质,高老板整天深居简出,还真没怎么见识红空花花世界的一面。 “那感情好。” 徐正阳没出息地流了哈喇子。 “我觉得《封神榜》拍得一点都不好。” 办完手续回来的宁小伟道:“演员穿的衣服一点不像咱们郭家的风格,反而像咱们在红空看的外国电影里面古地中海人穿的衣服。” “哈哈。” 高兴拆开他刚刚卷的纸棍,指着上面一篇文章道:“谁让魔都电视台不舍得掏钱,引进了红空的投资者。500万的拍摄费用,人家拿了大头。合伙做买卖,谁钱多谁说了就算,拍电视剧也一个德行。” “并且这部剧从立项到上映,总共也才一年多时间,怎么可能会跟拍了六年的《西游记》一样,对服装和道具进行精心设计呢?” “红空人拍电影和电视剧跟他们喜欢吃的垃圾快餐一样,根本不会精雕细琢剧本以及服装、化妆和道具,就是看个热闹。” “老板说得对。” 徐正阳颇为认同地说:“看个电视剧而已,又不是让你做考古。” “啧啧。” 高兴看着徐正阳心里道:“怪不得神剧那么有市场呢,有像徐正阳这样的好观众,再神经的剧都有受众。就冲他这样的僵尸,老子要不要也搞点保健品卖他?好像思睿株还没上市,老子抢占先机?” 也就是想想,挣钱的路子多的是,爱惜羽毛的高老板不会胡搞。 “三哥~” 一男一女冲高兴走来,不是赵刚和解楠又是谁。 “你汤姆才三哥,你全家都是三哥。” 高兴站起身,微笑着走向他俩,然后给解楠一个大大的拥抱:“弟妹啊,我觉得赵四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你还是跟他分手。” “说晚了,三哥。” 赵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本本:“我们昨天刚领的证。” “恭喜恭喜。” 高兴打开旅行包拿出一沓四个老人头,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红长城,一起递给解楠:“给你们的份子钱,万里挑一的好弟妹。” “三哥,这份子钱也太多了点儿,我们不能要。”解楠道。 “你傻啊。” 赵刚接过钱:“三哥是大老板,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高兴问。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才不办婚礼那种老套过时的东西。” 赵刚跟解楠十指相扣道:“我们打算旅行结婚,去滇省。” “去滇省好啊。” 虽然看门老头高兴不是个文青,但他也有个滇省梦:“去看看苍山洱海,游游丽江古城,寻找寻找传说中的香格里拉……” “三哥,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去滇省不是去看风景的。” 解楠看着高兴的眼睛,道:“我们高高兴兴结婚了,可是我那成百上千的战友们静静地躺在边境烈士陵园冰冷的墓穴里,他们好多还是十六七的孩子。因此我打算去看看他们,给他们上炷香,烧烧纸。” “好样的。” 高兴先是冲解楠竖了大拇哥,然后又从旅行包里拿出两沓四个老人头:“这些钱你拿着,给你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买点华子和台子,替我好好祭奠祭奠他们。打外战牺牲的烈士,是这个郭家的英雄。”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 解楠给高兴重重鞠了一躬:“我替我那些牺牲的战友谢谢三哥。” “不用,不用。” 高兴忙扶起解楠:“人家连命都扔出去了,我拿点钱算什么?” “还是三哥大方啊。”赵刚在一旁“酸酸”道:“两万块再加点钱都快能在魔都买套两居室了,就这么白白点了、泼在地上了?” 所谓花两三万在魔都买套房,说的是单位集资福利房,现在魔都的房子也得一两千一平方,两三万也就够买个大点儿的厕所。 “你汤姆不会说话别说。” 高兴瞪了赵刚一眼,然后问解楠:“对了,弟妹,你这在燕京工作,小四儿在魔都,那你们婚后岂不是要两地分居了吗?” “不会。” 解楠冲高兴甜甜笑道:“我们老团长转业到了魔都人行,我托他的关系,也调到魔都,准备进这边的宇宙行,已经在走手续了。” 第202章 死神来了(完) 收到天价份子钱以及赞助,赵刚两口子要请高老板他们吃饭,说是就当吃婚宴。可是被高老板以要赶火车为由,给拒绝了。 倒不是高老板不给他们面子,主要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出酒店打车去火车站,买票进站,迎面走来两个巡逻的铁路供案。 这俩供案正是昨天给高兴做笔录同时又是把傅副处长弄走那俩。 “又见面了啊,小高同志。” 其中一个胖铁路供案道:“对了,跟你说件事,老傅死了。” “什么?” 高兴手里拎着的旅行包都掉在了地上:老子的光环又生效了?昨天做梦的时候,老子顺手把老傅的名字也勾了?不应该啊,老子只知道他姓傅,他具体叫啥名字,老子还真汤姆不知道,想勾也勾不准? 难不成生死簿也有模糊搜索功能? “不是出了什么事故,也不是被人害死的。” 胖铁路供案道:“昨天夜里,他在自己租的房子里上吊了,上吊之前还写了遗书,说后悔不该生傅旦,早知道把他设在墙上什么的。” “那他的后事?”高兴问。 “放心。” 另外一个瘦铁路供案道:“我们处长给安排,现在应该已经烧了。” “那你们处长还怪仁义的嘞。”高兴讽刺道。 “那是。” 俩铁路供案又跟高兴闲聊了几句,就继续巡逻去了。 “简简单单,又是一餐……一条人命。” 高兴哼着歌进了候车室。 反正姓傅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被高老板克死的,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铁路局计划处的副处长,不知道沾了多少郭家油水。 哪怕他最后积极退赔,肯定也给郭家造成了不少损失。 这回高老板没有没苦硬吃坐硬座,而是买了软卧。 “三位大哥好。” 火车发车后,高兴他们软卧车厢又进来一个年轻女乘客。 半躺在下铺上的高兴头都没抬,继续看他的故事会。坐他上铺的宁小伟冲年轻女乘客点点头,也没说话。 “他们……” 年轻女乘客看向坐在他们对面铺的徐正阳,表情略显尴尬。 “你也好。” 徐正阳站起身回应年轻女乘客,还帮她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不是哥冷漠。” 半躺的高老板干脆变侧躺面向里:“哥怕哥的煞气太大,冲着你了。为了你的安全甚至小命着想,不搭理你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有高老板定下了调子,这趟走京沪线从魔都到彭城全程六百多公里的旅程,全程是在几乎零交流中度过的。 到达彭城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在彭城转陇海线继续往东,没想到那个年轻女人也是去海城的。 “徐大哥。” 年轻女乘客站在站台上搓手跺脚:“我就在海城上班,听你们口音,你们应该不是海城人,去海城做买卖的?” “是啊。” 徐正阳竖起了外套的领子。 十月底的彭城,大早上的还挺冷。 “你们是去做什么买卖的啊?不会也是去如意火腿肠厂批金箍棒的?”年轻女人笑道:“如果是的话,找我就行。” “哦?” 高老板说话了:“听你这意思,你在如意火腿肠厂上班?” “我不在。” 年轻女人对着手哈气道:“我姐夫是如意火腿肠厂的总经理。” “那你姓甄咯?” 高老板心说:“敢情这还是个亲戚呢。” “你们做买卖的消息果然灵通。” 年轻女人笑道:“不过我不姓甄,我姓贾。甄夫人是大太太,我姐是三房。不过,虽然我姐跟汪总经理最晚,但最受宠。” “我泥马!” 高老板决定到海城就把小舅汪月明给煽了,这汤姆都三房了? “那二房太太姓什么呀?” 高老板好奇地问。 “赵。” 年轻女人道:“叫个赵德芳,原来是大太太的保姆,趁我姐夫喝多爬了我姐夫的床,现在已经怀孕了。虽然她长得也是三个夫人里最好看的,但我姐跟我姐夫共患过难,我姐替我姐夫挨过刀。” “妈妈咪呀!” 高兴狂咽了一口唾沫:“小舅啊小舅,你汤姆穿勾子了,连赵德芳那毒娘儿们都敢招惹?话说,赵德芳已经克死了几个丈夫来着?七个还是八个?哦,好像是七个?你当你是小金刚啊?” “咱们郭家好像是一夫一妻制,允许娶三个?”徐正阳道。 “我姐夫虽是内地出身,但他已经拿了红空的身份证,现在可是外商。”年轻女人道:“我姐夫说等过两年,也给我弄个外籍身份。” “红空那边也是一夫一妻制。” 作为一个在红空待了几个月的人,高老板对那边还算了解:“早在71年,红空就实施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法,取消华夏传统的纳妾制。” “哎呦。” 年轻女人道:“大哥,亏你还是做买卖的,脑子不要这么死板嘛。” “一夫一妻怎么了?” “只要不去登记,就不算犯重婚罪。” “亲戚一起生活不可以吗?” “咳咳。”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普法时间,高老板清清嗓子,道:“所谓重婚罪是指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根据刑法第一百八十条,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所谓与他人结婚,包括骗取合法手续登记结婚的和虽未经婚姻登记手续但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事实婚姻。” “少跟我提什么法律不法律。” 年轻女人道:“我姐夫是红空人,咱们的法律管不着他。就算他在这边犯了什么法,你觉得咱们内地敢抓他个外商吗?” “呃……” 被年轻女人说得,高老板都想弄个外籍身份了。 火车进站,高兴他们三个和年轻女人上了车,这回是硬座。 从彭城到海城也就剩下两百多公里,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到了,没必要搞什么软卧。主要是,高老板还想着能不能再遇到什么热闹看。 “贾同志,你姐跟你姐夫是怎么共患难的?” 火车发车以后,高兴问年轻女人贾莹莹。 白板重生的高老板除了有克人的光环,还有个被动技能就是遇到陌生人,陌生人都会主动对他敞开心扉,恨不得连祖宗八辈都交代了。 “嗨。” 贾莹莹道:“我姐夫去东都火腿肠厂偷师学艺……不对,是借鉴他们的先进经验,跟我姐是一个班组的。下了班他们在厂外的小摊上喝酒,隔壁桌敬他酒,他不喝,别人说他不给面子,然后就打了起来。” “我姐夫挺厉害的,对方三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对方一个小年轻被打恼了,掏出刀子就往我姐夫身上扎,我姐替我姐夫挡了刀。” 第203章 海外有仙山(上) “你汤姆挺会玩儿啊。” 看着大门上挂着“汪公馆”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高老板忍不住骂小舅汪月明道:“还汤姆汪公馆,有没有渣男洞啥的啊?” “嘿嘿。” 汪月明腆着个大脸笑道:“我听说红空那边喜欢把自己家叫这个公馆那个府什么的,我这不是为了装外商装得像嘛,都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 高兴踹了他屁股一脚:“讨三个老婆也是汤姆工作需要?” “是的呀。” 汪月明理不直气还壮地说:“红空那边大老板都是三妻四妾。” “那你的原配,我漂亮妗子能愿意?” 高兴又扬起大脚,却没有踹下去,踹也没用。 “敢不愿意?” 汪月明一脸嘚瑟地说:“她个一毛钱不挣的家庭妇女,没资格在我面前说不字。我给她穿金戴银,让她吃香喝辣,还请了保姆伺候她。” “她要是敢跟我扎刺,那就离婚好了。” “是她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她。” “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高兴不得不承认汪月明说得有道理。 小红薯里面那些独立女性动不动就离婚、去父留子或者买晶生子啥的,有个前提是那些女的有经济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 就连旧社会那些正房太太们之所以地位高,也不是因为占了个正房的名义或者跟老爷有多恩爱,而是因为那时候讲究个门当户对。能给人当正房的,一般家里条件也差不了,娘家的钱和人是她的底气。 “大兴,快请进,我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汪公馆。” 高兴跟汪月明进了院。 汪公馆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四层的小洋楼,这栋宅子也不是汪月明自建而是从海城房管所租的。原主人是个知本家,49年之前跟着锃光瓦亮的兵跑到了红空,房产也被没收了,一直当做机关宿舍用。 如意火腿肠汪厂长上任以后,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宅子。 “外商”的需要肯定得优先满足啊,机关同志们只得搬家。 “你汤姆挺能啊。” 参观完,高兴又忍不住踹了汪月明一脚。 本着“高人一等”的原则,汪老爷住在第四层,大太太甄漂亮带着大少爷汪旺住第三层,二太太赵德芳和小舅子赵德柱住第二层。 三太太贾迎迎和小姨子贾莹莹住一楼。 需要侍寝的时候,汪老爷打电话,召唤太太上楼。 “你那个小姨子早晚也得被你收进房里对不?”高兴问。 “知我者,大外甥也。” 汪月明恬不知耻道:“她们还有个妹妹,也叫盈盈,盈利的那个盈,不过现在才十四。等她成年了,正好凑个贾氏三姐妹。” “迎迎、莹莹和盈盈?” 高兴无语道:“都汤姆什么烂名字,你老丈人喂她们吃苍蝇长大的?嗡嗡嘤嘤?还有啊,别人收了也就收了,赵德芳是什么人?你汤姆也敢收,嫌你的小命太长?你不怕活不过今年啊?” “怕什么。” 汪月明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我找大师算过了,老二确实命硬,不过她最多也就能克死七个丈夫,然后就否极泰来克夫命变成旺夫命。我收了她,不但不会死,反而会事业兴旺,长命百岁。” “但愿如此。” 高老板站在院里看着汪月明的海城老洋房,摸着下巴寻思:“老子是不是也该弄个高府啥的了?把老窝就安在海城?” …… 第二天快到中午,高老板还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回笼觉,小舅汪月明就跑来掀了他的被窝:“都几点啦,还睡。” “你汤姆是不是有大病?” 起床气爆棚的高老板抓起拖鞋,在汪月明脑袋上“啪啪”就是好几下:“大冬天的,你汤姆不搂着你那大小老婆睡大觉,掀老子被窝干蛋啊?不对,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汤姆不上班,瞎跑什么?” “带你去个好地方。” 汪月明连拉带拽把高兴弄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出门吃了顿简单的早午餐然后就坐上船出海了。 坐着破渔船在黄不拉几的海里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在汪月明的导引下登上了一座面积不大的岛。 “大外甥。” 汪月明忠实履行作为导游的职责:“你别看这座岛不大,也不怎么出名,上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景观什么的,其实它可是颇为不凡。” “哦?” 高兴竖起了大衣领子:“你汤姆最好说出个一二三四,否则……” “相传徐福老家就是这边的,徐福也是从这个岛出发东渡……” “停停停。” 高兴打断汪月明:“给地方特产找皇阿玛,给名人找家,都汤姆是瞎胡拉。司马迁离秦始皇也就一百来年,都不知道徐福具体是哪里人。现在离秦朝都过去两千多年了,又把徐福老家给精准定位了?” “所以我说相传嘛。” 汪月明委屈巴巴地说:“听他们海城当地人说,82年6月,两个大学教授在参加79年开始86年结束的第一次大规模全国地名普查的时候,发现怀仁县城以北的金山公社有个叫徐阜的村。” “那个阜,是物阜民丰的阜。” “当地人还说该村原名叫徐福村,福气的福,直到明清时期都是这个福。其中一个教授经过考察当地出土文物等多方面考证,确定该村就是徐福故里,并恢复了徐福村的旧称。” “教授?” 徐正阳插嘴道:“不是所有的教授都有文人的风骨,并且文化人是最没骨气的一群人。我们大队当年有几个从燕京下放的教授,为了半个黑窝窝头,能喊我们一帮小孩子爹,还会用各地方言喊。” “要不怎么说秀才最怕遇到你们这种没文化的丘八呢。” 高兴瞪了徐正阳一眼:“你说话不要这么绝对嘛,确实有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教授,不过大部分教授还是好的。小舅,请继续你的解说。” “呃……” 被高兴他们这么一打断,汪月明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干脆直接从公元前过渡到现代:“五六十年代,为了防止锃光瓦亮反攻,这个岛成为海防要塞,岛内挖了不少坑道,驻军一个连。” “不过随着形势的缓和,前几年驻军撤出,成为无人荒岛。” “荒岛你带老子过来干蛋啊?”高老板骂道。 “你跟我走就是了。” 汪月明拉着高兴爬山,最后停到了一座跟野生土地庙差不多的小破庙前面。破庙里连个泥塑啥的都没有,就用黄纸作牌位写着几个曲里拐弯,高老板一个都不认识的字:“这里是奶奶庙,求子可灵了。” 第204章 海外有仙山(下) “你汤姆寒碜谁呢?” 被踩着尾巴的高老板怒道:“老子用得着求子?” 嘴硬但心诚则灵的高老板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管祂灵不灵的,先拜了再说。 灵就给祂添香火,不灵就拿炮崩。 “大兴。” 汪月明想对高兴说双手合十是佛家的礼仪,奶奶庙其实可以算是道家,但无所谓了,道法自然的道家,从来都不在意那些细节。 只要心诚,手势不重要。 “放。” 拜完三拜高老板直起腰的那一瞬间,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只白鹳叼着个小布袋朝他飞来:卧槽,这么灵的吗? 奶奶庙里的不知名奶奶:孩子,你学杂了,白鹳是西方的,俺们送子用不着那玩楞。你想要孩子,把奶奶的绣花鞋偷走就行。 “跟我来。” 汪月明撅着大腚把高兴他们带到该岛最高点,海拔高达559米的东峰,挥斥方遒道:“你好好看看,这座岛长得像什么?” “还能像什么。” 高兴猥琐地笑道:“我有点知道为什么都来这里求子了,这岛长得像汤姆小蝌蚪,求子能不灵嘛。就是不知道最后求来的子是自己男人的,还是这座蝌蚪岛的。从这座岛求回的子,是不是都叫岛生啊?” “不许胡咧咧。” 汪月明虚打了高兴一下:“这座岛长得像条龙。” “龙?” 高兴手搭凉棚望了望:“你家龙长这德行?” “远古时期的龙就长这样。” 汪月明道:“现在的龙是经过历朝历代的喜好,一步步演化的。” “你说是就是。” 高兴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良久,道:“小舅,你说我把这座岛买下来,当做我们高氏家族的老巢,怎么样?” “买下来?” 汪月明惊呼:“华夏的土地都是郭家的,不能买卖啊。” “我是说买使用权。” 高兴道:“成立一个旅游公司,以开发海岛的名义承包这个岛。” “你就是嫌自己钱多,也不能往这破岛上扔啊。” 汪月明忙劝道:“这破岛没水没电,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弄,你得往里面砸多少钱?况且按照惯例,你最多也就可以获得50年的土地使用权。没个十年八年,甭想把这个岛建好,也就剩下40多年了。” “无所雕谓。” 高老板大手一挥:“能享受40多年,我也不亏。至于使用权到期以后,能不能守住这份家产,那是儿孙辈儿的事情,我一个老头才懒得操心呢。守得住,他们继续享受,守不住,活该被人吃掉。” “反正那时候我已经快老死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没福他们到时候吃苦也是活该。大不了老子把骨灰往海里一撒,眼不见为净。” 看高兴不是开玩笑,汪月明忙继续劝道:“这座岛面积差不多02平方公里,也就是不到300亩地。破荒岛跟市区通水通电通路的熟地肯定没法比,一亩地50年的承包费给1万都属于高了。但是……” “这座岛大部分属于山地,平地很少,你想盖房子都不容易。” “并且这地方属于海防要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了海防方面的需要,因此你炸山搞平地出来肯定是不会被允许的。” “大不了老子填海造陆。” 高老板挥了挥拳头:“老子给郭家增加国土,郭家肯定乐意?” “疯了,你绝对疯了。” 汪月明道:“濠江那边去年开始填海造陆修机场,规划面积59万平方米,也就是不到90亩地,填海成本就高达五六千万,并且计划6年才能建成。凭我对你小子的了解,你填海肯定不止一百亩。” 自从当上厂长,汪月明也没少读书看报,文化修养和见识见涨。 他个表脸的家伙,甚至还专门找了个中学女英语老师教他学外语。 至于是真学外语还是学点别的,关起门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是必须滴。” 高老板又挥了挥拳头:“老子不填则以,填就填他个几千……啊不,万亩,要不然也不好意思做一回精……呸,那什么鸟。” 那个该死的姓汪的,浪费了那么好听的名字。 “你个败家子儿。” 汪月明顾不上高兴是他老板,行使起他作为舅舅的身份:“有几千万,市区的地随便你拿,非得跟这破海岛较什么劲儿?” “拿市区的地有什么意思,你不觉得把一座荒岛建成世外桃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高老板刚想挥斥方遒一番,鼻子突然一痒然后就“啊湫”不停:“一声喷嚏是有人想,两声喷嚏是有人骂,三声……” “三声是你要感冒了,老板。” 徐正阳笑嘻嘻地说:“你这身体素质也不行啊,不抗冻。” “你汤姆才不行,老子厉害着呢。” 刚想做几个健美动作来表示他很行,可是又是一连串的喷嚏让高老板屁滚尿流地往山下狂奔,十月底海岛的西北风还是很霸道的。 “咦~” 身上刚恢复一点热气的高老板看着山体上一个大洞,问:“这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战备洞?不会把整个海岛山体都挖空了?” “的确是战备洞。” 导游汪月明道:“不过也就几条而已,没有把这座海岛整个山体都掏空。总共也就一百多名驻军,几条坑道足够把他们全装下了。” 专业人士徐正阳补充道:“所谓前哨阵地,其实就是炮灰。” “真有敌人打过来了,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预警和稍微迟滞一下敌人的进攻节奏,根本没必要给他们修多坚固的工事。就这小岛,在大口径舰炮和导弹以及大当量航空炸弹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走着。” 高大老板一马当先钻进洞里,开启了海岛奇兵探险之旅。 就是海岛实在太小了,他们钻的那个战备洞,从这头到那头也就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这还是因为洞里面黑,不敢走太快的原因。 不过高老板对这个岛更满意了。 酒窖是大老板们的标配,把岛上的战备洞改造成酒窖,没事屯点82年的拉菲啊,90年的台子啊,多有牌面儿。 又在岛上转了一大圈,还走了走传说中的神路,也就是长约26公里,涨潮时淹没于海水之中,落潮时神路清晰可见的海积地貌,一行人又坐上破渔船回到了离岛不到十公里的海城。 “汪厂长。” 他们的船靠岸的时候,刚好也有别的渔船回港正在下货,一个浑身散发着海腥味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我们渔船打到好货了。” “哦?” 汪月明扔给中年男人一根华子:“什么好货啊?” 第205章 吃鱼 “大黄瓜。” 中年男人接过汪月明扔来的华子,顺手就夹到耳朵上,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下:“最大一条有这么长,少说得有八斤多。” “呦!” 汪月明激动地搓着手道:“那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儿。” “七八斤的海鱼算个鸡毛稀罕东西?” 专业打龟一百年的空军佬高老板在一旁撇撇嘴,道:“哪天老子高兴了,搞条捕鲸船去南太,捞一船上百吨重的大鲸鱼回来。” 捕鲸是不对滴,捕鲸是不道德滴,捕鲸是狥的小本子那种灭绝人性、丧尽天良的畜生才干得出来滴,咱高大老板只是口嗨。 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 地球不只属于人类,也是属于其他生物滴。 禁止杀戮,拒绝买卖,保护野生动物从我做起。 “什么价出啊?” 汪月明懒得搭理吹牛欢喜的高兴,问中年男人道。 “这个数。” 中年男人比划了个“八”,然后晃了两晃。 “88?” 越有钱越“抠门”的高老板道:“十块钱一斤?顶五斤猪肉?” “是八百八十八。” 中年男人又晃了一下手:“五斤以上的黄瓜就不论斤卖了。” “你抢钱呐。” 高老板嗓门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你那鱼镶金边了?” “这位小老板~” 中年男人的态度依然良好:“你有所不知,搁以前,黄瓜鱼确实不怎么值钱,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也就几分钱一斤,就是八十年代初也就几毛钱一斤。但现在野生黄瓜很少,价钱就蹭蹭往上涨。” “其实都怪他们浙省人。” 另外一个渔民插嘴道:“虽然黄瓜活动范围从我们黄海南部一直到南海,甚至连棒子、本子和猴子沿海也有,但主要还是分布在东海。” “五十年代的时候,野生黄瓜泛滥,因为不好保存,舟山当地甚至建了鱼粉厂把黄瓜鱼做成饲料运往魔都然后出口。” “聪明的浙省人改良了渔网,装备了机帆船,到65年还用上了鱼群探测仪,74年野生黄瓜产量达到了历史最高点的1961万吨。” “但是从那以后,野生黄瓜产量就一路往下降,77年产量就不到10万吨,83年已经形成不了渔汛,到88年产量只有177吨。” “这是我们船上最有文化的,大伙都叫他秀才。” 中年男人指着刚刚发言的渔民,道:“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发了工钱就买报纸买杂志,然后我们船上的擦屁股纸用都用不完。” “不过他说的都是真的,东海那边的野生黄瓜都很难遇到,更别说我们黄海了。我们这次也是往南追着鱼群跑了老远,运气好才捞到几条黄瓜。最大的那条八斤多的,我至少有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了。” “你们也是运气好,在码头就遇到了我们。” 另外一个渔民道:“否则那条八斤的野生黄瓜,拿到市里,别说八百八十八了,就是加个一,一千八百八十八也有的是老板疯抢。” “那你留着让人疯抢去。” 高老板才不惯他们这臭毛病:“吃一口能成仙咋滴?” “爱要不要。” 秀才渔民没素质地往地上吐了口老痰:“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要。” 汪月明忙道:“不就是区区八百八十八嘛,小钱,我要了。” 掏出纸笔,汪月明刷刷给两个渔民打了张白条,然后中年男人就从鱼舱里拿出一条金灿灿的大鱼,递给了汪月明。 虽然觉得不值八百八十八,但高兴不得不承认这鱼卖相属实不错。 鱼就要趁着新鲜吃,汪月明当即带着高老板他们在码头附近找了家小餐馆,让人把天价鱼给加工了,还点了虾蟹等几个硬菜。 “吃着也就一般般啊。” 家烧大黄鱼很快就做好端上了桌,高老板第一个动筷,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是比普通海鱼口感好那么一点点,但也没什么惊艳的。” “哈哈哈。” 汪月明大笑道:“说白了就是一条鱼,不是天上的龙肉,更不可能让你吃了一口跟吃仙丹似的,让你小子飘飘欲仙。” “那你这八百八十八算是白花了。” 高兴又夹了一筷子:“还别说,我汤姆居然吃出了金钱的味道。” “哈哈。” 汪月明笑得更大声了,也夹了一筷子鱼腩,品了品,道:“确实也就比普通海鱼好吃一点点,但物以稀为贵,它贵就贵在稀少。” “笑你妹啊。” 高老板喝了一口当地的土烧酒,骂道:“信不信老子让你吃豆丹。” 所谓豆丹,是豆天蛾幼虫的别称,又叫豆虫、豆青虫,在云贵川渝地区叫猪儿虫,吃的是用铁棍从皮里擀出来的肉,这个过程叫擀豆丹,然后用猪油红烧,成品看着像虾仁,吃起来口感像鸡蛋。 不过敢吃这玩意儿的都狠人,是和牛瘪火锅、炸三吱等一个档次的黑暗料理。什么豆汁和西湖醋鱼,在它们面前都弱爆了。 “豆丹可是好东西。” 汪月明也喝了一口酒:“那玩意儿粗蛋白质含量高达65,比鸡蛋和牛奶的蛋白质含量都高。吃了还有降压降脂的作用,可以预防心脑血管疾病。也就是现在不是季节,否则我天天都要吃一斤豆丹。” 虽然高老板自己起的头,但汪月明越说,高老板越犯恶心,拿筷子敲了一下汪月明的脑袋:“别汤姆说了,老子想吐。” “我发现你越来越……用你的话说就是矫情了。” 汪月明又喝了一大口土烧酒:“你小时候在棉花地里干活,逮了棉铃虫,我不信你没烧着吃过。馋肉馋狠了,连耗子都吃。你这才吃了几年好饭啊,就这不吃,那嫌恶心了。小同志,你忘本了。” “你汤姆不忘本。”高兴白了汪月明一眼:“吃顿饭花人半年的工资,就不怕露富,被人贼上,然后被人灭个门啥的?” “不怕。” 汪月明拍着胸脯道:“老子可是外商,谁敢打老子的主意?” “过江龙才不管你是什么商呢,他们只看钱。” 嘴上说着一般般,可是高老板一个人就把一条八斤多的大黄瓜鱼腩吃得差不多了:“你还是注意点儿,别让人打了土豪。” 第206章 又出大事了(上) 酒足饭饱,高兴他们把喝得东倒西歪的汪月明送回家。 到“汪公馆”,得知大少汪旺发高烧去了医院,一行人又火急火燎往医院赶。到那看到正在输液的小可怜汪旺,给汪月明汪大厂长心疼得哟,扑簌簌往下掉眼泪。对嫡长子,渣男汪还是很上心的。 小可怜一直没醒,汪月明拉着他没扎针的小手,一刻不舍得放手。 “汪厂长,汪太太。” 一个护士拿着几张单子走了过来:“汪旺小朋友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已经在开始好转。再观察一两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 汪月明接过化验单,淡淡地跟护士道了声谢,上位者范儿十足。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外商厂长,两年前还是个撅着腚挖煤的煤黑子。 只能说高兴这个土老板还在原地踏步,人家汪月明已经大步前进朝着做一个合格的老板狂奔。其实领导者气质是可以培养的,让你整天给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号人开大会,你的领导气质也能出来。 “不客气。” 护士冲汪月明甜甜一笑:“有什么事,您随时可以去护士站叫我。” 说着女护士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汪月明,道:“不过我很快就要下班了,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夜里您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打我家的电话,毕竟我对汪旺小朋友的情况才是最了解的。” “好。” 汪月明接过小纸条,捎带还摸了女护士小手一下。 女护士冲汪月明妩媚一笑,扭着屁股款款走了。 “啧啧。” 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抱着膀子看热闹的高兴心说:“汪公馆那四层小洋楼怕是很快就不够住了,姓汪的本身就不是个能管住裤腰带的东西,更架不住女人主动往上扑,郎情妾意……呸,狼狈为奸。” “不过你们当着原配的面就这样,合适吗?” 再看看甄漂亮,注意力全在汪旺身上,仿佛没看到汪月明他们的小动作。更确切地说,是视而不见,因为见了她也做不了什么。 “咳咳……” 看出来高兴眼神里带着的揶揄之色,汪月明装模作样地看起了化验单:“哎唷,医院居然连小狗剩的血型都验了,还是最好的o型血。不愧是我儿子,连血都这么优秀,我肯定也是o型血。” “那可未必。” 不笑外甥高兴拆台道:“也有可能是漂亮妗子是o型血,小表弟遗传的是她的血型。还有,谁跟你说o型血是最好的?” “最好的血是rh阴性血……不对,不能说它是最好的,而是最稀缺的。报纸上说咱们汉人rh阳性者约占99以上,rh阴性血的人占比也就区区百分之零点几。因此这种血还有个俗称叫熊猫血。” “但是,谁要是rh阴性血,可不是什么好事。” “遇到需要输血的情况,这种血可不好找。” “还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血型呢,正好去找那个护士验验。” 说完,汪月明就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病房。 “看来小舅这父爱是有点儿,但不多。” 高兴心里突然一咯噔:“卧槽,怎么感觉要出事了呢?”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小舅汪月明就气鼓鼓地拿着一张单子回来了,高兴甚至从他脸上看出来了绿色,他屁股后面还跟着那个女护士。 “啪!” 汪月明抡圆了在甄漂亮脸上重重的铲了一耳屎:“好你个不要脸的臭女表子,居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离婚,老子不要你了。” “我没有。” 甄漂亮捂着嘴角被打出血的脸,委屈巴巴道。 “汪厂长是ab型血。” 女护士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按照科学规律,只要父母双方有一方是ab型血,那么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来o型血的孩子。” “你个臭女表子。” 汪月明掐住甄漂亮的脖子:“不愧是窑子里出来的贱货,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偷人了。快说,你的奸夫是谁?不说,老子掐死你。” “啧啧啧。” 高兴看出来汪月明掐得并不狠,因此还有心情看大戏:“允许你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妻妾成群,却要求女人给你立贞节牌坊。” “男人,你的名字叫汤姆狗双标。” “真……真没……真没有。” 眼见得汪月明从吓唬变成了下死手,甄漂亮的脸也因为缺氧变得青紫起来,高兴忙上前掰开了汪月明的手:“再掐,就要出人命了。” “大兴啊。” 汪月明抱着高兴,气得手直哆嗦:“悔啊,当初就不该认识她。” “行了行了。” 高兴不耐烦地推开汪月明:“你后悔个鸡毛啊,是哪个王八蛋才认识人家几个小时,就说什么非她不娶了。自己就不是好东西,你有什么脸要求别人?不是你的种又如何,就当抱养了一个不就完了。” 早就看不惯汪月明滥情的臭德行了,高兴故意恶心他呢。 “老板。” 徐正阳突然举手:“有没有一种可能,孩子是被抱错了。” “说得对啊。” 高兴猛地一拍大腿:“汪旺就是在医院里生的,没准就是被抱错了。现在的医院普遍管理混乱,抱错孩子的事情时有发生,连换孩子甚至偷孩子的事情都不少见。一切都有可能,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 “不可能。” 汪月明摇摇头,说道:“换孩子一般是用自家的女婴换别人家的男婴,或者用自家的病孩子换人家的健康孩子,谁会用自己健康男婴换别人家的孩子?这小狗崽子一不是女孩,二也没有大毛病……” “想证明漂亮妗子的清白,其实也不难。” 高兴道:“实在不行,就给她们俩做个dna检测就好了。” dna鉴定技术的核心基础是53年沃森和克里克发现的dna双螺旋结构。84年牛牛国遗传学家亚历克·杰弗里斯首创dna指纹技术,85年首次应用于移民案,86年用于刑事案件。 87年是华夏dna鉴定技术的里程碑,供案部首次引入dna指纹技术,并于当年开始应用于刑事侦查。 直到91年,供案部采用dna指纹技术完成了华夏首例亲子鉴定,从刑事技术延伸至亲权认定。 “我们海城可检测不了dna,并且整个苏省恐怕都没有这项技术。”女护士道:“要做dna检测,你们恐怕得去首都。” “其实不用做dna,也有一种办法。”徐正阳道。 第207章 又出大事了(下) “是什么办法?”高老板问。 “刚刚这位护士同志不是说ab型血的人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嘛。”徐正阳道:“那如果甄同志也是ab型血……” “对啊。” 高兴一拍脑袋道:“那她肯定也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验。” 汪月明把甄漂亮提溜起来,拖着她就往外走:“现在就给我去验。” 吃瓜吃得飞起的高兴也赶紧跟上,病房里就剩下宁小伟一人陪着真假未定……不,已经确定不是汪月明种的假汪大少。 大人们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汪旺汪狗剩愣是没醒,只能说新脑子的睡眠质量真好。当然,也有可能给他用的药里面有助眠效果。 眼睁睁看着女护士给甄漂亮采了血然后拿进化验室,高老板嫌等得太无聊,就跟徐正阳跑到走廊尽头的小露台上抽烟。 “老板。” 徐正阳用打火机给高兴点着烟:“你说如果她不是ab型血……” “不管她是不是ab型血。” 高老板吐了口烟,道:“那孩子都不是我小舅的。” “如果你是你小舅。” 徐正阳又问:“你会怎么处理那孩子?” “怎么处理那孩子?哼!” 高兴哼了一声:“当然是往派出所送啊,派出所不管,那就送福利院。不是老子的种,老子养他干蛋?老子才没兴趣养别人的孩子。”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徐正阳道:“福利院最多也就保证孩子饿不死,但也不会好好养。” “无不无辜,关老子蛋事儿?” 高兴知本家冷血无情的嘴脸暴露无遗:“要怪就怪他亲爹娘。” “甭管他是被偷的、被换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亲爹娘故意的或没看好他,导致骨肉分离,他遭的罪都是拜他亲爹娘所赐。” 弹掉烟头,高老板又在心里补充了两句:老子连亲弟弟亲妹妹都不养,怎么可能养别人的孩子?养别人的孩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一时间俩人不知道说什么了,就一根根抽烟,直到把俩人身上的烟都抽完,又回到化验室外面。汪月明和女护士坐在一条长椅上,女护士拉着汪月明的手,轻声安慰他,甄漂亮一个人怔怔地看着化验室。 又等了一会儿,戴着圆白帽、大口罩的化验室医生拿着一张单子从里面出来,汪月明甩开女护士的手,抢过化验单。 “怎么样,是什么血型?” 高兴吃瓜的心都快爆棚了:但愿不是,才更有悬念。 “是ab型。” 汪月明随手把化验单递给高兴,喃喃道:“我亲儿子呢?” “也不一定是儿子。”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亲外甥高兴依然往小舅心里面捅刀子:“要是人家拿儿子换你家闺女,那你们可一点都不亏,白得个大胖小子。” “别人家的儿子,哪怕是龙种,老子也不稀罕。” 汪月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掐住了甄漂亮的脖子:“说,你是不是因为生了闺女,怕老子不要你们娘俩,所以才用别人家儿子换了老子的亲闺女?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把老子亲闺女弄哪去了?” “没……我没……我没有。” 甄漂亮艰难地推开汪月明的手:“我去医院做产检,医生说我怀相不好,让我住几天院,保保胎。没想到我住院的第二天就突然发动了,推进产房生了好几个小时才生下孩子,生完孩子就昏迷了。” “昏迷之前,我好像听到医生说看看你儿子。” “那谁会用自己的健康儿子换你们家儿子呢?奇哉怪也。” 狗头军师高兴在一旁分析道:“难不成是你们的仇人,把自己家儿子换到你们家享福,然后虐待你们的儿子用来泄愤?” “我们,尤其是我在魔都待得时间又不长,能有什么仇人?” 汪月明瞪了高兴一眼:“要说有仇人,那也是你个能惹祸的小子。” “喂喂喂。” 高兴不满道:“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才不会跟人结仇。” “懒得跟你争这个。” 汪月明道:“明天一早就飞魔都,带上小杂种找医院去。” “这不合适。” 女护士插嘴说道:“汪少爷……啊不,那男婴病还没好利索,又那么小,坐飞机好像不大合适。要不再等两天,等他……” “等个狗屁。” 汪月明喘着粗气道:“老子管他死不死,反正又不是老子的种。” “好歹也养了那么久了。” 高兴试探汪月明:“就是养只小猫养条小狗,也有感情了?” “就算有感情,老子也不要了。” 汪月明听出来了高兴的试探:“老子又不是不能生,干嘛要养别人的孩子?想要儿子,大不了多娶几个老婆,总能给老子生儿子。” “反正老子现在是红空人,计划生育管不着老子。” “孩子……我的孩子……” 甄漂亮仿佛没听见高兴甥舅俩的对话,一个劲喃喃道。 “叫唤个屁啊。” 汪月明没好气地冲甄漂亮吼道:“你个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 “行了行了。” 高兴喝住汪月明:“还不是因为妗子生孩子的时候你不在身边。” “那时候我为什么不在魔都,难道你不清楚?”汪月明怒目圆睁。 “呃……” 理亏的高兴挠挠头:“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魔都好了。” “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汪月明没好气道:“先不说那时候我是在帮你干事,就算没有帮你干事,你小表弟被人偷走了,你个当表哥的不得帮着找?”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表弟呢?” 高兴这是要扎汪月明的心扎到底了:“没准是个小表妹呢。” “妹你个头。” 汪月明打了高兴一下:“没听你妗子说医生让她看看儿子吗?” “没准儿那时候已经被换了。” …… 第二天一大早,高兴他们一行人就坐飞机飞往魔都。 到了甄漂亮生产的医院,直接找到院办,徐正阳把他的“假证”往第一副院长的办公桌上一拍,然后跟副院长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配合,我们医院一定全力配合几位同志的工作。”副院长忙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保证提供最大便利。” 好家伙! 郭安过来找孩子,别说傅院长了,就是郑院长也怕啊。 “那就先去档案室,查查那天在你们医院生了几个孩子。” “这个……” 副院长为难道。 “不会是档案室着火了?” 高兴问。 第208章 找线索 “是的呀。” 副院长点点头,道:“上上个月,我们档案室发生了火灾,火势太大,档案室里的文件几乎被烧了个精光。” “火龙烧仓?” 高兴不怀好意地笑道。 “这位同志说笑了。” 副院长忙否认道:“后来经过供案和消防等部门联合调查,最终确认火灾是因为线路老化引起的短路造成的,不是人为的。” “粮仓、财务室和档案室,真是火灾的高发地啊。”高兴阴阳道。 “呃……” 副院长尬笑了几声:“易燃物多的地方确实容易发生火灾,不过我们已经加强了消防措施,确保此类事件不会再次发生。” “既然档案被毁,那就麻烦院长把我爱人生产那天你们产科当班的医护找来,看能不能寻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正主汪月明道。 “我看悬。” 作为一个经常是第二天早上醒来,连昨天的晚饭吃的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但又特别佩服刑侦剧里面那些证人能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擦肩而过的路人的相貌,描述得清清楚楚的高兴又说话了。 “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能记起来才怪。再说,换孩子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干成的,一般都有内部人提供便利才会……” “这位同志。” 副院长收起了笑容,猛地一拍桌子道:“虽然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但这不是你随意污蔑我们的同志的理由。” “急了,他急了。” 高兴抱起膀子:“副院长同志,你反应这么大,是心虚了吗?” “我还有别的工作,失陪。” 副院长站起身就要走,被高兴拦住:“你不会要去通风报信?” “你……” 一屁股坐回木椅,副院长道:“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了。” “开始。” 高老板冲徐正阳点点头,徐正阳和宁小伟就去了产科。 好在那里没着火,值班记录什么的还能找到。俩人就一个个约谈甄漂亮生产那天当班的医生和护士,每约谈一个还让他们签保密协议。 可他俩把医生和护士都问了一个遍,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其实没线索也属于正常情况,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产科又是他们医院的拳头科室,每天到他们产科生孩子的孕妇少则十几个多则几十个,早就麻木的医护哪能记得清那天都有谁在他们科生过孩子。 “现在该怎么办?老板。” 徐正阳问正在翻看约谈记录的高老板。 “凉拌。” 高兴草草翻了翻约谈记录,然后翘起二郎腿道:“这种询问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就算他们真想起来什么,一般也不会说。人家没必要为咱们去得罪人,给自己找麻烦,除非给他们足够的动力。” “并且如果真是他们医院的人参与换孩子,那一般都是窝案,毕竟这种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干成的,早就定好攻守同盟了。” “那咱们还费这个劲。”徐正阳道。 “敲山震虎。” 宁小伟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他们算个毛的虎。” 高兴给徐正阳和宁小伟每人扔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充其量算是长虫,一群赖皮蛇,你应该说打草惊蛇。”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找线索?”徐正阳问。 “找个鸡毛啊。” 高兴又把脚翘到办公桌上:“说句冷血的话,谁家孩子丢了,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回来,一般都不用找了,找也是白找。还不如趁着年轻,再生一个或者几个。最后找孩子把自己找疯了,何苦来哉。” “是的呀。” 徐正阳颇为赞同地说:“丢一百个孩子,能找回来一两个就算不错了,并且往往还是孩子自己找回家,而不是父母把他们找到的。” “是你妹呀。” 高兴抓起办公桌上一本书朝徐正阳砸去:“你孩子丢了,不找?” “我现在没孩子,体会不到丢孩子人的心情。” 徐正阳认真想了想,道:“真丢了孩子,会怎么办,我自己也想象不到。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要是让我逮着偷我孩子的人,老子非得一拳一拳砸死他个狗娘养的不可。人贩子丧尽天良,天诛地灭。” “所以说啊。” 高兴把双脚从办公桌上放下,站起身,道:“找线索肯定还是要找的,不行咱们还是报供案,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让咱们几个杀人可以,但找人还真不是咱们的强项,术业有专攻,这个不承认不行。” “老板。” 徐正阳拿起高老板扔在办公桌上的烟,给高老板上了根烟,用从高老板那里顺来的打火机点燃,然后笑嘻嘻道:“你亲表弟丢了,一不见你伤心难过,二不见你着急,您老人家这心,够硬的啊。” “硬你爹。” 高老板都懒得找东西砸徐正阳了,主要是办公桌上没有了:“我小舅那个当爹的都不急,我个当表哥的急个鸡毛线啊。” “你汤姆昨天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小舅当时在医院急,是怀疑我妗子给他戴绿帽子。至于亲儿子不亲儿子的,他还真不怎么急。” “我小舅他还不到三十岁,又不止一个老婆,往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老婆。想要儿子,他夜里多播播种,总能生出来的。” “所以大户人家妻妾成群是有一定道理的,不都是封建糟粕。” 徐正阳点点头,认真道:“多娶老婆,才能多生孩子;生的孩子多了,虽然孩子长大了会争家产,兄弟阋墙什么的,但基数越大,里面出人才的概率才会越高。看来我也得多讨几个老婆了……” “讨你小舅子。” 高兴抽了一口烟:“现在最反对郭家计生郑策的就是农民,说什么郭家不让他们生儿子,断他们香火;罚得太狠,把家里房子都扒了。” “其实独生子女郑策限制最狠的还是城里人,人家城里人生得起养得起,孩子长大了,还可以给孩子安排个好工作。” “现在这郑策,其实是给农村孩子进城以后留机会了。” “等郭家哪天把郑策放开了,好位置还不是被城里有本事有能耐的人提前占了。城里人生的孩子越多,占的萝卜坑越多……” “郭家大事不是咱们能操心的。” 徐正阳打断高兴道:“老板,你就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查。” “嘭!”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你们不用查了,是我换的孩子。” 第209章 自投罗网的真凶 “你是~” 高兴看着眼前这个跟女鬼一样的女人:“鲍余?” “认不出老朋友了?” 女鬼笑了笑,那笑容甚是虾仁。 “呃……” 高老板咽了口唾沫,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鲍余咬牙切齿道:“你害死了我大哥,害死了我侄子……” “所以你就把我表弟换了?” 高老板忍不住攥起了大拳头:“有本事你冲我来。” “是。” 鲍余得意地笑了笑:“你挺有本事的,我想报复你都没有能力。” “好在老天爷给我机会,把你舅妈送到我们医院。我主动替产科护士小姐妹值班,把你表弟给换了。想不想知道你表弟现在在哪?” “哈哈。” 鲍余笑得更瘆人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因为我把他扔在了火车站外面,听说是被一对旅客夫妻抱走了。至于他们是哪里的,谁都不知道。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他去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家庭。” “那就借你吉言。” 高兴冷冷地看着鲍余,问:“那我现在这个表弟是谁家的孩子?” “别跟我说你也不知道,随便从街上捡的。” “那倒不是。” 鲍余拢拢头发:“他是我一个小姐妹的孩子,那个姐妹要出国投奔亲戚,就想把孩子托付给我。她为了能早点出国,还没到预产期就打催产针,提前把不足月的孩子生下来,是我帮她安排的病床。” “刚好你舅妈就在我小姐妹隔壁病房保胎,于是我就偷偷在给你舅妈输的营养液里面注入了催产剂,让你舅妈跟我小姐妹差不多前后脚进的产房,生的孩子斤两差不多并且身上都没有胎记之类的记号。” “俩不足月的孩子出生以后,都进了育儿箱。” “夜里我偷偷把两个孩子调换了。” “我那小姐妹还没出月子就坐上了出国的飞机,而我则抱着你表弟把她送到机场以后,就抱着你表弟去了火车站把他扔了。” “其实我想过顺手就把你表弟扔在飞机场,可我又怕捡走他的人条件太好,毕竟能坐飞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所以才去了火车站。” “你个毒妇。” 高老板高高扬起了大巴掌,却没有打下去。 眼前这鲍余脸像骷髅,身体像纸片,一看就是生过大病,高老板怕他一巴掌打下去,直接把她拍死,闹出人命那就不美了。 “毒妇?哼!” 鲍余冷哼一声道:“你那表弟表面上看着跟正常婴儿一样,其实被我不知道扎了多少针。并且为了防止他哭,我还给他注射了不少药剂。没准你那表弟现在已经死了,就算侥幸不死,恐怕也已经废了。” “我汤姆宰了你个混蛋。” 高老板暴怒,却被徐正阳死死拦住了:“老板,她这明显是想激怒你,你千万别着了她的道儿。把她交给供案就好了,法律会严惩她。” “让法律严惩我?” 鲍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不好意思,我是精神病。” “刑法第十五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的,不负刑事责任。” “我泥马!” 被人背法条的高老板更不爽了。 “不应该?” 徐正阳道:“精神病还能在医院当护士?你这证是假的?” “又不好意思了。” 鲍余晃了晃小本本:“我确诊精神病的日期,在我偷换两个孩子之前,只不过没如实汇报,医院不知道我有精神病而已。” “呵呵。” 高兴狰狞地笑道:“跟我讲法是?我不管你是真精神病还是假精神病,刑法十五条还有一款,就是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监护人严加看管和治疗。没有家属,郭家有义务把病人送进精神病院。” “要是把你送进精神病医院,就算你是装的,经过里面医生的治疗,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也得变成真精神病。”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鲍余桀桀笑道:“我要是真怕,也不会自首……自投罗网了。” “我大哥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早就生无可恋的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你……” 高老板一时之间还真拿鲍余没什么办法。 她要是个正常人,还能给她来个大记忆恢复术。可她明显是不正常的,搞不好上不了几招,就把她给搞嗝屁了。 并且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把孩子从火车站外面抱走了,那再审问她都没鸡毛用。搞不好给她逼急了,她张嘴胡乱说,遛二傻子一样把高老板他们全国各地遛,也不是没有可能。 什么,让她疼? 疼得受不了就说实话了? 拜托! 她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连死都不怕,还怕疼? “去球。” 高老板决定把这个球踢给汪月明,让宁小伟看着鲍余,带着徐正阳去病房找汪月明和甄漂亮。假汪大少坐趟飞机,病得更厉害了。 “让我跟她谈谈。” 听完高兴的讲述,甄漂亮道:“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求她,求她把我儿子还给我。我和她都是女人,女人之间更容易产生同情心。”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 汪月明轻描淡写地说:“那你就去试试。” 听到高兴说那孩子可能非死即废,本来就不是很在乎那个孩子的汪月明,找那孩子的心更淡了。还是那句话,他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了。只要他想,他还能有更多的儿子,没必要跟一个孩子死磕。 甄漂亮被徐正阳带着去了“看押”鲍余的办公室,而高兴和汪月明甥舅俩,则跑到医院院里抽烟。至于假汪大少,管他死不死的。 “小舅。” 高兴猛嘬了一口烟,道:“咱们明天去火车站找找?” “找个屁。” 汪月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抿了抿:“先不说她是不是真的把孩子扔在了火车站,就算是真的,火车站人来人往的,上哪儿找去?” “我有找孩子那功夫,还不如多娶几个媳妇,多使使劲儿,别说区区一个儿子了,就是十个八个,恐怕也生出来了。” “要不怎么说外甥仿舅呢。” 高兴又给汪月明扔了根牡丹烟:“我说我怎么冷心冷肺,随你啊。” “老板,不好了。” 第210章 又死人了 “又汤姆发生什么事了?” 高老板不耐烦地说。 一看见徐正阳那倒霉催的,高老板说话就含妈量飙升。 谁让这货都快变成汤姆黑老鸹了,张嘴就准没有好事儿。 “是……” 徐正阳拉起高老板就走:“还是你自己去看。” 回到办公楼,走廊里密密麻麻全是人,高兴心里一咯噔:药丸! 难不成又双叒叕汤姆死人了? 高兴严重怀疑他的重生,是为了帮胡汉三他老人家完成kpi的。 估计因为他的业绩太突出,下面都得专门给他配俩勾魂专员。 做了几个深呼吸,高兴分开了人群,“关押”鲍余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穿着83式惊服的医院保卫科干事,往屋里看,甄漂亮倒在地上,在她旁边是一地血。而鲍余则被宁小伟死死地按在地上。 “什么情况?” 高老板瞬间全麻了:难道我那回做梦也把甄漂亮的名字勾了?不应该啊,我跟她没怨没仇的,干嘛要勾决她啊? 胡汉三: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勾爽了,闭着眼误勾了不少倒霉蛋。 “甄同志提出要跟鲍余单独聊聊,把我和伟哥赶了出去。” 徐正阳低下头,道:“我们俩在出去之前对鲍余进行了搜身,并且我们俩就守在门口。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甄同志已经被抹了脖子,鲍余手里拿着一把滴着血的折叠手术刀冲我们笑。” “实在对不起,老板。” 徐正阳冲高兴重重地鞠了一躬:“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把手术刀藏在了哪里,但我们工作失职,才导致甄同志……” “不怨你们。” 高老板摆摆手道:“她真想害人,用牙咬也能咬死人。” 同时高老板也挺好奇鲍余把手术刀藏在哪里了:难道传说中的裤裆里藏雷是有现实依据的?某些女人的某个部位雀食挺能装的。 看看地上那把展开的手术刀,貌似还挺长的,她到底藏哪了呢? 再扭头看看汪月明,脸上一点伤心之色都没有。 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升官、发财和死老婆是男人喜闻乐见的三大娱乐活动。 出了人命案,供案来得很快。 不光鲍余以及徐正阳、宁小伟等当事者被带走调查,就连高兴和汪月明俩卖呆的家伙也没有幸免于难,又喜提了派……分局三日游。 重生以来高兴不是在跟供案打交道,就是在跟供案打交道的路上。 搞得他都想让罗琼华把他安排入正式供案编,没事也造点现代窦娥啊、吃饺子不蘸醋啊、老公打死老婆被崩,过几年老婆又回家之类的能当剧本写的案子。谁还没有个当女神……男神探的心呐。 “神探高仁兴”这个名头的诱惑,高老板可扛不住。 甄漂亮被害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说应该判鲍余不是死刑最低也得是无期的。可应该是她爹的老战友们念旧替她说了话,再加上她那不知道真假的“丹书铁券”,最后还真给她闹了个无罪释放。 不过在汪月明这个受害者家属的强烈要求下,鲍余被送进了魔都宛平南路600号。并且汪月明还花大价钱买通里面的人好好关照关照鲍余,确保她在里面过得舒舒服服,省得她跑出来害人。 至于甄漂亮的尸体,则被汪月明火化后把骨灰撒进了东海。 作为一个在山里长大的孩子,看海是甄漂亮打小的梦想。 跟东海的波涛融为一体,也算是汪月明帮她完成小时候的心愿了。 至于假汪大少,则被汪月明送进了福利院。 健康的男婴,还被养母甄漂亮养得白白胖胖跟个福娃娃似的,假汪大少可是个9999的“靓货”,到福利院的当天就被人给领养了。 忙完这一切,高兴才带着哼哈二将陪汪月明去火车站找线索。 反正孩子已经丢那么久了,也不差这十天八天的。 他们先去了站前派出所,查找那段时间的报惊和出惊记录。 站前派出所每月都要处理不少遗弃孩子的事件,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女婴,偶尔遇到的男婴不是三瓣嘴就是六指之类有毛病的孩子。 健康男婴的报案,那段时间倒是一起都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遇到一个健康的男婴,就算不抱回家养,拿去卖了,少说也能卖个大几千甚至上万,抢手着呢。 从站前派出所出来,他们又把在“站前广场”上开商店和摆流动摊的问了一遍,依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几位同志好。” 忙活到傍晚,饿了的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和汪月明在一个小摊上吃大排面,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上来:“你们就是找男婴的?” “是的呀。” 汪月明腾地站起来:“你有线索?” 不爱做梦的汪月明昨晚睡着梦见甄漂亮冲他笑,还张着嘴无声地不知道说着些什么。然后汪月明就被吓醒,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汪月明知道甄漂亮这个给他托梦,让他找孩子呢。 怕完不成甄漂亮安排的任务,被甄漂亮带走的汪月明,找孩子上心着呢。汪月明今天的表现,甚至让高老板有一种浪子回头的感觉。 “有。” 贼眉鼠眼男右手拇指食指相搓:“不过~” “同志。” 面摊老板边用脏兮兮的围裙擦手,边用皖省口音普通话道:“这小子人送外号癞皮三,专门在火车站坑蒙拐骗的,嘴里从来都没有一句实话,你们千万别上他的当。他有个屁的线索啊,就是坑钱的。” “王大勺。”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赖皮三不干了:“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摊给砸了?我也是做正经买卖的好不好,从来不骗人。” “我还真不信。” 面摊老板王大勺顺手抄起了大漏勺,舞了几下,道:“我小舅子可是淮北帮的,随随便便就能喊来几十号老乡,锤不死你个小瘪三。” “你是做正经买卖的?” “拿从东都上周做的青铜器当东周的,卖给老外叫正经买卖?” “怎么不是正经买卖了?” 癞皮三反驳道:“东周的青铜器那可是禁止出境文物,我可不敢卖给外国人,我卖的就是现代工艺品。可是老外非当出土文物买,非要给那么多钱,我也不能不要不是。我这也算给郭家挣外汇了。” “行了行了。” 汪月明不耐烦道:“你到底有没有线索?要是有就告诉我,如果有效,我不会亏待你的。但是你如果敢骗老子,那你就试试看好了。” 第211章 找孩子(上) “不骗,不骗。” 癞皮三手摆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们可别听王大勺胡说,我柳三确实骗过老外,但我从来不骗咱们华夏人,这叫木仓口一致对外……” “行了行了。” 汪月明更不耐烦了:“老子才不管你是什么人,还是那句话,你敢骗老子,老子就把你装进模具里浇上青铜汁,让你做个肉身菩萨。” 所谓肉身菩萨全称是坐缸肉身菩萨,是指得道高僧圆寂后其遗体会按佛制抹澡更衣,盘成跏趺式装殓于特制的陶缸中,在遗体的周围塞满木炭,直至颈项,再合上缸盖涂以黄泥密封,置于室外阴凉处。 通常坐缸时间为三年,开缸后若发现肉身未腐,就是“肉身菩萨”了。形成肉身后,首先是妆漆,三年后再妆上金粉成为肉身塑像。 “我保证说得都是真的,并且我从来都不说瞎话。”癞皮三摸着肚子道:“你能不能先请我吃一碗面,我都好几天没有正经吃饭了。” “哎呦喂。” 阴阳大师高老板上线:“你都能给郭家出口创汇了,居然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还说自己从来不说瞎话,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傻老外又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癞皮三辩解道。 “并且这小瘪三挣点钱不是扔到牌桌上,就是填进川省妹的马蚤坑里。”王大勺补充道:“听说这小子还吸那个……” “你才吸那个。” 癞皮三不乐意了:“王大勺你污蔑好人,信不信我报惊?” “瞧你瘦得那猴崽子样,跟个白骨精似的。” 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王大勺最不喜欢的就是瘦人。 “我是消化系统不好,吃再好的东西也不吸收好不好。”癞皮三揉着胃的位置道:“之所以没钱吃饭,也是因为我一个小兄弟被车撞了,那该死的司机肇事逃逸,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他做手术用了。” “给他来碗大排面,再多加一块大排。”高兴笑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就冲你讲的这个兄弟情深的故事,就值一碗大排面。” “好的呀。” 无论有多瞧不起癞皮三,有生意上门,王大勺也是热烈欢迎的。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加料大排面就端上桌,癞皮三拿起筷子就是一阵猛刨,脸都快扎进大碗里了,也就不到一分钟,就光碗行动。 连面汤,都被癞皮三打扫干干净净。 “你小子是汤姆饿死鬼托生的?” 高兴调侃道:“好歹也是做外贸的高端人才,就这德行?” “能不能再来一碗,没吃饱。” 癞皮三可怜巴巴地看着高老板,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没问题。” 大方的高老板道:“只要你吃得下去,把他这个摊收秋了都成。” “谢谢老板。” 癞皮三差点没给高兴跪下,然后在高兴目瞪狗呆中,一口气炫了七碗大排面。当他还要让王大勺下面的时候,被高老板制止住了。倒不是高老板舍不得花钱,主要是怕他撑死:“够了,你不怕胃炸了啊?” “没事。” 癞皮三边舔碗边道:“我的胃跟一般人不一样,特能塞,再给我来八碗也没问题。这才哪到哪,现在我最多也就算半饱。” “癞……柳半饱?” “三三吃不饱?” “柳柳七分饱?” …… 温馨提示: 珍惜粮食,拒绝浪费,合理饮食,健康生活。 “一顿饭吃十六碗大排面,那你拉的时候得拉几斤啊?” 看饿的徐正阳也加了一碗面,没吃了,放下筷子问。 “你恶不恶心呐?” 高老板抄起筷子就敲徐正阳的脑袋:“吃饭呢,拉什么粑粑。” “行了行了。” 汪月明催促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该说线索了?别跟我说你是骗吃骗喝的,如果是,看我不把你的屎打出来给你加个餐。” “我认识一帮豫省人。” 癞皮三摸着肚子道:“他们来魔都这边拾破烂……” “拾破烂?” 高兴道:“现在连牙膏皮都攒着换钱,哪有什么破烂给他们拾。” “所以他们捡不着就偷,偷不着或者偷的时候被发现了就抢。” 癞皮三道:“窗台上放的大皮鞋,院里停的自行车,晾衣绳上挂的衣服等等,就没有他们不偷的。就连小孩小媳妇,他们也偷也抢。” “你的意思是那孩子被他们拾走了?”汪月明问。 “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孩子,我不知道。” 癞皮三自己动手盛了一大碗面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道:“不过你们丢孩子的那个月,他们确实从火车站附近搞来个健康的男婴。” “至于他们是偷的还是捡的,那我就不清楚了。” “带我去找他们。” 汪月明猛地抓住癞皮三的手腕,道。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别看癞皮三身上没有二两肉,吃饱了劲不小,一下子就掰开了汪月明的手,又拇指和食指相搓:“不知道你们能给我多少钱啊?” “先给你一百。” 汪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四个老人头,拍在癞皮三手上:“就当是你的跑腿费,如果能找回来孩子,我让你当个万元户。” “现在就出发。” 在道边拦了辆出租车,癞皮三给指着路,一行人七拐八拐来到了市区边上一处垃圾场,垃圾场旁边是一片棚户区。 “亲家母,你坐下,咱们说说知心话。” “亲家母,咱都坐下,咱们随便拉一拉。” “老嫂子,你到俺家,尝尝俺山沟大西瓜。” …… 一个老头坐在竹编躺椅上,摇头晃脑地听着“戏匣子”。 “他就是那帮豫省拾破烂的人的头。” 坐在出租车上的癞皮三指着老头,对汪月明道。 “你在车上等着。” 高兴一行人下了车,走在最前面的汪月明使出洪荒之力一脚踹翻了老头的躺椅,老头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你爹。” 汪月明又把老头踹翻在地,然后踩着他的脸道。 “有人来找茬。” 老头身后的棚屋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男女老少一大帮人纷纷从各个棚屋涌出来,个个的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并且手里都拿着家伙。 “都汤姆不许动。” 高老板从腋下夹着的黑包里掏出64式小砸炮:“让开,老子要开始装13了……呃,供案办案,谁动打死谁。” 第212章 找孩子(中) 暴力至尊,56大冲;ak不出,谁与争锋;山中无虎,64称雄。 虽然高老板掏出的只是个小砸炮,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暴走……力团们一个个急刹车,然后抱头蹲下,那动作要多飘准有多飘准。 别看他们对普通市民那是又穷又横,可遇到真正的狠人,他们最擅长从心。都混到捡破烂了,能是什么有本事、有胆魄的厉害人物。 留下哼哈二将看着鹌鹑们,高老板和汪月明把老头拉到一边提审。 按国际惯例,高老板想先给老头来了一顿杀威……马杀鸡,可是骨质疏松的老头不给他施展的机会:“两位供案同志,你们想知道什么,随便问。老铁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句句真话。” “听说你们还拍花子?” 高兴拿着一把65式侦察匕首边削一根小树枝边道。 这把65式侦察匕首是高老板专门委托司不苟淘来的,说是南疆的侦察兵用它抹过十几个越猴儿的脖子,煞气十足。 “我们哪有那个本事。” 老铁头忙否认道:“我们一帮捡破烂的,了不起也就顺手拿点人家不要的破衣烂衫、烂菜叶子什么的,偷人的事我们可不敢干。” “不敢干?” 高兴饶有兴致地看着老头:“还有你们不敢干的?拐卖一个小孩少则赚几百,多则几千甚至上万,这么赚钱的买卖,你们不敢干?” “马爷爷他老人家说了,如果有10的利润,知本就蠢蠢欲动了;如果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如果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如果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如果利润超过100,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上断头台。” “别人采购货物,要付成本和运费等等。你们拐卖孩子,也就出点差旅费啥的,可以说是几乎零成本,收益率高得吓人……” “错!” 老铁头反驳道:“其实干人贩子是高成本,高风险,低回报。” “此话怎讲?” 高老板对这个老铁头更有兴趣了。 搁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偷抢妇女儿童很容易被抓住。 并且养孩子的高成本让不少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生不想养,更不会去养别人的孩子,因此这个市场急剧萎缩,搞来“货”不好出手。 那时候从事人口贩卖行业确实是高风险低回报,但是现在才90年代初,破案率低得感人,被抓的风险并不算高。干一票顶在农村种好多年的地,不失为起大瓦房、买大摩托发家致富的一条捷径。 “现在城里人执行计划生育郑策严格,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想在城里偷孩子不容易。但是去农村偷,不被发现还则罢了,一旦被发现,被打个半死都是轻的。打死了也是白死,因此进货风险极大。” 老铁头掰着指头道:“哪怕顺利进到货,运输也是个大问题。坐汽车,路上很容易遇到危险;坐火车又很容易被发现,甚至被抓。” “就算顺利运到目的地,也很容易被黑吃黑、被点什么的。” “哈哈。” 高老板大笑道:“你当个垃圾头,浪费了你这个人了……” “行了行了。” 汪月明不耐烦道:“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开项目分析会的。” “啊……对对。” 不靠谱的高老板这才想起来他们的初衷,板起脸道:“你说你的人不拍花子,那我怎么收到线报,说你们是人贩子团伙呢?” “不是我们的人。” 老铁头道:“是高家兄弟,他们跟我们是一个乡但不是一个村的。” “高家兄弟?” 汪月明揶揄地看着高兴道:“姓高的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有多少人?” 高老板瞪了汪月明一眼,问。 “目前是兄弟三个。” 老铁头道:“分别叫作高建军、高建国和高建设。” “没有叫高建d的吗?” 汪月明笑道:“白瞎了他们这么好的名字了。” “高建d是他们家老大。” 老铁头道:“去年夏天在江里游泳,被水草缠住脚淹死了,最后被无情钩勾上来的,人都泡浮囊了。见过他尸体的人都说他不是被水淹死的,而是被江里的女水鬼缠死的,阳气都被吸干了。” “女水鬼?” 高兴道:“不会是被他们拐卖的孩子的妈妈变成的女水鬼?” “是。” 老铁头道:“也是我们的同乡,两口子在这边开个小饭店卖羊肉烩面。高家兄弟刚到魔都这边,还没少在他们家店里蹭饭吃。” “但是丧良心的高家兄弟趁两口子在饭口忙的时候,把他们在店外玩的儿子拐走了。找不到儿子的老板娘不到一个月就疯了,然后淹死在江里。高老大被无情钩勾住的地方,离老板娘淹死的地方不远。” “造孽啊。” 高兴啧啧道:“人贩子都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谁说不是呢。” 老铁头道:“我们偷人几件衣服、几根小葱,主家再生气,最多也就骂我们几天。但是把人家孩子偷走,当父母的不骂人贩子一辈子才怪。被人诅咒一辈子,祖上积再多阴德也得败光,不会有好下场。” “因此我跟我手下人说,就是穷死也不能当人贩子。” “能偷别人媳妇那是能耐,但是偷人家孩子,缺了大德了。” “听你这意思,我还得给你颁个好市民奖啥的呗。” 高兴轻轻拍了拍老铁头的脸:“高家三兄弟现在在哪?” “不知……” “道”还没说出口,老铁头看高兴脸色不善,忙改口道:“我们跟他们真不是一伙的,他们也就在我们这靠过几天窑,我嫌他们兄弟不讲义气,把他们赶走了。不过听说他们好像到西南那边进货去了。” “西南那边?” “嗯。” 老铁头道:“云贵川那边,尤其是黔省山区多,好多地方连饭都吃不上,卖孩子的特别多。他们一般都是从大西南进货,然后卖到北方,尤其是鲁豫两省。鲁豫两省特别重男轻女,吃饭都不让女人上桌。” “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高兴问。 “没……有。” “到底汤姆有没有?”高兴恶狠狠道。 “有一个他们的呼机号。” 83年,魔都开通了内地第一家寻呼台,bp机正式进入内地。 “bp机都配上了,看来他们没少拐卖孩子啊。” 第213章 找孩子(下) 手拿大哥大,腰别哔哔鸡儿,梳着大背头,打上大摩丝,脚蹬大皮鞋,戴着大金表、大金镏子,你就是这条gai上最靓的崽儿。 大哥大那玩意就不说了,贵的一批。bp机也不便宜,一台少说得两三千,每个月服务费还得好几十,没有业务需要一般舍不得配。 “我们也就跟他们兄弟一个锅里搅过几个月马勺,他们具体干什么,我们不敢问更不敢管,说白了他们就是让我们给他们打掩护。” 老铁头道:“但我们不敢说个不字,因为他们手里至少有两把虎牌喷子。高老四喝酒的时候还说他杀过好几个人,并且我感觉他应该还不是吹牛。高老四当过兵,背上还有被炮弹皮崩出来的疤瘌。” “听你说话的言辞和方式,你应该挺有文化的。” 高兴对这个不说豫语,却说一口字正腔圆普通话的老头的兴趣更大了:“那你怎么当上垃圾头了啊?吃碗别的饭,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唉!” 老铁头叹了口气:“我干过二三十年的民办教师,本来以为会干到死,也算春蚕到死丝方尽了。可是从79年10月开始,郭家陆续把全国的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我以为我也能享受这个郑策红利。” “我等啊盼啊,可是全国的民办教师从77年的将近五百万减少到两百多万,减少的两百多万人里,却容不下一个我的名字。” “一气之下,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是鼓励教师无私奉献的精神。可是下一句蜡炬成灰泪始干才道出了教师的悲哀,燃烧了自己,换来的却是眼泪。” “你这糟老头子。” 高老板调侃道:“老师可是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区区公办教师的财政编,忘了你教书育人的初心呢?” “我可没那么高尚。” 老铁头道:“当民办老师,我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 “嘎~” 一辆红大发风驰电掣开了过来,停在离老铁头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来,个儿都不高,但都挺彪悍的。 “铁爷。” 脸上有颗大痦子,痦子上有撮毛的男人冲老铁头抱了抱拳:“我们兄弟又来叨扰您老了,不知这二位朋友是……” “哦。” 老铁头忙道:“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是我以前学生的同学,现在也到这十里洋场讨生活来了,这位叫……哎,你叫什么来着?” “高达。” 高老板秒给自己起了个花名。 “高进。” 汪月明汪厂长是个重度港片爱好者,发哥是他的第一偶像。 “好巧啊。” 一撮毛又分别冲高兴和汪月明抱了抱拳:“兄弟我也姓高,高建军,他是我亲弟弟高建国,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汤姆也配姓高?” 高兴先冲走过来的宁小伟使了个眼色,然后挑衅道:“姓高的历史上虽然没出几个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去当生孩子没菊花的人贩子。” “草泥马。” 脾气暴躁的高建国炸了:“老四,你过来给这两位朋友点颜色……” “好嘞。” 大发面包车的驾驶室门开了,一个壮汉端着一把双管喷子下来。 “啪!” 还没等壮汉把木仓管对准高老板,宁小伟率先开木仓,正中眉心。 甄漂亮的死已经让失职的宁小伟和徐正阳“留岗查看”了,生怕被开除的宁小伟用行动来向高老板证明:他们有用,很有用。 “我擦嘞。” 木仓声就是命令,高老板一脚踹飞离他最近的高建国,然后一个背摔把高建军制服。高建国站起身就要逃跑,又被宁小伟一木仓打倒。 而汪月明和老铁头则跟两个鹌鹑似的抱头趴下,老铁头的动作甚至比汪月明这个小年轻还利索得多,跟演练过很多次似的。 宁小伟先隔着车窗检查了一下面包车,然后去探了探高建设和高建国的颈动脉,最后从腰间解下绳子,把高建军五花大绑起来。 “真是造孽哟。” 汪月明帮着高兴把大发面包车上明显被下了药的孩子一个个抬下来,放在地上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九个,清一色都是女孩。 “你说他们弄这么多女孩干什么,看起来应该都记事了。” “切!” 高兴哼了一声:“又不是所有拐来的孩子都是当子女养的。” “你说得对。” 汪月明从女孩们的脸上扫过:“凭你老舅我阅女无数的经验,这些女孩个个都是美人胚子,用不了几年,都能长成大美人。” “我觉得我已经够坏了,没想到有些人比我还坏啊。” “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高老板又给宁小伟使了个眼色,宁小伟点点头,拎起高建军进了其中一个窝棚。别看宁小伟的话不多,审讯他可是一把好手。 虽然垃圾场在市区边上,但响了木仓,一个长长的车队没多久就拉着惊报赶过来了。除了供案,还来了两卡车全副武装的武惊。 “怎么又是你们。” 带队的供案正是负责处理甄漂亮被害案的那个市局领导,看到高兴他们,眉毛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哪里有你们,哪里就有命案。” “怪我咯?” 高兴两手一摊:“我们这是给您送业绩来了,你还怪我们?” “业绩?” 市局领导先是巡视了一下现场,然后道:“拐卖人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们一次拐卖九个,的确属于情节严重,但也不至于死刑。” “那没办法。” 高兴指着地上的双管喷子道:“他们都动木仓了,我们只能自卫。” “自卫?” 市局领导指指趴在地上明显背后中木仓的高建国,笑笑,没说话。 现场勘查很快就结束了,高建国和高建设被装进裹尸袋里抬上了卡车,高建军也被塞进了惊车里,那些女孩则被救护车拉走了。 高兴和汪月明以及哼哈二将也坐进惊车里,眼瞅着就要开车,高兴突然看到探头探脑的老铁头,忙道:“慢,把这老头也带走。” “带他干什么?” 坐在高兴身边的市局领导道:“都给他做过笔录了。” “这老头给高家兄弟打过掩护,应该算是窝藏罪。”高兴道。 “你小子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啊。”市局领导笑道。 “我这叫除恶务尽。” 第214章 一拳打死个震工学院(上) “好!” 高老板站在拳台下面,冲台上两个打拳击的拳击手大声喊道。 “朋友。” 其中一个拳击手停下来:“看样子你也是个练家子,上来玩玩?” “不了不了。” 高老板摆摆手:“我是练自由搏击的,咱们不是一个路数。” 其实高老板练个毛的自由搏击啊,并且自由搏击还是汤姆小本子发明的,他不过是借了个概念而已,连自由搏击什么规则他都不知道。 重点在“自由”二字,他练的准确来说叫自由搏斗。 格斗比赛中禁止击后脑、插眼睛和踢裆等规则,反而是高兴他们练的杀人技里面最常见也最实用的招数,怎么高效怎么来。 “甭管是拳击还是自由搏击,说白了都是格斗的一种方式。” 拳击手道:“只要能把对方打倒,就算赢,玩玩嘛。” “那就玩玩儿?” 高老板脱掉大衣,跳上了拳台,装模作样地跟拳击手行了个碰拳礼,还没等拳击手摆好架势,一招怪蟒翻身就把他放倒在地。 “你死了。” 在拳击手脖子处比划了一下,高老板乐呵呵道。 除了背法条看小说,高老板唯一的爱好就是跟宁小伟练功,早就把黑龙十八手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他营养跟得上,身大力不亏,一般的练家子都不是他对手,更别说眼前这个明显是花架子的拳击手了。 “再来。” 拳击手不服气道:“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来了。” 台下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道:“小王,要是比点数的话,这位朋友能不能赢你不好说,但是以命相搏,你在他手上走不过三招。军队杀人术就是这样,讲究个一招制敌,动作干净利落。” “献丑了。” 高兴冲男人抱抱拳,然后问:“请问你们哪位是牛卫星牛老师?” “我就是牛卫星。” 男人抱拳回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点事要麻烦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高兴道。 “方便。” 牛卫星晃晃他那沙钵大的拳头,道:“不过咱们得先练练。” “上台。” 高老板做了个的经典手势:“你过来呀。” “我就不过去了。” 牛卫星也给了个神回复:“论格斗,我在你手上最多也就能比小王多走一两招而已,就不自取其辱了,咱们还是掰手腕。” “可以。” 高老板看看牛卫星那明显比他小几号的身材:“别说我欺负你。”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牛卫星让人搬来了桌子和椅子,俩人坐定,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不过高老板没坚持一秒就被压下去了:“再来,刚刚我轻敌了。” “哈哈哈。” 拳击手小王大笑道:“牛老师外号叫大力牛魔王,掰手腕没输过。” “牛老师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头牛。” 跟小王对线的另外一个拳击手也道。 “呃~” 牛卫星谦虚道:“只是一头半大牛犊子,成年公牛我可打不死。” 不信邪的高老板又跟牛卫星掰了一次,不出所料又败了。 好在这次坚持的时间长了点,足足有三四秒。 “服了。” 高兴冲牛卫星抱拳:“牛老师你真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气。” “其实手劲太大了也不好。” 牛卫星凡尔赛道:“吃饭的时候,我经常会把碗捏坏,为此我爱人专人托人给我做了一个不锈钢碗,足有好几斤,吃饭也能练手劲。” “牛老师和师母号称我们工学院神仙伴侣,可恩爱了。”小王道。 “什么神仙伴侣。” 另外一个拳击手道:“师母是市文工团芭蕾舞演员,还是她们团的台柱子,长得可漂亮了,身材也好,跟牛老师是美女和野兽。” 《美女与野兽》讲的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与一只野兽的爱情故事,由十六世纪高卢鸡作家博蒙夫人根据民间传说改编而成。 91年抵死你出品了《美女与野兽》的动画电影,其主题曲由当红歌星席琳·迪翁演唱,立刻风靡全球。以区区250万美元的投资斩获了425亿美刀的全球票房收入,还斩获了一系列国际大奖。 作为一个爱看动画片的老头,看门老头高大爷还是个重度抵死你迷,抵死你拍的动画片尤其是大电影,他一部都没拉过。 改开以来,由于经济上的不自信导致文化上的不自信,西方文化全面压倒东方文化,西方的那些弱智童话也备受国内高知们的追捧。 工学院的学生都知道高卢鸡的童话故事,足可见这种现状多可怕。 “小李,你小子才是野兽。” 牛卫星锤了小李一拳,小李夸张地龇牙咧嘴:“牛老师,你这是故意伤害,我要验伤,最起码是重伤,你要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我这最多算是过失伤害,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而已。”牛笑道:“就算过失打死你个臭小子,也才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个教体育的老师,怎么学上法律了?”小李道。 “在社会上混,不懂法怎么能行?”牛卫星哈哈笑道。 “懂法有什么用?” 小王愤愤道:“犯不犯法,重判还是轻判,从来都不是根据法条而是根据当权者的需要。我哥哥就因为偷看女人上厕所被判了十年重刑,按说最多也就拘留几天,可谁让那女人是县罚院院长儿媳妇……” “行了,小王。” 牛卫星打断小王,然后对高兴道:“几位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牛老师,还是借一步说话。” 高兴把牛卫星带出拳击馆,跟他说明了来意。 “唉!” 牛卫星叹了口气,道:“我们家去年的确收养了一个男婴,不过我真不知道他是被人贩子拐卖的,中间人对我说是他们家养不起了。” “呵呵。” 高兴心说:“你猜我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爱人比我小十岁。” 牛卫星接着道:“她又是舞蹈演员,对身材要求特别高,因此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不要孩子。但是我爱人又特别喜欢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所以我才收养了一个男婴,光营养费就给了一万多。” “咱们去你家看看那男婴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孩子。”高兴道。 “可以。” 牛卫星带着高老板他们去了离学院不远的一个家属院,家属院里全是一排排苏式六层板楼,牛卫星他们家就在六楼。 刚想敲门,从里面传来的声音,让牛卫星脸色大变。 第215章 一拳打死个震工学院(下) 高老板亲眼看着牛卫星的脸由红转绿再转白……呃,根据牛卫星的状态,高老板自行脑补的。经常被绿的朋友应该都有这种心理状态。 把屁股上挂的钥匙串取下来,牛卫星颤抖着帕金森式的手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然后猛吸了一口气,拧开锁,重重地推开了门。 两个白花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牛卫星一个箭步进屋,抓着沙发上果男的脖子,把他举起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 “咔~” 高老板听见了清脆的颈椎断裂的声音。 果男蹬了几下腿,不动了,嘴角渗出了血。 “我泥马!” 高老板n麻了:老子走到哪,哪里就得死人? 牛卫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松了手,果男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老板,没气了。” 徐正阳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果男的颈动脉,摇摇头,道。 “你汤姆才没气了。” 高老板没好气地瞪了徐正阳一眼。 被吓傻的果女这才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发出了海豚音。 她这一叫不要紧,里屋在睡觉的孩子被吵醒,也哇哇大哭起来。 “别叫了。” 牛卫星大吼了一声,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听筒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这里是市刑侦大队,你是哪里?” 86年1月10日,羊城公安局110报惊台正式开通,这是华夏第一个110报惊台。次年6月,供案部下发通知,要求各大中城市供案局在一两年内普遍建立110报惊台。 牛卫星所在的市也在88年设立了110报惊电话,不过不是专门的报惊台,而是市供案局刑侦大队办公室里面的一台座机。 “我杀人了,我自首。” 牛卫星嘴唇哆嗦着说完这几个字,手垂了下去。 “杀人?你杀了什么人?你是谁啊?你现在在哪里?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询问声,徐正阳走过去,拿起电话机把地址告诉电话那头。虽然第一次来,记地名路线是当兵的基本技能之一。 出了人命案这种重案,供案来得很快。 没多长时间,一溜惊车就拉着惊报“呜哇呜哇”赶了过来。 高兴等四个倒霉蛋不出所料又被带回局里,协助调查。 前几天宁小伟在魔都开那两木仓,虽然打的是犯罪分子,但郭安方面怕他们再捅出什么大篓子,就收回了他们的工作证和持木仓证。 因此这回进局子,他们没法继续装13了。 “小伙子。” 一个老供案进了“关押”高兴的“留置室”,先扔给上了铐子的高老板一根喜梅烟,用火柴给他点燃:“你家有什么硬关系吗?” “什么意思?” 高兴猛嘬了一口烟,问。 “有什么关系就赶紧找,否则你们都得进去。” 老供案压低声音:“并且我不是吓唬你,能不能出来都不好说。”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高兴猛嘬了几大口把烟抽完:“被打死的那家伙是什么人?” “他本人也就是个工学院的在校大学生。” 老供案声音更低了:“不过他爹不是一般人,原来是我们省的主要领导之一,今年7月份刚调到北边那个省当二把手。虽然他爹不在我们省了,但在省里留下一大帮下属,特别是郑发口的。” “并且他还是那个领导唯一的儿子,听说把他当眼珠子一样宠。” “不是?” 高老板瞬间戏精附体演上了:“完了,完了,完了。” “唉!你们确实挺倒霉的。” 老供案又往高兴嘴里塞了一根烟:“虽然你们什么都没做,但是谁让你们跟牛卫星一起去捉女干呢,受连累是肯定的。要是那个领导震怒之下,定你们个共犯,把你们集体送上河堤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 高兴嘴里叼的烟都“吓”得掉在了地上:“难道真死定了吗?” “我是农村出来的,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哪有什么关系啊。” “也不一定会死。” 老供案看到高兴的表现甚是满意:“再大的领导,也得守法,不能一手遮天不是。不过他的面子,我们这边的郑发口肯定得给的。” “你们几个就是再无辜,也得进去蹲上几年。” “至于是蹲十几二十多年,还是等领导想不起来你们了,几年就能出来,那得看这个。”老供案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相搓:“郑发口的兄弟们也都是拖家带口的,搞不好还会得罪领导,不能白帮忙不是。” “我们没钱。” 高兴小声说道:“这趟进城,我们还想托牛大哥帮我们找个活儿干,连进城的路费都是借的村里人的。还没干活呢,就摊上这事。” “那你们就等死。” 老供案从地上捡起那根烟,夹在耳朵上,摔门而去。 “越来越好玩儿了嘿。” 高老板看着掉了漆的破木门,喃喃道。 从被上了铐子那一刻起,高兴就知道牛卫星打死的那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不过他一点都不慌。有罗大姐以及她背后的老爷子,他真犯了事不一定能脱罪,但在这个郭家能冤枉他的人,也不算太多。 “利诱……呸,诱利不成,下一步该威胁了?”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又来了俩供案,把高兴带到了审讯室。 “姓名?” 一个长得正气凛然的四方脸男供案道。 “报告郑府。” 高兴秒变高小二:“本人高兴,行二,又叫高小二,二十四周岁已婚,民族汉,家住xx省xx市xx县城关镇南关村高庄街66号。” “看来还是个惯犯。” 四方脸男供案猛地一拍桌子:“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吗?” “知道。” 不想被小太阳温暖也不想享受马杀鸡的高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搞仙人跳,让牛卫星的媳妇儿勾引在校大学生,然后去捉女干,以暴力和威胁讹大学生的钱,已经干成了好几起。” “没想到这次牛卫星的媳妇儿看人家大学生长得俊,假戏真做被人占了便宜……呃,给人家大学生下药占人便宜。” “牛卫星看到自己媳妇儿跟人干好事儿,失手……啊不,故意打击报复人大学生,活活把人打死了。我们几个没有制止,也有罪。” “认罪态度不错。” 四方脸男供案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们几个的口供好像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不会是受到某些人威胁才故意招供没干过的事?” “没有没有。” 高兴忙摇头道:“我深知郭家对待我们这种犯罪分子的郑策,坦白从宽,窑厂搬……呃,抗拒从严。他们是心存侥幸,想跟郑府顽抗到底。而我则是如实招供,想争取宽大处理。” 第216章 不打成招 “说说你们都是怎么搞仙人跳的,总共干了几起?” “报告郑府。” 高兴伸出了两根手指:“能不能给根儿烟抽。” “给他。” 四方脸男供案冲做记录的女供案努努嘴。 女供案抓起桌上的散花烟和火柴,走到高兴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根,身上好闻的雪花膏味儿让高兴忍不住猛吸了好几口气。 “臭牛虻,呸!” 给高兴点着烟,女供案骂了句,扭腰摆胯回去了。 “好!” 高兴猛嘬了一口烟,也不知道是夸烟好,还是人好。 “继续讲。” 四方脸供案的烟瘾也被高兴勾了起来,自己点了一根。 “我们做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大四的学生。” 高兴吐了个烟圈,道:“那个大学生喜欢打拳击,跟牛卫星学过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几个在牛卫星家里请那个大学生喝酒,那个大学生酒量本来就不好,又架不住我们几个猛灌,很快就喝醉了。” “等他醒来,发现光着屁股躺在牛卫星家里屋床上。” “而牛卫星的老婆也一丝不挂躺在那大学生身边。” “我们推开里屋门冲进去拿着相机一阵拍照,那大学生知道着了我们的道儿,但证据在手,他没办法只得乖乖写了认罪书……” “不对啊。” 女供案插嘴道:“搞仙人跳是图财,一般受害者都是个体户等有钱人。你们搞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干什么?他们又没什么钱。” “靓女,这你就不懂了。” 高兴吐掉烟屁股,道:“我们这叫放长线钓金龟……王八。” “钓什么王八。” 女供案纠正高兴道:“那叫放长线钓大鱼。” “王八可比鱼值钱多了。” 高兴没素质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在校大学生确实没什么钱,可是他们大学一毕业就是郭家干部,好多还能走上领导岗位。我们拿着他的把柄,那不是想要多少钱,他们就得给我们多少钱?” “继续讲第二个受害者。” 男供案走过来,又往高兴嘴里塞了一根烟,道。 “第二个受害者啊……” 高大编剧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男供案那包烟都被他抽完了。 “行了行了。” 男供案听高兴的故事都听烦了:“今天就先到这。” “别呀。” 高兴意犹未尽地说:“我还有好多要交代呢。” “就你现在交代的这些,都够你毙你七八回了。”男供案不麻烦地摆摆手:“念你认罪态度良好,我可以向罚官求情,少判你几年。” “我感谢你八辈儿祖宗啊。” 被门口守着的两个供案带出来之前,高兴回头说了一句。 “他骂你,队长。” 女供案边整理厚厚的口供,边道:“要是说我代表我八辈儿祖宗感谢你,也算是句感谢的话,可他分明是骂你八辈祖宗。” “哈哈。” 男供案笑道:“这小子胆子挺肥的,同时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 女供案撇撇嘴,道:“聪明人有往自己身上揽罪的吗?不过他胆子确实挺大,敢对供案胡说八道。他们明明刚来咱们市没两天,火车票和住宿票可以证明,并且他们应该是和牛卫星第一次见面。” “所以说他是个聪明人啊。” 男供案把手摸向裤兜,才想起烟被高兴抽没了,笑笑,道:“事情真相是什么,重要吗?他知道咱们想要什么样的口供,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主动给了咱们想要的口供。他自己少挨顿揍,不挺好的?” “那他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给证死了吗?”女供案反问道。 “哈哈哈。” 男供案又大笑道:“口供这东西,说它重要也重要,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说它不重要,其实就是几张随时可以撕掉的纸。” “我觉得这小子应该不是一般人。” “吩咐下去,让兄弟们不要为难他们,没准他们也大有来头。” “是。” …… “这边的供案挺有意思。” 徐正阳边吃着供案送来的还算丰盛的饭菜,边道:“把咱们三个关在一起,他们就不怕咱们串供吗?” “那你是怎么招供的啊?”高老板问。 “实话实说呗。” 徐正阳吃得头也不抬:“就说咱们来这边是找孩子的。” “他们怎么没打你?” 高老板在徐正阳身上一阵乱摸:“不会是垫着书,给你打出来内伤了?听说供案打人很有一套,甚至能让你过段时间才会发作。” “干嘛要打我?” 徐正阳抬起头来,道:“我又没犯法。你也没挨打,伟哥?” “嗯。” 宁小伟点点头。 “不犯法就不打你了?” 高老板道:“难道你没听过一个词叫屈打成招?” “听过。” 徐正阳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让我们招什么呀?总不能说是我们合伙把那小子打死的?要是这样,咱们可真就是冤死了。你放心,老板。我肯定是宁死不屈的,更不会胡乱攀咬,请叫我徐姐。” “我也是。” 宁小伟也跟着道。 “幸亏我小舅没来,要不然他肯定第一个叛变g。”高兴道。 汪月明汪大厂长临时有接待任务,赶回了如意火腿肠厂,没有跟着高兴他们过来这边找孩子。反正他来不了都一样,无非就是先验血型,血型不能排除,就采集孩子的血液标本送到燕京做dna。 据说现在做一次dna老贵了,就是供案内部价也得两三千。 “谁先叛变还不一定呢。” 徐正阳嘟嘟喃喃道:“好像老板你才是最怕疼的。” “你说什么?” 高老板瞪了徐正阳一眼:“又背地里诋毁老子什么呢?” “没有。” 徐正阳道:“我说老板你意志最坚定,老虎凳辣椒水对你来说都是毛毛雨,竹签子、烧红的烙铁也是洒洒水,你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我也没辣么优秀啦。”高老板“谦虚”道:“我离一个d员的标准还有很远,还要严格要求自己,争取早日入d。” …… 吃饱喝足,仨人把供案给的褥子往地上一铺,盖着供案给的臭烘烘的军大衣,呼呼大睡。仨人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大,跟打比赛似的。 高老板睡着了又做梦,梦里又酣畅淋漓地勾着生死簿上的名字。 “你们可以走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穷极无聊的仨人正在玩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弹脑瓜崩,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昨天那个女供案站在门口,道。 第217章 王牌杀手高申请出战 “走?往哪儿走?” 高老板色眯眯地看着女供案,问。 “哪来的,回哪去。” 女供案翻着白眼:“不走,难道你们想在我们局过年啊?” “过年?” 高老板摸着肚子道:“你们局也太抠门了,连早饭都不管。就是在你们局过大年,估计也吃不上四个菜。靓女,你干脆辞职跟我干。我保证你顿顿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呃,穿金戴银拿大哥大。” “跟你干?” 女供案的白眼翻得更狠了:“跟你一起搞仙人跳?” “也不是不可以。” 高老板上下打量着穿着83式冬惊服的女供案:“凭您这沉鱼落雁的姿色和闭月羞花的身材,别说普通人了,就连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得心猿意马。您去街上钓男人,保证一钓一个准儿。” “你才上街钓男人。” 虽然不喜欢油嘴滑舌的男人,但被人夸还是很高兴的,女供案终于不翻白眼了:“你们三个赶紧滚,再不滚,把你们往看守所里送。” “滚,我们马不停蹄地滚。” 高老板立马带着哼哈二将逃离了分局。 不过也没逃多远,肚子打鼓的高老板就在分局边上的小饭店点了红烧黄河大鲤鱼、葱扒羊肉、红烧肉和排骨锅四个硬菜以及白菜豆腐汤,就着暄腾腾的大馒头,吃得那是头也抬不起来。 “弟兄们,吃着呢。” 一个耳熟的声音在高兴耳边响起,抬头看时,正是那个老供案。 “伙食不错嘛。” 老供案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高兴身边,也不嫌桌上的菜都被高兴他们动过了,拿起筷子先是一顿猛吃,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宋河粮液,足有三两多的白酒被他一饮而尽:“虽然都是金奖,赵河比台子差远了。” “嫌不好喝,那你别喝。” 都从局子里出来了,高兴也不惯着他:“谁求你喝了?” “肯定不白喝你的酒,吃你的肉。” 老供案也不恼,压低声音道:“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放吗?” “我们又没犯罪,被放不是很正常。” 嘴上这么说,其实高兴心里也挺好奇的。 “跟你小子说实话。” 老供案压低声音道:“得知独子被杀的消息,那个大领导突发脑溢血,抢救了半夜,最终抢救无效,于今天早上病逝了。” “那个大领导还不到六十,至少还能干七八年呢。” “卧槽!” 高兴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掀起狂澜:“老子昨晚又没白忙活?” 如果他不到这边来找小表弟,也不会让正在打拳击的牛卫星提前回家;如果牛卫星不提前回家,也不会撞破女干情闹出人命;如果那果男不死,他爹也不会突发脑溢血,英年……管他是不是英年,早逝。 闹出人命的牛卫星搞不好也得吃木仓子儿,姓高的这是一次给胡汉三完成三个死亡指标啊,说不定高老板还能在地府当个销冠啥的。 “不不不。” 高老板摇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当官的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普遍营养过剩,很容易患三高,并且他们干的就是用脑子算计人的活儿,五六十的老干部受点刺激突发脑溢血,再正常补过了。” “嗯,这才是科学分析,老子可不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再看看饭桌上摆的红烧肉、排骨,高老板瞬间感觉不香了:往后为了不脑溢血,肉得少吃,还得少用脑,不当官就对了。 “那牛卫星……” 高兴主动给老供案把酒满上,还让老板娘加了两个菜。 “最后会怎么判,那就看他家的能耐了。” 老供案手里拿着一块排骨边啃边道:“可以定他个故意杀人,也可以定过失杀人,还可以定过失伤害致人死亡,甚至还可以定防卫过当,捉女干被人打,他行使防卫权,也可以理解不是。” “牛卫星他家好像在省里也有点关系,不过那个大领导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爱人还活着,应该还能动用他的关系。但是他不在了,下面的人还会不会卖他爱人面子,给多少面子,那就说不准了。” “你们要是在这边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走。” “爱人和独子都死了,一个没盼头的老妇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别搂草打兔子,把你们几个当兔子打了。” “谢谢你的忠告。” 高老板冲老供案抱了抱拳,道:“不过我们还这边还有点儿事情没办完,一时半刻还走不了。哦,对了,牛卫星他那个儿子现在?” “被我们供案部门送进了福利院。” 老供案喝了一大口酒,道:“牛卫星肯定是出不来了,他妻子估计也得定个牛氓罪。他们的父母以及亲戚们也不愿意收留那个买来的孩子,只能送福利院。不过像这样的健康男婴,应该很快会被领养走。” “在哪个福利院啊?” 高兴把他们的来意跟老供案说了。 “带你们去找那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老供案把兜里一包喜梅烟掏出来放在饭桌上,用手指敲了敲,然后又指了指“台”上摆的台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我上次喝台子,还是跟我们局长去一家民营企业做调研,那滋味啊,啧啧啧。” 高老板会意,招呼老板娘过来:“来两条喜梅和两瓶台子。” “好嘞。” 老板娘应声拿着两瓶酒和两条烟扭着胯过来了。 “你这台子不会是假的?” 高兴从老板娘手里接过台子,随口说了句。 “潘老板这不可能有假酒。” 老板娘还没说话,老供案先说话了:“潘老板的弟弟就在市轻工局上班,店里的酒都是直接从糖酒公司拿货,保真。” “好。” 高兴心说:果然能在分局边上开饭店的,都不是一般人。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老供案找老板娘要了个袋子,把烟和酒装起来拎着回了分局,走之前让高兴他们在饭店门口等。 不大会儿,老供案开着一辆破燕京212小吉普过来:“快上车。” “喝车不开酒……呃,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没事。” 老供案满不在乎道:“我酒量好着呢,并且跟武二郎似的,越喝酒,人越精神。这辆小吉普我开了十几年了,玩它比玩我媳妇还溜。” “我来开。” 没怎么喝酒的徐正阳道。 第218章 我有一个朋友(上) 有老供案带着,高兴他们顺利地见到了那个孩子。 高兴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就感觉应该不是汪月明的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着孩子去了附近的医院抽了血。 “王院长。” 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结果,高兴问福利院的女院长道:“我有个朋友想捐助福利院,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是捐钱好还是捐物好啊?” “建议?” 头发花白的王院长拢了拢头发:“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捐。” “什么情况?” 高兴被王院长整懵了。 “虽然这话不应该从我一个福利院院长嘴里说出来,但是我跟小高同志你一见如故,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反正我也快退休了。” 王院长笑笑:“其实我觉得,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带有原罪的。” “呃……” 高兴心说:“感情这还是个信椰酥的馍馍?” “能留在福利院的孩子,一般都是身上有或大或小毛病的。因为健康孩子,哪怕是女孩,早晚也会被领养走,剩下的都是没人要的。” 王院长喝了几口用自己带来的大罐头瓶从医院厕所旁边的茶水间接的开水:“身体上有毛病是外在的,他们内里的毛病更可怕。” “你应该听过一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崽子会打洞。” “能把亲生骨肉遗弃的父母就是坏种,坏种生的孩子,种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叫随根。不要说什么环境可以改变人,孩子是可以教育好的,我始终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 “虽然王院长你的话偏激了点,但我也认同你的观点。” 老供案插嘴道:“以前我处理过一对混蛋夫妻,男的不但酗酒还滥赌,女的则靠当暗门子养活他丈夫和两个孩子。” “他们那才十一的大儿子也不是东西,不是拿鞭炮炸粪坑,就是堵人家烟囱,砸人家玻璃。你们不要以为这些是不懂事的小孩搞的恶作剧,有些孩子的坏,是从小从骨子里的,调皮捣蛋和坏不是一回事。” “后来他大儿子把别人家的孩子扔井里淹死了。” “受害者父母报了惊,可是他家大儿子年龄太小,不但没法追究刑事责任,甚至连少管所都进不了。刑法规定已满十六的人犯罪,才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不满十六的只有犯杀人放火等重罪才会入刑。” “十四岁以下的孩子犯罪不入刑,就连进少管所也得十四以上。” “从此他们更肆无忌惮,缺钱了就让他家大儿子去偷,偷不着就让他家大儿子拿个火把,威胁人家要放火,借以勒索人家的财物。” “好在83年严厉打击的时候,因为民愤极大,他们两口子和刚满十四周岁的大儿子吃了花生米,就剩下一个才四岁多的小闺女。” “街道本来要把小闺女送福利院的,他们邻居一对无儿无女的老两口主动提出收养那个小闺女,老两口对那个小闺女那叫一个好。” “可是那个小闺女越长,越不是东西,嫌老两口穷,嫌老两口没本事,把老两口的降压药偷偷换成了别的药,害死了老两口。”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她以为老两口死了,就能被条件更好的家庭收养。不过由于她的年龄太小,还是无法对她进行处罚。” “你们说的都是个别案例,大部分孩子应该还是好的。” 高老板道:“我曾经看过一部小说,就是描写福利院儿童的,里面的孩子都挺善良的,一群孩子吃一块糖,咬到最后还能剩大半块。” “所以你看的是小说,小说里都是真善美,但生活中往往是假丑恶。”王院长道:“我也经常给孩子们发糖果什么的,但聪明的孩子拿到糖果的第一时间,就会塞进嘴里,尽快吃完,你知道为什么吗?” “还能为什么。” 老供案道:“吃得慢了,就会被比他们大的孩子抢走。” “对。” 王院长点头表示认同:“虽然有郑府拨款,但福利院的经费都是有限的,最多也就能保证孩子们饿不死,想吃点好的可不容易。” “为了一块糖,一片肉,就能让他们人脑袋打成狗脑袋,所以团结友爱是很少存在的,他们倒是经常为了争抢东西,而拉帮结派。” “这话对。” 老供案跟王院长一唱一和道:“我就处理过不止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小团伙,那帮小崽子可是凶得很。反正也没有家人,了无牵挂。” “再说句不该说的。” 王院长道:“从小被抛弃,又生长在跟养蛊差不多的环境里,好多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心里都是偏激扭曲的,很容易走极端。他们进入社会,往往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让他们长大是对社会的危害。” “当然了。” 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王院长又忙往回找补:“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孩子肯定也是有的,不过长歪的更多。倒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不负责任,而是自己家一两个孩子管好都不容易,更别说管几十个孩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给福利院捐钱捐物,让他们自生自灭最好?”高兴总结道:“他们已经够可怜了,对他们好点不行吗?”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王院长忙否认道:“我们肯定是热烈欢迎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对我们福利院进行捐赠,但是你们的爱心最后能落实多少,可不好说。” “捐钱?” “金额小了没什么意思,金额大了,肯定得通过民政部门,雁过拔毛,层层扒皮以后,最后能用到孩子头上的屈指可数。” “捐助人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比方说设立医疗资金,把钱存到医院账号上专款专用。可是根本阻止不了他们钻空子,比方说挂福利院儿童的名,给自己家的孩子拿药治病,甚至拿进口药出去变现。” “捐物?” “我上一任院长被抓以后,供案查抄他的家产,他们家里用的电视机、洗衣机甚至家具都是爱心人士捐赠给福利院的。爱心人士去福利院没见到捐赠的物品,他就说坏了拿去维修了。” “就连捐衣服,都穿不到孩子们身上。” “去年冬天有家服装厂给我们院捐了一批面包服,孩子们确实穿上了,不过拍完照以后就让他们脱下,然后送到夜市上卖了。” “并且不光当领导的拿,普通工作人员也伸手。” “捐给福利院半扇猪,最后吃到孩子们肚子里的肉能有个半拉猪臀尖就算不错了。剩下的肉不是被食堂的人拿了,就是被别的工作人员给分了。其实也不全怪他们贪心,主要是福利院待遇实在太差了。” “从事福利事业的人确实得有一颗爱心,但谁都不是圣人,都是拖家带口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哪怕你开始能守住初心,不拿不占,但是别人都拿了,你自己要是不拿会觉得心里不平衡,会对不住自己。” 第219章 我有一个朋友(下) “看来确实没必要捐了。” 高老板摸着下巴,喃喃道。 “有必要,怎么没有必要啊?” 老供案忙道:“所谓捐赠捐赠,捐助者捐出来就完了。至于捐出来的钱和物最终落到谁手里了,一点都不重要,我这可不是胡说。” “企业搞捐赠,其实是为了打广告,扩大知名度,以及为了拿到郭家郑策优惠,包括抵税什么的;个人搞捐赠是献爱心,有的是还愿。” “捐的钱最后是不是花在福利院的儿童身上,捐的物最后是不是他们用的,无所谓了,反正捐赠者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啊。” “就像刚刚王院长说的,工作人员拿点用点不也是应该的吗?工作人员拿了用了,干活会更有积极性,能更好照顾福利院的儿童。” “你说的好汤姆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高老板两手一摊,道:“还捐个毛啊,那不是喂硕鼠吗?” “哈哈哈。” 老供案大笑道:“你想喂到福利院的儿童嘴里,除非你自己把肉做好,然后一勺一勺亲手打给儿童,然后看着他们吃下去。” “没用。” 王院长道:“要是真做好了,我们想拒绝也很容易,就说不知道你的食材是不是健康安全的,怕孩子们吃了不好,所以不能接受。” “嗯。” 老供案附和道:“并且你做的也不一定是孩子们爱吃的,所以给钱最好,又省事又安全,还能充分听取孩子们的意见,好事做到位。” “给个鸡毛。” 高兴道:“回去就跟我朋友说,让他别捐了,把钱扔河里听响。” “毁坏软妹币也是犯法的。” 老供案道:“扔了还不如捐给我们供案,我们办案经费也挺紧张的,给我们多捐点钱,对破案和打击犯罪分子大有好处。” “并且我们牺牲的同志也拿不到多少抚恤,好多牺牲的同志家庭挺困难的,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不是?” “我们更困难。” 王院长声音比老供案还大:“有句老话叫皇帝不差饿兵,你们供案也算是兵,上面不敢欠你们的饷。我们就不一样了,工资经常被拖欠不说,奖金更是少得可怜,最长一次我们有半年多没发工资。” “哈哈。” 老供案笑道:“你们想挣钱,可一点都不难。我听说有外国人会从福利院领养孤儿,给的营养费很高,说是有好几万,还是美刀。” “确实有。” 王院长又拢拢头发:“不过咱们郭家不跟人家外国似的,有《收养法》,外国人能不能收养咱们郭家的孩子,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外国人想在咱们郭家收养孩子,得有关部门批准。” “他们给的营养费确实不少,不过钱都被有批条子权力的部门或者个人拿去了,分到福利院的钱很少甚至一点都不给。” “不过我听说郭家现在已经在酝酿出台《收养法》了,里面有很重要的一条就规定允许外国人依法在咱们郭家收养子女。如果这个法律能通过,外国人可以合法在咱们郭家收养,我们也能多得点钱。” “这是好事啊。” 老供案道:“外国人收养咱们郭家的孤儿,给咱们交钱,也算是出口创汇了。并且人家外国的条件比咱们郭家好太多了,孤儿能去外国生活,肯定比在咱们郭家强,可以说他们掉进福罐罐蜜窝窝里了。” “好事?” 王院长哼了一声:“你真当外国人都是好人?好多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 老供案问:“会有什么用心啊?” “肯定是不好的用心。” 王院长又哼了一声:“饱暖思银鱼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外国经济比咱们郭家发达,早就过了保暖阶段。我看过一篇内部文件,说是外国人收养的孤儿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女孩子,长相一般还不差。” “并且收养她们的,好多还是四十以上的单身男性。单身老男人收养女孩,会有什么目的,不用我跟你这个供案说?” “你是说……” 老供案神色也严肃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 王院长道:“报纸上说一个五十多岁的霉国跳水教练从咱们郭家收养了一个十来岁的女童,培养了几年,拿到了他们全霉跳水比赛的金牌。东方女孩身材比他们西方女孩娇小,更适合某些运动。” “这可能也是他们愿意收养咱们郭家女童的原因之一。” “能当上全国冠军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女孩也就是普通人。” 老供案道:“普通人无法给他们带来名和利,沦为玩物很正常。” “其实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王院长压低声音道:“我还看过一篇文章,说是外国人收养咱们郭家身上有病的儿童,目的是把他们作为研究对象,开发出专门针对咱们郭家的新药。然后再高价卖给咱们,以此谋取暴利。” “你说的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 高老板插嘴道:“我听一个老教授说咱们郭家人的基因跟外国人的基因不一样,他们把咱们郭家孩子弄回去研究咱们的基因,研究能摧毁咱们基因的病毒,最严重的后果甚至能让咱们灭种。” “老百姓都知道的事,郭家能不知道?” 老供案道:“郭家就不管?” “管?” 王院长看了他一眼:“怎么管?咱们郭家有那么多人,出国的人也越来越多,管得过来吗?就算是郭家禁止让外国人收养咱们郭家的孩子,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把孩子弄出去,阻止不了的。” “就是就是。” 高老板道:“以旅游或者留学的名义,郭家总不能不批?” “不过这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该操心的问题,咱们还是操心操心晚饭吃什么。你们这有什么比较有特色小馆子吗?我请客。” 跟他俩这一番交流,高老板成功打消了捐助福利院的心。 这相当于给高老板省了一大笔钱,请他们俩吃饭是应该的。 “我知道一家私人饭馆……” “郭毛毛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医生从化验室里出来:“是o型血。” 被送进福利院的孩子,男孩姓郭,女孩姓d是惯例。 “那他就不是我们要找的孩子,白跑了一趟。”高老板接过化验单看了看:“还差点收获一场牢狱之灾,太汤姆亏了。” “你这才哪到哪。” 老供案道:“你只是被关了一夜,人家爷俩可是丢了命。” 第220章 吃牢底坐穿鸟 孩子没找到,饭还是要吃的。 老供案先开车把郭毛毛送回福利院,然后拉着高兴三人以及王院长去了几十里远的一家挺偏的小饭馆,就在黄河边上。 “咱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吃只小麻雀?” 高老板看着饭店老板娘端上来的烧鸟,无语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麻雀。” 王院长拿起一只烧鸟,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脸上一副很满足的表情:“都知道野山参是个好东西,这玩意号称‘天上野山参’。” “艾玛!” 高兴心里习惯性一咯噔:这玩意是郭大保啊还是国二保啊? 又是天上,又是野山参的,不用想肯定是稀罕东西。就算现在不是保护动物,早晚也得被无所不吃的华夏人吃成保护动物。 “此物学名叫黄胸鹀。” 老供案也拿起一只,边啃边道:“又叫禾花雀、黄肚囊、黄豆瓣和黄胆等,主要分布在咱们东亚,繁殖地一般在北纬50度以北,而越冬地一般在北纬20度以南。冬天能在咱们这边逮到,可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王院长啃得满手都是油:“这东西主要繁殖地在老毛子西伯利亚和咱们郭家东北地区,然后在咱们郭家南方地区甚至东南亚越冬。” “咱们这边不在这东西的主要迁徙路线上,现在又不是它们的南下季节,估计就是迷路了才到咱们这,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没有往南飞。大冬天能吃上一口这东西,咱们挺有口福的。” “泥煤哟!” 看门老头鸟类爱好者高老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2004年黄胸鹀这种小“麻雀”就已经是近危,2008年变成了易危,2013年就是濒危,2017年就变成极危了,妥妥的郭大保。 要知道大熊猫也才是易危,这玩意儿比大熊猫还高两个等级。 也就是说西直门三太子越狱在野外吃了它,都得牢底坐穿。 不过好像直到1997年,郭家才禁止猎捕这玩意儿。 这年头,禾花雀数量不能说铺天盖地,反正挺多的。 并且它们不止吃昆虫,还吃粮食种子,是跟老家贼一样的害鸟。 “清朝的剑斩不了明朝的人。” 高老板也拿起一只,闭上眼咬了一口:真香! 嗯! 所谓的鸟类爱好者,是爱吃。 都烤熟端上来了,不吃也是一种浪费不是? 据说这玩意儿之所以被疯狂猎捕,是因为传言有补肾壮阳的功效。 作为一个连害虫和耗子都吃的大吃货帝国,什么东西被华夏人认为可以壮阳,只有两种下场:要么能被种植和养殖,成为被驯化的可食用的动植物;要么无法人工种植和养殖,被吃成受保护的动植物。 高老板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哼哼二将是大肚汉,老供案虽然岁数不小,也是个能吃的,四个大男人把店里的存货吃了个精光,王院长倒是没吃多少。 吃完饭老供案先把王院长送回福利院,然后把高兴他们往酒店送。 “我年轻的时候可是野战部队的侦察兵。” 老供案边开车边道:“最擅长的就是手木仓射击,50米靶5发弹,木仓木仓命中,最高打过四十九环,还参加过军区大比武。” “吹你就。” 坐在副驾驶的徐正阳道:“就大黑星那后坐力,50米靶5发全上靶都不容易,你还搞什么精度射?25米靶还差不多。” “25米胸环靶精度射,5发子弹45环优秀。50米全身靶,5发子弹上靶2发及格、3发良好、4发优秀。” “要不老话怎么说黄鼠狼下耗子,一辈儿不如一辈儿呢。” 老供案单手扶着方向盘:“就现在这当兵的训练强度,跟我们那会儿差远了。往后更完蛋,好多都是独生子女,家里的小皇帝。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宠着,上了战场别说杀敌立功,不拉裤兜子就不错了。” “哈哈。” 徐正阳笑道:“你们老陆又是操木仓又是弄炮的,学得太杂,玩木仓肯定比不过伟哥他们武惊。毕竟武惊才是正儿八经轻步兵,除了练拳头,也就练轻武器射击,听说武惊每年打的子弹比老陆多多了。” “唉!” 老供案拍了拍腰间的木仓套:“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自从我年龄大了,跟不上侦察兵的训练强度退伍回地方,当了这么多年供案,也就在考核的时候开过几次木仓,实战中居然一木仓都没有开过。” “实战中没开过木仓是好事啊。” 徐正阳道:“说明你没有遇到过什么大的危险。” “好个屁啊。” 老供案骂道:“还不是局里怕开木仓误伤群众不好交代,所以要求我们能不开木仓,就尽量不开。万不得已开木仓,回去还得写报告汇报为什么要开木仓,开了几木仓,都打哪了,那叫一个麻烦。” “有的领导甚至还要求我们把子弹壳找回来。” “哈哈哈。” 徐正阳大笑道:“所以给你们供案用的是64式小砸炮,就是误伤了群众,除非运气不好打到了要害部位,一般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是啊。” 老供案叹了口气,道:“我们局有个同志用64式5发子弹全打在犯罪分子身上,人家愣是还能站起来跟他搏斗,结果用改锥扎到了他的大腿动脉,把他扎死了。要是用54式,挨1发,人都受不了。” “那是你们人不行。” 徐正阳扭头指着宁小伟道:“我们伟哥不久前就用64式,两发干掉两个犯罪分子,一木仓打眉心,一木仓打后心,木仓木仓毙命。” “你杀人了?” 老供案一脚刹车,把212吉普停在路边,警惕地看着宁小伟。 “杀的是该死的人贩子。” 徐正阳简单把事情经过跟老供案说了。 “就你们,是市领导的惊卫人员?” 老供案不敢相信的看到徐正阳,道:“看着也不像啊。” “那我们像什么?”徐正阳乐呵呵地问。 “像小牛氓。” 老供案指了指高兴:“尤其是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喂喂。” 高老板不干了:“你都吃了我两顿了,放下筷子就骂娘?” “哈哈哈。” 老供案笑笑,重新发动车子:“开句玩笑嘛。” “嘭!” “嘭嘭!” “哒哒哒~” …… 密集的木仓突然响了起来,听声音,离他们不远。 “你们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老供案从腰间拔出64式,推开车门下了车。 “咱们也去看看?”徐正阳道。 “看你奶奶个大鸡腿啊。” 高老板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往后一躺:“咱们都被缴木仓了,空着手去送菜吗?还是你觉得你厉害,去空手夺几把木仓给我们用?” 骂完徐正阳,高老板心里又一咯噔:难道又要出人命了? 第221章 姐就是女王 “伟哥,你去驾驶座,方便咱们随时开车跑路。” 心里不安的高老板对坐他旁边的宁小伟道。 “是,老板。” 宁小伟下车上车,坐进驾驶座,还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停在十字路口。这个位置视野更开阔,更方便逃跑。 噼里啪啦的木仓声一直响个不停,徐正阳扭过头对高兴道:“老板,那老东西虽然人品不咋地,搞吃拿卡要,但遇事真上,也算是个好供案。不像有的供案,就喜欢抓赌抓瓢,遇到危险躲一边。” “游离在黑白之间的刑惊就是这样。” 高老板摇下车窗玻璃看向外面:“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可以说是双面佛,能行善也能作恶。毕竟他们也算是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对他们的要求不能太高。” “说得也是。” 徐正阳点点头:“木仓战挺激烈的,里面应该还有外国木仓。” “有霉国的1911手木仓,还有4卡宾木仓。” 宁小伟道:“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4卡宾木仓?不会?” 徐正阳惊呼:“那他们的来头确实不小,听说4是专门给霉军的特种部队研制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定型。难不成是咱们供案跟霉军特种部队交上火了?这里可是内陆腹心城市,霉军能打到这?” “你汤姆扯什么蛋呢。” 高老板打了徐正阳脑袋一下:“真当几百万兵哥是吃干饭的?” “那怎么特种部队的木仓都到这里了?”徐正阳揉揉脑袋:“咱们郭家别说还没定型的木仓,就是现役的,一般都不会流到社会上。” “这有什么稀奇的。” 高老板给宁小伟和徐正阳各扔了一根散花,自己也点了一根:“霉国是伪装成一个郭家的公司,只要有钱,连沃克他老婆的三角篓子都能买到。还没定型的木仓算个屁啊,就是特种部队的情报都能买到。” “老板说得对。” 宁小伟点头:“霉军最新的战机咱们搞不到,但是轻武器什么的还是很容易就能搞到的。我在部队就试用过4卡宾木仓,那东西确实比苏系的轻武器打得准,但太贵也太精贵,动不动就卡壳。” “美系武器就这臭德行。” 高兴道:“他们那汤姆逊冲锋木仓不也是这样,因为太贵,一开始部队的装备数量很少,反倒是不差钱的惊察和黑涩会大量使用。因此还得名‘芝加哥打印机’和‘芝加哥小提琴’,街头木仓战专用。” “直到发明以后的十几年,才因为二战爆发大量装备霉军。” “并且装备霉军的还是牺牲火力和性能的乞丐版……” “呜哇呜哇……” 凄厉的惊报声响起,高兴伸出头往外看时,只见一辆小轿车飞速朝他们所在的十字路口驶来,后面跟着几辆闪着惊灯的惊车。 供案透过惊车被打坏的挡风玻璃,朝着前面的小轿车射击。而小轿车也凭借风骚走位,躲避供案射出的子弹。 就在小轿车快要通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宁小伟一脚油门,212小吉普冲了出去,以一个神奇的角度,把小轿车创成了四脚朝天的王八。 “你汤姆找死也别拉着老子。” 高兴揉着撞得生疼的脑袋,大声骂宁小伟道:“碰碰车好玩吗?” “老板,我有把握。” 宁小伟龇着小白牙笑道:“逼停行驶中的车辆也是我们武惊处突分队必练的科目,我还是我们支队这个科目的教官。” “我汤姆……” 高老板刚想继续骂宁小伟,供案围了上来:“车上的人下来。” “老总,别开木仓,自己人。” 高老板双手抱头下了212小吉普,自觉地蹲好。 三天两头跟供案打交道,高老板“投降”的姿势要多飘准就有多飘准,生怕有什么动作让供案紧张,引起擦木仓走火啥的。 他倒不是不信任供案,主要是大黑星那玩意儿太不保险了。 有老板打样,徐正阳和宁小伟也乖乖抱头跟高老板蹲成一排。 倒也没蹲太久,他们就等来了解救者:“他们的确是自己人。” 是那个老供案的声音。 “你没死啊?” 高兴抬头看到气喘吁吁的老供案,心里还挺遗憾:咋没克死他? “呃……” 老供案一脸幽怨地看向高兴。 …… 虽然有老供案作保,高兴他们还是被带走协助调查了。 但是这次待遇还不错。 夜里住的不是分局的“留置室”,而是供案内部招待所。 第二天早上来了俩供案给他们做了笔录,然后又没人管他们了。 吃完晚饭,老供案找到了正在屋里斗地主的他们,一进屋,就拍着宁小伟的肩膀道:“宁同志,你立大功了啊。” “大功?什么大功?” 高老板掀了掀脸上白纸条做的“门帘”,问。 遵(杀)纪(人)守(如)法(麻)的高老板就是斗地主也是玩贴纸条的,他才不会承认自从教会哼哈二将斗地主,向来输多赢少。 “知道昨天你们撞翻的那辆车上坐着的是什么人吗?” 老供案拿起床上的散花烟,径自点了一根:“是一个大蛇头,宁同志你要是没转业,一个二等功肯定跑不了,运气好没准是一等功。” “要不要这么夸张?” 高老板道:“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你是要把伟哥送走?” “一点都不夸张。” 老供案摆摆手,道:“那个大蛇头叫郑建国,榕城人,74年偷渡到红空,79年以港商身份回到鹏城开服装厂,81年又偷渡霉国。” “之所以偷渡去霉国,是受她爹霉国梦的影响。” “她爹原来是远洋货轮上的船员,64年在大苹果城港口卸货时趁乱跳下甲板,逃进唐人街,从此在霉国做起了黑户。她爹时不时从霉国给她寄钱寄信,告诉她霉国有多好,让她也有了偷渡念头。” “郑建国?” 高老板笑了:“这男的49年出生的呗?” “不。” 老供案道:“她是个女的,原名是叫郑萍,后来改的名。” “白瞎了这么爱国的名字了。” 高兴道:“不过老祖宗说得有道理,五行缺什么,才会在名字里加什么。名字里有德的人,一般缺德。取个爱国的名字,一般不爱国。” “哈哈哈。” 老供案笑道:“她丈夫也学着老丈人偷渡过霉国,不过很快就被遣返。直到81年一对来港旅游的霉国老夫妻同意以保姆的身份把郑建国带到霉国,她才取得工作签,但是到了霉国她就逃到了唐人街。” 第222章 遇高也得亡 “到了霉国,她先是开杂货店,后来又开小吃店,但都不怎么赚钱。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榕城老家的亲戚求她帮忙把他们弄到霉国发财。于是她就看到了商机,当起了蛇头。” “一开始,她只身回到内地,装成小型旅游团的导游,先把偷渡者带到作为中转站的老墨和其他一些中美洲国家。” “然后她用大把的钱买通当地移民局和旅游局官员,使用假护照蒙混过关,通过海上线路将偷渡者运到霉国。” “在早期,她向每名人蛇收取偷渡费18万美刀,到现在已涨至三四万美刀。根据她的交代,她这几年每年至少弄几百人到霉国。” “三四万美刀?” 徐正阳插嘴说道:“先不说内地想出去的人能不能搞来这么多的外汇,就算能搞到,换算成咱们的钱也得一二十万,他们拿的出来?” “所以郑建国允许人蛇赊账。” 老供案道:“拿不出钱的,她可以先垫付,然后等人蛇到了霉国打工还债。不过她的钱也不是白垫的,每年收取高达30的利息。” “不过就算在霉国刷盘子,一个月也能挣到一两千美刀。人蛇到了那边,只要肯干,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清贷款,也算是条致富路。” “并且她做生意相当讲信誉,只要她拍胸脯,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一定能走成,而且一定能把人蛇送过太平洋。” “所以找她的人特别多,她现在可以说是霉国排得上号的蛇头。” “让你说得她跟一个圣母似的。” 高老板道:“我不信一个放高利贷的蛇头能是什么好人。” 按照国际惯例,年化利率超过24就属于高利贷。 “她当然不是好人。” 老供案又点了一根烟,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靠刷盘子还清她的贷款,她手下的小弟为了催债断人手脚的事多的是。有些女人在霉国找不到活干,她的小弟会逼那些女人卖身还债。” “所以通过她出去的人对她是又爱又恨,不过感激她的人居多。” “毕竟到了霉国,大部分人都能挣到比在咱们内地多得多的钱。” “那她来这边是为了?”高兴问。 “随着出去的人越来越多,跟她抢买卖的人也越来越多,她的买卖也越来越不好干。”老供案道:“并且那边的惊察也盯上她了。” “去年,她的丈夫在通过枫叶国边境附近的尼亚加拉瀑布偷运偷渡者造成4人死亡被捕,被判9个月监禁。” “而她因为携带5万美刀和一本可疑的通讯录,上面写满世界各地的电话,临检的时候被惊察抓到,因此被纽约州布法罗市控以偷运人口罪,在监狱里呆了4个月,最后还是靠贿赂惊察才被释放。” “她这次来我们市,就是来开拓新市场的,毕竟我们这是人口大省。可惜运气不好,找的下线涉毒。她跟下线谈判的时候,刚好赶上我们供案收网,她的下线不愿束手就擒,跟我们供案展开木仓战。” “就她下线那点武器,肯定跟我们供案是没有抗衡之力的。可是她的手下带着大家伙,还真凭借强大的火力,让她们杀出一条生路。” “并且她们开的车是大奔奔w126,还是改装过的,我们的惊车跟她们的车性能差得远。眼瞅着就要被她们逃之夭夭,你们把她们的车怼翻了。如果不是有你们,她们上了大路,可能真就被她们逃脱了。” “小宁。” 老供案又拍了拍宁小伟的肩膀,笑着道:“你帮我们逮了这么大一条鱼,我们市局准备对你进行表彰,没准你还能上报纸和电视。” “千万别。” 高兴忙替宁小伟拒绝道:“就郑建国干的买卖,可以说是她们闽省人的小妈祖娘娘。伟哥把他们的娘娘废了,不知道多少人得恨死伟哥了。毕竟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伟哥这是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 “老板说得对。” 徐正阳也附和高兴道:“你们供案的表彰也就是给发个奖状,了不起给点奖金,并且奖金的数目少得可怜,却要冒着被报复的危险。” “我们会为宁同志保密的。”老供案代表局里保证道。 “保密?” 高老板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还有啊,阳仔,你帮老子记着,往后能不去闽省,咱们就别去了,省得自投罗网,被人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虽然开碰碰车的是伟哥,但咱们也在车上,也算是帮凶不是?” “是,老板。” 徐正阳装模作样立正给高兴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姓郑的会是什么下场?”高老板问老供案道。 “虽然她现在是霉国国籍。” 老供案双点了根烟,然后顺手把还剩下多半包的散花烟装进裤兜里:“但是她的手下打死了我们的供案,坐牢是跑不了的。” “当然了,她要是积极退赔赃款的话,没准会从轻处理。” “那可是好几千万美刀的外汇,我们局追回来能立集体一等功。” “她要是不识相,送她一颗花生米吃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审讯她的时候,我全程在场,她挺配合的。” “她敢不配合?” 高兴又拿出一包散花烟拆开,给哼哈二将各扔了一根:“她在霉国被抓,律师不在场,甚至可以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但是在咱们这……” “不招,屎都给她打出来。” 徐正阳边划着火柴给高老板点烟,边道。 “少污蔑我们供案。” 老供案脸上挂不住了:“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严禁刑讯逼供。” “郭家工作人员对人犯实行刑讯逼供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以肉刑致人伤残的,以伤害罪从重论处。” “供案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一份工作,没必要执法犯法。” “切!” 高老板哼了一声:“说这话,你自己汤姆信吗?那天要不是老子机智,胡说八道给了一份你们想要的口供,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反正我们对郑建国的审讯完全是合法合规的。”老供案讪讪道。 “你们都要弄死她了,合法合规重要吗?” 高老板心说:老子这回没克死你个老杂毛,却间接拉下来一个小妈祖娘娘。难道老子道行更上一层楼,连神佛也不是老子对手了? 第223章 少林,少林 都到商城了,高兴他们作为习武之人怎么能不去一趟少林寺呢? 高兴开着老供案给他们搞来的桑塔纳驱车八十多公里,开到了少林寺山脚下的野生停车场,副驾驶上坐着那天审他的女供案王晓洁。 “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少林,少林,有多少神奇故事到处把你传扬;精湛武艺举世无双,少林寺威震四方。” “悠久历史源远流长,少林寺美名辉煌……” 徐正阳用带有磁性的男中音唱着《少林寺》的主题曲,被五音不全的跑调大王高老板打断了:“美个屁名啊美名,和尚有好东西吗?” 这时候一个年轻和尚从离他们的车不远的一辆嘎嘎新的桑塔纳上下来,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仿佛专门配合高兴似的。 看那和尚的相貌,还挺眼熟。 和尚抱着孩子从高兴他们身边经过,高兴指着和尚的背影道:“现在的贼秃都这么放肆了吗?明目张胆抱着私生子招摇过市?” “呃……” 作为“地陪”的王晓洁道:“那位是现任少林寺管委会主任信法师,全面主持寺院事务,他抱着的孩子是他今年刚收的徒弟小龙。” “我嘞个豆。” 高兴心说:“这是一下子遇到了两个名人啊。” “那个酒肉和尚就算了,早晚是死缓的命。要不提前把小童星收入麾下,让他给老子赚钱?算了,他也挣不了多少钱,成年后还长歪了,没什么投资价值。有那闲功夫,还不如自己生个儿子玩。” “庙里的一把手不应该叫方丈吗?”徐正阳问。 “笨蛋。” 高兴把徐正阳脑袋当木鱼敲:“少林寺说是寺庙,其实是一个景区,景区有管委会主任不很正常吗?现在叫主任,往后得叫董事长。” “这倒是。” 王晓洁点头道:“82年《少林寺》电影的播出,让少林寺火遍海内外,但是他们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好在信法师在87年组建了少林武术队,去年改名为武僧团,到处演出,养活全寺。” “并且他们武僧团不但在国内备受欢迎,马上还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下个月他们就要应邀去本子几个大城市演出,第一站就是本子的首都热城。出国手续还是我们局帮他们办的,一路绿灯。” “那他们还真是挣钱不要命,热城那边据说还有核辐射危险。” 提起这茬,高老板还挺自豪滴:老子可是按下核按钮辣个难人。 “都是工作需要。” 王晓洁道:“谁让小本子给的钱多呢。” “我会看相。” 高老板神神叨叨道:“这家伙的面相就是个酒肉和尚。” “那你看得还怪准嘞。-” 王晓洁的豫语都出来了:“我曾经看过他们管委会88年的一份材料,说是信法师曾经报销过不少假单据,涉及到的金额还不小。” “这也叫个事儿?” 高老板道:“你们体制内的人,哪个没有报销过假单据?” “我还听说他师父行正方丈有遗嘱,说是因为他屡次犯色戒和贪戒,要求对他进行迁单处理,也就是僧人因犯戒被摈出门。” 王晓洁接着说道:“不过谁让他太能给寺里赚钱,并且他还是个聪明人,成立了少林寺红十字会,以少林寺的名义做慈善,同时也给自己博得了好名声。所以哪怕是不少人整他的材料,他依然没事。” “他是65年生人,今年才25,就能有如此的郑治素养,我们局里的人都说他不该当和尚,他应该从郑,并且会大有前途。” “从郑有什么意思?” 高老板笑道:“这不能干,那不能碰,束缚太多。还是当董事长好啊,小桑塔纳坐着,小媳妇搂着,人家也有钱途,金钱的钱。” 几个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了少林寺山门。 看到山门前有好几个挎着相机的野生摄影师,还有穿着《少林寺》电影里同款戏服的男女“模特”,高老板贱兮兮地凑了上去。 可是转了一大圈,还是一个招揽他生意的人都没有。 “老子穿得像穷鬼吗?” 回到哼哈二将身边,高兴掸掸大衣的领子,道。 “不像不像。” 徐正阳也帮高老板拍他那肩膀上掉的头皮屑:“老板你这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的,一看就是有钱的大老板。” “那他们为什么不做老子的生意?”高老板愤愤道。 “你都快把‘我是找茬的’五个大字刻到你那大脑门上了,他们敢搭理你,才见了鬼了。”王晓洁笑道:“干他们这行的,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打眼一看就能分清。” “姐~” 这时候一队穿着武校校服的小光头排着队跑到了山门前,集体朝着山门鞠躬行礼以后,散开自由活动,一个小男孩冲王晓洁叫道。 “呦呵!” 高老板乐了:这不小傻根嘛!果然是姐姐杀手,这么小就会认姐了。老子这一会儿见了三个大名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惊花王晓洁见到了小傻根也挺高兴,拉着他的手,聊了好一会儿。 带队的老师吹响铁哨子,小傻根才恋恋不舍跟王晓洁分开,跟队伍汇合,都快跑出老远了,还回头跟王晓洁挥手。 “你亲戚?” 高兴问王晓洁。 “不是。” 王晓洁放下了跟傻根挥别的手:“他是我今年在火车上遇到的一个小弟弟,才八岁的小家伙从冀省老家到这边学武,挺不容易的。” “我帮他联系了这边的武校,小家伙挺知道感恩的,经常给我写信,汇报他的学习和练武情况,放假了也去市区找我玩过几次。” “那你也挺有福气的。” 高老板又神神叨叨地说:“本大师我观此子面相不凡,你要是善待他,也许有一天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厚报,甚至能改变你的命运。” “在供案面前宣扬封建迷信,你小子是想进去拘留几天吗?” 王晓洁笑道:“我也不图他回报不回报的,就是看他挺可怜的。” “好人有好报。” …… 一行人在山上玩了大半天,下山开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天已经黑透了,高老板把王晓洁送回供案家属院。 看到家属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高老板心里习惯性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王晓洁问传达室大爷。 “是老季,他……他……他牺牲了。” 第224章 别人的鞋子不能“穿” “老季叔牺牲了?怎么牺牲的?”王晓洁问。 “说是下乡办案的路上,遇到几个小孩在河里滑冰。冰面突然断裂,孩子们全掉进冰河里。老季下去救,救上来四个,再去救第五个的时候,力竭沉了下去。等村民把他捞上来,他已经硬了。” 传达室大爷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说他都一个老家伙了,瞎逞什么能啊。这下好了,把老命搭进去了,往后我少了一个麻将搭子。” “老季叔也算是对得起他头上顶着的惊徽了。”王晓洁道。 “哼!” 传达室大爷哼了一声:“对个屁!那几个小王八羔子就不该救。” “怎么?” 高兴八卦的小宇宙又爆发了。 “如果遇到失足落水之类的情况,那确实该救。可那几个小王八羔子是逃学出去玩,还拿石头砸冰想捞鱼,把冰面砸裂,没搞到鱼就在边上滑冰玩。本来就没冻瓷实的冰面哪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 传达室大爷气得花白的大胡子一翘一翘的:“更可气的是老季救上来那四个小王八羔子看老季沉了下去,害怕了,就跑了,回到家还不敢跟大人说实话。最后还是被家长追问,才说了老季救他们的事。” “唉!” 高兴也叹了口气:“就是失足落水的人,大冬天天寒地冻,一般也没人愿意下水救。男的容易冻坏小零件,女的宫寒怀不上孩子。” “你们老百姓可以见死不救,我们供案不行啊。” 王晓洁跟着叹了口气:“根据57年通过的惊察条例,我们人民供案有保护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的义务,不能见死不救。” “装作看不见不就完了。” 高兴道:“反正现在也没有监……闭路电视。” “小伙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传达室大爷道:“你眼睛可以装看不见,但你的良心能看不见?” …… 老季的追悼会三天后在一个大礼堂举办,办得挺隆重,少说得有几千人瞻仰了他的遗体,被救的那四个孩子也跪在他的遗体前面。 压轴出场的是省厅的领导,除了正厅长没来,几个副厅长都到了。 排名第一的副厅长拉着老季的遗属—一个十六七的大姑娘的手好一番慰问,然后例行公事地问大姑娘对祖知有没有什么要求。 “有。” 大姑娘擦擦脸上的眼泪,脆生生道:“第一就是抚恤金……” “抚恤金没问题。” 副厅长身后的市局一把手忙道:“季伯达同志是为了挽救人民群众的生命而英勇牺牲的,抚恤金肯定按最高规格给,并且你每个月还可以领一笔抚养费,直到你成年。你就放心,局里不会不管你。” “除了有抚恤金,是不是也该给我父亲发一笔奖金?”大姑娘道。 “应该的。” 第一副厅长拍板道:“我做主,给季伯达同志发放一万元的见义勇为奖金。对这种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好同志,就得重奖。” 老供案季伯达的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到手也就两三百块钱,一万块钱相当于他五年白色收入,是不折不扣的一笔重奖。 “给再多的钱,也是有数的。” 大姑娘言语间带着跟她年龄不符的成熟:“我明年高考,但我学习不好,凭我的成绩,别说本科了,估计连大专都考不上。不过我知道咱们郭家有一种保送生制度,我想通过这个制度上华夏供案大学。” 高考恢复后,84年国家教委在北师大、鲁矿院等10多所大学进行招收保送生试点工作,招收了近6000名保送生,占当年招生总数的12。85年保送生试点院校扩大到包括燕大学在内的43所高校。 “可以。” 第一副厅长爽快道:“你愿意接过你父亲手里的木仓,从事供案工作,我们热烈欢迎并大力支持,我们队伍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大姑娘低下了头,声音也弱了许多。 “没关系。” 第一副厅长鼓励道:“还有什么要求,你大胆提就是了。” “我要给我亲爹袁大龙翻案。” 大姑娘使劲儿咬了咬嘴唇,道。 “你亲爹袁大龙?翻案?什么情况?” 第一副厅长脸色变了,看向市局一把手,市局一把也是一脸的茫然,最后还是分局刑惊大队副大队长站了出来,低声汇报了情况。 “荒唐!” 第一副厅长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干脆一甩手,走了。 他这一走,厅里的人也跟在他后面离开了大礼堂。 经过这么一出,季伯达的追悼会虎头蛇尾,草草结束了。 “什么情况?” 高兴问站在他身边的王晓洁道。 “唉!” 王晓洁叹了口气,道:“老季叔原来有个儿子是当兵的,79年牺牲在南疆战场。季婶得知儿子牺牲的噩耗,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后来老季叔收养了一个丫头袁二妮,并给她改名为季红英。” “袁二妮亲爹袁大龙是个牛氓犯,83年严厉打击判了他15年。” “对外的说法是袁大龙因为趴在公共厕所墙上偷看女同志上厕所犯了牛氓罪才被重判,实际上则是她在公共厕所里糟蹋了一个纺织厂女工。为了保护那女工的名声,所以才这么对外公布的。” “按照法律判他十五年确实太重,可谁让他赶上特殊时期了呢。” “我就说别人的孩子不能养,尤其是坏蛋的种。” 高兴道:“老季这货挺有意思的,前几天还给我们讲了一个老两口收养坏种的后代,最后被反噬的例子,结果他也养了小坏种。” “老季叔他也是好心。” 王晓洁又长叹了口气道:“袁大龙被抓以后,他媳妇带着儿子跑了,留下袁二妮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没人管。局里本来要送袁二妮去福利院的,是老季叔看她可怜又挺乖巧懂事的,所以才收养了她。” “没想到她在老季叔追悼会上整这么一出,给老季叔脸上抹黑。” “何止是抹黑。” 高兴道:“用老季的牺牲,帮犯罪分子脱罪,她这是想让老季死不瞑目啊,妥妥的小白眼狼一个。这丫头也是个蠢的,以为在这个特殊场合,她提的要求一般不会被拒绝,但供案会向犯罪分子妥协吗?”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我们省厅这边答应了,也没用。” 王晓洁道:“按说判袁大龙十五年,他在里面表现好或者有立功表现的话,坐不了十年牢就能出来,最快甚至七年半就能提前释放。” “可是袁大龙前两年因为参与越狱被加了几年刑,还被送到条件更艰苦的监狱服刑。能不能活着出来,就得看他命硬不硬了。” 第225章 开矿(上) 加完老供案季伯达的追悼会,高老板直接带着哼哈二将坐火车沿着陇海线回到了海城。深知自己毒性感人的高大老板,这回没犯贱去坐硬座,而是买的软卧,还直接买了四张票,占了一个包厢。 在海城,高老板过起了深居浅出的世外高人生活。 要不是那个桃花岛基本上没有生活条件,高老板都想去那隐居了。 所谓桃花岛,就是那个被高老板惦记上的无人小破岛。 高老板打算把那个岛包下来以后,种满桃树,起名“桃花岛”。 可是你不就山,山就就你。 司不苟风风火火赶到了海城,把高老板“绑架”上了一架军用运输机,飞机朝东北方向飞,跨过黄海抵达辽东半岛。 落地后,他们又坐上进口军车往北走。 “范家兄弟的事不是已经了了吗?怎么,你还要找后账啊?” 感觉走的路线挺熟悉的,高兴问坐他旁边眯着眼养神的司不苟道。 “到那你就知道了,别问。” 司不苟扭头靠向窗户,不大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德行!” 高老板抱起膀子合上眼,受司不苟的传染,加上路况不好,虽然颠簸但进口越野车减震效果不错,跟坐轿子似的,很快也睡着了。 睡着了没多久,高老板又开始做梦。 不过大慈大悲的高老板这回没有左手捧着生死簿,右手拿着判官笔,库库一顿划,而是对着一个跟自己等身的纯金雕像嘭嘭猛磕响头。 “下车。” 当高老板磕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的时候,被推醒了。 “啊?” 睡迷瞪的高老板揉揉眼,下了车,伸伸懒腰,看着被厚厚的雪覆盖的大荒地,道:“你把老子弄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干蛋啊?” “鸟不拉屎的地儿?” 司不苟边放水边道:“这是宝地。” “想当年,老哥你顶风尿三丈,到如今,顺风尿湿鞋。”高兴跟司不苟站成一排,边放水边埋汰司不苟道:“司老哥,你上火了啊。” “你他娘才顺风尿湿鞋,寒碜谁呢?” 司不苟羡慕地看着高老板那如开闸泄洪般的水龙头,乌软嘴硬道:“老子可是我们支队有名的双木仓将。” “嗯。” 高兴强忍着笑意道:“有名的快呗。” “老子抽你丫的。” 司不苟跟高兴笑闹了一阵,然后扔给高兴一根烟:“老弟,别看这里荒,这可是一块十足的宝地,下面埋着海量的金子呢。” “海量金子?” 高老板瞬间精神了:难道老子也会做预知梦了? “是的。” 司不苟大手一挥,道:“据不完全勘测,少说得有三百吨。” “这么多?” 高兴更高兴了:淘了金,老子给自己打个一百吨重的纯金雕像? “这还是保守估计。” 司不苟像极了一个传销头子,挥着拳头道:“目前勘测的面积还不到整个矿脉的五分之一,搞不好这是一个储量上千吨的大矿区。” “并且该矿区矿体埋藏深度从地表延伸至地下700多米,得天独厚的条件让露天开采成为可能,大幅降低了开发难度与成本。” “是高品位矿吗?” 在火车上看报纸看到了国内私人采金乱象的相关报道,回到海城的高老板怀揣着一个淘金梦,请专家给他恶补了一番金矿知识。 这也是高老板做梦梦见金雕像的原因,日有所思,日有所梦。 “呃……” 司不苟实话实说道:“不是。国际高品位矿床每吨金矿石的含金量得在4-10克,而这个矿的含金量不到1克,属于低品位矿。” “还不到1克?” 高老板问:“是099克还是0001克,00001克啊?” 司不苟的话让高老板想起了那个冷笑话:你月收入多少?不到十万。具体是多少?三千。你咋不说不到一百万呢?到十万了吗? “也没那么低。” 司不苟弹掉烟头:“差不多在05克左右。” “那搞个臭咸鸭蛋啊。” 顿时感觉一盆冷水泼头的高老板把军大衣领子竖了起来:“88年10月30号,大内发了关于对黄金矿产实行保护性开采的通知。” “根据该通知,黄金矿产列为实施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实行有计划开采,未经郭家黄金管理局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开采。” “自通知发出之日起,停止审批个体采金,不得再向个体发放黄金矿产采矿许可证。也就是说咱们想开金矿,得从国营矿企那承包。” “承包费贵得吓人不说,郭家还禁止使用氰化法,这种成本低但对环境污染大的方式提炼金子,种种因素加起来导致采金成本飙升。” “并且87年6月,最高罚、最高拣、供案部、死法部联合下发了关于严厉打击倒卖走私黄金犯罪活动的通知。” “非法收购、倒买倒卖、走私黄金情节严重的,应追究刑事责任。” “以各种手段和方式把黄金偷运出境或企图偷运出境的,以及以走私为目的用各种手段和方式非法收购、倒卖黄金,均以走私罪论。” “如果没有走私出境的行为以及意图,纯属倒买倒卖而从中牟利的,以投机倒把罪论处。数额较大,可视为情节严重的一个重要内容。” 高价请的专家物超所值,高老板也能说大段大段的话了:“累计五十克以上的,一般可视为数额较大;累计五百克以上的,一般可视为数额巨大。累计二千克以上的,一般可视为数额特别巨大。” “违反海关法规,进行走私活动,情节严重的,除按照海关法规没收走私物品,并且罚款外,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管理法规,投机倒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可以并处、单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以走私、投机倒把为常业的,走私、投机倒把数额巨大的或者走私、投机倒把集团的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郭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便利,犯两罪从重处罚。” “也就是说咱们采到金子,也只能卖给人民银行。” “现在人民银行收购黄金的价格,每克也就48元左右。” “就你这垃圾金矿的垃圾品位,咱们搞得越多,赔的越多。” “行家啊。” 一个同样穿着棉军大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 第226章 开矿(中) “不过黄金是郭家的重要储备,有了黄金就有了外汇,就有了建设资金。发展黄金生产,对于增加郭家的外汇收入和黄金储备,对于产金区群众脱贫致富,发展经济,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所以有时候开采黄金,不能单纯考虑经济效益。” “这位是?” 高兴看着男人,心说:这2b铅笔谁呀?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无人问。老子开矿汤姆不考虑经济效益,考虑你妹啊? “他是我的铁瓷李海波,武惊黄金部队一总队四支队的高级工程师,肩膀上比我还多一颗银豆豆,是专业技术大校。” 司不苟介绍完了男人,又指着高兴,道:“老李,他是我好兄弟高兴,高高兴兴上班去的高兴,这老弟也是我老司的贵人。” “幸会。” “久仰久仰。” 高兴和高调男李海波浅浅地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外面冷,高老弟快进帐篷。” 说完李海波就拉着高兴进了一顶军用帐篷里面,司不苟赶紧跟上。 帐篷里有一个跟李海波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的男人,正躺在军用折叠床上看书,看到他们进来,忙站了起来道:“司大哥,你来了啊。” “这个小眼镜是老李的弟弟李海涛,矿大研究生学历,毕业以后进了辽省地矿局,现在是辽省地矿局第五地质大队的高级工程师。海涛,这位是高兴高老弟,大老板,我拉来的财神爷。”司不苟介绍道。 “高同志,你好。” “你好,你好。” 李海涛明显没有李海波会交际,问完好就没话了。 “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李海波拉过一张椅子让高兴坐下,几个人边围着火炉烤手,边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片汤话。好在有司不苟在,气氛还算热烈。 “你给高老弟大致介绍一下这个矿区的基本情况呗,海涛兄弟。” 司不苟双手捧着一个发黄的搪瓷缸当暖手宝,道。 “好的,司大哥。” 李海涛清了清嗓子:“早在83年,我们五大队在此地开展金矿初查工作,通过地质填图、地表槽探及少量的深部钻探工程验证,首次发现找矿线索,圈出金矿体5条,估算金金属量为2122kg。” “从去年开始,我们五大队在此地进一步开展金矿普查工作,在地表及浅部发现金矿化线索,并通过物化探、槽探、钻探等技术手段,圈出金矿带109条,估算金金属量为20779kg。” “经过模型研究以及实地勘探,我认为地表出露多条含金蚀变岩带实则为一个整体,地下可能存在东西延长约3000米、南北宽约1500米的含金构造蚀变岩带,总储量可达数百吨甚至上千吨。” “不过因为资金限制,勘探范围不大,局里认为此地规模有限且金品位不高,工业价值不大而暂时搁置了此地地质勘查项目。” “那你都做了哪方面的研究啊?” 高老板从火炉上坐的锅里捞了一块煮红薯,边吃边问。 “这几年我重点研究了矿床成矿流体的来源及演化特征,厘定了与研究区金矿成矿有关的成矿地质体、成矿构造和成矿结构面、成矿作用特征标志,初步建立了成矿模式和找矿模型,打好了理论基础。” 说着李海涛还搬过来一个大铁皮箱子,把箱子里的矿石拿出来一块块讲给高兴听,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高老板最多也就“嗯”“啊”几声表示回应,锅里的煮红薯倒是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赶得饿了,还是这里的红薯真好吃,反正高老板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红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小子就是一个吃货? 坐高兴旁边的司不苟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瞧他那空洞的眼神,估计早就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倒是李海波这个专业人士,时不时对弟弟李海涛进行提问,中间俩人还激烈辩论了好几次,搞得不像是拉投资,而是学术辩论会似的。 “ok。” 好不容易才等李海涛讲完,高老板拍了拍手,道:“你们跟司大哥是好兄弟,那就是我高某人的兄弟。司大哥信任你们,我相信你们也不会坑兄弟我。你们就直说,搞这个项目,需要投资多少钱?” 李家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李海波冲李海涛点点头,李海涛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道:“前期勘探工作就需要这个数。” “一百万?” 高老板看了看司不苟,笑道:“就冲司大哥的面子,我投了。” “是一千万。” 李海涛摇摇头,道。 “怪不得社会上的人都说你们搞地质的不靠谱,搞勘探就是骗郭家经费的。”高兴还没说话,司不苟先发言了:“你张嘴就是一千万软妹币,都能养活我们一个支队好几年了,并且你确定能搞成?” “不确定。” 李海涛又摇摇头:“地底下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东西,理论研究做得再扎实,钻孔下去,最后会得到什么样品,谁也不能保证。钻一个孔的费用都不低,矿区面积这么大,钻几十甚至几百个孔都正常。” “回收价48块钱一克,按你们预估的207千克,全挖出来还不到一千万。”高老板掰着手指头算:“这不纯纯赔钱嘛。” “账也不能这么算。” 李海涛反驳道:“那是局里对已勘探范围的估算金量,还有大片面积没勘探。我对我的研究结果很有信心,整个矿区几百吨没问题。” “老弟老弟。” 司不苟忙打圆场道:“探矿可是他们老李家的家学,他们的爷爷就是招远的金矿矿工,他们的父亲还当过胶东特委下面玲珑采金局的负责人,经他手向陕北密送的黄金都有好几万两,对g贡献极大。” “海涛兄弟更是在金矿长大的,打小就把金矿石当玩具玩,长大后上的又是矿大,系统学习了地质方面的知识,是国内拔尖的专家。” “让我考虑一下。” 经常吃红薯的朋友都知道,红薯吃多了爱放屁。贪吃的高老板肚子很快就胀气,就以想上厕所为由,拿了几张报纸就往帐篷外跑。 一口气跑出去几十米远,高老板扎好抹布,放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气韵悠长的响屁,分贝之大,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直响。然后一阵地震山摇,不远处的山居然崩塌了一块,滚滚落石倾泻而下。 “卧槽啊!” “老子这是一屁把山崩塌了?” 第227章 开矿(下) “不用怕。” 李海涛嘴里叼着烟,慢悠悠从帐篷出来了:“此地位于郯城-营口地震带上,其包括从宿迁至铁岭的辽、冀、鲁、苏等省的大部或部分地区,是咱们郭家东部大陆区一条强烈地震活动带。” “在这条地震带上发生过比较大的地震有1668年郯城85级地震,1969年渤海74级地震和最近的一次75年海城县73级地震。” “至于其他5级以下的地震,更是不计其数了。” “据说四光前辈去世前,念念不忘的就是郯城-营口地震带。他曾经预测过这条地震带一旦发生大地震,震级值一定非常吓人。” “他病逝后不到四年就发生了海城县73级地震,但还不是最大的,这个地震带可能会有更大的地震,但是具体在哪里,无法预测。” “因此从今年开始,郭家地震局就把这条地震带列为地震危险重点监视区。不过我研究过这一带的地质环境,不具备强震条件。” “刚刚震那一下,我估计最多也就三四级,算不上破坏性地震。” “那老子刚刚怎么有地动山摇的感觉?”高老板心说:“难道是刚刚那个屁放得太用力,给自己崩缺氧脑子犯迷糊了?” 看到高老板的目光一直盯着刚刚从山上下来的那堆落石,李海涛忙安慰他道:“一般情况下,三四级地震最多也就晃晃,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之所以会造成落石,可能是跟山体破裂有关系。” 见高老板还是不说话,李海涛道:“咱们过去看看落石。” 说完李海涛就一马当先往前走,高兴也紧随其后。 走到落石聚集区,李海涛蹲下身对着一块大石头全神贯注研究了起来。这一研究,连高老板这个投资人都忘了,是理工男能干出的事。 穷极无聊的高老板一脚踢向雪堆,然后就捂着脚蹦了起来。 “路边的雪堆不要踢,古人诚不欺我。” 活动活动生疼的脚,高老板蹲下身扒起雪堆,想找到罪魁祸首。 “咦!” 高兴从雪堆里扒拉出一块脏兮兮的石头:“这玩意怎么这么重?” “住手。” 看到高老板准备把石头往旁边的大坑里扔,李海涛大喝一声,然后从高老板手里抢过那块石头,用雪擦拭起来。 随着李海涛的擦拭,露出本来面目的脏石头居然散发起金光来。 “狗……狗……狗头金?” 资产过亿的高老板面对一块并不算大的金疙瘩说都不会话了。 “嗯呐。” 李海涛比高兴还高兴:“少说有十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呀?发了一笔横财?” 高老板的快乐从来都跟鱼的记忆一样不会超过七秒。 作为一个重生人士,赚钱相当于开卷考试,高老板基本上享受不到惊喜的快乐,要不怎么说重生也是一件怪无聊的事情呢。 “价值二三十万的狗头金,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笔横财。” 李海涛摩挲着金疙瘩,跟摸他老婆似的:“不过根据咱们郭家的现法第九条,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都属于郭家所有,即全民所有,捡到的狗头金自然得上交郭家。” “我想说的只有品位高的富矿,才会出狗头金。” “都说咱们郭家是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美丽富饶,其实咱们郭家的矿产资源是贫矿多,富矿却很少,人均矿产资源居世界末尾。” “黄金也是如此,跟袋鼠国没法比,世界上超过三分之二的十公斤以上的狗头金出现在袋鼠国。在咱们郭家发现的狗头金大多数也就几十克而已,几百克的都比较罕见,上千克的更是屈指可数。” “能出这么一大块稀有的狗头金,说明这里的金品位会很高。” “以这块大狗头金的发现地为圆心多打几个钻孔,有很大概率能找到金元素富集区。这不但能大大提高探测效率,还能节省成本。” 越说越激动的李海涛把金疙瘩塞进高老板手里,然后蹲下身又研究起那一堆落石,表情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凝重,跟神经病似的。 怕冷的高老板才不会陪他在这喝风,用大衣兜着那块金疙瘩回到了帐篷,看到还在优哉游哉喝水聊天的司不苟和李海波俩人:“都地震了,你们不往外跑,还在这扯蛋,不愧有大将风范。” “哈哈。” 司不苟拍拍李海波肩膀上的牌牌:“这里可没有大将,只有大校。” “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李海波也道:“我们四支队常年在这一带活动,经历的大小地震多了去了,早就习惯了。” “一动不动是王八。” 高老板把那块金疙瘩掏了出来:“王八趴着不动确实能长寿,但坐井观天……啊不,趴在烂泥坑里面,永远发不了财。” “卧槽,狗头金!” 司不苟一把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么大块,搁古代可以称得上是祥瑞了。形状也好看,像一只大寿桃。” “那不正好。” 李海波也跟司不苟凑在一起看金疙瘩:“你家老爷子快过八十大寿了,把这玩意儿献给你家老爷子,老头肯定得乐屁了。” “献什么献。” 高兴道:“你弟弟可是说了,一切矿藏都是属于郭家的。” “你别听那个书呆子扯蛋。” 李海波道:“矿藏指的是地下物,而狗头金是散落在地表的,不属于矿藏,再说也不属于乱采乱挖来的,因此归发现人所有。” “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俩谁说的才是对的,但是……” 高兴道:“我知道黄金是属于郭家的,都得卖给人民银行。” “这还不好办?” 李海波轻描淡写地说:“我爱人的哥哥就是襄平人民银行的副行长,咱们卖给他们银行,然后再加点价买回来就是。本着郭家不与民争利的原则,人民银行对外出售金子加个5,最多10就可以了。” “就是就是。” 司不苟道:“我妹妹在轻工部上班,就是负责黄金饰品这一块的。” “听我妹妹说,自从82年8月人民银行下发了关于在国内恢复销售黄金制品的通知,中断了20多年的金饰品市场得以恢复。” “目前国内金饰品的模式是轻工部对黄金饰品厂按年度下达生产计划,并抄送人民银行总行和所在地省市分行。” “生产单位根据主管部下达的内销黄金饰品生产计划,向当地省市分行按品种申报购买黄金,包括少量白银辅料的计划。” “咱们完全可以合理合法获得狗头金饰品,无非是多走几道,付出一点成本罢了。犯法的事我老司可不做,不会给敌人抓我小辫子。” “看来你真是要进军贵金属行业了,下了一番苦功夫了?” “那是。” 第228章 又又又出人命了 在达子堡村附近的山沟一个小小的军用帐篷里,高兴、司不苟和李海波经过友(讨)好(价)协(还)商(价),敲定了合作模式。 私人肯定是无法开采金矿的。 高兴他们合伙成立一家名为“高思礼矿业”的矿业公司,挂靠在武惊黄金部队一总队四支队下面一家三产矿山公司上。 85年5月4日,大内、军伟批转了《关于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的暂行规定》,鼓励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 上面一声号令,下面的部队纷纷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开宾馆的开宾馆,搞运输的搞运输。武惊黄金部队搞矿山,是他们的专业。 跟一般挂靠单位每年只需要交百分之几,了不起也就十几的年营业收入的挂靠费不同,他们的挂靠费就有点吓人了。合资公司30的股份归三产矿山公司所有,这保护费交得让高老板嘎嘎心疼。 剩下的70股份,高老板作为主要出资人,占35。司家和李家一毛不出,各占15的股份。余下的5,奖励给公司管理层。 当然,司李两家也不是什么都不出:不出钱就出人。 司不苟拟由武惊黑省总队调任黄金部队一总队,担任副总队长兼第四支队支队长,军衔还是两毛三,算是平调。 虽然都是武惊系统的,但跨专业调动并不容易,更别说从“学渣”单位调到“学霸”单位,黄金部队可是实打实的技术兵种。 不过谁让司不苟家里有关系,调动对他来说不叫个事儿。 李家兄弟则以技术入股,李海涛担任高思礼矿业公司的cto。 这才是二代们创业的正确打开方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评论区一遇到好企业股权发生大的变化或者创始人出局,点赞最高的评论往往是什么瑞德二代三代对爸爸\/爷爷说我想创业了。 二代们只想吃现成饭分一杯羹,不会连锅端走当厨子。 并且人家的饭往往也不是白吃的,有事儿是真上。 高老板首批投入1000万的启动资金,后续根据勘探结果相应追加投资。当然了,如果勘探结果不理想,公司不排除就地解散。 至于他捡的那块大金疙瘩,则送给了司不苟给他家老爷子当寿礼。 表脸的司不苟还“讹了”高老板几万块钱的“过桥费”。 处理完这边事务,高老板带着哼哈二将坐火车绕了一大圈回海城。 …… “这海参你拿回去,你二妗子用不着了。” 高兴拿着李海波给他弄的滨城特供野生海参到“汪公馆”,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汪月明边抽烟边道,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什么情况?” 高兴心里又又又咯噔了。 阎王高心里一咯噔,必出人命。 “去菜市场买菜,因为摊主给她抹了几分钱的零头,摊主老婆说她勾引摊主,推了她一把,她摔了一跤,流产了。” 汪月明恶狠狠地把手里还剩下大半根烟扔在地上,用大头皮鞋使劲抿,使劲抿,跟抿生死仇人似的:“保姆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孩子最终还是没保住,是个男婴,并且她也永远失去了当妈妈的资格。” “呃……” 高老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逝哒,没逝哒。” 看着小舅颓废的样子,不会安慰人的高兴强行安慰道:“反正你老婆多,并且你还年轻,多使使劲儿,想要多少儿子就能有多少。” “我找大师算了。” 汪月明双手捂脸使劲搓了搓:“他说我就两个儿子的命。丢了一个,流了一个,这辈子甭想再有自己的儿子了。大兴,我绝户了啊!” “呃……” 高兴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就再好好找找你的大儿子。” “大师也算过了。” 汪月明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我那个大儿子已经转世投胎了。” “呃……” 高兴只能宽慰汪月明道:“现在社会上骗子多,所谓的大师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危言耸听,让你害怕,然后花大价钱找他破……” “反正我信了。” 汪月明又点了一根烟:“绝户就绝户,这都是命。” “那害你绝户的罪魁祸首呢?” 高兴问:“你应该不会放过摊主老婆?不过就算她故意把孕妇推倒导致流产,也判不了她故意杀人罪,最多也就是个故意伤害罪。” “敢害我绝户。” 汪月明咬牙切齿道:“我要她死。” “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能做。” 高兴忙劝道:“为了一个没成型的胎儿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的。” “不能做?” 汪月明把没抽几口的烟弹飞:“咱们这样的人,现在想弄死一个人,需要亲自下场吗?甚至连说都不用说,有的是人主动出手。” “那个摊主老婆赶海的时候被海浪卷走,捞上来已经没气了。” “呃……” 高兴心说: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这让高兴不由得想起开“高思礼矿业公司”筹备会的时候,高兴说会造成环境污染,怕当地的村民闹事。李海波冷冷地说了一句,谁敢闹事,要么在牢里,要么在河里,民不与官斗是开玩笑的? “那她丈夫?”高兴问。 “连夜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汪月明面露狰狞道:“算他识相,否则老子连他一起收拾。” “唉!” 高老板心说:所谓男人有钱就变坏,不一定是他本质就是个坏东西,而是他有钱了,就有了坏的资本,有了作恶的能力。 “那个保姆我也没放过。” 汪月明脸上的狰狞之色更甚了:“她手脚不干净,每次出去买菜都要克扣一些菜金出来,家里的吃食什么的,也没少往她自己家拿。” “以前看着她干活还算利索,也挺会照顾人的份上,就没跟她一般见识。但就因为那个摊主的老婆跟她是同乡,她眼睁睁看着摊主老婆污蔑你二妗子,且没有保护好你二妗子,我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以盗窃罪把她送进去了,少说得判她年。” “啧啧。” 高老板心说:“华夏的保姆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以雇主家为家,小偷小摸那都是轻的,爬上男雇主的床,占了主家的房更是终极目标。” “但是普遍没什么文化的她们跟有钱有势的主家玩心眼子,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人财两空。老头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哄着保姆给他们当牛做马一二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然后一纸遗嘱,让她们净身出户。” “姓汪的,滚出来。” 第229章 家属闹事(上) 大门外传来了叫嚷声,乱糟糟的,人数应该还不少。 高兴和汪月明在哼哈二将的护卫下,出了院子。 “嚯,好多人。” 只见大门外站着足足有二三十口子人,男女老少都有,站c位的是两个披麻戴孝的半大小子,一个抱着骨灰盒,一个捧着遗像。 “姓汪的,你害死了我三姐,我要你给我三姐偿命。” 一个个儿不高,挺敦实的愣头青恶狠狠地冲汪月明大声嚷嚷道。 “你说我害死你三姐?” 汪月明往前走了一大步,掏掏耳朵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害死了你三姐?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你三姐被海浪卷走溺死,这是供案经过调查以后定的性。” “怎么,你连人民供案都不相信了吗?” “我三姐水性很好,不可能淹死的。” 愣头青挥了挥沙钵大的拳头:“肯定是你把她害死的。” “笑话。” 汪月明冷哼一声:“水性再好的人,被大浪卷走也别想活,大自然的力量可不是人力就能抗衡的。再说了,你三姐淹死那天,我跟市领导开了一天的会,哪有闲功夫去害你三姐?老子又不会分身术。” “那天的风浪并不大,小孩会游泳都死不了,更别说我三姐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了。”愣头青道:“你开会怎么了?像你这样的有钱人,想弄死个人根本不用你亲自动手,有的是人帮你干。” “我为什么要弄死你三姐?” 汪月明又掏了掏耳朵,惫懒道:“我可是个良民,良民大大滴有。” “还不是因为我三姐推了你小老婆一把,害得她流产了。”愣头青道:“我三姐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太生气了,你干嘛要下杀手?” “不是故意的?” 汪月明又哼了一声:“那我现在捅你一刀,然后说不是故意的。” “看……” 愣头青抓住汪月明的话头子:“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承认是你报复我三姐,才让她淹死的。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我三姐的命。” “我承认?” 汪月明抱起膀子:“我承认你爹的罗圈腿啊。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你就报供案,让供案把我抓走,没证据就给老子滚蛋。” “你是有钱的大老板,供案跟你是一家的,报供案也没用。” 愣头青威胁道:“不过你也别嚣张,走夜里的时候小心着点……” “老七,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来的人里面岁数最大的中年男人先向汪月明抱抱拳,然后道:“老话说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争。您是有钱的大老板,又跟官家勾在一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自然不敢跟您斗,斗也斗不赢。” “算你还是个明白人。” 汪月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中年男人。 “我三妹害你们家丢了一条人命,把她自己的命也搭上了。” 中年男人接过烟,看到是华子,很是满意,先冲汪月明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道:“一命还一命,这也算公平,一命抵一命嘛。” “不过我三妹死了,我妹夫也跑了,留下俩半大孩子和两个六七十的老人,其中一个老人还是残废,家里天都塌了。” “您是大老板,不缺钱,您就当可怜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给他们点钱,别让他们老小饿死行吗?也算是您积德行善,扶危济贫。” “哦?” 汪月明放下了胳膊:“那你想让我出多少钱啊?” “我们也不多要。” 中年男人兴奋地搓着手道:“随便给个十万八万就行。” “十万八万?” 汪月明气笑了:“十万八万还叫随便?你们胃口不小嘛。把你们全家都剁碎了,当猪肉零卖,估计也卖不了十万八万。” “你不给钱是?” 愣头青老七指着他身边一个精壮男人:“他是我五哥,当过侦察兵上过老山前线,还是个神木仓手,八百米外说打你眼珠不打眉毛。” “我五哥立过一等功,因伤退役后回到地方,现在还是我们村民兵连连长。虽然不能打不能跑了,但木仓法一点都没拉下。” “知道我五哥在部队最擅长什么吗?我告诉你,打黑木仓……” “笨蛋。” 愣头青的五哥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那叫打冷木仓。” “你真是侦察兵?” 汪月明看着愣头青的五哥,问。 “如假包换。” 愣头青的五哥从斜挎的军绿包里掏出一枚一等军功章挂在大衣胸口,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红本本:“这是我参加军区射击比赛,获得冠军的证书。我还被派到霉国,参加过他们的狙击手训练。” 70年代末开始的华霉蜜月期,双方开展了多方面军事技术合作。 “知道什么叫狙击手吗?” 愣头青老七道:“就是咱们郭家说的神木仓手,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五哥说他用大老霉上面带着小镜子的木仓,最远击中过两千米外的目标。乖乖,两千米,四里地!我超过一百米都难看清人。” “并且我五哥是属猫头鹰的,天越黑,他眼神越好,最适合打黑木仓……放冷木仓了。他那个一等功,就是夜里打死了猴子一个少将。” “吹你就。” 徐正阳道:“报纸上说猴子军官怕死,不像咱们的指挥官喜欢靠前指挥,想打死猴子高级军官并不容易。跟猴子打了十年,他们被打死的最大的军官也就是高平省警备上校司令,哪来的少将啊?” 虽然直到93年4月1日零时,边防团转为正常守备,标志着对猴战争正式结束,但从去年年底,边境趋于平静,基本上没有发生交火事件,特别是猴子武元帅参加燕京亚运会,不少人认为战争已结束。 “你知道什么呀?” 愣头青老七道:“那个猴子少将是秘密到前线视察,为了不影响士气,被打死了,他们也不会承认的啊。至于咱们郭家为什么也不宣传,还不是怕猴子面子上挂不住,跟咱们拼命,猴子还是很难缠的。” “是吗?” 高兴看着愣头青五哥:“斩将夺旗,陷阵先登是四大军功,具体哪个功劳最大,没有统一的意见,但是斩将排在最前面。” “你立下这么大的军功,就算受伤退伍回到地方,郭家应该也会给你安排不错的工作,你怎么混成这熊样了?” “还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愣头青五哥咬牙切齿道。 “哦?” 高老板的八卦之火燃起来了:“展开说说。” 第230章 家属闹事(下) “没什么好说的。” 愣头青五哥道:“我受伤以后在后方医院养伤,跟照顾我的女护士好上了。她父亲是团长,看不上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不是。” 高兴打断了愣头青五哥:“你立的可是一等战功,应该会保送军校然后提干。就算你身体不能接受高强度训练了,回部队也能干个参谋什么的,也算是大有前途。他一个小小的团长,连你都看不上?” “你想得太简单了。” 愣头青五哥叹了口气,道:“就算我能上军校然后提干,想成长起来也需要好多年,不但给她家提供不了助力,还得借她父亲的力。” “而她父亲一个快到任职年龄的团长,如果升不上去,就面临着转业回地方。因此她父亲需要的不是一个有潜力的女婿,而是能助他升半级或者一级的助力,跟上级手掌家儿子联姻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那他们是怎么炮制你的啊?”高老板问。 “当干部的就没好人,一个比一个阴险。” 愣头青五哥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她父亲派她大哥故意到病房激怒我,我没忍住跟她大哥动了手,然后把她哥打成了重伤。” “你可以啊。” 高老板笑着调侃道:“受伤住院都能把大舅哥给废了。” “这就是他们的阴险之处。” 愣头青五哥睚眦欲裂:“我下手挺有分寸的,可他们买通军区医院医生验了个重伤,把我关了禁闭,还威胁要把我送上军事罚庭。” “为了救我,女护士只得答应家里嫁给军里一个手掌家傻儿子。” “就这还不算完,我的战功也被安在军区手掌的儿子头上。” “而我,则灰溜溜退伍回了老家,连个安置工作都没有混上。” “你告他们去啊。” 高老板乐呵呵怂恿道:“军区不行,你就告到燕京。” “告?” 愣头青五哥苦笑一声:“我敢告吗?他们手里拿着验伤证明和我的认罪书,随时都可以把我送进去。更别说他们手里有木仓有人,想灭我的口甚至全家,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鸡蛋跟人家金球碰什么?” “咳咳咳……” 中年男人道:“你废话太多了啊,老五。接着说正事,汪厂长。” “不是我们吓唬你。” 愣头青老七又说话了:“你是瓷器,我们是土坷垃烂石头。我们碎了也就碎了,你们这些贵人别说碰碎了,就是伤个毛皮都受不了。” “钱,我可以给。” 仿佛被他们给吓唬住了,汪月明“妥协”道:“区区十万,对我来说也就是九牛之一毛。不过你们拿了钱得给我写保证书,保证往后不会再来骚扰我。你们要是缺钱了就来打我的土豪,我可受不了。” “我们可以写保证书。” 中年男人拍板道:“不过这保证书不能白写,汪厂长你得给我们二十……不,三十个进厂名额。我们家的子侄成了您的手下,端了您的饭碗,肯定就不敢再随便闹事,不能砸自己饭碗不是?” “可以。” 汪月明拍拍脑袋,道:“还有什么要求,就一起说出来。” “还真有。” 中年男人见汪月明这么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们如意火腿肠厂的金箍棒现在可是紧俏货,谁能搞到你们的货谁就能发大财。” “你想当我们厂的分销商?” 汪月明点点头,道:“算你还有点眼光,不过我们厂的分销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得有一定的财力不说,还得有势力。” 生意不是好做的,有钱人不是好当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做生意挣大钱不容易,挣了大钱想守住更难。 “我们没钱也没势,但是汪厂长您有啊。” 中年男人那大黑脸笑得跟朵蔫了的老菊花似的:“您可以先把货赊给我们,等我们把货卖完,再给你们厂回款。” “可笑。” 汪月明哼了一声,道:“拿着现金来我们厂提货的卡车都排成了长龙,甚至不少人还愿意交预付款,老子凭什么赊给你们?” “再说,你们卷了老子的货一跑,老子上哪找你们去啊。” “我们可以给你个人质。”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拽出来一个长得还算标致的年轻女人,道:“这是我侄女,今年十八岁,高中毕业,您要是能相中她,可以把她收进您房里当个暖床丫鬟什么的。” “再跟您说件事。” 中年男人指着人群里面一水的壮小伙道:“我们家的女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生儿子。整个家族在我侄女这一代总共生了二十多个儿子,带上她也就两个闺女。您收了她,肯定也能给您生儿子。” “真能生儿子?” 汪月明一副被说服的表情:“你们等着,我现在就上去拿钱。” 不大会儿,汪月明左手拿着一捆四个老人头,右手拿着一张纸和一支钢笔还有一盒印泥:“钱可以给你们,但工作给不了三十个,最多能给你们十个。谁在保证书上签字,工作名额就给谁。” 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伙们”商量了一阵,最终选出了包括他和愣头青老七在内的十个人,而那个神木仓手老五则站在了一边没参与。 “大哥。” 手指在印泥盒里按了按,正准备在汪月明写好的保证书上按,愣头青老七突然停下来:“我怎么想起来杨白劳了呢。” “什么杨白劳黑劳的。” 中年男人给了愣头青老七一杵子:“你要是不想按,就把你的名字划掉,有的是人愿意按。如意火腿肠厂正式工用工表跟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分量差不多,你拿着表在街上走一圈,追你的姑娘排成排。” “说得也是。” 愣头青老七重重地在保证书上他写的歪歪扭扭的名字下面按上了鲜红的指印,然后美滋滋地说:“这下小莲的娘再也不会说我是个盲流子了,我要风风光光把小莲娶回家,生一堆儿子。” “我听说在如意火腿肠厂上班,还给分配房子。” 另外一个小年轻道:“这下娶媳妇,连房子都不用盖了。” “里面女工比男工还多,咱们进厂以后再厂里找个媳妇,两口子就是双职工。”第三个小年轻道:“两个人挣那么多工资,咋花啊?” “你要是不会花,我替你花呗。” “滚!这个世界上只有不会挣钱的人,没有不会花钱的人。” …… 张罗着让九个人都签好名字,按好手印,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双手把保证书递给汪月明,道:“汪厂长,那个当分销商的事?” “虽然我是厂长,但厂里也不是所有的事都我一个人说了就算。” 汪月明弹了弹保证书:“回头我跟厂里领导开会研究研究。” 第231章 老六(上) “老六。” 等中年男人一行人走了以后,汪月明招呼他手下道:“你拿着这张保证书和我抄的那捆钱的编号去市刑侦大队报案,就说老子被人敲诈勒索了十万块钱。保证书上这十个人名,就是敲诈勒索我的罪犯。” “是,厂长。”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接过汪月明递给他的两张纸,走了。 “你汤姆越来越心狠手毒了。” 跟着汪月明上了四楼,高老板坐在他那真·山君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汤姆座山雕似的:“弄死人家一个人还不算完,你还要把人家家的男人团灭咋地?你这是要结死仇啊。不怕人家跟你玩命?” “已经是死仇了。” 汪月明熟练地用铁观音泡着功夫茶:“从那女表子害得我绝户那一刻起,我就恨不得弄死他们全家所有的男人,让他们家也绝户。” “她丈夫是个聪明人,连夜就跑了,老子也懒得赶尽杀绝。这帮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敢来勒索老子,这不是送上门来让老子收拾嘛。” “话说。” 高老板接过汪月明递过来的茶盅,手指在茶桌上点了点:“你到底是怎么弄死……啊不,那个女人怎么就溺死在海里了啊?” “我也不知道。” 汪月明吹吹还烫嘴的茶水,“滋儿滋儿”地喝了一口:“不过我听说,听说哈,有两兄弟把家里房子和猪羊都卖了,砸锅卖铁凑了几万块钱,想从咱们如意火腿肠厂拿货往外卖,可惜就是搞不到配额。” “然后心里不痛快,去海边散心。” “后来他们兄弟俩又求到咱们厂里,厂里销售科副科长看他们兄弟俩可怜,就给他们俩特批了几万块的配额,不能看他们急死不是。” “这点小事,都是下面人处理的,根本用不着我这个厂长管。” “人命挺贱的。” 高老板感慨了一句,然后心说:怪不得好多有钱的大老板最终的归宿都是往国外跑呢,创业初期带着罪甚至血的他们不跑不行。 “是啊。” 汪月明给高兴的茶盅又倒了七分满:“花上几百块钱,就能断手断脚,几千块钱就能要人命。那兄弟俩从咱们厂搞到几万的配额,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的几万身家就能变十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不管在什么年代,底层人想要出头,就得拿命拼。” “他们拿的还是别人的命拼,自然是不干白不干。” “这种事情还是少做。” 高兴端起茶盅,仰起脖一饮而尽:“养虎为患,终被虎伤。” “知道孟尝君为什么要养客三千吗?” 汪月明掏出华子,先扔给高兴一根然后自己点了一根,摇头晃脑道:“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宾客及亡人有罪者,皆归孟尝君。孟尝君舍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 “嚯!” 高兴乐了:“你这大厂长没白当,文化见长。” “那是。” 汪月明嘚瑟道:“最近我没少看史记、资治通鉴什么的,读史使人明智嘛。天天跟各级领导、大老板打交道,没点儿文化怎么能行?” “学文化是应该的。” 高老板骂道:“但你汤姆也不能好的不学,光学坏的啊。” “哪个大老板手上是干净的?” 汪月明把烟头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为了不脏自己的手,他们都会养一帮干脏活的死士。那个老六就是我养的死士,挺好用的。” “说说你怎么收了他的呗。”高老板好奇道。 “老六姓操,因为是元旦生的,所以爹娘给他起名操旦。” “噗~” 高兴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操蛋?操蛋玩意儿你也收?” “孩子的名果然不能乱取,老六从小就挺操蛋的。”汪月明也忍不住笑了:“因为这个名字,他没少跟人打架,也因此练了一身功夫。” “老六的爹在他不到六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怕他受委屈,他的寡母没有再嫁,一个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老六也知道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事母至孝,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孝子。” “17岁去部队当了三年兵,老六退伍后进了铁路局成了一名列车员,工作没两年跟同事结婚生了一儿一女,成了幸福的五口之家。” “可是好景不长,老六的一双儿女相继病死,而他媳妇也在他出车的时候,被喝醉酒的同事闯进家里给糟蹋了。他媳妇不堪受辱,留下封遗书就投了河,捞上来经过检查,发现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虽然他媳妇的遗书上有施暴者的名字,可是这种案子除非抓了现行,是最难取证的。并且他们家属院的邻居都知道是谁干的,可是因为施暴者的父亲是他们铁路局的领导,所以没有人愿意出来作证。” “辱妻害子女之仇,不共戴天。” “老六把老娘送回乡下,手刃了仇人以后,投案自首了。” “等等……” 高老板打断了汪月明:“他故意杀人,就算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他倒是快意恩仇了,老娘谁养?他这算鸡毛孝子啊?” “把老娘往乡下送的时候,他老娘就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了,不但没有劝他,反而对他说他要是被毙了,她给他收尸,要是坐牢了,她在老家等他出来。”汪月明说着都有点动容了:“人活着就活一股气。” “是啊。” 高老板也感慨道:“那股气憋在心里,他也得废了。” “好在罚官念他情有可原,又是主动投案自首,顶着压力没判他死刑,而是判了他无期徒刑。”汪月明接着道:“他老娘每年都要去牢里看他,还对他说只要他一天不出狱,她就不敢死。” “为了早日出来跟老娘团聚,老六在牢里拼命干活儿,还数次立功,眼瞅着就要释放了,他老娘却熬不住,在他出狱前半个月病逝了。” “他老娘是死在医院里的,刚好我带你二妗子去做产检,得知了他家的事情,替他处理了他老娘的后事,算是给没出生的孩子积德。” “老六从里面出来以后,找到我,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往后他那条命就是我的了,我亲眼看着他在他娘坟前哭得那叫一个惨。” “唉!” 高老板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不是独子吗?怎么叫老六啊?难不成是他上面有五个哥哥或姐姐,都夭折了?” “那倒不是。” 汪月明道:“他在牢里跟狱友拜了把子,排行老六。” 第232章 老六(下) “仗义每多屠狗辈。” 汪月明接着道:“老六的老娘身体越来越差,哥哥们怕她熬不到老六出狱,就组织了一次越狱,然后让老六举报他们,获得一次减刑。” “可惜还是晚了,他的释放手续已经在办了,他娘却死了。” “他们确实挺仗义的。” 高兴把玩着手里的玲珑瓷小茶盅:“老六出来没有报复那个铁路局领导?要不是那老登包庇逆子,他也不会求告无门。” “用不着了。” 汪月明又点了根华子,道:“其实当初老六是在施暴者家里宰了那个小子的,弄死他爹娘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可是老六不敢。” “杀一个人可能判不了死刑,但杀了三个,他必死。” “不过那老登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前几年被人举报进去了,部里下来办他案子的就是罗大姐,进去没两年就得了癌症,办了保外就医死在了医院里。” “便宜他个老登了。” 高老板也点了根华子:“不过人家也不亏,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女人也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就是死在大牢里也此生无憾。” “当官的过得也没你说得那么舒坦。”汪月明道:“我当这个厂长以后整天跟大大小小的官员打交道,大部分当官的日常过的日子可以用十二个字来形容,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看着他们在台上挺风光,一句话甚至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但是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们屁股下面的位子,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算计着他们,就等着他们犯错误然后把他们拉下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咱们做买卖的跟人斗失败了无非是丢点钱,他们斗争失败了丢的可是命。为了一个官位,他们斗争的手段要多脏有多脏。” “能有多脏?” 高兴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道:“无非就是美人计、栽赃陷害。” “多脏?哼!” 汪月明哼了一声:“我听刑侦大队长讲他办过的一个案子,说是两个科长竞争一个副处长的位子,双方背后都有人,斗得旗鼓相当。” “然后一个科长开始使起了盘外招,居然给他的竞争对手办公室的台灯灯罩里加了放射性物质。他的竞争对手没多久就患了癌症,那个副处长的位子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你说他这招够不够脏?” “脏,连脏弹都用上了,的确够汤姆脏。” 高兴吸了一口凉气:“不过这也属于高智商犯罪,怎么破案的?” “哈哈。” 汪月明笑道:“竞争对手确诊患癌以后,他就偷偷用自己的台灯把有毒的台灯给换走了,反正台灯是单位发的,都长一个样。” “之所以会发案,是因为他在外面偷养了小老婆,被他正房大太太发现了。正房太太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亲自去纪伟举报了他。” “哈哈哈。” 高兴笑得比汪月明还大声:“我就说养小老婆的都没好下场。” “我那不一样。” 汪月明臊眉耷眼地说:“他是背着他媳妇儿偷着养,属于背叛他媳妇儿背叛他们的家庭。我可是光明正大养,没有任何的隐瞒。她们还愿意跟我,说明她们能接受娥皇女英二……多女共侍一夫。” “她们汤姆跟的是你吗?是你的钱。” 高老板笑骂道:“把自己比作舜帝,真当你自己有多大魅力呢?” “有没有魅力不要紧,反正老子有钱就行了。” 汪月明摸着脑袋,恬不知耻道:“再说,我又不是公家人,连入d的资格都没有,纪伟管不着我,想养几个小……小保姆就养几个。” “话说,他一个小科长,怎么搞到放射性物质的?”高老板好奇地问:“那东西可是郭家重点管控的,一般人是没资格碰的。” “没你说得那么邪乎。” 汪月明又边玩功夫茶边道:“郭家管控的东西多了,但最终不还是由具体经办人来管。只要用人管,就有空子可钻。” “并且放射性物质没你想象得那么高不可攀。” “他用的是钴60,广泛应用于医学治疗、工业探伤和农业辐射育种等领域,他就是通过在农学院上研究生的亲弟弟搞到的钴60。” “遇到事儿,确实需要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但是……” 高老板抽了一口烟道:“亲戚不能一起做坏事,容易被团灭。” “我觉得你在阴阳那一家子,并且我有证据。”汪月明笑着说。 “你说是就是。” 与此同时,离“汪公馆”不远的一处小平房出租屋里,愣头青老七拍了拍装着十万巨款的军绿挎包:“大哥,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呢?十万块,普通工人在厂里干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瞧你那点出息,老七。” 中年男人拿出汪月明给他的华子,边看边道:“难道你不知道工资会涨?以前工人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现在可是有两三百,往后可能变成两三千甚至两三万。照这样算下来,十万块钱算很多吗?” “说的也是。” 愣头青老七凑到大哥身边:“大哥,把烟拆开,给我抽一根呗。” “你也配抽华子?” 中年男人果断把烟收了起来:“这烟留着往后给领导抽。” “大哥。” 没蹭到烟抽的愣头青老七也不恼,嬉皮笑脸道:“你说姓汪的那么大一个厂长,还是外商,市里的领导都跟他是一伙的,他怎么就乖乖给咱们这么多钱?不会也是给咱们埋好雷,等着咱们踩的?” “他不敢。” 中年男人拿出烟丝和报纸,自己卷了一个烟卷,边抽边道:“你三姐肯定是他让人弄死的,他怕咱们告。出了人命官司,就算他是外商大老板,市领导又不是他家亲戚,不会轻易包庇他。这是其一。” “第二个原因就是有钱人都怕死。” “咱们敢跟他玩命,并且有弄死他的能力,他不怕才怪。” “有道理。” 愣头青老七又拍拍挎包,一脸肉疼道:“咱们冒着被抓进去的风险好不容易才搞来这些钱,都给海生他们兄弟俩当抚养费?” “给个屁啊。” 中年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虽然是咱们亲外甥,但海生他们有爷爷奶奶,有叔叔姑姑,哪里用得着咱们这些当舅舅的外人养。” “至于这些钱嘛,是给你三姐的赔偿金。你三姐不在了,咱爹娘还在呢,这些钱就当是你三姐给咱爹娘的养老钱。” “大哥说的对。” 愣头青老七举双手双脚表示同意,然后又肉疼道:“就是那十个工作名额,咱家才占了两个,白白便宜大牛他们那帮小子了。” “你懂什么。” 中年男人嫌弃地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就算是亲戚,不给人好处,往后再遇到事情,谁还替你出头?还有,掺和的人越多,就算姓汪的真给咱们下钩子了,他也得考虑考虑影响,法不责众没听说过?” “我就是心疼那八个工作,拿出去卖也能卖不少钱。” “刘大海,刘小海是?你们被捕了。” 房门被暴力踹开,一群凶神恶煞般的供案闯了进来。 第233章 重逢 “你还知道回来啊。” 站在首都机场航站楼到达大厅,跟望夫石一样的高兴看到款款向他走来的苏欣,快走几步迎上去,一把抱住苏欣转了好几个圈。 “怎么,想我了?” 苏欣被高兴这热情整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从高兴怀里挣脱开。 “能不想嘛!” 高兴忍不住狠狠地在苏欣脸上亲了一口:“你这一去两年,我还以为你被维京海盗扣下,给人当压寨夫人去了呢。” “两年?” 苏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不就是两年嘛,现在都91年了。” “确切来说是燕京时间,91年1月11日星期五上午九点二十九分。”高兴看了看手表:“庚午马年冬月廿六日,还有一个月过年。” 说着高兴又忍不住要亲苏欣,被苏欣拉着出了航站楼。 坐上酒店提供的老死来死专车,高兴一行人赶到长城饭店。 长城饭店于1980年3月开工建设,于1983年12月部分竣工并且开始试营业,最终于1984年6月正式营业。 总投资高达7500万美刀的长城饭店85年挂牌喜来登,更出名的是几年后在饭店西侧副楼开的某天字头的歌舞厅。 到了酒店,在84年鹰酱雷根大统领访华时住过的总统套里,苏欣先是洗了个澡,然后在房间简单吃了碗面,就枕着高兴的肚子呼呼大睡。她这一睡,直到夜里八点多才醒,都给高老板枕麻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在房间简单吃了点晚餐,苏欣躺进了高老板给她放好水的大浴缸里:“小高子,过来,给哀家按按太阳穴。” “嗻!” 高兴狗腿地跑了过来,坐在浴缸旁边边给苏欣按头边道:“这次怎么去那么久?谈判不顺利?实在不行直接买生产线不就完了。” “不是。” 苏欣用手轻轻拨动浴缸里被高兴倒了真·82年拉菲的洗澡水:“跟阿克伦德公司的谈判挺顺利的,之所以耽误了这么久,是因为又跟别的公司谈了几个项目,所以才耽误了,尤其是跟紫貂公司的谈判。” “紫貂公司?” 99号高技师停下了干活的手,问:“干什么的?” “是一家成立于1865年的铃兰国公司,最早是一家木浆工厂。” 苏欣拿起放在浴缸沿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小口,接着道:“到1967年,紫貂公司已经发展成为涉及造纸、化工、橡胶、电缆、制药、天然气、石油、军事等多个领域的跨产业大型公司。” “不过该公司现在因为涉及产业过多而濒临破产。” “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公司,紫貂公司总裁及高层决定只保留电子部门,拆分传统产业,剥离那些没有发展前途的亏损产业。” “我对他们公司进行了实地考察,不少产业还是值得收购的。” “紫貂公司的英文名字是什么?” 越听越感觉苏欣说的是他知道的那个传奇公司,高兴问。 “nokia。” 苏欣道:“公司名字来自流经当地的一条河流,这条河名为nokianvirta,在铃兰古语中是紫貂的意思。” “那你打算收购他们公司什么产业?” 高兴心说:智能机出来之前,诺基亚可是手机霸主,居然也会濒临破产,那是不是意味着老子抄底的时机到了? “电视机产业。” 苏欣兴奋道:“紫貂公司的电视机销量曾经达到了欧洲第二,但是进入八十年代以后,受到来自本子的强有力冲击。现在他们的电视机部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累赘了,所以他们想把电视机业务剥离。” “小本子的电视机就是靠着价格优势席卷全世界,技术上跟欧洲老牌公司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咱们收购了紫貂公司的电视机部……” “收个屁。” 高兴忙拒绝道:“电视机已经是夕阳产业,没什么搞头。” “夕阳产业?” 苏欣鞠了一捧水浇到高兴脑袋上:“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在咱们郭家,普通老百姓谁家能买台电视机尤其是彩电,都要放鞭炮。” “咱们郭家电视普及率并不高,老百姓手头越来越宽绰,购买家电的需求越来越强烈,电视机行业在咱们郭家可是冉冉升起的朝阳。” “小鬼,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儿。” 高兴拿起毛巾擦了擦头:“报纸上说70年代初我国第一台彩电诞生,80年代前半期通过引进彩电生产线形成了一定生产规模,到了85年,咱们郭家仅次于小本子成为全球第二大彩电生产大国。” “咱们郭家对彩电的需求量确实挺大,但现在已经是红海市场。” “全国各地从国外先后引进100多条彩电生产线,几乎所有省份都建立了彩电生产企业,大量进口彩色显像管、芯片和全套零部件在国内组装彩电。报纸上还说去年全国彩电产量超过1000万台。” “你现在搞彩电,那不是找死吗?” “话也不能这样说。” 苏欣道:“咱们郭家的彩电工业80年代的繁荣是表面的,国内的彩电企业基本上是组装企业,都不能称为生产企业。” “彩电企业没有自己的技术,没有自己的专利,引进的技术很多都还是外国淘汰的技术,完全无法与小本子的彩电企业竞争。” “小本子的彩电企业有意压低整机出口价格但抬高彩电散件价格,在向我国大量倾销彩电整机的同时又积极出售彩电装配线,使得依靠进口散件生产的国内彩电生产处于十分不利的状况。” “咱们引进紫貂公司的彩电生产技术和专利,就可以……” “可以个毛线。” 赚钱的行业都没少研究的高老板道:“84年电子工业部成立了彩电国产化领导小组实施彩电国产化的战略,从85到88年先后召开多次彩电国产化工作会议,可以说从上到下都很重视彩电国产化。” “在电子工业部的统一组织下,87年我国彩电单机国产化水平达到85以上,批量国产化水平达到80以上,而且关键配套器件如电子调谐器、行输出变压器的国产化程度也达到了40~50。” “除部分高集成度的专用集成电路需要进口外,其它包括显像管在内的整件、元器件等均实现了国产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别看苏欣现在是个亿万老板娘,其实她也就是个大学毕业还不到两年的生瓜蛋子,眼光啊格局啊,还嫩得很。 “凡是咱们华夏人掌握的技术和产业,下一步就是玩命内卷。” 高兴也喝了一口红酒:“就是想依靠打价格战干掉对手,最后哪怕是把对手打死了,价格也低得没什么利润了。” “合着我这俩月白忙活了呗?”听劝的苏欣懊恼道。 第235章 老约玛(上) 得知有个以亿为单位的大金主想入股他们公司,处在溺水边缘的紫貂公司很是重视,立马派出了以集团副总裁和电子部门总经理为首的代表团万里迢迢奔赴燕京,跟苏欣为首的sg投资集团进行谈判。 “我汤姆真是自作自受啊。” 高老板裹紧了军大衣,在一处烽火台角落里哆哆嗦嗦。 为了给人一个下马威,高老板把第一次会晤地点定在八达岭长城。 “哈哈。” 徐正阳笑道:“人家铃兰国有三分之一国土在北极圈里面,最南边也得有北纬60°。咱们燕京才北纬40°,就燕京这点冷,对人家来说不叫个事儿。并且除了老黑,好像大部分的老外都比咱们抗冻。” “老板你是知道我的,每天早上我雷打不动要跑五公里,还特别喜欢在天刚亮的时候跑。这几天在咱们住的酒店附近跑,总能遇到一个黄毛老外,那家伙,上身面包服下身大裤衩还穿一双凉拖鞋。” “就算他浑身上下体毛重,腿上那汗毛长得,跟穿了一条毛裤似的,我就不信他一点都不冷。你说傻老外是不是都缺心眼啊?” “哪怕是年轻火力旺,抗冻,他们不怕老了得风湿、老寒腿?” “可能是人家的个人生活习惯。” 高老板哆哆嗦嗦掏出烟,徐正阳忙掏出打火机想给他点烟,可是点了好久愣是没点着,气得高老板把烟都给撅折了。 这时候搞接待工作的苏总裁忙里偷闲,走了过来。 “呦!” 高老板调侃道:“哪来的一只座山雕啊,长得还怪好看嘞。” “去你的。” 穿着阿克伦德公司送她的正宗北极圈野生雪貂皮大衣,戴着一条火红色狐狸围脖,苏欣推了高老板一把,娇嗔道:“你个甩手掌柜的什么正事都不干不说,还搁这寒碜我,信不信我把你个保镖开除了?”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保镖,我咋什么正事都不干了?” 高兴乐呵呵道:“你现在不是挺安全的?” “有老板喝着西北风跑断腿,保镖躲在背风处偷懒的吗?” 苏欣站在垛口处,指着那帮老外道:“就该让你接待他们。” “可别。” 高老板连连摆手道:“我跟他们语言不通,怕被骗。” “有翻译在,你怕什么?” 苏欣撅着小嘴:“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咱家可倒好,你整天就喜欢当缩头乌龟,让我一个小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冲锋陷阵。” “能者多劳嘛。” 高老板才不吃苏欣的激将法:“谁让我没文化,上不了台面呢。” “用得着你的时候到了。” 苏总裁点了点高兴的肩膀:“招待晚宴定在了丰泽园,你的任务就是陪酒,目标是不允许一个老外能站着从饭店出去。” “人家是北欧海盗,又不是东洋倭寇,你不能把他们当小本子整啊。”高兴笑道:“再说,老外好像不喜欢喝咱们的白酒?” “管他是哪里人,来到咱们的地盘,就得入乡随俗喝咱们的酒。” 果然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受高老板的影响,苏总裁没有患上六零后七零后面对老外时常见的软骨病:“是咱们给他们钱,不是咱们手朝上找他们要钱。咱们是他们的金主爸爸,当然得听咱的。” “气候酷寒的地方,当地居民一般都喜欢喝高度烈酒,他们铃兰国也不例外。从16世纪开始,铃兰国就引入了烈酒,如伏特加和亚历山大人形酒akavit,并开始自主酿造烈酒。” “我给你带回来的克斯肯可瓦伏特加是他们最喜欢的烈性酒之一,由于产量有限,这种由谷物加糖制成的酒从不出口。” “才38°,烈个毛啊。” 高老板撇撇嘴道:“晚宴就给他们上烧刀子、闷倒驴啥的。” “你可别小看了克斯肯可瓦伏特加。” 苏欣提醒道:“别看它度数不高,但后劲不亚于咱们的台子。” “有伟哥和阳仔两个大酒缸,喝翻他们肯定没问题。” 高老板看向徐正阳:“能不能完成任务,阳仔?” “时刻准备着。” 徐正阳“咵”打了个立正。 “又不是要跟人干仗,准备什么呀?”老板娘苏欣冲徐正阳往下压了压手,道:“稍息,请稍息。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可不要轻敌。这帮铃兰人不但能喝烈酒,还很爱喝烈酒。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自1940年代以来,铃兰国对酒类饮品进行了严格的监管,规定酒精饮料只能在专门的酒类商店出售,只有18岁以上的成年人才能购买。因此他们铃兰可以说是全欧洲酒卖得最贵的郭家之一。” “这导致了他们一旦有酒喝,就往死里喝,尤其是不要钱的酒。” “不至于的。” 高老板摆摆手:“好歹也是大型企业的高管,能这么没成色?” “那你是没跟他们喝过酒。” 苏欣道:“我在他们总部考察的时候跟他们喝过一次酒,他们一个个跟八百年没见过酒似的,最后都拿着酒对瓶吹。” “好。” 高老板又看向了徐正阳:“阳仔,有没有压力?” “报告老板,没有。” 徐正阳又打了个立正:“在喝酒这一块,我就没怂过。” “重点要陪好那个叫约玛·奥利拉的小眼镜。” 苏欣指着烽火台下面一个坐着休息的中年男人道:“那位生于50年,78年在雾都经济学院获得了经济理学硕士学位,硕士毕业后在花旗银行干了七八年,后进了紫貂公司干过运营干过财务。” “去年他进了电子部门担任总裁,可以说是临危受命。” “交给我了。” 徐正阳自信满满道。 …… 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起风了。 怕冷的高老板草草结束了八达岭之旅。 由几辆黄大发组成的接待车队载着宾主双方回城去丰泽园饭店。 九转大肠、清汤燕菜、水晶肘子、沙锅鱼翅、糟溜鱼片、凤尾大虾、烩乌鱼蛋汤、葱烧海参、酥炸鱼条、鸡茸银耳等招牌菜不要钱似的往上上,90年的飞天台子和成条的华子堆在墙角。 让高老板啧啧称奇的是约玛那中登居然主动要红星二锅头喝,还在整鱼上桌的时候,主动喝起了鱼头酒,让高老板严重怀疑他带来的那个翻译是豫省人,因为他连“头三尾四,脊五肚六”都知道。 “阳仔,给他来个108杯鱼头酒。”高老板吩咐道。 第236章 老约玛(中) 半条鱼都没吃完,老约玛那中登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一连在酒店休息了三天,老约玛才强打起精神,跟sg投资集团展开了第一轮商务会谈,会谈的重点是向金主爸爸介绍他们的情况。 “我们集团新任董事长西莫·s·沃尔莱托上任之后,对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剥离了地板、纸张、橡胶和通风系统等部门,卖掉了紫貂轮胎厂以及紫貂橡胶靴厂等产业,将集团划分为六个部门。” 一番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商务寒暄以后,坐在苏欣对面的约玛侃侃而谈,带来的男翻译快速地进行着流利而专业的翻译。 “我们手提电话部门和电信、消费电子、电缆和机械、数据和基础产业等五部门共同组成了我们集团目前的业务主体。其中我们手提电话部门是我们集团重点发展方向,集团向我们部门投入了大量……” 老约玛他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都给坐在首席谈判代表苏欣苏总裁旁边的高老板听困了。 简单提问了几个问题以后,苏欣的腿轻轻碰碰高老板,高老板会意,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你们公司为什么亏损如此严重?” “呃……” 听完男翻译的翻译,老约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我们集团之所以会产生严重的亏损,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面临着激烈的市场竞争,以及我们铃兰银行体系的崩溃和老毛子的郑治动荡。” “尤其是第三方面的原因。” “老毛子是我们集团产品最大的出口国,贡献了我们集团很大一部分利润。但近几年随着老毛子郑局恶化,国家经济越来越差,无力支付我们集团的货款,导致我们集团的资金流受到严重影响。” “果然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啊。” 高老板心说:“一鲸落万物生,毛子跌倒,n多吃饱,但也有受害者。紫貂公司现在越惨,老子上车上得越舒服。” “为了改善我们集团的经营状况,我们做了如下措施……” “那你们手提电话部门接下来准备做哪方面产品?” 高老板懒得听老约玛说废话,集团死不死的跟他没关系。 “我在去年二月份成为手提电话部门负责人,当时我的上司告诉我,给你六个月的时间,你必须提出一个方案,到底是卖掉手提电话业务,还是我们到底应该如何去做。我只用了四个月就给了他答案。” 老约玛道:“那就是不要出售我们手提电话部门,因为我看到了它的未来增长潜力,给我信心的就是全球移动通信系统gs。” “霉国的摩托公司是模拟无线通信领域的绝对霸主,占据全世界70以上的市场份额,去年营业收入超过100亿美刀,在这个领域跟他们竞争,是自寻死路。因此我们部门瞄准了下一代产品。” “gs是由欧洲电信标准协会etsi制订的一个数字移动通信标准,其技术核心是时分多址技术,即将每个无线频率均匀地分给八个或者十六个电话用户,每个用户交互地占用八分之一的信道时间。” “相较第一代模拟通信技术,gs的标准更加开放性,具备更优的安全性、更大的网络容量、更高的频谱效率和更低功耗等优势。” “其开发始于1982年,欧洲电信标准协会etsi的前身欧洲邮政电信管理会议cept成立了移动特别行动小组,该小组得到了对有关泛欧数字移动通信系统的诸多建议进行改进的授权。” “该小组试图完成两个目标:一是用于无线通信的更好、更有效的技术解决方案,二是实现全欧洲统一标准,以支持跨越国界漫游。” “gs系统的原始技术在1987年定义,去年第一个gs规范说明完成,这个规范的文本长达超过6000页。” “预计到今年七月份左右,我们将拥有首个投入商业运行的gs移动通信电话网络。其系统架构的主要技术支持公司是我们邻国的爱立信公司,而手提电话的提供商就是我们部门。” “我们部门正在研发一款重量不超过500克,能够存储99个电话号码,最大通话时间可以达到90分钟的便携式手提电话。” “这个我知道。” 高老板心说:“紫貂1011手机嘛。” 看门老头高大爷有个同事是疯狂的紫貂粉,号称要把紫貂手机所有的款式都要收集全,作为紫貂手机推出的第一款2g手机,紫貂1011也是他花重金好不容易搞到的珍品——模型。 不过这不耽误那老头拿着模型向高大爷疯狂安利。 高大爷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手机之所以命名为1011,是因为上市日期是92年11月10日。 当时高大爷还问老头不应该是1110吗? 老头说欧式日期格式为日-月-年。 “那你们就不怕在下一代产品上照样被摩托公司按在地上摩擦?”不专业的谈判代表高老板用不专业的话术问了一个尖锐问题。 “这是个好问题。” 面对高老板的责难,老约玛丝毫不恼,眼睛反而更亮了:“摩托公司并不是没有看到gs所代表的数字移动通信技术的光明未来。” “但是,作为第一代模拟通信技术的最大受益者,它想要尽可能地延长模拟通信的生命周期,让数字通信的普及尽可能晚一些到来。” “巨大的领先优势,冲昏了摩托公司管理层和员工的头脑,他们开始骄傲、膨胀,走向封闭和混乱,内部斗争也日益严重。” “并且摩托公司本质上算是一个家族企业,真正把他们公司带入全球顶尖科技公司的是他们的第二代掌门人罗伯特·加尔文。” “不过在86年,64岁的罗伯特退休了。” “继任者没有动力也没有魄力把公司重点放在下一代产品上,毕竟他们守着第一代模拟通信技术就可以吃得盆满钵满。他们员工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we are the oney,我们有的是钱。” “而我们就不一样了。” “作为雇员,如果我们的业绩达不到集团董事会的要求,随时会面临着被解雇的危险,因此我们动力十足。” “你们也比摩托公司强不到哪去。” 高老板心说:“功能机淘汰……呃,不能说淘汰,反正让摩托公司不再领先,智能机让你们紫貂公司跌下神坛,大哥别笑话二哥。” 第237章 老约玛(下) 结束了一天的谈判,没有商务宴请,高老板带着老约玛逛吃逛喝。 才四十出头的奥利拉先生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可谁让他长得比较着急,因此高老板喜欢叫他老约玛,这是对他的爱称。 “老板,你确定让人吃这恶心玩意儿?” 站在一家卤煮店门口,徐正阳捏着鼻子:“好大的屎味儿。” “这才对味儿。” 高老板猛吸了一大口气,差点儿没给自己熏吐咯:“没有屎味儿的卤煮店就汤姆不正宗……呃,他们老燕京说地地地道。” “好像他们西方人不吃动物内脏。” 徐正阳道:“我在大院里执勤的时候,听一个服务员说的。” “屁!” 高老板干呕了几声:“汉斯人最喜欢吃的香肠难道不是内脏包的?这大冬天天寒地冻的,来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暖胃又解馋,再喝上三四两红星二锅头,美死个老爷贼儿。” “那老板你吃吗?” 徐正阳道:“反正我是吃不来。” “老子当然……不吃啊。” 高老板拉长了声音:“狗汤姆才吃屎呢。” “丫说什么呢?” 一个路过的大爷瞪了高老板一眼,也猛吸了一口气:“卤煮可是我们四九城的地道美食,吃的就是那股脏气味儿。你们这帮找不到北的外地人,回家啃你们的破窝窝头去,不配吃卤煮这种好玩意儿。” “我吃屎,我吃屎行了?” 高兴秒怂赔笑脸:“俺就是个头一回进城的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山炮!” 大爷斜愣了高兴一眼,撩帘进了店。 “要不要这么怂啊,老板。” 徐正阳笑道:“虽然说往燕京街上扔一块砖头,砸死十个人得有八个是处级以上干部,剩下两个还是干部家属,也不能见人就卖笑。” “你汤姆才是个卖笑的。” 高老板往徐正阳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今天的晚饭没有了,去站大街上,对着路人给老子笑九百九十九次,少一次扣你仨月工资。” “保证完成任务。” 徐正阳给高老板敬了个礼,颠颠颠跑远了。 这时候去找公厕方便的老约玛和男翻译俩人走了过来,店里飘出来的味道让男翻译不自觉捂住了口鼻。老约玛不但不以为意,反而问起了这是家什么店,男翻译告诉他以后,老约玛率先撩帘走了进去。 “我去!” 高老板惊了:“难道这中登是个重口味的家伙?” 跟着进了小肠陈卤煮店,高老板看到老约玛盯着一个小姑娘碗里的卤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跟个……不,他就是个怪蜀黍。 赶紧让男翻译给老约玛点了一碗卤煮,四个人坐定。 “知道卤煮最早叫什么吗?” 一个山羊胡大爷对坐他对面的分头小年轻道。 没等小年轻回答,大爷抚着山羊胡径自道:“乾隆45年,也就是1780年,乾隆爷巡视南方,曾下榻于广陵安澜园陈元龙家。” “陈府家厨张东官知道咱乾隆爷喜爱厚味之物,就用五花肉加丁香、官桂、甘草、砂仁、桂皮、蔻仁、肉桂等药料烹制出一道荤菜供膳。乾隆爷十分赞赏,只因张东官是姑苏人,就称此菜为‘苏造肉’。” “旧时王谢堂前燕,传入寻常百姓家。” “到光绪年间,苏造肉从紫禁城传入民间。” “但是老百姓哪吃得起好肉好料做的苏造肉,就用大户人家不要的猪下水替代,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的卤煮,好吃又不贵。” “尼玛!” 高老板心说:“清章帝冠名的吃食什么的,没有一千万也得有八百万了?他个老登才是古往今来第一大馋……老头。” “这家店也是大有来头。” 山羊胡大爷喝了一口高碎:“光绪十二年,三河县陈兆恩、陈世荣父子农闲时节沿街摆摊售卖卤煮小肠,传到第三代陈玉田。” “陈师傅从小随父学艺,子承父业,精益求精,把卤煮小肠做得更加地道。陈师傅制作的卤煮小肠—肠肥而不腻、肉烂而不糟、火烧透而不粘、汤浓香醇厚,堪称一绝,手艺在四九城做卤煮的排得上号。” “并且陈师傅经营上又待人和气、童叟无欺,有钱没钱到摊前都能吃上一口儿,落下了一个好人缘。久而久之,陈师傅的卤煮摊被越来越多的食客认可,并誉送雅号——小肠陈。” “后来陈师傅在珠市口设了个摊,华北戏楼一些名角在唱罢大戏之后,都喜欢点陈师傅做的卤煮火烧当宵夜,更让小肠陈名声大噪。” “58年公私合营以后,陈师傅在国营燕新饭馆一干就是三十多年。陈师傅的女儿原来是干印刷的,母亲去世以后,怕已经退休的陈师傅闷出病来,就办了停薪留职,在89年开了这家小肠陈卤煮店。” 不多时,老约玛的卤煮就端上了桌。 抄起小调羹,老约玛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呼呼噜噜没几分钟就干掉了一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头上也冒起了热气。 “再……来……一……碗。” 老约玛用怪异的洋腔洋调一字一顿道。 “哟呵,还吃上瘾了。” 高老板努努嘴,男翻译又找服务员要了碗卤煮。 一连吃了三大碗,老约玛才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冒坏水的高老板低头对坐他旁边的宁小伟耳语了几句,然后宁小伟就匆匆忙忙走出了店,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豆汁回来了。 “跟他说,这是咱们东方咖啡,招待贵客的时候才能喝到。” 高老板看着男翻译道:“就按我说的翻译。” “多大仇多大恨啊。” 男翻译心里吐槽了高老板一句,然后忠实履行了翻译的职能。 “蟹……蟹……” 老约玛捧起碗就是一大口。 高老板赶紧侧身,谨防老约玛变身喷射战士。可令高老板万万没想到的是,老约玛不但没喷,反而甘之如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让高老板彻底麻了:是这老小子本来就重口味,还是他岁数大了,味觉退化了,喜欢喝酸不溜的泔水? “奥利拉先生说很喜欢咱们的东方咖啡。”男翻译强忍着恶心道。 “好喝他就多喝点。” 没恶心到老约玛,反而给自己恶心得不行的高老板大眼珠子转了几圈,顿时又有了坏主意:“咱们给他起个中文名怎么样?” 第238章 青铜剑(上) “奥利拉先生有中文名。” 男翻译道:“他喜欢看咱们郭家的水浒传,还特别喜欢里面的九纹龙史进,结合自己名字的谐音,给自己起名叫史玛。” “死妈?” 高兴撇撇嘴,心说:“老外起名还真生冷不忌。” “呃……” 男翻译装作没听见高兴说的话,继续道:“为了向偶像看齐,奥利拉先生还请人在自己背上纹了九条龙,甚至还想去少林寺学武功。” “既然他姓史,我给他女儿也起个名字,叫史珍香怎么样?” 高兴欺负老约玛听不懂中文:“要不叫史劲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好名字好名字。或者叫史全佳,周全的全,玉佳人的佳。” “高先生。” 男翻译听不下去了:“奥利拉先生是外宾,又是我的雇主,我不允许你这样肆无忌惮侮辱我的雇主。当然了,咱们是同胞,我也不会坏您的事情。因此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不翻译了。” “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 讨了个没趣的高老板刚好也饿了,找服务员要了几个火烧,还要了京酱肉丝和炒肥肠,呼呼噜噜,吃了个肚儿圆。 至于宁小伟和男翻译,则是一人一大碗炸酱面。 外面小卖铺卖5毛,店里卖7毛的北冰洋,高老板一口气干了3瓶,就连老约玛也喝了两瓶,还举着大拇哥直说比可乐好喝。 吃饱喝足,高老板背着手,迈着四方官步出了店。 都吃得有点撑的老几位喝着剌嗓子的西北风,散步消食儿。 “同志。”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拦住了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的长条状的物件儿,操着一口正宗的豫语道:“你们要青铜剑吗?” “青铜剑?” 高老板从他的口音里面判断出来他应该就是东都那边的人,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哪来的啊?不会是从哪个墓里挖出来的?” “是,也不是。” 男人道:“我老家是东都孟津县平乐乡金村的,就是那个28年下暴雨,冲出来一个大洞,然后发现八座东周大墓的金村。” “这把青铜剑就是我爷爷当年给地主家挖沟的时候,从地里挖出来的。后来哪怕是逃难,别的东西都不带,我爷爷也得带着它,可以说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问过县里的博物馆,这种算我们家祖传的。” “县博物馆的老师说根据咱们郭家的法律,地底下所有埋藏的东西都是属于郭家的,但49年10月1日建国以前就出土的东西不算。” “传家宝?打开看看呗。” 高老板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中。” 男人摘下棉手套,一层层打开了厚厚的报纸。 “好东西呀。” 就着街边昏黄的路灯,高兴看到一把精美的青铜剑,赞道。 “那是。” 男人用两根手指头轻轻敲了敲剑身:“我们县博物馆的老师还说这把剑制作工艺比勾践剑还精良,保存还完整。就是没法辨认它的主人是谁,否则可以称得上是价值连城,能当省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不过那个老师还说了,这把剑在规制上属于天子用剑。” “至于是东周的哪位天子,那就无从考证了。” “周天子剑?” 高老板大声惊呼:“那确实算是传家宝,你怎么还舍得卖啊?” “唉!”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道:“没办法,不卖不行啊。我儿子得了白血病,也就是血癌,现在还在协和医院里躺着呢,治病需要花很多钱。” “血癌?” 高老板装作同情:“得了这种绝症,你儿子够倒霉的。不过,我说句不好听的哈,人家小本子的大老板花了好几十万,都治不好女儿的血癌。你一个土里刨食得农民,还给你儿子治什么呀?” “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何必呢?” “你有那功夫,还不如回家跟你爱人再生一个孩子呢。” “看你年龄,你应该还不到四十?” “我也知道这病不好治。” 男人抹了把泪:“可是眼睁睁看着我儿子等死,我做不到。” “理解,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高老板拍拍男人的肩膀,以示安慰道:“那你打算卖多少钱啊?” 男人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块?” 高老板咋咋呼呼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是十万块。” 男人咬了咬嘴唇:“少一分我都不卖。” “十万?” 高老板叫得更大声了:“在咱们郭家治血癌也花不了十万?” “治病确实花不了那么多。” 男人又咬了咬嘴唇:“可是就算能治好,我儿子也废了,往后还得长期康复治疗,一辈子都离不开药。他一辈子花的钱,没数。” “老哥你的拳拳爱子之心,确实挺让人感动的,但是……” 高老板拉长了声音道:“先不说我有没有十万块,就算我有,也不会花那么多钱,买一个大铁……呃,小铜疙瘩啊。” “这东西只要你弄到红空那边去。” 男人压低了声音道:“就能拍卖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港币。” “那你怎么不弄到红空去,白白让我占你那么大的便宜啊?” 高老板反问道:“别跟我说你没路子。” “一来是因为我得陪我儿子治病,没时间。” 男人掰着手指头道:“二来就算我弄到红空了,拍卖也得需要时间,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我儿子的病情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这样啊。” 高老板“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汤姆坑我,咱们郭家不允许乾隆60年,也就是公元1795年之前的文物出境。你汤姆弄个东周的文物,还是青铜器,老子过海关被逮到,东西被没收,还得坐大牢。” “谁说我这是东周的?” 男人狡黠道:“我们东都伊川县下面有个村子叫烟云涧,他们村最擅长的就是仿造各种青铜器,我这就是从他们村买的工艺品。” “你真当海关请的那帮文物鉴定专家是吃干饭的啊?” 高老板摇头道:“老子才不敢冒着坐大牢的危险,往外倒腾文物呢。再说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让我倒腾出去了,丧良心啊。” “有办法的。” 男人指着老约玛道:“你不行,他可以的。” 第240章 又进派出所了 高兴跟宁小伟使了个眼色,俩人不约而同从大衣里面掏出来一个一尺多长的铁骨朵,三下五除二,就把五个“菜刀帮”打翻在地。 这铁骨朵是高老板专门让宁小伟找人定做的,二斤多重的蒺藜铁骨朵头配上白蜡杆的把儿,朝人大脑壳上抡,保证一敲一个不吱声。 大冬天的,在北方活动,遇到的人穿着厚厚的大棉袄二棉裤,里面还套着毛衣毛裤、秋衣秋裤啥的,锤可比刀实用多了。 虽然“棉甲”会减伤,但用锤击总比刀子扎不进去强得多。 “一棍打腿防逃跑,二棍打嘴防求饶,三棍打散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高老板左脚踩着高壮男人,右手拿出烟,抖了几下。 见宁小伟没反应,高老板道:“你个笨蛋,给老子点烟呐。” “哦。” 宁小伟忙笨手笨脚地给高老板把烟点燃。 “阳仔话是密了点儿,可眼力见儿比你强多了。” 高老板抽了一口烟,突然想到什么:“哎,阳仔去哪儿了?” “被老板你派去上大街卖笑了。”宁小伟道。 “师……胡……” 老约玛对高老板纳头就拜。 “卧槽,这中登要干啥?” 高老板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把老约玛拉了起来。 “奥利拉先生说想拜您为师,学习华夏功夫。” 老约玛跟男翻译哇啦几句,男翻译对高老板说道。 “学什么功夫,学功夫,没看见老子正在跟穷凶极恶的抢匪做斗争呢嘛。”高老板大眼珠子转了转:“问问老约玛身上带外汇了没?” “要外汇干什么?” 男翻译下意识地问了高老板一句,但还是如实翻译了。 “ok,ok。” 老约玛赶紧把兜里所有的美刀都掏出来,递给了高老板。 高老板也不客气,接过来,往地上躺的五条大汉的大衣口袋里每人塞了几张,做完这一切,对男翻译道:“你汤姆还愣着干啥?你个傻子,赶紧去报惊。就说有外宾被五个大汉持械抢劫了,都动刀了。” “这……不好?” 男翻译看了看地上还在唉哟唉哟的五个大汉,没动窝。 “撒楞去。” 高老板在男翻译屁股上踹了一脚。 “哦。” 男翻译被高老板踹得一趔趄,站起身,跑了。 “总感觉差点什么。” 高老板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菜刀,耍了几个刀花,然后不怀好意地看着老约玛:“我就说缺个受害者嘛。” “no,no。” 虽然听不懂高老板说的话,但感觉到杀气逼人的老约玛连连摆手。 “就一下。” 高老板化身狼外婆,对着可怜兮兮的小……老红帽“欻欻歘”就是好几刀。到了,高老板还是心软了,只砍衣服没砍人。 感觉还是差点意思的高老板随机从地上抓起一个劫匪,朝他鼻子上“梆梆”就是两拳,掏出手绢蘸了蘸他的鼻血,往老约玛脸上抹。 “no,no。” 有洁癖的老约玛使劲挣扎,但最后还是屈从在高老板铁爪之下。 “这才到位嘛。” 看着化了战损妆的受害者老约玛,高老板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边抽着烟边等供案,时不时还对企图逃跑的劫匪补上一锤或者几脚,高老板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反派……呸,正义的使者了。 没过多长时间,男翻译就领着派出所的人回来了。 得知有外宾被持械打劫,派出所的供案从上到下瞬间全麻,立马全副武装全员连狗都出动,还把木仓械库里的所有轻重家伙都带上。 也就外国贵宾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如果是个普通华夏小老白杏,五分钟的路程,他们能走俩小时。 天冷,值班民惊在温暖的被窝里赖赖床,要穿的衣服多,冰天雪地天黑路滑,为了避免非战斗减员,慢一点也是应该的。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好几把黑洞洞的木仓口齐刷刷对准了手里拿着菜刀的高老板。 “队长,别开木仓。” 高老板赶紧扔下菜刀,举起双手:“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 一个年轻供案一脚把菜刀踢出去几米远,然后把高老板反铐住。 “爹东皮。” 看着不算漂亮的女惊花小心地给老约玛检查身体,高老板仿佛喝了一缸百年老陈醋:赶明儿老子也弄个外国户口,享受被惊花伺猴儿的待遇。惊花长得好看不好看不重要,关键是有皮肤buff加持。 别说什么皮肤可以花钱买。 井夕夕上面的原装空姐制服也不贵,但一般女人可穿不出来空姐的那个味道。就像高老板,穿上高定西装,骨子里也是个煤黑子。 虽然有男翻译作证,但供案还是没给高老板解铐子,并且连宁小伟都上了铐子,电惊棍顶着他们的腰眼,把他们带回派出所。 一进派出所大办公室,高老板就忍不住乐了。 只见徐正阳被铐在暖气片上,整个人都蔫了。 “老板,救我。” 徐正阳看到高老板,有气无力地说。 “救个毛。” 高老板晃了晃铐子道:“你汤姆瞎啊,没看见老子也被铐着呢?” “不许交头接耳。” 年轻供案推搡着高老板进了一间审讯室。 派出所的审讯室很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顶上挂着一盏度数不高的灯泡……嗯,这个度数不高,是相对木桌上的台灯说的。 “这是老子打卡的第多少个派出所了?” 同样被铐在暖气片上的高老板打量着审讯室,自言自语道:“人家老干部写回忆录,是写光辉灿烂的g经历。哪天老子要是写回忆录,标题就得写我进过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派出所?” 不过没过多大会儿,他就没有闲情逸致,胡想八想了。 高老板被反剪双手铐在暖气片上,铐的位置那是相当讲究,站着要屈膝,蹲着要踮脚,背后的铁片硌得人难受,怎一个痛苦了得。 好在没让他“享受”太长时间,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一男一女两个供案进了审讯室,例行公事给高老板做了笔录。 得知高老板是红空投资公司的代表,男供案赶紧给高老板开了铐子,用高老板提供的电话号码核实了以后,高老板就“无罪释放”了。 “那小子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站在大办公外面,隔着窗户指着徐正阳,高老板问。 “哦。” 男供案抽着高老板让的万宝路,道:“大街上见人就笑,尤其是对着女同志笑,怀疑他不是神经病就是牛虻犯。” “是吗?” 高老板不怀好意笑道:“那得多铐他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第241章 罗大姐教弟 经过半个多月艰苦的谈判,红空sg投资集团出资5亿美刀,占股紫貂公司电子部门20的股份,一举成为第二大股东。 到首都机场送走了紫貂公司代表团,刚出航站楼,坐上酒店提供的老死来死,苏欣就拧住了高老板的耳朵。 “疼,疼。” 高老板捂着耳朵:“我又干啥坏事了?” “听说你没少给老约玛找花姑娘。” 苏欣拧着高老板的耳朵转了大半圈:“你也没少玩儿?” “我以我爹的名义发誓。” 高老板举起三根手指:“不是我找的,并且我也没玩。” “你爹那个酒蒙子,谁给他口酒喝,让他叫人爹,他都干,有什么名誉?”苏欣又拧了大半圈:“你不干净了,往后不许碰老娘。” 开车的徐正阳和前面押车的麦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极了。 “那是你公公。” 好不容易挣脱苏欣的魔爪,高兴揉着火辣辣的耳朵道。 “老板娘,老板。” 徐正阳给高兴解围:“要说虚伪,还得是他们老外。那个老约玛每天晚上都要给他老婆打一个多小时的跨洋电话,搞得他们有多恩爱似的。可他挂了电话就让酒店的人给他派小姐,一次还派两三个。” “就这,他还整天说什么他们西方男人最崇尚骑士精神。骑士们的婚姻观是结婚前可以交很多女朋友,甚至找情人,但一旦结婚,就对婚姻绝对忠诚。就他这夜夜当新郎的,忠诚什么呀?” “这你就不懂了。” 高老板边给苏欣捶腿边道:“因为他信嘎登啊。” “什么意思?” 徐正阳更懵了。 “给你们讲个笑话。” 高老板清了清嗓子,道:“话说有个牧师遇到一个年轻华夏小伙儿,问小伙儿问什么不信嘎登。小伙儿说原来我信嘎登,后来我向嘎登许愿,求他赐给我一辆自行车,可是嘎登不灵,我就不信了。” “牧师说嘎登不是你这样信的。” “正确的方式是你应该先去偷一辆自行车,然后向嘎登忏悔。” “这样你不但可以得到一辆自行车,还不会有罪。” “什么意思?” 徐正阳更蒙了:“求神不应该要金银珠宝吗?要什么自行车?” “阳哥,你好笨。” 麦穗笑道:“老板的意思是,信嘎登的老外只要事后向他们的神忏悔,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坏事了。找女人也一样,忏悔就行。” “你是不是也想信嘎登了?” 苏欣坐起来,又拧住了高兴的耳朵。 “冤枉啊,我的清汤大老爷。” …… “再过两天就要过大年了,也是你们当官的最忙的时候,您老人家怎么有闲工夫,召见小弟我啊,我亲爱的罗大姐。” 高老板边逗弄小星星边问:“难不成是提前找我要压岁钱?” “嗯。” 看着被高老板往空中抛,咯咯笑的秦……罗岚星,罗琼华一脸姨母笑:“也不多要,随便给个千儿八百万就行,单位是美刀或英镑。” “你小子敢不给,我就带小星星正月里剃头。” “你说啥?” 高老板接住小星星,把她放在腿上:“哪个好人家给压岁钱是以万为单位的?你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而是鲸吞活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装不下。” “装不下。” 小星星用她那银铃般的小奶音重复后仨字。 “乖。” 有女儿奴潜质的高老板心都快化了,“唧”在小星星脸上亲了一口:“往后每年一千万压岁钱,就当是我这个做舅舅的给咱小星星存的嫁妆钱。等咱小星星出嫁的时候,给她陪嫁大别野,大游艇。” “行了行了。” 罗琼华收起笑容:“跟你开句玩笑,你还当真了。按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该跟你添堵,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火腿肠厂得换厂长了。” “你想换,那就换呗。” 早就看不上火腿肠厂给他挣的那点钱,高老板不以为意道。 什么打造百年民族品牌,什么做老白杏放心的良心食品企业,挣钱太容易得高知本家早就没有为国为民的初心了,自己过得舒服得了。 “不是我们见厂子做起来了,要摘果子。” 罗琼华解释道:“是你小舅闹出来的乱子,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闹乱子?” 高老板出来挺长时间,对家里的事情还真不怎么关心:“他又干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强抢民女了?如果真是的话,你们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抓抓,该毙毙。王子犯法还与民同罪,更别说他一个煤黑子。” “那倒没有。” 罗琼华摆摆手,道:“愿意爬他床的大姑娘小媳妇有的是,他根本用不着用强。还是别人敲诈勒索他那事,虽然他干的合理合法,但一下子弄进去十个人,个个还是家里的顶梁柱,影响太大了。” “其实我真想往下压,他造成的那点影响也不是压不下去。” “但是就怕把人逼急了,人家再往上告什么的。” “你姐我还没到那种能一手遮天的地步,并且我的郑迪也不少。” “我倒是不怕,就怕人家把他弄死人的事情……” “别胡说。” 高兴打断罗琼华:“那女的是自己淹死的,跟我小舅没关系。” “你快给我得了。” 罗琼华喊来保姆阿姨把小星星带回她自己房间,然后道:“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小舅亲自动的手,甚至他都不用往下吩咐,就有人主动替他把脏活儿干了。但是,郑治斗争只讲立场和实力,不需要证据。” “还有。” “你小舅知道用法律制裁敲诈他的人,手段也算高明,但对方家人还敢闹,说明他还不够狠。要是我出手的话,保证他们都不敢闹。” “那是必须滴。” 高老板拍马屁道:“也不看看我姐是谁,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耳目濡染,还没学会说话,就会跟人斗争了。我们这些平民老白杏家的孩子,跟你们比玩心眼子,比狠劲儿,那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姐再给你上一课。” 罗琼华拢了拢齐肩短发:“收拾人遵循的原则是第一莫做,第二莫休。并且这个休,还是不死不休的休,绝不给人报复你的机会。” “就像你收拾的那几个强买强卖的青铜剑贩子。” “你知道把外宾拉上,并且还往他们兜里塞美刀,这就是很聪明的做法,但还不够狠。那些家伙在里面呆几年,出来可能会报复你。” “姐找司正义帮你收尾了,保证他们个个都得吃铁花生米。” 第242章 天价嫁妆 “还得是我姐,你够狠。” 高老板冲罗琼华竖了大拇哥。 “嗨,顺手的事儿。” 罗琼华摆摆手,不以为意。 姐弟俩又说了会儿闲话,有电话找罗琼华,高兴就去找小星星玩。 看到小星星正坐在一张足有好几平米的燕京地图上,由保姆教她认地名玩儿,高老板不由得感慨:大院后代小时候的玩具也不一般。 这年头普通老白杏家的孩子们,男孩忙着弹玻璃球子,摔面包和推铁环,女孩跳皮筋,纳石子儿以及翻花绳,主打一个不务正业。 大院的孩子们有的已经学上兵法,对着地图跟长辈们挥斥方遒了。 过了一会儿,罗琼华打完电话回来了。 “你小子别光嘴上疼小星星啊,拿出你的实际行动出来啊。” 罗琼华看着逗得小星星咯咯笑的高兴道。 “谁说我没有行动?” 自己没亲闺女,宠外甥女无度的高老板拍拍脑袋,豪气道:“这样,让小星星往地图上丢沙包,丢到哪,我就把哪买下来送给她。” “你有俩糟钱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罗琼华笑着调侃高兴道:“丢到太液池,有本事你买啊?” “不敢买。” 有点儿自知之明的高老板也笑了:“兄弟我是有钱,不是有病。” “那不就得了。” 罗琼华看着高兴和小星星,又露出姨母笑:“有钱也得省着花。” “省不了一点儿。” 高兴从地上抓起沙包,塞到小星星手里:“扔!” 小星星拿着沙包往地图上随手一丢。 “呦呵!” 凑近一看,高老板乐了:“我外甥女这手气真不错,风水宝地啊。” “风水宝地?” 罗琼华拿起沙包,道:“大北窑旁边的燕京第一机床厂铸造二分厂,一个打铁的破地方,算什么风水宝地?以前这地方是烧窑的。” “位置好啊。” 看门老头高大爷首都七日游过,知道小星星砸的地方将来有个名字叫建外ho,是一片好多人觉得很丑,但他觉得挺好看的白色建筑群:“就在华夏国际贸易中心的对面,未来的城市商业中心。” “你眼光不错。” 罗琼华道:“目前燕京方面正在研究制定新的《燕京城市总体规划》,里面就有提案以三环国贸中心为圆心,建设燕京商务中心区。” “像第一机床厂这种高污染的企业,早晚会外迁。” “那你觉得拿下这块地,得多少钱啊?”高老板问。 “肯定得过亿了。” 罗琼华寻思了一会儿,道:“毕竟面积不小,并且位置又好。不过让这么大的工厂外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你给外汇。” “就这了。” 高老板拍板道:“还是老规矩,我出钱,你出力。” “把这块地搞下来,盖成写字楼,让咱小星星吃瓦片儿。” “我找人问问。” 见高兴不是随口胡说,罗琼华也认真起来:“不过燕京这地方毕竟是首都,跟一般的城市不一样,在这里郑治高于一切。” “别的地方建设上缺钱,燕京可也不会缺钱。” “哪怕你给的是郭家急需的外汇,燕京也不一定稀罕。” “还得看燕京的整体城市规划。” “没准哪个领导一拍脑袋,要建个公园什么的,刚好也看上了第一机床厂那块地。那么他们宁愿投入重金建设一个除了给老头儿老太太散步、跳交谊舞,没有别的用处的公园,也不会建商业中心写字楼。” “行。” 虽然知道未来的发展趋势,但高兴怕有什么变故,或者自己搞得太早,时间线不对,也不是特别着急,大不了等规划出来了拼实力呗。 反正那块地,最终是被潘跑跑给收入囊中了。 只要他背后不是燕京的顶级大衙内,实力这一块儿,高老板不虚。 “对了,明天就是情人节,你给小欣买礼物了没?”罗琼华问。 “什么情人节不情人节。” 高老板继续边逗小星星边道:“咱是华夏人,不过那什么狗屁洋节。再说,我跟小欣是领证的合法夫妻,不是情人,我也没有情人。” “你啊你。” 罗琼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不大会儿拿着一个精致盒子回来了。 “女人还是得哄的。” 罗琼华把盒子递给高兴:“哪怕你已经追到手,已经领证了。” “俺家小欣没那么多事儿,不需要什么狗屁仪式感。” 打开盒子,高兴看到一只绿油油的镯子,拿出镯子把玩了一下。 哪怕他不懂,高兴也知道罗琼华拿来当礼物的东西肯定不凡,但还是开玩笑道:“姐,你这镯子是用啤酒瓶底儿磨得,怎么这么绿?” “什么啤酒瓶底儿,你家啤酒瓶子直径这么粗?” 罗琼华白了高兴一眼:“这可是正宗的玻璃种帝王绿翡翠,还是满绿的,我有个闺蜜在滇省春城供销社上班,她从瑞丽搞来送我的。” “我这官方身份不适合戴贵重的珠宝首饰,便宜你家小欣了。” “那我也不能要啊。” 高兴把镯子放回了盒子,递还给罗琼华:“这镯子可以当传家宝了,实在是太贵重了。姐你还是留着,给咱小星星当嫁妆。” “我闺蜜总共给了我两支,一支给了小星星。”罗琼华又把小叶紫檀的盒子推给了高兴:“这支是给我弟妹的,又不是给你的。” “那我就替小欣谢谢你这大姑姐了。” 左右不过是个几千万,了不起上亿的东西玩意儿,还得是几十年以后,高兴也不矫情,果断收了下来,大不了也送罗琼华点礼物。 礼尚往来,有来有回才叫往来。 “中午你也别走了。” 罗琼华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表:“我家的厨子是从大内机关事务管理局退休的,他可是个做国宴菜的大师,雷根访华都是吃他做的菜。” “国宴有什么好吃的。” 高老板道:“不能咸不能辣不能有骨头,老头老太太吃的营养餐。” 可是当菜端上来,高老板吃得筷子都停不下来。 鸡汤汆海蚌、福州佛跳墙、香油石鳞腿、清炒香螺片、豆苗烩竹蛏、冰糖银耳建莲等雷根吃过的国宴菜,让高老板嘴里就俩字:真香! 关键是食材还是从34号弄来的。 “哟,吃着呢。” 餐厅门打开,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真像一家三口儿。” 第296章 不吃干饭的唐纳德 当天晚上,唐老鸭自己打车来到高兴他们租住的别墅。 “老板。” 唐纳德放下行李,就张开双臂奔向高老板。 “滚!” 高兴闪身躲开了鸭抱:“不知道你身上的狐臭味能呛死人吗?” “我有狐臭?” 唐纳德使劲儿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我怎么闻不出来?”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高兴摇头晃脑道:“你自己放个闷屁,都觉得是香的。” “煽人?” 唐纳德夸张地捂住了自己裤裆:“老板你要煽了我?” “no,no,no。” “虽然我确实没少睡你们华夏姑娘,但她们都是自愿的啊。” “都说你们华夏女人很保守,怎么我遇到的一个比一个热情?” “你汤姆又骗人家说可以带她们出国了呗。”高兴抓起人字拖朝唐纳德砸去:“再祸祸我们华夏女人,老子真把你煽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唐纳德还是个有文化的臭牛氓:“你也可以祸祸我们霉国女人。” “老子还嫌她们膻气呢。” 高兴把另外一只人字拖也赏给了唐纳德。 “我看未必。” 唐纳德伸出右手,大拇哥压小拇指:“一点点,一点点……” “点你妹。” 高兴“气急败坏”道:“信不信老子把你装麻袋沉老祖母港?” “我信。” 唐纳德点点头:“都说你们华夏人是个温顺的民族,但你们狠起来,全世界都不是你们的对手。我有个舅舅在高丽跟你们的军队拼过刺刀,听他说跟你们的人拼刺刀的时候,你们的人眼珠子都是红的。” “嗯。” 高兴喃喃道:“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对对对。” 唐纳德狂点头:“我舅舅说你们的军人个子普遍不高,身体也没有我们霉国军人强壮,并且经常吃不饱饭,冬天甚至连棉衣都没有。” “但是他们往往带有一种殉道者般狂热,刺刀扎过去,他们甚至都不躲,只为了能把自己的刺刀捅进我们军人身体里,以命换命。” “打到最后,哪怕阵地上就剩一个人,被我们的军人包围了,也绝不投降,而是拉响手榴弹或炸药包,跟我们的军人同归于尽。” “我们的军人跟你们的军人拼完刺刀甚至有精神崩溃的。” “谁让你们有先进的装备,而我们只有钢铁般意志呢。” 高兴在心里又补充一句:将来也轮到你们有钢铁般意志了。 “你们内地军人的确出狠人。” 唐纳德点点头:“我刚刚在机场听说,一辆载有1700万美刀在内的,价值共计将近两亿港币的运钞车,在机场货场被抢了。” “据说抢他们的,就是从你们内地过来的退伍军人。” “我在出租车上还听广播说,那些抢匪发生了火并,其中两个抢匪被打死在离机场不远的地方,打死他们的就是内地常用的大黑星。” “尼玛!” 高兴心说:“红空这边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啊,媒体得到的消息甚至比惊方的还快还准。要不是找了红中社,恐怕老子的照片早就传遍红空大街小巷了?老子也能享受明星待遇,出门戴墨镜和口罩。” “你跟我走,给你看样好东西。” 不等唐纳德说话,高老板径直上了楼,把唐纳德带到自己的卧室外,高兴打开房门,指着地板上铺的一层绿币:“这里是700万。” “卧槽!” 唐纳德忍不住大声惊呼:“老板,机场的案子不会是你做的?” 旋即唐纳德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老板你那么有钱,才看不上区区一千多万美刀。你给我那五千万美刀,我已经给你翻了好几倍。” “用大黑星打死那两个家伙的,是我们。” 高兴简单把经过跟唐纳德说了一遍,然后问:“不知道你有没有能耐把这700万连号新钞给洗干净了?虽然这点钱,对老子来说屁都算不上,但好歹也算是拿命换来的,白白扔了要遭天谴的。” “小意思。” 唐纳德拍着胸脯道:“别说区区700万了,就是7000万,我也能洗得干干净净。我在华尔街那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好!” 高兴拍拍唐纳德的肩膀:“你今天好好休息,倒倒时差。等你休息好了,我让人带你好好在这边潇洒潇洒。” “我要打十个。” 唐纳德举起两个巴掌。 “老子给你发十个腚比磨盘大的黑婆子,累死你个屁的。” …… “你又杀人了?” 照顾刚做完手术的兔唇孩子直到夜里十点多,回到别墅的苏欣对躺在卧室床上的高兴怒目而视:“你就不能积点阴德?” “惩恶怎么就不是做善事了?就是积阴德。” 高兴想抱苏欣,被苏欣给躲开了:“你的手脏,别碰我。” “我手脏?” 高兴生气了:“我要是没这双脏手,早就被人干掉了。” 说完,高兴转过身,背对着苏欣,不说话了。 “瞧你那样儿。” 这回轮到苏欣哄高兴了:“我是担心你,别动不动就跟人木仓战。” “是我愿意跟人木仓战吗?” 高兴更气了:“人家都要木仓决我们了,我们不开木仓,死的就是我们。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着急当寡妇,独占咱们的家产。” “你啊。” 苏欣点了点高兴的额头:“遇事都得你这个老板亲自上阵,那俩保镖是白养的?我看给你安排俩保镖还是有点少,得弄给你二十个。” “用不着。” 高兴推掉苏欣的手:“我整天接受宫城他们的训练,现在能当个特种兵使,等闲个大汉近不了我的身,有木仓的也不怕。” “瞧把你能的。” 苏欣道:“用你的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身手再好,一木仓照样给你撂倒。就你这走到哪惹事惹到哪的臭德行,得多配保镖。” “我哪儿惹事了?” 高兴气鼓鼓道:“从来都是事儿找我,我主动找过一次事儿吗?” 抱怨完,高老板心说:明明是重生创业文,怎么变刑侦文了? “反正你只要出门,就能遇到源源不断的麻烦。” 苏欣叉着腰:“往后你哪里都不许去,老老实实跟我在医院里待着。咱们在医院待这将近一个月多好,啥事儿都没有。” 第297章 倒霉催的宁小伟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高兴老老实实别墅-医院两点一线,确实鸡毛事儿也遇不到。不过当护工,给高大老板当得哟,那叫一个无聊。 可还是那句话,你不找事儿,事儿就找你。 这回来找高兴的是老罗家长子长孙,罗琼华的好大侄儿罗城。 罗城明面上的身份是红中社红空分社的一名外场记者,实际上则是总叁的一名晴宝员,上次给高老板平事儿的就是他。 “高叔。” 虽然比高老板还大一岁,高老板也让他各论各的,但罗城坚持喊他叔。只能说真正的瑞德二代三代,从来都不是一般人。 “您让我调查的那个人,我已经给您查清楚了。” 罗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高老板,道:“宁小伟拿着您给的一百万遣散费南下鹏城,跟战友合伙做买卖。可惜遇人不淑,钱被战友骗了。” “骗了?” 高老板问:“怎么被骗的?” “他战友说有路子帮他搞到一批彩电。” 罗城道:“结果钱汇出去了,货却没有收到。” “彩电骗局从八十年代就有了,到现在还能坑到人?”高老板叹了口气:“生意果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啊,搞不好就血本无归。” “后来宁小伟查出来那笔钱根本没有汇给厂家。” 罗城道:“而是被他战友弄到濠境,扔在了菠菜场里。宁小伟找他战友要,他战友不但不还钱,还给他做局,让他成了卖面粉的。” “他战友也够狠的,给他栽赃的面粉足够判他死刑。” “不愿坐以待毙的宁小伟愣是从看守所跑了。” “然后宁小伟就杀了他战友全家,从此不知所踪。” “我擦嘞!” 高老板心说:“宁伟本伟?” 旋即高老板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要是没有一怒之下把伟哥开除,伟哥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就算把他开除了,不给他那么多遣散费,他也不会被骗,最终也不会走上不归路。他姓高的方人啊! “高叔,高叔~” 罗城轻唤了高老板两声。 “哦……” 高兴干笑了几声,道:“想起了别的事,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侄子这趟来找您,除了给您汇报宁小伟的事,还有一事相求。” 罗城道:“明天在跑马地马场,有一场红空演艺界组织的,为咱们内地华东大水灾筹款的义演。但我们收到晴宝,可能会有人在义演中搞破坏。由于晴宝来源的可靠性不高,上面并没有重视。” “但是我总感觉明天可能要出事,因此我打算去义演上盯着。” “不过我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所以来请高叔您出山了。” “你别找我,我不去。” 高兴连连摆手:“不是你高叔我胆小怕事啊,你应该知道我是个麻烦制造者,我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躲都躲不过去。” “我不去,可能还不会出事儿。” “但是我要是去了,铁腚会出事儿,事儿还小不了。” “哈哈。” 罗城笑道:“咱们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 “你不信我信。” 高老板心说:“人家的猪脚光环都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老子可倒好,不是在沾事儿,就是在沾事儿的路上,我是个麻烦头子。” “那您把您那俩保镖借我一天呗,您那俩保镖都是好手。” 罗城本来的目的也不是高老板,他知道高兴是他们老罗家的大贵人。要是高兴因为他出点儿什么事儿,他姑能活劈了他。 “这个没问题。” 高老板爽快地答应:“大不了明天,我哪都不去,就在家待着。” “那就谢谢您嘞,高叔。” 罗城冲高老板抱抱拳,然后找宫城和阎君勾兑明天的细节去了。 他刚上楼,苏欣就带着麦穗和麦芽回来了。 “明天不去医院了,我带你出去好好放放风。” 苏欣坐在了高老板身边,笑道。 “不会是去跑马地马场?” 高兴心说:难道老子命中注定有这么一劫,躲都躲不过去? 呸! 老子猛虎下山,是谁的劫还不一定呢。 高老板已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带上他让宫城从黑市上买的p4它弟弟。出门不牵个猛兽……人,不带点儿狠家伙,心里不踏实。 唯一不爽的是,现在是夏天,大家伙不好带。 “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去跑马地马场?” 苏欣兴奋道:“听说明天要去好多明星,你喜欢的明星也会去。” “乖。” 高兴摸着苏欣的秀发,道:“咱明天哪都不去哈。你要是在家觉得无聊,咱们就造小人,从早造到晚。我豁出去了,大不了惊尽而……”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苏欣秀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谁要跟你造小人,我都跟春十三娘约好了,明天跟她一起去跑马地马场,你得给我们当护花使者。” “跟谁?春十三娘?” 高老板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春十三娘这个人,高老板还是知道的。 之所以知道她,不是因为她的名气,而是她的惨。 事业线早早就断了不说,感情线也一直不顺,后来还自曝被两个大佬那啥了,到最后还精神失常,五十多岁就孤独地死去。 据说死后三天都臭了,才被人发现。 “别看十三娘现在也算是大明星,可她人很好的,不拍戏的时候经常去医院做义工。”苏欣道:“我跟她就是在病房里认识的,她得知了那些唇腭裂患儿的情况以后,还给他们捐了款。” “我跟十三娘一见如故,我俩已经义结金兰。” “拜干姊妹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提前商量?” 高老板轻拍了苏欣屁股一巴掌:“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的?” “今天刚拜的。” 苏欣兴奋道:“我跟你说红空这边拜把子可有意思了,我们还斩鸡头,烧黄纸,在关老爷面前喝了血酒呢。十三娘是63年生人,比我大三岁,她是大姐,我是二妹,往后来了红空,她罩着我。” “拜就拜了。” 高兴心说:“不过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春十三娘攀上老子高枝儿,应该能避免悲惨命运了?区区两个井底癞蛤蟆,老子要是连他们俩都弄不过,那不白重生一场了嘛!老子拿钱,也能砸死他们。” “我不管。” 苏欣撒娇道:“明天你必须陪我去跑马地,就等着你给十三娘捧场呢。到时候十三娘也会上台唱歌,观众花钱点歌然后捐给灾区。” “不求她的募捐额比得上那些天王天后,但也不能太难看。” “去,我去还不行嘛。” 第340章 财帛动人心 “小解啊。” 黑心老王捧着大白搪瓷缸喝了一口咖啡:“阿拉让侬买股票认购证,侬就是不买,后悔了?侬知道现在认购证涨了多少吗?” “多少?” 解楠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问。 “阿拉有朋友在黑市。” 黑心老王道:“听阿拉朋友说,一百本连号的白板认购证现在最高可以卖六万三千元,足足翻了二十一倍,二十一倍啊。” “怎么涨那么多?” 解楠大吃一惊:我儿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是半个百万富翁了? “听阿拉朋友说。” 黑心老王压低声音道:“打鹏城过来了一帮大户,他们玩股票玩得比较早,有钱,胆子也大,大量收购认购证,把价格炒起来了。” “光买入场券就花六万三,他们还能赚到钱?” 解楠指着墙上还没撕的宣传单:“官方公布的中签率百分之二点七,销售减半,实际中签率也就五点几。就算一张签能赚一万块钱,五张签也就五万多。花六万三买认购证,还要赔一万多。” “谁跟你说实际中签率是五点几?” 黑心老王的声音更低了:“阿拉证券公司的朋友告诉阿拉,第一批上市的公司就有七百多万股,实际中签率能到百分之十左右。” “也就是说仅仅第一次的抽签,买了认购证的就能回本甚至赚不少,更别说今年少说还会再有一两次的抽签,且有得赚呢。” “那就恭喜王哥发大财咯。” 解楠道:“请客,王哥必须得请客,和平饭店吃大餐。” “还早还早。” 黑心老王一脸嘚瑟道:“中签率到底是多少,还得等3月2日第一次抽签以后,才会公布。并且新股上市,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谁也不敢保证。运气不好,没准还会赔钱,侬得请阿拉吃饭。” “那你可以把你那三百本认购证卖了,落袋为安啊。” 解楠道:“一百本赚六万块,三百本就是十八万。” “卖?” 黑心老王道:“傻子才会卖呢……” “姓王的~” 一男一女进了银行,直奔黑心老王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来闹事的杨老师和胡老师。 仨人一见面,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的魔都市井腔battle。 “小解姐。” 坐在解楠旁边的实习生问解楠:“他们吵什么呢?” “还能吵什么。” 解楠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对夫妻的母亲从老王那花三千买了一百本认购证,他们两口子觉得上当受骗,哭着闹着找老王退。已经进了公户的钱,退是不可能退的。老王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掏钱把那一百本买下来。” “现在认购证涨价了,他们又想把那一百本买回去。” “买回去?” 实习生惊呼:“他们这不是出尔反尔嘛。” “是呗。” 解楠点头:“老王回购他们的认购证,是因为确实没给他们家老太太说清楚认购证是怎么回事,算是哄骗老太太了,老王理亏。” “但老王回购,是他们主动甚至逼着老王买的,老王也按原价给了他们钱。他们现在想以三千块钱买回去,是他们不讲道理。” “看着,这回老王肯定是不会再让步了,供案来了都没用。” 果然。 这回不出所料又把主任摇来了,不过主任站黑心老王那头。 俩人还不依不饶,最后在主任“报供案”的杀手锏下败下阵来。 “我说不来,你非要来。” 出了银行的门,杨老师抱怨胡老师:“最后还是自取其辱。” “这结果我预想到了。” 胡老师道:“我赌的就是万一他们怕闹,会把认购证退给咱们。” “的确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杨老师对着银行门口挂着的木招牌吐了口痰:“六万块钱可是大部分人十几年的工资,换你,你也不可能给退啊,傻子才会退。” “还不都怨你妈那个老废物。” 胡老师也跟着吐了口:“去见老手掌,人家居然没看上她。要不然咱们还能为了区区六万,没脸没皮跟人闹?老手掌有个女婿是魔都卷烟厂的领导,随便给咱们批几张条子,就能挣好几个六万。” “我妈废物,你妈不废物。” 杨老师道:“那你怎么不让你妈给老手掌殉葬去?” “那不是我妈的八字跟老手掌不合嘛。” 胡老师白了杨老师一眼:“要是能合上八字,并且老手掌能看上我妈,就我妈那觉悟,为了孩子,她能愿意让人把她活埋。” “希望你也有为子女献身的觉悟。” 杨老师道:“反正我有,当父母的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 “你有?” 胡老师白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有个鬼!全家属你最自私。” 俩人呛呛着走远了。 “呸!” 站在门口的黑心老王看着他俩的背影,也啐了一口:“狗男女。” “果然因果不能乱沾啊。” “黄雀在后”的解楠抱起膀子看黑心老王笑话,心里道:“瞧着,如果认购证的价格接着涨,或者买股票能赚大钱,俩人肯定还会过来闹。毕竟那不是小钱,而是能让他们直接退休的巨款。” “三哥不愧是能做大买卖的,有些事情确实看得明白。” “看什么看。” 黑心老王扭头看到了同样在看他笑话的实习生,忍不住吼了一句:“安排你的活,干完了吗?这么大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 “干……干……干完了。” 实习生被黑心老王吼得都结巴了。 “那还不赶紧练打算盘去。” 黑心老王更气了:“你那手笨得跟猪蹄子似的,连个算盘都打不好。要不是你舅舅是我高中同学,我才不会收你这个徒弟。” “我工作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 “王哥,王哥。” 眼瞅着实习生小姑娘都快被黑心老王骂哭了,解楠忙端起他的搪瓷咖啡杯塞到他手上,替实习生解围:“喝口咖啡,消消火。” “呸!” 黑心老王喝了口,然后吐了出来:“这么凉,怎么喝?” “爱喝不喝。” 解楠可不怕黑心老王,才不会惯着他。 低气压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班。 余怒未消的黑心老王还盯着实习生,监督她打算盘,而解楠则收拾收拾,换好衣服,哼着“日落红霞满天飞”愉快地下班了。 “小解。” 刚出银行门,解楠被两个人拦住了。 第340章 财帛动人心 “小解啊。” 黑心老王捧着大白搪瓷缸喝了一口咖啡:“阿拉让侬买股票认购证,侬就是不买,后悔了?侬知道现在认购证涨了多少吗?” “多少?” 解楠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问。 “阿拉有朋友在黑市。” 黑心老王道:“听阿拉朋友说,一百本连号的白板认购证现在最高可以卖六万三千元,足足翻了二十一倍,二十一倍啊。” “怎么涨那么多?” 解楠大吃一惊:我儿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是半个百万富翁了? “听阿拉朋友说。” 黑心老王压低声音道:“打鹏城过来了一帮大户,他们玩股票玩得比较早,有钱,胆子也大,大量收购认购证,把价格炒起来了。” “光买入场券就花六万三,他们还能赚到钱?” 解楠指着墙上还没撕的宣传单:“官方公布的中签率百分之二点七,销售减半,实际中签率也就五点几。就算一张签能赚一万块钱,五张签也就五万多。花六万三买认购证,还要赔一万多。” “谁跟你说实际中签率是五点几?” 黑心老王的声音更低了:“阿拉证券公司的朋友告诉阿拉,第一批上市的公司就有七百多万股,实际中签率能到百分之十左右。” “也就是说仅仅第一次的抽签,买了认购证的就能回本甚至赚不少,更别说今年少说还会再有一两次的抽签,且有得赚呢。” “那就恭喜王哥发大财咯。” 解楠道:“请客,王哥必须得请客,和平饭店吃大餐。” “还早还早。” 黑心老王一脸嘚瑟道:“中签率到底是多少,还得等3月2日第一次抽签以后,才会公布。并且新股上市,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谁也不敢保证。运气不好,没准还会赔钱,侬得请阿拉吃饭。” “那你可以把你那三百本认购证卖了,落袋为安啊。” 解楠道:“一百本赚六万块,三百本就是十八万。” “卖?” 黑心老王道:“傻子才会卖呢……” “姓王的~” 一男一女进了银行,直奔黑心老王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来闹事的杨老师和胡老师。 仨人一见面,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的魔都市井腔battle。 “小解姐。” 坐在解楠旁边的实习生问解楠:“他们吵什么呢?” “还能吵什么。” 解楠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对夫妻的母亲从老王那花三千买了一百本认购证,他们两口子觉得上当受骗,哭着闹着找老王退。已经进了公户的钱,退是不可能退的。老王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掏钱把那一百本买下来。” “现在认购证涨价了,他们又想把那一百本买回去。” “买回去?” 实习生惊呼:“他们这不是出尔反尔嘛。” “是呗。” 解楠点头:“老王回购他们的认购证,是因为确实没给他们家老太太说清楚认购证是怎么回事,算是哄骗老太太了,老王理亏。” “但老王回购,是他们主动甚至逼着老王买的,老王也按原价给了他们钱。他们现在想以三千块钱买回去,是他们不讲道理。” “看着,这回老王肯定是不会再让步了,供案来了都没用。” 果然。 这回不出所料又把主任摇来了,不过主任站黑心老王那头。 俩人还不依不饶,最后在主任“报供案”的杀手锏下败下阵来。 “我说不来,你非要来。” 出了银行的门,杨老师抱怨胡老师:“最后还是自取其辱。” “这结果我预想到了。” 胡老师道:“我赌的就是万一他们怕闹,会把认购证退给咱们。” “的确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杨老师对着银行门口挂着的木招牌吐了口痰:“六万块钱可是大部分人十几年的工资,换你,你也不可能给退啊,傻子才会退。” “还不都怨你妈那个老废物。” 胡老师也跟着吐了口:“去见老手掌,人家居然没看上她。要不然咱们还能为了区区六万,没脸没皮跟人闹?老手掌有个女婿是魔都卷烟厂的领导,随便给咱们批几张条子,就能挣好几个六万。” “我妈废物,你妈不废物。” 杨老师道:“那你怎么不让你妈给老手掌殉葬去?” “那不是我妈的八字跟老手掌不合嘛。” 胡老师白了杨老师一眼:“要是能合上八字,并且老手掌能看上我妈,就我妈那觉悟,为了孩子,她能愿意让人把她活埋。” “希望你也有为子女献身的觉悟。” 杨老师道:“反正我有,当父母的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 “你有?” 胡老师白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有个鬼!全家属你最自私。” 俩人呛呛着走远了。 “呸!” 站在门口的黑心老王看着他俩的背影,也啐了一口:“狗男女。” “果然因果不能乱沾啊。” “黄雀在后”的解楠抱起膀子看黑心老王笑话,心里道:“瞧着,如果认购证的价格接着涨,或者买股票能赚大钱,俩人肯定还会过来闹。毕竟那不是小钱,而是能让他们直接退休的巨款。” “三哥不愧是能做大买卖的,有些事情确实看得明白。” “看什么看。” 黑心老王扭头看到了同样在看他笑话的实习生,忍不住吼了一句:“安排你的活,干完了吗?这么大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 “干……干……干完了。” 实习生被黑心老王吼得都结巴了。 “那还不赶紧练打算盘去。” 黑心老王更气了:“你那手笨得跟猪蹄子似的,连个算盘都打不好。要不是你舅舅是我高中同学,我才不会收你这个徒弟。” “我工作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 “王哥,王哥。” 眼瞅着实习生小姑娘都快被黑心老王骂哭了,解楠忙端起他的搪瓷咖啡杯塞到他手上,替实习生解围:“喝口咖啡,消消火。” “呸!” 黑心老王喝了口,然后吐了出来:“这么凉,怎么喝?” “爱喝不喝。” 解楠可不怕黑心老王,才不会惯着他。 低气压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班。 余怒未消的黑心老王还盯着实习生,监督她打算盘,而解楠则收拾收拾,换好衣服,哼着“日落红霞满天飞”愉快地下班了。 “小解。” 刚出银行门,解楠被两个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