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幻世界当农民，队友全是奇葩》


 第1章 天崩开局，职业农民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叶一舟猛地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
    冰冷、潮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一股霉菌和腐烂稻草混合的恶心气味，直冲天灵盖。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窄小铁窗外透进的一丝微光，刚好能照清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监牢？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一段不属于他的混乱记忆就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青云界，碗口镇，黑户……穿越了。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制牢门被一只穿着铁头靴的大脚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狱卒堵在门口，阴影将叶一舟完全笼罩。
    “醒了？那就滚起来！”狱卒的声音充满了不耐。
    叶一舟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十几头牛碾过一样。
    狱卒见他动作缓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揪住他破烂的衣领，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拎了起来。
    “黑户，给你两条路。”狱卒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要么，现在就送你去黑矿山，挖矿挖到死。要么，去镇中心的觉醒石碑碰碰运气。”
    他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当然，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觉醒出什么垃圾职业，最后还是得死。不过，按规矩，得给你这个机会。”
    黑矿山是死路一条，觉醒仪式，是唯一的生机。
    叶一舟被两个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这间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牢房。
    碗口镇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
    一座三米多高的黑色石碑矗立在中央，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闪烁。
    “快看！是李家的二公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走上前，将手掌按在石碑上。下一刻，石碑爆发出刺目的火红色光芒，一道凝实的剑影冲天而起，空气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职业：【烈焰剑士】！上等！”
    主持仪式的主事官高声宣布，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
    “好！此子与我烈火宗有缘！”人群中，一名身穿红袍的中年人朗声大笑，当场将那少年收为弟子，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接着，又有一个少女上前，石碑亮起柔和的蓝色水光。
    “职业：【水疗法师】！中上等！”
    镇上的医馆馆主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将其奉为上宾。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叶一舟死寂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或许……自己也能觉醒一个不错的职业，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下一个，黑户，叶一舟！”
    主事官不耐烦的叫喊声响起，周围的人群立刻投来鄙夷和看热闹的目光，自动让开一条道，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那只还算干净的手，缓缓按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
    就在他心沉入谷底，以为自己连觉醒的资格都没有时，石碑上终于颤颤巍巍地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土黄色的光。
    微弱，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只能照亮叶一舟的手掌部分。
    广场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事官盯着那道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一脸鄙夷地挥了挥手，用施舍般的语气宣判：
    “职业：【农民】。不入流。”
    不入流。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叶一舟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农民？哈哈哈哈！我没听错？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
    “笑死我了，这职业能干嘛？刨地吗？还不如直接去黑矿山挖矿，起码还能锻炼力气！”
    “真是个废物啊！觉醒石碑都懒得搭理他，随便给了个职业打发了！”
    “我还以为黑户能有什么惊喜呢，原来是个天大的笑话！”
    嘲讽、讥笑、鄙夷……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将他凌迟。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混杂着羞辱的冰水，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缕青烟。
    主事官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对旁边的卫兵挥了挥手。
    “既然是农民，就别在这儿碍眼了。把他扔去镇外的诅咒之地，那里寸草不生，正好配他这个废物职业，让他自生自灭！”
    诅咒之地？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两个卫兵架起胳膊，在全镇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拖出了碗口镇。
    一路颠簸，他被粗暴地扔在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焦黑，龟裂的缝隙，是大地的伤疤，狰狞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寂与不祥的气息，看不到一根杂草，听不到一声虫鸣。
    这就是……诅咒之地。
    这就是他未来的归宿。
    叶一舟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从穿越到监牢，从觉醒到被流放，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更彻底的绝望掐灭。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缓缓地躺倒在龟裂的土地上，坚硬的土块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就这样。
    毁灭，赶紧的。
    当一个人的精神被彻底摧垮，死亡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准备彻底放弃思考，静静等待生命流逝的时候——
    【叮！】
    一个冰冷、清脆、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境符合“置之死地而后生”条件……】
    【万物生灵·种田系统，正式激活！】
    叶一舟的眼皮猛地一跳。
    系统！
    【新手任务发布：在这片诅咒之地，成功种活一株植物。】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x1】
    【任务失败：无惩罚（反正你也要死了）。】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虚拟面板，悬浮在他的眼前。
    面板上，清晰地显示着任务内容。
    叶一舟无语。
    系统你认真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是之前在觉醒仪式结束后，主事官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他的一样东西。
    一枚种子。
    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瘪的，不知道是什么作物的种子。
    他坐起身，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那颗种子。
    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连鬼都懒得拉屎的焦黑土地。
    绝望的脸上，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大笑。
    月露谷，启动！

 第2章 氪命种田，一线生机

    那带着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叶一舟重新躺回龟裂的大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笑声带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带走了那股压垮神经的绝望。
    他没死。
    不仅没死，脑子里还多了个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面板上。
    界面设计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简陋，只有三个朴实无华的选项。
    【状态】
    【背包】
    【任务】
    叶一舟的意念首先点开了【状态】。
    【宿主：叶一舟】
    【职业：农民 lv1】
    【生命活力：10\/100（饥饿、虚弱）】
    【技能：无】
    生命活力？10点？而且还是饥饿状态。
    叶一舟立刻明白了，这100点大概就是自己生命力的量化体现。
    正常人是100，而他现在只剩十分之一，随时可能熄火。
    hp嘛，熟悉的那一套。
    这系统，还真是个实在统，一点不给人画饼。
    他心念一动，切换到【背包】。
    背包里只有一个格子亮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种子，正是主事官扔给他的那颗。
    【名称：普通的稻种】
    【品质：不入流】
    【说明：一种随处可见的稻谷种子，没什么特别的。】
    【备注：在“诅咒之地”环境下种植，预计存活率：001】
    “额……”
    叶一舟看着那个刺眼的“001”，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差点又崩了。
    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要不直接重开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点开了最后一个【任务】选项，正是之前看到的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在这片诅咒之地，成功种活一株植物。】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x1】
    【任务失败：无惩罚（反正你也要死了）。】
    连系统都默认他会死。
    叶一舟彻底无语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盘算。
    任务要求种活植物，背包里有一颗种子，但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他的生命活力只剩10点，正在缓慢流逝。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等等！
    叶一舟的脑中灵光一闪。
    系统名叫“万物生灵·种田系统”，激活条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它的核心功能，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摆设！
    他立刻重新审视系统面板，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在【背包】里那颗种子的图标下方，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按钮。
    【灵性激活】
    他意念集中过去，一行新的说明文字浮现出来。
    【灵性激活：消耗宿主的“生命活力”，为指定的种子或幼苗强行注入生机与灵性，大幅提升其活性与存活率，并有极低概率使其发生良性变异。】
    原来如此！
    叶一舟瞬间恍然大悟。
    这系统的核心玩法，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种田，而是“氪命种田”！
    用自己的命，去换植物的命！
    他没有立刻使用这个功能。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他骨子里还是带着一丝求证精神。
    万一这系统是诓他的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焦黑土地前。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
    “咔嚓……”
    指甲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就断了一片，钻心的疼。
    这地，硬得跟铁板一样！
    叶一舟咬着牙，不管不顾，用手指、用指甲、用石头片，硬生生在那块铁板似的地面上刨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十根手指，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棵珍贵的稻种放入坑中，用浮土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身上水囊里仅剩的最后两口水，珍而重之地浇在了那片小小的凸起上。
    然后，他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那片土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
    那片被水浸湿的黑土，除了颜色变深了一些，再无任何变化。
    种子，仿佛沉入了死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事实证明，行不通。
    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
    白天的热气迅速散去，一股阴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破烂的衣衫里。
    饥饿感和寒冷，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活力”正在从10点，缓慢地向9点滑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算不饿死，也得冻死。
    叶一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赌了！
    他挪到那个小土包前，伸出那只满是伤口和血污的手，颤抖着，轻轻按在了埋着种子的土地上。
    “系统……使用……灵性激活！”
    他在心中用尽全力呐喊。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虚弱感，瞬间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从身体里拽出了一截。
    面板上，【生命活力】的数值，从“10”狂泻而下，瞬间跳到了“1”！
    只剩下最后一点！
    【叮！】
    【灵性激活成功！已消耗9点生命活力！】
    【“普通的稻种”活性已提升至极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宛如天籁！
    叶一舟死死撑着眼皮，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要亲眼看着结果。
    下一秒。
    奇迹，在他眼前绽放。
    只见他手掌覆盖的那片焦黑土地，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淡绿色光晕，从土壤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一株嫩绿色的幼苗，带着一往无前的顽强，顶开了坚硬如铁的焦土，倔强地钻了出来！
    它只有寸许高，两片嫩叶舒展着，叶尖上萦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华。
    在这片死气沉沉、寸草不生的诅咒之地上，这是近百年来，第一抹绽放的绿色！
    叶一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株小小的幼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
    这也是一种科学！
    这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生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超过三秒钟，一道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负能量侵蚀！】
    【“灵性稻苗”正在枯萎，预计剩余存在时间：10分钟！】
    叶一舟脸色骤变，急忙看去。
    只见那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嫩绿幼苗，叶尖萦绕的微光正在迅速黯淡，一抹肉眼可见的灰败之色，正从它的根部向上蔓延。
    怎么办？
    再次使用【灵性激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那仅存的“1”点生命活力。
    “系统……能分期吗？”
    系统没有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一舟急得满头大汗，眼睁睁看着那抹绿色一点点被灰色吞噬，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难道……终究还是白费力气？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的名字——“万物生灵·种田系统”。
    万物……生灵？
    既然是生灵，那是不是意味着……
    可以交流？
    这个荒诞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混乱的脑海。
    死马当活马医了！
    叶一舟不再犹豫，他俯下身，将脸凑到那株正在枯萎的幼苗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虚弱却无比认真地开口了。
    声音沙哑。
    “喂，小家伙……”
    “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不想……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海洋？”
    “跟我混，我带你……创造奇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株幼苗向上蔓延的灰败之色，竟然……真的停顿了一瞬！

 第3章 画饼，对象是稻种

    那一瞬间的停顿，虽然微乎其微，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叶一舟混沌的脑海。
    有用！
    真的有用！
    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逻辑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趴在地上，脸几乎要贴到泥土里，对着那株只有寸许高，正在与死亡拔河的幼苗，开启了史无前例的画饼。
    “小家伙……”
    “哥，别放弃啊！”
    “你还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世界呢！”
    “你想不想感受一下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想不想品尝清晨最甘甜的雨露？你现在看到的这片天是灰的，可外面的天是蓝的，还有白云，像一样！”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你以为长成一株稻谷就是你‘豆生’……啊不，‘稻生’的终点了吗？错了！大错特错！”
    叶一舟越说越起劲，仿佛一个正在给员工洗脑的头子。
    “我跟你讲，在我老家，有一位姓袁的圣人，他手里的稻谷，长得比高粱还高，穗子比扫把还长，一亩地能养活上千人！那才是稻谷的巅峰！是神迹！”
    “你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吗？成为传说中的稻谷之王，让所有人都为你疯狂，让帝王将相都以能吃你一口为荣？”
    “跟着我！我叫叶一舟！我会带你接近袁圣，成为这世界的神稻！”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这番连哄带骗、夹杂着现代知识与玄幻想象的疯言疯语，若是被外人听到，定会以为他已经彻底疯了。
    可奇迹，偏偏就回应了这份癫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与之前冰冷警告截然不同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与灵植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意念高度统一！】
    【恭喜宿主，被动技能‘言出法随（初级）’已激活！】
    【言出法随（初级）：宿主充满强烈情感与信念的话语，可对灵性植物产生微弱的正面或负面影响。鼓励可化为生机，诅咒可带去枯萎。】
    叶一舟愣住了。
    言出法随？
    我的嘴炮……成真了？
    他立刻低头看去，只见那株幼苗的叶片上，原本不断蔓延的灰败之色，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一股新生的翠绿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那抹绿色，比之前更加鲜亮，更加充满生命力！
    “好！好样的！”叶一舟大喜过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就是这样！让这片破地看看，什么叫生命力！什么叫逆天改命！”
    嗡——
    随着他的话语，一圈淡绿色的微光以幼苗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一小片焦土都染上了生机。
    幼苗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从一株稻苗逐渐长高，成熟……
    短短几分钟后。
    一株半人多高，茎秆粗壮如玉，叶片青翠欲滴的稻株，昂然挺立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
    在它的顶端，一串沉甸甸、饱满得仿佛要炸开的稻穗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每一颗米粒都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白玉，表面甚至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光。
    【叮！】
    【新手任务：在这片诅咒之地，成功种活一株植物。】
    【任务已完成！】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宣告了这场生死豪赌的胜利。
    叶一舟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脸上却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成了！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职业进阶：由【农民lv1】提升为【农民lv2】！】
    【核心功能解锁：【词条编辑】功能已上线！】
    【新手大礼包x1 已发放至背包，请查收！】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而温暖的激流凭空出现，瞬间包裹了叶一舟的四肢百骸。
    之前因“氪命”而产生的极致虚弱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乃至精神力，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立刻调出状态面板。
    【宿主：叶一舟】
    【职业：农民lv2】
    【生命活力：1\/105（极度饥饿）】
    【技能：言出法随（初级）】
    他的目光，立刻被那个新解锁的功能吸引了。
    【词条编辑】！
    他意念集中过去，一个崭新的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分为左右两块。左边是【词条仓库】，右边是【待编辑栏】。
    此刻，【词条仓库】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标签。
    【词条：口感·软糯】
    【品质：普通（白色）】
    【来源：通过收获‘灵性稻苗’，您领悟了如何让谷物变得更加软糯可口。】
    【效果：可消耗少量生命活力，将此词条附加于任意种子之上，使其培育出的果实获得软糯的口感特性。】
    高科技！
    叶一舟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才是这个系统最核心、最逆天的功能。
    定向培育！
    如果说【灵性激活】是让种子能活下来，那【词条编辑】就是决定种子能活成什么样！
    给辣椒贴上【爆炸】词条会怎样？
    给藤蔓贴上【捆绑】、【自动索敌】词条又会怎样？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强压下激动，他打开了背包里的【新手大礼包】。
    【叮！恭喜您获得：】
    【普通的稻种x100】
    【普通的锄头x1】
    【词条：恢复少量灵气（白色）x1】
    【系统空间（1立方米）】
    看着这一堆奖励，叶一舟简直要热泪盈眶。
    有种子，有工具，还有一个全新的词条！
    【词条：恢复少量灵气】
    【品质：普通（白色）】
    【效果：附加于种子上，使其果实蕴含微弱的灵气，食用后可恢复少量灵气或体力。】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极致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提醒着他，他的生命活力只剩下最后一点。
    再不吃东西，就算系统再牛，他也得饿死。
    叶一舟看着眼前那株金灿灿的灵稻，咽了口唾沫。
    计划先放一放，吃饭！
    他没有镰刀，只能用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串沉甸甸的稻穗撸了下来，足足有半斤多。
    然后，他用两块石头当磨盘，笨拙地给稻谷脱壳。当那晶莹如玉的米粒滚落到他手心时，一股沁人心脾的米香扑面而来。
    也不做什么生火做饭了，都快饿死了。
    叶一舟直接把生米灌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咀嚼感。
    米饭入口即化！
    仿佛不是固态的食物，而是一股最精纯、最温暖的能量洪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然后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叮！食用高灵性食物，生命活力开始恢复……10……50……100！】
    【生命活力已完全恢复！】
    【由于您食用的灵米品质极高，您的身体得到了永久性强化，生命活力上限+5！】
    【当前状态：110\/110（精力充沛）】
    舒爽！
    前所未有的舒爽！
    叶一舟忍不住轻哼几声。
    那种从死亡边缘被瞬间拉回，并且全身充满了力量的感觉，简直比任何事情都要美妙。
    他又磨了几次，吃了几次生米。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
    叶一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远处碗口镇的轮廓。
    他有系统，有独一无二的词条编辑能力，还有这能让修士都疯狂的灵米。
    这片诅咒之地，困不住他。
    当务之急，是搞钱。
    买更好的工具，买更多的种子，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而他手上剩下的那半袋灵米，就是他唯一的启动资金。
    打定主意，他将剩下的米粒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破麻袋里，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着碗口镇走去。
    ……
    醉仙楼。
    碗口镇最大，也是最贵的酒馆。
    叶一舟刚走到门口，一个店小二就皱着眉头上前拦住了他。
    “去去去，要饭到别处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叶一舟此刻衣衫褴褛，浑身又是泥又是灰，活脱脱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难民，也难怪别人看不起。
    他不以为意，只是将肩上的麻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收米吗？”
    一个正在算账的胖掌柜抬起头，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什么米？寻常的米我们可不要。”
    叶一舟也不多话，解开袋口。
    一股若有若无，却纯粹无比的异香，瞬间从袋口飘散出来。
    胖掌柜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算账的手一顿，狐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破麻袋上。
    他走了过来，半信半疑地抓起一把米。
    米粒入手温润，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不是凡品。那股勾魂的香气，更是让他这个常年与各种食材打交道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米……你从哪来的？”胖掌柜的眼神变了。
    “祖传的。”叶一舟面不改色地胡诌。
    胖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最终，他沉声道：“开个价。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碗口镇鱼龙混杂，要是敢拿假货来我醉仙楼招摇撞骗……”
    他话没说完，但那眼神中的一丝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骗不骗，老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叶一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第4章 抢米

    胖掌柜最终还是没敢黑下这批米。
    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更讲究审时度势。
    叶一舟虽然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太亮，太镇定，完全不像个普通的穷哈哈。
    最关键的是，这米，是真家伙。
    他当场拿了三枚银币，买下了叶一舟剩下的半袋米。对于一袋米来说，这已是天价，但胖掌柜心里清楚，自己占了大便宜。
    “小子，记住了，我叫郑富贵，你可以叫我郑掌柜，也可以叫我胖掌柜。”
    “我记住了，谢掌柜。”
    叶一舟接过银币，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醉仙楼点了一桌最便宜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热饭。
    吃饱喝足，他揣着银币直奔镇上的杂货铺。
    铁锹、锄头、水桶、镰刀……他将一个农夫所需要的基础工具备了个齐全。接着，他又去成衣铺，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麻衣。
    当他从铺子里走出来，看着水洼里那个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的倒影时，一种久违的“人样”感油然而生。
    他掂了掂怀里剩下的钱，规划着接下来的路。
    回去就开垦荒地，将【恢复少量灵气】这个词条贴到那一百颗稻种上，然后量产灵米。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能帮助修炼的东西，永远都是硬通货。
    ……
    就在叶一舟规划着宏伟蓝图时，他刚刚离开的醉仙楼，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后院，一间雅致的包厢内，几个气息彪悍的武者正在推杯换盏。
    坐在主位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人称“老刀”，是常年在黑风荒原边缘讨生活的佣兵，一身修为卡在启灵境三层已经五年了。
    “妈的，又白跑一趟。”老刀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烦躁地骂道，“那黑风蝎的尾针是找到了，可炼化那点灵气，屁用没有！老子的瓶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同桌的几人也是唉声叹气。
    修炼一途，越往后越难，一个瓶颈卡死一辈子的大有人在。
    “刀哥，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就是，放宽心，说不定哪天睡一觉就突破了呢？”
    老刀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若无天材地宝相助，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胖掌柜亲自端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几位爷，今天小店新到了一批好米，特意给几位爷尝尝鲜，就当是小的一点心意。”
    木桶盖子一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香味不同于任何菜香或酒香，它纯粹、清冽，带着一股草木的芬芳，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哦？什么米这么香？”一个武者好奇地探过头。
    胖掌柜故作神秘地笑道：“这可是小店的‘特供’，几位爷尝尝便知。”
    伙计给每人盛了一碗。
    那米饭粒粒晶莹，颗颗饱满，宛如白玉雕琢，还未入口，那股勾魂的香气就先钻进了鼻腔。
    老刀本没什么胃口，可见这米饭品相不凡，便也随口扒拉了一大口。
    米饭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就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
    下一秒，老刀的脸色陡然剧变！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那股暖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无比精纯却又异常温和的能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更让他骇然的是，那股能量冲到他丹田附近时，他那五年都未曾有过丝毫动静的境界瓶颈，那块坚如磐石的壁垒……
    竟然，松动了！
    就像被滴上了一滴滚油的冰块，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卧槽！”
    老刀来不及解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将碗一扔，当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疯狂运转起自己的功法。
    “刀哥？你怎么了？”
    “中邪了？”
    同桌的几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状况。
    可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刀的身上，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灵气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这是……要突破了？！”
    “开什么玩笑！吃碗饭就突破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
    一股强横的气浪以老刀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桌上的杯盘碗碟尽数震飞！
    包厢内烟尘弥漫，待尘埃落定，老刀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启灵境，四层！
    困扰了他整整五年的瓶颈，就这么一碗饭的功夫，破了！
    “是……是这米饭！”
    老刀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桶，眼神狂热得像一头饿了十天的狼。
    “这米饭……是天材地宝！”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包厢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所有武者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和老刀一模一样，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抢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个武者疯了一般扑向那个木桶。
    什么兄弟情谊、江湖道义，在能让人突破的机缘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甚至不用碗，直接用手抓起滚烫的米饭就往嘴里塞，烫得嗷嗷直叫也毫不停歇。
    有一个反应快的武者抢到了一大捧，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对着大厅里自己的同伴嘶吼：
    “快！老刘的饭有问题！能助人突破！”
    这一嗓子，就像在滚沸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挂点燃的鞭炮。
    “什么？能突破的米饭？”
    “真的假的？老刀突破了？”
    “抢啊！去后厨！”
    整个醉仙楼大厅瞬间炸锅。
    所有的食客，不论是独行的游侠，还是成队的佣兵，此刻全都红了眼。他们扔下筷子，踹开桌子，疯了一样地朝着后厨的方向涌去。
    场面彻底失控！
    胖掌柜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看着被抢空的饭桶，整个人都懵了，但旋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发财了！
    “都别动！”胖掌柜扯着嗓子大吼，指挥着几个机灵的伙计死死护住通往后厨的门，“想吃米是？可以！但这米，不是按碗卖的！”
    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伸出一根手指，高声宣布：
    “一粒米，十个铜板！概不赊欠！”
    价格翻了何止一百倍！
    然而，即便如此，已经陷入狂热的武者们依旧趋之若鹜。
    “给我来一百粒！”
    “我出二十个铜板一粒！给我来一碗！”
    “都滚开！老子要包圆！”
    胖掌柜立刻让伙计们拿出小秤，一粒一粒地称量售卖，醉仙楼的大堂，硬生生被他变成了黄金交易所。
    很快，叶一舟卖给他的那半袋米，就见了底。
    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小碗的量。
    就在众人为了这最后的机缘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两只手同时按在了那个小小的米袋上。
    一只是个身穿青云剑宗外门服饰的方脸青年。
    另一只，则属于一个身着裂山拳宗外门服饰的鹰钩鼻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这两个宗门在碗口镇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为了这米，显然是要撕破脸了。
    “放手。”青云剑宗的方脸青年声音冰冷。
    鹰钩鼻弟子嘴角一撇，眼中冒着杀气，冷冷道：“师门大比在即，此米我要定了。滚！”

 第5章 冲突

    “青云剑宗，张狂！”
    “裂山拳宗，李猛！”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喊出了两人的名字，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这两个名字，在碗口镇可不算陌生。
    一个是镇东青云剑宗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一手快剑颇有名气。另一个是镇西裂山拳宗外门的硬茬，以拳法刚猛着称。
    两大宗门在碗口镇本就为了争夺资源暗中较劲，门下弟子平日里遇见，也多是冷眼相向，偶有摩擦。
    可今天，这股摩擦眼看就要变成一场烈火。
    张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袋灵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卡在启灵境三层巅峰已经大半年了，眼看宗门大比在即，若是无法突破，进入内门的机会就将彻底断绝。
    那意味着天与地的差别！
    为了这次突破，他耗尽了所有积蓄，甚至借了高利贷，才换来一次进入黑风荒原外围的机会，结果九死一生，却一无所获。
    本已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醉仙楼里，竟然撞上了如此天大的机缘。
    刚才那一碗米饭下肚，他体内停滞已久的灵力壁垒，竟真的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袋米，就是他一步登天的梯子。
    另一边，李猛的想法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他同样被瓶颈所困，同样对宗门大比抱有野望。这袋米，就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他绝不可能放手！
    “张狂，你们青云剑宗的人，是不是都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李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满是森然的杀意。他捏着米袋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有本事，手上见真章！”
    张狂冷哼一声，握着米袋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锵——”
    一声轻鸣，长剑出鞘三寸，森冷的寒光映照出李猛狰狞的面孔。
    “裂山拳宗的莽夫，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剑气与拳风无形地碰撞，激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其中。
    “我的娘啊……”胖掌柜站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两人要是在他店里打起来，他这醉仙楼今天就得被拆成一片废墟！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无论谁出了事，他都得罪了另一个宗门。到时候，别说开店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米这么邪乎，他说什么也不敢拿出来卖啊！
    然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修武者们，却是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打起来！打起来！”
    “对！这才是武者本色！谁的拳头硬，机缘就归谁！”
    “张狂！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青云剑宗的厉害！”
    “李猛！揍他！一拳把他打趴下！”
    起哄声、叫嚣声此起彼伏，像是往即将爆发的火山里又添了一把柴。
    胖掌柜听着这些煽风点火的声音，急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呀好风光……”
    一个略显跑调的歌声，悠哉悠哉地从酒馆门口传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崭新青色麻衣的清瘦少年，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手里还提着个水桶，正一边哼着古怪的小曲，一边好奇地朝店里探头探脑。
    少年正是买完农具，准备打道回府的叶一舟。
    他路过醉仙楼，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动静大得跟拆迁现场一样，纯粹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好家伙，这什么阵仗？
    店里乌泱泱全是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而在人群中央，两个人正抓着一个眼熟的麻布袋子，一个拔剑，一个捏拳，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抢什么传国玉玺。
    胖掌柜眼尖，几乎是在叶一舟探头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了他。
    那一刻，胖掌柜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爷！我的亲爷啊！”
    胖掌柜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叶一舟的大腿，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这小店就要被人给拆了啊！”
    叶一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掌柜的，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爷！救命啊！”胖掌柜根本不松手，指着场中那两人，哭喊道，“您快管管！管管您那米！”
    “米？”
    叶一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清了张狂和李猛手里抓着的，正是他之前卖掉的那半袋灵米。
    他被胖掌柜硬生生拖进了人群中央。
    看着眼前这两个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宗门弟子，又看了看那个被两人死死攥住的米袋，叶一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
    不就是一袋米吗？
    又不是什么九九成稀罕物……
    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对峙。
    张狂和李猛的目光，也同时从对方身上，转移到了叶一舟的脸上。
    那两道目光，炙热得像是要把他当场融化。
    “你，就是卖米的人？”张狂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猛也松开了捏着米袋的手，向前踏出一步，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叶一舟：“小子，这米，你还有没有？”
    被两股强大的气势夹在中间，叶一舟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有！肯定有！”没等叶一舟回答，一旁的胖掌柜就像抢答一样尖叫起来，“两位爷！这位小哥就是米的主人！你们想要米，找他！找他准没错！”
    胖掌柜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甩出去。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叶一舟的身上。
    贪婪，炙热，疯狂，不加掩饰。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叶一舟感觉自己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小子，开个价。”张狂收回了长剑，语气倨傲，“把你身上所有的米都卖给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在碗口镇，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放屁！”李猛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粗声粗气地吼道，“小子，别听他的！把他所有的米都卖给我，我裂山拳宗收你做记名弟子，以后你就是我李猛的兄弟！”
    一个许诺财富，一个许诺地位。
    两人开出的条件，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周围的散修武者们也都骚动起来，他们虽然不敢跟两大宗门抢，但一个个都用火热的眼神盯着叶一舟，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宝库。
    叶一舟站在风暴的中心，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看着张狂，又看着李猛，再扫视一圈周围那些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一个冰冷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成了那只抱着金元宝，走过闹市的三岁孩童。
    怀璧其罪。
    今天这个局面，一个处理不好，别说发财了，恐怕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跑？肯定跑不掉。
    卖给其中一个？另一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谁都不卖？下场可能会更惨。
    短短几秒钟，叶一舟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着眼前这群为了半袋米就红了眼的“强者”，又想了想自己那个能批量生产灵米的系统。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炙热的目光，脸上那一点点的慌乱和懵懂，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古怪至极的笑容。

 第6章 办张卡吧，二位爷

    叶一舟迈开了步子，不退反进，径直走向了风暴的中心——那袋被两人死死攥住的灵米。
    “找死！”
    张狂和李猛同时心中一凛，都以为叶一舟要耍什么花招。
    然而，叶一舟只是不偏不倚地走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一手按住张狂握剑的手腕，另一手轻轻拨开李猛捏紧的拳头。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却让两个正处于气机锁定中的宗门弟子身体一僵，竟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在所有人惊愕到呆滞的目光中，叶一舟弯下腰，一把将那个麻布袋子从两人手中“解救”出来，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像是在保护自己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整个醉仙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小子……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叶一舟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丹田里那股因吃了灵米而多出来的气力，用尽平生最大的嗓门，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都别打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几个离得近的武者耳朵里一阵轰鸣，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张狂和李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心神一荡，杀气都为之一滞。
    “想吃米是？想突破是？”
    叶一舟抱着米袋，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因为贪婪而面目扭曲的武者，最后定格在面前两个一脸错愕的宗门弟子身上，痛心疾首地继续吼道：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能吗？！”
    “你们这是恶性竞争！是内卷！是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野蛮行为！完全没有一点商业头脑！”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从叶一舟嘴里炮弹似的喷了出来。
    恶性……竞争？
    扰乱……市场？
    商业……头脑？
    张狂和李猛彻底听傻了。他们一个握着剑，一个捏着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叶一舟，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却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跟什么啊？
    不只是他们，全场所有武者，包括地上的胖掌柜，全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看着眼前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异世界土着”，叶一舟心中大定。
    这就叫专业jpg
    “听好了！”
    叶一舟气势十足地一挥手，从自己刚买的杂物里，掏出一块劈柴用的木板，又捡起一根刚才打斗时掉在地上的黑色木炭。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注视下，他将木板往柜台上一放，用木炭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那架势，庄严得像是在签署什么决定大陆命运的条约。
    写完后，他将木板高高举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激情与煽动性的语调，高声宣布：
    “为了公平！为了公正！为了公开！也为了大家以后都能有米吃，有功练，实现可持续性发展！”
    “我宣布，‘叶氏灵米’销售模式，现在，正式启动！”
    他把木板转向众人，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懂的大字。
    “想买米？可以！”
    “第一！排队！所有人都给我排好队，先来后到，不许插队！”
    “第二！登记！姓名，来历，需求数量，都给我写清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一舟用木炭重重地敲了敲木板，加重了语气，“办会员卡！预付定金！今天交了钱，下个月，就按照你们交钱的先后顺序，优先提货！”
    会员卡？
    预付定金？
    下个月提货？
    整个醉仙楼的武者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反复敲打，已经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买个米而已，怎么还整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道道？
    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叶一舟知道火候还不够。
    他再次提高了声调，脸上洋溢着热情四射的笑容，化作最敬业的推销员。
    “各位大哥大姐！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是！”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资源更是有限的！今天这米就这么多，你们打出人命来，它也不会变多一粒！”
    “但是！办了我的会员卡就不一样了！你们就等于提前锁定了未来的机缘！下个月，下下个月，源源不断的灵米，都将为你们敞开大门！”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为了庆祝‘叶氏灵米’今天开业大吉！我宣布，前一百名办理会员卡的客户，将获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麻布袋，就是刚才装米的那种，在空中用力一挥。
    “独家定制款！限量版麻布袋一个！上面，还会有我本人的亲笔签名！”
    “限量一百个！先到先得，送完即止！还在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赶紧排队！”
    “……”
    “……”
    死寂。
    比刚才剑拔弩张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整个醉仙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各种各样呆滞的表情，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抱着米袋，举着木板，激情四射发表演讲的青衣少年。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了。
    一个……农民？
    对着一群启灵境的武者……推销……会员卡？
    还送……签名款麻布袋？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紧张？肃杀？
    不存在的。
    现在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仿佛一脚踏空，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终于。
    人群中，一个散修武者看着叶一舟那激情澎湃的脸，又看了看张狂和李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实在没忍住。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这声笑，仿佛一个开关。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的肚子……”
    “会员卡？哈哈哈哈……他刚才说什么？办卡？”
    “还有签名麻布袋……老天爷啊，这小子是哪路神仙？他是来搞笑的吗？”
    压抑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爆笑声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染了整个大堂。
    人们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不少人捂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好笑的场面。
    胖掌柜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叶一舟，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风暴中心的张狂和李猛，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他们一个举着剑，一个捏着拳，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张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小子，可对方那句“源源不断的灵米”又像魔音一样在他脑中回响。
    李猛更是满脸通红，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那套“拳头硬就是道理”的逻辑，在叶一舟这套组合拳面前，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许久。
    裂山拳宗的硬茬，以拳法刚猛着称的李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放下了捏紧的拳头，看着叶一舟，鬼使神差地，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出了一句让全场笑声戛然而止的话：
    “那……那个……办卡……要多少钱？”

 第7章 有钱了

    全场死寂。
    李猛那句小心翼翼的问话，宛若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让整个湖都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僵在脸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以拳头硬、脾气爆着称的裂山拳宗弟子，那个刚才还准备把人脑袋打进墙里的猛人，现在竟然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在认真咨询办卡业务？
    叶一舟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和煦，专业得无可挑剔。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朗地报出了价格：
    “问得好！为了回馈广大新老客户，我们叶氏灵米特推出两种套餐！”
    “普通会员，预付定金一枚银币，可获得下月灵米优先购买权，每人限购一斤。”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得尊贵起来。
    “黄金会员，预付定金一枚金币，不仅享受最高优先级的配货权，更可尊享每月五斤的超额配给！并且，只有黄金会员，才有资格获赠我亲笔签名的限量款麻布袋！”
    金币一枚！
    这个数字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不是小数目。
    李猛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天人交战。一枚金币，对他来说也并非可以随意丢弃的零钱。
    但一想到那冲破瓶颈的舒爽感，一想到宗门大比临近，若是能再进一步……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猛地拍在柜台上。
    “好！我办个黄金的！”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一拍，仿佛一个信号。
    一直僵在原地的张狂，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死对头，那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莽夫，竟然在“商业头脑”上抢先了一步！
    他成了第一个“尊贵的黄金会员”？
    那自己算什么？
    被时代抛弃的傻子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也办！”张狂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动作更快，直接从钱袋里甩出一枚泛黄的金币，扔到叶一舟面前，“黄金会员！那个什么……麻布袋，也给我来一个！”
    说完，他还挑衅似的瞪了李猛一眼。
    李猛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用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回敬过去。
    两个几分钟前还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宗门弟子，此刻，竟因为谁先办了会员卡，而展开了新一轮的眼神交锋。
    他们，成了“叶氏灵米”光荣的第一、第二位黄金会员。
    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点燃了全场。
    “卧槽！他们真办了！”
    “一枚金币！就为了下个月的五斤米？”
    “你懂个屁！那可是能让人突破的灵米！别说一枚金币，十枚都有人抢！现在这叫提前锁定机缘！”
    一个脑子转得快的散修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
    打生打死，最后米还是人家的。
    现在人家给出了一个虽然离谱、但却最稳妥的获取方式，这还犹豫什么？
    等下个月灵米真出来了，价格还不知道要被炒到多高！
    现在这叫快人一步！
    “我办！我也办黄金的！”
    “别挤！我先来的！给我来个黄金会员！”
    “还有没有更高级的？超黄金！超超黄金！有没有？加钱！”
    “臭小子！我出两金币！给我办一个！”
    人群疯了。
    刚才还只是围观，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买家。他们挥舞着金币和银币，如潮水一样朝着柜台涌来，那场面，比刚才抢米时还要火爆十倍。
    叶一舟瞬间被淹没在人潮里，只觉得无数只手朝自己伸来，塞来闪着光芒的钱币。
    “别挤！别挤！排队！都说了要排队！”叶一舟抱着脑袋大喊，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这群热情的武者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压过了所有杂音。
    “都让让！都让让！”
    只见醉仙楼的胖掌柜，此刻灵活得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他拨开人群，第一个冲到了叶一舟面前。
    他没有办卡，而是直接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印着紫色纹路的票据，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叶一舟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叶大师！叶神仙！”
    胖掌柜的称呼都变了。
    “您看，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这样，我这醉仙楼，以后就是您‘叶氏灵米’在碗口镇的总代理！我给您提供场地，我帮您登记会员，处理账目，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咱们合作！利润三七分，您七，我三！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醉仙楼的掌柜精明过人，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只拿三成！这说明，在他眼里，这灵米的价值，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叶一舟看着眼前的胖掌柜，也愣了一下。
    他确实需要一个“工具人”来处理这些琐事，自己总不能天天待在酒楼里登记收钱。
    这胖子，是个聪明人。
    “好！”叶一舟当机立断，接过那张票据，拍了拍胖掌柜的肩膀，“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就是‘叶氏灵米’碗口镇地区总经理！”
    “好嘞！”胖掌柜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立刻转身，对着全场吼道：“都听好了！从现在起，我就是叶大师的代理人！想办卡的，都到我这里来排队登记！谁敢闹事，就是跟我醉仙楼过不去！”
    有了地头蛇镇场子，场面瞬间有序了许多。
    武者们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规矩，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
    叶一舟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个农民，靠着“电商思维”，不费一兵一卒，不仅化解了一场血案，还开创了异世界会员制预售模式的先河。
    当然，这一切都是叶一舟自认为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传遍了碗口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醉仙楼今天出大事了！”
    “何止是大事！青云剑宗和裂山拳宗的弟子差点把楼给拆了，就为了一碗米！”
    “我知道！后来那个卖米的少年出现了，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争端！”
    “什么三言两语，我可听说了，那少年根本没动手，他让那两个弟子……办了张会员卡！”
    “啥玩意儿？会员卡？”
    “对！还送亲笔签名的麻布袋呢！”
    “不战而屈人之兵”、“用神奇卡片化解血案”、“务农人的奇迹”……
    各种版本的传说，在酒馆、茶楼、街头巷尾疯狂流传。
    叶一舟这个名字，第一次和“神秘”、“奇人”、“大师”这些词汇，紧紧地挂上了钩。
    当天晚上，叶一舟揣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回到了自己那片鸟不拉屎的“诅咒之地”。
    他将钱袋打开，金币、银币，还有数不清的珠宝，哗啦啦地倒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胖掌柜粗略算过，光是今天一下午收到的“预付款”，就超过了三千金币。
    三千枚，金币！
    叶一舟瞬间从一个身无分文、随时可能饿死的黑户，一跃成为了碗口镇少有的富公子。
    他抓起一把金币，感受着那冰凉而厚重的触感，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涌上心头。
    钱，就是底气！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计划就可以彻底展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月光笼罩的黑色焦土，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燃烧的雄心壮志。
    这里不再是诅咒之地。
    这里，将是他的专属领地，他的超级农场！
    他不仅要把灵稻的种植规模扩大十倍、百倍，还要把这片荒芜的土地，彻底改造成一个物产丰饶的奇迹花园！
    说干就干。
    叶一舟觉得光种水稻有些单调，而且系统既然叫“万物生灵”，肯定不止能种稻子。
    他决定先巡视一下自己的地盘，看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除了焦土和碎石，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自己的农场里溜达。
    这片土地很大，方圆足有几里，大部分地方都是死气沉沉。
    就在他快要走到农场最西边的边缘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油灯的光芒下，一棵巨大而扭曲的古树，静静地矗立在前方。
    那是一棵柳树，但已经完全看不出柳树该有的柔美。
    它的树干漆黑如炭，巨大的树身上布满了狰狞的裂口，所有的枝条都干枯折断，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形似一只只绝望挣扎的手。
    整棵树，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仿佛已经死去千年。
    叶一舟走到树下，看着这棵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古木，心中生出一丝惋惜。
    它一定见过这片土地曾经繁盛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摸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
    就在指尖与树皮接触的刹那，他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高品质木系灵体，正处于濒临消散状态。】
    【是否消耗特殊道具‘生命液滴’x1，对其进行救助？】

 第8章 柳青青和钟灵儿

    【叮！】
    【检测到高品质木系灵体，正处于濒临消散状态。】
    【是否消耗特殊道具‘生命液滴’x1，对其进行救助？】
    脑海中响起的机械音，让叶一舟的手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在储物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那是在新手大礼包里开出的，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盛放着一滴翠绿色液体的水晶瓶。
    【生命液滴】。
    介绍语焉不详，只说能对任何生命体注入庞大的生机，但对灵体效果未知。
    因为不确定性太高，叶一舟一直把它当做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准备在自己快死的时候再用。
    用在一棵快死的树上？
    我看起来像是很有钱的人吗？
    好像还真是……
    赌赢了，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赌输了，这滴价值连城的宝贝就打了水漂，甚至可能引发什么未知的危险。
    叶一舟的指尖依旧贴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从树干深处传递而来。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
    悲伤，绝望，以及对死亡的无声抗拒。
    这股情绪，叶一舟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在觉醒仪式的石碑前，当所有人都对他投来鄙夷和嘲笑的目光时，他的心里，就充斥着这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和它，都是这片诅咒之地上的“幸存者”。
    叶一舟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为了救一株稻苗，他敢拼上自己仅剩的生命活力。
    现在，为了救一个与自己感同身受的古老生命，花点道具算什么？
    “系统，使用生命液滴！”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滴翠绿色的液体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的指尖。
    叶一舟没有丝毫迟疑，将其轻轻按在了漆黑的树干上。
    液滴触碰到树皮的刹那，没有溅起，而是如同水入海绵般，瞬间融入其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生机，从古柳树的根部轰然爆发！
    璀璨的绿色光华冲天而起，仿佛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将整个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翡翠色。
    枯死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剧变！
    那些漆黑如炭的表皮寸寸龟裂，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宛如新生碧玉般的树身。干枯折断的枝条发出“咔咔”的脆响，不是断裂，而是在疯狂生长！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
    无数条柔韧修长的柳枝从树冠上垂下，每一根都泛着莹莹绿光，随风摇曳，像是仙女的秀发。
    那是真的飘柔。
    浓郁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上竟冒出了点点绿意。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空，那股阴冷、死寂的负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被净化了一大片！
    叶一舟站在树下，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冲天的绿光开始回缩，疯狂地涌向柳树的树干中心。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光团。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树干里缓缓走出，赤着双足，踏在刚刚冒出嫩芽的土地上。
    她有一头瀑布般的翠绿色长发，一直垂到脚踝。肌肤胜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像两颗最纯净的绿宝石，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初生婴儿般的纯净、迷茫与懵懂。
    她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歪着头，看向创造了这一切的叶一舟。
    整个诅咒之地，在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月光，古树，精灵般的少女……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然而，这神圣而唯美的氛围，被一声突兀的巨响彻底打破。
    “咕噜噜噜——！”
    声音之响亮，仿佛有人在旁边擂鼓。
    叶一舟愣住了。
    绿发少女也愣住了，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似乎不明白这奇怪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紧接着，她的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渴望的、无与伦比的香甜气息。
    那气息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个两脚站立的生物！
    是叶一舟之前吃下的灵米，残存在他体内的灵气波动，对于刚刚化形、能量耗尽的她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本能，压倒了一切。
    少女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纯净的迷茫被一种极度的渴望所取代。
    她踉踉跄跄地朝着叶一舟扑了过去，因为不适应身体，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叶一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紧紧抱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绿发少女像只考拉一样，死死地挂在他的腿上，脸颊还在他的裤腿上蹭来蹭去，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
    叶一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虽说暖饱思淫欲，但是现在的自己对这个还真没啥想法。
    搞钱，然后回家，这是叶一舟的愿望。
    少女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绿眸眼巴巴地望着他，清脆又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委屈：
    “恩人……我叫柳青青……我饿……”
    她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她化形后的第一句完整诉求：
    “从今天起，我跟你混了，管饭就行！”
    叶一舟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腿部挂件”，一脸阴沉。
    被碰瓷了！
    就在他头疼怎么把这个大号“挂件”弄下来的时候，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你与木灵‘柳青青’成功缔结共生契约。】
    【共生契约：农场环境越好，作物灵性越足，柳青青的实力将越强。反之，她亦能反馈灵力，滋养农场。】
    原来不是单纯的蹭饭……而是双向绑定的投资？
    叶一舟看着柳青青，心中的无奈顿时消散了大半，也算是有用了。
    养一个能反哺农场的树灵，怎么算都不亏。
    就是不知道，这大胃王一顿要吃多少米……
    他正盘算着自己那点存货够不够对方塞牙缝，农场边缘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娇喝，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划破了宁静。
    “听说这里有个卖米的高人，本小姐钟灵儿，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带着一股劲风，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第9章 武痴大小姐前来踢馆

    夜风微凉，吹拂着新生柳枝，也吹来了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来人约莫十六七岁，一身干练的火红色劲装，将姣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是黑夜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昂扬的战意。
    她就是钟灵儿，碗口镇镇长的独女。
    这姑娘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自小展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不过十几年纪，便已是启灵境六层的强者，放眼整个碗口镇的年轻一辈，无一人是她对手。
    打遍全镇无敌手之后，钟灵儿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高手寂寞。
    直到今天，“灵米事件”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那米有多神奇，能让人突破瓶颈时，钟灵儿的脑回路却拐到了一个清奇的方向。
    能将平平无奇的米，点化成堪比灵丹妙药的宝物，这得是何等通天手段？
    这绝不是普通农夫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卖米的人，是一位游戏人间、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在钟灵儿心中疯狂滋长。
    对她而言，金钱、地位都如浮云，唯有挑战强者，在武道上不断精进，才是人生至高的追求。
    于是，她怀着朝圣般的崇敬和烈火般的战意，找上门来了。
    她想象过无数种与“高人”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仙风道骨的老者在月下抚琴，或许是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负手而立，如山岳一般。
    可当她循着气息，带着一身劲风冲到农场深处时，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月光下，古柳旁。
    没有什么仙风道骨，也没有背手高人。
    只有一个穿着青色麻衣的清秀少年，正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个绿头发的少女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
    那少女死死抱着少年的大腿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饿……饭饭……”
    少年则一脸生无可恋，一边用力，一边碎碎念。
    “大姐，你先松开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啊！你再不松开我可要报警了……不对，这里没地方报警……”
    钟灵儿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能点化灵米的绝世高人？
    这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的样子，哪里有半分高人风范？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不可能！灵米的效果做不得假！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盯着叶一舟，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一切。
    我懂了！
    高人这是在用凡俗的姿态，考验我的眼力！
    他故意展现出普通人的一面，就是想看看，来访者究竟是贪图他宝物的凡夫俗子，还是能勘破表象、真心求道的同路人！
    好！好一个考验！
    钟灵儿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胸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她认为自己已经通过了第一层考验。
    接下来，便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有资格向高人讨教！
    “前辈！”
    钟灵儿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她不再是那个好奇的少女，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晚辈钟灵儿，久仰您的大名，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她右拳紧握，周身灵气鼓荡，一拳挥出！
    “呼——！”
    凌厉的拳风撕裂空气，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逼叶一舟的面门。
    这一拳，她只用了三分力，目的不在伤人，而是想逼迫叶一舟“显出原形”，不再伪装。
    可她不知道的是，叶一舟根本就不是在伪装！
    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民。
    “我靠！”
    叶一舟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拳头在自己瞳孔中越放越大，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他想躲，可腿上还挂着个一百来斤的“腿部挂件”，根本动弹不得。
    我就老老实实卖大米，都能被打的吗？
    不就是多卖了点会员卡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抱着他大腿哼唧的柳青青，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有人要抢她的饭碗！
    不行！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小手，对着拳风来的方向轻轻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响起。
    一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翠绿柳条，如同一条灵蛇，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钟灵儿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绵软，但时机却没有偏差，正好打在了钟灵儿发力的节点上。
    钟灵儿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拳劲瞬间被打散，拳头擦着叶一舟的鼻尖划了过去。
    叶一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低头看了看依旧抱着自己腿，一脸“我刚刚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的柳青青，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震惊的红衣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钟灵儿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非但没有因为偷袭而生气，反而双眼放光，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好！好俊的功夫！”
    钟灵儿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腕，看向柳青青的眼神充满了赞叹。
    这一鞭，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对时机和力道的完美掌控！
    能将如此强者收为侍女，这位“高人”的实力，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误会，在这一刻，已经深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前辈……您的侍女都有如此实力，佩服！”
    钟灵儿对着叶一舟恭敬地一抱拳，随即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启灵境六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看来，若不出些真本事，是得不到您的认可了！”
    “请赐教！”
    她娇喝一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叶一舟看着对面那个战意熊熊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超级赛亚人的少女，脸都绿了。
    我的姐姐，我就身高高你几厘米，也算高人了？！
    还有你，柳青青！你打她干嘛啊！这下好了，人家认真了！
    他欲哭无泪，眼看钟灵儿已经摆开了架势，全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叶一舟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系统……对，系统！
    他飞速地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商城界面，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上飞速扫过。
    【增产化肥】？不行，那是对付作物的。
    【灵气催生液】？不行，那是用来加速生长的。
    【口感·香甜】词条？更不行，难道用美味把她撑死吗？
    他的目光一路向下，划过那些昂贵的高级种子和道具，最终，停在了商城最底层的两个毫不起眼的图标上。
    那是在他升级后新解锁的，最便宜的两种特殊种子。
    【超级滑溜·苔藓种子】：售价1积分。介绍：能快速生长出覆盖范围极广的苔藓，其表面分泌的粘液，滑溜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嗯……”
    【强力缠绕·藤蔓种子】：售价1积分。介绍：一种极具韧性的藤蔓，一旦接触到活物，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缠绕、捆绑。友情提示：除非目标失去行动能力，否则它不会松开。
    “嗯？”
    看着这两个堪称“恶作剧专用”的奇葩种子，再看看对面那个已经开始原地小跳步热身的武痴少女。
    “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缺德的计划，在叶一舟的脑中瞬间形成。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武功高是？
    打架厉害是？
    装壁，我让你飞起来！

 第10章 飞起来

    “等等！”
    在钟灵儿即将发动攻势的瞬间，叶一舟猛地抬手，大喊一声。
    钟灵儿动作一滞，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但还是停了下来，想看看这位高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咳，”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和你打可以，但你得让我先热个身！”
    热身？
    钟灵儿一愣。
    高手过招前确实需要调整状态，这很合理。
    她点了点头，抱着双臂，一副“我等你准备好”的架势。
    叶一舟一边煞有介事地扭动着手腕脚腕，一边趁着钟灵儿不注意，手指微动，两把抓在手心的种子，被他悄无声息地洒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一把是【超级滑溜·苔藓种子】。
    一把是【强力缠绕·藤蔓种子】。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还在抱着自己大腿的柳青青，疯狂使眼色。
    那眼神里的含义很复杂，大概可以翻译为：
    柳姐，靠你了！饭票保卫战！动起来！
    柳青青虽然呆萌，但和叶一舟缔结了共生契约后，对他的一些简单意图还是能领会的。
    她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绿眸子，顺着叶一舟的视线看到了地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恩人想让地里长东西。
    她很自然地抬起一只小手，对着地面轻轻一指。
    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绿色生命力，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渗入泥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再无任何异状。
    在诅咒之地的焦土之下，两颗售价仅为1积分的奇葩种子，瞬间被激活。
    无数细密的苔藓孢子和藤蔓根须，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地下疯狂蔓延、交织，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死亡陷阱。
    “好了，我热身完毕。”
    叶一舟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钟灵儿早已等得不耐烦，战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前辈，小心了！”
    她娇喝一声，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身形快得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火红色的残影。
    “接我一招，猛虎下山！”
    强大的拳风再次呼啸而至，比之前试探的那一拳强了何止数倍！
    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叶一舟的头发向后倒伏。
    怎么还没触发？
    叶一舟眼睛瞪得溜圆，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再不触发我就飞啦！
    钟灵儿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叶一舟面前。
    她高高跃起，右拳紧握，准备从上而下，给予这位“高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她前脚踏入叶一舟面前三尺范围的瞬间。
    “嗯？”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滑腻感从鞋底传来。
    想象一下，一个人正在高速奔跑中，猛地一脚踩在了一块涂满了万年陈油的木板之上。
    巨大的惯性，冲破了她所有的发力技巧，所有稳固下盘的功夫。
    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好！”
    钟灵儿心中大惊，她习武十几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她想强行扭转身体，稳住身形，可那股滑腻感挥之不去，让她根本无处借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
    可这还没完。
    就在她身体前倾，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刹那。
    “唰唰唰——！”
    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根小孩手臂粗细、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
    这些藤蔓像是长了眼睛的灵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上了她的四肢、腰腹、躯干……
    “什么东西！”
    钟灵儿大骇，想要挣扎，可这些藤蔓坚韧得不可思议，而且越挣扎捆得越紧。
    短短一秒钟不到。
    碗口镇年轻一辈第一高手，镇长千金，武痴大小姐钟灵儿，就被那些藤蔓严严实实地捆成了一个……人形的粽子。
    因为身体前倾的巨大惯性，这个新鲜出炉的“人形粽子”，在光滑无比的苔藓地面上，“刺溜”一下，向前滑行了半米。
    最终，以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极其羞耻的“五体投地”姿势，脸朝下，“啪叽”一声，摔在了叶一舟的面前。
    整个世界，安静了。
    柳青青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色“粽子”，又看了看叶一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仿佛在问：恩人，搞定了？可以开饭了吗？
    叶一舟呆呆地看着自己脚下这位“战败”的武痴少女，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创造了奇迹的手，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消息是，没事了。
    坏消息是，又来事了。
    而钟灵儿搞出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镇上不少人。
    碗口镇本就不大，加上“灵米事件”的发酵，叶一舟的农场本就是现在的焦点。
    一群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好事者，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农场边缘，正好探出头来。
    月光下，古柳旁。
    他们心中那个高不可攀、战力爆表、英姿飒爽的镇长千金钟灵儿，被人捆成了一个粽子，正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那个神秘农夫的脚下。
    一秒。
    两秒。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声音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钟大小姐她……”
    “被捆起来了！还摔了个大马趴！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断气了！”
    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瞬间冲破了夜空的宁静，传遍了半个碗口镇。
    这笑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钟灵儿的心上。
    趴在地上的“粽子”，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长这么大，打遍全镇无敌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已经，想逃离碗口镇了……
    “啊啊啊啊啊——！”
    钟灵儿快疯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咳咳，那个……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啊！”
    叶一舟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挥手驱散人群，同时心念一动，解除了【强力缠绕·藤蔓】的效果。
    藤蔓如潮水般退去。
    钟灵儿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头顶仿佛在冒着蒸汽。
    她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远处还在偷笑的人群，那些人吓得脖子一缩，瞬间作鸟兽散。

 第11章 农场保镖钟大小姐

    人群散了。
    那场由一株苔藓引发的闹剧，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收场。
    镇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去，脸上还挂着憋不住的笑意，嘴里讨论着镇长家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今天是如何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农民手里。
    “五体投地啊，那姿势，绝了！”
    “什么旁门左道，我看着倒像是神仙手段，你们谁见过撒把种子就能捆人的？”
    议论声渐行渐远，农场边缘只剩下叶一舟、柳青青，以及那个还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钟灵儿。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身火红的劲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髻也有些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只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那个，钟小姐，天色不早了，要不……您先回？”
    柳青青也飘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小声对叶一舟说：“恩人，她不开心，身上的气都在发抖。”
    “别叫我恩人，我叫叶一舟。”
    “好的，恩人；知道了，恩人。”
    钟灵儿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死死盯着叶一舟，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愤、不甘，以及……极度亢奋的好奇。
    她非但没有走，反而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叶一舟面前。
    “我不走！”
    她宣布道，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哈？”
    “在你用真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并且击败我之前，我吃住都在这儿了！”钟灵儿挺起胸膛，试图找回气势，“我倒要看看，你这些稀奇古怪的功夫，到底是什么名堂！”
    她把“功夫”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还在为自己被植物绊倒而耿耿于怀。
    叶一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又是哪一出？
    农场房子就一间啊？！
    不会喜欢上我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种田，搞钱，升级系统，可不想带一个随时可能把农场拆了的武痴大小姐。
    “不行！”叶一舟断然拒绝，“我这里是私人农场，不是武馆，更不是客栈。再说，我跟你很熟吗？”
    “现在不就熟了吗？”钟灵儿理直气壮，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叶一舟怀里，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定金！不够我再给！”
    叶一舟被那袋金币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眼。
    一百金币！
    对不起，大人，先前没认出您！
    叶一舟立马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那当然，钟小姐是我农场最好的朋友！”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摆出地主的派头：“得约法三章。”
    “你说！”钟灵儿见他松口，立刻应道。
    “第一，交房租和伙食费。”叶一舟指了指那袋金币，“这个算预付。每天三十个铜板，包吃住。”
    “没问题！”钟灵儿一口答应，三十个铜板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
    “第二，”叶一舟继续道，“你不是要留下吗？正好我这缺个保安。以后农场的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负责驱赶野兽，处理闲杂人等。”
    把一个启灵境六层的高手当保安用，这念头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爽感。
    钟灵儿皱了皱眉，但一想到能时刻监视叶一舟，寻找他功夫的破绽，便也点头：“可以！”
    “最重要的一点，第三！”叶一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在农场里随便动手！一草一木都很珍贵，打坏了你赔不起！”
    这才是他的核心诉求。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植，被这位大小姐一个没收住的拳风给毁了。
    钟灵儿撇了撇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答应了：“好！”
    协议达成。
    碗口镇镇长之女钟灵儿，就这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成为了叶一舟农场的首位员工兼安保主管。
    哦对了，是付费员工。
    然而，叶一舟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第二天一早，他给钟灵儿分配的第一个任务是——锄草。
    “看到那片杂草了吗？用锄头，把它们都清掉，注意别伤到旁边的灵稻幼苗。”叶一舟递过去一把崭新的锄头，千叮咛万嘱咐。
    “简单！”
    钟灵儿接过锄头，在手里掂了掂，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地扔到一边。
    “用这玩意儿，得到猴年马月去？”
    她走到杂草地前，双腿一分，扎稳马步，气沉丹田，一拳隔空轰出！
    “喝！”
    伴随着一声娇喝，凌厉的拳风呼啸而出，地面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叶一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杂草确实是没了，一根不剩。
    但原地也多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新鲜的泥土翻飞，崩得到处都是，几株无辜的灵稻幼苗直接被连根拔起，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不知所踪。
    叶一舟看着那几株幼苗消失在天际，仿佛听到了它们在风中对自己最后的呼喊：
    爸，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
    他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钟——灵——儿！”
    叶一舟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那个大坑，手都在抖：“这是灵稻！灵稻！你知道多贵吗？你知道我种活它们多不容易吗？”
    虽然是系统送的，但气势不能输。
    钟灵儿也有些傻眼，她挠了挠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一脸无辜：“我……我没控制好力道。不过你看，草不是没了吗？效率多高。”
    “高？这叫爆破现场！不叫除草！”
    行，拳师不适合精细活。
    叶一舟强行压下把她捆成粽子埋进坑里的冲动，深呼吸，再深呼吸。
    算了，好歹是个启灵境六层的高手，当保安还是合格的，不能因小失大。
    他忍着怒气，又给她换了个任务——浇水。
    “看到那个水桶了吗？打满水，给那边的菜地浇一遍，这次慢点，轻点！用手！用你的手去舀水！”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钟灵儿不耐烦地拎起水桶，走到溪边。她蹲下身，看着清澈的溪水，又看了看手里的桶。
    舀水？一瓢一瓢舀？那不是傻子才干的事吗？
    她觉得用手舀水太慢，灵力一运，一股水流便被她强行从溪中扯起，如同一条水龙，精准地灌入桶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碎裂声。
    叶一舟眼皮一跳，只见钟灵儿拎着一个孤零零的桶把手，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个他昨天刚花十个铜板买的崭新木制水桶，因为承受不住她灌水时附带的巨力，已经四分五裂，碎片正欢快地顺着溪流飘向远方。
    哇哦~力气这么大，农场以后一定很安全~
    气笑了的叶一舟捂住了额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这哪里是请了个保安，这分明是请了个拆迁队队长！
    还是自带工资上门拆迁的那种！
    柳青青悄无声息地飘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看一脸挫败的钟灵儿，又看看捂着脸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叶一舟。
    她飞到钟灵儿身边，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根晶莹剔透、鲜嫩欲滴的柳条，递了过去。
    “恩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就好了。”她一脸认真地说，“这个，好吃，甜的。”
    钟灵儿看着那根绿油油、还在微微发光的柳条，又看了看柳青青纯净无瑕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叶一舟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柳青青！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叫叶一舟！不叫恩人！”
    柳青青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转过头，碧绿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恩人！”
    “啊！！！！！！！！！！”

 第12章 农场间歇

    一整天下来，叶一舟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他想着，破碎的木桶，还能做成别的工具，又顺着河流，一点点地把木桶碎片从水里面捞起来。
    能救一点是一点。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白天他去镇上找了最好的木工师傅，准备给新来的两位爹安排住处。
    “师傅，生意行吗？”
    “嗯，最近还不错……小哥要做房子？”
    “盖两个小木屋，简单点，能遮风挡雨就行。”
    老师傅叼着旱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叶一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农场方向，慢悠悠地问：“给谁住啊？”
    “一个是我朋友，另一个……是钟大小姐。”
    “咳咳！”老师傅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看着叶一舟，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勇士。
    “两千金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叶一舟的眼角抽了抽：“卧槽，这木皮是金子做的，还是木芯是金子做的？”
    “两个小破木屋，你抢钱呢？”
    “小哥，你这就外行了。”老师傅一脸严肃地摆摆手，“给别人盖房，用的是木头。给钟大小姐盖房，那得用铁木！”
    “你瞧现在哪有铁木啊？这铁木都是大棚里面的。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还有，地基要多打三尺，房梁也得用铁木包边，窗户我给你换成最厚的油纸。不然，大小姐早上起来伸个懒腰，我下午就得过来给你重盖。这两千金币，是工钱、料钱，外加一年的‘战损维修费’，我这都是良心价！”
    叶一舟没话说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一拳打出来的半米深大坑，想起了那个四分五裂的木桶。
    他默默地付了钱，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三千金币的巨款，还没捂热乎，一多半就没了。
    当初怎么没多收大小姐一点钱呢？！
    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老师傅一个字都没说谎。
    他彻底放弃了让钟灵儿干任何农活的想法。
    傍晚，他黑着脸，指着农场门口最大的一块石头。
    “从今天起，你就坐这儿，哪儿也别去！有事我叫你！”
    钟灵儿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你把我当门神？”
    “不，”叶一舟面无表情地说，“你的任务就是坐着，用你的气势，把所有不长眼的东西都吓跑。”
    “那不就是门神嘛……”
    钟灵儿反而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新奇，乐得清闲。
    她纵身一跃，稳稳地盘腿坐在大石头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修炼，同时用神识感应着整个农场的一举一动。
    嗯，视野确实不错。
    ……
    傍晚，疲惫的叶一舟终于等来了系统的结算提示。
    【叮！支线任务：挫败武痴的挑战，已完成！】
    【任务评价：a级（以非战斗方式，兵不血刃地化解危机，并成功将危胁转化为劳动力，极具创意！）】
    【任务奖励：特殊种子包：农场基建系列 x 1】
    叶一舟精神一振，立刻打开了背包。
    一个朴素的种子包静静躺在里面。
    【农场基建系列种子包】：内含【聚光花】种子x10，【净水芦苇】种子x10，【驱虫草】种子x10。
    【聚光花】：可吸收日光、月光，并在夜间或阴天持续释放柔和光芒，小幅度促进周边植物生长。
    【净水芦苇】：种植在水源附近，可高效净化水质，去除杂质与轻微毒素。
    【驱虫草】：散发特殊气味，能有效驱赶大部分低级害虫与小型魔化生物。
    好东西！
    叶一舟心中大喜，有了这些，他的农场环境将得到质的提升，离他“躺着收菜”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一天的疲惫和郁闷一扫而空，叶一舟觉得，让钟灵儿留下，似乎也不是那么亏了。
    夜深人静。
    钟灵儿并没有休息，她一个人偷偷溜到昨天摔倒的地方，仔细研究着地面。
    那片让她当众出丑的苔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试图从中发现灵力残留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一个打着哈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白费力气了，那玩意儿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
    钟灵儿回头，只见叶一舟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
    “你！”钟灵儿又羞又气，“你到底用的什么妖法？”
    “商业机密。”叶一舟神秘一笑，晃了晃手指。
    钟灵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捏紧。
    看着她气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叶一舟心情舒畅地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不远处的木屋里，柳青青透过窗户，看着气鼓鼓的钟灵儿。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女孩身上没有恶意，只是精力过于旺盛，像一团无法控制的火焰。
    她想了想，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缕柔和的绿光在指尖汇聚。片刻后，一朵含苞待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小花在她掌心生成。
    【静心花】，一种能平复心境、安抚狂躁情绪的低阶灵植。
    柳青青悄悄飘出木屋，将这朵小花放在了钟灵儿打坐的那块大石头旁。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飘了回去。
    恩人说过，要和睦邻里，团结同事。
    哦不对，恩人叫叶一舟。
    ……
    铁匠铺二楼，一盏昏暗的油灯下。
    某位银灰短发少女在她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
    “观察日志，第七天。”
    “新增变量：高阶武者‘钟灵儿’，启灵境六层，行为模式：可预测的愚蠢，易怒，破坏力强。”
    “有趣现象：其狂暴的灵力波动在接触土地时，并未造成诅咒之力的反噬，反而与农场内的生命能量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该共鸣现象导致了土壤结构的物理性破坏，但并未损伤灵植根系的能量网络。待观察。”
    她写完，放下笔，再次举起那架黄铜望远镜，对准了农场的方向。
    就在这时，叶一舟也正规划着新种子的种植区域。他拿着铁锹，走到了农场的西侧边缘。
    他发现，这里的诅咒之力比其他地方要浓郁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和腐朽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农场日益蓬勃的生机所吸引，聚集于此。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从更西边的黑暗中传来。
    是布置在外围用作警戒的藤蔓陷阱！
    叶一舟动作一顿，立刻警惕起来。
    是野兽？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尖锐、冰冷的机械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侦测到复数被污染的魔化生物正在高速接近！】
    【威胁等级：低。】
    【建议宿主立刻采取防御措施！】
    叶一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化生物？
    农场的危机，来了！

 第13章 赶野猪

    脑海中尖锐的警报声，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猛扎他的神经。
    【警告！侦测到复数被污染的魔化生物正在高速接近！】
    【威胁等级：低。】
    【建议宿主立刻采取防御措施！】
    叶一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魔化生物？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只听说过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要亲身面对！
    “轰隆！”
    农场西侧那道用普通木头和藤蔓临时搭建的简陋栅栏，瞬间四分五裂！
    十几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野猪，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烂气息，嘶吼着冲了进来。
    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赤红色，没有丝毫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欲和饥渴。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所过之处，连地上的杂草都迅速枯萎。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农场中心那片灵气最为浓郁的灵稻田！
    “找茬啊是不是！”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声清脆又带着无尽兴奋的娇喝已经响起。
    钟灵儿不知何时已经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一双美目反而亮得惊人，浑身战意冲天而起。
    “终于来活儿了！叶一舟，看我把它们全打成肉酱给你加餐！”
    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化作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等等！”
    就在钟灵儿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叶一舟一把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嘛？！”钟灵儿回头，眉毛倒竖，满脸不解和不爽。
    “别杀！”叶一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你疯了？！”
    钟灵儿彻底懵了。
    不杀？
    留着过年吗？
    “你脑子被驴踢了？”钟灵儿气道，“它们要毁了你的宝贝稻子！”
    “毁了可以再种，杀了就什么都没了！”叶一舟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被诅咒之力污染的生物，肉是酸的，皮是臭的，骨头都是黑的！杀了除了浪费体力，什么都得不到！这是纯粹的资源浪费！”
    这番话，直接给钟灵儿的cpu干烧了。
    她见过怕死的，见过圣母的，就是没见过在这种时候，第一时间考虑的居然是魔兽肉好不好吃，有没有经济价值的！
    看着那十几头已经冲到灵田边缘，开始用獠牙拱地的魔化野猪，叶一舟心疼得直抽抽，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达了指令。
    “钟灵儿，听我指挥！”
    “你的任务不是杀，是赶！”叶一舟指着西边那片因为之前挖土而留下的空地，“把它们，一头不漏地，全都给我赶到那片空地去！记住，是赶！别打死了，也别打残了！”
    “哈？赶猪？”钟灵儿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让她一个启灵境六层的武道天才，去干牧猪人的活？这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对你的力量控制是绝佳的训练！”叶一舟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抛出诱饵，“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大的驱赶效果，这比单纯把它们打成肉泥难多了！你行不行啊？”
    “谁说我不行！”
    钟灵儿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确实，把这些蠢猪打死易如反掌，但要像牧羊一样精准地控制它们的行动轨迹，这绝对是个技术活。
    这个挑战，她喜欢。
    “看好了！”
    钟灵儿娇喝一声，身形如一道火红色的闪电，瞬间切入猪群。
    她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野猪，而是拳风呼啸，掌影翻飞。
    一拳隔空打在领头野猪的左侧，狂暴的拳风硬生生逼得它向右转向。
    一掌拍在另一头野猪前方的地面，激起的尘土和碎石让它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力量控制得精妙绝伦。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猪群侧翼，一脚踢出的气劲抽打在队伍的末尾，催促它们加速；时而又如磐石般挡在最前面，用无形的力场封锁住它们所有可能冲向灵田的路线。
    那十几头狂暴的魔化野猪，在她一个人面前，就像是被一个顶级的牧羊犬驱赶的羊群，虽然依旧暴躁嘶吼，却只能无可奈何地，乱哄哄地朝着叶一舟指定的那片空地移动。
    场面滑稽，却又高效得不可思议。
    “青青！”叶一舟没有看那边的“赶猪大戏”，而是转向了身旁的柳青青。
    “恩……一舟。”柳青青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但眼神里满是信赖。
    “看到那片空地旁边的那个小水坑了吗？”叶一舟指着远处，“用你最快的速度，在水坑边上，把这个催生出来！”
    他将一把【净水芦苇】的种子塞到柳青青手里。
    “好！”
    柳青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飘，如一道绿色的轻烟，瞬间就到了水坑边。
    她将种子撒下，白嫩的双手轻轻按在湿润的泥土上。
    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肉眼可见的，那些种子迅速发芽、破土、抽条。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在短短几十秒内，就疯狂生长成半人多高的翠绿芦苇，在微风中摇曳。
    而那个原本浑浊不堪，散发着腐臭味的死水坑，随着芦苇根系的扎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一缕缕黑色的杂质被根须吸收、净化，最终，整汪水变得清澈见底，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就在这时，钟灵儿也成功将所有野猪都驱赶到了空地。
    “喂！赶过来了！然后呢？”她叉着腰，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却满是兴奋和得意。
    叶一舟没有回答，而是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小袋灵米，飞快地跑到净化过的水坑边，一把将晶莹剔透的米粒全都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开，同时大喊：“收工！全体撤退！”
    被钟灵儿赶得精疲力尽、又被各种拳风吓得够呛的野猪群，刚到空地，就闻到了一股让它们无法抗拒的混合香气。
    那是灵米的清香，混合着净化之水的甘甜。
    这股味道，对于它们被诅咒之力折磨的身体和灵魂来说，是极致的诱惑。
    “嗷——！”
    野猪群瞬间忘了疲惫和恐惧，疯了一样地冲向水坑，将脑袋扎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吞食着混着灵米的净水。
    钟灵儿和柳青青都站在远处，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些野猪身上的黑色雾气，在痛饮净水后，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消散。它们那双赤红狂暴的眼睛，也渐渐褪去了血色，恢复了野兽本该有的清明和一丝胆怯。
    它们不再狂躁地嘶吼，而是互相蹭着，发出一阵阵满足而舒适的哼哼声，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绝世美味。
    “这……这……净化了？”钟灵儿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只知道魔化生物极难对付，要么彻底杀死，要么请佛教大师前来净化，哪见过用一捧米、一汪水就给治好了的？
    好想学！
    叶一舟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堵不如疏。
    这些生物是被诅咒之力侵蚀，才会变得狂暴。只要用灵植的力量中和掉诅咒，再用灵米安抚它们饥渴的身体，自然就能恢复正常。
    这可比打生打死，最后落得一地没人要的“臭肉”划算多了。
    被净化后的野猪群在水坑边逗留了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地转身，朝着农场外的荒野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然而，所有野猪都走了，唯独一头没有。
    那是猪群里体型最为硕大、也最为强壮的领头野猪王。
    它站在原地，身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散尽，显得异常雄壮。
    在叶一舟和钟灵儿警惕的注视下，它没有离开，而是缓缓转过头。
    它的目光，没有落在用灵米设下计策的叶一舟身上，也没有看刚才把它赶得满场跑的钟灵儿。
    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越过众人，用一种充满着智慧和深深感激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柳青青。
    而后，它低下头，对着柳青青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咆哮。
    “呜——”
    这声咆哮不带任何攻击性，却仿佛在宣告着什么，承诺着什么。

 第14章 美食任务

    那声低沉的咆哮在里回荡，不带半分凶戾，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庄重。
    钟灵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全神戒备。
    叶一舟也眯起了眼，搞不清楚这头刚被净化的野猪王想干什么。
    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王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它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柳青青，那双恢复了清明的兽瞳里，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感激。
    随后，它缓缓转过身，迈开沉重的蹄子，朝着农场外走去。
    “这就完了？”钟灵儿有些错愕。
    叶一舟也松了口气，看来效果拔群，不仅治好了病，还顺带感化了对方。
    可就在这时，那头已经走出十几米的野猪王突然停下脚步，仰天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嘶吼。
    “呜——！”
    伴随着这声号令，那些本已散入夜色中的野猪群，竟从四面八方再次涌了回来！
    “喂！它们又回来了！”钟灵儿脸色一变，以为是计。
    但这次，猪群的目标不再是灵稻田，也不是他们三人。
    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死命令，疯了一样地冲到农场西侧的一片荒地上，低下头，用它们坚硬的獠牙和口鼻，疯狂地刨掘起地面来！
    一时间，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十几头“推土机”同时作业，场面混乱不堪，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它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埋藏在地下的东西。
    钟灵儿看得目瞪口呆。
    她扭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叶一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阻止她下杀手，理由是“浪费资源”。
    然后，他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驱赶、净化了这群魔化生物。现在，这群被净化的野兽，竟然反过来为他挖掘宝藏。
    整个过程，没有流一滴血，没有真正的战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谐。
    可结果呢？不仅保住了农场，还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场危机，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这……
    钟灵儿看着叶一舟的侧脸，心中那根名为“武道”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武道的极致就是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一拳碎山，一脚断河。
    可今天，叶一舟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不战而屈人之兵……”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原来，这就是你的‘武道’吗？”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对叶一舟的“旁门左道”是好奇和不服，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悄然升华为一种对未知境界的敬畏和探究。
    “轰！”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一声闷响传来。
    领头的野猪王似乎从地里拱出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它和几头野猪合力，将一个锈迹斑斑、满是泥土的铁盒子从坑里顶了出来。
    野猪王用鼻子将铁盒推到叶一舟脚前，又对着柳青青的方向低吼了一声，这才带着它的猪群，头也不回地，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算……保护费还是报恩礼？”叶一舟看着脚下的铁盒子，饶有兴致地蹲下身。
    盒子不大，长宽约莫半米，通体由黑铁打造，上面爬满了红褐色的铁锈，边角处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心有诈。”钟灵儿提醒道，但眼睛里也充满了好奇。
    叶一舟用脚尖踢了踢，确认没什么机关，这才伸手去掀。盒子很沉，锁扣早已锈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嘎吱”一声将其掰开。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功秘籍。
    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拳头大小、黑漆漆的泥土，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不祥的黑气，仿佛某种活物一般，让人看着就心生不适。
    右边，则是一颗干瘪丑陋的块茎，表皮坑坑洼洼，颜色暗沉，看不出半点生机。
    “就这？”钟灵儿皱起好看的鼻子，一脸嫌弃，“那群猪忙活半天，就刨出这么一坨烂泥和一个破石头？”
    柳青青也好奇地戳了戳那颗块茎，发现硬邦邦的，完全不像能吃的样子，顿时也失去了兴趣。
    唯有叶一舟，在手指触碰到那块黑色泥土的瞬间，脑海中猛地炸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叮！发现特殊物品：[被污染的女娲碎片]！】
    【物品说明：蕴含着大地本源力量的碎片，但被深渊诅咒之力严重污染，寻常生灵触之即死。】
    【叮！发现特殊物品：[远古土豆之种]！】
    【物品说明：来自上古时代的植物种子，因环境剧变而陷入沉睡。其内部蕴含着庞大的生命潜能，等待被唤醒。】
    叶一舟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女娲碎片？远古种子？
    这哪里是烂泥和破石头，这分明是头等奖啊！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叮！检测到宿主已集齐关键道具，主线任务正式发布！】
    【主线任务：一场让全镇都爱上土豆的盛宴！】
    【任务背景：碗口镇地处边陲，风气尚武，居民饮食结构单一，不懂得享受美食。大部分人将进食视为补充体力的必要环节，而非一种乐趣。】
    【任务目标：请宿主利用[远古土豆之种]，结合您的现代烹饪知识，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美食盛宴。要求：一、成功治愈镇长之女钟灵儿的厌食症。二、让超过80的碗口镇居民，发自内心地爱上土豆这种食物，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幸福。】
    【任务奖励：[被污染的女娲碎片]将净化为[丰饶之土]，可将农场核心区域土地等级提升至“灵田·中品”！额外奖励：特殊词条[美味]！】
    叶一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丰饶之土！土地升级！还有新的特殊词条！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任务目标里的一个关键信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射向身旁的钟灵儿。
    “钟灵儿，你有厌食症？”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钟灵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那副永远战意高昂、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瞬间崩塌，眼神躲闪，第一次露出了强势之外的窘迫和脆弱。
    “你……你胡说什么！”她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吃起来都没味道，跟嚼蜡一样，懒得吃而已！”
    “没味道？”
    “对！就是没味道！”钟灵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吃到嘴里都一个样，寡淡无味！只有在跟人打架，打到精疲力尽之后，身体为了恢复，才能勉强吃下去一些。”
    叶一舟恍然大悟。
    傲娇嘛，懂得都懂。
    怪不得她是个战斗狂。对她而言，只有战斗后的疲惫感，才能让她体会到“进食”的必要性。
    这哪里是“懒得吃”，这分明就是典型的厌食症状。
    他再看向系统任务，瞬间明白了。
    这个主线任务，表面上是让他推广土豆，搞美食节，实际上，也是在帮助自己的第一个队友。
    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露出无助神色的傲娇大小姐，叶一舟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哎，谁让我摊上这么一个人呢？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原来是这样，小问题！”
    “交给我了！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食，让你吃到停不下来！”
    “你？”钟灵儿狐疑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
    叶一舟没有再多解释，他拿起那颗丑陋的【远古土豆之种】，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的【词条编辑】界面。
    一行行他已经拥有的词条浮现在眼前。
    【恢复少量灵气】、【口感·软糯】、【口感·香甜】、【口感·q弹】……
    这些都是他之前种灵稻和土豆时解锁的普通词条，虽然好用，但配这颗“远古”级别的种子，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要想治好钟灵儿的厌食症，光靠“软糯”“香甜”恐怕不够，必须得来点震撼性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界面上扫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萌生。
    “系统，这些现成的词条太普通了，配不上这颗远古种子。”
    “我能不能……自定义，或者说，创造一个全新的词条？”
    脑海中安静了几秒，机械的提示音缓缓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特殊请求……权限确认中……】
    【权限通过。宿主可通过消耗自身大量的生命活力，进行一次“概念性词条”的创造尝试。】
    【警告：该过程不可逆，且成功率未知。失败将导致宿主生命活力大幅度永久性损耗。请宿主谨慎选择。】
    消耗生命活力？成功率未知？
    叶一舟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冰冷的警告，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大嘛。
    不就是作死吗？
    我喜欢！

 第15章 土豆也有国王？

    “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大嘛。”
    “不就是作死吗？我喜欢！”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让一旁的钟灵儿看得莫名心悸。
    一个人，对着一团空气，大笑，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没事儿？
    碗口镇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天才？
    叶一舟没理会她的惊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里。
    【是否确认进行“概念性词条”的创造尝试？】
    “确认！”
    没有丝毫犹豫。
    【请选择或输入您想要创造的概念。】
    叶一舟的目光扫过眼前已有的词条。
    【口感·软糯】、【口感·香甜】、【口感·q弹】……
    这些词条用在普通灵植上效果斐然，但要用在这棵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土豆之种】上，总感觉差点意思。
    更别说，他的目标是治好钟灵儿那刁钻到极致的厌食症。
    必须来点狠的！
    “普通词条只是描述一种特性，我要的，是定义一种极致的体验！”
    叶一舟心念电转，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不是要创造一个全新的词条，而是要将几个已有的概念，用自己的生命活力作为熔炉，强行拔高到“概念”的级别！
    “系统，我要将【口感·q弹】、【风味·香甜】这两个词条进行概念化升级，并创造一个新的概念词条【品质·入口即化】！”
    【叮！检测到宿主请求……】
    【进行多重概念化升级与创造，将极大程度消耗宿主的生命本源，失败风险极高，是否确认？】
    “确认！给我拉满！”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一舟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掏空！
    一股无法形容的虚弱感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骨髓里的生命力都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半。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喂！你怎么了？”
    钟灵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只觉得他浑身冰凉。
    “恩人！”柳青青也惊呼一声，担忧地凑了过来。
    “没事……小场面。”
    叶一舟咬着牙，强撑着站稳，摆了摆手。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叮！恭喜宿主！消耗50生命活力，成功创造概念性词条：[极致·q弹]！】
    【叮！恭喜宿主！成功创造概念性词条：[极致·香甜]！】
    【叮！恭喜宿主！成功创造概念性词条：[极致·入口即化]！】
    【词条已自动贴合[远古土豆之种]！】
    叶一舟压下心头的狂喜和身体的疲惫，看着手中那颗平平无奇的土豆种子。
    他不再耽搁，走到那块被野猪拱出来的、安放着【被污染的女娲碎片】的土地前。
    那块黑泥依旧在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叶一舟没有净化它，反而将手中的土豆种子，直接种在了黑泥旁边！
    富贵险中求！
    他要用女娲碎片那庞大的大地本源，来催生这颗远古种子！
    【警告：多重概念词条叠加于远古之种，灵气需求极大，极易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警告：种植环境存在高浓度污染源，变异风险加剧！】
    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但叶一舟充耳不闻。
    要玩就玩把大的！
    种子入土的刹那。
    “嗯？”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柳青青忽然发出一声轻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茫然地看向那片土地，小脸上满是困惑。
    她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地下。
    那颗种子，正在疯狂地渴求着生命能量！
    这是一种源自植物本能的共鸣，柳青青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她白皙的手掌上泛起柔和的翠绿色光晕，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向那片土地！
    “青青，快停下！”
    叶一舟脸色大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整片农场，不，是方圆百米内的土地，都像是发生了地震，剧烈地抖动起来！
    钟灵儿脸色一凛，一把将叶一舟和柳青青护在身后，摆出了戒备的架势，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什么东西？地龙翻身吗？”
    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农场中央，那片刚刚种下土豆的土地，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拱起，越鼓越大，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土包，表面甚至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要……要炸了！”钟灵儿惊呼。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土包猛然炸开！
    泥土和草屑冲天而起，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叶一舟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目瞪口呆地看着爆炸的中心。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从炸开的土坑里，一蹦一跳地……跳了出来。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它通体金黄，表皮光滑如玉。最离谱的是，它的头顶，竟然戴着一顶用嫩绿叶片编织而成的小皇冠，手里还拄着一根不到半尺长的小树枝，当作权杖。
    它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叶一舟三人身上。
    还没等三人从这超现实的画面中反应过来。
    “噗！”“噗！”“噗！”
    土坑周围的土地上，成百上千个更小的土豆，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这些小土豆形态各异，有的拿着小石子当盾牌，有的举着尖锐的草棍当长枪，密密麻麻，瞬间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土豆大军”，将那戴着皇冠的土豆簇拥在中央。
    几秒后，那只头戴皇冠的土豆，跳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尖锐而又庄严的嗓音，向全世界宣告：
    “吾乃土豆一族之王，豆霸是也！”
    “唤醒我等的巨人啊，感谢你！从今日起，这片土地，将是我土豆王国的神圣领土！”
    “……”
    叶一舟和钟灵儿当场石化。
    种个田而已……
    怎么就种出了一个国家？？？
    柳青青好奇地看着土豆们，想着能不能吃。
    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是钟灵儿。
    她的眼神从呆滞转为炽热，兴奋地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脆响。她扭头看向叶一舟，压低声音，用一种跃跃欲试的语气问道：
    “喂……这个也能打吗？”
    “算魔兽还是算……蔬菜？”
    叶一舟嘴角抽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另一边的柳青青，则是完全被这群会动的小东西勾起了好奇心。她歪着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个拿着草棍的土豆兵。
    “噗通。”
    那个小土豆兵被她一指头戳倒在地，滚了好几圈，头上的草屑都掉了。
    它晃了晃圆滚滚的身体，自己又爬了起来，然后气呼呼地转过身，用手里的草棍指着柳青青，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抗议声，仿佛在怒斥这个不讲武德的巨人。
    这一幕，让原本紧张中带着荒诞的气氛，瞬间只剩下了荒诞。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土豆国王，豆霸，将手中的权杖猛地一顿，指向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叶一舟。
    它高声宣布，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巨人！鉴于你唤醒吾族的无上功绩，吾，土豆之王豆霸，在此封你为我土豆王国的第一任，也是唯一的首席宰相！”
    “现在，跪下！向你的君王宣誓效忠！”
    “否则，就尝尝我皇家土豆骑士团的厉害！”
    话音刚落。
    “冲啊！”
    “保卫豆霸陛下！”
    “为了土豆王国的荣耀！”
    十几个拿着小石子当武器的土豆兵，迈着两条看不见的小短腿，发出奶凶奶凶的呐喊，气势汹汹地朝着叶一舟冲了过来！

 第16章 再画饼，对象是土豆

    面对那十几个气势汹汹、呐喊着冲来的“土豆骑士团”，钟灵儿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手痒。
    这群小东西，虽然看着滑稽，但身上确实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勉强算是活物。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脚，准备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圆球明白，什么叫物理超度。
    “别！”
    叶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开玩笑，这可都是未来的薯条、薯片、土豆泥！一脚下去，得损失多少钱？
    就在他拉住钟灵儿的这片刻工夫，那支“英勇”的骑士团已经冲到了半路。
    由于腿太短，跑得又太急，领头的一个土豆骑士被地面上一根凸起的草根绊了一下，“噗通”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结实。
    跟在它后面的土豆兵来不及刹车，一个接一个地撞了上去，随即滚成了一团。
    “叽咕！”
    “呀呀！”
    奶凶奶凶的冲锋呐喊，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委屈的叫声。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毫无威慑力可言。
    钟灵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这？
    她收回脚，感觉自己要是真一脚踩下去，都有点欺负残疾豆的嫌疑。
    柳青青则眨着大眼睛，看着那堆滚来滚去的土豆，小脸上满是好奇，似乎在认真思考，滚着的是不是比站着的更好吃。
    “咳咳。”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将两个队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松开钟灵儿的手，上前一步，面对着高台上那个同样有些错愕的土豆国王，摆出了一副谈判专家的架势。
    他的表情严肃，眼神深邃，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土豆，而是一个真正王国的君主。
    “豆霸陛下，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土豆方阵。
    混乱的土豆兵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滚在地上的都挣扎着爬了起来，重新站好队形，仰头望着这个巨大的“巨人”。
    高台上的豆霸将权杖顿了顿，掩饰住刚才的尴尬，用它那尖锐而庄严的嗓音问道：“误会？巨人，你唤醒了我们，难道不是想借助我们土豆一族的神力，为你征战四方吗？”
    “征战四方？”叶一舟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和一种更高维度的悲悯，“不，豆霸陛下，那是最低级的追求。”
    他迎着所有土豆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唤醒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征服这个渺小的世界，而是为了赋予你们一个更崇高、更伟大的使命！”
    这话一出，不仅是土豆们，连旁边的钟灵儿都愣住了。
    还有比征服世界更伟大的使命？
    豆霸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它向前跳了一步，急切地问：“比征服世界更伟大的使命？那是什么？”
    叶一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抛出了一个让所有土豆都为之震动的词汇。
    食之飞升？
    豆霸和它身后的土豆大军面面相觑，这个词汇超出了它们刚刚觉醒的认知。
    叶一舟看着它们懵懂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开始了。
    “你们的豆生，是短暂的。从破土而出，到枯萎腐烂，不过短短数月。你们空有一身潜力，却只能在泥土里默默无闻，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智慧。
    土豆们开始骚动起来，这个巨人说得对，它们的生命的确很短暂。
    “但是！”叶一舟话锋一转，音调陡然拔高，“我，将给予你们一个摆脱这宿命的机会！一个让你们的价值得到永恒升华的途径！”
    “被吃，不是死亡！”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在所有土豆的意识里炸响。
    “被吃，是一种仪式！是一场华丽的蜕变！是你们豆生价值的终极体现！你们的美味，将被世人永远铭记！你们的传说，将在无数张餐桌上流传！这，就是食之飞升！”
    钟灵儿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她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想。
    先前在醉仙楼，叶一舟怕不是也是这样，摆平了事端。
    不过回想起跟自己对战的叶一舟，那种从容之感，钟灵儿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然而，土豆们已经被叶一舟描绘的宏大愿景给镇住了。
    叶一舟看着差不多了，立刻开始添加具体的、充满诱惑力的细节。
    “想象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个拿着草棍的土豆兵，“你们中的勇士，那些体格健壮、内心刚毅的个体！它们将被切成完美的条状，沐浴在滚烫的、纯净的圣油之中！”
    “在这场烈火的洗礼中，它们将褪去凡胎，化身为外表金黄璀璨、内心柔软如棉的——斗士！”
    炸薯条嘛，谁不爱呢？
    “它们的每一次咔嚓作响，都是对世人味蕾的无上赏赐！它们的英名，将伴随着番茄灵酱的荣耀，受万人敬仰！”
    沾上番茄酱的炸薯条，谁不喜欢呢？
    被他指着的那个土豆兵，激动地浑身发抖，手里的草棍都快握不住了。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身斗士，在圣油中永生的光辉未来！
    叶一舟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里有几个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土豆。
    “而你们中的智者！那些内心沉静、蕴含着大地智慧的个体！它们将经历温和的蒸煮，被细细地碾磨成泥，与圣洁的牛乳和闪光的灵盐完美交融，达到物我两忘、入口即化的至高境界！”
    “它们，将成为——贤者！”
    土豆泥嘛，谁不馋呢？
    “它们的存在，就是温柔的极致，是抚慰一切疲惫灵魂的港湾！它们的境界，是所有食物都梦寐以求的终点！”
    那几个“文静”的土豆，已经热泪盈眶，圆滚滚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原来……被磨成泥，是成为贤者！
    最后，叶一舟的目光，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头戴皇冠的豆霸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带着一丝敬畏。
    “至于您，豆霸陛下！您，以及像您一样尊贵的王者！你们将获得最高规格的升华仪式！”
    “你们将被完整地保留形态，披上融化的、如同黄金圣衣般的芝士，点缀上翠绿的生命之葱，在圣火的烘炉中，接受最终的加冕！”
    “那一刻，您将不再是土豆之王，而是升华为——至高无上的薯皇！”
    “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盛宴！是餐桌上的太阳！是所有食客必须仰望的巅峰！”
    烤土豆诶，试问谁能拒绝？
    “轰——！”
    豆霸的脑子里，仿佛有宇宙大爆炸。
    薯皇！
    黄金圣衣！
    餐桌上的太阳！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精准地轰击在它那颗小小的、渴望伟大的虚荣心上。
    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
    这才是真正的伟大！
    无需多言！
    什么征服世界，跟“食之飞升”比起来，简直就是泥土里的尘埃！
    它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头上的叶片皇冠都在簌簌作响。
    “噗通！”
    豆霸扔掉了手中的树枝权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用一种笨拙而虔诚的姿势，对着叶一舟“跪”了下来——实际上就是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
    它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而崇拜的目光看着叶一舟，尖锐的嗓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宰相大人！不！您不是宰相！您是导师！是引领我们土豆一族走向光辉未来的伟大先知！”
    “请您指引我们！我们土豆一族，愿意为了这伟大的食之飞升事业，献出我们的一切！”
    随着豆霸的“跪拜”，它身后的成百上千个土豆，也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陷入了狂热。
    它们有样学样，全都“噗通噗通”地趴在了地上，朝着叶一舟的方向。
    一时间，整个农场西侧，回荡起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划一的呐喊。
    “为了飞升！”
    “为了美味！”
    “导师！请吃掉我们！”
    “我愿意成为斗士！”
    “贤者之境在等着我！”
    “请务必把我烤了！求您了！”
    声浪滔天，气势磅礴，充满了对“被吃”的无限渴望和向往。
    站在一旁的钟灵儿，已经彻底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叶一舟这番操作按在地上，用一百种不同的姿势反复摩擦，最后碾成了齑粉。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的吗？
    柳青青则是歪着头，看着那群狂热地高喊着“请吃掉我们”的土豆，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淡然的叶一舟，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渴望。
    她纯粹的本能告诉她，食物，就是用来吃的。
    但她从未想过，土豆的吃法。
    她想吃！
    叶一舟看着眼前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心里长舒一口气。
    搞定！
    企业文化建设完毕，员工积极性空前高涨。
    接下来，就是筹备那场足以轰动全镇的“第一届碗口镇土豆节”了！

 第17章 唐小悠

    叶一舟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虔诚地趴在地上，高呼着“请吃掉我们”的土豆大军，一时间竟有种自己成了头子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荒诞感，摆出“先知”的庄严姿态，抬手虚按。
    “安静！”
    狂热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土豆都抬起它们的小脑袋，用无比崇敬的目光仰望着它们的“导师”。
    “你们的觉悟，我已知晓。”叶一舟的声音沉稳而威严，“飞升仪式，需要精心筹备。现在，回到你们的圣地，静待我的召唤！”
    “谨遵导师法旨！”土豆王豆霸第一个响应，它带着无上的荣耀感，领着它的大军，“噗通噗通”地钻回了地下，只留下那片被拱得松软无比的黑色土地。
    农场西侧，终于恢复了平静。
    钟灵儿在一旁，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叶一舟，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人？”
    “一个热爱和平，致力于为广大食材提供终极关怀的……好人。”叶一舟一脸正色。
    柳青青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一舟，它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呀？”
    看着两个关注点完全不同的队友，叶一舟笑了。
    他拍了拍手，宣布道：“好了，企业文化建设完毕，接下来，该做市场预热了！第一届碗口镇土豆美食节，必须一炮而红！”
    ……
    醉仙楼的胖掌柜最近春风得意。
    自从独家代理了叶一舟的灵稻，酒馆的生意就没断过，那些武者们为了抢一碗灵米饭，差点没把他的门槛给踏破。
    他正美滋滋地拨着算盘，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叶小哥！”胖掌柜眼睛一亮，立马跟见了亲爹一样迎了上去，“您可算来了！下一批灵米什么时候到啊？我这儿的会员卡都办出三百多张了！”
    “米的事不急。”叶一舟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掌柜的，想不想再干一票大的？”
    “大的？”胖掌柜一愣。
    “我准备在镇上广场，举办一场土豆美食节。”叶一舟语出惊人。
    “？！”胖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能赚多少？还有，什么是土豆？”
    “前期是为了后期更好的收费。这叫品牌推广。”叶一舟抛出一个他听不懂的词，然后压低声音，“你只需要帮我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叶一舟，继灵稻之后，又培育出了神仙食材。为了回馈乡亲，特地举办美食节，人人有份，完全！来的人越多越好！”
    胖掌柜看着叶一舟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对叶一舟创造奇迹的能力，他早已深信不疑。
    “好！叶小哥您就瞧好！我这就让店里的小二满大街去喊！”
    不出半个时辰，“农场主叶一舟要请全镇人吃神仙土豆”的消息，传遍了碗口镇的每一个角落。
    镇民们议论纷纷，有好奇的，有质疑的，但“”这两个字，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几乎所有人都决定，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热闹。
    不要白不要，听懂掌声。
    农场里，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叶一舟将团队成员召集起来，开始分配任务。
    “钟灵儿！”
    “在！”钟灵儿站得笔直，颇有几分期待。
    “这次美食节，人流量会非常大，安保工作至关重要。”叶一舟表情严肃，“我任命你为本次土豆节的首席安全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震慑一切宵小之辈，确保活动顺利进行！这个职位，责任重大，非你莫属！”
    首席安全官？
    钟灵儿眼睛一亮。这名头听着就威风！比当什么农场保安强多了！
    她最喜欢这种统领全场、掌控局面的感觉了。
    “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捣乱！”她拍着胸脯，气势十足地保证。
    “很好。”叶一舟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柳青青。
    “青青。”
    “嗯！”柳青青乖巧地应声。
    “你是首席环境美化官。”叶一舟温和地说，“我需要你发挥特长，让光秃秃的广场，变成花的海洋，草的乐园。用最美的环境，迎接我们的第一批食客。”
    “好呀好呀！”柳青青最喜欢催生花花草草了，她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就在她脚边悄然绽放。
    “至于我，”叶一舟总结道，“我就是总策划兼首席产品体验官……嗯，也就是主厨。”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钟灵儿兴冲冲地去广场周边“巡视领地”，柳青青也蹦蹦跳跳地去准备她的“装饰品”了。
    叶一舟则遇到了第一个技术难题。
    土豆的数量，是以“千”为单位计算的。
    光是把它们切成条，切成块，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靠他一个人用菜刀剁，美食节开幕了也弄不完。
    “必须上工具，得有流水线的思维。”
    叶一舟嘀咕着，找来一张兽皮纸和一根炭笔，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画了一个简陋的草图。
    那是一个类似铡刀的结构，下面是一个网格状的刀片，上面是一个用杠杆带动的压板。理论上，把土豆放进去，一压，就能切成一堆条。
    “完美。”叶一舟对自己的“发明”非常满意，拿着图纸就直奔镇上最好的铁匠铺——唐氏铁匠铺。
    与此同时，唐氏铁匠铺的二楼。
    一个梳着银灰色短发的娇小少女，正趴在窗边，放下了手中的黄铜单筒望远镜。望远镜的镜身上，还刻着一串串她自己才能看懂的精密符文。
    少女的眉头紧紧锁着。
    “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生长速度，凭空出现的生命体，还能与人类进行逻辑清晰的交流……那个叫叶一舟的男人，他的农场，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点。”
    她叫唐小幽，铁匠铺的养女。比起叮当作响的锤子，她更痴迷于齿轮、杠杆和那些被称为“机械”的古老知识。
    叶一舟农场里发生的每一件怪事，她都通过这架被她改造了无数次的望远镜，尽收眼底。
    她的好奇心，已经被提到了顶点。
    “砰！”
    楼下的大门被推开，叶一舟走了进来。
    “唐师傅在吗？有笔大生意！”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停了下来。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老铁匠走了出来，他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地问：“什么生意？”
    他就是碗口镇手艺最好的铁匠，唐铁山。
    叶一舟献宝似的把图纸递了过去：“唐师傅，我想请您打造这个东西，能快速把土豆切成条的工具。”
    老铁匠唐铁山接过那张兽皮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在简陋的线条上摩挲，嘴里嘟囔着：“这……是个啥？切东西？一刀一刀来不就行了，搞这么复杂？”
    “不不不，唐师傅，您看，这是一次切一整个，效率高！”叶一舟比划着解释了半天“流水线作业”和“效率”的概念。
    然而，唐铁山还是一脸茫然，他指着图纸上的杠杆结构，困惑地问：“这根棍子翘起来，就能把那铁疙瘩压下去？力气够吗？感觉不太对劲啊。”
    就在叶一舟口干舌燥，感觉自己跟一个古代人解释什么是“力矩”简直是对牛弹琴，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少女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结构错误，杠杆原理应用失当，传动效率低于30，愚蠢至极的设计。”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顺着楼梯旁的黄铜滑竿“唰”地一下滑了下来，稳稳落地。
    “我女儿，唐小幽，挺调皮的。”铁匠无奈地笑着，朝着叶一舟介绍道。
    她看都没看叶一舟，一把抢过老铁匠手里的图纸，只瞥了一眼，眉头的川字就更深了。
    “笨死了。”
    她吐出三个字，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根炭笔，直接在叶一舟的“大作”上飞快地修改起来。
    “初级杠杆只能放大单一方向的力，你需要的是压力增幅。在这里，加入一组三阶齿轮，将手动下压的力矩放大六点七倍。”
    她的语速极快，嘴里念叨着一连串叶一舟听得懂但唐铁山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她的手下，炭笔翻飞，精准的线条、复杂的齿轮结构、精巧的联动装置，在原本简陋的图纸上迅速成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张堪比精密炼金图纸的设计图，就被她“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照这个做，效率至少提升二十倍。”
    唐铁山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图纸上的结构他从未见过，但以他几十年的打铁经验，他能看出来，这东西……可行！而且精妙绝伦！
    知道自己女儿喜欢机械，也不知道现在的她，理解如此深刻。
    叶一舟也彻底看呆了。
    他看着那张图纸，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冷漠、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黑灰的银发少女。
    这哪里是什么铁匠女儿？
    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科学家！是工业革命的领军人！
    唐小幽冷冷地瞥了叶一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制造出视觉污染的垃圾佬。
    “我只是看不惯这么愚蠢的设计在污染我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上楼。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用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眸子锁定了叶一舟。
    “还有，”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你的农场，能量波动很不稳定，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劣质炼金锅炉。”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宣布道：
    “为了避免碗口镇被你炸上天，从今天起，我有必要对你和你的农场，进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贴身监视。”

 第18章 正式开幕

    面对唐小幽那“为了全碗口镇安全”的庄严宣告，叶一舟愣了半秒，随即笑了。
    “监视？还贴身？”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银发少女，“唐姑娘，你这个理由找得……很有创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农场包吃包住，但没有闲人，必须干活。”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冷着脸，用一种分析样本的眼神看着叶一舟。
    “我只负责观察、记录，以及修正你那些随时可能引发灾难的原始工具。我的工作是为了全镇的公共安全，不是为了你。”
    “行，公共安全顾问，欢迎入职。”叶一舟从善如流，直接给她安了个头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技术宅少女，就是那种嘴上说着“我才不是为了帮你”，身体却会主动把活儿干得比谁都漂亮的人。
    某种程度上，跟钟灵儿是一类人。
    有这种顶级人才主动送上门，他高兴还来不及。
    四人团队，最后一块拼图，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归位。
    ……
    三日后，碗口镇中心广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整个镇子，除了实在走不动道的老人，几乎都聚集到了这里。
    柳青青不负“首席环境美化官”的重任，她只是在广场边缘转了一圈，光秃秃的石板地缝隙里，就钻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藤蔓缠绕着临时搭建的木架，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凉棚，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钟灵儿则一身劲装，双手抱胸，站在临时搭建的最高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任何有企图挤眉弄眼、想趁乱摸一把的小混混，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都吓得立马站直，目不斜视。
    首席安全官，尽职尽责。
    然而，尽管场面热闹，但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怀疑。
    “土豆？就是那个黑乎乎、疙疙瘩瘩的玩意儿？”
    “听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跟泥巴似的，这能吃？”
    “的，不吃白不吃，看看这小子又能搞出什么花样。”
    议论声中，叶一舟走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他身后，是唐小幽连夜赶工造出的“升天切割机”。
    那机器结构复杂，齿轮咬合，杠杆交错，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不明觉厉的工业美感。
    “各位碗口镇的父老乡亲！”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法阵传遍全场，“今天，我将为大家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美食盛宴！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即将为我们献身的勇士们！”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阵“噗通噗通”的破土声响起。
    广场中央被特意留出的一片黑土地上，钻出了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头戴皇冠、手持权杖的土豆王，豆霸！
    它身后，跟着成百上千个扛着小枝条“长矛”、顶着叶片“盾牌”的土豆士兵，排着整齐的方阵，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离谱到极点的“土豆大军”。
    豆霸迈着王者之步，走上高台，它用一种慷慨激昂的语调，对着它的子民发表了最后的演讲。
    “我亲爱的子民们！今天，是我们土豆一族最荣耀的一天！”
    “凡人的世界充满了纷争与苦难，而我们，将超脱其上！被吃，不是消亡！是食之飞升！我们的价值将在唇齿间得到永恒，我们的美味将名垂青史！”
    “现在，高喊我们的口号！为了什么？！”
    “为了飞升！为了飞升！”
    飞升是骗局！叶一舟在脑海中反驳着。
    成百上千的土豆狂热地呐喊，声浪震天。
    演讲完毕，豆霸第一个转身，带着无上的荣耀感，昂首挺胸地走向那台冰冷的“升天切割机”。
    它走到机器入口，回头，对着它的子民和所有目瞪口呆的人类，庄严地挥了挥手，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一个杠杆。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细密的齿轮转动声，片刻后，另一端的出口，“哗啦啦”地滑出一堆大小均匀、切面完美的薯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荒诞的“飞升仪式”给震懵了。
    他们……就这么排着队，去把自己切成条了？
    叶一舟无视了众人的呆滞，他走到一口巨大的油锅前，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烫，微微冒着青烟。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筐新鲜出炉的薯条，猛地倒了进去。
    “刺啦——！”
    一声脆响，仿佛拉开了某个异世界的帷幕。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无比的香味，以油锅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那香味里，混合了【女娲碎片】最本源的泥土芬芳，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包容；又蕴含了【极致·香甜】那直击灵魂的植物清甜；更夹杂着柳青青注入的精纯生命灵气，醇厚而温润！
    这股香味仿佛拥有生命，拥有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整个广场，向着碗口镇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正在打铁的铁匠，锤子停在了半空。
    正在算账的掌柜，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僵住了。
    正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孩童，猛地停下脚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抬起头，耸动着鼻翼，拼命地吸着气。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下口水，随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广场上响起。
    人们脸上的怀疑、好奇、看热闹的表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眼神直勾勾的，死死盯着那口翻腾的油锅。
    几分钟后，叶一舟用一个巨大的漏勺，将第一锅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捞了出来。
    “哗啦啦……”
    薯条在漏勺里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清脆声响。
    他手腕一抖，将薯条倒进一个大木盆，然后抓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盐，均匀地撒了上去。那盐里，还混合了【驱虫草】磨成的绿色粉末，一股奇异的辛香再次升腾而起，为这霸道的香味增添了一丝灵动。
    在数千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叶一舟不慌不忙地用一个纸袋装了满满一袋薯条。
    他没有卖给任何一个翘首以盼的镇民，而是径直走向了站在高台边缘，依旧抱着双臂，表情故作不屑的钟灵儿。
    钟灵儿的喉结，其实也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撩拨着她沉寂多年的胃。
    “首席安全官，辛苦了。”叶一舟将那袋滚烫的薯条递到她面前，“验验货，你第一个尝。”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钟灵儿身上。
    镇长的女儿，武道天才，出了名的厌食，认为世间所有食物都寡淡无味。
    让她来当第一个食客，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严苛的考验！
    钟灵儿哼了一声。
    这油腻腻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吃的？
    她抱着“我就尝尝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心态，在万众瞩目之下，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捏起一根金黄的薯条。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放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在她口中爆开。
    酥脆到极致的外皮应声而破，内里滚烫、绵密、宛如云朵的口感瞬间包裹住她的味蕾。
    紧接着，那股【极致·香甜】的滋味混合着灵气，如同山洪暴发，冲垮了她味觉最后的防线，化作一道从未体验过的暖流，狠狠地冲刷着她那常年死寂冰冷的胃。
    钟灵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屑，在这一刻全部被冲得粉碎。
    只剩下三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响。
    真美味！
    多年以来，那头被她死死压制在体内，名为“食欲”的猛兽，在沉睡了十几年后，伴随着这声脆响，苏醒了！并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因为吃太快，有点烫嘴，而出现的呼气的动作。
    一根，又一根。
    她的手变成了残影，飞快地将纸袋里的薯条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再咀嚼，再吞咽。
    风卷残云！
    全场数千人，鸦雀无声，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们那位高高在上、对食物不屑一顾的大小姐，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以一种近乎粗鲁的姿态，疯狂地吞咽着那些薯条。
    不到十个呼吸，满满一袋薯条，见了底。
    钟灵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伸出手指，将纸袋里最后一点盐末和碎屑都沾起来，送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回过神来。
    全场惊愕的目光让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但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羞耻。
    她猛地抬头，把空纸袋往叶一舟面前一递，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命令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大声喊道：
    “再来一袋！”
    她顿了顿，觉得一袋根本不够。
    “不！十袋！”

 第19章 好吃，爱吃

    那一声“十袋”，清脆，响亮，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整个广场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千道目光，从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上，猛地转回到钟灵儿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
    她是小镇众所周知的，吃饭挑剔的人。
    她对食物的评价，向来只有两个字——寡淡。
    可现在，她竟然当着全镇人的面，一顿猛吃，甚至还舔干净了纸袋，最后用一种近乎抢劫的语气，喊出了“十袋”！
    这比任何说辞都更具冲击力。
    死寂只持续了一秒。
    “轰——！”
    人群炸了。
    “给我来一份！不，我也要十袋！”
    “让开让开！老子卡在启灵境三层五年了，吃了这玩意儿，我感觉瓶颈要松了！”
    “松尼玛！为了吃土豆脸都不要了！”
    理智的堤坝在极致的食欲洪流面前，瞬间崩塌。最前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般涌向那小小的木台。钱币、碎银、甚至还有人直接掏出了灵石，胡乱地往前递。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给我站住！”
    一声娇喝，如平地惊雷。
    钟灵儿终于从那该死的、让她欲罢不能的美味中回过神来，首席安全官的职责瞬间涌上心头。
    她脚尖在台子边缘一点，整个人如一只矫健的雌豹，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摊位之前。
    “砰！”
    坚硬的石板地面，以她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裂开数道缝隙。
    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最前面几个冲得最猛的壮汉，只觉得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震得连连后退。
    钟灵儿双手抱胸，俏脸含煞，那双刚刚还因为美食而瞪圆的杏眼，此刻已是凤目圆睁，煞气逼人。
    “排队！”
    她言简意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插队，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她晃了晃自己那只白皙粉嫩的拳头，可没人敢小觑。
    骚动的人群，瞬间冷静了下来。
    人们看着那道裂开的地面，又看了看钟灵儿那张写满了“我很能打”的脸，很自觉地，开始一排一排，老老实实地站好队。
    叶一舟看得暗自点头，这保镖，真好用。
    他趁机高声喊道：“大家别急，今天管够！除了金黄酥脆的斗士薯条，我们还有入口即化，抚慰人心的贤者之泥！以及披上黄金圣衣，能量满满的至尊薯皇！”
    说话间，他将另一批土豆扔进了旁边的蒸锅，很快，蒸得软糯的土豆被他用特制的工具压成了细腻的泥状，再浇上一勺用牛奶和盐熬制的浓稠白汁。
    一股与油炸香气截然不同的，温柔、醇厚、带着奶香的甜美气息，悠悠散开。
    排在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们，闻到这个味道，眼睛都亮了。
    而另一边，唐小幽已经面无表情地操控着一个简易的烤炉，将一个个完整的土豆送了进去。
    这些土豆在高温下表皮变得焦香，内里却依旧绵软。出炉的瞬间，叶一舟抓起大把的碎芝士撒了上去，金黄的芝士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如同给土豆披上了一件流淌的黄金圣衣。
    为了拿到芝士，叶一舟不得不在系统商店里面花积分去买。
    那浓郁的乳酪香混合着土豆本身的香甜，让队伍里那些需要补充体力的武者和佣兵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
    三种美食，三种截然不同的风味，精准地捕获了所有年龄段、所有职业的胃。
    整个广场，彻底变成了一场美食的狂欢。
    “呜……太好吃了……”
    “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这贤者之泥，比我娘做的还好吃，又香又软，我这没牙的老太婆都能吃！”
    赞美声，惊叹声，咀嚼声，此起彼伏。
    广场的角落，柳青青压根没去管外面的喧嚣。
    她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至尊薯皇，正坐在一个由她自己催生出的花坛边缘，小口小口地啃着。
    金黄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沾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幸福地眯着眼，两条光洁的小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对她而言，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不远处，唐小幽正站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手拿着根薯条，一手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样本一号（薯条），结构：外层酥脆碳化，内层淀粉糊化。效果：能引发目标生物瞬间产生强烈的多巴胺分泌，产生愉悦感，具有成瘾性。”
    “样本二号（土豆泥），结构：分子链断裂重组，与乳脂蛋白融合。效果：具有显着的安抚精神效果，能量温和，易于吸收……”
    她一边记录，一边将手里的薯条塞进嘴里，“咔嚓”一声。
    笔尖顿了顿。
    她又拿起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
    笔尖又顿了顿。
    最后，她放弃了复杂的分析，在本子上写下了两个字。
    “好吃。”
    ……
    镇长钟振国是闻讯赶来的。
    他听到卫兵报告，说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快要闹起来了，他以为是叶一舟又搞出了什么乱子，心里还想着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可当他挤进人群，看到的却不是混乱。
    而是在摊位前，那道如松柏般挺立，维持着秩序的娇小身影。
    是他的女儿，钟灵儿。
    更让他心脏猛地一抽的，是女儿脸上那抹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品尝到美食而绽放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灿烂，不带一丝平日里的傲气与疏离。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人的议论，仿佛都消失了。
    钟振国这个身高七尺，在魔兽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想起了女儿小时候，因为厌食症日渐消瘦，无论他和夫人用什么山珍海味，都无法让她多吃一口。那种无力感和心痛，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软肋。
    而现在，那个让他束手无策的难题，竟然被一个农民，用一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食物，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庆典的尾声，当最后一锅薯条也见了底，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钟振国缓缓走到叶一舟面前。
    他看着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最终，他伸出了那只厚重、布满老茧的手。
    “叶小弟！”
    叶一舟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我替小女，替整个碗口镇，谢谢你！”钟振国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一握，无需多言。
    就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主线任务：一场让全镇都爱上土豆的盛宴，已超额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恭喜宿主，职业[农民lv9]晋升为[农民lv12]！】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叶一舟感觉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联系，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因达成“完美”评价，触发额外奖励！】
    【奖励1：获得海量经验值！】
    【奖励2：获得特殊建筑图纸——[四季如春暖房]x1！】
    【奖励3：获得传说级词条——[众望所归·奇迹]x1！】
    叶一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传说级词条？！
    他立刻打开系统界面，只见一个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词条静静地躺在物品栏里。
    【众望所归·奇迹】
    【类型】：传说级·概念性词条（被动）
    【效果】：当你的行为获得一个区域内超过80智慧生灵的真心认可与期盼时，你下一次与该区域相关的行为，将有极大概率触发“奇迹”效果（效果未知，结果未知，但必将超乎想象）。
    【备注】：人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奇迹，往往诞生于万众一心。
    叶一舟看着这个词条的描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简直是个因果律级别的外挂！
    他正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惊喜中，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过来，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满脸都是收获的喜悦，手里还捏着一把算盘，但表情却又带着一丝凝重。
    他凑到叶一舟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叶大师，发财了，但也惹上大麻烦了。”
    叶一舟眉头一挑。
    胖掌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郡城最大的商会，万宝阁的管事，今天正好路过镇子，尝了你的薯条。”
    “他放出话来，点名要见你。”

 第20章 麻烦上门

    万宝阁？
    叶一舟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他一个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黑户，对这个世界的商业版图认知几乎为零。
    “万宝阁……”胖掌柜见他一脸茫然，就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清楚自己招惹了什么东西，他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么说，叶大师，在郡城，乃至周边十几个镇子，你想做生意，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就等着被他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们不做生意，他们只做一件事——发现好生意，然后把它变成自己的。”
    胖掌柜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要么，以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低价，强行买断你的秘方和产业。要么，就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你在郡城地界内，一块石头都卖不出去。”
    “你的灵米，还有今天这奇迹般的土豆，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话音落下，周围刚刚还洋溢着满足和喜悦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刚刚到手的财富，刚刚建立起的声望，在“万宝阁”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戳就破的泡沫。
    叶一舟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这个世界，光会种田，光有创意，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你创造的价值越高，死得就越快。
    “他什么时候要见我？”叶一舟问，声音很平静。
    胖掌柜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叶一舟会惊慌，会愤怒，会不知所措，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一个月后，醉仙楼，他包了场。”
    “我知道了。”叶一舟点点头，“多谢掌柜的提醒。”
    说完，他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胖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希望这年轻人，能挺过去。
    ……
    回到农场，节日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钟灵儿和柳青青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钟灵儿的厌食症似乎是彻底好了，甚至有朝着“食量过大”的方向发展的趋势。此刻她正抱着一个硕大的烤土豆，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幸福感。
    柳青青则安静地坐在田埂上，小口小口地舔着勺子里的土豆泥，两条光洁的小腿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
    看到叶一舟回来，两个女孩都抬起了头。
    “叶一舟，你回来了！”钟灵儿含糊不清地喊道，她敏锐地察觉到叶一舟的脸色不太对，“怎么了？谁惹你了？我去揍他！”
    她把手里的烤土豆往旁边一放，捏了捏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模样。
    柳青青虽然没说话，却也停下了晃动的腿，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
    叶一舟看着她们，心头的阴霾忽然散去了一些。
    是啊，自己慌什么。
    他已经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牢里等待发配的倒霉蛋了。
    他看着自己的人物面板。
    【姓名】：叶一舟
    【职业】：农民 lv12
    【境界】：不入流
    【生命活力】：50
    【掌握词条】：[众望所归·奇迹]（传说级·被动）
    【备注】：人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奇迹，往往诞生于万众一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与农场里的每一株植物，都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他甚至能隐约“听”到灵稻们渴望水分的“情绪”。
    而那个新到手的传说级词条，更是让他心头火热。
    【众望所“归·奇迹】：当你的行为获得一个区域内超过80智慧生灵的真心认可与期盼时，你下一次与该区域相关的行为，将有极大概率触发“奇迹”效果（效果未知，结果未知，但必将超乎想象）。
    这不是一个能主动使用的技能，更像是一种因果律级别的被动天赋。
    只要他能获得足够的支持和认可，他就能创造奇迹！
    唯一的遗憾是，之前他耗费大量生命活力创造出的【极致·q弹】、【极致·香甜】、【极致·入口即化】三个词条，在土豆节结束后便消失了。
    系统提示，概念性词条的创造并非永久。
    这也在提醒他，不能过分依赖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
    “一个商会而已，想吞掉我？”
    叶一舟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让钟灵儿有点牙痒痒的笑容。
    “怕是会崩掉他们满口的牙。”
    “叶一舟你蛀牙了？”钟灵儿疑惑地问道。
    “蛀什么牙……你当我疯了？”
    “你没疯？”
    “……”
    叶一舟有点无语。
    不过，他有系统，有这片神奇的诅咒之地。
    他身边，有一个能打穿石板的武道天才当坦克，有一个能催生万物的树灵当奶妈。
    万宝阁？
    来就来。
    他心中的那份从容和自信，感染了身边的两个女孩。
    钟灵儿见他恢复了常态，撇了撇嘴，重新拿起她的烤土豆，“算你有点胆色。怕什么，明天我跟你去，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柳青青则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一根深绿色的藤蔓从她掌心缓缓生长出来，坚韧，粗壮，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藤蔓递到叶一舟手里，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会保护你。
    叶一舟心中一暖，握住了那根带着植物清香和淡淡体温的藤蔓。
    “安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听”到，不远处的灵稻田里，传来了焦渴的情绪。
    之前土豆大军破土而出时，引发的土地震动，似乎损坏了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果然，当初他简陋搭建的引水渠，有一段关键的竹管被震裂了，农场水塘里的水流不过来，一大片灵稻都耷拉着叶子，显得无精打采。
    “青青，又要麻烦你了。”叶一舟有些无奈，看来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灌溉问题了。
    柳青青点点头，正要像上次那样，催生藤蔓强行引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农场门口响起。
    “能量循环出现了断层，灵植活性下降了12，主要原因是灌溉系统的结构性崩坏。”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农场的木栅栏门口，唐小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还是那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劲装，银灰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的怀里，抱着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装置。
    那东西由长短不一的铜管、闪烁着微光的齿轮和几块不知名的透明水晶构成，充满了不明觉厉的工业美感。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同样古怪的护目镜，径直推开栅栏门走了进来，仿佛进入自己家的后院。
    她无视了钟灵儿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叶一舟面前，将怀里的怪异装置往地上一放。
    “根据我连续三天的观测，你的农场能量循环极不稳定，尤其在灌溉环节，效率低下，能量损耗严重。”
    她指了指那台机器。
    “我根据你的农场布局，制作了一台炼金自动喷灌器，需要你的农场作为试验场地。”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一脸错愕的叶一舟，补充道：
    “让开，别妨碍我收集数据。”

 第21章 铁匠、拳师、树灵和农民

    能量循环断层？
    结构性崩坏？
    叶一舟愣住了，这些词他听得半懂不懂，但意思却异常清晰——这姑娘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比他自己凭感觉“听”到的还要精确。
    钟灵儿则是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双凤眼锐利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银发少女，体内也有一丝微弱但凝实的灵力波动，只有启灵境一层，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你是谁？鬼鬼祟祟的！”钟灵儿上前一步，挡在了叶一舟和柳青青面前。
    唐小幽完全无视了她的质问，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目光落在柳青青身上。
    “高阶木系灵体，生命能量纯度极高，但有过度消耗的迹象。愚蠢，为了修复一个低级结构缺陷，就动用核心能源。”她的语气平淡。
    柳青青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本就裂开的竹管彻底断成了两截！
    引水渠彻底失效，水塘里的水再也流不过来。
    肉眼可见的，那片刚刚还只是有些萎靡的灵稻，叶片瞬间蜷曲，光泽迅速黯淡下去，一股“焦渴”与“痛苦”的情绪如同浪潮般涌入叶一舟的脑海。
    情况恶化了！
    “恩人……”柳青青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害怕，她的小手亮起柔和的绿光，准备不计代价地催生藤蔓，强行引水。
    “你等会！”
    唐小幽呵斥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高阶木灵的能量应该用在更核心的地方，而不是这种粗活上。”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田埂边，将怀里那个古怪的装置“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她蹲下身，手指在那些铜管和齿轮上飞快地拨动、调整。
    只见她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淡蓝色水晶，嵌入装置的卡槽中。
    最后，她伸出一根食指，指尖逼出一缕微弱至极的灵力，轻轻点在装置中心的一个符文上。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响起。
    那台由废铜烂铁组成的怪异机器，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中心的齿轮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转动，带动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齿轮组，发出令人牙酸又莫名和谐的“咔咔”声。几根朝天的铜管顶端，那几块不知名的透明水晶开始发出微光。
    下一秒，在叶一舟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周围空气里的水汽，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线，疯狂涌入机器内部！
    机器内部的铜管亮起一圈圈蓝色的光纹，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高速的净化和提炼。
    紧接着，装置前端一个莲蓬般的喷头猛地张开。
    “嗤——”
    不再是水流，也不是水滴，而是浓郁到了极点的灵雾！
    那灵雾被均匀地喷洒而出，如同清晨最温柔的薄霭，精准地覆盖了整片缺水的稻田。
    每一株干渴的灵稻，都在接触到灵雾的瞬间，好像发出一声了满足的“感叹”，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变得翠绿欲滴，生机盎然。
    仅仅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之前还濒临枯萎的一大片稻田，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效率是柳青青催生藤蔓引水的十倍不止，而且没有丝毫浪费！
    钟灵儿看着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又看了看唐小幽，眼神里充满了“这是什么妖法”的震撼。
    这可比打架，有难度多了。
    柳青青也看呆了，她能感觉到，那喷出的灵雾中，蕴含着比水塘里更纯净的水灵气，对植物是大补之物。
    叶一舟的脑子则在飞速运转。
    一连串看不懂的操作，一个看不懂的机器，达到了恐怖的效果。
    这就是技术型人才，这就是工业的暴力美学啊！
    “初步成功。”
    唐小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给出了评价。
    “不过能源转化率只有173，水汽凝结过程中的灵力损耗高达42，内部符文回路的兼容性也有问题，还有巨大的优化空间。”
    她转过头，看着叶一舟。
    叶一舟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看原始人的眼神。
    “你这种依靠天然水源、竹管引流的原始种植方式，简直是对这些高品质灵植的侮辱。”
    “……”
    叶一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侮辱？我辛辛苦苦又是引水又是挖渠，还搞出了灵米和土豆，怎么就成侮辱了？
    他不服气地开口：“我这叫因地制宜，纯天然无污染……”
    “数据呢？”唐小幽冷冷地打断他，“土壤酸碱度数据？灵气浓度梯度分析？植物不同生长周期的需水量曲线？光照时长与灵气吸收的函数关系？你有吗？”
    叶一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玛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噗嗤！”
    一旁的钟灵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叶一舟吃瘪的样子，觉得比自己打赢了一场还痛快，甚至还朝唐小幽竖了个大拇指，大声道：“说得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该有人治治他！”
    叶一舟瞪了她一眼，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得这么快！
    唐小幽的目光从叶一舟涨红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好奇的柳青青，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钟灵儿，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些生机勃勃的灵稻和不远处那些活蹦乱跳的土豆上。
    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和探索欲。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她所认知的所有常理，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这是一个完美的，充满了未知变量的天然实验室！
    她走到叶一舟面前，大声宣布：
    “为了更方便地观察、记录、分析叶一舟这个人形异常现象聚合体，以及这个农场的所有数据，我决定加入你们。”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
    “声明，我只是为了我的研究，不是想和你们做朋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蹲下身，开始拆解她的“炼金自动喷灌器”，嘴里念念有词：“不行，结构冗余还是太高，散热模块可以优化，下次可以尝试接入地脉灵力作为主动力源……”
    叶一舟看着眼前这个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的技术宅，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大佬嘛，脾气差点，正常。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那个扛着烤土豆，跃跃欲试还想再打一架的武痴大小姐。
    又看了看那个眨巴着绿宝石般的大眼睛，默默递过来一小块土豆泥的呆萌树灵。
    农民、拳师、树灵……现在，又多了一个炼金学者。
    不知不觉，凑齐了一个，奇葩的队伍。
    夕阳将四个风格迥异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生机勃勃的田埂上。
    叶一舟忽然觉得，醉仙楼里那个所谓的万宝阁管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此刻，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22章 谈，都可以谈

    时光飞逝，一个月后。
    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
    红木桌椅，窗外是小镇最繁华的街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胖掌柜站在门边，手心全是汗，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
    “叶大师，您可千万要沉住气，”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紧张，“来的是万宝阁郡城分部的钱万通钱管事，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咱们小镇的镇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叶一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方便干活的麻布衣，只是洗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站着三个风格迥异的“保镖”。
    钟灵儿一身红衣，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仿佛对面要来的不是商会管事，而是一个值得她出拳的对手。
    唐小幽则抱着胳膊，靠在窗边，银灰色的护目镜反射着窗外的光，她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雅间里每一个物件的结构，嘴里偶尔会冒出“榫卯结构冗余”、“力学支撑不合理”之类的低语。
    柳青青最是乖巧，安静地坐在叶一舟旁边，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精致糕点，注意力全在思考哪一个会更好吃。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正经谈生意的。
    胖掌柜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犯嘀咕。
    这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吱呀——”
    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暗金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但步履沉稳，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全场。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着凝实的气息，赫然是两个聚气境的修士。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胖掌柜的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来人，正是钱万通。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掠过气势汹汹的钟灵儿，掠过一脸冷漠的唐小幽，最后落在了衣着朴素、正在喝茶的叶一舟身上。
    那眼神里，倒是没有轻视的意味。
    “小兄弟，就是叶一舟？”
    钱万通没有理会胖掌柜的谄媚问好，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问一个下人。
    叶一舟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不咸不淡地回道：“是我。”
    钱万通身后的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将一份烫金的契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钱管事日理万机，我们就不绕弯子了。”钱万通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身后的护卫接着说。
    “这土豆，是个不错的新奇玩意儿。万宝阁看上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恩赐般的口吻说道：“五百金币，买断你这土豆的种子、种植方法，以及所有相关产品的独家经营权。以后，你只需作为我们万宝阁的技术指导，负责供货和研发新品种即可。”
    “当然，万宝阁也不会亏待你，每个月会额外给你十个金币的月钱。”
    “你一个乡野农民，能攀上万宝阁这棵大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落下，整个雅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胖掌柜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就是明抢！五百金币就想买下这能下金蛋的母鸡？
    “放你……”
    钟灵儿当场就要发作，桌子被她拍得嗡嗡作响，一股炽热的气息轰然爆发。
    叶一舟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一个眼神递过去。
    钟灵儿不理解，疑惑地看着叶一舟。
    此刻，叶一舟的系统正在疯狂告警。
    身后的两位护卫，高出自己两个境界。而眼前的这位钱万通，钱管事……
    是两个及以上境界！
    自己只是个不入流的凡人，导致系统已经给不出准确的境界描述了。
    凡人不入流，启灵境，聚气境。
    再往上的境界，看不到。
    “淡定……”
    钟灵儿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钱万通，像一头即将扑食的老虎。
    就在钱万通以为叶一舟要讨价还价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银发少女，冷冷地开口了。
    “基于碗口镇常住人口三千二百四十七人，流动人口约一千五百人，土豆节当日售出薯条一千二百份，土豆泥八百份，烤土豆五百份。以平均客单价二十铜币计算，单日流水为五十金币。”
    唐小幽看向钱万通，语速平稳且清晰。
    “假设热度稳定后，日均销量为峰值的30，即十五金币。刨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年利润预估为五千四百七十五金币。”
    “此数据未计算向郡城及其他城镇拓展的潜在市场价值，未计算品牌溢价，未计算后期新品开发带来的利润增长。综上所述，五百金币的收购价，仅占首年预估基础利润的9左右。”
    一连串精准到个位数的数据，从唐小幽嘴里流出。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胖掌柜张大了嘴，他只知道土豆节赚钱了，但从没想过能这么算！
    钱万通略微吃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的目光从叶一舟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抱着胳膊的银发少女，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这个小姑娘，是个人才。带回去加以学习，日后也是万宝阁账房老伙计之一。
    “呵，”钱万通重新恢复了掌控全局的姿态，“小姑娘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算的是生意，我们万宝阁谈的是机会。”
    “我给你五百金币，不是在买你的土豆，而是在赏你一口饭吃。没有我们万宝阁的渠道和庇护，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的土豆就会烂在地里，一文不值？”
    赤裸裸的威胁。
    “哦？”
    被威胁了，叶一舟的心，有点痒。
    他没有反驳，反而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钱万通。
    “钱管事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买断就算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合作？”
    钱万通眉毛一挑，以为叶一舟服软了，示意他说下去。
    “我呢，可以授权万宝阁成为我们老叶农场土豆系列产品在郡城的独家代理商。”
    “不过，想要加盟，得满足几个条件。”叶一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缴纳五千金币的品牌加盟费和保证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所有产品必须遵守我的统一定价，不得随意涨价或降价，扰乱市场。”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所有负责销售我们产品的万宝阁员工，都必须到我的农场，接受为期七天的岗前培训，考试合格才能上岗。”
    “加……加盟？培训？”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培训？一个乡下泥腿子，要培训我们万宝阁的精英？小子，你是不是种地种傻了？”
    钱万通也在微笑，但是看不出嘲讽的意味。
    雅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中一个护卫，笑声一收，脸色沉了下来：“小子，最后一次机会。签了它，你还能体面地当个富家翁。不然……”
    “那就没得谈了。”
    叶一舟摊了摊手，直接站起身，甚至还礼貌地对着钱万通拱了拱手。
    “多谢钱管事款待，茶不错。我们地里还有活，先告辞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份契约，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钟灵儿“哼”了一声，狠狠瞪了钱万通一眼，跟了上去。
    柳青青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糕。
    唐小幽则是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对方一眼，径直跟在叶一舟身后离开。
    “青青，给，桂花糕。”
    “哇！谢谢小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到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钱管事！这就几个启灵境的臭小鬼，要不要……”一个护卫从身后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没必要，难得有年轻人敢这么跟万宝阁对着干……”
    钱万通缓缓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远去的几人。
    “还有，别忘了当家嘱咐的……”
    “最近不太平，别惹事。”
    说罢，钱万通向胖掌柜打听房源。
    叶一舟农场对面的房源。

 第23章 向新来的邻居问好

    从醉仙楼出来，一行人往农场走。
    钟灵儿还在愤愤不平：“叶一舟，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那种人就该一拳把他从二楼打飞出去！什么加盟费，什么岗前培训，你就是存心气他！”
    “打飞出去？”叶一舟瞥了她一眼，“他掉下去摔坏了，医药费我出。他要是没摔坏，砸坏了楼下的花花草草，赔偿费还是我出。他要是带的护卫动手，打起来毁了醉仙楼，你猜最后找谁赔钱？”
    钟灵儿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反正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
    “所以啊，”叶一舟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走着，“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是文明人。”
    钟灵儿撇了撇嘴，嘟囔道：“歪理。”
    柳青青手里捧着唐小幽顺手打包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幸福地眯着眼，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唐小幽跟在最后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叶一舟的背影，银灰色的护目镜下，眼神若有所思。
    还没走到农场，远远地，他们就看到自家农场对面那间空置了许久的院子，此刻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几个穿着万宝阁服饰的下人，正吭哧吭哧地往里搬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华丽地毯，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
    叶一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眯着眼，看到院子二楼的阳台上，钱万通正悠哉悠哉地品着茶，指挥着下人。
    最刺眼的是，阳台的栏杆上，赫然架起了一台昂贵的、镜筒上镶嵌着聚光晶石的望远镜，黑洞洞的镜头，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家的灵稻田。
    这是……把监控直接架脸上了？
    “欺人太甚！”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旁边炸开，钟灵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红色的身影一晃就要冲过去。
    “站住！”叶一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又拦我！他们都堵到家门口了！”钟灵儿气得跳脚。
    “你看看那门口挂的是什么？”叶一舟指了指对面院子的大门。
    只见大门旁，一块崭新的木牌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
    私人宅邸，修缮期间，闲人免进。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内有贵重物品，损坏一件，百倍赔偿。
    叶一舟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姑奶奶，你现在冲过去，他那些家具随便一件都比我整个农场值钱，你碰倒一个茶杯，我怕不是得卖身给你爹还债。”
    钟灵儿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爹没有那种爱好……”
    “我没说你爹有什么爱好！”叶一舟似乎听到了点不对劲的描述，赶紧澄清。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天天这么看着？”
    叶一舟也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糕点的柳青青歪了歪头，眨巴着绿宝石般的大眼睛，提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建议。
    “一舟，他看不见不就好了吗？”
    她指了指农场的边缘，“我可以用藤蔓长成一堵高高的墙，把他挡住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青青，你真是个天才！”他狠狠夸了一句。
    得到夸奖的柳青青很开心，她走到农场边缘，小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音节。
    随着她的吟唱，农场边缘那些原本只是当做篱笆的藤蔓，开始疯狂生长。
    它们扭动着，交织着，盘旋上升，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道厚实翠绿，足有五六米高的藤蔓之墙拔地而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农场和对面院子之间。
    阳光被隔绝，农场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漂亮！”叶一舟忍不住喝彩。
    然而。
    或许是柳青青法力控制还不够精纯，其中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在完成墙体构建后，顶端突然“嗖”地一下，如同一条绿色的灵蛇，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伸到了对面二楼的阳台上。
    钱万通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顶级云雾茶，准备欣赏一下这有趣的“藤墙表演”。
    他还没来得及品上一口，就见眼前绿影一闪，手里的茶杯连带着茶托，瞬间被藤蔓尖端灵巧地卷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藤蔓缩回到柳青青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恭敬地将那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她嘴边。
    柳青青好奇地凑过去，小口抿了一下。
    “呸。”
    她嫌弃地皱起小脸，直接吐掉了，“不好喝，一点甜味都没有。”
    对面阳台。
    钱万通还保持着端茶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茶盘不翼而飞。他看着那道绿油油的藤墙，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最终，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气，又觉得好笑。
    “管事！”旁边一个护卫气得脸色铁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我去把那墙给它拆了！”
    护卫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观察日记第一条：目标团队中的木灵，具备极强的生长操控能力，能瞬发形成防御工事。灵体具备初步自我意识……但不多，智力水平约等于偷食的松鼠。】
    “诶~”钱万通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着什么急，陪他耍耍。”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这堵墙和墙后的人，兴趣更浓了。
    农场这边，叶一舟看着柳青青嫌弃的表情，再联想一下对面钱万通此刻可能懵逼的样子，也乐了。
    他非但没让柳青青把藤蔓撤掉，反而走上前，拍了拍厚实的藤墙。
    “青青，干得好！不过，墙太密了，不透气。”他指挥道，“给他们留几个孔，咱们也得讲究个人道主义，不能让人家白花钱租房子，是？”
    柳青青听话地点点头，小手一挥，藤墙上立刻出现了几个不规则的窟窿，正好能让望远镜的镜头伸进来。
    做完这一切，叶一舟走到其中一个最大的窟窿前，对着对面阳台的方向，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向世界问个好！
    然后，他脸上绽放出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
    对面的护卫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给捏碎了。
    钱万通却只是淡淡一笑，示意护卫不必理会这些小把戏，继续记录农场的能量波动和作物的生长周期。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叶一舟享受着这种乐趣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与智慧生物进行持续、友善的互动，触发临时观察任务：邻居的自我修养。】
    【任务要求：在邻居钱万通的持续监视下，通过一系列正常的种田行为，让他对种田这一职业的认知，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任务奖励：根据对方认知被颠覆的程度，发放随机奖励。】
    【当前颠覆度：01】
    【备注：当一个商人开始怀疑人生，世界将为你敞开新的大门。】
    叶一舟看着这个任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颠覆认知？
    这个我熟啊。
    入夜。
    对面院子二楼的灯光依旧亮着。
    钱万通没有休息，正全神贯注地透过藤蔓的缝隙，用望远镜观察着农场里的动静。
    他要搞清楚，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为什么能长出那般神奇的土豆和灵稻。
    突然，一阵沉重有力的打击声从农场深处传来。
    “砰！”
    “砰！砰！”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让空气微微震动。
    钱万通心中一凛，急忙调整望远镜的方向，循着声音找去。
    很快，他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月光下，白天那个脾气火爆的红衣少女钟灵儿，正摆开架势，对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人形靶子，疯狂地挥洒着拳头。
    她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裹挟着炽热的拳风，狠狠砸在稻草人的胸口。
    那稻草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被击中的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砰！”
    又是一记重拳，稻草人直接被拦腰打断，上半身飞了出去，散落一地稻草。
    “果然只是个普通的靶子……”
    钱万通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只见那些散落的稻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飞回了靶子的木桩上，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重新编织、组合，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人形！
    甚至连被打散时身上散发的微光，都似乎更亮了一分。
    钱万通握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这……是什么东西？
    能自我修复的稻草人？！
    他纵横商界数十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却从未听闻过如此诡异的玩意儿。
    一个农民，用稻草，扎了一个打不烂的修炼靶？
    钱万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来到碗口镇之后的第一次猛烈冲击。

 第24章 谁家稻草十金一根？

    钱万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握着冰凉的黄铜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筒前端那块昂贵的聚光晶石，仿佛成了他延伸出去的眼球，贪婪地捕捉着农场里的一切光影。
    会自我修复的稻草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作为万宝阁郡城分部的管事，他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见过？
    能自行愈合的法宝，能吞噬灵气的阵盘，甚至传说中能滴血重生的神药，他都在密卷中读到过。
    可那些东西，无一不是由最顶级的材料，经由大宗师之手，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制成。
    而眼前这个……是什么？
    是稻草！
    是乡间田埂上最廉价，烧火都嫌烟大的东西。
    用稻草扎成一个打不烂的靶子？
    钱万通的记忆里，暂时还没出现过哪位宗师，有如此之伟力。
    “砰！砰！砰！”
    钟灵儿打得兴起，双拳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带着启灵境六层武者特有的刚猛拳风，将空气都打出沉闷的爆音。
    那稻草人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凭拳头如何凶猛，它只是被打得连连后仰，胸口被打出一个个凹陷，却总能在下一瞬间，伴随着淡淡的灵光流转，迅速恢复原状。
    钱万通甚至能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那些断裂的草茎在微光中重新接续、编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飞速修复着它。
    “这……这要是能量产……”钱万通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几乎是瞬间就算出了一笔账。
    各大宗门的外门、内门弟子，哪个不需要练功的靶子？普通的木桩、石靶，消耗巨大，更换频繁。
    而这个东西，以一当百，不夸张。
    这其中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会眼红到发疯！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农场里的战况发生了变化。
    “哈！”
    钟灵儿似乎也打出了火气，娇喝一声，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她扎下一个标准的马步，右拳后拉，拳头上凝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流。
    “破山拳！”
    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刚猛霸道！
    “轰——！”
    一声巨响。
    那个坚韧无比的稻草人，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从胸口处轰然炸开！
    无数闪烁着点点灵光的稻草，如同夜空中炸开的金色烟花，漫天飞舞，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铺了满地。
    钱万通的瞳孔骤然收缩。
    结束了？就这么……爆了？
    他还没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钟灵儿中气十足的抱怨声划破夜空。
    “喂！叶一舟！你这稻草人越来越不耐用了！又爆了！”
    农场的小木屋里，传出叶一舟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大小姐，说了这是消耗品！打爆了很正常！明天给你换个新的！”
    消耗品？
    如此神物，居然只是个……消耗品？
    一个可怕却又让他激动到浑身颤抖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秘密不在于那个稻草人，而在于构成它的……稻草！
    是叶一舟种出来的灵稻有问题！
    他能用被诅咒的土地，种出蕴含灵气的灵稻，种出能成精的土豆，自然也能“种”出这种堪比法宝材料的神奇稻草！
    必须搞到样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钱万通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钱万通便叫来一个机灵的下人，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那下人领命，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短打，装作早起赶集的农人，提着个空篮子，哼着小调，溜溜达达地朝着叶一舟的农场晃悠过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昨天稻草人爆炸时，有几根闪着光的稻草，被拳风吹到了农场藤墙之外的泥地上。
    只要捡起一根，任务就算完成。
    他走得很自然，眼神也不敢乱瞟，宛若一个真正的路人。
    眼看离那几根金黄色的稻草越来越近，他心中一喜，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稻草的瞬间。
    “滋啦——！”
    一道微弱的电光从地面一闪而过。
    那下人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麻意从指尖窜遍全身，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竖起来，头发根根直立。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他触电般地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对面的院子，身后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声。
    农场的藤墙边，唐小幽从一棵树后缓缓走出，看了一眼那个连滚带爬的背影。
    然后抬起头，对着对面二楼阳台的方向，伸出右手，拇指朝下，冷冷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手势，钱万通看不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加掩饰的嘲讽。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家伙的发型，比镇东头的王大麻子炸的油条还蓬松！”钟灵儿的笑声清脆又响亮，充满了幸灾乐祸。
    阳台上，钱万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耻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的内心，那名为“贪婪”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越是这样，越证明那稻草的价值超乎想象！
    偷偷摸摸看来是不行了。
    钱万通放下茶杯，眼神中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去，把我那盒珍藏的云顶龙须拿出来，备车，我们去拜访一下我们的新邻居。”
    片刻之后。
    叶一舟农场的木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叶一舟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脸“和善”笑容的钱万通，以及他身后捧着一个精致木盒的护卫，一点也不意外。
    “钱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叶一舟脸上挂着同样热情的笑容，仿佛昨天那个竖中指的人根本不是他。
    “叶小哥客气了。”钱万通哈哈一笑，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望多多关照。”
    叶一舟看了一眼那礼盒，光是盒子本身用的就是价值不菲的紫檀木，便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他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嘴上说着：“钱管事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两人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坐下，柳青青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看钱万通，又看了看叶一舟手里的盒子，然后继续低头啃她的烤土豆。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钱万通终于图穷匕见。
    他轻咳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田里那些普通的稻草，开口道：“叶小哥，实不相瞒，钱某人除了是个商人，还酷爱编织。昨夜偶然见到贵农场有些稻草，似乎……颇为不凡，一时技痒，不知可否讨要几根，回去研究研究？”
    来了。
    叶一舟心中暗笑。
    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十分豪爽地一挥手，指着田里大片的普通稻田。
    “嗨！多大点事儿！钱管事你要是喜欢，随便拿！别说几根，你就是全拔了都行，反正也要收割了！”
    钱万通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了感激：“那怎么好意思……”
    他站起身，作势就要往田里走，心里盘算的却是该如何开口，点明自己要的不是这种凡品。
    就在这时，叶一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哦，对了。”
    他叫住了钱万通，脸上带着一丝“为你着想”的诚恳。
    “钱管事，你要的，该不会是钟大小姐练功用的那种特制稻草？”
    钱万通脚步一顿，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点头道：“正是，正是那种！”
    叶一舟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那种稻草啊，有倒是有。”
    “就是价格嘛……贵了点。”
    “十金币一根，概不赊账。”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钱管事，你要几根？”

 第25章 这农场，有点超纲了

    十金币一根？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一舟，试图从他那真诚无比的笑容里，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叶小哥，你这个玩笑，可开大了。”钱万通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钱管事，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叶一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这【再生稻草】，乃是独家培育，用了多少心血，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那都是商业机密。打不烂，捶不倒，还能自我修复，十金币一根，我都觉得卖便宜了。”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给钱万通算账：“你想想，各大宗门，武馆学徒，每天练功要消耗多少木桩石靶？我这一根稻草，顶他们一百个！省时省力还省钱，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十金币，买的是一个划时代的健身体验！”
    钱万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降维打击？健身体验？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那句“顶一百个”。
    他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一百金币，在郡城够买下一座小院子了。用来买十根稻草？传出去他钱万通会成为整个万宝阁的笑柄。
    可……如果这稻草真有那么神奇，其中的利润……
    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贪婪压倒了理智。
    “好！”钱万通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袋金币，拍在石桌上，“一百金币，我要十根！”
    “钱管事爽快！”叶一舟笑眯眯地收起金币，转身就去田里，挑了十根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稻草，用一根普通的麻绳捆好，递了过去。
    钱万通接过那捆稻草，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草，而是沉甸甸的金条。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拱了拱手，带着护卫匆匆离去，背影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一走，农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哇！一百金币！”钟灵儿第一个窜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一舟手里的袋子，“发财了发财了！叶一舟，你真是个奸商！”
    “这叫商业头脑。”叶一舟得意地晃了晃金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将袋子递到唐小幽面前。
    “拿着，这是你的份子。”
    唐小幽愣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冷漠的银灰色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我？”
    “对，你。”叶一舟理所当然地说道，“昨晚的电击陷阱是你布置的，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是谈判的重要筹码。所以，这笔钱有你一份功劳。”
    他抽出二十金，塞到唐小幽手里。
    唐小幽捏着那二十个闪亮的金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的内心。
    “喏，灵儿，你的。”叶一舟又抽出二十金递给钟灵儿，“你是咱们的武力担当，也是稻草人的首席体验官，没有你的买家秀，他也下不了决心。”
    “算你识相！”钟灵儿毫不客气地接过，喜滋滋地盘算着是去换一副新的拳套，还是去醉仙楼大吃一顿。
    “青青，这个给你。”叶一舟最后把二十金递给柳青青。
    柳青青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金币，又看了看叶一舟，然后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要钱，我要吃烤鸡。”
    “拿着，以后想吃什么，自己买。”叶一舟笑着把钱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四十金，他自己揣进了怀里。
    团队第一次有了分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兴奋。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团队的归属感。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总有不合群的人。
    唐小幽拿到钱后，并没有像钟灵儿一样兴奋，而是转身走到了农场角落，那里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露天实验室。
    一尊半人高的炼金锅炉，周围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她对赚钱的兴趣，远不如对研究的兴趣大。
    “你在搞什么？”叶一舟凑了过去。
    “优化能源利用率。”唐小幽头也不抬，指着锅炉里一堆土豆皮和卖相不好的土豆块，“土豆节剩下很多边角料，蕴含的灵能不稳定，直接当肥料效率太低。根据我的计算，通过高温高压催化，可以将其中的【q弹】词条残留能量，压缩成一种便携式高能营养块。”
    叶一舟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唐小幽熟练地操作起来，往锅炉里添加了几种奇怪的粉末，然后盖上盖子，开始催动锅炉底部的微型阵法。
    锅炉发出“嗡嗡”的低鸣，内部的温度和压力开始急剧升高。
    钟灵儿和柳青青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幽，你这是在炼丹吗？”
    “不是，这是研究。”唐小幽冷冷地纠正。
    就在这时，锅炉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能量配比……超出阈值了！”唐小幽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关闭阵法。
    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放了一个超大号的闷屁。
    锅炉盖子被顶飞了出去，一股浓郁的、带着土豆甜香的白烟冒了出来。
    并不是想象中的土豆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拳头大小、半透明、如同果冻般的东西，从锅炉里“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
    它们一落地，就立刻活了过来，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弹跳。
    “这是……什么？”叶一舟目瞪口呆。
    “数据错误……分子结构重组失败……”唐小幽喃喃自语，也懵了。
    这些果冻状的生物，看起来很像隔壁的史莱姆。
    它们一获得自由，立刻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四散奔逃。
    “别让它们跑到田里去！”叶一舟大喊。
    然而，已经有一只最活泼的史莱姆，“duang”地一下，高高跃起，越过了六米高的藤蔓墙，消失在了隔壁。
    ……
    对面的院子里。
    钱万通正把一根【再生稻草】固定在架子上，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想要刮下一点粉末进行研究。
    他神情专注，眼神狂热，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就在这时，一个半透明的、q弹的玩意儿从天而降，“啪叽”一下，落在了他面前的院墙上。
    钱万通吓了一跳。
    那东西晃了晃，似乎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张开一张看不见的“嘴”，对着坚硬的青砖墙，“咔嚓”就是一口。
    墙砖，被啃掉了一个清晰的缺口。
    更诡异的是，那史莱姆吃完砖头后，打了个嗝，身体的颜色似乎都加深了一点，变得更加凝实。
    钱万通的呼吸停滞了。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怪物？
    生化攻击！
    这是叶一舟的报复！他肯定是因为自己只买了十根稻草，怀恨在心，所以放出了这种啃食墙壁的妖物！
    钱万通眼神凝重，来不及呼叫护卫，周身气势陡然上升。
    “哈哈哈哈！唐小幽！你成功了！这可比稻草人好玩多了！”
    一声兴奋的娇喝从隔壁传来。
    钱万通就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钟灵儿满脸兴奋，追着那些在农场里乱跳的史莱姆，挥舞着小拳头，一拳一个。
    “砰！”
    一只史莱姆被她精准命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宛若皮球一样被高高打飞。
    “砰！砰！砰！”
    钟灵儿越打越起劲，把那些史莱姆当成了移动沙包，在农场里上演了一场荒诞的弹球游戏。史莱姆们被打得四处乱飞，撞在木屋上、田埂上，发出一阵阵“啪叽啪叽”的声音。
    “别破坏我的菜！”柳青青也加入了“战斗”。
    但她的方式温柔多了。她双手一合，地面上立刻生长出数朵巨大的花苞，花瓣张开，形成一张张柔软的网，将乱跳的史莱姆一个个精准地网住。
    抓住一只后，柳青青好奇地凑过去，张开小嘴，在那q弹的史莱姆身上咬了一小口。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呸！难吃！”
    然后随手就扔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气息散去，钱万通已经彻底看懵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时候，一只倒霉的史莱姆，被钟灵儿一记漂亮的升龙拳打上了半空。
    它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藤墙，精准地……
    “啪叽！”
    落在了钱万通正在研究稻草的桌子上。
    黏糊糊的半透明液体，溅了钱万通一脸。
    那只史莱姆在他面前晃了晃，仿佛在友好地打着招呼。
    钱万通僵硬地扭过头，看看满院子追着史莱姆打拳、用花抓捕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花了十金币买来的稻草，再闻了闻脸上那股混杂着土豆甜香和泥土气息的粘液味。
    卧槽，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国内吗？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啊啊啊啊啊！！！！给我停停！”
    崩溃的咆哮从隔壁传来。
    叶一舟提着一个水桶和一把拖把，冲了出来。
    “唐小幽！说了多少次，实验要有安全预案！”
    “钟灵儿！不许再打了！越打越乱！”
    “还有你，柳青青！不许什么都往嘴里塞！”
    ……
    闹剧过后，钱万通在二楼的窗边，默默地看着对面。
    叶一舟正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收拾着满地的狼藉。而那三个刚刚还无法无天的“问题少女”，则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站在一边挨训。
    看着这一幕，钱万通第一次没有感到愤怒或被羞辱。
    他陷入了沉思。
    再生稻草，会啃墙的史莱姆，还有那能种出灵稻和成精土豆的土地……
    这一切神奇、诡异、无法理解的事物，核心都指向那个正在骂骂咧咧收拾残局的青年。
    可他本人，偏偏只是个每天浇水施肥、为队友惹的祸而头疼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农民。
    钱万通忽然明白了。
    试图从这个农场里偷走或者买走某一个“秘密”，是愚蠢的。
    因为这个农场本身，连同那个农民，就是最大的秘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决定了。
    他要尝一尝，这个农场里种出来的，那碗引发了一切开端的，灵米饭。

 第26章 这碗饭，不是一个味道

    钱万通决定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什么偷窃、强买，在一个能种出啃墙史莱姆的农场面前，都显得过于幼稚。
    他决定回归本源。
    既然一切的传说都始于那一碗米饭，那就从米饭本身入手。
    他花了一笔在碗口镇居民看来堪称巨款的钱，从一个当初在醉仙楼抢到半袋灵米、之后一直藏着没敢吃的镇民手里，买下了一小撮【灵稻】。
    米粒晶莹，比他见过的任何贡米都要饱满。
    回到院子，他唤来了自己的专属厨师。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者，在郡城都赫赫有名，专门负责他的饮食。
    “用最好的泉水，最纯净的火源，把这米蒸出来。”钱万通郑重地将那一小撮米交到老者手上。
    半个时辰后，一碗饭被恭敬地端了上来。
    白玉小碗，翠玉筷子。碗中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几乎半透明，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如云雾般在碗口缭绕不散。
    光是闻着这股米香，钱万通就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气萦绕身旁。
    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夹起一小撮米饭，送入口中。
    轰！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瞬间在口腔中爆开，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无比纯粹的能量，冲刷着他的经脉，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好东西！绝对是修炼至宝！
    钱万通心中赞叹。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除了灵气充沛，味道也确实是顶级好米，但传说中那种让人疯狂、让武者不惜大打出手的极致美味，他并没有品尝到。
    或者说，他当前的境界，已经不需要这种米了。
    他皱起了眉。
    难道传言有误？还是说，这米必须搭配特定的菜肴？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挥手让厨师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桌前，对着那碗灵气四溢的米饭，陷入了沉思。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隔壁的农场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一股混杂着米饭香、蔬菜香和某种说不清的肉香，随风飘了过来。
    钱万通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堵被柳青青催生出的藤蔓墙边。
    他找到了一个枝叶间的缝隙，悄悄向里望去。
    院子里，那张简陋的石桌旁，叶一舟四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没有白玉碗，没有翠玉筷。
    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翠绿的炒青菜，一盘红黄相间的炒土豆丝，还有一盘……
    似乎是史莱姆炒胡萝卜？
    菜色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叶一舟！我说了多少次！炒青菜要大火快炒！你看看你这个，都软掉了！一点灵魂都没有！”
    钟灵儿一边大口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筷子却很诚实地又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唐小幽默默地吃着饭，用筷子精准地将自己碗里每一根胡萝卜丝都挑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夹进了旁边柳青青的碗里。
    柳青青眨了眨眼，开心地把胡萝卜吃掉，然后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点土豆丝，夹到了叶一舟的碗里，小声说：“一舟，这个好吃。”
    叶一舟看了看碗里的土豆，又看了看柳青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谢了。”
    叶一舟不仅感受到了队友的关爱，更看到了任务的进展。
    【当前颠覆度：80】
    随即，他脸色一板，看向唐小幽：“唐小幽，说了多少次，不许挑食！”　　“营养均衡才能保证大脑高速运转，你那些瓶瓶罐罐才不会爆炸！”
    他又瞥了一眼钟灵儿：“还有你，嫌不好吃下次你来做。”
    “你！”钟灵儿气得一拍桌子。
    “吃饭就吃饭，别拍桌子。”叶一舟淡淡道。
    钟灵儿气鼓鼓地坐下，化悲愤为食欲，又多干了一碗饭。
    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钱万通在墙的这一边，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他们互相斗嘴，互相夹菜，看着柳青青吃得小嘴油汪汪，看着钟灵儿骂骂咧咧但老实夹菜，看着唐小幽虽然一脸冷漠，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同伴的身上。
    那是一种他几十年前见过的氛围。
    自己的父母、兄长还在世的时候，拥有的氛围。
    在万宝阁，饭桌就是战场，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每一杯酒都可能藏着毒药。他习惯了锦衣玉食，也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孤寂。
    他的父母，死在了万宝阁的后厨里。
    他的兄长，死在了某一次的阁内大比中。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些由名厨精心烹制、已经渐渐冷却的精致菜肴。
    再闻闻从隔壁飘来的，那股混杂着饭菜香、泥土香和欢声笑语的温暖空气。
    自己什么时候，没有吃到这样一顿饭了呢？
    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
    那叫……孤独。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一根翠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墙上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藤蔓的顶端，用一片宽大的叶子托着一小捧白米饭。
    它轻轻地将这捧米饭放在了钱万通面前的墙头上，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就缩了回去。
    是那个树灵少女。
    她看见我了？
    钱万通愣住了。
    他以为会迎来嘲讽或者警惕，却没想到，对方送来了一捧饭。
    他看着墙头上那捧朴实无华的米饭，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碗灵气逼人的米饭。
    同样的米。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伸出手，没有用筷子，而是直接捧起了那片叶子。
    他将那捧饭，送入口中。
    米饭的温度，恰到好处。
    入口的瞬间，同样是那股精纯的灵气，但这一次，灵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那是灶火的温度，是少女们吵闹的笑语，是那个青年无奈的叹息，是黄昏时夕阳的余晖。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生活的味道。
    这股味道，顺着他的食道滑下，没有冲刷经脉，却直接温暖了他的胃，和那颗早已冰冷坚硬的心。
    原来……是这样。
    钱万通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万宝阁错了，他也错了。
    这些食物真正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什么灵气含量，也不是什么独家配方。
    而是蕴含在其中的，那份无法用金钱衡量，无法用武力掠夺的……
    人间烟火气。
    这种东西，是偷不走的，也是买不走的。
    这是人和人之间，将心比心，真诚与真诚之间，碰撞出来的。
    千金难换。
    这一夜，钱万通睡得格外香甜。这是他执掌郡城分部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钱万通穿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布衣，没有带任何护卫，独自一人走出了院子。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来到了那堵高大的藤蔓墙前。
    他看着这堵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壁垒，眼神复杂。
    下一刻，他抬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穿过了藤蔓墙，没有惊动任何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叶一舟农场的大门前。
    第五境界，灵海境强者的实力，展露无遗。
    但他此刻没有半分强者的傲慢。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缝，叶一舟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谁啊，大清早的……钱管事？”
    看清来人，叶一舟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然而，钱万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了昨日的算计与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谦逊的诚恳。
    他对着叶一舟，郑重拱手，缓缓开口。
    “叶小兄弟，我们……能再谈一次吗？”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叶一舟的眼睛。
    “这一次，不代表万宝阁。”
    “只代表我自己。”

 第27章 钱管事的离去

    叶一舟拉开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是钱万通。
    他换下了一身锦袍，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衫，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看上去就像个邻家的富裕老农。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昨日的精明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叶一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
    “钱管事？”叶一舟手还搭在门上，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院子里，被惊醒的钟灵儿三人也探出了头。钟灵儿握着拳头，唐小幽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柳青青则好奇地眨着眼。
    在三人警惕的注视下，钱万通没有上前一步，而是站在原地，对着叶一舟，深深地、郑重地拱手致敬。
    “叶小兄弟，昨日，是钱某唐突无礼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诚恳。
    “钱某为前几日的傲慢与无知，向你，以及你的三位伙伴，郑重道歉。”
    这一拜，让院内三女都愣住了。
    钟灵儿眉头一挑，嘀咕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狐狸还会道歉？”
    叶一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能让钱万通这种人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绝不仅仅是那一捧米饭。
    昨夜的米饭，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他改变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当前颠覆度：99】
    “钱管事请起。”叶一舟拉开了门，“有话进来说。”
    钱万通直起身，走进这个简陋却生机勃勃的农家小院。他看着那张石桌，仿佛还能闻到昨夜饭菜的香气。
    “不必了，我就站在这儿说。”钱万通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脸戒备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最后落在那个有些怕生的柳青青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叶小兄弟，我昨天想了一夜。”他重新看向叶一舟，语气无比认真，“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生意，或者说你的农场，真正的核心是什么。”
    “那不是种子，也不是什么独家种植秘法。而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而是那份味道。一份只有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才能品尝到的味道。”
    “万宝阁之前想买断你的种子，是本末倒置，是愚蠢至极。”
    钱万通的坦诚，让叶一舟都有些意外。
    “所以，我今天来，不代表万宝阁，只代表我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我希望能以我个人的名义，促成万宝阁与老叶农场建立一种全新的合作关系。”
    “一种平等、互利、互相尊重的深度合作关系。我们不再是买家和卖家，而是伙伴。”
    “伙伴？”钟灵儿嗤笑一声，“你们万宝阁的字典里，有这个词吗？”
    钱万通没有理会钟灵儿的嘲讽，只是看着叶一舟，等待他的回答。
    叶一舟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错，但钱管事，你……能代表万宝阁做出这种决定吗？”
    钱万通了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八角玉盘，玉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玉盘瞬间亮起，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光幕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中传出。
    “钱万通，何事？”
    “回大人，关于碗口镇灵稻一事，属下有了新的方案。我请求总部放弃强制收购计划，转而与此地农场主叶一舟，建立平等合作关系，共同开发产品……”
    钱万通将自己的想法，以及他对“人间烟火气”的理解，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他甚至恳请总部能派人来实地考察，亲身感受一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幕中那冰冷的声音无情打断。
    “够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轻蔑。
    “钱万通，你是不是在碗口镇待傻了？人间烟火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值几枚金币？”
    “一个乡下农夫，也配与我万宝阁谈平等二字？你是在羞辱万宝阁的百年声誉吗！”
    “总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也是给那个农夫的最后恩赐。”
    光幕闪烁，一行霸道无比的条款浮现出来。
    【一、万宝阁独家买断老叶农场所有产品，期限一百年。】
    【二、所有产品销售所得，万宝阁占九成，农场主占一成。】
    【三、农场主必须无条件提供所有种子及种植技术，并配合万宝阁进行后续研发。】
    “签下它，你还是郡城分部的管事。签不下……”那声音顿了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你就自己卷铺盖滚出万宝阁，我们自会派人来请他签。”
    话音落下，光幕“啪”的一声消散。
    八角玉盘也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钱万通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握着那块玉盘，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度的羞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总部的傲慢，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贪婪与无情。
    这哪里是合约，这分明是卖身契！是对叶一舟，也是对他钱万通最大的侮辱！
    “叶……叶小兄弟……”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甚至不敢去看叶一舟的眼睛，“对不住，我……”
    他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钟灵儿气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欺人太甚！什么狗屁万宝阁，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唐小幽的脸色也冷若冰霜，默默计算着这种条款下，叶一舟的劳动价值被剥削了多少个百分点。
    柳青青则有些害怕地躲到了叶一舟身后，她能感受到钱万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浓的绝望和悲伤。
    然而，预想中叶一舟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条款，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九分成啊……”他咂了咂嘴，像是在评价一道菜，“挺黑的。”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羞愧的钱万通，笑容不变：“钱管事，我拒绝。”
    这个结果在钱万通的意料之中。
    “不过，我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它是一九分，还是二八分。”
    叶一舟的目光越过钱万通，仿佛看向了遥远的镇中心。
    “当初我刚到碗口镇，身无分文，是醉仙楼的胖掌柜，第一个愿意买我的米，还给了我一个公道价。后来，是镇上的居民，你一袋我半袋地捧场，才有了老叶农场的今天。”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钱万通身上，眼神平静而清澈。
    “钱管事，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不能为了抱上万宝阁这条大腿，就一脚踹开第一个肯拉我一把的朋友。”
    “生意可以慢慢做，钱可以慢慢赚。”
    “但朋友，不是用来背刺的。”
    钱万通原以为叶一舟会愤怒，会嘲讽，会和他谈利益，谈得失，谈双方的实力差距。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不敢想，叶一舟拒绝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为了一个不起眼的酒楼掌柜。
    为了那份最初的善意。
    在万宝阁那种人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钱万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这样的，活到了可以跟自己见面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青年，那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
    这一刻，钱万通心中那最后一点属于万宝阁管事的骄傲，彻底崩塌了。
    他输了。
    心服口服。
    “不过嘛……”叶一舟话锋一转，拍了拍钱万通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我记下你这份人情了。你这个人，能处。”
    “以后，我老叶农场要是走出碗口镇，需要一个大渠道合作，万宝阁会是我的优先选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前提是，到时候的管事还是你。我只跟你谈，不跟那些脑子被门夹了的总部谈。”
    钱万通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张苍白的脸上，竟也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对着叶一舟深深一揖，这一次，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不再有来时的郑重，也不再有昨日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萧索与轻松。
    很快，农场对面的院子里传来动静，万宝阁的车队在镇民们好奇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碗口镇。
    看着远去的车队，钟灵儿还有些不解气：“就这么放他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不走，难道还留下来吃饭吗？”叶一舟伸了个懒腰，“行了，风波结束，准备开工干活了！”
    就在这时，他脑中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观察任务：邻居的自我修养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用实力，更用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你的邻居。】
    【任务奖励：特殊种子【记忆之种】x1，解锁系统新词条【传承】。】
    【记忆之种：一种极为特殊的种子，种下它，再用蕴含着强烈情感或记忆的物品进行浇灌，它将结出承载着那份记忆的果实。】
    【新词条·传承：部分作物在培育时，可添加此词条。添加后，该作物将有一定几率继承上一代作物的某些优秀特性，并有极低几率发生良性变异。】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传承！这不就是农业育种里的杂交优势和性状遗传吗！
    这下能玩的花样可就多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十几天后。
    一个焦急的身影就匆匆赶到了农场门口。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碗口镇镇长，钟灵儿的父亲——钟振国。
    此刻，这位镇长的脸上，却写满了平日里罕见的凝重与忧虑。
    “叶小兄弟！”钟振国看到叶一舟，快步上前，开门见山。
    “镇长？”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能让这位大佬这么着急的，绝不是小事。
    钟振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钟灵儿和唐小幽等人，沉声道：“长话短说，我这儿有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委托。”
    “镇子西边十里外的黑矿山旧址，最近不太平，震动了好几次。这三天，去探查的两队守卫，都有去无回，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
    “我怀疑，矿洞深处……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看着叶一舟。
    “我想委托你们去调查真相。”

 第28章 新的任务

    黑矿山旧址？
    这个地名让叶一舟眉毛一挑。
    他刚来碗口镇时，狱卒就提过这个地方，要么去黑矿山挖矿挖到死，要么参加觉醒仪式。
    后来他被流放到诅咒之地，就没再听人说起过。
    开玩笑，还没自生呢，都已经快自灭了。
    据说几十年前那曾是镇上最重要的财源，后来矿脉挖空，又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矿难，就彻底废弃了。
    现在，那里成了野兽和流浪汉的聚集地，寻常镇民根本不会靠近。
    “叶小兄弟，我知道这个委托很突然，也很危险。”钟振国见叶一舟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语气更加诚恳，“但这件事，非同小可。”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钟灵儿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捏着拳头，关节咔咔作响：“爹！什么事直接说！是不是有厉害的魔兽？我去把它脑袋拧下来！”
    钟振国瞪了她一眼：“胡闹！你当是过家家吗？”
    他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忧虑。
    叶一舟摆了摆手，示意钟灵儿稍安勿躁。
    他看着钟振国，冷静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镇长大人，守卫失联，听着就凶险万分。按理说，这种事不是应该您亲自带队，或者张榜悬赏，请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团出手吗？”
    “为什么会找到我们？”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老叶农场在镇上是小有名气，但名气主要在种地和做饭上。
    论战斗，除了一个好战的钟灵儿，其他人怎么看都跟“精锐”二字沾不上边。
    “请佣兵没用。”钟振国摇了摇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派去的第二队守卫，队长叫王猛，启灵境七层的好手，在军中历练过，一手开山刀法炉火纯青。他带的队员也都是镇上百里挑一的精锐，论实力，比镇上任何一支佣兵队都强！”
    “可就是这样一支队伍，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连个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来。”
    启灵境七层！
    钟灵儿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个实力，在碗口镇的年轻一辈里，除了她自己，几乎找不到对手。
    这样的人带队，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向郡城求援呢？”唐小幽扶了扶鼻梁，冷静地分析，“上报险情，请求更高阶的强者支援，不是最稳妥的办法吗？”
    “来不及了。”钟振国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帝国边境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忧虑。
    “你们可能不知道，最近边关战事吃紧，郡城的守备力量大半都调往前线。就算我们现在加急上报，公文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天知道矿山里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它和边境的魔兽潮同时爆发，我们碗口镇腹背受敌，顷刻间就会覆灭！”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碗口镇，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危险地带的孤儿，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钟振国苦涩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奈：“我们碗口镇尚武，所有人都信奉拳头。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就派更强的拳头去。可现在，拳头不好使了。”
    “我最顶尖的侦查小队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这说明里面的问题，根本不是靠境界高、力气大就能解决的。”
    “我只能换个思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找一支队伍，里面既要有顶尖的战斗力，又要有……非战斗的专家。”
    “去查，而不是去打。”
    话音落下，叶一舟瞬间了然。
    打不过了，知道动脑子了。
    备胎嘛。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叶一舟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钟振国的话头，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么说，我们这些当初在觉醒仪式上，被判定为废物的职业，总算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钟振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竟是微微一红。
    他没有回避叶一舟的目光，反而带着几分愧疚，坦然承认：“是我们的偏见。”
    “为了应对边境无休止的威胁，几百年来，镇上的觉醒选拔，只看重最直接的战斗天赋。简单粗暴地把所有非战斗职业，一刀切地斥为无用、废物。”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位铁血镇长的坦诚，让在场的三女都有些动容。
    尤其是唐小幽，她低着头，没人看到她镜片下，夹杂着泪滴的眼神。
    她从小就因为痴迷那些“奇技淫巧”而被同龄人排挤，被长辈们视为不务正业，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我知道这句话说得很马后炮。但事实证明，你们不是废物！”
    钟振国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诚恳。
    “放眼整个碗口镇，算上所有在册的和没登记的队伍，只有你们！”
    “只有你们这个小队！”
    他先是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女儿钟灵儿，眼神里是父亲的骄傲。
    “同时满足拥有顶尖战力！”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一直默默观察的唐小幽，和那个一脸状况外，手里还捏着半个烤土豆的柳青青，最后，落在了叶一舟的身上。
    “和拥有非战斗专家这两个条件！”
    “你们是唯一能用脑子，而不是只用拳头，去解开这个谜题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
    尽管叶一舟还在吐槽自己是“备胎”，但镇长那句“腹背受敌，顷刻覆灭”的沉重警告，那份将整个镇子安危压上来的托付，还是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他。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这个小小的农场。
    有了柳青青这个会抱着他大腿喊“管饭”的树灵。
    有了钟灵儿这个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击败”他的傲娇打手。
    有了唐小幽这个嘴上毒舌，却会默默帮你升级工具的技术宅。
    他想起了醉仙楼胖掌柜的笑脸，想起了镇上那些因为吃上一口土豆而眉开眼笑的居民。
    这个地方，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家”的温度。
    守护它，似乎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有点腹黑，又有点玩味的笑容。
    “好，镇长。”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既然最强都搞不定，那就让我们这群最弱去试试看。”
    “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好！”钟振国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狂喜和欣慰的神色。
    他重重地一拍叶一舟的肩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武器、丹药、钱！只要镇里有，我都给你们调来！”
    “事成之后，我以镇长的名义，给你们记首功！必有重赏！”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钟振国不再多留，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火急火燎地回去部署防务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钟灵儿兴奋地一挥拳：“太好了！终于有架打了！”
    柳青青则有些担心地拽了拽叶一舟的衣角：“一舟，矿洞里……黑，我怕。”
    “怕什么？无非就是些装神弄鬼之辈，用障眼法，干些不入流的事情罢了。”唐小幽开始在脑中构建矿洞的可能结构和危险源分析模型。
    而叶一舟，则在钟振国前脚刚踏出农场大门时，脑海里就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承担守护职责，团队核心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碗口镇的守护者】
    【第一环：揭开黑矿山旧址的秘密】
    【任务描述：深入废弃的黑矿山旧址，调查守卫失联的真相，并消除潜在的威胁。你们的行动，将决定碗口镇的未来。】
    【任务奖励：团队增益光环（未解锁），特殊建筑图纸x1。】
    看着光幕上全新的任务面板，叶一舟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团队任务？还有团队光环这种一听就很牛的东西？
    这不是，手到擒来？

 第29章 准备就绪

    镇长钟振国前脚刚走，老叶农场的小院里，气氛就彻底变了。
    钟灵儿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把地面踩得“咚咚”作响，浑身骨节噼啪爆鸣。
    “黑矿山！失联！未知强敌！”她双眼放光，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太棒了！终于有能让我好好打一场的家伙了！”
    柳青青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攥着叶一舟的衣角，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一舟，矿洞……里面肯定很黑，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未知现象，代表着未知的原理。启灵境七层都无法应对，说明其运作模式超出了常规武力范畴。这……是绝佳的观测样本。”
    她嘴上说着冰冷的分析，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比平时快了些许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深处那股技术宅遇到世纪难题时的狂热。
    还有一点恐惧。
    叶一舟看着这三个反应各异的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好战分子，一个胆小吃货，一个科研狂人。
    这队伍配置，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隔壁老家也有一对，自己看动漫的时候天天嘲笑。
    结果真到了自己，哎，都是泪啊……
    “行了，都别感慨了。”叶一舟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既然接了活，就得干得漂亮点。都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钟灵儿嗷的一声就冲回了自己房间，估计是去擦她那双宝贝拳套了。
    柳青青看看叶一舟，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好像在思考自己能准备点什么。
    只有唐小幽，行动力最强。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炼金小屋，片刻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多功能背包走了出来。
    背包上挂满了各种钳子、扳手和不明用途的金属零件，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走到院子中央，从背后取下一杆造型奇特的火枪。
    枪身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银灰色，线条流畅，充满了机械美感，与这个世界普遍粗犷的锻造风格格格不入。
    她拿出专用的绒布，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隔壁有一个大叔，有句类似的名言：
    “对待装备，要像对待情人一样。”
    叶一舟无比认同。
    不过嘛，看她这次没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新发明，就只带了这把老枪，叶一舟忍不住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他凑过去，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
    “哟，我们的大学者今天不给大家整个新活儿了？”
    “我还以为你会掏出个全自动探路机器鼠，或者自走式矿洞扫描仪什么的呢。”
    他绕着唐小幽走了一圈，最后停下来，摸着下巴，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评价道：
    “就带把枪啊？感觉有点……不入流。”
    “不入流？！”
    唐小幽擦拭枪身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霍然抬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银灰色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两簇熊熊的火焰！
    之前那种高冷学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家神物被亵渎的滔天怒火。
    她几乎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懂什么！！”
    “破晓是集成了我137次稳定性测试的模块化设计！它的枪管膛线经过特殊附魔，螺旋角度和缠距都经过精密计算，能完美适配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植物种子弹药，让出膛初速和旋转稳定性达到最优解！”
    “它的能量核心在极端环境下故障率低于01！在未知的环境中，可靠性是第一要素！你说的机器鼠？那是累赘！是会增加100个以上故障点的业余爱好者玩具！”
    “我的破晓是完美的工程学造物！是科学与炼金结合的艺术品！不是你这种靠玄学种田的门外汉能理解的！”
    一大串叶一舟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狂风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瞬间从冰山切换成火山模式的少女。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吐槽她本人没事，吐槽她的发明……是真的会“爆炸”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刚换好一身劲装出来的钟灵儿，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一舟！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让你天天耍嘴皮子！”
    叶一舟吃瘪地摸了摸鼻子，看着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的唐小幽，果断选择战略性撤退。
    你干嘛~
    哎哟~
    半小时后，四人小队在镇门口集合，准备前往镇北的黑矿山。
    去之前，他们还需要在集市补充一些基础物资，比如火把、绳索和干粮。
    当叶一舟从杂货铺老板手里接过一大捆火把时，他看着那粗糙的做工，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这火把亮度不稳定，还有烟，熏得慌，真不环保。要是小幽能有个可控式冷光照明棒就好了……”
    他声音虽小，但唐小幽的耳朵立刻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成本！懂吗？成本效益比！”
    叶一舟嘿嘿一笑，不再作死。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碗口镇的范围，朝着北方那片荒凉的山地走去。
    到了黑矿山，再往北部一点，就是旧址了。
    一路上愈发荒芜，脚下的路也从平整的土路变成了崎岖的山道。
    “以前，这里可是一片青翠，天空湛蓝无比……”钟灵儿一边走着，一边感慨。
    “被废弃之后就成这样了？”叶一舟说道。
    “各方面的原因……碗口镇要发展，当时没得选……哎……”钟灵儿不愿意多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矿洞的入口宛若一个巨大的黑色伤疤，趴在山腰上，洞口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阵阵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我先进去！”
    钟灵儿一马当先，点燃一支火把就准备往里冲。
    “等等。”叶一舟拉住了她。
    他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种子，递给唐小幽。
    唐小幽瞥了一眼，是【荧光蒲公英种子】。
    唐小幽曾经看到叶一舟对着空气比划，得到了这批蒲公英种子。
    随后，眼睁睁地瞧见，叶一舟由极度的兴奋变为深深的失望。唐小幽问为什么。
    叶一舟回答道：
    “咱农场没条件种这玩意儿。”
    “原始。”她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评价曾经，还是现在。
    但还是接了过来，然后举起了她的破晓。
    只听“咔哒”一声，她熟练地打开一个特殊的弹巢，将那些种子麻利地装了进去。
    “看好了，这就是工程学的应用。”
    她似乎还在为刚才叶一舟的“朴素”评价而赌气，冷着脸说了一句，随即抬枪，对准了漆黑的洞穴深处，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那枚被发射出去的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射入前方百米深的通道内。
    下一秒，种子在空中轰然爆开！
    没有火焰，没有巨响。
    一朵巨大的、由光点组成的蒲公英凭空绽放，无数柔和的光点如漫天繁星，缓缓飘落，瞬间将前方数百米曲折幽深的矿道照得亮如白昼！
    岩壁上潮湿的水痕，地面散落的碎石，甚至远处角落里一具腐朽的矿车，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完美的弹道和惊艳的照明效果，让钟灵儿和柳青青都看呆了。
    唐小幽看着自己的杰作，冷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看，我说的没错”的得意表情。
    这一下，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走。”叶一舟笑了笑，带头走进了被照亮的矿道。
    就在这时，从矿道更深、光芒未能完全照亮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声音很清脆，很有节奏，不像是野兽的嘶吼，也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倒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啃食着岩石。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通道拐角处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钟灵儿厉喝一声，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唐小幽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又是“噗”的一枪！
    又一朵光之蒲公英在更深处炸开！
    光芒乍亮，驱散黑暗。
    这一次，所有人都骇然地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
    那是一条完全由废弃的矿石、生锈的铁链和断裂的金属零件拼凑而成的……节肢状的巨大手臂！
    手臂的末端是几根尖锐如刀的金属爪，此刻，正死死地拖拽着一个穿着碗口镇守卫队制服的人！
    那人已经没有了声息，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巨大的机械手臂拖着尸体，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速度，再次没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第30章 矿山之心

    “是傀儡！”
    唐小幽的声音又冷又急，她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结构，非常粗糙，但行动逻辑很高效！目标是拖走尸体，不是交战！”
    “管他是什么东西！”钟灵儿一声低喝，全身的筋骨再次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灼热的气劲从她身上勃发开来，吹得周围的尘土都向后荡开，“敢动我爹的人，拆了它！”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红色箭矢，瞬间朝着那漆黑的通道深处冲了出去！
    “灵儿，别冲动！”叶一舟喊了一声，但钟灵儿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黑暗。
    “真是个急性子。”他立刻对剩下两人说道：“跟上！青青跟紧我，小幽，注意侧翼！”
    那只诡异的机械臂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速度陡然加快。
    它放弃了拖拽那具守卫的尸体，独自在复杂的矿道中穿行，金属爪与岩壁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回荡在幽深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矿洞内部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岔路极多，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蚁巢。
    那机械臂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几个闪转腾挪，就几乎要甩掉众人。
    “可恶！跟丢了！”钟灵儿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漆黑洞口，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震下大片碎石。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叶一舟冷静的声音。
    “别急。”
    他几步赶了上来，看了一眼那具被遗弃的守卫尸体，又抬头扫视着三个洞口，看向了一旁的柳青青。
    柳青青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着什么细微的声响，随后指向了其中一个洞口。
    “往左边跑了，声音还没消失。”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枚种子。
    那是一颗通体碧绿，表面带着螺旋花纹的种子，正是他之前用来对付钟灵儿的【强力缠绕·藤蔓种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一甩，将那颗种子朝着左边洞口深处一个预判的拐角位置，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青青！”叶一舟大喊，“左边第三个洞口，催生它！”
    柳青青早已心领神会，她的小脸在荧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遥遥对准了叶一舟所说的方向，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光芒一闪。
    “去！”
    一股无形的生命之力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注入了那颗正在空中翻滚的种子上！
    下一秒。
    “哗啦啦——”
    无数粗壮的绿色藤蔓仿佛活了过来，瞬间从坚硬的岩壁和地面中破土而出！它们疯狂扭动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罗网，瞬间封死了整个通道！
    “哐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被强行勒住的嘎吱声从前方拐角传来。
    成功了！
    “干得漂亮！”叶一舟赞了一句，当先冲了过去。
    钟灵儿和唐小幽紧随其后，三人迅速绕过拐角。
    火把的光芒，逐渐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那只狰狞的机械臂，此刻正被数十根藤蔓死死地捆在半空中，动弹不得。而看到这东西的全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傀儡。
    被藤蔓捆住的，是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污垢，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野兽般的警惕和惊恐。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取而代之的，正是那只用废弃的矿石、生锈的铁片和破烂的齿轮拼凑起来的、无比粗糙的机械臂。
    那只手臂用不知名的兽筋连接着关节，几根磨尖的钢钎充当手指。它和少年瘦弱的身体连接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不协调、却又触目惊心的画面。
    “嗬……嗬嗬……”
    少年看到他们冲过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威吓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敌意。他拼命地挣扎着，那只简陋的机械臂在他的控制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试图挣脱藤蔓的束缚。
    “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钟灵儿看清对方只是个少年，怒气消了大半，但还是皱着眉想上前将他制服。
    “等等。”
    叶一舟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那个少年，缓缓摇了摇头，示意钟灵儿和唐小幽都不要靠近。
    少年看到他们停下脚步，挣扎的动作也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敌意和警惕却丝毫未减。
    叶一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卸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小心地打开油纸，一股淡淡的焦香和甜味弥漫开来。
    那是一个在老叶农场用炭火烤好的土豆，外皮金黄微焦，内里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土豆还是温热的。
    叶一舟蹲下身，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将那个烤土豆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朝着少年的方向滚了过去。
    土豆滚得很慢，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最终停在了距离少年不到两米的地方。
    少年警惕地盯着那个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噜……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巨大的声响，不合时宜地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这声音在安静的矿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少年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叶一舟。
    然而，叶一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威胁，只有平静。
    对峙了足足半分钟。
    生存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和警惕。
    少年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烤土豆，甚至来不及吹掉上面的灰尘，就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太急，被烫得直抽气，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很快，一个拳头大的土豆就被他消灭干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满是油污的手指，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叶一舟。
    这一次，他眼中的敌意和凶狠，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不解。
    “我们没有恶意。”叶一舟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和，“我们是来调查守卫失踪的事情的。他们……还活着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叶一舟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点头，用沙哑干涩、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死……晕了……藏起来了。”
    听到这话，钟灵儿和叶一舟都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袭击守卫？”叶一舟继续问道。
    “……阿铁。”少年低声回答，“我们……怕……怕被赶走。”
    通过阿铁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讲述，一个被遗忘在碗口镇阴影下的故事，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旧址废弃之后，有一批无处可去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并没有离开。他们躲藏在这些废弃的矿道深处，像地鼠一样生活着。
    阿铁，就是这些矿工的后代。
    他们靠着捡拾废弃的矿石，啃食岩壁上一种难吃的地衣为生，与世隔绝。
    最近，镇上的守卫队开始频繁巡逻，他们害怕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被夺走，害怕被赶出去，所以在恐慌之下，利用熟悉的矿道地形设置了陷阱，将那些巡逻的守卫打晕后藏了起来。
    拖走尸体，也只是想把“入侵者”的痕迹清理干净。
    听完这一切，钟灵儿沉默了，她那好战的火焰早已熄灭。
    而唐小幽，从始至终，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阿铁那只简陋的机械臂。
    “这个驱动结构……用兽筋模仿肌肉束传动？太疯狂了！能量损耗巨大，但想法是天才的！”她忍不住低声自语，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亮度，“连接方式……直接嵌入骨骼？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排异反应吗？”
    叶一舟没有理会已经陷入技术狂热的唐小幽，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阿铁，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镇长说，前段时间矿山附近发生过好几次地震。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听到“地动”两个字，刚刚还稍微放松了一些的阿铁，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一种比刚才看到他们时强烈百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掐住了他。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那只机械臂都发出了“咯咯”的碰撞声。
    那只完好的手指向矿洞的最深处，那片连荧光蒲公英的光芒都无法穿透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不断打颤，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是……是矿山之心……”
    “它……它饿了……”
    “它……快要醒了！”

 第31章 开饭啦，大宝贝！

    “矿山之心……饿了……快要醒了！”
    阿铁很恐惧，其余四人则是摸不着头脑。
    “矿山之心？那是什么鬼东西？”钟灵儿扶着被砸出裂纹的岩壁，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问道。
    “是……是矿脉的……神。”阿铁的声音哆哆嗦嗦，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它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睡觉。以前，它睡着的时候会呼吸，矿洞里就很暖和，还能长出地衣……”
    “可是最近，它……它呼吸得越来越重，地动就是它翻身了……它饿了，它要醒了……”
    他的解释混乱而颠三倒四，充满了原始的敬畏。
    叶一舟、钟灵儿和唐小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个能引发地动的活物？
    “带我们去看看。”叶一舟的声音异常冷静，“还有，之前的守卫在哪？”
    阿铁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叶一舟平静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烤土豆留下的油纸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跟我来。”
    在阿铁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矿道，而是一个由无数个挖掘出的岩洞组成的、庞大的地下聚落。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许多衣衫褴褛的身影在洞口探头探脑，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贫穷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里，就是被碗口镇遗忘的角落。
    “守卫……在这里。”阿铁指了指其中一个最大的岩洞。
    钟灵儿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走了出来，脸色复杂地对叶一舟摇了摇头：“都活着，就是饿晕了。”
    叶一舟的目光扫过那些洞穴。他看到一个妇人正从岩壁上刮下一些灰白色的苔藓状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破碗里，然后递给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孩子接过来，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机械地咀嚼着，眼神空洞。
    那东西，就是阿铁口中能果腹的“地衣”。
    叶一舟甚至不需要用系统去看，就能猜到那玩意儿的词条大概是【粗糙】、【难以下咽】和【微量毒素】。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啃食着岩石的“皮肤”，苟延残喘。
    钟灵儿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握紧的拳头，已经悄然松开。
    她第一次发现，在这个她自以为熟悉的小镇之下，还藏着这样触目惊心的苦难。
    唐小幽也看到了这些，嘴唇微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青青则下意识地抓紧了叶一舟的衣角，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难过。她能感受到这里弥漫的，是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的死寂。
    “矿山之心……就在最下面。”阿铁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聚落，走向一处深不见底的垂直矿井。
    矿井边上，有一架用烂木头和绳索搭建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升降梯。
    “走。”阿铁第一个站了上去。
    没人说话，叶一舟四人也默默地跟了上去。随着刺耳的“嘎吱”声，升降梯开始缓缓下降，坠入无尽的黑暗。
    越往下，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不知下降了多久，脚下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
    光芒越来越亮，从最初的萤火，变成了璀璨的星河。
    “轰——隆——”
    一声沉闷如心跳般的巨响从下方传来，整个矿井都随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升降梯猛地一晃，停住了。
    他们到了。
    当五人走出升降梯，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腔之中。空腔的穹顶高不见顶，点缀着无数发出微光的矿石，如同倒悬的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空腔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水晶簇，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淌，无数道光芒在其中明灭不定。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在有节奏地、一明一暗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那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磅礴、古老、浩瀚、充满生命力。
    这就是阿铁口中的“矿山之心”！
    “我的天……”钟灵儿仰着头，喃喃自语。
    即便是她，在这般神迹般的造物面前，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它……它就是活的……”柳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巨大的水晶体，正散发着一种混乱、狂暴，却又无比虚弱的生命气息。
    就在这时，唐小幽猛地从背后的多功能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手持式仪器。那是她破晓的配件之一，一个简易的能量探测仪。
    她将仪器对准了那巨大的矿山之心。
    “滴——滴滴滴滴——！！！”
    下一秒，仪器上的指针瞬间打满了表盘，并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动，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尖锐警报声。
    唐小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好！”她快速解释着，“它的内部结构极度不稳定，能量读数在指数级升高！它……它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一旦引爆，别说这个旧址，半个碗口镇都会被夷为平地！”
    话音刚落！
    “嗡——！”
    那巨大的矿山之心猛地一亮，光芒比刚才强盛了十倍不止！
    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如水面的涟漪般，猛地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小心！”
    钟灵儿的反应最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一声怒喝，瞬间跨步挡在了所有人身前，双臂交叉，全身的气劲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护体罡气。
    “轰！！”
    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钟灵儿的身上。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仅仅是余波，就重创了启灵境六层的钟灵儿！
    而这还没完！
    柳青青的小脸也瞬间变得煞白，她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一舟……它……它好饿……好痛苦……它想……毁掉一切……”
    一股充满了“极度的饥饿”和“毁灭性的痛苦”的混乱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刷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毁灭，就在眼前。
    恐慌，绝望，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除了叶一舟。
    饥饿？
    他想起系统对自己的职业定义——万物生灵·种田系统。
    万物……皆有灵。
    这个大矿石，本质上是不是也算一种特殊的“植物”？
    只不过它扎根在大地深处，吃的不是水和肥料，而是……矿物？
    他立刻在心中默念，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系统界面。他将视线牢牢锁定在远处那个即将暴走的巨大水晶体上。
    下一秒，一行清晰的文字，在面板上跳了出来。
    【检测到超巨型矿物生命体·大地之肺（幼年期）】
    【状态：极度饥饿，能量核心濒临崩溃，即将引发高烈度能量殉爆。】
    【解决方案：投喂高密度、易吸收的能量物质。】
    叶一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猜想，被系统验证了！
    在其他人眼中，叶一舟只是愣了一下神，然后，他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卸下身后的背包，在里面一通翻找，然后“哗啦啦”地掏出了一大堆东西。
    那是十几个在土豆节上剩下、卖相不太好的劣质土豆。
    钟灵儿捂着胸口，看到这一幕，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叶一舟！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吃？！”
    叶一舟没理她，他抓起一个土豆，系统词条清晰可见——【坚硬】、【饱腹】。
    他转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阿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快！帮我把这些东西，和你平时捡的那些废矿石，全部一起碾成粉末！越碎越好！”
    “啊？”阿铁彻底懵了。
    “啊你个头，啊啊啊！不想死就快帮我！”叶一舟大吼道。
    求生的本能让阿铁不再思考，他手忙脚乱地捡起一块石头，抓过一个土豆和几块废矿石，开始疯狂地捶打起来。
    唐小幽看着这一幕，镜片下的眼神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惊愕。
    用土豆和矿石粉末去解决能量爆炸？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大矿石可以吃小矿石……
    然而，叶一舟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
    很快，一小堆混合着土豆碎屑和矿石粉末的、颜色古怪的粉末被制作了出来。
    与此同时，远处的“大地之肺”搏动得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刺眼，整个地下空腔的震动已经如同地震一般，巨大的石块从穹顶不断砸落。
    毁灭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读秒阶段。
    叶一舟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古怪的粉末捧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在钟灵儿、唐小幽、柳青青和阿铁四人呆滞、惊恐、不解、混杂着“这人彻底疯了”的复杂目光注视下。
    他一步步爬上前，头上迎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风暴，对着那个即将爆炸、毁灭一切的巨大水晶体，用一种仿佛在哄自家挑食的熊孩子吃饭的语气，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开饭啦——！别闹了！”
    “尝尝我给你特制的土豆味什锦矿物粉！”

 第32章 接踵而来

    “开饭啦——！别闹了！”
    “尝尝我给你特制的土豆味什锦矿物粉！”
    叶一舟这声中气十足、宛如村口大喇叭般的吆喝，回荡在巨大而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形成了一圈圈诡异的回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准备拼死再挡下一波冲击的钟灵儿，动作僵在原地，嘴角溢出的血丝都忘了擦。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
    “我决定了，以后叫你叶猪脑袋。”
    唐小幽扶着眼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镜片下的目光失去了焦点。
    “不行，猪脑袋体现不出纯粹的愚蠢。我建议是换成原始人。”
    柳青青捂着脑袋，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什么原始人，能吃吗？”
    就连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阿铁，也停止了用石头捶打矿渣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叶一舟的背影。
    “叶一舟！”钟灵儿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感觉胸口的伤更痛了，气得。
    “我以后不说你炒菜一坨史了，你正常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生生噎了回去。
    只见叶一舟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卯足了劲，将手心那一捧颜色古怪的粉末，奋力朝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水晶体洒了过去。
    “吃饱了，就不闹了啊！乖！”
    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就在它们即将因重力而下落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即将暴走的“大地之肺”，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它表面的光芒微微一滞。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引力从它核心散发出来，将那些飘散的粉末牢牢吸附住！
    漫天飞舞的“土豆矿物粉”，化作一道灰褐色的细流，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巨大的水晶体，覆盖在它光华流转的表面。
    没有碰撞，没有排斥。
    那些粗糙的粉末一接触到水晶表面，便如同雪花落入热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消失不见。
    “嗡……”
    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取代了之前狂暴的巨响。
    随着粉末的不断融入，那刺眼夺目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柔和、温暖，从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变成了一轮悬于地底的温润明月。
    那如同战鼓般催命的“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变得沉缓而有力，充满了安详的韵律。
    “轰隆——”
    最后一次轻微的震颤过后，整个地下空腔，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动，停止了。
    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风暴，化作了拂面而来的温暖和风。
    “呼……”钟灵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岩壁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依旧胸口剧痛，但那种随时会被碾碎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远处那个安静悬浮的水晶体，又看了看那个正拍着手上灰尘、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叶一舟，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不痛了……”柳青青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惊喜地发现，那股冲刷她心神的混乱情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亲近的感觉。
    “滴——滴——滴——”
    唐小幽的手持探测仪发出了平稳而有节奏的鸣叫，指针从爆表的红色区域，缓缓回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安全的绿色区域。
    数据，恢复了正常。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用一堆土豆和废矿渣？
    就在此时，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你成功安抚并喂食了大地之肺（幼年期），它对你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与依赖。】
    【大地之肺状态已稳定，能量核心开始重新构筑，将持续反哺周边地脉，矿洞内灵气浓度将缓慢提升，环境将得到改善。】
    成了！
    叶一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的猜想完全正确！
    万物生灵，皆可种田，亦可投喂！
    唐小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快步走到叶一舟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剩下的土豆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一点，仔细观察着。
    “你这不会是什么……致幻剂？”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远处水晶体的柔光，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狂热与颠覆。
    她飞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和炭笔，在上面疯狂地书写起来。
    “观察对象：叶一舟。”
    “行为记录：通过将土豆与矿石粉碎混合，成功安抚了即将殉爆的超巨型矿物生命体。”
    “初步结论：该对象疑似掌握了某种可以跨越物种、无视能量层级的泛用型投食定律。”
    “行为逻辑无法用现有炼金学、物理学、能量学理论解释。”
    “风险评估：极高。”
    “处理建议：……建议长期观察，如有必要……进行切片研究。”
    写下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画上了句号。
    “山神大人！”
    一声激动的大喊打断了唐小幽的思考。
    以阿铁为首，那些从各个岩洞里钻出来的、面黄肌瘦的矿工后代们，在看清了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后，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和敬畏。他们“扑通扑通”地跪倒了一片，对着叶一舟的方向，虔诚地磕起头来。
    “感谢山神大人拯救了我们！”
    “山神大人显灵了！”
    叶一舟被这阵仗搞得头皮发麻，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他们扶起来。
    “别别别，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山神！”他一边拉扯着阿铁，一边哭笑不得地喊道。
    “再拜要收费了啊！包月八折，办年卡送签名麻布袋！”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这群淳朴过头的地下居民相信了他只是个“路过的农民”，并把“大地之肺”需要定期“吃饭”的秘密告诉了他们。
    “它就是饿了，以后你们就照我这个方子，弄点矿渣和能吃的东西磨成粉喂它就行，管饱！”
    在解释完这一切后，叶一舟无意间一瞥，忽然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被“大地之肺”反哺的灵气滋养后，岩壁上那些原本只能勉强果腹的灰白色地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些红色、蓝色、黄色的斑点，如同雨后的蘑菇。
    他走过去，用系统一扫。
    【变异·七彩地衣：由大地之肺灵气催生，无毒，蕴含微量灵气，口感清甜，可长期食用。】
    一个全新的、可持续的食物来源，诞生了。
    叶一舟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阿铁等人，并指导他们如何挑选那些颜色更鲜艳的地衣进行培育。
    看着那些孩子第一次吃到“甜”的东西时脸上露出的、灿烂到让人心酸的笑容，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叮！团队任务碗口镇的守护者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团队增益光环·守护之心（lv1）；特殊建筑图纸·共生温室x1。】
    【守护之心（lv1）：被动光环。当团队所有成员均在碗口镇及周边区域时，全员力量、敏捷、精神、恢复速度微幅提升。】
    【共生温室：可在特殊地脉节点上建造，借助地脉能量，大幅缩短特殊植物的生长周期，并有几率促使其发生良性变异。】
    好东西！
    叶一舟眼睛一亮，这个团队光环简直是为根据地量身定做的，而那个温室图纸，更是让他看到了量产灵植的希望。
    危机解除，守卫们也从昏迷中被一一唤醒。
    短暂的休整之后，是时候离开了。
    临走前，叶一舟看着眼前这群对他依依不舍的地下居民，郑重地对阿铁说：“总有一天，我会想办法，把你们所有人都带出去，带到能看见太阳的地方。”
    阿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唐小幽则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画着某种基础齿轮联动结构的图纸，塞进了阿铁那只粗糙的机械手里，冷着脸，用她一贯的毒舌风格说道：“别再用蛮力糟蹋你的天赋了，这么简单的结构都想不明白。先从这个学起，看不懂别来问我。”
    那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我看好你”。
    ……
    当叶一舟一行人带着全部苏醒的守卫，灰头土脸地从黑矿山矿洞里走出来时，等候在外的镇长钟振国和留守的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凯旋了。
    整个碗口镇都沸腾了，人们自发地涌上街头，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迎接这四位拯救了小镇的英雄。
    叶一舟四人被簇拥着，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钟灵儿虽然受了伤，但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与满足；柳青青好奇地看着周围一张张善意的笑脸，小口地吃着路边大婶硬塞给她的麦芽糖；唐小幽依然冷着一张脸，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叶一舟走在最前面，享受着这英雄般的待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或许，留在这里，也不错。
    “叶大师！叶大师！”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正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胖掌柜，怎么了？天大的好事，你哭丧着脸干嘛？”叶一舟笑着打趣道。
    “不……不好了！”
    胖掌柜一把抓住叶一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
    “叶大师！郡城……郡城来人了！”
    “是……是城主府的执法队！他们……他们拿着拘捕令，点名要抓你！”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抓我？为什么？”
    胖掌柜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们说……说你的灵稻和土豆，在郡城……吃死了贵族！”

 第33章 这不是米，是仙缘

    吃死人了？
    还是郡城的贵族？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可不是寻常人家扛得住的。
    “放屁！”一声娇喝打破了死寂。
    钟灵儿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几步冲到郑富贵面前，火爆的脾气瞬间点燃：“我爹都吃了，我也吃了，全镇多少人吃了，怎么就吃死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你把话说清楚！”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郑富贵快哭了，“郡城赵氏豪族的三公子，前几天花了大价钱，从我这里买走了最后一批灵稻。昨天晚上，他在自家府里设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吃了一碗灵稻米饭……”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充满了恐惧。
    “然后呢？”叶一舟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然后他就大喊了一声我要羽化登仙了！”郑富贵的声音尖利起来，“接着，他全身就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最后砰的一声，就像个大烟花，人……人就没了！”
    “没了？”唐小幽连忙追问，“具体点，什么叫没了？”
    “就是……就是凭空消失了！”胖掌柜比划着，“只留下一地散落的衣服，还有……还有一撮亮晶晶的粉末！”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死了人，这分明是话本里写的白日飞升！
    “胡说八道！我看就是那什么赵公子自己练功走火入魔，想赖到猪脑袋身上！”她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
    在钟灵儿的想法里，叶一舟再怎么疯癫，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唐小幽则是很冷静，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给同伴听：“能量逸散方式不对……听起来不像是主动的能量升华，更像是被动的、不可控的催化，导致生命结构瞬间崩解……像个劣质的炼金炸弹。”
    柳青青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攥着叶一舟的衣角，躲在他身后，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问：“一舟，我们的米……真的会吃死人吗？”
    叶一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的目光越过惊慌的人群，投向了小镇的入口。
    “嗒、嗒、嗒……”
    整齐划一的金属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队身穿黑色制式铠甲、腰佩长刀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们身上的气息沉凝而强大，远非碗口镇的守卫可比。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他胸前的徽记表明了他的身份——郡城执法队队长，雷横。
    一股属于聚气境强者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镇民，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谁是叶一舟？”雷横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我就是。”叶一舟从人群中走出，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雷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连灵气波动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普通人？
    他懒得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当众展开。
    “奉城主手令，碗口镇叶一舟，涉嫌以诡物谋害赵氏公子赵文轩，证据初步确凿。现予以拘捕，带回郡城审问！反抗者，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钟灵儿一个闪身，挡在了叶一舟面前，双拳紧握，摆出了战斗姿态。
    “放肆！”雷横身后的一名队员厉声喝道，“执法队办案，闲杂人等退下！”
    “都住手！”
    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镇长钟振国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快步赶到。
    他先是瞪了自家女儿一眼，示意她不要冲动，然后才转向雷横，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雷队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叶一舟是我碗口镇的英雄，刚刚才率众解除了黑矿山的危机，拯救了全镇……”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雷横瞥了钟振国一眼，态度稍缓，但依旧强硬：“钟镇长，我敬你是碗口镇之主。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牵扯到郡城豪族，人证物证俱在，我必须将他带走。”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叶一舟却拨开了挡在身前的钟灵儿，也对钟镇长摇了摇头。
    他走到雷横面前，神色平静地问了第一个问题：
    “雷队长，我听说，那位赵公子是砰的一声，化作飞灰了？”
    雷横眉头一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冷哼一声：“不错。”
    “那我想请问，”叶一舟的语气依旧平稳，“按律法，凡凶案，必验尸首，无尸不成案。您总不能指着一堆粉末，就说我杀了人？”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镇民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人都没了，怎么能算杀人呢？
    雷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装着一撮闪烁着微光的结晶粉末。
    “这就是证据！”他将小瓶举到众人面前，“郡城最好的炼金大师已经初步判断，这是修行者在短时间内被灌注了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生命能量，导致自爆！而事发前，他唯一入口的东西，就是你种的米！”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能看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唐小幽走了出来。
    雷横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乡下小丫头，还懂炼金？
    但他还是将瓶子递了过去，想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样。
    唐小幽没有接，只是凑近了，隔着水晶瓶壁，仔细观察了那撮粉末不到三秒钟。
    然后，她便直起身，用她那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断言道：
    “不对。”
    “你说什么？”雷横脸色一沉。
    “我说，不对。”唐小幽重复了一遍，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一丝怜悯，“这里面乱七八糟的能量残留太多了，驳杂不堪，而且有明显的催化剂痕迹。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有人往一锅上好的鲜汤里，硬是倒了三勺地沟油，还加了一把催熟剂，想让它立刻沸腾。”
    “结果锅炸了，你却跑来怪汤太鲜？”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雷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竟然有人能一眼看出端倪。
    叶一舟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雷队长，”他立刻开口，语气诚恳，“您也看到了，此事疑点重重。我并非想逃避责任，只是这米是我种的，它的特性，我最清楚。或许，我可以协助调查，找出真相，而不是作为犯人被直接带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群情激奋的镇民，决定冒个险。
    “况且，碗口镇刚刚经历大难，人心不稳。若将我这个英雄强行带走，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动乱。不如，请钟镇长为我做个担保，如何？”
    钟振国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不错！我以碗口镇镇长之名，为叶一舟担保！请雷队长给他三日时间，若三日后不能自证清白，我亲自将他绑了，送到郡城！”
    雷横的脸色阴晴不定。
    钟振国的面子不能不给，那个小丫头的话也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最关键的是，叶一舟最后那句话，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能感觉到，如果他今天非要强行抓人，这满镇的刁民绝对敢跟他玩命。
    权衡利弊之后，雷横冷哼一声，收起了拘捕令。
    “好！就给你三日！但这三日，我们执法队会驻扎在你的农场外，你和你的同伴，不得离开碗口镇半步！”
    危机，暂时解除了。
    当晚，老叶农场。
    烛火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猪脑袋，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有把握三天之内查清楚？”钟灵儿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舟，我们……要不跑？”柳青青小声提议。
    唐小幽坐在角落里，擦拭着她的破晓，一言不发。
    叶一舟坐在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许久，他停下敲击，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他三个神色各异的伙伴。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但又无比熟悉的笑容。
    “他们说我杀了人？不，他们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和一丝疯狂的玩味。
    “我们不是要自证无罪。”
    “而是要让所有人相信，我们卖的不是米，是一种普通人……”
    “承受不起的仙缘！”

 第34章 重新定义（上）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
    钟灵儿、柳青青、唐小幽，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叶一舟。
    跑路？自证清白？
    不，这个男人的脑回路显然不在此列。
    他要把一桩命案，包装成一场求而不得的“仙缘”。
    “猪脑袋，你是不是被吓傻了？”钟灵儿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几步冲上前，手掌张开，直接就想往叶一舟的额头上贴，“这可是郡城的豪族，不是镇上的地痞流氓，你玩这套，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一舟……”柳青青也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这个……这个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猪脑袋，听到没？连青青这个没脑子的都觉得不靠谱。”
    “灵儿姐姐，我有脑子！”柳青青有些着急，想要证明自己。
    “你比猪脑袋有脑子。”
    “嗯……”柳青青沉思了一下，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还差不多。”
    只有唐小幽，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烛火下闪烁不定。
    “要我说啊，原始人就是逊啦。”
    “死到临头了，还在整烂活。”
    叶一舟将钟灵儿的手轻轻拨开，脸上那股子玩味的笑容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浓了。
    “都别急，坐下，听我狡辩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笃定地敲了敲，发出“叩、叩”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莫名地让屋里三个女孩的吵嚷声停了下来。
    “我们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他扫视一圈，问道。
    “人死了，我们是嫌疑人。”钟灵儿没好气地回答。
    “错。”叶一舟摇了摇手指，“最大的困境是，我们无法证明人是怎么死的。”
    众女都愣住了。
    “尸体都没了，化成灰了，这就是一桩悬案。”他慢悠悠地分析着，“我们说他是吃别的丹药吃死的，他们不信；他们说他是吃我们的米吃死的，我们也没法反驳。对不对？”
    他环视三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既然无法定义死因，那我们就去重新定义死亡本身！”
    “他不是死了。”叶一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他是……”
    “他死了，原始人，你在反驳什么？”唐小幽冰冷的声音传来。
    叶一舟白了她一眼，正要继续。
    “一舟，他真的死了，骨灰都……”柳青青在一旁搭话，可怜巴巴的，说到一半又不敢说了。
    钟灵儿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找准时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骨灰都扬了！我的青天大猪头！死得不能再死了！”
    “哎呀！听我解释完行不行！”叶一舟终于被这三个女人吵得脑仁疼，忍不住大喊一声。
    世界总算清静了。
    他清了清嗓子，巡视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这才继续说道：“他没死，他是……飞升失败了。”
    “飞升？”钟灵儿和柳青青异口同声，满脸的问号。
    “那个胖掌柜怎么说的？”叶一舟循循善诱，“赵公子吃完饭，大喊了一声我要羽化登仙了，然后砰的一声，没了。”
    “他自己都说了，他要登仙！我们只是提供了燃料，是他自己的锅炉太破，承受不住，炸了！这能怪燃料太好吗？”
    叶一舟越说越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什么根基？什么德行？也配一步登天？”
    “最终被庞大的生命能量撑爆，落得个原地升天的下场，这是他自己求来的，是求仁得仁！”
    钟灵儿和柳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是脑子里的信息处理器已经过载了。
    唐小幽的眼睛却骤然一亮，她瞬间明白了叶一舟的逻辑。
    还能这样？
    把坏事，说成是好事，只是对方承受不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引导舆论了，这是在创造概念，定义标准！
    叶一舟看着她们的表情，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开始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
    “灵儿，”他看向钟灵儿，“你的任务最重要。去镇上所有的酒馆、武馆，找那些练武的武者。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更不要替我辩解。”
    “那我干嘛？”钟灵儿没好气地问。
    “你去散播一个观点。”叶一舟嘴角一勾，“就说，你听说了赵家三公子的事，觉得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草包，也配染指真正的天材地宝？我们的灵稻是机缘，但更是考验！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他不是被米吃死的，他是被自己的贪婪和不自量力撑死的！”
    钟灵儿的眼睛慢慢瞪大，她似乎明白了。
    这招……够损！也够解气！
    武者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纨绔子弟。
    因为自己无法投机取巧。
    “好！这活我接了！”她一拍胸脯，感觉比去打一架还有意思。
    “小幽，”叶一舟转向角落里的技术宅少女，“你的任务，是发挥你的专业特长。”
    唐小幽抬起头。
    “用你最专业、最晦涩、最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写一篇《老叶农场灵食服用告示》。什么能量共振频率、灵能粒子兼容性、生命结构稳定阈值，你怎么高深怎么来。”
    “核心思想就一个：我们的东西是宝，但服用有风险，需谨慎。”
    “把它贴到镇子最显眼的地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吃我的米，是有门槛的！”
    唐小幽沉默了三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是唐小幽比较擅长的事。
    看了那么多年的炼金文本，那些发表出来的，大佬的文章，大多都是这个调调。
    “能多给点经费吗？最近想要研究一点新东西……”
    叶一舟闻言，一步凑到唐小幽面前，脸几乎要贴上她的眼镜，一字一顿地问：
    “新、东、西？”
    “三百金币，七天前，我亲手给你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子儿都没少。”
    一轮对视，唐小幽的眼神开始飘忽，声音也小了下去：
    “哎呀，最近碗口镇物价有所上涨……材料费很贵的……”
    “物价上涨？”叶一舟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怎么听说，镇东王大妈家新出的星光闪闪魔法兔限定款，一共十个……”
    “你一个人就包了三个？”
    “还把人家用来展示的那个非卖品也强行买走了？”

 第35章 重新定义（中）

    “那是……那是为了研究不同批次玩偶的荧光材料衰变周期！是学术！”唐小幽强行辩解。
    “学术？”叶一舟冷哼一声，“行，这个月的经费，减半。”
    “啊！！！！！我的一舟大人！”唐小幽听到“减半”两个字，魂都快飞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对！是大妈看我可爱，做多了，送我的！”
    叶一舟懒得跟她拉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券，冲着屋里喊：“钟灵儿！”
    “干嘛！”
    “醉仙楼，琼浆玉液任你游顶级自助饮酒券，明日到期。据说新到了一批火烧云，后劲贼大。”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就从门外冲了进来，钟灵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券，仿佛能冒出光来：“火烧云？快给我！”
    叶一舟把券往回一收，下巴朝着唐小幽的方向一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那堆兔子，是送的，还是买的？”
    “灵儿你不能……”唐小幽话还没说完。
    钟灵儿已经抢答了：“买的！”
    “她看到最后一个带编号的，跟隔壁郡来的一个少爷现场抬价，人家出一百，她出两百！”
    “最后花了四百金币买了个兔子！”
    “傻子一样！”
    听完，叶一舟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个月的经费……没了。”
    “不要啊！！！原始人！你这个没人性的原始人！”唐小幽整个人都扑了过来，试图用眼泪感化他。
    叶一舟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按住她的脑门，让她在原地手舞足蹈却无法靠近分毫。
    “我的秘银齿轮！我的美神翅膀！全都没了！”
    “你买的限量版卡片，从地板都快堆到房梁了！我再给你钱买兔子，我就是猪脑袋！”
    “哎呀~明天可以喝个爽了！”钟灵儿拿着券，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揣到兜里，完全无视了身后技术宅少女悲痛欲绝的哭嚎。
    ……
    “最后，青青。”叶一舟的语气柔和下来，“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安全。”
    “你去镇上，找那些吃过我们土豆和灵稻的街坊邻居，比如王大娘、李大叔他们，问问他们吃了之后身体有什么好的变化。”
    “把这些正面的例子收集起来，不用刻意宣传，只需要在跟人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提就行。”
    柳青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点怕，但只是去和熟悉的人聊天，她还是能做到的。
    “那你呢？”钟灵儿好奇地问。
    叶一舟拿起桌边的一块木板和一把刻刀，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我当然是连夜加班，给我们农场制作一批精美的免责声明啊。”
    “所以你的活儿最少？”钟灵儿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一脸不爽地撅着嘴，“凭什么我们三个女的要在外面抛头露面，跟人斗智斗勇，你一个大男人就在家舒舒服服地刻木头牌子？”
    刚拿好工具，转身准备进屋的叶一舟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刻刀和那块平平无奇的木板，又抬头看了看钟灵儿，脸上露出了一个“你说得好有道理”的表情。
    “来，您来。”他立马折返，几步走到钟灵儿面前，态度诚恳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这活儿确实艰巨，非您莫属。”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这块木板，是我从后山那棵被雷劈了三百年的老槐树上取下来的，自带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沧桑劲儿。”
    “这把刻刀，是唐小幽用她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破铜烂铁熔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炼出来的，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钟灵儿被他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
    “但是，”叶一舟话锋一转，手也往回缩了半分，“这俩加起来，成本价也就六十八个金币。牌子上的字呢，必须一气呵成，要刻出那种爱吃不吃，后果自负的道韵。刻坏一笔，木头就废了，得重来。”
    “您要是接了，这损耗……”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钟灵儿。
    钟灵儿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不太美好的回忆：上次她想帮忙锄地，结果把叶一舟刚种下去的大力菠菜幼苗当成杂草给刨了，被罚打扫了半个月的猪圈；上上次，她看柳青青浇水辛苦，想用内力震散水珠来个“天降甘霖”，结果水珠没散开，水缸裂了……
    每一次的“好心”，换来的都是叶一舟那张写满了“扣钱”二字的账单。
    “我不干！”她猛地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这破玩意儿，看着就不结实！万一我手劲儿大了点，给捏碎了，你又得扣我钱！”
    叶一舟收回工具，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考虑得很周全。懂得提前规避风险，精确计算成本，甚至还能预判我的行动模式……”
    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赞许，郑重其事地开口。
    “嗯！脑袋瓜容量有所长进！”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钟灵儿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一热。
    她挠了挠后脑勺，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也就一般啦……主要还是跟你这头猪待久了，总得学点东西防着你不是？”
    她还沉浸在自己“智商增长”的喜悦里，甚至挺了挺胸，感觉自己终于在智力层面扳回了一城。
    可这股得意劲儿还没持续三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等等。
    脑袋瓜……容量……有所长进？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盘旋、拆分、重组。
    “有所长进”……意思不就是说以前不行吗？
    “容量”……他是在说我脑子小？！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钟灵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她猛地抬头，想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却发现门口早就空了。
    不远处的院子里，叶一舟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悠哉悠哉地走向他的专属工坊。
    “我靠！叶——猪——头！”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农场，“有本事你别跑！”

 第36章 重新定义（下）

    一夜之间，整个碗口镇的舆论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诡异偏转。
    镇西的“铁拳武馆”里，一群光着膀子、浑身汗水的武者正在休息。
    “听说了吗？郡城那个赵公子，吃叶师傅的灵米，把自己吃爆了！”
    “爆了？啥意思？”
    “就是砰一下，没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觉得叶一舟这次在劫难逃时，钟灵儿“恰好”路过，一脚踹开武馆大门，满脸不屑地走了进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一个蠢货抱不平。”她环视一圈，声音清脆响亮，“你们天天在这里流血流汗，打熬筋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承受住天降的机缘吗？”
    她走到一个水缸前，一拳砸在缸沿上，震得满缸水花四溅。
    “那赵文轩是什么东西？一个天天泡在脂粉堆里，连气血都虚浮的废物！他也配吃那种宝贝？”
    “我爹吃了，修为隐隐精进！我吃了，气力增长一成！怎么到他那就爆了？不是米有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他那是虚不受补！是自寻死路！这种废物死了，反倒是给真正的修行者敲响了警钟——机缘，只配强者拥有！”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武者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钟大小姐说得对！那种废物，死了活该！”
    “就是！叶师傅的灵米是真正的宝贝，看来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
    “看来以后想吃叶师傅的米，得先把自己练强了才行啊！”
    不到半天，相似的论调就从武馆传到了酒馆，又从酒馆传到了大街小巷。
    大家讨论的重点，已经完全从“叶一舟是不是杀了人”，变成了“什么样的资格才能吃上老叶农场的米”。
    与此同时，镇中心的公告栏前，围满了看不懂热闹的镇民。
    唐小幽亲手贴上了一张用特殊墨水书写的羊皮纸——《关于“灵蕴食材”安全服用标准的初步探讨及风险提示》。
    “……经初步测定，该类食材蕴含的灵能粒子具有极高的活性与渗透性，对于气血充盈、经脉坚韧的服用者，可产生正向能量共振，有效提升生命场强度。但对于身体存在灵力闭环缺陷或结构性熵增的个体，有极高概率引发失控性灵能催化，导致生命形态在短时间内发生不可逆的解离……”
    镇民们看得一头雾水。
    “啥？啥？啥？这是啥？”
    “不知道，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你看这句，服用前需静坐一个时辰，清心寡欲，确保无杂念干扰！我的天，吃个饭搞得跟突破境界一样！”
    “这说明人家这东西是真宝贝！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这份谁也看不懂的“服用告示”，非但没有引起恐慌，反而像一份权威的鉴定证书，瞬间将老叶农场的产品逼格拉满，树立起了一种高不可攀的神秘感和权威性。
    农场外，临时营地里。
    雷横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听着手下探子一句句汇报着镇上的离谱传闻，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队长，现在镇上的人都说，咱们要抓的不是凶手，是要抢夺一份天大的机缘……”
    “还有人说，赵公子是罪有应得，他玷污了神物……”
    “我……我还听见两个小孩在争论，以后是该先练拳还是先识字，不然怕看不懂叶一舟家的菜单……”
    “砰！”
    雷横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应声而碎。
    他当了这么多年执法队长，审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刁民没见过？
    但像这样，在短短一夜之间，把一桩人命官司，硬生生扭转成一场全民参与的“产品神话营销”的，他真是闻所未闻！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办案的，是来给人家当宣传的背景板的！
    “叶一舟！”雷横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再也坐不住，带着两名手下，气势汹汹地冲向农场大门。
    他倒要看看，那个乳臭未干的农民，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当他来到农场门口时，却看到叶一舟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块崭新的木牌，往门边一插。
    雷横定睛一看，只见木牌上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刻着一行大字：
    《老叶农场灵食服用须知》。
    下面还有一行更醒目的小字：“福祸相依，量力而行，后果自负。”
    叶一舟看到他，还热情地招了招手，脸上挂着纯良无比的笑容。
    “雷队长，您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我这牌子立得正不正？”
    他指着牌子，一脸诚恳地说道：“您看，我这可是尽到了一个良心商家的提醒义务。卖宝贝嘛，自然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万一再有哪个不自量力的朋友吃了我的米出了事，可就赖不着我了。”
    “你！”
    雷横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看着叶一舟那张写满了“我是良民”、“我很无辜”的脸，又看了看那块刺眼到让他脑仁疼的“免责声明”，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指着叶一舟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
    叶一舟看到眼前这位开始口吐芬芳的执法队队长，心中那叫一个惬意。
    终于是破防了。
    他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不解与些许责备的复杂表情。
    “哎呀~雷大队长，这就见外了。”
    雷横刚骂出口，脑子还有点懵，就听见对方这不咸不淡的一句，顿时更火了。
    “谁跟你见外了！”
    “来就来了，还牵扯到阿姨的事儿，你看你这话说的……”叶一舟一脸“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得像是邻居家劝架的大爷。
    “咱们谈公事，别总惦记着人家里人嘛，多不好。”
    “我、我什么时候惦记你家里人了！”雷横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疯狂飙升。
    “你刚才不是还说……”叶一舟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很关心我出生地什么的……”
    雷横的脸，瞬间从猪肝色涨成了茄子色。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在拿他刚才那句国骂开涮！
    “你……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雷横气得说话都带上了颤音，他猛地一指那块木牌，“你以为立个破牌子就没事了？啊？这是人命官司！死的是郡城豪族的公子！”
    “雷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叶一舟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转身轻抚着那块木牌，眼神里充满了爱惜，“首先，它不是破牌子，它是我饱含心血的艺术品。”
    “其次，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在明确消费者权益，是商业文明进步的体现。”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敲了敲木牌，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您听听这声音，多实诚。”
    “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您好吗？”
    “为我好？”雷横都气笑了。
    “对啊。”叶一舟理所当然地点头，“万一再有哪个不长眼的哥们儿吃了我的米，砰一下原地飞升了，您这案子不就没完没了了？”
    “现在我把规则写清楚了，福祸相依，量力而行，以后再出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您也省心，我也省心，双赢啊！”
    这小子，不仅把舆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把律法的空子钻得明明白白！
    就在雷横怒火攻心，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这个混蛋拿下再说的时候，一名执法队员神色慌张地从镇口方向飞奔而来。
    “队长！不好了！”
    那名队员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惶。
    “赵……赵氏家主，带着他们全族的精锐护卫，还有……还有郡城炼金师公会的首席大师，古川大师，已经进镇了！正朝这边过来！”
    雷横的心猛地一沉。
    赵家家主？古川大师？
    一个是要为子复仇的疯虎，一个是整个郡城在炼金术领域最顶尖的权威！
    叶一舟那套忽悠镇民的江湖说辞，在这两位面前，恐怕连一息都撑不住！
    三日的期限，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真正的风暴，来了。

 第37章 王牌对王牌（上）

    赵家家主，赵天德。
    郡城炼金师公会首席大师，古川。
    这两个名字，每一个都重如山岳。
    前者是郡城有名的护短狂魔，中年丧子，如今恐怕已经成了不计后果的疯虎。
    后者则是炼金术领域的泰山北斗，其眼光之毒辣，学识之渊博，在整个郡城无人能及。
    自己之前被叶一舟那套歪理邪说绕得晕头转向，在这位古川大师面前，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雷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眼前还一脸无辜的叶一舟，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小子彻底完了。
    自己这趟差事，怕是要以一场血案收尾。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叶一舟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催命的阎王，而是两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哦？都来了啊。”叶一舟摸了摸下巴，甚至还点了点头，“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郡城。效率，我喜欢。”
    他转头看向身后闻讯赶来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柳青青则紧紧跟在唐小幽身后，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走，见见客人。”叶一舟的语气轻松。
    钟灵儿一脸兴奋，摩拳擦掌：“郡城来的高手？正好让我看看有多厉害！”
    唯有唐小幽，在听到“古川大师”这个名字时，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低声对叶一舟说：“古川……这个人，很难缠。他的知识体系非常严谨，你那套忽悠镇民的说法，对他没用。”
    “哦？”叶一舟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唐小幽摇头，语气却很肯定，“但我在某本炼金术的权威着作上，都看过他的署名和批注。他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炼金术领域的规则。”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嘛。”叶一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今天你才是主角。”
    “我？”唐小幽愣住了。
    叶一舟没再解释，迈开步子，主动朝着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雷横看着他那不疾不徐的背影，看不透叶一舟的想法。
    这小子，究竟是真有底牌，还是已经疯了？
    ……
    醉仙楼，二楼雅间。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胖掌柜和几个伙计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上，坐着一个身穿华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家家主，赵天德。
    他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而在他身侧，一个身穿灰色朴素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虽然静静坐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他就是古川大师。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赵天德猛地抬起头，双拳瞬间攥紧。
    叶一舟一行四人，出现在了雅间门口。
    “哟，挺热闹啊。”叶一舟环视一圈，目光在赵天德和古川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胖掌柜身上。
    “胖掌柜，愣着干嘛，上茶啊。没看到贵客临门吗？”
    胖掌柜一个激灵，差点哭出来，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有心情喝茶！
    “叶一舟！”
    赵天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叶一舟的鼻子，声音嘶哑而怨毒，“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儿命来！”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唰”地一声拔出兵刃，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钟灵儿眉头一皱，向前踏出半步，浑身气血涌动，一股凌厉的拳意已经蓄势待发。
    不管怎样，气势不能输。
    “赵家主，稍安勿躁。”
    一直闭目养神的古川大师，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一开口，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无形地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没有看赵天德，也没有看杀气腾腾的护卫，而是直接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你就是叶一舟？”
    “是我。”叶一舟坦然回应。
    “赵公子之死，疑点重重。”古川大师的语气平淡如水，“老夫受郡城执法厅与赵家主所托，前来调查真相。你种出的灵米，是本案的关键。我需要检查你的农田，以及你培育作物的方法，你可有异议？”
    他的话，直接绕开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舆论和辩解，直指核心。
    只要证明你的米有问题，那一切就都解决了。
    赵天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在绝对的权威面前，这个乡下泥腿子还能耍什么花招。
    “没问题。”
    叶一舟的回答干脆利落，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摊了摊手，一脸“请便”的表情：“我这人最喜欢讲科学了，欢迎权威机构前来考察指导。请，古川大师，我的农场随时对您开放。”
    古川大师深深地看了叶一舟一眼，从他那坦荡得过分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心虚。
    他缓缓起身：“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老叶农场。
    古川大师没有理会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而是径直走到了当初种植第一批灵稻的田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水晶和某种银白色金属构成的奇特罗盘。
    罗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中心悬浮着一根幽蓝色的指针。
    “炼金罗盘？”唐小幽瞳孔微缩，低声念出了这东西的名字。
    古川大师看了她一眼，略感意外，但并未多言。他将罗盘缓缓伸向地面。
    只见那根幽蓝色的指针开始轻微地颤动，随后，整个水晶盘面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嗯？”古川大师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细细碾磨。
    “奇怪……”他喃喃自语。
    这片被称作“诅咒之地”的土壤，他早有耳闻，是出了名的死寂与贫瘠，任何生命都难以存续。
    可他手中的泥土，非但没有丝毫死气，反而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和而纯粹的生命能量。
    这种能量不霸道，不狂暴，就像初春的阳光，润物无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叶一舟：“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土壤环境，绝不可能自然形成！”
    赵天德精神一振，厉声道：“大师！他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我儿就是被这邪术害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一舟身上。
    然而，叶一舟却只是笑了笑，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唐小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师，关于这个问题，还是让我的首席技术顾问来跟您解释。”

 第38章 王牌对王牌（下）

    唐小幽？
    钟灵儿和柳青青都愣住了。
    只见唐小幽深吸一口气，迎着古川大师审视的目光，冷静地走了出来。
    “古川大师，”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稳，“您所观测到的现象，在我们团队内部，称之为地脉微循环激活下的正向能量场共振。”
    “什么？”古川大师一愣，这个词组他一个字都没听过。
    唐小幽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诅咒之地的本质，并非能量枯竭，而是地脉沉寂导致的能量熵增。我们通过一种特殊的物理性高频谐振手段，对浅层地脉进行了靶向刺激，重新激活了其内部的自律性微循环。”
    “一旦微循环被激活，原本沉寂的土系元素便会与空气中游离的木系灵子产生亲和性耦合，形成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低耗散生命能量场。您在土壤中感受到的，正是这个能量场的逸散粒子。”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砸懵了。
    别说赵天德和雷横，就连钟灵儿都听得两眼发直，脑袋上仿佛飘起了无数个问号。
    古川大师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理解对方口中的任何一个词。
    但诡异的是，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
    竟然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咳，”钟灵儿实在忍不住了，拽了拽唐小幽的衣角，小声问，“小幽，说人话，啥意思？”
    唐小幽被打断了施法，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意思就是，这块地以前睡着了，不舒服，所以不长东西。”
    “我们给它挠了挠痒痒，它舒服了，开心了，就长东西了。”
    “懂？”
    “噗——”
    叶一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钟灵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然后脸颊微红，觉得这个比喻虽然离谱，但确实……
    很好懂。
    古川大师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唐小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回想刚才那套“高深理论”和现在这个“挠痒痒”的比喻。
    他钻研了一辈子炼金术，自认站在了知识的顶峰，却从未想过，土壤的改良可以用“挠痒痒”来形容！
    匪夷所思！荒谬绝伦！
    可……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从逻辑上讲，如果承认了她那一套“地脉微循环”的理论前提，那么后续的一切推导，竟然都是成立的！
    他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此话一出，赵天德的脸色彻底变了。
    连古川大师都找不出技术上的毛病，这还怎么定罪？
    他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古川大师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哭喊起来：“大师！就算他的米没问题，可我儿确确实实是吃了他的米才死的啊！我可怜的轩儿啊！他就这么没了啊！”
    他开始满地打滚，哭天抢地，将一个丧子父亲的悲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舆论战打不过，技术战也输了，他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无赖的道德绑架。
    就在古川大师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叶一舟动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赵天德，脸上露出比他还沉痛的表情。
    “赵家主！节哀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着赵天德的后背，震得对方差点把刚酝酿好的眼泪给咳出来。
    “令郎之事，我也深感痛心！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啊！”叶一舟一脸自责，声音沉痛。
    “我只想着这米能强身健体，增长修为，却忘了，天材地宝，德者居之！机缘在前，更需一颗能审视自身的本心！”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用一种充满了悲悯与感悟的语气，朗声宣布：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这米，就叫问心米！”
    “问心米？”众人一愣。
    “没错！”叶一舟的声音铿锵有力，“食此米前，必先三问己心！”
    “一问，根基是否扎实？二问，心性是否纯良？三问，德行是否匹配？”
    “能过此三问者，食之，则为天赐机缘！若心怀贪念，根基虚浮，妄图走捷径者，食之，则为催命符！”
    “令郎……正是没能问过自己的本心，才落得如此下场啊！”
    “这，不是米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天意！是命数！”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问心米”这个名字，瞬间将整个事件的格调，从一桩人命官司，拉高到了哲学与玄学的思辨层面。
    围观的镇民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叫问心米，太贴切了！”
    “是啊，赵公子那种人，肯定过不了三问！”
    “看来这米，真不是谁都能吃的，得先修心啊！”
    赵天德被叶一舟扶着，听着这番话，又看着周围人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他竟然把丧子之痛，变成了产品发布会！
    还给米起了个这么装神弄鬼的名字！
    “你……你……”赵天德指着叶一舟，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死过去。
    就在整个场面即将变成一场大型“问心米”玄学研讨会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古川大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定格在了主角团最后方，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绿裙少女身上。
    柳青青。
    古川大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柳青青，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如同风箱般的声音。
    “你……你不是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那个一脸呆萌，嘴里还塞着半块馒头的少女。
    古川大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失声惊呼：
    “你是……化形的……树精！”

 第39章 原罪

    古川大师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分量很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绿裙少女身上。
    柳青青的茫然和呆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的小嘴还微微张着，那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馒头，就这么卡在唇边，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她不是人。
    她是……化形的……树精！
    这几个字，在众人脑海中反复回荡，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惊骇涟漪。
    叶一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柳青青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但这一次，那些营销方案、公关策略、脑筋急转弯，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这不再是商业纠纷，也不是民事命案。
    这是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最底层、最根本的规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打破了死寂。
    是雷横！
    他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看着叶一舟，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恶毒。
    “树精！竟然是化形的草木精怪！”他厉声大喝，声音传遍整个农场，“叶一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收容、窝藏异族！”
    他猛地一指叶一舟，声色俱厉地宣布：“根据《朱雀帝国异族管理法》第三章第十七条！凡未经郡城及以上单位登记报备，私自与化形异族接触、并为其提供庇护者，视为通敌！当判处流放黑风荒原三百年！其窝藏之异族，则由镇魔司强行收容，验明正身，以绝后患！”
    流放三百年！
    强行收容！
    在场的所有镇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通敌”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片土地，常年与魔兽对峙，对“异族”二字，有着天然的恐惧和排斥。
    一直沉默的镇长钟振国，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一舟，声音沙哑而沉重：“小叶，雷队长说的……是真的。这条律法，是帝国为了防止魔物渗透、动摇国本而设下的铁律，无人可以逾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一旦罪名坐实，柳姑娘会被立刻带走，送往郡城甚至王都的镇魔司。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你，窝藏之罪，证据确凿，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镇长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叶一舟逼向绝路。
    叶一舟身后的衣角，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一舟……”
    柳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却清晰地钻进叶一舟的耳朵里。
    “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想被抓走……”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依赖。
    她不懂什么帝国律法，也不懂什么叫通敌，她只知道，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很可怕，他们要把她从叶一舟身边带走，带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冰冷的地方去。
    叶一舟的心，被这声带着哭腔的“一舟”狠狠揪了一下。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这不是可以用“问心米”的玄学来包装的危机，也不是可以用“挠痒痒”的比喻能糊弄过去的难题。
    柳青青的身份，就是原罪。
    看着赵天德那重新燃起希望的怨毒眼神，看着雷横那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再感受着身后少女那几乎要碎掉的恐惧。
    一股无名火，从叶一舟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去踏马的规则！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声娇喝如惊雷般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
    轰！
    一股炽热狂暴的气浪以钟灵儿为中心，轰然爆发！启灵境九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吹得周围的人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这些日子，钟灵儿也不是浑浑噩噩度过的。
    她一个闪身，直接挡在了柳青青和叶一舟的最前面，那件火红色的劲装在气浪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雷横！你想抓人，先问过我钟灵儿的拳头！”她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一双凤目怒视着雷横，战意凛然。
    雷横被这股气势冲得连退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惹得起钟灵儿，但惹不起钟振国的女儿。
    更惹不起钟振国本人。
    可还没等他想好说辞，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只见唐小幽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她那把造型奇特的银灰色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她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冷冷地开口：
    “我这把枪，名叫破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雷横和他身后的执法队队员。
    “多的不讲，谁敢来，谁就死。”
    她不是在威胁。
    她只是在用一个技术宅最擅长的方式，进行最直接、最冰冷的武力威慑。
    如果说钟灵儿是一团炽热的、要焚尽一切的烈火。
    那唐小幽就是一块极寒的、能冻结灵魂的玄冰。
    一火一冰，一武一技，就这么并肩挡在了柳青青的身前。
    雷横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和他手下这群聚气境的队员，在这两个弱鸡面前，说是碾压都不为过。
    但正如之前所说，在镇长和赵氏家主面前，他根本不敢下令动手。
    场面，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赵天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唉……”
    古川大师缓缓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摇了摇头，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年轻人，老夫并无恶意。”他缓缓说道，“老夫一生痴迷炼金与造物之学，见到如此纯粹的木系生灵化形，一时失态，还望见谅。”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纯粹的学者。
    “帝国律法，森严无情，但也并非全无通融。”古川大师话锋一转。
    “律法总纲之后，另有补充条款。若异族……或其庇护者，能为郡城做出重大贡献，或拥有不可替代之价值，经由郡守大人特批，可授予客卿身份，享公民之权，不受常法约束。”
    话音落下，全场皆静。
    叶一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从一开始的“问心米”，到现在的“原罪”，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
    对方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给那个蠢死的赵公子报仇。
    他们图谋的，是他种田的秘密，是他能让诅咒之地焕发生机的“配方”！
    所谓的“强行收容”，是威逼。
    所谓的“客卿身份”，是利诱。
    一整套组合拳，打得又狠又准。
    叶一舟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身前钟灵儿的肩膀，又对唐小幽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灵儿，小幽，把家伙收起来。”
    “猪脑袋！他们要抓青青！”钟灵儿不甘心地回头。
    “信我。”
    叶一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钟灵儿和唐小幽对视一眼，虽然依旧戒备，但还是缓缓收起了气势和武器。
    叶一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从两个女孩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着古川大师和赵天德。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也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看着古川大师，也看着赵天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谈谈。”

 第40章 五十万的大负翁

    又是醉仙楼，但不是同一间雅间。
    气氛从农场的剑拔弩张，诡异地转变成了谈判桌上的暗流涌动。
    镇长钟振国亲自出面，以“商议要事，避免误会”为由，将所有人“请”到了这里。
    赵天德的脸色铁青，丧子之痛混合着计划被打乱的愤怒，让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雷横则站在赵天德身后，眼神怨毒地在叶一舟、钟灵儿、唐小幽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古川大师倒是气定神闲，自顾自地品着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个有趣的戏码。
    钟灵儿和唐小幽一左一右坐在叶一舟身边，像两尊门神，一个周身热浪滚滚，一个浑身寒气逼人。
    柳青青则被叶一舟按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块桂花糕，小姑娘紧张地小口啃着，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一舟的背影，那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叶一舟！”
    赵天德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我儿惨死，你窝藏异族，罪证确凿！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交出你那邪门的种地方法，再赔偿我赵家精神损失、丧葬费用，共计十万金币！”
    “然后，我会向郡守大人求情，只将你流放，饶你一命！”
    十万金币！
    钟灵儿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骂人，却被叶一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叶一舟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悠闲的姿态，仿佛在听人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赵家主。”
    叶一舟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
    “令公子机缘巧合，服食问心米后，得以窥见天道，当场羽化登仙，这可是天大的福缘啊。”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身为父亲，不敲锣打鼓，大宴宾客，庆祝赵家出了个陆地神仙，反而在这里哭天抢地，索要赔偿……这，不合情理？”
    “噗——”
    钟灵儿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憋得通红，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唐小幽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茶杯上的纹路。
    “你……你你……”
    赵天德被这一番歪理邪说噎得满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指着叶一舟，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羽化登仙？
    什么叫陆地神仙？
    我儿子都踏马化成灰了！你管这叫福缘？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来气。
    “至于种地的方法嘛……”叶一舟话锋一转，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赵家主，这你可就为难我了。”
    “我们老叶农场，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方法，我能交给你天时，还是能交给你地利？”
    “总不能把我们家钟大小姐和唐研究员打包送给你当人和？”
    “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赵天德气得浑身发抖。
    “我可没有胡搅蛮缠。”叶一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技术是核心机密，无法转让。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一直闭目养神的古川大师，也睁开了眼睛。
    “我倒是有一个双赢的方案，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叶一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赵天德，直接落在了古川大师身上。
    他知道，这位，才是今天真正能做主的人。
    “我提议，成立一个碗口镇、郡城联合发展商会。”
    一句话，让整个雅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联合发展商会？这是什么东西？
    叶一舟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个商会，由郡守府官方出面牵头，占股。”
    “我们老叶农场，作为唯一的技术方和独家供货方，也占股。”
    “我们双方合作，将问心米，以及后续开发出的所有灵蕴系列产品，在整个东临郡进行推广！”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仿佛在描绘一幅无比宏伟的蓝图。
    “大师，赵家主，你们以为我卖的是米吗？”
    他摇了摇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我卖的不是米，是希望！是机缘！是通往更高境界的一张门票！”
    “我们可以将产品分为三六九等。”
    “最低级的，普通人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中级的，给那些卡在瓶颈的武者一个突破的契机。最高级的，就是问心米这种，只面向那些寿元将近、或者天赋异禀的顶尖人物，给他们一个一步登仙的机会！”
    “我们不直接卖米，我们卖的是资格！是会员卡！想吃我们的米？可以！先入会，缴纳高昂的会费，再进行资质审核。身家、修为、德行，缺一不可！”
    “你想想，这背后是多大的市场？东临郡有多少富商豪绅，多少武道宗门？他们缺钱吗？不，他们缺的是希望，缺的是更进一步的可能！我们卖给他们的，就是这个可能！”
    “而这一切带来的收益，将是海量的！这其中产生的税收，又能为郡守府带来多大的政绩？甚至可以用来扩充军备，抵御魔兽，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业！”
    叶一舟一番话说完，整个雅间鸦雀无声。
    雷横和赵天德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们是来干嘛的？哦对，是来抓人、来敲诈的。
    怎么听着听着，就变成了一个宏伟的商业计划发布会了？
    而且，这个计划里，好像……完全没有他赵家的位置？
    他赵天德从一个苦主、债主，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旁听人员。
    这种感觉，比被当面扇了一巴掌还要难受！
    “好……好一个卖希望！”
    古川大师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叶一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身为郡守心腹，常年为郡城财政殚精竭虑，叶一舟描绘的这幅蓝图，他只听了几句，就瞬间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恐怖潜力和价值！
    良不良心，另说。
    这小子，是个天才！一个商业上的鬼才！
    “这个合作框架，老夫可以代郡守大人，先应下来。”古川大师一锤定音，直接将赵天德晾在了一边。
    赵天德的脸，瞬间由红转黑，再由黑转白，精彩纷呈。
    “但是，”古川大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展示出足够的，不可替代的价值。以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叶一舟身后的柳青青。
    “解决掉你自己的麻烦。”
    古川大师慢悠悠地说道：“柳姑娘的客卿身份，我可以上报郡守大人特批。”
    “不过，按照帝国律法补充条款，为异族申请合法身份，需要缴纳一笔异族管理保证金，以确保其在帝国境内不会造成动乱，并且这笔钱会用于异族相关事务的研究与管理。”
    他看着叶一舟，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不多不少，五十万金币。”
    “嘶——”
    这一次，连钟振国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金币！
    那是什么概念？
    钟振国这辈子都没有接触到这么多钱。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赤裸裸的封杀！
    刚刚还因为叶一舟的宏伟蓝图而心潮澎湃的钟灵儿，此刻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个数字，根本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胃口会这么大。
    这老狐狸，前面画了那么大一张饼，又是合作又是商会的，让他以为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结果在这里等着他。
    先用“通敌”的罪名把他逼到绝路，再用“商会”的利益把他高高捧起，最后用“五十万保证金”的天价，将他一脚踹下悬崖。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捅你一刀。
    玩得真花。
    叶一舟的脑子飞速运转，搜索着一切可以翻盘的可能。
    卖身？把自己打包卖给郡守府？还是……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支线任务“郡城风波”已完成！】
    【任务评价：a级（以商业模式化解生死危机，并成功引起更高层注意，但遗留重大财务隐患）】
    【正在结算奖励……】
    叶一舟心中一喜，来了！系统爸爸的救济粮！
    然而，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却让他如遭雷击。
    【检测到团队成员柳青青触发《朱雀帝国异族管理法》，形成律法冲突……】
    【根据系统风险规避协议第3条，宿主行为导致团队产生重大生存危机时，任务奖励将自动转化为危机解决方案……】
    【转化中……转化完毕。】
    【a级任务奖励已转化为：异族管理保证金代缴服务。】
    【系统已为您支付五十万金币保证金，支付方式：系统内部信贷。】
    【警告！宿主当前负债：五十万金币。请于90个自然日内还清。逾期未还，系统将强制执行资产清算（包括但不限于农场所有权、团队成员、宿主个人所有物）！】
    【祝您……早日暴富。】
    叶一舟：“……”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到错愕，再到一片空白。
    五十万……金币……的……债？
    九十天还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对面老神在在的古川大师，又看了看身旁满脸担忧的同伴们，一股荒诞到极致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老叶农场创始人，碗口镇的奇迹，舌尖上的外交家，未来联合商会的总技术官……
    在今天，光荣地成为了一个负债五十万的……负翁。

 第41章 我给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叶一舟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怎么？叶小友。”
    古川大师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着叶一舟，“这个数字，让你很为难吗？”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压力。
    他就是要看叶一舟被逼到绝境的样子。
    赵天德和雷横的脸上，则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五十万金币！就算把这个泥腿子榨干了卖，也凑不齐一个零头！
    看他还怎么狂！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们紧张地看着叶一舟，不知道他该如何应对这必死的局面。
    柳青青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攥着叶一舟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叶一舟忽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僵硬的肌肉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癫狂。
    他对着古川大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大师，敞亮！”
    “不就是五十万金币吗？”
    “为了表示我们老叶农场与郡城合作的诚意，为了青青，这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给了！”
    “轰！”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雅间内所有人耳边炸响。
    钟灵儿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
    唐小幽一直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表情。
    赵天德和雷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给了？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古川大师，端着茶杯的手，也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设想过叶一舟会讨价还价，会崩溃求饶，甚至会狗急跳墙，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豪爽”地一口应下。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
    古川大师深深地看了叶一舟一眼，试图从他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好。”
    最终，古川大师缓缓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既然叶小友如此有诚意，那柳姑娘的客卿身份，老夫会立刻上报郡守大人特批。”
    “至于联合商会的细节，时候到了，老夫会派专人前来与你详谈。”
    目的已经达到，古川大师站起身，直接拂袖而去。
    赵天德怨毒地瞪了叶一舟一眼，也只能不甘地跟了上去，他知道，今天想靠郡城的力量弄死叶一舟，已经不可能了。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雅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终于烟消云散。
    危机，似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解除了。
    “砰！”
    房门关上的瞬间，叶一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的一声，软倒在椅子上。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一样，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背心，早已被冷汗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让他去跟魔兽打一架还累。
    “喂！猪脑袋！”
    钟灵儿第一个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行啊你！五十万金币说给就给！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快说，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挖了哪个贵族的坟？”
    叶一舟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别问，问就是家里有矿。”
    “切，我才不信。”钟灵儿撇了撇嘴。
    “不用问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小幽不知何时站到了叶一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看穿一切的冷静。
    “瞳孔放大，呼吸频率紊乱，微表情显示你在强撑，手心还在不受控制地出汗……你现在的生理指标，符合撒谎被拆穿前的所有特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根本没那么多钱。”
    叶一舟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唐小幽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就不能让我多帅三秒钟吗？”
    他放弃了抵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荒诞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钟灵儿，又看了看旁边不知所措、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柳青青。
    “好，我摊牌了。”
    叶一舟叹了口气，用一种尽可能简单的方式解释道：“为了让那老狐狸松口，我……动用了一种禁忌的力量，和某个神秘的存在立下了一个契约。”
    “它帮我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代价就是……”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万金币，三个月内，必须还清。”
    “否则，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收走。包括……我们。”
    他说的很模糊，但三人瞬间就听懂了。
    空气，再次凝固。
    钟灵儿脸上的兴奋和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她一把揪住叶一舟的领子：“你疯了！那可是五十万！不是五十个铜板！”
    而柳青青，在听完叶一舟的话后，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她呆呆地看着叶一舟，嘴唇哆嗦着，下一秒，“哇”的一声，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一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扑了上来，抱住叶一舟的胳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你……你应该让他们把我抓走的……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愧疚。
    叶一舟那点因为负债而产生的恐慌和颓丧，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掉柳青青脸上的眼泪，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哭什么，傻丫头。”
    “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我怎么可能让你被他们带走。”
    “别哭了……买没多久的衣服，都粘上你的鼻涕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柳青青的后背，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钟灵儿和唐小幽。
    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重新燃烧。
    “砰！”
    叶一舟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哭泣的柳青青和愤怒的钟灵儿都吓了一跳。
    他站了起来，身体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的人不是他。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大声宣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五十万金币吗？天大的事儿？”
    “我告诉你们，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强行注入的亢奋和自信，那股熟悉的、不着调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气场，又回来了。
    “从今天起，我们团队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伟大的、光荣的目标！”
    叶一舟张开双臂，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的三个队友，面露微笑。
    “那就是——九十天内，还清五十万金币的债务！”
    “所以，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钟灵儿，另一只手牵着还在抽噎的柳青青，对着唐小幽喊道：
    “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去镇上那个佣兵工会，给我找个来钱最快的活儿！”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胖掌柜郑富贵满脸堆笑地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小算盘，搓着手道：“叶大师，恭喜恭喜啊！您刚才真是威风八面，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什么，这间天字号雅间的费用，还有这些茶点……”
    他一边说，一边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雅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敞开的窗户，正呼呼地灌着冷风，几条用桌布和窗帘拧成的“绳索”正孤零零地垂在窗外，随风摇摆。
    “……”
    短暂的沉默后，醉仙楼的上空，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叶——一——舟！你吃霸王餐，连雅间都给我拆了！我跟你没完——！”

 第42章 赚钱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老叶农场升起了炊烟。
    饭桌上，气氛却有些诡异的亢奋。
    “都听好了！”叶一舟嘴里塞着一个馒头，含糊不清地部署着作战计划，“五十万金币，九十天，平均每天要赚五千五百五十五点五五……金币！”
    他将一口馒头咽下，把一张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拍在桌上，用力一挥拳头：“所以，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迷茫！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碗口镇最强的搞钱天团！”
    钟灵儿被他这股打了鸡血的劲头感染，一拍胸脯，震得桌上碗筷直跳：“没错！不就是钱吗？本姑娘去打几个黑风寨的山贼，什么都有了！”
    唐小幽默默地喝着粥，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根据郡城律法，剿匪所得需上缴七成，且山贼悬赏金通常在十到五十金币不等。为凑齐五十万，你需要剿灭一万个高价值山贼，考虑到黑风寨总人数不超过三百，此方案不具备可行性。”
    钟灵儿的豪情壮志瞬间卡壳，瞪着唐小幽：“你……你就不能让我多帅一会儿？”
    “就在前不久，某人就背叛了我，向叶一舟打报告……”唐小幽还记得那天，狼狈的自己。
    “哎呀！没办法嘛！火烧云是什么级别的酒？我又不是故意的，小幽就原谅我嘛……”钟灵儿闻言，罕见地示弱，让唐小幽措手不及。
    “哼，光说不练假把式……”
    钟灵儿瞬间会意，立刻承诺：“为表诚意，我下午就陪你买王大妈最新出的魔法少女卡片！”
    “上次跟大妈商量好了，把其中一个编号为的小樱留下，单独按照成本价卖给你！”
    听到这里，唐小幽两眼放光，心情顿时一片大好：“真的！那我原谅你了！下午就跟我去把我最爱的小樱买下来！”
    “等会！”叶一舟闻言，警铃大作。
    两个女孩的对话戛然而止，动作一滞，齐齐看向叶一舟。
    钟灵儿率先反应过来，试图蒙混过关：“哎呀，一舟不用担心，这次我们用自己的零花钱，不动用农场的存款……”
    钟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唐小幽还来不及使眼色的情况下，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说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话到最后，钟灵儿眼神飘忽，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哎呀……青菜掉地上了，我捡捡……”
    熟悉的剧情！
    叶一舟的脸瞬间就黑了，但他没发作，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绕着桌子踱步，最后停在钟灵儿和唐小幽身后，两只手，各自搭上二女的肩膀。
    “原来~”
    “上周我算账时，出现的金币亏空~”
    “是——你——们——干——的？！”
    柳青青在一旁吃着菜，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感受到了两个姐姐的害怕，以及一舟的绝望。
    不过这阻碍不了她干饭。
    金币又不能拿来吃，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一舟，你的馒头快冷了，不吃我拿走了。”说完，不等叶一舟的回应，便伸出筷子夹走了他碗里的馒头，再夹上一大块腌辣椒酱，狠狠咬下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
    叶一舟已经没心思管柳青青了，眼见二女死不开口，决定分而化之。
    “这样……”
    “谁能告诉我那消失的五百金币去哪了，我满足她一个小愿望。”
    他凑到不敢喘大气的唐小幽耳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小声说：“王大妈的，绝版玩偶，一整套哦……”
    “或者……”
    他又看向冒着冷汗的钟灵儿，同样用蛊惑的语气说着：“醉仙楼，窖藏一百年的火烧云，一整瓶……”
    钟灵儿还在脑子里权衡利弊，唐小幽已经想好了。
    她已经被钟灵儿背刺过一回了，绝对不会让事故再次重演！
    “是钟灵儿！在醉仙楼跟一群佣兵老大哥吹牛皮，非要充大头，请了全场几十坛苹果酒！”
    “啊！唐小幽你！”钟灵儿刚想反咬一口，叶一舟就发话了。
    “醉仙楼的几十坛苹果酒，也不至于五百金币诶……我可是知道价格的……”
    钟灵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矛头指向同伙：“还有唐小幽！她之前看青青喜欢吃桂花糕，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人家店里一整年的桂花糕都包了！”
    钟灵儿本以为能扳回一城，叶一舟却只是瞥了唐小幽一眼。
    “嗯……这个可以有。”
    “小幽还算关爱邻里，给团队成员谋福利。这次不算你乱花钱。”
    “至于灵儿你嘛……”
    钟灵儿看着逃过一劫，暗自松了口气的唐小幽。
    又看着叶一舟那双空洞、充满审判意味的眼睛。
    钟灵儿知道，这一次，她逃不掉了。
    “家里柴火不够了，你去把柴火屋劈满，做得到……”
    “咦！”钟灵儿一激灵。
    劈柴火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她钟灵儿对劈柴一窍不通。
    她要是用斧头，不是斧柄裂了，就是斧刃飞出去插进墙里。要是拿拳头硬打，一棵好好的树直接就变成一堆没法烧的木屑粉末。
    整坏一把斧头，钟灵儿就得赔二十个铜板……
    太恶心了！
    “那个……下次不敢了……半屋子柴火，行不行……”
    “不行！一屋子！”
    钟灵儿彻底蔫了下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一旁的唐小幽于心不忍，想帮忙说两句。
    “一舟，要不还是……”
    叶一舟一个眼神瞪过去，唐小幽立刻闭嘴。
    她明白，这一切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再劝下去，怕不是自己也得被牵连。
    那好不容易让叶一舟恢复的经费，又得打水漂了……
    决定好惩罚内容后，四人继续吃饭。
    叶一舟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粥，一边嘀咕着：“哎，你们但凡把这种心思放在工作上，何愁赚不到钱呢？”
    柳青青闻言，顶着两个哭肿的核桃眼，小手紧紧抓着叶一舟的衣角，小声说：“一舟，我……我也可以去干活的，我很能吃的！”
    叶一舟：“……”
    这算哪门子工作技能？
    “行了，都别瞎想了。”叶一舟站起身，抹了抹嘴，“我已经想好了，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平台！碗口镇不是有个什么公会吗？咱们去那儿接任务，肯定有那种报酬丰厚的活儿！”

 第43章 试炼一

    说干就干。
    四人斗志昂扬地来到镇中心。经过一番打听，镇民们纷纷指向了镇子最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三层石楼。
    “喏，那就是镇上的公会，全镇有头有脸的佣兵、冒险家都在那儿注册。”一个卖菜的大婶热情地指路。
    四人抬头望去，那建筑确实气派，门口还站着一个守卫。
    那守卫人高马大，壮得像座铁塔，穿着一身厚重的板甲，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叶一舟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三个队友上前。
    “你好，我们是来注册……”
    “站住。”铁塔守卫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沉闷如钟，“公会不是菜市场，闲人免入。”
    钟灵儿脾气最冲，当即就不服了：“我们是来接任务的，怎么就是闲人了？”
    守卫终于抬眼，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在钟灵儿那身火红的劲装上停顿了一下。
    “想进去，可以。”守卫面无表情地开口，“但必须证明，你们有别于常人的资格。”
    “资格？”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还要什么门槛费？他现在可是个负翁。
    “没错。”守卫一脸严肃，“所有希望加入公会的新人，都必须通过位于城外回音溶洞的勇者试炼，以证明自己的勇气与实力。”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像是用脚画出来的地图，递了过去。
    “这是地图。通过试炼，你们自然会获得进入公会的资格。”
    勇者试炼？
    钟灵儿一听这个，眼睛瞬间就亮了，浑身的战斗细胞都在叫嚣。
    她一把抢过地图，兴奋道：“试炼？好！这个我喜欢！我们现在就去！”
    唐小幽扶了扶鼻梁，冷静分析：“地图的绘制手法过于原始，有点问题……”
    叶一舟也觉得这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廉价的戏剧感。
    什么年代了还搞勇者试炼？你这公会怎么不叫“兄弟会”呢？
    可看着那铁塔守卫“不容置疑”的表情，以及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他只能选择相信。
    毕竟，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搞钱的门路。
    “快去。”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
    四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被钟灵儿拽着，按照那张不靠谱的地图，往城外走去。
    “等会！”
    “大哥咋了！”叶一舟闻言，立刻折返，笑眯眯地看着守卫。
    他隐隐感觉，这公会，绝对有后门！
    “十金币……”守卫开口了。
    “这是？”叶一舟笑着拿出十金币，一把塞到守卫手里。
    “报名手续费，你们可以走了。”守卫娴熟地收下金币后，不再言语。
    “……”叶一舟有点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找到了所谓的“回音溶洞”。
    洞口黑漆漆的，往里灌着阴风，发出“呜呜”的声响，气氛倒是烘托得挺到位。
    “看起来有点吓人……”柳青青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
    “怕什么！试炼而已！”钟灵儿一马当先，直接踏入了洞穴。
    叶一舟三人也只好跟上。
    就在他们四人全部进入洞穴的瞬间——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石门猛然落下，彻底封死了出口。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喂！怎么回事！”钟灵儿惊叫道。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处理的、极其做作的、充满戏剧化腔调的旁白声，在整个洞穴中回荡起来，带着诡异的回音。
    “欢迎，勇敢的挑战者们！你们的冒险，现在开始！”
    “你们即将面对的，是第一个试炼——无尽搔痒通道！只有意志最坚定的人，才能抵御这源自灵魂深处的考验！祝你们好运，桀桀桀桀……”
    那笑声，要多反派有多反派。
    无尽搔痒通道？
    叶一舟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鬼试炼？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咯吱窝、脚底板、后腰……同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奇痒！
    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羽毛，正在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疯狂地来回扫动。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柳青青，她痒点最低，瞬间就笑倒在地，缩成一团，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谁！谁在碰我！哈哈……滚开！”钟灵儿气得哇哇大叫，对着空气疯狂挥拳，可她越是动弹，那股痒意就越是钻心，最后也只能一边骂一边狂笑，笑得浑身发软。
    唐小幽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试图从口袋里掏出分析仪器，嘴里还念念有词：“分析……分析痒感来源……魔法波动……精神干扰……哈哈……不行了……参数……看不清了……哈哈哈哈……”她抖得像个筛子，手里的仪器都快甩飞了。
    叶一舟同样被痒得死去活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幻术！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在心里把设计这个试炼的人骂了一万遍。
    怎么办？
    硬抗是抗不过去的。
    再笑下去，他怀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笑死在新手村的穿越者！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
    以毒攻毒！
    叶一舟强忍着笑岔气的冲动，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收集的【绝对麻痹·尖叫辣椒】的粉末。
    他心一横，将纸包凑到鼻子前，猛地吸了一小口。
    “啊——嚏！”
    一股无与伦比的辛辣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天灵盖！
    瞬间，他的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那股钻心的奇痒，在这霸道无比的辣意面前，竟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痒感是被覆盖了，但新的折磨来了。
    叶一舟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五官扭曲成一团，面目狰狞，生理性的泪水哗哗直流。
    但他成功地止住了笑！
    “冲！”
    他流着泪，打着喷嚏，像一头疯牛，朝着通道深处狂奔而去。
    通道不长，几十米的距离，他三两步就冲到了尽头，前方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光亮。
    太好了！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通道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胡乱抓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哈哈……猪脑袋……别跑……哈哈……拉我一把……”是已经笑得神志不清的钟灵儿。
    叶一舟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一拽，整个人又被拖回了“无尽搔痒通道”的中心。
    那该死的、无孔不入的痒意，再次席卷而来。
    而他鼻子里的辣劲还没过……
    一时间，两种极致的“快感”在他身上叠加。
    “哈哈哈哈……阿嚏！……哈哈哈哈……阿嚏！”
    叶一舟一边无法自控地狂笑，一边惊天动地地打着喷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在地上抽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钟灵儿，我跟你不共戴天！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该死的魔法羽毛终于消失时，四个人已经是个个衣衫不整，精神恍惚地瘫在地上。
    唐小幽的下巴，因为笑得太用力，脱臼了，嘴巴歪着，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指着自己的脸。
    还是钟灵儿缓过来之后，扶着墙站起来，用她那套治跌打损伤的手法，“咔嚓”一声，简单粗暴地帮她把下巴给掰了回去。
    “呼……总算……通过了。”叶一舟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石门缓缓打开。
    那个做作的戏剧化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虚伪的赞赏。
    “恭喜你们，意志坚定的挑战者！你们成功通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是第二关，也是对你们团队羁绊的终极考验——真心话大冒险之团队喜好！”
    “规则很简单，你们四人，必须轮流说出对另一位队友的喜爱之物！如果没说对……”
    声音一顿，带着一丝邪恶的笑意。
    “你们脚下的石板，将会瞬间变成滚烫的铁板烧！现在，开始！”

 第44章 试炼二（上）

    真心话大冒险之团队喜好？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叶一舟四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喜爱之物？
    他们认识满打满算才多久？
    除了知道钟灵儿好斗、柳青青能吃、唐小幽是个技术宅，更深层次的喜好，谁说得上来？
    “那个……谁先来？”叶一舟干咳一声，试图打破僵局。
    没人应答。
    就在这时，脚下的石板传来一阵温热。
    但这股温度，正在以一个不祥的速度持续攀升。
    “喂！开始烫了！”钟灵儿最先叫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单脚跳着。
    “这、这不公平！我们根本不熟！”叶一舟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穴大喊。
    “不熟，本身就是你们最大的问题。”那个戏剧化的声音冷冰冰地回应，“现在，计时开始。”
    脚下的温度陡然升高，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啊！烫烫烫！”柳青青也忍不住跳了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叶一舟。
    “不行，必须得说！”叶一舟被烫得龇牙咧嘴，脑子飞速运转。
    说点什么？说钟灵儿喜欢打架？这太表面了，万一不算呢？
    说唐小幽喜欢搞发明？这算工作还是喜好？
    眼看脚底板就要被烤熟，叶一舟急中生智，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钟灵儿的性格本质，指着她大喊：
    “我知道了！钟灵儿！她喜欢装壁！”
    话音刚落，全场一静。
    “噗。”那个旁白声似乎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回答错误！”
    “装壁，乃是大部分生物的共性行为，而非个人专属喜好！”
    “判定为抖机灵，罪加一等！”
    正如旁白所说。
    谁又不会喜欢装壁呢？
    “我靠！”
    叶一舟只觉得脚下一空，他脚下的那块石板瞬间消失，整个人直直地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叶猪脑袋！”
    “原始人！”
    “一舟！”
    三女的惊呼声从上方传来，迅速远去。
    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叶一舟感觉自己落入了一条平滑的斜坡，像是在玩一个超长的滑滑梯。
    风在耳边呼啸，没等他反应过来，滑道尽头的光亮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哐当”一声，被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形金属架上。
    四肢被自动扣上镣铐，呈一个“大”字被绑得结结实实。
    “搞什么飞机？”叶一舟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紧接着，一双机械臂从下方伸出，熟练地脱掉了他的鞋子，又拿起一个刷子和蜂蜜。
    叶一舟头皮发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吱呀——”
    旁边一扇小铁门被打开，一只体型硕大、双眼通红、嘴角挂着晶莹口水的山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径直走到叶一舟脚下，耸动着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了舌头。
    “不……不要啊！”
    舌头，蜂蜜脚心。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股难以言说的痒意，如同最猛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那可不是羽毛的轻抚，而是砂纸混合着电钻的极致折磨！
    叶一舟的笑声瞬间失控，眼泪鼻涕一起狂飙，整个身体在十字架上疯狂地抽搐着，笑得几乎要断气。
    这踏马是“笑刑”啊！
    第一关整完还不满足，还在第二关来一套！
    太畜生了！
    ……
    石板之上，三女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叶一舟那撕心裂肺又充满了“欢愉”的笑声，正一阵阵地从洞里传出来，听得她们毛骨悚然。
    第一关的感觉，已经不想再体验了！
    脚下的石板依旧滚烫，提醒着她们危机尚未解除。
    “必须想办法！”唐小幽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可不想下去体验那种“快乐”。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个人的行为细节。
    钟灵儿……除了打架，她还干了什么？在酒馆……对了！
    “钟灵儿，喜欢喝酒！”唐小幽语速极快地喊道。
    几乎在同时，钟灵儿也反应了过来，她想起了在农场时，叶一舟盘账时提到的事情。
    “唐小幽，喜欢玩偶和限定版的魔法少女卡片！”
    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
    那个旁白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判定。
    “回答正确。”
    “回答正确。”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瞬间，钟灵儿和唐小幽脚下的石板温度骤降，恢复了冰凉。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规则补充。”旁白声再次响起，“每个人，必须说出除自己之外，所有队友的喜爱之物，方可过关。”
    什么？！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脸又垮了下去。
    她们只说对了对方的，可柳青青的呢？
    还有那个正在下面享受“山羊spa”的叶一舟呢？
    “柳青青，喜欢吃好吃的！”唐小幽立刻抢答。
    这几乎是写在柳青青脸上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回答正确。”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柳青青这边。
    她还没说出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喜好。
    脚下的石板已经不是滚烫那么简单了，热气蒸腾，视线都开始扭曲。
    “青青！快！快想啊！”钟灵儿急得原地跳脚，两只脚轮换着点地，好似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随便说一个！就说猪脑袋喜欢钱！这个肯定对！”
    “不行。”唐小幽立刻否决，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思维依旧清晰，“旁白判定装壁是共性，那喜欢钱大概率也是。”
    “贸然回答，可能会和原始人一样掉下去。”
    “那怎么办？我的靴底都要烧化了！”钟灵儿哀嚎。
    再不说，恐怕就不是掉下去接受什么“山羊spa”了，而是直接在这被烤成一道铁板烧。
    横竖都是死，连选择也是一种残忍。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死死地盯着她。
    这个平时看起来呆呆萌萌，除了吃就是发呆的树灵少女，真的能行吗？
    她记得住这些吗？

 第45章 试炼二（下）

    柳青青看了看脚下的石板，那股灼热感让她很不舒服。
    她眨了眨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眼角被热气熏出了一点泪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上，“滋啦”一声，瞬间蒸发。
    她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还隐隐传来叶一舟怪笑声的洞口，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钟灵儿和唐小幽。
    奇怪的是，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只是觉得，脚底板好烫。
    这种烫，让她想起了夏天午后，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泥土。
    而泥土，会让她想起农场。
    想起农场，就会想起农场里的每一个人，想起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都记录在她的身体里，比任何书籍都清晰。
    那么的鲜活，那么的生动。
    她想起来了。
    “一舟……”
    柳青青平静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他喜欢省钱。”
    “但更喜欢在没有人的晚上，点一盏很暗的灯，看那些被他叫做小说的话本。”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愣住了。
    柳青青没有停顿，她转向钟灵儿，眼神里映出她火红的身影。
    “灵儿姐姐，你喜欢打架，把东西打得砰砰响。”
    “但也喜欢在打完之后，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很远很远的风景。”
    “你还喜欢喝酒，特别是那种甜甜的果子酒。”
    钟灵儿的嘴巴微微张开，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柳青青说的，全是真的。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也没跟别人说过，自己有发呆看风景的习惯。
    最后，柳青青看向唐小幽。
    “小幽姐姐，你喜欢研究那些叮叮当当的炼金零件，但你也喜欢收集奇怪的卡片和小玩偶。”
    “你会把它们藏得很好，但晚上会拿出来，悄悄地看。”
    唐小幽扶着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柳青青一口气，将三人的喜好全都说了出来。
    而且比她们自己总结的，甚至比叶一舟那个自作聪明的“装壁”要精准、要细腻得多！
    她……她怎么会知道的？
    叶一舟喜欢看小说这件事，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柳青青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宛若清晨的露珠。
    她继续轻声说道：“我还知道，我喜欢动物，喜欢植物，喜欢农场里每一寸会呼吸的土地……”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和喜悦。
    “……我喜欢大家。”
    整个洞穴，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从深渊下方传来的叶一舟的狂笑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个做作的旁白声，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当它再次响起时，那股戏剧化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感慨和释然的温和。
    “……全员，通过。”
    “好好珍惜眼前人呐，孩子们……”
    话音落下，前方的石壁“轰隆隆”地打开，露出了新的通道。
    几乎在同时，一道柔和的光从深渊中升起，托着一个浑身瘫软、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的人影缓缓升了上来。
    正是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叶一舟。
    他双脚落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猪脑袋，你没事？”钟灵儿难得地没有嘲笑他，上去扶了他一把。
    叶一舟摆了摆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只山羊舔出窍了。
    “青青，”他抬起头，看着柳青青，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小说的？”
    “我看到你晚上偷偷在房间里看，有时候还会笑，有时候会生气地骂。”柳青青老实回答。
    叶一舟老脸一红。
    原来自己熬夜追更的行为，全被这姑娘看在眼里了。
    “小说……是什么？”柳青青好奇地问，“可以吃吗？”
    “噗嗤！”
    钟灵儿和唐小幽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一舟也无奈地笑了。
    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和温暖，在四人之间悄然流淌。
    也许，这才是这场试炼的真正目的。
    叶一舟扶着墙，腿肚子还在轻微地哆嗦，他努力站直了身体。
    刚才那只该死的山羊，舌头上的倒刺都快把他灵魂刮下一层皮了。
    等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叶一舟发誓，一定要用隔壁汤姆叔叔的破烂靴子，狠狠地打山羊的屁股。
    哦，我亲爱的上帝，我发誓，我一定会这样做！
    “走，”他对着还在发愣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摆了摆手，“看看前面还有什么鬼东西等着咱们。”
    前进途中，钟灵儿忽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那个……一舟，”她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点犹豫，这可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我给你买本你喜欢看的小说，你能……减免我的砍柴任务吗？”
    叶一舟差点一个趔趄，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钟灵儿。
    这丫头，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
    “你小子……”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钟灵儿没说话，只是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是真的无法想象，要是真让她去砍满一屋子的柴火，那得赔多少斧头钱啊！
    她的小金库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武林笑传》最新一期，”叶一舟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明天发售，你要是能第一时间拿到手，就……砍半屋子柴火。”
    “好！包在我身上！”钟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别得意得太早，”叶一舟凉凉地补充了一句，“那玩意儿，可没那么好抢……”
    他们踏入了新的区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墙壁似乎是活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缓缓移动，改变着通道的结构。
    四人依靠唐小幽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迷宫里兜兜转转，历经波折，终于看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石门。
    推开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宏伟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它通体由青铜和黑铁铸就，关节处闪烁着奥术的微光，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
    炼金魔像！
    “欢迎来到最后一关！”
    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终极试炼——击败秩序守护者！”
    话音刚落，那炼金魔像的双眼猛地亮起红光，锁定了他们四人。
    柳青青和唐小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叶一舟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有一个人，反应截然不同。
    “太好了！终于能打一架了！”
    刚刚还因为团队氛围而有些感性的钟灵儿，在看到这个巨大的对手后，浑身的战斗细胞瞬间被点燃！
    之前所有的疲惫和精神折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
    战斗！爽！
    她怒吼一声，双拳紧握，火红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巨大的炼金魔像，悍然冲了上去！

 第46章 最终试炼（上）

    钟灵儿那蓄满了力道的一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炼金魔像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攻城锤撞上了百炼精钢铸成的城门，整个大厅都为之震颤，回音不绝。
    叶一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这丫头的破坏力，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可能过不了多久，钟灵儿就可以迈入聚气境了。
    然而，预想中魔像被打得后退、零件纷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钟灵儿那足以轰碎巨石的拳头，砸在它身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嗯？”钟灵儿眉头一皱，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震得自己手骨发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响起。
    炼金魔像被钟灵儿击中的胸口装甲，缓缓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从中伸出来的，不是什么奥术炮管，也不是什么锋利刀刃。
    而是一条灵活的机械臂。
    机械臂的末端，夹着一个……
    鸡毛掸子。
    在叶一舟、唐小幽、柳青青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只鸡毛掸子，以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严谨、极其一丝不苟的态度，对着刚才被钟灵儿拳头砸中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来来回回地掸了掸。
    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世间最肮脏的尘埃。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大厅中回荡：
    “警告：检测到局部粉尘污染。启动清洁程序。”
    “清洁完毕。环境指数恢复正常。”
    说完，鸡毛掸子“嗖”地一下收了回去，暗格“咔哒”一声关闭。
    叶一舟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不可能！”
    最先崩溃的是钟灵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堂堂碗口镇第一天才（自封的），启灵境九层的拳师，全力一击，换来的不是对手的反击，而是一顿嫌弃的打扫？
    “再来！”
    钟灵儿怒吼一声，浑身气劲再次爆发，双拳如同雨点般，疯狂地砸向炼金魔像。
    “咚！咚！咚！咚！”
    一连串的闷响在大厅里炸开。
    然而，那炼金魔像彻底不理会她的攻击了。
    它胸口、腹部、大腿上的装甲纷纷打开，伸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工具。
    钟灵儿一拳砸在它胸口，它就伸出一条带着抹布的机械臂，对着那个位置反复擦拭。
    钟灵儿一脚踢在它膝盖，它就从膝盖里弹出一个带着小刷子的装置，对着缝隙一顿猛刷。
    甚至，当钟灵儿的拳风不小心蹭到了它的金属脑门，它头顶的天灵盖“啪”地一下打开，弹出一个高速旋转的抛光器，对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顿“嗡嗡嗡”的打蜡抛光，瞬间锃光瓦亮，光可鉴人。
    它全程不还手，不防御，就沉浸在自我清洁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钟灵儿越打越气，越气越打，最后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直喘气。
    而那尊炼金魔像，经过她的一番“捶打”，浑身上下比刚出厂时还要崭新，简直能当镜子用。
    噗……
    叶一舟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是两下，最后他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这大厅里，简直比刚才炼金魔像的清洁程序启动声还要刺耳。
    “猪脑袋！你还笑！”钟灵儿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她指着叶一舟，手指头都在发颤，“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我没笑。”叶一舟连连摆手，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可那上扬的弧度怎么都控制不住，“我就是……”
    “想起了点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钟灵儿的音调都高了八度。
    “嗯……一件关乎咱们老叶农场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大喜事。”叶一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钟灵儿更不耐烦了：“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好，”叶一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道，“咱家农场的猪，产仔了。”
    “……”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钟灵儿满脸问号，完全没明白这有什么可乐的。
    猪产仔？然后呢？
    “咳。”
    唐小幽似乎理解了叶一舟的笑点。
    她用拳头抵着嘴，发出了一声轻咳。
    钟灵儿立刻把炮火转向她，一脸疑惑：“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唐小幽扶着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紧绷感，“我也想起了同一件喜事。”
    钟灵儿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准确来说，”唐小幽补充道，“是咱家最大的那头猪，产仔了。这是值得记录的重大事件，对农场的资产评估有正面影响。”
    最大的那头猪……
    产仔了……
    钟灵儿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看叶一舟，又看看唐小幽，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慢悠悠地搭上了。
    “你们说的猪……是同一头猪？”
    “对的……对的……”叶一舟还沉浸在自己创造的笑料里，下意识就接了话。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钟灵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坏了！玩脱了！
    “不对！不对！”
    叶一舟的求生欲瞬间爆发，双手疯狂地左右摇摆。
    “我的意思是，不是同一头！绝对不是！是同一天产的仔！天大的巧合！真的！”
    “你们……你们两个！”钟灵儿气得跺脚，她现在终于百分之百确定，这两个家伙就是在合伙拿她开涮！
    唐小幽极力维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对对对……他说得对，巧合。”
    “还在笑！还在笑！”钟灵儿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痒了，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捶一顿。
    叶一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凑到唐小幽旁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你看你看，她急了她急了。”
    “喂！！！！”
    钟灵儿的怒吼响彻大厅。
    “好啦，灵儿姐姐。”柳青青看不下去了，赶紧跑过来，拉住钟灵儿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一舟和小幽姐姐不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觉得好玩。你别生气啦。”
    钟灵儿胸口起伏着，瞪了那两个还在偷笑的家伙一眼，最后把脸转向柳青青时，表情才缓和下来，但嘴还是噘着。
    “哼！看在青青的份儿上，算你们走运！”她恶狠狠地放话，“再有下次，我把你们两个绑一块儿当沙包打！”

 第47章 最终试炼（下）

    “它的核心程序不是战斗，而是维护环境清洁。”
    笑完了的唐小幽，摸了摸脑袋上新出炉的包，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是的，最后钟灵儿还是没忍住。
    “我们对它进行的任何物理攻击，都会被判定为制造污渍或产生粉尘的行为，从而触发它的清洁机制。”
    “它根本不会把我们当成敌人。”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魔像那光洁如新的表面。
    “所以，想通过武力击败它，是不可能的。我们越攻击，它就越专注于打扫自己，直到它认为自己一尘不染为止。”
    “那怎么办？跟它比谁更干净吗？”钟灵儿没好气地问。
    “正好，某些人可以跟它学学，”叶一舟也抚摸了下脑袋上还在红肿的包，斜了唐小幽一眼，意有所指，“自己的实验室乱得跟被魔化野猪拱过一样，还好意思分析别人。”
    唐小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那不叫乱！那叫灵感迸发的混沌有序！你不懂我们学者的世界！”她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
    “是是是，把发霉的面包和高精度的炼金齿轮放在一起，确实挺混沌的。”
    “那是为了观察霉菌在能量环境下的变异形态！”
    “那你把喝了一半的苹果酒瓶子当成试管架用呢？”
    “那是……那是废物利用！”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钟灵儿不耐烦地打断：“喂！你们两个够了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叶一舟和唐小幽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对她吼道：
    “你个战斗狂懂什么！”
    “你除了打架还会干嘛！”
    “我……”钟灵儿被两人联合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委屈。
    她瘪了瘪嘴，默默挪到柳青青身边，小声嘀咕：“青青，他们又欺负我……”
    柳青青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炸毛的大猫。
    “警告！警告！挑战者滞留时间过长！若十分钟内无法通过试炼，将判定为失败！”
    那个威严的旁白声再次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
    失败？
    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可能又是搔痒，又是舔脚心，四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必须想办法！
    “反其道而行之……”叶一舟摸着下巴，眼神在光洁的魔像和空旷的大厅之间来回扫视。
    唐小幽的分析点醒了他。
    既然攻击是制造污渍，那如果……制造一场它无法清理，或者说，需要花费巨大精力去清理的污染呢？
    叶一舟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让钟灵儿和唐小幽都心里发毛的笑容。
    “有了。”
    他转身，从自己那个半旧不新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在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大袋……白色的粉末。
    “面粉？”唐小幽一眼就认了出来，“你带这个干嘛？”
    “以防万一路上饿了，可以烙个饼。”叶一舟随口答道，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面粉袋，“现在看来，它有更大的用处。”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抱着那袋面粉，一路小跑，来到了大厅远离出口的另一端。
    钟灵儿和唐小幽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只见叶一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面粉袋猛地撕开，然后奋力向前一扬！
    “看招！”
    他中气十足地大喊：
    “大范围无差别粉尘攻击！”
    呼——！
    漫天的白色面粉，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小半个大厅。
    细腻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飘散，缓缓下落，所过之处，无论是光洁的地面，还是冰冷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就在面粉扬起的瞬间，那个原本安静进行着自我抛光的炼金魔像，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闪烁着微光的双眼，颜色骤然从蓝色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嘀！嘀！嘀！嘀——！”
    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声音之尖锐，仿佛末日降临。
    机械合成音这一次不再威严，而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抓狂和崩溃：
    “！！！一级污染警报！一级污染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高密度、覆盖性粉尘污染！环境清洁指数瞬间归零！系统即将崩溃！”
    “启动最高紧急预案——尘埃歼灭战！”
    “轰！！！”
    炼金魔像浑身的关节爆发出强大的蒸汽，它彻底无视了叶一舟四人，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面粉最浓密的区域猛冲过去！
    它的身体结构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胸口、后背、手臂……所有部位都伸出了巨大的吸管和风箱。
    它像一个疯掉的、功率开到最大的巨型吸尘器，在大厅里横冲直撞，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中和地面上的面粉。
    “嗡——嗡——嗡——”
    巨大的噪音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厅的穹顶。
    “走！”
    叶一舟低喝一声，冲着已经看傻了的三人招了招手。
    四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正和面粉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巨大机器人身后绕了过去。
    他们身后，是魔像崩溃的嘶吼和疯狂运转的噪音。
    ……
    现在，他们面前，是一扇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的圆形石门。
    那扇门，就是“秩序守护者”背后，通往胜利的出口。
    叶一舟带头，准备一把推开石门。
    不，等等。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停住了。
    “喂，猪脑袋，你倒是推啊！”钟灵儿在后面催促，她已经迫不及不及待想出去领赏了。
    “别急，”叶一舟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庄重，“这是一个仪式。”
    “这扇门背后，是我们的新世界。”
    唐小幽默默翻了个白眼。
    柳青青则用力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
    叶一舟的脑子里，已经有一整部预告片在疯狂播放了。
    ……
    灯光~音乐~
    石门之后，必是一个宽敞宏伟的佣兵公会大厅。
    一排排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强者，正围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唾沫横飞地争抢着任务。
    “s级任务！讨伐北境冰霜巨龙！报酬五十万金币！”
    “a级任务！护送公主前往精灵之森！要求颜值！”
    太俗了，太俗了……
    叶一舟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叶一舟，会拨开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走到告示牌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会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紧急委托：本人因水土不服，食欲不振，重金求购能开胃的灵稻米一斤，报酬……面议。”
    落款：朱雀帝国三公主。
    看到没？专业对口！
    这才是知识变现！
    到时候，自己就慢悠悠地撕下委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淡淡地说一句：“这个我熟。”
    接着，就是商战环节。
    什么饥饿营销、捆绑销售、会员储值……他要把碗口镇的成功经验，复制到整个大陆！
    五十万金币的债务？小意思！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午后，一个浑身浴血的勇者抱着他死去的爱人，跪在自己农场门口，声泪俱下。
    “求求您了，叶大师！听说您的还魂草能生死人肉白骨！求您救救她！”
    然后，自己就掏出个计算器，慢条斯理地按着。
    “‘复活，我的爱人’套餐是吗……”
    “可以是可以，但价格不菲啊兄弟。”
    “我们这有分期付款、珠宝抵押等多种套餐，您看……”
    刀光剑影？斗气化马？
    不，这叫资本运作，这叫产业链整合！
    叶一舟越想越激动，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
    穿越到现在，总算是要步入正轨，走上人生巅峰了！
    只会吃的，只会打的，只会看的……
    瞧好，我叶一舟，崭新的明天！
    ……
    “他……在傻笑什么？”钟灵儿小声问旁边的唐小幽。
    唐小幽尝试分析，但最后放弃了：“无法理解，真的……”
    “一舟？”柳青青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咳！”
    叶一舟瞬间回神，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转过身，对着三个伙伴，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剪彩的乡镇企业家。
    “伙伴们！准备好了吗？迎接我们光明的未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石门向里推去！
    门后，并不是想象中的昏暗通道。
    然后，他们集体愣在了原地：
    刺眼的阳光混着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到众人面前。
    还有一股混合着热油、汗水和各种饭菜的油腻热浪。
    这怎么，不是想象中的公会展开？

 第48章 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油腻的闷热空气，混杂着肉香、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馊味，如一堵墙般拍在四人脸上。
    耳边是“咣咣咣”的剁肉声，铁勺刮锅的刺耳摩擦，还有伙夫们扯着嗓子的吆喝。
    叶一舟脸上那“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圣光笑容，一寸寸地凝固、碎裂，最后只剩下茫然。
    他想象中的宏伟公会、彪悍强者、s级任务……全都没有。
    眼前只有几个光着膀子、腰间围着油腻围裙的壮汉，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醉仙楼的胖掌柜，郑富贵。
    他正捏着兰花指，唾沫横飞地指挥着：“那条鱼清蒸！快点！三号桌的客人催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四人的心跳声。
    或者说，是心跳骤停的声音。
    钟灵儿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唐小幽摘下了眼镜，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油雾，让她看这个荒诞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柳青青则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哎！送菜的从侧门走！别挡着我后厨的路！”
    那个挥舞着巨大菜刀的厨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叶一舟的身体，好似生了锈的零件，咯吱咯吱地转动，他抬起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后厨另一侧一个挂着脏兮兮门帘的出口。
    “胖……胖掌柜……那，那个门……后面是哪儿？”
    郑富贵这才注意到他们，一脸奇怪地打量着这四个像是从泥里滚出来的家伙。
    “公会大厅啊！我把后院租给他们当办事处了，怎么了？”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随即又皱起眉，“你们几个怎么从我储藏室的墙里钻出来了？那里可没门啊！”
    公会大厅……
    租了后院……
    储藏室的墙……
    无尽搔痒通道……
    山羊舔脚心……
    大战清洁机器人……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受尽百般屈辱，终点……竟然只是醉仙楼的后厨？！
    而真正的入口，就在隔壁？！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猛地从钟灵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后厨瞬间一静，所有伙夫都吓得一哆嗦，剁肉的刀都差点砍在自己手上。
    “我们……我们……”钟灵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指着叶一舟，又指着那扇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那个挂着门帘的出口被掀开了。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之前那个拦住他们的公会守卫。
    只是此刻，他身上那套威风凛凛的铠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扑扑的清洁工制服，手里还拎着一把滴水的拖把。
    他看到主角团四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金牙，笑得格外灿烂。
    “哟，出来啦？恭喜通关！”
    这句“恭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钟灵儿双眼一红，气息瞬间暴涨，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我杀了你——！”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金牙守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是咱们公会的传统！创始人留下的勇者试炼！考验的是心性！心性懂吗！”
    他一边后退，一边理直气壮地解释：“再说了，你们交的那十个金币手续费，可不就是这试炼的门票钱嘛！”
    “这钱最后都是公会的活动经费，用来给大家改善伙食的！你们也是受益者啊！”
    “大部分人都在第一关搔痒那就放弃了，你们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完整通关的！值得骄傲！”
    骗局！
    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打着“试炼”旗号，骗取入门费的恶作剧！
    钟灵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唐小幽则在旁边飞快地计算着这次“试炼”的性价比，结论是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叶一舟却没动。
    他脸上的愤怒和茫然，在金牙守卫那番无耻的言论下，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甚至，他还笑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上前，无比热情地握住了金牙守卫那只拎着拖把的手。
    “金牙大哥是？久仰久仰！”叶一舟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赞叹，“商业奇才啊！真的，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拍着金牙大哥的肩膀。
    “把恶作剧包装成传统，把骗钱说成是众筹经费，还能给受害者戴一顶值得骄傲的高帽子！”
    “高！实在是高！今天这堂课，我们真是受益匪浅！”
    金牙大哥被他夸得一愣一愣的，有些飘飘然：“嘿嘿，俺叫老王，别的都好说，好说……”
    就在他拍打老王后背，一副“相见恨晚”的亲热模样时，叶一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颗比芝麻还小的，如同干瘪豆子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老王后颈的衣领深处。
    【三日痒痒豆】。
    系统出品，遇热，特别是遇到汗水，就会立刻生根发芽，能让人体验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持续三天三夜、坐立难安的极致“乐趣”。
    叶一舟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还笑！
    等会儿就让你飞起来！
    ……
    经此一役，四人虽然身心俱疲，但顶着“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头，踏入了真正的佣兵公会大厅。
    大厅里乱糟糟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汗水的味道。
    一群群长相彪悍的佣兵围着桌子赌钱吹牛，墙上的任务板也挂得稀稀拉拉。
    当老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给咱们通过了创始人试炼的新人让个座”后，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混杂着惊奇、怀疑和一丝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四个。
    四人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几乎是同时瘫倒在椅子上。
    钟灵儿趴在桌上，宛若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一动不动。
    唐小幽拿出一方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那沾满油污的眼镜，眼神空洞。
    柳青青则捂着肚子，小声问：“一舟，我饿了……”
    叶一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十万金币的债务……
    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滤掉周围的嘈杂，竖起耳朵，捕捉着那些佣兵的交谈。
    “……昨天在黑木林，宰了三头魔化野猪，才赚了五个金币，真他娘的黑……”
    “……我的剑卷刃了，唐铁匠那里的修理费又涨了……”
    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呕哑嘲哳……
    难为听！
    叶一舟揉了揉眉心，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邻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独眼老佣兵，忽然一拍桌子，大着舌头对同伴吹嘘。
    “嗝……你们……是不知道！老子年轻的时候，去过鸣蛇谷！那鬼地方，毒蛇遍地，可是在那山谷最深处，有个沉月温泉！”
    “那温泉水……泡着不光解乏，水里还……还能凝结出一种叫月华石的玩意儿！拿到城里，一颗就能卖出高价！”
    高价！
    如听仙乐，耳暂明！
    所有的疲惫、愤怒、屈辱，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他猛地坐直身体，转向身边那三个已经快要进入待机模式的同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化身为一个正在推销豪华旅游套餐的金牌销售。
    “姑娘们，刚刚的体力活只是开胃菜。”
    “现在，我发现了一个真正的、能让我们泡着澡就把钱赚了的温泉度假项目，有没有兴趣？”

 第49章 要注册的

    温泉？度假？
    钟灵儿抬起那张几乎要埋进桌子里的脸，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被山羊舔傻了”的怀疑。
    唐小幽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叶一舟，仿佛在分析他大脑此刻的异常数据。
    只有柳青青，在听到“温泉”两个字后，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温泉……可以喝吗？”
    “不能喝，但能泡！”叶一舟精神抖擞，完全不像刚刚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样子。
    他压低身体，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想想看，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你们疲惫的身体，洗去所有的不快。”
    “水里呢，还会自己长出亮晶晶的石头，咱们随手捞几颗，就能换成堆积如山的金币！”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那五十万金币。
    “这不叫任务，这叫带薪休假！顶级奢华的温泉疗养！咱们去不去？”
    不得不说，叶一舟的描述极具画面感。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眼神，从麻木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
    泡澡，捡钱……
    这听起来，确实比钻什么该死的搔痒通道要强一百倍。
    “我……我们去！”钟灵儿第一个被说动了，主要是“捡钱”两个字戳中了她。
    “数据不足，无法评估风险。”唐小幽看着叶一舟，但也没说不去。
    “有吃的吗？”柳青青关心着最核心的问题。
    “有！必须有！到时候我给你们烤温泉蛋！”叶一舟大手一挥，敲定了行程。
    “吃不到温泉蛋，我直接被各种神兽追杀，好！”
    就在四人被这块画出来的大饼重新点燃斗志时，一个粗野的声音蛮横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老王说的狠人队伍吗？我瞅瞅有多狠。”
    一个满脸横肉，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壮汉，带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佣兵围了过来。他轻蔑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一舟身上，嗤笑一声。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还有一个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他顿了顿，指着叶一舟，笑得更大声了，“带队的，居然是个农民？哈哈哈哈！这是来公会过家家的吗？”
    周围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嘈杂的大厅里，他们的笑声尤为刺耳。
    刚刚才缓过来的钟灵儿，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整个大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被嘲笑为“娇滴滴大小姐”的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壮汉面前。
    她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壮汉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一个启灵境五层巅峰的佣兵队长，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给打了？还没看清动作？
    “你踏马……”
    他刚要发怒，旁边一个手下忽然“啊”地惨叫一声。
    “嘭！”
    一团不大的火光在他腰间的弹药袋上炸开，黑色的烟灰糊了他满脸，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炼金能量波动。
    她只是修改了一下那颗火药弹丸的能量回路，让它提前受热激发而已。
    小场面。
    那佣兵队长彻底被激怒了，浑身肌肉贲张，就要动手。
    柳青青有些害怕地抓住了叶一舟的衣角，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会打架，只能干着急。
    叶一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走到了那佣兵队长的面前。
    佣兵队长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俯视着他，嘴角咧出一个凶狠的弧度：“怎么？农民，想跟老子讲道理？”
    “不，不，讲道理多伤和气。”叶一舟摆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呢，脾气都很好，一般不动手。”
    “毕竟，动手多不体面，你看，又是火星又是巴掌的，弄脏了衣服还得洗。”
    他环视了一圈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佣兵，笑容不变。
    “我就是想跟几位大哥分享一点……有趣的体验。刚才我们进来的那条路，你们知道？就是那个试炼。里面的东西，还挺好玩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真诚的分享欲。
    “比如，有一种山羊，舌头特别长，特别密，上面全是倒刺。它不是舔，是刮。”
    叶一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的双手，在那佣兵队长僵硬的头顶上，用指甲盖模拟着舌头，慢慢地、带着节奏地刮擦起来。
    “从脚心开始，一下，一下，刮到你的天灵盖。你不会觉得疼，真的，就是痒，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你想把自己的皮都撕开的痒。”
    “等它刮完了，你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刮掉了一层皮，特别通透。”
    佣兵队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头皮一阵发麻，瘆得慌。
    谁家好人介绍感觉，是一边说一边做的？！
    叶一舟的手顺势滑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又像检查货物一样，在他的胳膊和胸口拍了拍。
    “还有一种机器人，那就更贴心了，特别喜欢给人做深度清洁，全身上下，不留死角。”
    他的手顺着队长的胸肌滑下，停在了对方的腰带扣上，还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咦！！！”
    佣兵队长的灵魂深处，蹦出一个大大的“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小子，不会是给！
    好变态！
    叶一舟仿佛没看到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声音充满了“热情好客”的分享欲。
    “你想想，高速旋转的小毛刷，塞进你的鼻孔里，耳道里……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
    “大哥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跟老王说说，给你们也开个贵宾体验通道，保证服务到位，让你们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狠人的待遇。”
    他的话，就像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钻进了那几个佣兵的骨头缝里。
    “试炼”的恐怖传说，在公会里流传已久，但没人真的见过通关的人。
    他们只当那是个骗钱的噱头，可现在看着叶一舟那真诚到诡异的笑容，他们忽然觉得……
    那传说，可能是真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从他们心底升起。
    佣兵队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农民，竟然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放句狠话，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一个佣兵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里全是的哀求。
    牢大！
    蒜鸟蒜鸟！
    队长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甩开什么脏东西。“我们走！”
    撂下这句话，他便带着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叶一舟施施然地回到座位，对三个队友说：“走，注册去，早点接任务，早点泡温泉。”
    四人来到角落的注册台前，老王正坐在那里，一边登记着什么，一边不耐烦地挠着自己的后脖颈。
    “名字，职业，境界，报一下。还有，你们小队的名字想好了吗？”

 第50章 真，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队名？
    瞬间，建立起来不久的友谊再次面临考验。
    姓名暂时改不了，职业都固定了，境界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万事俱备，只欠队名……
    叶一舟把三人拉到角落，表情严肃。
    “听好了，队名，就是咱们团队的脸面，是咱们打向市场的第一张名片，是咱们未来商业版图的基石！”
    他这套说辞把钟灵儿和唐小幽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柳青青更是习惯性地跟着点头附和。
    “很好……现在，咱们来正式谈谈，队伍名字叫什么……”叶一舟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那还用问？当然是天下无敌拳！”钟灵儿第一个抢答，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捏了捏拳头，骨节“咔”作响。
    “霸气！响亮！一听就知道咱们不好惹！”
    “否决。”唐小幽立马站出来，“毫无逻辑美感，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倾向，会劝退需要精密操作的委托方。”
    “我建议叫第一性原理探索小组。”
    “探索个屁！谁听得懂啊？”钟灵儿一脸嫌弃，“听着就像一群书呆子出门郊游，半路还会迷路。”
    “至少比我拳头很硬有内涵。”唐小幽淡淡地回敬。
    “你们两个都跑偏了！”叶一舟痛心疾首地打断她们，“钟灵儿，你那个名字，一听就是来砸场子的，那些有钱又胆小的富商谁敢请你？”
    “万一把人家传家宝打碎了，算谁的？”
    他又转向唐小幽：“还有你，唐小幽！”
    “你以为，队伍名字是跟客户报菜名呢？人家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干活，不想听你上课！”
    “咱们的目标客户是谁？是需要解决问题的人！咱们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是搞钱！五十万金币的债！”
    他一拍大腿，掷地有声：“所以，就应该叫搞钱要紧！目标明确，童叟无欺！多实在！”
    钟灵儿和唐小幽同时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俗不可耐！”
    “毫无格调。”
    “我……我觉得……”一直没说话的柳青青，看到气氛不对，弱弱地举起小手，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叫吃饱饱小队，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呀。”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柳青青身上。
    叶一舟最先反应过来，他摸了摸柳青青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青青真乖，但是这个不行哦。”
    四个人，四个名字，代表着四个完全无法兼容的世界观。
    谁也说服不了谁，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看来，”叶一舟扫视着互不服气的三人，脸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大家都对自己的品味，很有信心呐……”
    他从地上捡了几根断掉的扫帚签，煞有介事地在手里比划了一下，然后藏在手心，只露出长短不一的头。
    “既然如此，为了公平，咱们抽签。五局三胜，谁赢了，听谁的。”
    规则很简单，抽到最长的那一个签，就算胜一局。
    “行！”钟灵儿一口答应，她就不信自己运气这么差。
    唐小幽和柳青青没说话，算是默认。
    “第一局！”叶一舟自信满满地伸出手。
    结果毫无悬念，他抽到了最长的那根。
    “第二局！”
    依然是他。
    连赢两局后，叶一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神里闪烁着癫狂的光。
    他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在一旁的钟灵儿和唐小幽看来，只展示了四个字：
    优势在我！
    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钟灵儿和唐小幽的拳头开始蠢蠢欲动。
    这人是不是疯了？
    第三局开始前，叶一舟已经不满足于微笑了，他清了清嗓子，提前发表胜利宣言：“都想好了啊，待会儿就叫搞钱要紧小队了。”
    “连上天都同意我的看法，朴实，大气，简明扼要！”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脸都黑了。
    就在叶一舟准备享受胜利的果实时，唐小幽忽然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喂，原始人，你口袋里的金币掉了。”
    “哪儿？！”叶一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弯腰。
    那可是钱！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唐小幽的手快如闪电，从他袖口里摸出了一根明显更长的签子，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根短的塞了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叶一舟直起腰，什么也没找到，疑惑地瞪了唐小幽一眼，但也没多想，继续把手里的签子递出去。
    然后，在叶一舟呆滞的目光中，唐小幽抽出了那根最长的。
    第四局，唐小幽又赢了。
    第五局，还是她。
    三比二，绝地翻盘。
    叶一舟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到错愕，再到怀疑人生，最后化作一张扭曲的痛苦面具。
    我不明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我的备用长签呢？
    唐小幽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你的长签，尺寸很标准，谢谢了。”
    “噗——”
    叶一舟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还是淬了毒的那种。
    用我的挂打败我？！
    “我去注册第一性原理探索小组了。”唐小幽拿着得来不易的命名权，转身走向前台。
    “你休想！”叶一舟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一个饿虎扑食，双手直接朝着唐小幽的胳肢窝攻了过去。
    “你！……哈哈……住手！放开……哈哈哈哈……原始人！”一向冷静的唐小幽瞬间破功，笑得花枝乱颤，浑身无力。
    眼看叶一舟就要抢过主导权，冲向登记台。
    “猪脑袋！你演都不演了是！”
    一声娇喝，钟灵儿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嘭！”
    一声巨响，整个公会大厅都安静了。
    所有佣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叶一舟被那个红衣少女一拳按在地上，整个人以一个“大”字形趴着，脸和坚硬的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周围的地板都裂开了几道缝。
    周围的佣兵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内讧了？这小姑娘下手也太狠了！”
    “你懂什么！我刚听说了，这男的是个吃软饭的，骗了这三个姑娘给他还债，那个红衣服的还是镇长千金！”
    “我看这是渣男想跑路，被当场正法了！”
    “啧啧，苍天饶过谁啊……”
    一片嘈杂中，只有柳青青置身事外，她默默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里想着：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还是桂花糕好吃。
    “吵什么吵！烦死了！”
    登记台的老王猛地一拍桌子，他只觉得后脖颈越来越痒，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上面开派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个刻着字的萝卜章，看也不看，对着注册表上“队伍别称”那一栏，“啪”地一下就盖了上去。
    “就用这个了！别吵了！”
    四人瞬间安静下来，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崭新的佣兵小队注册表上，一行加粗的大字，如同耻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那里——
    【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叶一舟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刚刚还因为看到老王脖子上那个隐约出现的红点，以及对方疯狂抓挠的动作而心中暗爽。
    君子报仇，一天都晚。
    这【三日痒痒豆】的效果，立竿见影！
    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三秒，就被眼前这行字给冲得烟消云散。
    什么玩意儿？！
    “我不同意！”钟灵儿第一个尖叫起来，这名字让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鞋子里抠出了一座凡尔赛宫。
    “根据公会章程第三十七条，由公会守卫认证的特殊称号，可作为小队荣誉名称，优先注册，且不可更改。”老王头也不抬，背诵着规定，手上的抓挠动作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
    木已成舟。
    钟灵儿气得想打人，却被公会规则死死束缚。
    唐小幽默默推了推眼镜，选择接受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叶一舟捂住了脸，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顶着这么一个又长又尬的名字去接任务，真的能接到吗？
    柳青青觉得这次的桂花糕很好吃，又打开一包，吃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最后一步，职业境界鉴定！”老王不耐烦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颗人头大的水晶球。
    那水晶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划痕，内部也有些浑浊。
    “手放上去，快点！”
    钟灵儿气鼓鼓地第一个上前，把手按在上面。
    水晶球亮起一阵火红色的光芒，内部浮现出一行字：【职业：拳师lv15，境界：启灵境九层】。
    “下一个！”
    唐小幽上前，银灰色的光芒亮起，比钟灵儿的要亮一些：【职业：炼金学者lv25，境界：启灵境七层】。
    职业等级远超境界，引得老王都多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才。”
    “下一个，快点！痒死我了……”老王催促道。
    柳青青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学着她们的样子，将自己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放上了那颗黯淡的水晶球。
    就在她手掌接触到球体的瞬间——
    “嗡！！！”
    整颗水晶球猛地爆发出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璀璨绿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精纯和庞大，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生命力！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咔……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颗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水晶球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并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裂！
    “我的妈呀！”老王那张被挠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和水晶球的光芒一样，绿了。
    “我的传家宝！！！”

 第51章 负债再多五百

    刺眼的绿光，在佣兵公会大厅内轰然炸开。
    那光芒纯粹、浩瀚，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气息，让所有沐浴其中的人，都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许，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雨后青草的芬芳。
    但这份舒适感，并未持续太久。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守卫老王的心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颗被他视作传家宝的鉴定水晶球，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球体内部，一行行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阶木系灵体！】
    【等级过高，无法解析！】
    【能量过载！能量过载！正在溢出……】
    “嘭！”
    一声闷响。
    璀璨的绿光瞬间收敛。
    那颗人头大的水晶球，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球体顶端还冒出了一缕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所有佣兵都张大了嘴，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啊——我的宝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老王整个人扑在登记台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颗报废的水晶球，一张脸因为脖颈的瘙痒和心疼，扭曲得又红又绿，看起来分外精彩。
    “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三阶鉴定水晶啊！整个碗口镇独一份的宝贝啊！”他哭嚎着，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悲痛，“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一抽。
    五十万金币的巨债还没着落，这下怕不是要再添一笔。
    果然，老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一脸不知所措的柳青青，随即又转向叶一舟。
    “赔！你们必须赔！”他从抽屉里“唰”地抽出一张罚单，笔走龙蛇。
    “按照公会物品损坏条例，三阶炼金造物，赔偿金……五百金币！”
    五百！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柳青青看到叶一舟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老王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小脸煞白。
    她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而且是闯了大祸。
    “一舟……对不起……”她小步挪到叶一舟身边，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绿宝石般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叶一舟心头一软，刚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不就是个破球吗？用了几百年早该退休了，碰一下就碎，你还好意思要钱？”
    一声娇喝，钟灵儿一步跨到登记台前，火红的身影带着一股压迫感，“砰”地一拍桌子，震得那颗报废的水晶球都跳了一下。
    她虽然也对那五十万的债务头疼，但看到柳青青快哭了，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自己人，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没错。”唐小幽也上前一步，挡在柳青青身前，对着老王说道：“你传家宝的缺陷，不是我们造成的。”
    叶一舟看着挡在身前的两个队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一个暴躁护短，一个冷静讲理，虽然方式不同，但维护团队的心却是一样的。
    他轻轻拍了拍柳青青的后背，低声道：“没事，别怕，不是你的错。”
    安抚好柳青青，他才看向老王：“王大哥，你看，这球它自己不争气，咱们各退一步，这五百金币……”
    “不行！”老王回过神来，脖子上的痒意让他愈发烦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公会规定！不交钱，你们的佣兵资格就别想要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规章，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叶一舟叹了口气，得，这笔钱是赖不掉了。
    “行，记账上。”他咬着后槽牙说道。
    “还有你！”老王指着叶一舟，“最后一个了，快点！测完赶紧滚蛋！”
    他从桌子底下又摸出一个水晶球，这个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划痕，看起来比刚才那个还要破旧。
    “一阶的，再弄坏了可就真没了！”
    在全场佣兵看笑话的目光中，叶一舟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手放在了那颗一阶水晶球上。
    没有绿光，没有异象。
    水晶球只是微微亮了一下，浮现出一行小字。
    【职业：农民 lv20】
    【境界：不入流】
    因为过于废柴，有人读出了叶一舟的职业和境界。
    可以预见的，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么？农民？一个农民？！”
    “我的天，这个狠人队伍的队长，竟然是个连境界都没有的农民？！”
    “笑死我了！怪不得要靠三个女人，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刚才那小姑娘那么厉害，这个队长却是个废物，这队伍也太奇葩了！”
    钟灵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
    唐小幽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握着火枪的手微微用力。
    就连一直小口吃着桂花糕的柳青青，都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那些大笑的人。
    一舟明明很厉害的，他们为什么要笑？
    就在钟灵儿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叶一舟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有些人，境界是挺高的。”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笑得最大声的佣兵，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悲悯的笑容。
    “可惜啊，连公会的勇者试炼都过不了，看来，境界再高，也不过是山羊舌头舔脚底板时，叫得更响亮点罢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勇者试炼？山羊舌头？
    什么玩意儿？
    那些没参加过试炼的佣兵一脸茫然，而少数几个被老王忽悠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看向叶一舟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他们想起了那个昏暗房间里的无尽搔痒，想起了那只口水横流、舌苔粗糙的山羊，想起了被清洁机器人追着电击的恐惧……
    这个男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这些说出来！
    钟灵儿和唐小幽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叶一舟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家伙，损到家了。
    用别人听不懂的黑话，硬是把嘲讽的局面给扳了回来。
    那些佣兵被叶一舟看得心里发毛，再加上钟灵儿那虎视眈眈的眼神，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纷纷缩起脖子，转移了视线。
    叶一舟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柳青青的潜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那颗三阶水晶球都承受不住，这绝对是队伍里隐藏的王牌。
    而自己这个“农民”和“不入流”的身份，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伪装。
    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再合适不过了。
    “哼！”老王脖子都快挠出血了，他不耐烦地从柜台里扔出四枚铜徽章，“拿上你们的徽章，赶紧走！”
    叶一舟接过来，只见徽章上，用一种极其潦草的字体刻着一行字——
    【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升高了。
    四人灰溜溜地拿上徽章，在众人复杂又诡异的目光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佣兵公会。
    ……
    老叶农场。
    “砰！”
    钟灵儿气冲冲地将那枚刻着耻辱队名的徽章摔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气死我了！什么破名字！我明天就去找我爹，让他把这个公会给拆了！”
    唐小幽则坐在一旁，陷入了自闭。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队伍，顶着这么一个毫无逻辑美感、充满原始气息的名字。
    叶一舟捂着额头，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盘旋：五十一万零五百。
    至于这个数字准不准确，已经不重要了。
    九十天。
    农场小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
    柳青青看着愁眉苦脸的三人，小心翼翼地举起小手，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一丝小小的期待。
    “我们……现在是狠人了吗？”
    她顿了顿，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是不是可以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第52章 休整三天

    “噗嗤——”
    第一个破功的，是钟灵儿。
    她前一秒还因为那个耻辱的队名，气得想把桌子掀了。
    可柳青青这天真烂漫的一问，瞬间把她满腔的怒火浇灭了。
    是啊，都成“狠人”了，还生什么气？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哈哈哈哈！对！青青说得对！”钟灵儿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什么破名字，本姑娘不在乎！饿死了，吃饭！必须吃顿好的！”
    她化悲愤为食欲，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一直坐在角落里，用后背对着大家，陷入自闭状态的唐小幽，也默默地转了过来。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从“世界毁灭”的空洞，转为了对柳青青的关注。
    “我给你买的桂花糕，好吃吗？”唐小幽冷不丁地问。
    柳青青连忙点头，嘴里还含着一块，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小幽最好了！”
    “嗯，”唐小幽得到了肯定，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下次多买点。”
    叶一舟握着徽章，看着这三个活宝。
    他忽然意识到，在还清债务之前，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搞钱天团”要是先散伙了，那才叫真正的完蛋。
    士气，比金币更重要。
    “咳咳。”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开会！”
    他学着前世记忆里领导的样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现在，召开老叶农场第一次全体成员大会暨佣兵小队首次行动复盘会议。”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是一愣，连柳青青都停下了吃桂花糕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首先，我承认，”叶一舟坦然道，“我对本次行动的困难预估不足。那十个金币的试炼费，是我们交的智商税。”
    “还有那颗水晶球，五百金币，记在账上，我负主要责任。”
    他没有推卸责任，这让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是！”
    叶一舟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次行动，我们并非一无所获！恰恰相反，我们收获巨大！”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获得了官方身份！别管那名字多难听，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碗口镇正儿八经的注册佣兵。这是我们承接高额任务，合法搞钱的必要前提！”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柳青青。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摸清了我们团队的底牌！青青，”他语气温和下来。
    “你知道吗？那可是三阶鉴定水晶，整个碗口镇独一份的宝贝，连它都测不出你的深浅。”
    “你不是闯了祸，你是向我们证明了，你才是我们这个小队里，最深藏不露的王牌！”
    柳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再是害怕，而是被认可的喜悦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最后。”叶一舟拿起自己那枚刻着“农民”的徽章，在指尖抛了抛，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的身份。农民，不入流。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吃软饭的。”
    他环视一圈，看着队友们。
    “你们觉得，这是耻辱吗？”
    “不，”他自问自答，嘴角咧开，“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伪装。”
    “以后我们出去做任务，谁会防备一个手无寸铁的农民？”
    一番话下来，原本压抑的气氛，被他硬生生扭转。
    钟灵儿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歪理一套一套的，就你嘴会说。”
    唐小幽则陷入了沉思，分析着叶一舟这番话的逻辑可行性，最后得出结论：
    虽然过程很蠢，但结果似乎……的确不坏。
    “好了，复盘结束。”叶一舟拍了拍手，“现在，为了我们团队的未来，我宣布……”
    “等等！”钟灵儿打断了他，“别宣布了。我和小幽，要休假！”
    她站起身，叉着腰，一脸“你不答应我就拆了这”的表情。
    “那个破试炼，又痒又被烤，本姑娘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必须休整！至少三天！”
    唐小幽也跟着点头，用她特有的方式补充：“根据数据分析，持续高强度作业会导致效率断崖式下跌。为保证后续任务的成功率，休整是必要的。我同意钟灵儿的提案。”
    叶一舟看着两人。
    一个满脸疲惫，一个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他知道，她们确实累坏了。
    “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一舟这次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三天就三天。这几天，不谈工作，不谈债务，大家好好放松。”
    这番爽快，反倒让钟灵儿和唐小幽有些不适应。
    “不过……”叶一舟的“但是”虽迟但到，“休假归休假，也不能完全闲着。”
    他看向钟灵儿，笑得像只狐狸：“灵儿，你还记得你欠的惩罚吗？柴火屋还空着呢。”
    钟灵儿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但是呢，”叶一舟话锋再转，“我也给了你一个减半的机会。”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的《武林笑传》的封面。
    “明天，最新一期的《武林笑传》发售。我事先说好，这玩意儿，每次书店开门，都跟打仗一样。那场面，可比你打几个傻瓜机器人难对付多了。”
    他把纸条推到钟灵儿面前。
    “任务：抢到一本。成功，劈柴的活儿就按规矩，减半。”
    “这，算不算一场对你实力和技巧的考验？”
    钟灵儿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劈柴？那是对她钱包……啊不是……
    是对她拳法的侮辱！
    但抢东西？这可是考验身法、力量和反应的综合实战！
    “成交！”她一把抓过纸条，斗志昂扬，“不就是抢本书吗？小菜一碟！”
    搞定了战斗狂，叶一舟又转向唐小幽。
    “小幽，你的任务，是研究。”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从佣兵公会听到一个关于鸣蛇谷的消息。那里有几种魔兽，擅长音波攻击，而且谷中毒物遍地。”
    “你休假这几天，帮我构思一下，需要什么样的炼金道具，才能克制这些东西？”
    “鸣蛇谷？音波攻击？多种毒素？”唐小幽的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比单纯的休息有意思多了。
    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休假作业”！
    “可以。”她言简意赅地答应下来。
    “那我呢？一舟，我做什么？”柳青青看到大家都有了任务，生怕自己被落下。
    叶一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任务最重要。这三天，负责把我们所有人都喂得饱饱的，让大家吃好喝好，恢复精力。能不能做到？”
    “能！”柳青青用力点头，开心地接下了这个她最擅长的任务。
    ……
    当晚，老叶农场的小屋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饭菜香。
    柳青青果然没让大家失望，用她催生的各种灵植，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
    香菇烧鸡、清炒蔬菜、辣椒炒肉，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四人难得地围坐在一起，气氛从之前的紧绷、尴尬，变得无比温馨。
    钟灵儿抱着一坛果酒，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吹嘘自己明天要如何在书店里“杀个七进七出”。
    唐小幽破天荒地多吃了几口她最讨厌的青菜，手里还拿着一张兽皮纸，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叶一舟看着这吵吵闹闹的一幕，有些出神。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钟灵儿就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准备出门。
    “拿着。”
    叶一舟打着哈欠，递给她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
    钟灵儿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碗口镇书店的“作战地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从农场到书店的最佳冲刺路径，甚至还用红圈画出了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头像。
    “东街王大爷，擅长用买菜的篮子卡位，建议从他左侧突破。”
    “南巷张大叔，百米冲刺能力强，但在拐角处会习惯性减速，是超车的最佳时机。”
    “注意！书店老板会固定的，在营业后的第二个钟头，上厕所，这是无人看守的黄金一分钟！”
    ……
    地图的精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钟灵儿的表情从错愕，到嫌弃，最后变成了一丝古怪的憋笑。
    “猪脑袋！”她啐了一口，嘴上骂着，“本姑娘需要你教？多此一举！”
    说着，她却十分诚实地将那张“作战地图”仔细叠好，揣进了怀里。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碗口镇的方向激射而去。

 第53章 蛮力与技巧

    碗口镇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
    钟灵儿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在蜿蜒的土路上飞速穿行。
    她脚下发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速度快得惊人。
    怀里揣着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地图”，她心里骂了一百遍“猪脑袋”。
    多此一举！本姑娘抢本书还需要你教？
    可身体却很诚实，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地图上标注的“最佳捷径”，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这条路确实比走大路近了不少。
    “哼，算你这猪脑袋还有点用。”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她赶到镇中心的唯一一家书店“翰墨斋”时，天色才刚刚大亮，可书店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老板！开门啊！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再不开门，我儿子都要从学堂下学了！”
    “大早上你家儿子才放学？”
    “尼玛的！戳穿了干什么！”
    钟灵儿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头，眉头紧锁。
    这阵仗，确实比打几个傻瓜机器人难对付。
    她眼珠一转，想起了地图上的标注。
    “注意！书店左侧的墙角，靠近卖糖葫芦大爷的位置，因为有根柱子挡着，是视野和发力的死角，通常人最少。”
    她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几个闪转腾挪，竟真的毫发无伤地挤到了最前面，稳稳地占据了地图上标注的“黄金起跑位”。
    就在她为自己的身法得意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青云剑宗的张狂和裂山拳宗的李猛吗？
    两人也挤在人群的前排，一脸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情颇为萎靡。
    自上次“灵米事件”后，他们在各自的宗门里，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为半袋米饭大打出手”的光荣事迹，却成了整个宗门外门的年度笑料。
    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低声窃笑。
    “看，就是他俩，听说被一碗米饭干趴下了。”
    “何止啊，听说最后那米的主人是个农民，他俩还想收人家当小弟呢！”
    两人被这些流言蜚语折磨得心力交瘁，修炼都无法静心。
    听闻最近有一本名为《武林笑传》的话本，内容极其解压，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这才不约而同地跑来抢购。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空气瞬间凝固了。
    额……
    张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却摸了个空。
    李猛则是双拳紧握，眼神躲闪，仿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钟灵儿也是俏脸一红，想起了那天自己气势汹汹地上门挑战，结果被藤蔓捆成粽子的羞耻场面。
    三个曾经的竞争者，如今因为一本搞笑话本，再次汇聚一堂。
    这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中，一道黑影“嗖”的一下，如鬼魅般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直接插在了队伍的最前端，正好挡在钟灵儿、张狂和李猛三人身前。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
    “我靠！插队！”
    “谁啊这么没素质！”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不满的叫骂声。
    但当有人看清那少女的打扮后，叫骂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她！幻影快手苏芊！”
    “我的天，她怎么也来了？她不是只抢那些限量版的法宝和丹药吗？”
    “完了完了，有她在，今天这书别想买到了！”
    苏芊，碗口镇佣兵界的一个怪胎。
    实力不算顶尖，但身法诡异绝伦，以抢购各种限量版商品为乐，并以此为生。
    据说她曾经从镇长府的宝库里，当着十几个护卫的面，偷走了一瓶镇长私藏的限量版火烧云果酒，事后还给镇长留了钱和一张“谢谢惠顾”的纸条。
    苏芊的出现，给今天的抢夺战，增加了一些绝望的色彩。
    张狂和李猛的敌意，瞬间从对方身上，转移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背影上。
    钟灵儿更是柳眉倒竖，一股战意升腾而起。
    一个微妙的统一战线，在三人之间悄然形成。
    “吱呀——”
    就在这时，书店的大门缓缓打开。
    睡眼惺忪的刘老板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各位街坊邻居，安静！安静一下！”
    “《武林笑传》最新一期，今天小店紧赶慢赶，也只到货了十本！”
    “老规矩，先到先得，售完即止！大家不要挤，不要抢，文明购书啊！”
    实际上，他的仓库里堆着几百本，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懂得很。
    “什么？才十本？！”
    人群瞬间炸了锅。
    刘老板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便一溜烟缩回了店里。
    “开抢！”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轰！”
    钟灵儿脚下猛地一跺，启灵境九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进了书店大门，强大的气浪直接将身后的几个人掀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张狂和李猛，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被震得气血翻涌，硬生生慢了半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同为启灵境九层，他们俩的实力刚刚迈入这个门槛，而钟灵儿的灵力之雄浑，显然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已久，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这差距，太大了！
    钟灵儿一马当先，眼中只有柜台上那码得整整齐齐的十本书。
    然而，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她更快！
    苏芊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地就绕到了她的侧面，甚至还有闲工夫对她做了个鬼脸，一道极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镇长家的千金，速度也不过如此嘛。”
    “找打！”
    钟灵儿被彻底激怒，她不屑于跟这种小偷小摸之辈比拼速度，反手就是一拳，带着呼啸的拳风，砸向苏芊的后心！
    这一拳，她有自信能把一头牛都轰飞出去！
    可苏芊的身体却像蛇一样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飘飘地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同时，她反手一扬，几颗黑色的弹珠落在地上。
    “砰！砰！砰！”
    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整个书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呛人的咳嗽声和惊慌的叫骂声。
    “我的书！”
    “谁踩我脚了！”
    张狂和李猛也趁乱冲了进来，仗着修为高深，在烟雾中横冲直撞，场面彻底失控。
    钟灵儿眼前一片白茫茫，只能凭借听声辨位，追寻苏芊的踪迹。
    “在那里！”
    她捕捉到一丝轻微的破空声，又是一拳轰出！
    拳风撕裂烟雾，却只打在了空处。
    “嘻嘻，打不着。”苏芊的笑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飘忽不定。
    钟灵儿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她的拳法刚猛无匹，一力降十会。
    可今天，面对这个滑不溜秋的苏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巨锤的壮汉，在追打一只灵活的苍蝇，有力气却完全使不出来。
    每一拳都落空，每一脚都踩偏。
    这种无力感，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验过。
    就是那个猪脑袋！
    她猛地想起了那天在农场，自己同样是这样，气势汹汹地冲向叶一舟，结果脚下一滑，就被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羞耻和愤怒，认为对方用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
    可现在，苏芊这鬼魅般的身法，和叶一舟洒下的那些滑溜苔藓、缠人藤蔓，何其相似！
    都是用技巧，来化解她引以为傲的绝对力量。
    在混乱的烟雾和抢夺声中，钟灵儿的拳头，第一次迟疑了。
    她看着自己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心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
    只有蛮力，是不够的？

 第54章 感悟

    烟雾弥漫的书店里，钟灵儿的拳头再次落空，狂暴的拳风将一个书架吹得吱呀作响，几本闲书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力气倒是挺大，可惜，就是个慢吞吞的靶子。”
    苏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钟灵儿猛地转身，看到的只有一个灵巧的背影，在书架与书架之间如同黑色的蝴蝶般翩然穿梭。
    苏芊甚至还有闲暇，随手从柜台上抽走了一本《武林笑传》，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对着钟灵儿晃了晃。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钟灵儿的脸颊涨得通红，怒火几乎要从头顶喷出来。
    “你找死！”
    就在这时，烟雾中传出两声暴喝。
    “青云剑法，风卷残云！”
    “裂山拳，开山式！”
    张狂和李猛也忍无可忍，终于出手。
    一道凌厉的剑光和一记沉猛的拳影，一左一右，封死了苏芊所有闪避的路线，朝着她夹击而去！
    然而，苏芊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剑光与拳影下方的空隙中滑了过去。
    张狂和李猛的攻击双双落空，两人皆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个少女的战斗方式，根本不讲道理。
    她不与你硬拼灵力，也不与你比拼招式的精妙，她只是利用这狭小的空间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啧啧，两个大男人，动作比乌龟还慢。”苏芊轻松躲过攻击，又是一句嘲讽。
    烟雾渐渐散去，书店里一片狼藉。
    几个倒霉的顾客被掀翻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书店刘老板躲在柜台后面，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钟灵儿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再次消失在书架后的苏芊，看着一脸挫败的张狂和李猛，心中的怒火，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疯狂闪过。
    是那个猪脑袋叶一舟，在田埂边，随手洒下的【超级滑溜·苔藓种子】，让自己一脚踩空，摔得狼狈不堪。
    是唐小幽那个技术宅，冷着脸分析自己出拳时“发力角度过于单一，能量浪费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毒舌评价。
    滑溜的苔藓，缠人的藤蔓……
    那些被她嗤之以鼻的“旁门左道”，此刻，却和苏芊那鬼魅般的身法，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都没有和自己正面硬碰。
    她们都在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
    战斗……难道不只是力量的对撞吗？
    难道不应该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灵力更雄浑，谁就是最后的赢家吗？
    钟灵儿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武道，产生了动摇。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用眼睛追逐苏芊的身影，而是将所有的心神，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空气的流动。
    灰尘的轨迹。
    远处书架轻微的晃动。
    还有一个……极细微的，属于苏芊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比单纯的挥拳要复杂百倍，也奇妙百倍。
    她仿佛变成了一张网，将整个书店都笼罩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苏芊的身影再次动了。
    她如同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书架后闪出，目标直指大门，显然是抢到了书，准备溜之大吉。
    她从钟灵儿的左侧掠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就是现在！
    钟灵儿的眼睛并未睁开，但右脚却猛地向下一跺！
    “咚！”
    一声闷响！
    这一脚，她没有灌注千钧之力，而是用了一股巧妙的震劲，瞬间传入地板。
    地面上积攒的灰尘，被这股震劲猛地扬起，形成了一小片灰色的尘幕，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向苏芊的面门！
    正高速移动的苏芊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招！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呼吸一窒，那股呛人的灰尘瞬间涌入鼻腔，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对于苏芊这种级别的身法高手来说，这已经是致命的破绽！
    她心中大骇，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而钟灵儿，在跺脚的那一刻，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原来是这样！
    力量，不应该只是一往无前的直线冲撞。
    它可以是叶一舟种下的藤蔓，坚韧而缠绕；可以是唐小幽改造的喷灌器，精准而高效；更可以像水一样，无形无相，引导、包围、渗透，用最微小的代价，达成最想要的结果。
    像水一样，我的朋友。
    这一刻，她福至心灵。
    体内的灵力，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更加复杂、更加精妙的方式，缓缓运转起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从她的身体深处传来。
    那道坚若磐石的启灵境九层瓶颈，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力量，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猛地从那裂痕中喷涌而出！
    “嗯？！”
    正准备再次追击的张狂和李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骇然地看向钟灵儿。
    他们看到，钟灵儿的周身，灵力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时而如狂风般暴虐，将周围的书本吹得哗哗作响；时而又如深潭般内敛，仿佛要将一切都吸进去。
    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我的天！临阵突破？！”李猛失声叫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芊也停下了逃跑的动作，她捂着口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闭目而立的红衣少女。
    在抢一本破书的时候，临阵顿悟，当场突破？
    开什么玩笑！
    这比话本里写得还离谱！
    然而，钟灵儿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那股新生的力量太过庞大，完全超出了她目前的掌控能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她必须立刻，马上，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
    否则，她的身体会被这股力量活活撑爆！
    “嗡——”
    以钟灵儿为中心，整个书店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震颤。
    书架上的书籍无风自动，剧烈地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第55章 猪脑袋，搞定了

    书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而粘稠。
    钟灵儿紧闭双眼，俏脸上一片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瞬间又被周身逸散出的灼热灵力蒸发。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身体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角落，都被一股狂暴到完全无法控制的力量塞满、撑开。
    疼！
    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那股新生的力量，精纯、磅礴，却也桀骜不驯，如同一万头脱缰的野马，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要将她这个主人彻底掀翻、撕碎。
    不行！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突破，自己就要先爆体而亡了！
    必须把它宣泄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在钟灵儿混乱的脑海中猛地闪过。
    她不再试图去压制、去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而是反其道而行，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汇聚到了右拳之上，将那股足以撑爆自己的洪流，朝着唯一的出口疯狂涌去！
    “啊——！”
    一声清越却又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啸声，从她喉间迸发。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明亮如火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中燃烧着毁灭与新生的矛盾光芒。
    她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将那蓄满了全身力量的右拳，朝着身下坚实的木质地板，猛然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轰然爆发！
    以钟灵儿的拳头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淡红色光芒的灵气旋风，如莲花般骤然绽放！
    那不是拳风！
    那是真正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实质化的气旋！
    “咔嚓！噼里啪啦——”
    坚硬的木地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绞成漫天木屑。
    紧接着，是书架、桌椅、柜台……
    所有的一切，在这股狂暴的气旋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被瞬间掀飞、撕裂、化为齑粉。
    整个“翰墨斋”，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地犁了一遍！
    “我的妈呀！”
    “快跑！”
    门口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气浪波及。
    烟雾和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
    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的张狂、李猛和苏芊三人，死死地用手臂护住脸，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可这种在突破的瞬间，就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破坏力的场面，他们闻所未闻！
    还有，谁家高手，在抢书的时候突破的？！
    “这……这是……”张狂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烟尘的中心，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可能性，涌上心头。
    李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梦呓般的语气接上了张狂的话：
    “灵力外放，聚气成旋……这是……聚气境！”
    聚气境！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启灵境，是引灵气入体，锤炼己身。
    而聚气境，则是将体内的灵力凝聚、压缩，达到可以外放伤敌的程度。
    武道修行上，一个阶段，本身就是一道分水岭。
    整个碗口镇，明面上的聚气境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无一不是各大势力的长老或核心人物。
    更别提镇长，钟振国，是再上一阶，凝丹境强者。
    烟尘缓缓散去。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钟灵儿静静地站着。
    她身上的红色劲装在刚才的爆发中变得有些破损，发丝也有些凌乱，但她的神情，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一缕淡红色的灵气，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在她掌心盘旋、跳跃，充满了灵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曾经狂暴的力量，此刻已经变得如臂使指，温顺无比。
    力量的总量，比之前雄浑了不少。
    这就是……聚气境。
    整个书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钟灵儿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迈开脚步，在满地的碎木和纸屑中，准确地找到了那本被气浪掀飞，但奇迹般还算完好的《武林笑传》。
    她弯腰，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她走到了已经吓傻在柜台残骸后面的刘老板面前。
    刘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女，双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灵儿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扔在了刘老板面前的地上。
    一小袋金币，足够把这家书店重新盖一遍了。
    “书钱，和赔偿。”
    她冷冷地丢下五个字，清冷的声线，与之前那个咋咋呼呼的暴力少女判若两人。
    说完，她转身，在所有人敬畏、恐惧、混杂着羡慕的复杂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店的废墟。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孤高与强大的压迫感。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死寂的人群才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张狂和李猛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时，他们还把钟灵儿当做可以一较高下的对手，甚至在灵米事件后，还存着一丝“她也不过如此”的侥幸。
    可现在，对方已经踏入了另一个境界。
    那道鸿沟，虽然不能说一定是天堑，但对于当下的自己而言，没个两三年的苦修，完全没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涩和落寞。
    他们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一本被弄脏了封皮的话本，走到失魂落魄的刘老板面前，扔下几个银币，转身离去。
    废墟的阴影里，苏芊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舔了舔嘴唇，那双狡黠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的是极度兴奋的光芒。
    “为了抢本书，临阵突破……钟灵儿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她看向钟灵儿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叶一舟，老叶农场……”
    ……
    老叶农场。
    叶一舟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向通往镇上的小路，嘴里念念有词。
    “这都什么时辰了，抢本书要这么久吗？不会是被人打劫了？”
    “不能啊，就她那脾气，不打劫别人就不错了。”
    “难道是书店人太多，她没挤进去，在那生闷气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红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回来了！”
    叶一舟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吐槽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可话到嘴边，却瞬间噎了回去。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衣服。
    可叶一舟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单纯武者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纯粹的，仿佛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一只蚂蚁，在仰望一头巨象。
    虽然对方没有释放出任何敌意，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出大事了。
    叶一舟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钟灵儿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看着叶一舟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挑衅和不屑，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随手将那本《武林笑传》扔了过去。
    叶一舟下意识地接住。
    “猪脑袋，”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搞定了。”
    那云淡风轻的姿态，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与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的战斗狂，判若两人。
    叶一舟握着那本还带着余温的话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队友，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名为“危机感”的东西。
    【钟灵儿当前境界：聚气境一层】
    【宿主当前境界：无（不入流）】

 第56章 得修炼了

    叶一舟握着那本《武林笑传》，手心里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的钟灵儿，明明还是那张脸，那身火红的劲装，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钟灵儿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热烈、张扬，一眼就能看透。
    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外表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你……”叶一舟喉咙有些发干，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钟灵儿挑了挑眉，那股子熟悉的傲气又回来了几分，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静，“不认识了？”
    这时，唐小幽和柳青青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钟灵儿，你大呼小叫什么……嗯？”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目光落在钟灵儿身上，随即，她银灰色的眸子猛地一缩。
    她快步上前，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罗盘的炼金造物。
    上面的指针正在以一个夸张的频率疯狂抖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哦？”唐小幽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无法解析……钟灵儿，你把镇上的哪个建筑给拆了？”
    柳青青也走了过来，她歪着头，绿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钟灵儿，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灵儿姐姐，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她软糯糯地说道，“好像……好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发芽的时候，充满了力量。”
    面对队友们的围观，钟灵儿难得地没有咋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她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淡红色的灵气，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小火蛇，在她白皙的掌心盘旋、跳跃，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聚气境。”
    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唐小幽手里的炼金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柳青青的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形。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聚气境！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一知半解，但也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钟灵儿，已经比自己，高两个境界了。
    为了抢一本书……临阵突破？
    这合理吗？！
    这比他有系统还离谱！
    短暂的死寂之后，柳青青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清澈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无比崇拜的光芒，开心地拍着手。
    “哇！灵儿姐姐好厉害！我们要庆祝一下！我去做好吃的！”
    少女的欢呼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唐小幽捡起自己的罗盘，一边调试一边绕着钟灵儿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你不会吃了什么临时突破的药了？隐藏实力这么深……”
    钟灵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把抢过叶一舟手里的《武林笑传》，转身就走：“我去修炼巩固一下，吃饭了叫我。”
    看着她走进房间的背影，叶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境界：无（不入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从心底最深处，慢慢地，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
    晚饭丰盛得不像话。
    柳青青拿出了看家本领，用灵稻和各种灵植，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饭桌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灵儿姐姐，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新学会的翡翠白玉羹，对稳固境界有好处的！”柳青青殷勤地给钟灵儿盛了一碗汤。
    “嗯，不错。”钟灵儿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突破之后，她似乎连食量都变大了不少。
    “根据我的初步测算，如果对上之前的你，你三招之内就能分出胜负。”唐小幽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冷静地分析着。
    “何止三招，一招就够了！”钟灵儿傲然道，“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是魔化野猪。”唐小幽纠正道。
    “对！魔化野猪！”
    她们三个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兴奋和喜悦几乎要从农场的小院里溢出来。
    叶一舟坐在她们中间，默默地吃着饭。
    他看着意气风发，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钟灵儿。
    看着满眼都是崇拜小星星的柳青青。
    看着那个一边吃饭，一边在小本本上疯狂计算着什么的唐小幽。
    她们每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变得越来越强。
    她们在庆祝新生。
    而自己呢？
    叶一舟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看客。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随手放在桌角的《武林笑传》，那本他心心念念，甚至不惜让钟灵儿去冒险抢夺的话本，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眼，索然无味。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佣兵公会时，那些佣兵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一个农民？也来当佣兵？”
    “狠人小队？我看是废人小队！”
    还有那个鉴定师，看着水晶球上“不入流”三个字时，那轻蔑的眼神。
    以前，他可以不在乎。
    因为他有系统，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头脑和骚操作。
    他可以把灵米卖出天价，可以用苔藓和藤蔓戏耍启灵境的武者，可以用辣椒粉末放倒魔兽。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团队的大脑，是核心。
    可现在，这个地位，动摇了。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
    小聪明，终有用尽的一天。
    当未来，他们遇到一个像今天钟灵儿这样，或者比她更强的敌人时，当绝对的力量碾压过来时……
    再精妙的计谋，再风骚的操作，也只是一个苍白的笑话。
    到那个时候，钟灵儿会顶在最前面，唐小幽会提供远程火力，柳青青会治疗和控制。
    而他叶一舟，能做什么？
    躲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喊：“快！用我们上个月办会员卡送的麻布袋套住它的头！”吗？
    他会成为团队的累赘。
    他怕的不是死。
    他怕的是，在同伴们浴血奋战的时候，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毫无作用。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此刻听来，是那么的遥远和刺耳。
    “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叶一舟放下碗筷，站起身，在三女诧异的目光中，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夜色如墨。
    他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晚风吹过，带着泥土和灵植的芬芳。
    这里是他的，是他一切自信的来源。
    他看着自己亲手开辟的这片土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茁壮成长的作物，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打开系统，看向了前不久记录的日记。
    【日志：本月十一，晴。看小说。】
    【日志：本月十二，晴。看小说。】
    【日志：本月十三，雨。叶一舟啊叶一舟！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许下的愿望都忘了吗？五十万的欠款，回家的渴望，你都当成屁给放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日志：本月十四，晴。看小说。】
    【日志：本月十五，晴。看小说。】
    ……
    他猛地关掉了系统界面，光幕消失在空气中。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而是为了……能和伙伴们，真正地并肩站在一起。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随着这口长气被吐出大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身，朝着农场的小屋走去。
    脚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径直走到了钟灵儿的房门前。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被拉开。
    钟灵儿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叶一舟，有些意外。
    “猪脑袋？这么晚了，干嘛？”
    叶一舟没有理会她的称呼，也没有拐弯抹角。
    他抬起头，直视着钟灵儿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如火的眸子，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钟灵儿。”
    “教我修炼。”
    钟灵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她愣愣地看着叶一舟。
    看着这个总是满肚子坏水，靠着一张嘴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解决所有问题的男人。
    看着这个永远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家伙。
    他……
    竟然会主动向自己低头，请求学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错愕过后，一抹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得意、兴奋和一丝玩味的笑容，在钟灵儿的脸上缓缓绽放，越来越大。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啊！”
    她重重地拍了拍叶一舟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行！”
    她挺起胸膛，大包大揽地说道，那神情，就是一个终于等到冤大头上门的黑心教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保证！”她凑近叶一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魔鬼般的笑容，“把你打造成……一个至少能硬扛我三拳的男人！”
    看着她那副“我很专业，你信我”的自信表情。
    叶一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第57章 魔鬼教练与最差学生

    又是新的一天。
    天还没亮，叶一舟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响在寂静的农场小院里炸开，惊起几只在田里打盹的鸡。
    叶一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还以为是魔兽潮提前打过来了。
    他睡眼惺忪地望向门口，只见钟灵儿一身火红劲装，双手抱胸，逆着清晨微弱的天光，宛若一尊杀气腾腾的女武神。
    “猪脑袋，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叶一舟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有气无力地倒回床上：“大姐，现在还没出太阳呢，让我再睡会……”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被从被窝里直接拎了起来。
    钟灵儿单手提着他的后领，像提溜一只小鸡，脸上挂着让叶一舟心底发毛的“和善”笑容。
    “第一课，体能训练。你要是觉得太阳没出来，咱们就跑到太阳出来为止。”
    ……
    半刻钟后，农场的空地上。
    叶一舟的肩膀上，一根粗大的木棍压得他龇牙咧嘴，木棍两头，各挂着一个装满了石头的大水桶。
    每走一步，桶里的石头就“哗啦啦”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跑起来！不是让你散步！”钟灵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时不时在他屁股上抽一下。
    “我……我这是负重……不是空手……”叶一舟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钟灵儿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正是那本崭新的《武林笑传》。
    她不紧不慢地翻到最新一页，对着叶一舟晃了晃。
    “听说这章，剑神西门吹灯要和刀圣叶孤城决战于紫禁之巅了，你想不想看？”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长了脖子，拼命想看清上面的字。
    钟灵儿却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跑快点，跑到了就给你看。”
    于是，农场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青年挑着两桶石头，踉踉跄跄地在前面跑，一个红衣少女拿着一页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引诱。
    叶一舟跑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可每次他一靠近，钟灵儿就轻飘飘地后退，让他永远只能看到模糊的字迹，和那诱人的插图。
    “钟灵儿……你……你这是……虐待！”
    “胡说！我这是激励式教学！”
    一个时辰后，叶一舟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两个水桶倒在一旁，石头滚了一地。
    钟灵儿心满意足地收起《武林笑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体能太差，不及格。”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课开始了。
    “盘膝坐下，五心朝天。”钟灵儿一脸严肃，摆出宗师的架势。
    叶一舟有样学样。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你体内的气。”
    “怎么感受？”
    钟灵儿皱起眉，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她一拍大腿：“你就想象，有一股热流，从你的肚脐眼下面咻地一下钻出来，然后唰地一下冲遍你的四肢百骸，最后在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懂了吗？”
    叶一舟：“……”
    这教学，也太抽象了。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努力去想象。
    他用心感受着自己的肚脐眼下方，凝神，聚气……
    一股气流，似乎真的在小腹中汇聚、涌动。
    越来越强烈！
    来了！
    “噗——”
    一个悠长而响亮的屁，打破了农场的宁静。
    紧接着，叶一舟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痛苦，再从痛苦变成了绝望。
    一股不妙的暖流，顺着大腿根蔓延开来。
    他拉了。
    钟灵儿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后退三步，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叶一舟！我是让你感受气，不是让你放屁！更不是让你拉稀！”
    “零分！滚去洗干净！”
    就在叶一舟捂着屁股，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开了。
    唐小幽走了出来，她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古怪气味，银灰色的眸子扫过表情扭曲的叶一舟和一脸嫌弃的钟灵儿。
    “原始人，根据空气中气味的分析，你的胃可能出现了紊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拉屎就拉屎，记得脱裤子。”
    “还有，你这条裤子不要放进洗衣机，别污染了我的精密机器。”
    叶一舟恨不得当场去世。
    理论教学宣告失败，钟灵儿决定进行更直接的实战教学。
    她指着院子角落里那堆她劈了一半的木柴。
    “去，把这些都劈完。”
    叶一舟刚换好干净的裤子，闻言抗议道：“你这不是公报私仇吗？这柴不是你自己闯祸要赔的吗？”
    “胡说！”钟灵儿叉着腰，理直气壮，“你以为我让你劈的是柴吗？不！你劈的是气的走势！是突破的钥匙！”
    “每一次挥斧，都是一次对力量的引导！快去，别偷懒！”
    看着她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叶一舟无力反驳，只能认命地拿起斧头。
    当最后一根木柴被劈开，叶一舟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耶！终于不用砍柴了！”
    叶一舟：“……”
    感受到背后投来的怨念目光，钟灵儿干咳一声，强行换了个说法：“咳，我是说，你对力量的初步引导，已经合格了！接下来，是实战！”
    所谓的实战，就是让叶一舟攻击她。
    结果，自然是变成了一边倒的殴打。
    “你这打的是什么？广播体操吗？”
    钟灵儿轻松躲过叶一舟软绵绵的拳头，一脚将他踹倒。
    “让你体会拳意！什么是拳意？”
    叶一舟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试探着问：“想打人的意思？”
    钟灵儿额头青筋一跳：“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叶一舟小声嘀咕：“你也就只带过我一个，哪来的最……”
    “反驳老师，该罚！”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她身影一晃，欺身而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吃我一招降猪十八拳！”
    她的力量控制得极好，并不重，但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叶一舟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上。
    “我错了！老师！我错了！”
    叶一舟被打得鬼哭狼嚎，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可恶的猪头大魔王！为了求饶，竟然连老师都喊出来了吗！”钟灵儿一边打，一边还给自己加戏，拳速更快了。
    “嗷！嗷！嗷！”
    叶一舟终于扛不住，抱着头求饶。
    每当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钟灵儿就会大手一挥：“柳青青！后勤！”
    柳青青便会立刻端着水和食物跑过来，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伸出小手，柔和的绿色光晕笼罩叶一舟，他身上的伤痛迅速消失，体力也飞快恢复。
    然后，在新一轮的训练中，再次被揍得鼻青脸肿。
    循环往复，生不如死。
    但叶一舟，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被揍得越惨，眼神就越亮，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连钟灵儿都有些动容。
    黄昏时分。
    “砰！”
    叶一舟再次被钟灵儿一拳打飞，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远处的草垛上，滑落在地。
    剧痛，疲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在身体所有痛苦的极限交汇点，他的丹田深处，那个被他想象了无数次的地方，竟真的……
    诞生了一缕微弱如发丝的暖流。
    那股暖流很小，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它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舒坦。
    叶一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钟灵儿，眉毛微微一挑。
    她察觉到了叶一舟身上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确实实是入道的象征。
    她走到叶一舟面前，看着他虽然满身狼狈，但眼神中却迸发出惊人光彩的模样，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还行嘛，猪脑袋，总算没笨到家。”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叶一舟感觉比吃了十全大补丸还舒坦。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笑。
    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在这一刻，都值了。
    然而，这难得温馨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哐当！”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唐小幽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冲了出来，她的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
    “别练了！都过来！”
    她将那些炼金造物“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表情严肃地看着众人。
    “去鸣蛇谷的准备，我搞定了。”
    “但是，这东西的副作用……有点大。”
    唐小幽拿起其中一个不断冒着粉色气泡的试管，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建议，你们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第58章 装备验收

    唐小幽脸上那股子罕见的急切，让刚从被揍趴的痛苦中缓过劲来的叶一舟心头一紧。
    他挣扎着从草垛上爬起来，钟灵儿也停止了嘲讽，柳青青更是快步上前扶住他，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抱着一堆瓶瓶罐罐的银发少女身上。
    四人再次围坐在石桌旁，一场临时战前会议就此展开。
    唐小舟拿起一张自己绘制的草图，上面用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两种蛇形魔兽的形态。
    “根据佣兵工会的情报和我收集的数据分析，鸣蛇谷内主要有两种低阶魔兽，但都很难缠。”
    “第一种，音波蛇。它们能发出次声波，直接作用于生物大脑，轻则眩晕恶心，重则精神错乱，陷入癫狂。”
    “第二种，火磷蛇。它们喷射的毒液含有高浓度火磷，附着性极强，不仅有剧毒，还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灼烧效果。”
    听到这，钟灵儿和叶一舟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一个精神攻击，一个物理腐蚀，这组合确实恶心。
    “针对音波蛇，我做了这个。”唐小幽从一堆零件中拈出几个造型奇特的耳塞。
    耳塞呈淡粉色，上面还有小巧的翅膀装饰，看起来……
    有点可爱？
    “这是静默耳塞，利用同频音波震荡消解原理，将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能量在传入耳道前进行中和……”
    “说重点！”钟灵儿一拍桌子，打断了她的技术讲座。
    “直接说效果！”叶一舟也跟着附和，他现在浑身都疼，实在没精力听这些听不懂的玩意儿。
    唐小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银灰色的眸子扫过两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山猪不懂细糠。”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戴上，就能抵御音波蛇的攻击。”
    叶一舟拿起一个耳塞，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的手感，这造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熟悉感。
    “等等，”他狐疑地看向唐小幽，“这不就是个普通耳塞的效果吗？你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唐小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解释：“这是……前不久王大妈星之梦想魔法少女限定玩偶套装里的守护之翼同款，我没抢到……就自己复刻了几副。”
    “戴上，很好看的。”
    叶一舟：“……”
    钟灵儿：“……”
    所以搞了半天，这所谓的炼金道具，就是个技术宅的spy周边？
    看着唐小幽那副“你们不懂我”的倔强表情，叶一舟明智地没有继续吐槽，只是默默地将耳塞收好。
    “咳，那针对火磷蛇的呢？”他赶紧转移话题。
    唐小幽立刻恢复了专业性，她将桌上那个最大的陶罐推到众人面前。
    罐子被蜡封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是斥源药膏。”
    我斥！源！
    她介绍道：“一种复合型炼金药膏，涂抹在皮肤或装备表面，能形成一层隔热薄膜，有效抵御火磷的灼烧。”
    “同时，它会散发出一种蛇类魔兽最讨厌的气味，能起到驱赶作用。”
    “哦？”叶一舟来了兴趣，“什么气味？大蒜？还是雄黄？”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以你上次提供的【超级臭屁·萝卜】的提取物为核心，混合了十七种包括苔藓、沼泽腐泥在内的纯天然物质。”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补充道：“理论上，它的气味能让大部分嗅觉灵敏的生物，在十米外就产生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超级臭屁·萝卜】？
    叶一舟捕捉到了“超级臭屁”这几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钟灵儿更是皱起了眉，她对叶一舟种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向来没什么好感。
    “有那么夸张吗？”她表示怀疑。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唐小幽说着，伸手揭开了陶罐上的蜡封。
    “为了测试效果，我打开一下。”
    在她撬开罐口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气味，如同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生化炸弹，猛地从罐子里喷薄而出！
    那味道，仿佛是把一个千年没清理过的公共厕所，混合了一头腐烂巨魔的脚气，再用硫磺和臭鸡蛋腌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浓缩成了一股绿色的、粘稠的、看得见的恐怖存在！
    “呕——”
    离得最近的柳青青首当其冲，她绿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瞪圆，小脸煞白，捂着嘴就冲到一边吐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闻到的不是气味，而是对整个自然界的亵渎。
    钟灵儿这位刚刚突破到聚气境的高手，也被这股味道熏得一个踉跄，连退十几步。
    她体内的灵力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脸色发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脑袋。
    而叶一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味道给玷污了。
    那股恶臭穿透了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在他的脑子里反复鞭尸。
    他发誓，就算以后飞升成仙，这股味道也会成为他永恒的心魔。
    整个农场小院，瞬间从人间仙境变成了地狱十九层。
    面对三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唐小幽却异常淡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覆盖了半张脸的防毒面具戴上，隔着面具，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效果越好，味道越冲，你们懂的。”
    她看着表情扭曲的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药膏的灵感，主要来源于前不久看到原始人你修炼时……拉了裤子。”
    轰！
    叶一舟的脑子炸了。
    钟灵儿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杏眼死死瞪着叶一舟，怒斥道：“叶猪脑袋！都是你！你看你把小幽都带成什么样了！路子都走歪了！”
    “我……”叶一舟百口莫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被这味道熏死，一了百了。
    尽管这斥源药膏的味道堪比地狱酷刑，但为了保住小命，三人最终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残酷的设定。
    钟灵儿咬牙切齿地发誓，等从鸣蛇谷回来，她一定要把唐小幽和这罐子鬼东西一起埋到地底下去！
    一百米深！
    叶一舟强忍着那股仿佛要刻进dna里的恶心感，指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等等，还有个事。情报上说，鸣蛇谷内有天然的幻阵，而且磁场紊乱，指南针和地图根本没用。我们进去，会迷路。”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被恶臭搅得天翻地覆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是啊，装备再好，找不到目标，甚至走不出来，一切都是白搭。
    钟灵儿的眉头紧紧锁起。
    唐小幽也沉默了，她可以解决技术问题，但这种玄之又玄的幻阵，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就连一向乐观的叶一舟，此刻也感到一阵棘手。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一个怯生生的、细若蚊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默默待在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柳青青，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那个……”
    她看着一筹莫展的三人，小声说。
    “我好像……能感觉到路在哪里。”

 第59章 准备出发

    那股足以让神佛退避三舍的恐怖气味，依旧在小院里盘旋，不肯散去。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她身上。
    “青青，你说什么？”叶一舟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胃，追问道。
    “我……”柳青青被三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小声重复道，“我好像……能感觉到路在哪里。”
    钟灵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感觉到？怎么感觉？那地方可是有天然幻阵的！”
    唐小幽相信柳青青，但是不相信柳青青的话，追问道：“幻阵会干扰灵识和地磁，理论上，任何基于方向的感知都会失效。”
    “你的感觉，有数据支撑吗？”
    面对二女的质疑，柳青青更慌了，她只是一个树精，哪里懂什么幻阵和数据。
    “我……我说不上来……”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别急，青青，慢慢说。”叶一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最温和的语气引导着，“你感觉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不管多奇怪都没关系。”
    得到鼓励，柳青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为了汲取勇气。
    她缓缓闭上了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
    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株怯生生的小草，那么现在，她仿佛与整个农场，乃至更远处的山林都融为了一体。
    一圈若有若无的柔和绿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那股恶臭都似乎被净化了几分。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屏住了呼吸，她们能感觉到，柳青青的身上，正散发出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柳青青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处。
    “那边……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空灵而纯净，“有很多植物在哭泣，它们很害怕。因为那里有很多会唱歌的石头。”
    会唱歌的石头？
    叶一舟立刻反应过来，这怕不是【音波蛇】的次声波攻击。
    在植物的感知里，成了“会唱歌的石头”。
    柳青青的手指微微移动了一下，指向更深处。
    “在那些石头的后面，藏着很温暖的水。水旁边，还有很多亮晶晶的、硬硬的东西。”
    温暖的水！亮晶晶的东西！
    温泉！月华石！
    她竟然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精准地描述出了鸣蛇谷内部的方位和特征！
    纵使钟灵儿和唐小幽对柳青青有所了解，但亲眼所见的震撼，还是无比强烈的。
    可以突破磁场和幻阵的限制，自己对炼金和修炼几乎一无所知……
    这只能说明，柳青青的力量，更纯粹，更接近世界的本源！
    纯粹到，两大体系的力量无法抗拒。
    这比钟灵儿在书店临阵突破还要离谱！
    “天才！青青你就是个天才！”叶一舟兴奋地一拍大腿，他早就猜到柳青青身为木灵，肯定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但没想到会这么给力！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目瞪口呆的另外两人，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从今天起，柳青青同志，就是我们狠人小队首席领航员，兼移动活地图！大家鼓掌！”
    这一次，没人再提出任何质疑。
    钟灵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上前，开心地拥抱着柳青青。
    “好样的，青青！回去给你加鸡腿！”她由衷地赞叹道，看向柳青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
    唐小幽则默默地掏出了她的小本本，笔尖在上面飞速划动，嘴里念念有词：“高阶木灵与地脉能量场共鸣的现象观察……猜想一：通过植物根系网络进行超远距离信息传递？猜想二：存在一种尚未被发现的生命波……”
    看着这一幕，叶一舟笑了。
    这个团队，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样子。
    ……
    最后的准备工作，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氛围中展开。
    小院的另一头，钟灵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气旋，不再像书店里那般狂暴，而是如同呼吸般，一张一弛，充满了韵律感。
    她在巩固刚刚踏入的聚气境，将那股新生力量彻底化为己用。
    石桌旁，唐小幽面无表情地分发着装备。
    “把【斥源药膏】均匀涂抹在鞋底、裤腿和袖口，不要有遗漏。”
    “呕……”
    “这是命令。”
    盘膝而坐的钟灵儿第一个败下阵来，她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挑起一坨绿油油的膏体，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赴死。
    叶一舟更是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被彻底摧毁，他现在闻什么都带着一股千年腐尸的味儿。
    只有柳青青，虽然小脸还是煞白，但她正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厨房里忙活着，为大家准备着路上要吃的干粮。
    对她来说，只要有吃的，再难闻的味道也能忍受。
    而叶一舟，在被逼着涂完那“生化武器”后，则被钟灵儿拎到了院子角落。
    “吸气，沉入丹田，感受那股气，控制它，让它壮大！”
    钟灵儿叉着腰，俨然一副魔鬼教练的派头。
    叶一舟盘腿坐在地上，憋得满脸通红，努力想捕捉体内那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暖流。
    可他越是努力，那股气就越是调皮，死活不听使唤。
    看着不远处气定神闲的钟灵儿，再感受着自己体内这“不争气”的玩意儿，叶一舟心中那股危机感，愈发强烈。
    不行，必须得快点变强！
    至少……得能跑得快点！
    ……
    夜幕降临。
    叶一舟交代了三女早点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农场，来到了镇上的醉仙楼。
    当然，是换了身干净衣服去的。
    灯火通明的酒楼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胖掌柜郑富贵正摇着他的折扇，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流水般的钱币入账。
    一看到叶一舟，他那双小眼睛立刻亮了，连忙从柜台后挤了出来，热情地将叶一舟迎进后堂雅间。
    “叶大师！您可是稀客啊！快请坐，来人，上最好的碧螺春！”
    叶一舟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郑掌柜，我今晚来，不是为了喝茶，是想跟你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哦？”郑富贵眼中精光一闪，“比灵米还大的生意？”
    “如果我说，是比灵米稀有百倍的修炼材料呢？”叶一舟不紧不慢地抛出诱饵，“比如，月华石。”
    “月华石？！”
    郑富贵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叶一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聚气境强者都眼红的宝贝，能辅助修炼，稳定心神，价值连城！
    虽然，在漫长的修炼旅途中，聚气境只是一个前期的小境界。
    不入流，启灵境，聚气境……
    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需求也就自然而然的大！
    叶一舟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才能搞到这东西。但碗口镇太小，就算搞到了，也卖不出好价钱。所以，我想向郑掌柜你，买一个消息。”
    郑富贵立刻明白了叶一舟的意思。
    这是在用未来的收益，换取现在的情报。
    好大的魄力！好精明的算计！
    他肥胖的身体在雅间里来回踱步，权衡着利弊。
    几息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赌了！”
    他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了一块乌木制成的腰牌，递给叶一舟。
    腰牌上，雕刻着一座三层小楼，栩栩如生。
    “叶老弟，这是邻近大城黑石城里最大的销金窟百味楼的信物。”
    “虽然黑石城离边关更近，更荒凉，更危险，但是相应的，奖励更丰富，都是能人！”
    “你若真能搞到月华石那样的稀罕货，凭此信物去找百味楼的孙管事，他会给你一个碗口镇十倍以上的价钱！”
    “黑石城……百味楼……”叶一舟接过腰牌，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这正是他想要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事情谈妥，叶一舟起身告辞。
    走到酒楼门口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王。
    那个金牙守卫，此刻正龇牙咧嘴地靠在墙上，拼命地摩擦着自己的后背，衣服都被磨破了，露出的皮肤上一片红疹。
    “他娘的！这是什么怪病！痒死老子了！痒死老子了！”老王一边蹭，一边痛苦地咒骂着，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
    叶一舟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看来，效果不错。
    只有三天，算是便宜你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跟空气告别，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深藏功与名。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次日，黎明。
    天色刚蒙蒙亮，碗口镇的东门处，已经站了四个风格迥异的身影。
    四人身上，都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股……
    一言难尽的怪味。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三分嫌弃，三分无奈，以及四分视死如归。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迎着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朝阳，他学着小说里英雄出征的样子，振臂一挥，用尽全身力气，热血地喊道：
    “为了还清五十万债务！”
    “为了温泉和月华石！”
    “狠人小队，出发！”
    四个散发着奇特气味的背影，迎着朝阳，向着传说中的鸣蛇谷，大步走去。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座民居的屋顶上，一道穿着紧身衣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跃下，远远地吊在了他们后面。
    苏芊舔了舔嘴唇，那双狡黠如狐狸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玩味的光芒。
    “那个树精小姑娘，可比钟灵儿稀有多了……”
    “算我一个……”
    “呕……”

 第60章 螳螂捕蝉

    通往鸣蛇谷的山路，崎岖难行。
    但对于叶一舟四人来说，最大的折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他们自己。
    那股由斥源药膏散发出的混合型恶臭，形成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移动生化力场。
    所过之处，林中鸟雀惊飞，再不回头；草丛里的虫鸣瞬间静默，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就连偶尔探头探脑的野兔山猫，也在闻到味道的瞬间，炸毛逃窜，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无法想象，真的有生物，能散发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气息。
    “叶猪脑袋……”钟灵儿全程捏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现在感觉，我挥出的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腐烂沼泽和臭袜子的味道。”
    她现在严重怀疑，就算自己用灵力把拳套包裹得再严实，那股味道也已经渗透了进去，成为了她拳风的一部分。
    以后跟人打架，还没出拳，对手就先被熏吐了。
    这算什么，拳师转职成为了毒王？
    叶一舟的脸色也不好看，作为一个人类，从出生到现在，就没闻过这么臭的气味。
    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这味道在肺里安家落户。
    “忍忍，效果越好，味道越冲，这是科学。”他用唐小幽的话来安慰大家，也安慰自己。
    唐小幽戴着她那个特制的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走着。
    叶一舟很想质问她，为什么不多做一些防毒面具。
    但已经不要紧了，一旦开口，口里面就会充斥着这些气味。
    嘴巴就可以不要了。
    与另外三人不同，队伍最前方的柳青青，反而显得信心十足。
    她闭着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完全无视了那股能把人送走的恶臭。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笃定地指向左前方的一条岔路。
    “走这边，这边植物的哭声更大一些。”
    “哭声？”钟灵儿一脸费解。
    “嗯，”柳青青认真地点头，“它们说，前面有很多会唱歌的石头，唱得它们头晕，根都快站不稳了。”
    会唱歌的石头……
    叶一舟和唐小幽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音波蛇的次声波攻击。
    在柳青青这位木灵的感知里，竟然是如此童话又诡异的描述。
    “那……温泉呢？”叶一舟追问。
    柳青青的小脸在晨光下，透着一股神圣的光晕，她歪着头，仔细“倾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说：“在唱得最响的那些石头后面，藏着很温暖、很舒服的水。好多植物都想把根伸过去泡澡，但是它们害怕那些石头。”
    唐小幽默默扶了一下自己的防毒面具。
    尽管昨天已经见识过，但再次亲眼目睹柳青青这种神棍般精准的导航，她还是无法想象。
    无视磁场紊乱，穿透天然幻阵……
    这种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学的炼金理论范畴。
    或许，自己该开一门新的学科，叫《关于木灵的唯心主义生态学研究》。
    随着不断深入，四周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
    雾气从山谷深处弥漫开来，越来越浓，光线迅速变得昏暗。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率的“嘶嘶”震动，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从骨头和血液里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来了。”叶一舟低喝一声。
    “刷——！”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头顶长着一个肉瘤的毒蛇！
    音波蛇！
    只见它蛇口大张，头顶的肉瘤剧烈震动，一道无形的音波瞬间扫向四人！
    就在这一刹那——
    “戴上！”
    叶一舟一声令下，四人以一种排练了无数遍的默契，齐齐从怀里掏出耳塞，塞进了耳朵。
    昏暗诡异的山谷中，四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的冒险者，耳朵上，赫然戴着粉红色的、带着小巧守护之翼装饰、中间还镶嵌着一颗爱心水钻的……
    魔法少女限定周边耳塞。
    预想中的眩晕和恶心感并没有出现。
    唐小幽出品的静默耳塞效果拔群，那种可以让普通启灵境武者精神错乱的次声波，被完美隔绝在外。
    “找死！”
    钟灵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攻击无效，她娇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
    一声闷响，那条音波蛇甚至没来得及发动第二次攻击，就被一只包裹着淡红色气旋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七寸。
    蛇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毙命。
    “就这？”钟灵儿甩了甩手，有些意犹未尽。
    叶一舟却皱起了眉头。
    他走上前，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蛇的尸体，疑惑道：“不对劲，这条蛇……比情报里说的弱太多了。”
    情报显示，成年的音波蛇虽然只是低阶魔兽，但其精神攻击极为难缠，绝不至于被聚气境一层的钟灵儿一拳秒杀。
    而且，这条蛇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条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漏网之鱼。
    “我看看。”
    唐小幽摘下面具，蹲下身子，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副手套和一把小巧的解剖刀，开始检查蛇的尸体。
    片刻之后，她得出了结论。
    “蛇的腹部和尾部，有五道深浅一致的崭新划痕，切口平滑，不是我们的武器造成的。”她用刀尖指着几道几乎被鳞片掩盖的伤痕。
    “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过战斗了。”
    有人捷足先登了？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望向柳青青：“青青，你感知一下，这附近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柳青青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人类的气息。只有很多害怕的植物，和躲起来的蛇。”
    她说完，又偏着头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过……我旁边这棵老樟树告诉我，就在刚才，有个人……从它头顶上跳过去了，好快。”
    从树顶跳过去？
    叶一舟和钟灵儿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
    山谷高处，一棵巨大的古樟树最顶端的树冠上。
    一道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娇小身影，悄无声息地蹲在枝桠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林间小路上的四人组。
    正是怪盗苏芊。
    她往鼻子里塞了满了熏香，才勉强缓过神来。
    月华石？那种东西黑石城的拍卖会里偶尔也能见到，对她吸引力不大。
    “肾虚农民，弱智拳头女，玩偶同好……”
    “看来看去，只有那个树精最稀奇。”
    这简直就是一件活的、会呼吸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苏芊有一个想法。
    “真想抢走当收藏品呐……”
    ……
    下方的四人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顶级收藏家盯上了。
    唐小幽的发现，让队伍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沉月温泉。”叶一舟沉声道，“大家提高警惕。”
    四人继续前进，柳青青的植物雷达让他们避开了一处又一处魔兽的藏匿点。
    走了约莫一刻钟，叶一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前方湿润的泥地。
    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行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脚印！
    那不是一两个人的脚印，而是一串，至少有五六个人，看脚印的深浅和间距，行动迅速，目标明确。
    脚印前进的方向，与他们完全一致！
    唐小幽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她的目光，被脚印旁一个被丢弃的瓶子吸引了。
    那是一个做工精良的琉璃药瓶，比镇上药铺卖的高级得多，显然价格不菲。
    而在瓶身上，还用银线镶嵌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徽记。
    ——一柄交叉的利剑与法杖。
    “这是……某个佣兵团，或者宗门小队的徽记。”唐小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竞争者，出现了。

 第61章 专业团队

    “跟上去。”
    叶一舟压低了声音，做出了决定。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跟在后面，看看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知己知彼，才能决定下一步是合作、是竞争，还是直接绕道走。
    钟灵儿和唐小幽没有异议，柳青青更是紧紧跟在叶一舟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四个人，猫着腰，收敛着气息，动作轻巧。
    然而，他们身上那股由斥源药膏散发出的恶臭，宛如是一面招摇的旗帜，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存在。
    “猪脑袋，咱们似乎没有潜行的必要……”
    “你说得对。”
    不知谁开了一个头，四人陆陆续续又恢复到正常的赶路状态中。
    柳青青的植物感知能力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她能提前预知前方哪里有蛇群盘踞，哪里有地形陷阱，让他们避开了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山坳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冰晶碎裂和火焰爆开的声音，一股灼热的气浪混杂着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在那边！”
    叶一舟眼神一凛，迅速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闪身躲到一处巨大的山岩后面，悄悄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钟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片约莫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中央，五名冒险者正被数十条通体赤红、鳞片上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毒蛇围攻。
    火磷蛇！
    那五人虽然身陷重围，却丝毫不乱，彼此间的配合堪称行云流水。
    最前方，是一名身材魁梧、身披全覆盖式重甲的壮汉。
    他手中举着一面比门板还宽的塔盾，每一次盾击都能将扑上来的火磷蛇砸得筋骨寸断。
    塔盾上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将所有喷射过来的剧毒火磷尽数挡下，为整个团队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他的侧后方，一名穿着蓝色法袍的女子，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闪烁，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语。
    随着她法杖挥舞，一片片锋利的冰锥凭空凝聚，如暴雨般射入蛇群，瞬间就能冻住一大片。
    另一侧，则是一名身手矫健的男游侠，他手中的长弓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每一根箭矢都精准地射穿一条火磷蛇的头颅。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一名穿着白色祭祀袍的神官，正闭目祷告，柔和的圣光不断洒落在同伴身上，迅速治愈着他们偶尔被蛇尾扫中的伤口，维持着全队的续航。
    装备精良，灵光闪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为首的盾战士是聚气境三层，冰法师和游侠也都是聚气境，就连最后方的神官，都有启灵境巅峰的修为。
    这支队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露着两个字——专业。
    “哇……”钟灵儿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冒险者小队啊！”
    她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叶一舟也看呆了。
    如果说对方是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那他们“狠人小队”顶多算个敌后武工队，擅长游击战和出其不意。
    正当他暗自感慨时，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那支专业团队虽然强大，但火磷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洞穴里涌出。
    盾战士的体力开始下降，冰法师的灵力也消耗巨大，吟唱咒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逐渐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从叶一舟他们藏身的方向，悠悠地吹向了战场。
    风，带去了问候。
    也带去了那股足以让神魔退散的恐怖气味。
    正在专心抵挡蛇群的盾战士，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脸色在头盔下瞬间变得铁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味道霸道无比，直接无视了他的护体灵气，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呕……”
    盾战士一个没忍住，差点当场吐在自己坚固的头盔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盾牌构筑的防线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空隙。
    “小心！”后方的神官急忙提醒。
    而那名冰法师更是倒霉，她正吟唱到一个关键的咒文节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一冲，喉咙一痒，咒语瞬间念岔了。
    “噗！”
    一口鲜血喷出，法杖上的冰霜灵力瞬间暴走反噬，在她面前炸开一团冰雾，冻得她自己一哆嗦。
    整个团队的节奏，瞬间被打乱了！
    “什么人鬼鬼祟祟！？”
    那盾战士又惊又怒，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叶一舟他们藏身的山岩，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滚出来！”
    完了，被发现了。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钟灵儿的肩膀，四人只好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当那支专业小队的五人，看到从岩石后走出的四个“怪人”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看着像个乡下农夫的青年。
    一个背着个大金属箱子、戴着防毒面具的古怪少女。
    一个长得像精灵一样漂亮、却满脸怯生生躲在人后的小姑娘。
    还有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一脸不爽的拳师少女。
    这四个人，装备寒酸得可怜，身上还散发着那种让他们差点集体阵亡的恐怖味道。
    那名为首的盾战士队长，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当他看到叶一舟那身最普通的农夫打扮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在他看来，这几个人就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穷鬼，想趁着他们和蛇群两败俱伤的时候，过来捡便宜的拾荒者。
    “哪来的臭乞丐？”
    盾战士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他用手里的巨盾指着叶一舟四人，厉声喝道：“鸣蛇谷也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来的地方？识相的，快滚！”
    “臭乞丐”？
    这三个字，宛若一根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钟灵儿的神经上。
    说她实力不济，她可以不服，打一架便是。
    但如此轻蔑地侮辱她的同伴，侮辱他们整个团队，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让她愤怒。
    “轰！”
    一股淡红色的气焰从钟灵儿身上猛然爆发，聚气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一震。
    “你说谁是乞丐！”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火，死死地盯着那名盾战士。
    “灵儿！”
    叶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即将暴走的钟灵儿。
    现在跟对方起冲突，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周围还有上百条火磷蛇虎视眈眈，一旦打起来，只会便宜了这些魔兽。
    他将钟灵儿护在身后，脸上瞬间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对着那名盾战士拱了拱手。
    “这位大哥，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的，路过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笑得一脸“和善”：“我们就是来采点药，闻到你们这儿打得热闹，就过来瞧瞧。”
    “这味道……是我们特制的驱虫药，效果不错？你看，蛇都不怎么往我们这边凑。”
    他说的是实话，那些火磷蛇似乎也极其厌恶这股味道，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然而，这番解释在那盾战士听来，却更像是狡辩和挑衅。
    他看着叶一舟那张笑嘻嘻的脸，冷笑一声。
    “驱虫药？我看，是想等我们跟蛇群斗得两败俱伤，好过来坐收渔利？”
    盾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显然已经将叶一舟四人当成了潜在的敌人。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险地，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里。
    “既然来了，”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巨盾，盾牌上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巨盾朝地上一砸！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强大的土黄色气浪以盾牌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翻飞，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土墙，瞬间封死了叶一舟四人的所有退路！

 第62章 味大，无需多言

    那面由土黄色气浪掀起的半圆形土墙，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将叶一舟四人笼罩其中。
    土墙高达数米，厚重坚实，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名盾战士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在他看来，这几个不自量力的拾荒者，已经是瓮中之鳖。
    钟灵儿体内的灵力瞬间沸腾，红色的气焰缠绕在双拳之上，准备硬撼这道土墙。
    她绝不允许自己和同伴被如此轻视！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去的刹那，身旁的叶一舟却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
    “卧倒！”
    钟灵儿本能地一愣。
    卧倒？
    这是什么对敌招数？
    但长久以来被叶一舟各种奇葩操作支配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放弃了硬抗的念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一舟已经率先一个标准的战术卧倒，整个人“啪”地一下贴在了地面上。
    柳青青和唐小幽更是毫不犹豫，紧跟着趴了下去。
    钟灵儿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轰——！”
    那股狂暴的土黄色气浪，几乎是擦着他们四人的头皮呼啸而过，狠狠撞在后方的山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除了发型被吹得有些凌乱，四人毫发无伤。
    那支专业团队，包括正在和火磷蛇缠斗的盾战士，全都看傻了。
    他们设想过对方会格挡，会闪避，甚至会用更强的法术反击。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一种类似于“懒驴打滚”的方式，如此干脆利落地趴在地上，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这简直是对战斗的侮辱！
    就是这一秒钟的愣神，给了蛇群可乘之机。
    “嘶——！”
    十几条被忽略的火磷蛇抓住了盾战士防线上的空隙，张开血盆大口。
    十几道附着着幽绿色火焰的剧毒粘液，如同箭矢般，越过盾牌，直扑后方的法师和神官！
    “小心！”盾战士惊怒交加，回身已经来不及。
    那名蓝袍女法师脸色一白，急忙中断了正在准备的大型法术，在身前瞬间撑起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
    “滋啦……滋啦……”
    剧毒火磷粘液一接触到冰盾，立刻爆发出强烈的腐蚀性，冰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黑，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眼看就要被彻底洞穿。
    女法师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整个团队的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地上的叶一舟，知道机会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唐小幽低吼一声。
    “就是现在，加强版！”
    “收到。”
    唐小幽冷静地应了一声，猛地从背后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里，掏出了四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小喷瓶。
    她看也不看，反手就将喷瓶扔给了叶一舟、钟灵儿和柳青青。
    “目标，蛇群上风口，覆盖式喷洒！”
    四个人，依旧保持着卧倒的姿势，只是将上半身稍稍抬起，手中的小喷瓶对准了战场上风向的空气。
    然后，他们同时狠狠按下了喷瓶的压泵！
    “呲——！呲——！呲——！”
    四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浓缩液体，被瞬间雾化，喷洒向空中。
    一股比之前斥源药膏浓烈百倍、千倍，仿佛混合了三千年臭豆腐、腐烂猪大肠和鲱鱼罐头的究极气味，化作无形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战场。
    “嘶……嘶？”
    正在疯狂攻击的火磷蛇群，作为嗅觉极其敏锐的魔兽，是第一批受害者。
    它们的攻击动作戛然而止，猩红的蛇瞳里，流露出一种茫然和呆滞。
    紧接着，好像是收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指令，所有的火磷蛇都停止了攻击，开始疯狂地用脑袋撞地，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一条条火磷蛇口吐白沫，身体扭曲成麻花状，仿佛在承受着世界上最可怕的精神酷刑。
    它们宁愿面对刀剑和冰霜，也不愿再多闻一秒这恐怖的气味。
    专业团队，也没能幸免。
    “呕——！”
    站在最前方的盾战士，是第一个崩溃的。
    那股穿透灵魂的恶臭无视了他的重甲和护体灵气，直接灌入他的鼻腔。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直接“哇”的一声，吐在了自己那昂贵的、全封闭式的头盔里。
    盾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后方的神官，刚刚念诵完一段祈祷文，准备释放一个大型治疗神术，结果被这股味道一冲，神圣的祷言瞬间变成了剧烈的干呕，白色的圣光“啪”的一声，直接溃散。
    那名身手矫健的游侠，正拉开长弓准备射杀一条漏网之鱼，被臭气一熏，手一抖，“嗖”的一声，箭矢擦着蓝袍女法师的屁股飞了过去，吓得后者发出一声尖叫。
    团队引以为傲的默契配合和严密阵型，在这股生化武器的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乱成一锅粥。
    看着眼前这一幕，叶一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看准时机，从怀里掏出一把灰褐色的种子，随手就朝着那五个东倒西歪、几近崩溃的冒险者脚下扔了过去。
    “青青！”
    “嗯！”
    柳青青心领神会，小手往地上一按，一股柔和的生命气息瞬间注入大地。
    那些【超级滑溜·苔藓种子】迅速地生根发芽，疯狂蔓延，瞬间就在那五人脚下的地面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诡异油光的绿色苔藓。
    “啊！”
    正捂着鼻子干呕的女法师，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以一个大劈叉的姿势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小心脚下！”
    盾战士刚想提醒同伴，自己脚下也是一滑，那沉重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哐当哐当地摔了出去。
    五个人，如同在冰面上跳舞的企鹅，一个接一个地滑倒，摔得人仰马翻。
    那名盾战士队长，又气又怕又恶心，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盔里还是一片狼藉。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趴在地上、手持喷瓶，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的“臭流氓”，又看了看旁边地上已经开始集体翻白眼、进气多出气少的火磷蛇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又是谁的部将？
    手段没一个正经的，不好惹！
    “撤！快撤！！”
    他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连滚带爬地朝着与叶一舟四人相反的方向逃去。
    其余四人也顾不上捡拾掉落的装备，手脚并用地跟着队长，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足以让他们做一辈子噩梦的毒气地狱。
    转眼间，原本喧嚣的战场，只剩下一地抽搐的火磷蛇，和四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狠人小队”成员。
    钟灵儿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喷瓶，又看了看满地失去战斗力的蛇，和那群落荒而逃的高手。
    她张了张嘴，茫然地看向叶一舟：“我们……赢了？”
    叶一舟拍了拍钟灵儿的肩膀，没回答她。
    以后遇到钟灵儿，或者唐小幽干坏事儿，也用下这个喷瓶。
    一喷一个不吱声……
    叶一舟迈步走到刚才那支专业团队战斗过的地方，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踩得有些破损的羊皮纸地图。
    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将其展开。
    地图上，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鸣蛇谷的地形，其中一个位置被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沉月泉。
    而在沉月泉的旁边，有人又用笔迹潦草的鲜红墨迹，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下方，还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守护者苏醒，勿动！”

 第63章 绝对万无一失

    叶一舟将那张羊皮纸地图展开，四颗脑袋凑了过来。
    地图的材质和做工都远超碗口镇的货色，显然出自大宗门或专业勘探队之手。
    上面的地形描绘得极为详尽，连哪片区域有毒瘴，哪条溪流有食人鱼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沉月泉……”唐小幽指着那个被红色墨水圈起来的位置，银灰色的短发下，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我倒是没印象，应该是这支队伍的内部命名。”
    “守护者苏醒，勿动！”钟灵儿则念出了旁边那行潦草的血红小字，她撇了撇嘴，“装神弄鬼。有好东西的地方，必然有魔兽守护，这是常识。”
    “写得这么吓人，无非是想吓退后来者。”
    叶一舟却不这么认为。
    这支专业团队的实力他们亲眼见过，绝对不弱。
    能让他们写下如此郑重的警告，甚至用上了“苏醒”这个词，说明那个守护者，要么强得离谱，要么……
    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机制。
    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不管怎样，目的地就在前面了。”叶一舟拍了拍手，“走，去看看是什么宝贝。”
    在柳青青对植物气息的精准感知下，他们绕过了几处地图上未曾标注的、被藤蔓掩盖的陷坑。
    穿过一片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蘑菇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四人面前。
    “哇……”钟灵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整个洞窟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晶石。
    光芒洒落，照亮了洞窟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将一整片星空都搬到了地下。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有二十多米的天然温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光”，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温泉的底部。
    那里并非寻常的沙石，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与穹顶晶石同源的月白色石头，每一块都流光溢彩，将整个温泉映衬得如同盛满了月光的玉碗。
    “月华石……这么多月华石！”唐小幽的呼吸都急促了半分，一向冷静的脸上写满了震撼，“这种石头蕴含着精纯的月华能量，是制作高级炼金道具和法师冥想台的核心材料。”
    “市场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卖到上千金币！”
    上千金币？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池底，这要是全捞上来，别说五十万金币的债务，就是直接在王城买套带花园的豪宅都绰绰有余了！
    钟灵儿也两眼放光，已经开始盘算着这些石头能换多少坛“火烧云”了。
    发财了！这是四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三人被巨大的财富冲昏头脑时，柳青青却走到了温泉边，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喜悦，反而充满了悲伤。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池边一株已经半边枯黄的蕨类植物。
    “一舟，这里的植物都在哭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这个温泉……它在吸走它们的生命。”
    叶一舟心中的狂热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洞窟虽然美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诡异。
    除了温泉周边，稍远一点的地方，所有植物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仿佛生命力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
    温泉、植物、守护者……
    捡到的那张地图上的警告，瞬间在叶一舟脑中串联成线。
    一个大胆的推论浮现出来：这个沉月泉在释放月华能量的同时，也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环境的生命力。
    而那些植物，就是被吸收的对象。
    沉睡的守护者，很可能就是依赖这种微妙的能量循环，才得以维持沉睡状态。
    一旦有人大规模捞取月华石，破坏了温泉的能量结构，或是有人试图拯救那些植物，扰乱了生命力的供给，都会打破这个平衡。
    然后……“守护者苏醒”！
    想通了这一点，叶一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中一动，一个天才般的骚操作在他脑中成型。
    诶~
    强攻太蠢。
    偷偷捞石头风险太大。
    那用能量手段解决不就好了？
    他想起了自己背包里还有一点，跟【被污染的女娲碎片】共存过的泥土。
    那玩意儿蕴含着的诅咒之力，和生命能量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果……
    自己用一点点诅咒之力，去中和温泉里过于霸道的生命能量，是不是就能制造出一个短暂的“能量真空期”？
    在这个真空期里，温泉的吸力会暂停，守护者感应不到能量波动。
    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月华石捞走！
    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叶一舟心痒难耐。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
    “青青，别担心。”他走过去，按住柳青青想要输送生命力给植物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里的生态很脆弱，我们先观察一下，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柳青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叶一舟说得有道理。
    钟灵儿和唐小幽也被叶一舟这番故作深沉的话唬住了，都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玄机，纷纷停下动作，开始认真观察。
    叶一舟安抚住三人，一边装模作样地在池边踱步，一边悄悄背过身，将手伸进了背后的麻布袋里。
    他摸到了那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污染泥土。
    “什么叫智取啊……嘿嘿……”
    他决定就用指甲盖那么一小角，在水里蘸一下，立刻就收手。
    量小，可控，绝对万无一失！
    他观察着另外三人的位置，看到她们的注意力都在洞窟顶部的晶石上，便鬼鬼祟祟地蹲下身，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小动作。
    他从油纸包里，小心翼翼地抠下米粒大小的一点点黑色泥土，捏在指尖，缓缓地、试探性地探向那片平静如镜的温泉水面。
    然而，就在那一点点蕴含着诅咒之力的泥土，与富含生命能量的泉水接触的瞬间——
    预想中的“中和”，并未发生。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响，仿佛往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紧接着，整个沉月温泉，瞬间沸腾！
    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在刹那间被一种刺眼、冰冷、毫无生机的惨白色所取代。
    泉水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着惨白色的气泡。
    洞窟内，所有还残存着一丝绿意的植物，在这一刻，齐齐失去了所有颜色，瞬间化作灰白的枯草！
    “啊！”柳青青发出一声痛呼，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钟灵儿和唐小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看向蹲在池边的叶一舟。
    叶一舟本人也懵了。
    他闪电般地收回手，将那点罪魁祸首的泥土搓成粉末。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和他内心一样惊慌、但强装镇定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它自己就炸了？难道是定时爆发的不成？”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噜……”
    温泉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惨白色的泉水被疯狂地吸入其中。
    一个庞大的、覆盖了整个温泉底部的阴影，猛然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升起。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震彻灵魂的滔天怒吼，从泉水深处爆发。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洞窟穹顶的几块月华石都震得粉碎。
    在叶一舟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只小山般的巨兽，缓缓从沸腾的泉水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通体惨白、皮肤上布满了月坑般凹陷的巨型蟾蜍。
    它的体型之大，光是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就足有几层楼高。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两轮燃烧着惨白色火焰的、冰冷的旋涡。
    此刻，那两只燃烧着无尽怒火的眼睛，越过被吓傻的钟灵儿和唐小幽，也无视了气息衰弱的柳青青，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刚才那股异种能量爆发的源头——
    叶一舟。

 第64章 甩锅是门技术活儿

    那两轮燃烧着惨白色火焰的旋涡，死死地将叶一舟锁定。
    这一刻，叶一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
    完了完了，芭比q了！
    他感觉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那冰冷的目光下刺痛，被无数根无形的冰针扎着，灵魂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被什么东西这么“深情”地凝视过。
    “大家……大家小心！”叶一舟喉咙发干，强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维持自己作为队长的镇定，“这畜生……好像看我不顺眼！”
    钟灵儿和唐小幽闻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还用你说？！
    人家那眼神，就差在你脑门上刻个“死”字了！
    然而，不等她们吐槽，叶一舟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有史以来最凄厉、最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作死行为！】
    【生态核心“月沼巨蟾”已被强制唤醒并彻底激怒！其当前状态为：极度狂暴！】
    【威胁等级：致命！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受到极度威胁！建议：立刻跑路！立刻跑路！立刻跑路！】
    系统界面闪烁着刺眼的血红色，那三个“立刻跑路”的大字，好像要在叶一舟的视网膜上烙下深深的印记。
    跑？
    往哪跑？
    这念头刚起，那头小山般的月沼巨蟾动了。
    它那巨大的、布满凹坑的嘴巴猛然张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嗡——”
    一股无形的音波率先扩散开来！
    唐小幽特制的、能隔绝音波蛇次声波的静默耳塞，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在三人耳中化作了齑粉！
    “噗！”
    钟灵儿和唐小幽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鼻血和耳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柳青青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小脸煞白，直接软倒在地。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这一下震成了一锅粥。
    但这还不是结束！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粗壮得如同水龙般的高压水炮，混合着惨白色的能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奔他而来！
    “闪开！”
    叶一舟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身边的唐小幽和柳青青，自己则向着另一侧狼狈地翻滚出去。
    “轰——！！！”
    水炮狠狠地轰击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四溅。
    狂暴的水流余波扫过，四人就像是被卷入洪水的蚂蚁，根本无法控制身形，被冲得七零八落，狠狠撞在远处的洞壁上。
    “咳……咳咳！”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挣扎着抬起头，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吐在地上。
    “孽畜！”
    一声娇喝响起，钟灵儿强忍着内脏的震伤，率先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战意，聚气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赤红色的真气包裹着她的右拳，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月沼巨蟾那小山般的侧腹！
    “破山拳！”
    这一拳，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
    “砰——！！！”
    沉闷的巨响在洞窟内回荡。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钟灵儿的拳头，仅仅在巨蟾那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月沼巨蟾甚至没有理会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它那蒲扇大小的巨掌，随意地一挥。
    “不好！”
    钟灵儿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撤，但那巨掌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钟灵儿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穹顶的石壁上，再像块破布一样摔落下来，张口就是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钟灵儿！”叶一舟目眦欲裂。
    另一边，唐小幽已经稳住了身形，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张一向冷静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凝重。
    她单膝跪地，手中的破晓已经架起，枪口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她瞄准的，是月沼巨蟾那如同燃烧漩涡般的眼睛！
    “咻！”
    一颗经过她特殊改造、附加了螺旋风纹和破甲符文的特制炼金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巨蟾的左眼。
    然而，那巨蟾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子弹在距离它眼球还有半米的位置，就被一层无形的惨白色能量力场挡住，动能被迅速消解，最后“叮”的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
    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唐小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防御无解。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抗衡的怪物！
    看着钟灵儿重伤不起，唐小幽的攻击也宣告无效，柳青青更是被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自己身后，本能地寻求着保护。
    叶一舟的心脏猛烈跳动着，愧疚和悔恨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心……
    如果我没有自作聪明去动那泥土……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现在他坦白一切，钟灵儿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爬过来先把他打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责任感——一股必须为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擦屁股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他知道，钟灵儿的蛮力没用，唐小幽的科技没用，柳青青更是指望不上。
    现在，能想出破局办法的，只有他！
    叶一舟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面。
    月沼巨蟾一击废掉了他们最强的两个战力后，并没有立刻追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在沸腾的泉水中移动，一步一步，朝着叶一舟的方向逼近。
    它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叶一舟死死地盯着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巨蟾那两只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虽然死死锁定着他这个罪魁祸首，但它的注意力，似乎总会不自觉地、被温泉池底那些因为能量暴走而变得异常璀璨的月华石吸引。
    每一次，当它的目光扫过那些流光溢彩的石头时，眼中的怒火就会更盛一分。
    诶！
    他明白了！
    这巨蟾守护的，是整个沉月泉的能量平衡！
    自己用诅咒之力引爆了泉水，导致能量失控，所以它才会被激怒苏醒。
    而现在，这些被动引爆、疯狂散发能量的月华石，在它眼中，就和自己这个主动引爆的“点火器”一样，都是破坏平衡的能量源！
    它攻击的不是人，而是能量源！
    硬拼是死路一条。
    逃跑更是无路可逃。
    唯一的生机……就是利用它这个特性！
    把锅甩出去！
    不，是把锅甩给别的石头！
    看着那一步步逼近，仿佛死神降临的月沼巨蟾，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计划，在叶一舟脑中疯狂成型。

 第65章 遛蛤蟆

    叶一舟猛地从钟乳石后窜出，一个战术翻滚加连滚带爬，冲到了还在瑟瑟发抖的柳青青身边。
    柳青青被吓坏了，小脸煞白，眸子里蓄满了泪水，看到叶一舟扑过来，她本能地呜咽了一声：“一舟……我怕……”
    “别怕！青青，听我说！”叶一舟抓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试图将她的神智从恐惧的深渊里拉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
    柳青青含着泪，茫然地看着他。
    “用你的藤蔓！”叶一舟指着那片沸腾的温泉，语速快得像是在说唱，“去卷！卷起水里最大！最亮的那块月华石！快！”
    去……去水里？
    柳青青看着那如同开水般翻滚的泉水，和泉水中那头随时可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怪物，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但是，她看到了叶一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他相信我。
    在所有人都失去战斗力的时候，他把唯一的希望，交给了最弱、最没用的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她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后面，只会拖累大家的累赘了。
    柳青青猛地一咬嘴唇，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青青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翠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现。
    数十根手臂粗细、闪烁着生命光泽的藤蔓，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无视沸腾的泉水，悍然射入其中！
    “噗嗤——”
    藤蔓入水的瞬间，激起大片滚烫的水花。
    月沼巨蟾似乎察觉到了新的能量波动，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这边。
    叶一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再快一点！
    柳青青的小脸因为法力全力输出而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的双手稳如磐石。
    水下的藤蔓像是拥有生命的探测器，精准地绕过其他小块的月华石，牢牢地缠住了池底中心处，那块足有脸盆大小、光芒最盛的月华石王！
    “起！”柳青青发出一声娇喝。
    “哗啦——！！！”
    水面炸开，那块巨大的月华石王被藤蔓硬生生从池底拽了出来！
    就在石头脱离水面的瞬间，整个溶洞的光线仿佛都为之一亮。
    璀璨的月华能量如同实质，向四周辐射开来，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莹白。
    月沼巨蟾那两只燃烧的眼睛，猛地一颤。
    原本锁定在叶一舟身上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转过头，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块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月华石王。
    在它眼中，这块失控的、疯狂散发能量的石头，是比叶一舟这个点火器要危险一万倍的超级炸弹！
    “有效！”叶一舟心中狂吼。
    机会只有一次！
    他立刻冲着远处挣扎起身的钟灵儿吼道：“钟灵儿！别管了！扛上唐小幽，往我们来时的那个峡谷口撤！快！！”
    钟灵儿刚吐出一口瘀血，正想骂叶一舟这个猪脑袋惹出的滔天大祸，闻言却是一愣。
    她顺着叶一舟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这农民的疯狂计划。
    她啐了一口血沫，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到还在试图调试武器的唐小幽身边，无视对方的抗议，像扛麻袋一样将她甩到自己肩上。
    “猪脑袋！你要是敢玩脱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丢下这句话，钟灵儿扛着唐小幽，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现在，战场上只剩下叶一舟、柳青青，和那头即将暴走的巨蟾。
    “青青！”叶一舟大喊，“把它荡起来！像荡秋千一样！”
    “啊？哦！”
    柳青青下意识地照做，控制着藤蔓，将那块沉重的月华石王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嗡——”
    月华石王在空中高速移动，带起一阵阵能量的涟漪和呼啸的风声。
    月沼巨蟾的眼珠，跟着那块石头滴溜溜地转动。
    当石头荡到最高点时，巨蟾那庞大的身躯动了！
    它彻底放弃了对叶一舟等人的关注，迈开两条比水桶还粗的后腿，巨大的身体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朝着那块晃来晃去的“逗猫棒”猛扑过去！
    “跑！”
    叶一舟拉起柳青青的手，玩了命地向前狂奔。
    一场惊心动魄的“遛蛤蟆”大戏，就在这巨大的地下溶洞里正式上演！
    柳青青在前方控制着藤蔓，让月华石王始终保持在巨蟾前方十几米的位置，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像极了钓鱼时那个不断挑逗的鱼饵。
    叶一舟则紧紧拉着她，充当人肉导航仪，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规划着逃跑路线。
    “轰！”
    巨蟾一跃而起，试图用它那巨大的舌头卷住月华石，结果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一根巨大的石笋上。
    “咔嚓——轰隆隆！”
    石笋应声而断，无数碎石从洞顶哗啦啦地落下。
    叶一舟和柳青青在碎石雨中狼狈穿行，有好几次，磨盘大的石头就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的碎屑打在身上生疼。
    “这边！往左！”叶一舟大喊。
    柳青青银牙紧咬，拼命压榨着体内的法力，控制着藤蔓的方向。
    巨蟾一击不中，变得更加狂暴，它迈开四条腿，在后面穷追不舍，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剧烈震颤。
    奔跑中，叶一舟的目光掠过那块被当成诱饵的月华石王，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直抽抽。
    这块石头要是拿去卖，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还债肯定是够的。
    这本该是他们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的超级宝藏！
    现在，却成了救命的稻草，成了他为自己一时贪念和自作聪明付出的惨痛代价。
    “我的钱……我几百辈子都赚不回来的钱啊……”
    叶一舟一边亡命飞奔，一边在心里滴血哀嚎。
    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溶洞入口处的一片阴影里，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
    苏芊的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原本以为，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在唤醒了月沼巨蟾后，会在三秒钟内被碾成肉泥。
    她留下地图，本意是想借守护者的手，给这些贪婪的寻宝者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可她万万没想到，剧本完全没按她写的来。
    那个看起来最弱、只会种地的农民，竟然在绝境中想出了这种……
    这种堪称丧心病狂的破局之法。
    把价值连城的月华石王当诱饵？遛着灵海境的守护者玩？
    “看来，这个农民的脑子，没有我想的那么废……”苏芊喃喃自语。
    另一头，叶一舟已经带着巨蟾绕了小半个溶洞。
    他不是在瞎跑，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来时路过的一处狭窄裂谷！
    那裂谷只有七八米宽，但深不见底，两侧是光滑陡峭的石壁。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峡谷那漆黑的轮廓！
    “青青！就是现在！”叶一舟回头，对着大汗淋漓、嘴唇发白的柳青青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准备好！听我口令，把它扔进去！”
    成败，在此一举！

 第66章 这波啊，这波是血亏

    “呀啊啊啊——！”
    柳青青发出一声尖锐的呐喊，那既是痛苦的释放，也是潜能的最后爆发。
    她将残存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于连接着月华石王的藤蔓之上。
    那数十根翠绿的藤蔓猛然绷直，如同蓄力到极致的投石索！
    “嗖——！”
    脸盆大小的月华石王，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出，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一线天峡谷最深处，直坠而去！
    月沼巨蟾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道光芒，没有丝毫犹豫。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如同一颗炮弹，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峡谷。
    “轰——！！！”
    巨蟾的身体比峡谷最窄处要宽得多，它硬生生挤了进去，坚硬的岩壁被它庞大的身躯刮擦出一长串刺耳的噪音和耀眼的火花。
    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它却不管不顾，愤怒地嘶吼着，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地向前蠕动追击。
    它被困住了！
    柳青青则在藤蔓脱手的那一刻，便眼前一黑，彻底脱力，软软地倒在了叶一舟怀里。
    峡谷的另一头，钟灵儿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唐小幽，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巨蟾入瓮，钟灵儿那张沾满灰尘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狂热的战意。
    “猪脑袋，你可真敢想！”她冲着峡谷对面的叶一舟大喊一声，随即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了峡谷上方。
    一处被叶一舟提前用石子做过标记的巨大岩体上。
    那块岩体与山壁连接处，布满了天然的裂纹，结构极其脆弱。
    “到我了！”
    钟灵儿将唐小幽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双腿微屈，扎下一个稳固的马步，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刚刚巩固不久的聚气境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的右拳上，那副不知名的拳套泛起淡淡的红光。
    她没有去看峡谷里那头狂暴的巨蟾，她的目标，是那块悬于峭壁之上的万钧巨岩。
    “嘿……”钟灵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给本小姐……塌下来！”
    “破——山——拳！！”
    一声娇喝，响彻整个溶洞！
    钟灵儿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冲天而起，娇小的拳头，汇聚了她此刻所有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块被标记的岩体之上。
    “咚——！！！”
    以钟灵儿的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块巨岩，并向着周围的山体扩散。
    “咔……咔嚓……咔嚓嚓……”
    整座山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峡谷中，月沼巨蟾似乎也感受到了灭顶的危机，它发出了惊恐的嘶吼，想要后退，却被狭窄的岩壁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
    “轰——隆——隆——！！！”
    天崩地裂！
    数万吨的巨石混合着泥土，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天而降。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整个峡谷，连同下面那头灵海境的月沼巨蟾，以及那块价值连城的月华石王，被这从天而降的山体，彻底、永远地掩埋！
    ……
    漫天烟尘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四个人影，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
    叶一舟抱着昏迷的柳青青，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另一边，钟灵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臂无力地垂下，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是脱力加反震导致。
    唐小幽靠在她身边，正低头飞快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损失。
    赢了。
    死里逃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那可是月华石王啊！
    能让温泉沸腾，能让守护者苏醒，能照亮整个溶洞的超级宝藏！
    就这么……
    哎！
    被几万吨石头压在下面，别说挖，就算知道位置，想把山搬开都不可能。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那崩塌的巨石反复碾压，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得值多少钱？
    五十万金币的债务算什么？
    有了那块石头，他可以直接在王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整条街。
    门口得有俩石狮子，不，得是俩炼金傀儡，会拱手作揖，用甜美的女声喊“欢迎主人回家”的那种。
    花园里不种花，全给他种上最贵的灵药，年份最低也得是五百年的。
    看腻了就薅下来当菜炒了，主打一个奢侈。
    再请十个厨子，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外加一个专门负责烤串的西域大汉，和一个只会做甜品的精灵族美少女！
    一天换一个菜系，吃不完就……
    “喂，猪脑袋，口水流出来了。”
    钟灵儿沙哑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打断了叶一舟的美梦。
    叶一舟下意识抹了抹嘴角，干的。
    他完全没理会钟灵儿的嘲讽，自顾自地沉浸在悲痛的幻想中，甚至还带上了点哭腔，对着那被掩埋的峡谷方向喃喃自语。
    “每天早上，我不是被梦想叫醒，而是从五百平米的大床上自然醒来。管家会毕恭毕敬地问我：‘主人，今天想从哪个车库里挑一辆坐骑呢？’”
    “然后，在无数宗门大佬和王公贵族的宴会上，当别人问起我发家致富的秘诀时……”
    叶一舟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摆出一个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郁表情，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缓缓吐出一句他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我其实对钱，不感兴趣。”
    “噗。”
    一直沉默着检查装备的唐小幽，没忍住，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声响。
    钟灵儿则是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白痴”的表情。
    爽！
    太爽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叶一舟就觉得灵魂都在升华！
    可现在呢？
    现在，别说别野，连回碗口镇的车钱都亏进去了！
    “我的钱……我几辈子都赚不回来的钱啊……”叶一舟捂着胸口，脸上肌肉抽搐，不断地哀嚎。
    “别灰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唐小幽晃了晃自己背后那个半满的背包，里面传来一阵石头碰撞的清脆响声。
    “在我们跑路的时候，我顺手在温泉边捞了一把。”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华石。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普通月华石虽然能量密度远不及那块石王，但胜在数量不少，总共有十六块。”
    她顿了顿：“根据能量逸散率和市场稀有度综合评估，这些加起来，卖掉的话，应该也值个……十万金币左右。”
    十万……
    叶一舟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抓住唐小幽的胳膊：“多少？！”
    “十万。”
    “十万！！”
    叶一舟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前一秒还在地狱，下一秒直接冲上了云霄。
    十万金币，那五十万的债务瞬间就解决了五分之一！
    他甚至能先还上一部分，减轻点压力！
    可这股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等等，不对。
    十六块拳头大的，才值十万……
    那块脸盆大的石王，岂不是……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缓缓垮掉。
    他颤抖着松开唐小幽，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抱住膝盖，缩成一团。
    这波操作，看似极限翻盘，实则血本无归！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安慰着众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钱……钱没了再赚嘛，呵呵，呵呵呵……”
    钟灵儿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猪脑袋，瞧你那点出息。”
    话虽如此，她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臂，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架，打得值！
    就在四人准备互相搀扶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溶洞入口处传来。
    四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望去。
    十几道人影从黑暗的林中缓步走出，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他们用气味剂熏得屁滚尿流的那个专业团队队长，那个盾战士。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狼狈，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怨毒和幸灾乐祸。
    他恭敬地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一名身穿黑石城佣兵公会执事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是扫了一眼远处被彻底掩埋的峡谷，又看了看周围大片枯萎死去的植物，最后，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叶一舟四人身上。
    似乎是闻到了一股异味，男人皱了皱眉头，施展了一个不知名的法术。
    霎时间，一道风墙显现，将两拨人马隔离开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沉月泉的能量失衡，守护兽的苏醒和暴走，以及……这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峡谷。”
    “都是你们干的？”

 第67章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那名佣兵公会执事的问话，让叶一舟一行人不知作何回答。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那个被熏跑的盾战士队长就一步上前，指着他们，脸上满是怨毒与谄媚。
    “执事大人！就是他们！我们亲眼所见，他们为了贪图泉底的月华石，不顾警示，强行攻击守护兽，这才导致能量失控，守护兽暴走！”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这伙人实力不济，却贪心不足，现在整个鸣蛇谷的生态平衡都被他们破坏了，这可是公会的重要资源点啊！”
    钟灵儿本就因脱力而脸色苍白，闻言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刚要开口骂人，却被叶一舟用眼神死死按住。
    那名执事面无表情，似乎对队长的控诉不置可否。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印有黑石城佣兵公会纹章的皮质文件，缓缓展开。
    “根据公会条例第三十七条，鸣蛇谷作为b级资源点，其核心生态守护者——月沼巨蟾，为公会保护资产。”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空旷的溶洞中回响。
    “经初步评估，你们的行为已对鸣蛇谷生态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破坏，守护者失踪，沉月泉能量核心枯竭。”　　“因此，你们需要向公会支付二十万金币的罚款，用于后续的生态治理与修复。”
    二十万！
    钟灵儿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五十万的债务还没着落，现在又平白多出来二十万？
    加起来就是七十万！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叶一舟更是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报应！这就是自己手贱作死的报应！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挂在碗口镇的城门上，胸前挂个牌子，上书“老赖”二字，供人参观。
    就在钟灵儿忍不住要拔拳头理论，唐小幽也准备拿出公会法条跟对方辩论评估标准时，叶一舟却突然动了。
    他拦在了所有人身前，对着那名执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我们认罚。”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闯下大祸”的诚恳与悔恨：“是我们年轻不懂事，见识短浅，给公会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钟灵儿和唐小幽愣住了。
    那个告状的盾战士队长也愣住了。
    连那位冷峻的执事，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撒泼的，见过抵赖的，见过搬后台的。
    这么光棍认栽的，虽说不是头一回，但态度这么好的，是头一回。
    叶一舟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为难，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只是……只是这二十万金币，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把自己论斤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他见执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连忙道：“不过！钱我们没有，但价值二十万金币的……赔偿方案，我们倒是有！”
    说着，他猛地回头，对唐小幽使了个眼色：“小幽，把我们的诚意拿出来给大人过目！”
    唐小幽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十几块拳头大小的月华石。
    柔和的光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位执事都瞳孔微缩。
    叶一舟立刻化身金牌销售，指着那些石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大人请看！这些月华石，因为沉月泉能量暴走，其内部能量被强行催化，蕴含的月华之力是同体积普通月华石的三倍以上！”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种能量极度不稳定，最多三天，就会衰退成普通石头！对于日常打坐修炼来说，它们是吸收不了的废石，甚至是毒药！”
    执事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得有些失望。
    “可是！”叶一舟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充满了蛊惑，“对于某些需要瞬间引爆巨大能量的特殊炼金实验，或者某些一次性的破阵仪式来说，它们就是千金难求的限时神材！”
    “大人您是公会执事，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一批独一无二的异变奇石，在一些炼金疯子眼里，它的价值……”
    叶一舟没有说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执事眼中的失望果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些石头的价值。
    叶一舟知道，鱼上钩了。
    他趁热打铁，从怀里摸出一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干瘪的……
    土豆种子。
    “而且，实不相瞒，在下不才，主业是一名绿植师傅。”
    这个称呼让钟灵儿和唐小幽差点没绷住。
    又在搞什么鬼？
    叶一舟却一脸严肃，将那颗种子托在掌心，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这是我独家培育的土豆种子，它唯一的特性，就是可以扎根于能量狂暴的土地，迅速吸收环境中溢散的游离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力，反哺大地，让枯萎的土地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生机。”
    他看向被掩埋的峡谷和周围大片枯死的植物，语气沉痛地说道：“鸣蛇谷的损失，我们赔不起。”
    “但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用我的种子，加上公会的人力，我有信心在半年内，让这里的生态恢复七成！”
    “技术方案，加上限时神材！”
    叶一舟再次向执事一鞠躬，声音铿锵有力：“这，就是我们团队的诚意！”　　“我们愿意用我们的知识和全部所得，来弥补我们犯下的过错！”
    那位执事沉默了。
    他锐利的目光在叶一舟的脸上、手里的月华石和那颗其貌不扬的种子上，来回审视。
    他不是傻子。
    他身为执事，最头疼的不是罚款收不回来，而是回去之后，该如何向上面汇报这片资源点的巨大损失。
    现在，叶一舟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损失确实是有。
    但有办法解决，还能更进一步。
    我们不仅获得了一批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限时神材，还掌握了一项可以快速修复受损灵地的独家技术！
    这报告写上去，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许久，执事终于缓缓开口。
    “你很不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一舟，然后做出了决断：“你提出的方案，公会接纳了。”
    “这批异变月华石和你的修复技术，作价三十万金币，由黑石城佣兵公会全权收购。”
    “其中二十万，抵扣你们的罚款。剩下十万金币，待你们返回黑石城后，会直接存入你们的佣兵账户。”
    好！
    他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卑和感激：“多谢大人！多谢公会给了我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执事点了点头，似乎对叶一舟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卷羊皮纸，甩了过去。
    “这是一份有关女娲碎片的完整地图。”　　“既然你们有能力解决守护兽，又懂得帮我解决问题，那这地图也送给你们。”
    叶一舟连忙接过。
    执事看着他，像是好心般提醒了一句：“这地图最终指向的地方，有女娲碎片的能量波动。”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被污染的女娲碎片是大凶之物，会主动吸引并激化周围生灵的恶意，引来当地守护灵的激烈反抗。”
    “你们这次闹得这么大，除了被污染的女娲碎片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碎片，以后别乱来了。”
    女娲碎片……被污染……大凶之物……引来守护灵的激烈反抗……
    叶一舟猛然想起，从进入溶洞开始，那头巨蟾就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
    最后更是放弃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不只是因为能量的刺激……
    而是自己包里面的，那一坨，被污染过的，泥土！
    一股寒意袭来，叶一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握着地图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能僵硬地点头，连连称是。
    “是，是，多谢大人提醒，我们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执事没再多言，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了溶洞。
    “大人？！这就完了？！惩罚呢？”
    “你行你来？”
    “……”
    危机彻底解除，甚至还大赚了一笔。
    叶一舟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手里的地图，感觉像握着一块烙铁。
    然而，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原始人。”
    叶一舟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唐小幽的视线。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和好奇的银灰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叶一舟和自己听得见。
    “所以，从一开始，那只蛤蟆的目标就是你，对吗？”
    “我们所有人差点死在这里，钟灵儿重伤，柳青青昏迷，都是因为你身上带着的泥土？”
    唐小幽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再无一丝平日的懒散，只剩下彻骨的愤怒和失望。
    “叶一舟，关于这件事……”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第68章 战后结算（上）

    唐小幽冰冷的话语，萦绕在叶一舟的耳边。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叶一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说自己身上带了块被污染的泥土，所以那蛤蟆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不等于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害得大家差点团灭的罪魁祸首？
    看着唐小幽那双银灰色眸子里燃烧的怒火，叶一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知道，这次，自己玩脱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呼……总算是走了！”钟灵儿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叶一舟的背上。
    “啪！”
    一声脆响，差点把叶一舟的魂都拍出来。
    “行啊你个猪脑袋！这都能让你给盘活了！罚款没了，还倒赚十万金币！可以啊！”钟灵儿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叶一舟和唐小幽之间诡异的气氛。
    柳青青也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庆幸：“一舟好厉害，我们又有钱了。”
    “那是！”钟灵儿得意地叉起腰，仿佛那十万金币是她赚来的一样，“跟着本小姐，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脸色又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畜生，没事去招惹那只大蛤蟆？把沉月泉搞成这样！”
    “别让老娘逮到他！非把他两条腿都打断不可！”
    钟灵儿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拳风甚至带起了几缕尘土。
    “不！两条腿还不够，要是男的，得三条腿！”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一抽，感觉自己的腰部以下凉飕飕的。
    “就是！”一旁的柳青青，竟也罕见地握紧了小拳头，气鼓鼓地附和道，“害得大家那么危险！还让灵儿姐姐受伤了！太坏了！”
    钟灵儿听到柳青青的声援，顿时大喜过望，一把搂住她，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哈哈哈，还是我们家青青懂我！对，等抓到那家伙，咱俩一起揍他！”
    “嗯！”柳青青用力点头。
    看着这死亡宣告，叶一舟的瞳孔发生了八级地震。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溶洞里，而是站在了断头台上，钟灵儿和柳青青一人拿着一把大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气都不敢喘一个，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桩。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叶一舟机械地转过头，对上了唐小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原始人，过来一下。”
    唐小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他拖到了一个远离钟灵儿两人的角落。
    “干……干嘛？”叶一舟的声音有点发虚。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存在的眼镜，镜片上仿佛闪过一道寒光。
    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执事的话，我听懂了。”
    一句话，粉碎了叶一舟所有侥幸的幻想。
    他干笑两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幽啊，你是不是听错了？洞里回音那么大，嗡嗡嗡的，我到现在眼睛还疼呢。”
    “那执事不就给了个地图嘛，还挺热心的，这年头这么好的公职人员不多了……”
    “你也不想，你做的这些事情，被钟灵儿知道……”唐小幽直接插话，毫不留情。
    叶一舟的废话卡在了喉咙里，瞬间不说话了。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钟灵儿拎着他的领子，笑得一脸灿烂：“叶猪脑袋，听说那蛤蟆是你引来的？来来来，我们练练拳，我新学了一招‘三连断子绝孙脚’，正好拿你试试。”
    不行！绝对不行！
    唐小幽见到时机成熟。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所谓的，“人都是喜欢折中的”理论，即将实践。
    她按下脑海中，一口气拿下王大妈最新一套限定玩偶的冲动。
    “下个月，”唐小幽直接竖起一根手指，“我的研究经费，翻五倍。”
    叶一舟一脸吃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
    唐小幽那个实验室就是个无底洞，她每个月的经费都快赶上钟灵儿的酒钱了，再翻五倍？
    五倍啊！
    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买玩偶了，那是直接把王大妈的店给盘下来，让她给自己专门开一条生产线！
    你干脆把我给卖了！
    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在打算撕票呢！
    “否则，”唐小幽缓缓放下手，眼神朝不远处正在骂骂咧咧的钟灵儿那边瞥了一眼，“哼哼……”
    赤裸裸的敲诈！
    叶一舟神色痛苦，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仿佛能听到金币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小幽，有话好好说，我们是队友，是伙伴，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的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叶一舟试图打感情牌，声情并茂。
    “钱不钱的太伤感情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债务还那么多，先加三成？三成已经很多了！够你买好几个兔子了！”
    “两倍。”唐小幽不为所动。
    “两倍？你怎么不去抢！”叶一舟跳脚，“还是太多了……五成！五成是我的底线！不能再多了！”
    “一倍。”唐小幽淡淡地说道。
    “啥？”叶一舟愣了，自己还价，对方怎么还降价了？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他赶紧趁热打铁：“一倍也多啊！七成！就七成！”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自己底线上来回蹦跶的原始人，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叶一舟太熟悉了，那是准备提高音量的起手式！
    “别！”
    叶一舟亡魂大冒，想都没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一个滑铲冲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姿势标准到可以直接写进教科书，精准地捂住了唐小幽的嘴。
    “我的姑奶奶，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欲哭无泪，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屈辱。
    可恶啊！
    “一倍？”唐小幽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确认道。
    “一倍……就一倍，不能再多了！”叶一舟都快流泪了。
    多出来的钱，都是他的血汗钱啊！
    唐小幽冷冷地伸出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
    “干嘛？”叶一舟不解。
    “立字据。”
    “……”
    最终，在唐小幽冰冷的注视下，叶一舟含泪用手指蘸着灰尘，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签下了这份“不平等条约”。
    看着石板上那“下月经费翻一倍，不会耍赖”的字样，叶一舟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刚到手的十万金币还没捂热乎，就已经预定好了去处。
    看着一脸满足的唐小幽，叶一舟已经知道，下一个月的实验室，将会充斥着王大妈的杰作……
    造孽啊！
    突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啧啧，碗口镇什么时候来了你们这群神人？”
    “一会儿舍命遛蛤蟆，一会儿又在这里签卖身契，真是……”
    “让我嗨到不行啊！”

 第69章 战后结算（下）

    四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洞顶的一处阴影中飘落下来。
    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脸上蒙着半张面纱，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狡黠又灵动。
    是她！
    那个在书店和钟灵儿抢书的怪盗！
    鼻子里还塞着不知名的香薰。
    叶一舟心中一凛，瞬间将柳青青护在身后。
    钟灵儿和唐小幽也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来人正是苏芊。
    她却仿佛没看到三人的敌意，那双灵动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青青的身上。
    “小树精，别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苏芊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屈指一弹。
    咻！
    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入柳青青怀中。
    柳青青下意识地接住，布袋入手温润，她疑惑地打开袋口。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柔和光晕，从袋口满溢而出。
    那光芒纯净而温和，将整个昏暗的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袋子里静静躺着的，赫然是那块被他们当成诱饵，扔进峡谷的月华石王！
    不，不对！
    它变了！
    原本脸盆大小的石头，此刻被提纯压缩到了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一轮被封印在水晶中的满月。
    “这……”叶一舟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块石头，我帮你们从石头堆里捡回来了，顺便提纯了一下。”苏芊抱着双臂，懒洋洋地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柳青青身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是我给小树精的见面礼。”
    “记住，别卖了，这东西对你的好处，可不是金币能衡量的。”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叶一舟，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警告：“要是让我发现你把它卖了换钱……”
    “下次，我就直接偷走你的小树精！”
    叶一舟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了，礼物送到，我也该走了。”苏芊伸了个懒腰，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小树精，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溶洞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这都什么人啊？”钟灵儿最先打破沉默，挠了挠头，一脸费解。
    “我发现你们这些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唐小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总比某些脑子里只长肌肉，看到酒就走不动路的战斗狂要正常。”
    “你说谁呢！”钟灵儿顿时炸毛。
    叶一舟没理会又开始斗嘴的两人，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血亏！
    叶一舟越想越气，感觉心口堵得慌。
    另一边，柳青青完全没感受到这其中浓浓的火药味。
    她只觉得危险过去了，肚子也饿了，便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碧绿的眼眸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回到农场，一定要做一大桌好吃的！
    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你花那么多钱买那些缝起来的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还不如换成火烧云，够我喝一个月了！”钟灵儿瞥了一眼唐小幽，语气里满是不解和鄙夷。
    唐小幽正擦拭着自己的炼金工具，闻言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回敬道：“一个脑子里只长肌肉和酒精的生物，是无法理解收藏与艺术这种高级精神需求的。”
    “你说谁脑子里只长肌肉！”钟灵儿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谁应就说谁。”唐小幽放下工具，冷冷地看着她，“至少我不会像某些战斗狂一样，打起架来连队友都差点波及。”
    “你的战斗方式，粗糙、原始、毫无美感。”
    “你！”钟灵儿被噎得说不出话。
    辩嘴皮子，她哪是唐小幽的对手。
    “我什么？数据不会说谎，根据我的计算，你刚才至少有三次攻击的能量溢出超过了百分之三十，纯属浪费。”
    “我……我跟你拼了！”
    钟灵儿恼羞成怒，直接放弃了语言攻击，一个饿虎扑食，朝着唐小幽就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感！”
    唐小幽没想到她真敢动手，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但一缕银灰色的头发还是被钟灵儿抓在了手里。
    “警告！发根结构完整性受到威胁！启动反制措施！”唐小幽嘴里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话，反手也精准地揪住了钟灵儿火红色的马尾。
    “我靠！眼镜怪！你放手！”
    “啊！暴力女！你先放！”
    于是，刚刚还同生共死的两位队友，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在原地打着转，谁也不肯先松手。
    两人都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脚下还不停地互相使绊子。
    “灵儿姐姐？小幽？你们在……玩什么新游戏吗？”柳青青终于从桂花糕的世界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满脸困惑。
    叶一舟扶着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这辈子要带这么一队活宝？
    就不能让我安生五分钟吗？
    眼看柳青青有上去劝架的趋势，叶一舟怕她被卷进去，赶紧高声喊了一句：“回镇的驴车——师傅，这边！”
    远处，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应声望了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扯着头发、面目狰狞的钟灵儿和唐小幽，在听到“驴车”二字的瞬间，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闪电般松开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各自后退一步。
    钟灵儿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抬手将散乱的红发捋顺，脸上恢复了镇长千金应有的矜持与傲气。
    唐小幽则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存在的眼镜，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冰山技术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当驴车师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一位红衣少女英姿飒爽，一位银发少女清冷独立，还有一位绿裙少女天真可爱。
    叶一舟面无表情地对着驴车师傅拱了拱手：“师傅，回碗口镇旁边的农场。”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在自己的藤椅上，然后离这些神仙队友远一点。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门了。

 第70章 短暂间歇

    从鸣蛇谷返回碗口镇的路，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叶一舟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当老叶农场那熟悉的木质栅栏遥遥在望时，一种名为“回家”的踏实感，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柳青青几乎是第一个从驴车上跳下来的，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化作一道绿影，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翻箱倒柜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小哥……呕……”师傅终究是没忍住。
    “师傅，很抱歉……”叶一舟也很无奈。
    小队四人算是腌入味儿了，能忍受了。
    哪怕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味道也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下次坐车前，记得洗澡……呕……”
    “真对不起啊，师傅，这是一点辛苦费……”说完，叶一舟付了三倍的车钱，送走了驴车师傅。
    ……
    众人洗完澡后，甚是舒爽！
    就是厨房，得再通风一段时间了。
    叶一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在自己那张专属的、用藤蔓和软草垫精心编制的躺椅上，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当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屋檐下时，却发现自己的宝座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钟灵儿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惬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悠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惬意。
    “喂，钟灵儿，那是我的位置。”叶一舟下意识地开口。
    钟灵儿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晃悠的腿停顿了一下，一个眼刀甩了过来，淡淡道：“怎么，你有意见？”
    叶一舟瞬间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钟灵儿这一个眼神里，包含了“大蛤蟆”、“二十万金币”、“差点团灭”等一系列丰富的内容。
    是自己的错觉吗？
    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做贼心虚，叶一舟越想越害怕。
    算了，惹不起。
    大佬您随意，您想躺多久就躺多久，就是把这椅子拆了当柴烧都行。
    当然，铜板三十个，该赔还是得赔……
    叶一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溜进了屋，留下钟灵儿一个人在屋檐下，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和晚风。
    另一边，唐小幽则目标明确。
    她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没过多久就又走了出来。
    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正是叶一舟刚刚“割地赔款”预支给她的下个月的经费。
    她在实验室门口挂上了一块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小幽外出，回来再说”。
    叶一舟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位爹，肯定是直奔镇上王大妈的店，去扫荡最新款的限量版玩偶了。
    这个小团队，真就没一个省心的。
    叶一舟摇了摇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后院的田地。
    难不成还得承认，是因为自己的躺椅被某个红色战斗狂霸占了，休息不了？
    傍晚，一人多高的灵稻在风中沙沙作响，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米香。
    不远处的土豆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藏在肥沃的黑土下，只露出翠绿的藤蔓，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看着这片一手一脚开垦出来的基业，看着这些茁壮成长的作物，叶一舟才算是安心不少。
    金币、债务、女娲碎片……
    这些东西带来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片土地的厚重和踏实感所抚平。
    这，才是他的根。
    ……
    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
    柳青青不愧是队伍第一吃货，这导致她在做菜方面具有独特的水准。
    简简单单的几道家常菜，也被她做得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动。
    四人聚在一起，气氛温馨而放松。
    钟灵儿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小坛果酒，正是她最爱的火烧云。
    她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又给叶一舟倒了一杯。
    “喏，赏你的。”她将酒杯推到叶一舟面前，仰头灌了一大口，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酡红。
    “谢了。”叶一舟受宠若惊，这还是钟灵儿第一次主动请他喝酒。
    “哼。”钟灵儿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第一次没有夹枪带棒，而是带着几分认真地说道：“叶猪脑袋，虽然你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你那个遛蛤蟆的法子……还挺管用的。”
    这是她能说出口的，最高级别的赞扬了。
    叶一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一口饭噎住。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唐小幽。
    果不其然，唐小幽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嘴角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不经意地附和了一句：
    “是啊，要不是原始人急中生智，我们这次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啊，得折在那里呢……”
    两人一唱一和，让叶一舟感觉自己像是坐在审判席上。
    他心虚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埋头扒饭，硬是多干了两大碗。
    饭后，钟灵儿喝得微醺，拉着柳青青去院子里看星星。
    唐小幽则抱着她新买的、一个缝合怪风格的兔子玩偶，心满意足地回了实验室。
    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叶一舟收拾好碗筷，独自坐在油灯下，从怀里掏出了那卷执事给的羊皮纸地图。
    不管怎么说，鸣蛇谷的危机算是彻底过去了。
    五十万的债务变成了四十万，还意外得到了一块提纯后的月华石王和一份完整的地图。
    收获还是很多的。
    现在，是时候搞清楚这女娲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缓缓展开地图。
    这是一份比他之前那半张要详细无数倍的完整地图。
    上面用朱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穿过山脉，越过河流。
    而路线的终点，用一个醒目的骷髅头标记着。
    叶一舟的目光落在那个骷髅头标记的旁边，那里，写着一行用通用语标注的小字。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然收缩。
    那行字赫然是——黑矿山旧址，第三矿区，最深处。
    是阿铁他们生活的地方！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沉，他继续往下看，在地图的最下方，还有几行更小的注释。
    他凑近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当看清其中两个词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女娲之心”与“镇压”。
    女娲之心……
    镇压……
    “是……是矿山之心……”
    “它……它饿了……”
    “它……快要醒了！”
    阿铁那充满恐惧、如同梦呓般的话语，猛地在叶一舟的脑海中炸响！
    矿山之心……女娲之心！
    原来如此！
    阿铁和那些矿工后代口中代代相传的“矿山之心”，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这块被镇压在矿山深处的，真正的“女娲之心”！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叶一舟瞬间想通了一切。
    鸣蛇谷的沉月泉能量暴走，那股庞大的能量溢散，会不会通过地下的灵脉，传递到了黑矿山，冲击了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压法阵？
    阿铁说的“地动”，很可能就是镇压法阵松动的征兆！
    “它饿了”，意味着被镇压的“女娲之心”正在疯狂汲取周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阿铁和他的族人，那些生活在矿道深处、与世隔绝的人们，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睡着的不是什么守护神，而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巨型火药桶！
    一旦镇压彻底失效，“女娲之心”苏醒……
    后果不堪设想！
    叶一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行，必须得去看看！
    他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院子里。
    夜色下，钟灵儿正指着天上的星星，给柳青青讲述着她小时候听过的英雄传说，两人不时发出一阵阵轻笑。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片刻的温馨。
    “灵儿，青青。”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钟灵儿和柳青青同时回过头，看到他凝重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
    “怎么了，猪脑袋？”
    叶一舟没有理会这个称呼，他看了一眼唐小幽那还亮着灯的实验室方向，然后对着眼前的两个同伴，一字一句地说道：
    “温泉假日结束了。”
    “我们有新活儿了——”
    “去黑矿山，救人！”

 第71章 老地图，新任务

    叶一舟刚要继续解释，身后那间一直亮着灯的炼金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小幽抱着她那个缝合怪风格的兔子玩偶，走了出来，镜片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大晚上不睡觉，又在院子里琢磨什么馊主意？”
    人齐了。
    叶一舟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从执事手里得来的完整羊皮纸地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哗”地一下铺开。
    “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醒目的骷髅头标记上。
    “黑矿山旧址，第三矿区，最深处。”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
    这个地名，她们再熟悉不过。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叶一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为什么一个废弃的矿区，地图里会需要用‘镇压’这种词。直到我看到这个……”
    他指着地图下方那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女娲之心”。
    “矿山之心……女娲之心！”
    “阿铁说的地动，根本不是什么山神翻身，是镇压法阵松动的征兆！”
    “鸣蛇谷的沉月泉能量暴走，那股庞大的能量通过地脉，又会冲击黑矿山深处的法阵！”
    “‘它饿了’，意味着被镇压的女娲之心正在疯狂汲取周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叶一舟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众人心头。
    “阿铁和他的族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他们就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型火药桶上面！”
    就在叶一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探寻真相，团队核心线任务“碗口镇的守护者”第二环正式开启！】
    【任务名称：黑矿山的救援】
    【任务目标：在“矿山之心”完全苏醒前，安全撤离黑矿山旧址内的所有居民。】
    【可选目标：查明“矿山之心”的真相，并尝试解决其隐患。】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细看，三位队友的反应，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钟灵儿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半分好斗，她想起了那些栖息在矿洞中，无数双恐惧、警惕和空洞的眼神。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她低声说道。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海中浮现的，是阿铁那只用废铜烂铁和兽筋拼凑起来的、天才而又粗糙的机械臂。
    “那种环境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喃喃自语。
    柳青青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想起了在矿洞最深处，那股冲刷她心神的、充满了“饥饿”与“痛苦”的混乱情绪。
    她也想起了那些躲在岩洞里，面黄肌瘦的孩子。
    “它……很痛苦。那些人，也很痛苦。”柳青青的绿宝石般的眸子看向叶一舟，声音虽小，却无比清晰，“一舟，这一次……青青想帮他们。”
    三个女孩，三种不同的思绪，最终汇聚成同一个眼神。
    她们齐齐看向叶一舟。
    “我们去！”
    几乎是异口同声。
    看着眼前意见空前统一的同伴，叶一舟心中一暖。
    这个由战斗狂、技术宅和老吃家组成的草台班子，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后，好像终于有了点真正“团队”的样子。
    要是平时在开销问题上也能这么统一意见，那就更好了……
    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叶一舟脸上却严肃依旧。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没时间耽搁了。”
    气氛瞬间从感性转向了务实。
    唐小幽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技术宅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救援不是打架，不能硬冲。第一，矿洞深处没有光源，我们需要大范围、长时间的稳定照明设备，火把效率太低。”
    “第二，矿道复杂，岔路极多，需要专业的勘探工具，绘制撤离路线。”
    “第三，为了防止意外，必须准备破拆工具，随时打通可能坍塌的通道。”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少人。”
    “光靠我们四个，是杯水车薪，杯水车薪，懂吗？”
    “我去找我爹！”钟灵儿立刻接话，她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镇上那么多人，总有愿意帮忙的！”
    柳青青也跟着说道：“我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我可以帮忙确定大家的位置。如果……如果路被堵住了，我可以用藤蔓搭一座桥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你呢？原始人？总不能又靠你那张嘴去忽悠？”唐小幽问。
    叶一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后院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田地。
    他想起了埋在土豆田角落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又想起了系统背包里，放了不知多久的【能量吸收·马铃薯种子】。
    我，有个想法。
    污染与净化，或许根本就是一体两面。
    极致的净化就是污染，极致的污染就是净化……
    既然能用土豆矿物粉喂饱它一次，那就能喂饱它第二次。
    喂到它无法挣脱束缚为止……
    只不过，这一次的食材，需要更特殊一点。
    “我负责后勤。”叶一舟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顺便……给咱们那个大宝贝，准备点宵夜。”
    他将碎片放入了背包。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老叶农场就变得异常忙碌。
    当叶一舟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时，看到的是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钟灵儿和唐小幽。
    看样子，这两人折腾了一整夜。
    “搞定了！”钟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骄傲，“我爹同意了！”
    “他说老早就想把那些矿工接回镇子了，碍于别的要紧事，迟迟没有下决心。现在也是凑巧，顺着咱的情报，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唐小幽则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参与救援的人，很多。”
    “你上次在矿山救了守卫队，又在镇上搞了土豆节，名声早就传开了。镇长把消息一公布，镇上的佣兵团和许多居民，都自发组织起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难得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公会那边，要求我们‘狠人队伍’带头。”
    整个碗口镇，都被动员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半个时辰后，黑矿山旧址的入口。
    这里再也不复往日的荒凉。
    叶一舟四人站在最前方，在他们身后，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镇守卫，是装备精良的佣兵，甚至还有许多拿着矿镐和铁锹、眼神坚毅的普通镇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众志成城的决心。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宝藏，而是那一个个被遗忘在黑暗中，鲜活的生命。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达出发的命令。
    就在这时——
    “咚——”
    一阵低沉、清晰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通过岩层，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
    所有人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咚——咚——”
    那震动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有力。
    它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稳定而强大的节奏，仿佛一颗被尘封了千百年的巨大心脏，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整个山体，都在随着这心跳般的搏动，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叶一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醒了。”

 第72章 入洞

    咚！咚！咚咚咚咚——
    沉稳的心跳，骤然变成了狂乱的擂鼓！
    山体剧烈摇晃，矿洞入口上方，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干涩尘土与狂暴能量的飓风，从漆黑的洞口内猛地喷涌而出！
    “呜——”
    狂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井然有序的救援队伍，阵脚瞬间大乱。
    站在前排的佣兵和守卫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但后方一些自发前来的镇民，脸上已经露出了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稳住！都别慌！”
    镇长钟振国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风声，暂时稳住了骚动的人群。
    但面对这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未知恐惧，人类的勇气，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都别乱！”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是唐小幽。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十几个拇指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管。
    “砰！砰！砰！”
    她手中的破晓火枪发出沉闷的轻响，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将那些金属管精准地射向洞口周围高处的岩壁。
    金属管深深嵌入岩石，尾部“噗”地一声，迸射出明亮的火光，瞬间点燃了管内早已填充好的特殊燃料。
    十几个火源，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瞬间将洞口数十米内的景象照得一片通明，也驱散了众人心中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慌。
    “不要慌张，看清洞内情况，保持安全距离！”
    唐小幽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官，瞬间就让骚乱的人群安定了下来。
    镇长钟振国诧异地看了唐小幽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叶一舟见状，立刻做出决断。
    他一边对钟灵儿大喊：“灵儿，你和守卫队的人守住入口，防止落石！”
    一边在脑中对系统发出了指令：“兑换100颗【聚光花】种子，立刻！马上！加急催生！”
    【叮！消耗积分100点。】
    【检测到宿主从未获得任何积分，但鉴于当前情况紧急，特事特办，已为您开启紧急兑换通道。】
    【兑换比例：100金币=1积分。】
    【本次兑换消耗金币，已自动计入您的总欠款。】
    【当前待还款总额：约41万金币。】
    叶一舟的脸瞬间就黑了。
    趁火打劫！
    之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1金币兑换1积分，现在直接翻了一百倍！
    这系统，比奸商还奸商！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一百颗饱满的种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叔叔婶婶！”叶一舟转身，将种子分发给那些负责后勤的镇民，“这是种子，直接在洞口周边种下去！”
    “唐小幽的照明弹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更稳定的光源。”
    “好！”
    镇民们虽然不明白种花有什么用，但出于对“种田大师”的信任，立刻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柳青青紧闭双眼，白皙的双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一舟，下面……好乱……”
    “好多生命的气息……他们在哭泣，在害怕……”
    她感知到了矿工们的确切位置，也感知到了他们此刻正被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不能再等了！”叶一舟当机立断。
    他看向自己的同伴：“唐小幽，做好标记路线的准备！柳青青，你负责感知生命位置，指引我们方向！”
    “我们先进去！”
    “磨蹭什么！再不走入口都要塌了！”
    钟灵儿早就按捺不住，她没有回应叶一舟的安排，反而第一个冲向了洞口。
    就在她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虐与痛苦的凄厉咆哮，从矿洞的最深处猛地传来。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而出！
    洞口上方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落，呼啸着朝救援队伍的中心砸去！
    “小心！”
    钟振国脸色一变，正要出手。
    已经冲到洞口的钟灵儿却猛地回身，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给我碎！”
    “轰！”
    一声巨响，那块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巨石，在半空中被她一脚踢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块散落一地。
    钟灵儿稳稳落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战意高昂。
    “下面有大家伙，我去会会它！”
    “站住！”
    钟振国厉声喝止了她，“你爹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去冲锋陷阵！”
    他周身气势一凝，属于凝丹境强者的威压扩散开来，洞内的能量波动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洞里的能量正在疯狂集结……它在……创造守卫！”
    话音刚落，他便要动身。
    “爹！你不能去！”钟灵儿一步拦在他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镇长！这里的总指挥！你要是进去了，外面这几百号人怎么办？谁来调度？谁来接应？”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理智的语气和父亲说话。
    钟振国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一时语塞。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镇指挥。
    可为人父的本能，让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冒险。
    “我……”
    “我说了，我去！”钟灵儿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叶一舟三人，“我们去！”
    叶一舟看着这对父女，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钟灵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从被公会点名带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刚刚播种下【聚光花】种子的土地。
    那里，还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
    但那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之光。
    叶一舟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对着身后的钟振国和所有救援队员，沉声说道：
    “镇长，信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头看向漆黑的洞口。
    “走！跟紧了！”

 第73章 石头人

    四人没有片刻耽搁，身形如箭矢般射入漆黑的矿洞。
    “砰！”
    唐小幽抬手就是一枪，一枚特殊的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精准地钉在入口后第一个岔路口的岩壁上，散发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
    她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冷静地说道：“自制的信号弹，持续发光一段时间，自带低频震动，可以作为我们的路标，防止迷路。”
    叶一舟瞥了一眼那枚造型奇特的信号弹，心里暗自咋舌。
    这技术宅的装备库，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哆啦v梦口袋。
    “咚……咚……咚……”
    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愈发清晰。
    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朵钻进来，而是直接在胸腔里共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矿道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如同巨兽的肠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
    柳青青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绿宝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她紧紧跟在叶一舟身侧，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钟灵儿走在最前面，拳套上泛着淡淡的红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黑暗。
    又经过一个岔路口，唐小幽再次射出一枚信号弹。
    光芒亮起的瞬间，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堆东西。
    那是几具残破的盔甲，属于碗口镇的守卫队。
    精钢打造的甲片上布满了狰狞的抓痕和凹陷，仿佛被某种巨力强行撕裂。旁边还散落着断裂的长矛，地面上浸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惨烈的一幕，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有尸体……”唐小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盔甲，“撕裂伤，钝器砸伤……攻击方式很单一，但力量极大。”
    就在这时，柳青青浑身猛地一颤，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旁边一面光滑的岩壁，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墙里……墙里面有东西……在动！”
    众人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那面岩壁。
    一开始，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但随着柳青青话音落下，那面岩壁竟然真的开始蠕动起来！
    “咕噜……咕噜……”
    泥土和矿石仿佛活了过来，从墙体上剥离、汇聚，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迅速凝聚成一个高达三米的人形怪物。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具由粗糙岩石和泥土构成的笨重身躯，两条手臂更是由坚硬的矿石组成，闪烁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石头人！
    “吼！”
    傀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声音像是无数石头摩擦碰撞，它抬起巨大的岩石手臂，带起一阵呼啸的恶风，朝着最前方的钟灵儿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头牛砸成肉饼。
    “来得好！”
    钟灵儿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爆燃。
    她娇喝一声，不闪不避，右拳包裹着炽热的红光，正面迎上了那条岩石巨臂。
    “轰！”
    拳头与岩臂的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震得整个矿道都在嗡嗡作响。
    钟灵儿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身形向后滑出了半米。
    而那土之傀儡的岩石手臂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裂痕周围的泥土和碎石一阵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我靠！这家伙会自己修复！”钟灵儿啐了一口，只觉得拳头隐隐发麻。
    这东西，又硬又赖皮！
    “它的核心不在手臂上！”唐小幽冷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它的能量来源于地脉，只要和地面连接，就能无限再生！”
    她举起了手中的破晓，枪口对准了傀儡的胸口位置，对叶一舟大喊：“原始人，让它滑一下！”
    滑一下？
    叶一舟瞬间秒懂。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钟灵儿已经领会了意图。
    “猪脑袋能干啥，我来！”
    她身形一矮，避开傀儡横扫而来的另一条手臂，脚步如鬼魅般绕到傀儡侧面。
    这一次，她没有硬碰硬，而是调整了发力技巧，包裹着红光的拳头如同一柄重锤，迅猛地轰向了傀儡粗壮的“腿部”关节。
    “砰！”
    这一拳，力道刚猛却又带着一股巧劲。
    土之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
    唐小幽的眼神锐利如鹰，几乎在傀儡失衡的同一时间，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连成一线。
    三发经过特殊改造的穿甲弹，以品字形精准地射向傀儡胸口偏下的同一个位置。
    第一颗子弹，在坚硬的岩石表面打出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沿着裂纹的中心点，狠狠地钻了进去，洞穿了外层的防御。
    第三颗子弹，顺着前两颗子弹开辟出的弹道，毫无阻碍地射入傀儡的身体深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傀儡体内传出。
    那正要砸向地面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无数道裂痕以胸口那个弹孔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全身。
    “轰隆——”
    三米高的土之傀儡，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轰然解体，化作一地无用的碎石和泥土。
    唐小幽放下破晓，对着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随即瞥了叶一舟一眼，微笑致意。
    “结构力学，懂吗？原始人。”
    “懂，懂，你最懂。”叶一舟敷衍地点点头，快步走到那堆碎石前。
    在一堆普通的石块中，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浑浊土黄色光芒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刚一捡起，脑中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被污染的低级地脉能量结晶，可用于……】
    系统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叶一舟心中却猛地一动。
    污染？地脉能量？
    正缺喂给大家伙的口粮呢。
    他不动声色地将结晶收进怀里。
    战斗结束，众人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们看向傀儡刚刚“长”出来的那面岩壁，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居住点。
    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桌上甚至还摆放着没吃完的食物，只是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的人，显然是在不久前紧急撤离了。
    “他们还活着！”柳青青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喜悦。
    但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她的小脸很快又变得凝重起来。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片刻，随即指向矿洞更深邃的黑暗。
    “他们往那边去了。”
    “但是……”柳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边有更多、更强的石头人正在醒来。”
    她顿了顿，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而且，我感觉到了阿铁的气息……他就在那些苏醒的石头人中间。”
    “但他的生命气息……很奇怪。”

 第74章 分头行动

    “阿铁的气息……很奇怪？”
    叶一舟心头一紧，立刻追问：“怎么个奇怪法？”
    柳青青秀眉紧蹙，努力组织着语言，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他的生命气息，很旺盛，甚至比钟灵儿姐姐还要强盛……”
    “但是，又很混乱，感觉……感觉不像是他自己。”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个普通的铁匠学徒，生命气息比聚气境的钟灵儿还强？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再加上“混乱”、“不像自己”这样的描述，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众人心头浮现。
    “被夺舍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唐小幽迅速分析着可能性，银灰色的短发下，眼神变得凝重。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得快！”钟灵儿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矿工们还在等着我们，阿铁也需要帮助！”
    洞穴深处，那沉重如鼓的心跳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催促着他们。
    “青青，你能感知到矿工们的具体位置吗？他们是聚在一起，还是分散了？”叶一舟看向柳青青，现在，她的感知能力是最好的导航。
    柳青青闭上眼，眉心处泛起一圈微弱的绿光。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他们被分开了，至少有三拨人，被堵在不同的地方……”
    “每一拨人周围，都有很多……很多刚才那种石头人。”
    这个消息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很麻烦。”唐小幽立刻做出判断，“我们只有四个人，如果集中力量去救一处，另外两处的人可能就撑不住了。”
    “而且，逐个救援太慢，矿山之心随时可能搞出更大的动静。”
    “洞外面救援队进来的时候，可能会因此陷入更大的麻烦……”
    她看向钟灵儿，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必须稳扎稳打，先清理掉外围的石头人，确保来路通畅，再集中力量逐个击破。”
    “太慢了！”钟灵儿立刻反驳，她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震下簌簌的石粉，“等我们清理完外围，那些矿工早就被石头人碾成粉了！”
    “必须直接突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
    一个主张稳妥，一个要求速攻。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理念，让团队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小孩子才做选择！”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生命光点的标记上。
    “我们分头行动，全都要。”
    这个决定让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愣住了。
    “灵儿、青青，你们两个组成突击组！”叶一舟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下达着指令，“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凿穿那些石头人的防线，找到阿铁！”
    “他是关键！”
    他转向唐小幽：“我和你，是支援组。负责清理沿途的零散杂兵，并且引导后方的救援队跟上。”
    “分头行动？原始人，你疯了？”唐小幽皱起眉，“这样会分散我们的力量，一旦突击组被围，我们根本来不及支援。”
    “我没疯。”叶一舟的眼神异常清醒，“别忘了，我们身后还有整个碗口镇！”
    “我们要做的是尖刀，是路标，而不是一堵墙！”
    叶一舟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看着唐小幽，问道：“你的信号弹还够用吗？”
    唐小幽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包：“还能用个十几颗。”
    “够了！”叶一舟斩钉截铁地说，“沿途标记，能多分散就多分散点！务必让镇长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跟上我们开辟出的路线！”
    唐小幽看着叶一舟，那双总是带着吐槽和审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抠门又爱耍小聪明的人，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做出如此果断且大局观十足的判断。
    她罕见地没有再开口毒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抛给了钟灵儿。
    “这是肾下腺素，炼金产物。”
    “喝下去，十分钟内，你的灵气爆发力能暂时提升到聚气境八层的水平。”
    她顿了顿，冷着脸补充了一句：“别死了。”
    钟灵儿一把接住药剂，看着唐小幽，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柳青青，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伸出了自己的手。
    “青青，拉住我的手。”
    柳青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握住了钟灵儿宽厚温暖的手掌。
    “走！”
    钟灵儿一声低喝，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将那瓶肾下腺素一口饮尽，一股炽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红色的拳套上，光芒大盛，仿佛燃烧的火焰！
    “轰！”
    她一马当先，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柳青青，冲向了洞穴深处的黑暗。
    沿途，一只刚刚从岩壁上凝聚成形的石头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她一拳轰在了胸口。
    狂暴的力量瞬间贯穿了它的核心，整个身躯当场炸裂，化作漫天碎石！
    柳青青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绿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落在钟灵儿的身上，快速恢复着她因为爆发而产生的消耗。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不断挥洒，一颗颗不起眼的植物种子被她激活，在幽暗的矿道角落里生根发芽，开出一朵朵散发着微光的小花，为后方的叶一舟他们标记出最安全的路径。
    一往无前，势如破竹！
    很快，她们就在一个宽阔的洞窟里，遇到了第一批被围困的矿工。
    七八只高大的石头人将十几个矿工死死地堵在一个采矿平台上，步步紧逼，矿工们脸上写满了绝望。
    “滚！”
    钟灵儿的娇喝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洞窟中炸响。
    她如猛虎下山，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悍然冲进了石头人组成的包围圈！
    轰！
    拳风呼啸，气浪翻滚。
    每一拳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坚不可摧的石头人，在她的铁拳之下，脆弱得如同饼干。
    她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生命的缺口。
    “走！”她回头对着惊呆了的矿工们大吼。
    然而，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即便是喝了药剂的钟灵儿，也感到了灵气的急剧消耗。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出拳的速度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的空隙，被一只狡猾的石头人抓住。
    它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钟灵儿的身后，巨大的岩石手臂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向她的后心！
    “小心！”矿工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钟灵儿瞳孔一缩，想要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柳青青，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凌厉。
    她不再柔弱，不再胆怯。
    “不许……伤害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柳青青双手猛地按在地面。
    “嗡——”
    磅礴的生命能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数十根比成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深绿色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瞬间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表面流淌着凝如实质的灵气，它们呼啸着，交织着，在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将那只偷袭的石头人死死捆住。
    嘎吱……嘎吱……
    藤蔓疯狂收紧，恐怖的挤压力让坚硬的岩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一声闷响，那只石头人竟被活生生挤压成了漫天碎片。
    救下这批惊魂未定的矿工后，他们立刻带来了更重要的情报。
    “是阿铁！阿铁大哥救了我们！”一个年轻的矿工激动地说，“他让我们往外跑，自己却带着大部分人，躲进了更深处的先祖洞穴！”
    “先祖洞穴？”钟灵儿皱眉。
    “是，那是我们矿工祖辈们最早挖掘和居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入口，很安全！”矿工急切地解释道，“但是……但是洞口被一只……”
    “一只巨大无比的石头人给堵住了！我们根本冲不进去！”
    巨大无比的石头人！
    钟灵儿和柳青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正准备立刻动身前往，身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踏！踏！踏！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钟灵儿和柳青青警惕地回头望去。
    只见黑暗的矿道中，火光闪烁，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碗口镇的镇长，钟振国。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女儿，以及她身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钟振国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片刻，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看来你最近的实力，提升了不少。”他沉声说道。
    他看了一眼柳青青催生出的、沿途闪烁着微光的引路小花，继续道：
    “叶一舟那小子标记的路线，我看到了。”

 第75章 有新情况

    前不久，另一边。
    叶一舟和唐小幽组成的支援组，不紧不慢地跟在钟灵儿她们开辟出的道路后方。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碎裂的石头人残骸遍地都是，有些甚至还嵌在岩壁里，可见钟灵儿的爆发力有多么恐怖。
    唐小幽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不时蹲下身，用一把特制的金属撬棍，从那些石头人残骸的核心位置，撬出一块块沾染着黑色污迹的能量结晶。
    她将结晶举到眼前，对着【聚光花】的光源仔细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能量传导效率低下，杂质含量超过百分之六十，结构极不稳定……啧，劣质品。”
    叶一舟则拿着他那标志性的小本本，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沿途的岔路和标记，同时在脑海中与系统提供的简易地图进行比对。
    这条矿道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岔路盘根错节，宛如迷宫。
    “喂，原始人。”
    唐小幽头也不抬，一边将一块刚撬下来的结晶扔进腰间的样本袋，一边冷不丁地开口。
    “你在算这次救援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名声，好让你那五十万金币的债务打个折吗？”
    “咳……”叶一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毒舌呛了一下，讪讪一笑，“你还别说，我真没想过……”
    “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商人般的精明笑容：“再说了，人救出来了，镇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我那灵稻和土豆才能卖得更好不是？”
    唐小幽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这套歪理。
    叶一舟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第一个石头人身上得到的能量结晶。
    入手温热，这块巴掌大的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着光，与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土元素能量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唐小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叶一舟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污染……净化……”她盯着叶一舟手里的碎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样本袋里的劣质结晶，银灰色的眸子里，思维的火花在高速碰撞。
    “对冲！”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你想用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吸收掉这些狂暴混乱的土元素能量。”
    “然后再通过你手里这块碎片作为引子，一次性喂给那个矿山之心？”
    “答对了，可惜没奖励。”
    叶一舟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是，代价很高。
    他悄然打开系统界面，那上面一行刺眼的红色文字让他眼角直抽抽。
    【词条编辑：将‘能量吸收·马铃薯’与‘绝对麻痹·尖叫辣椒’的特性进行融合，创造一次性特殊种子‘镇爆薯椒’。】
    【需要消耗积分：1000点，并扣除宿主当前一半的灵力作为催化引子。】
    1000积分！
    玩尼玛？
    更要命的是，还要抽走一半的灵力！
    “系统，商量一下，”叶一舟在心里疯狂讨价还价，“一千积分能不能换成别的？按这个比例换算下去，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债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提供备选方案。】
    【方案二：透支1000积分，宿主将强制接受一项来自帝国高层的未来任务。该任务的奖励已提前预支给宿主用于本次积分消耗。若未来任务失败，惩罚：小队成员（叶一舟、柳青青、钟灵儿、唐小幽）存在将被从物理层面抹除。】
    叶一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帝国高层的任务？抹除？
    这听起来可比欠债要命多了。
    一个是在可见的未来当一辈子牛马，另一个是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赢了血赚，输了……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专注分析着能量结晶的唐小幽，又想到了已经冲进矿洞深处的钟灵儿和柳青青。
    “干了！”
    叶一舟咬紧牙关，在脑海中做出了选择。
    几乎是确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力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泵给强行抽走了一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唐小幽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这个技术宅的思维方式永远是那么直接高效。
    她看到叶一舟手中凭空出现了一颗种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养料不够。”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下一秒，她从背后那个叮当作响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便携式研磨器。
    她将刚刚收集的所有劣质能量结晶一股脑地倒了进去，然后飞快地摇动着一个手柄。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那些坚硬的结晶在研磨器中被迅速打成了细腻的灰色粉末。
    唐小幽将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叶一舟的掌心，覆盖在那颗新出现的种子上。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但配合却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颗种子，灰不溜秋，表面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红色纹路，正是【镇爆薯椒】。
    它在接触到那些能量粉末的瞬间，仿佛饿了许久的凶兽，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能量，表面的红纹变得越发妖异。
    “这颗种子蕴含的能量极不稳定，”唐小幽看着那颗躁动不安的种子，眼神凝重，“在它彻底成熟爆炸前，你需要一个足够精准且有力的投射方式。”
    她顿了顿，沉声道：“我的破晓可以加装一个特制的发射巢，用高压灵气将它打出去。”
    “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说着，她将自己的宝贝火枪平放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零件和工具，开始对枪械进行改造。
    她的手指灵巧而稳定，拆卸、组装、调试，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展现出了一个顶尖枪械师的惊人专业素养。
    叶一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被系统“掏空”的虚弱感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认真的人，是最有吸引力的。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叶一舟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诡异的是，它不再是指向矿洞的深处——也就是矿山之心的方向，而是指向了侧面一条从未被标记过的、漆黑幽深的岔路！
    几乎是同一时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叶一舟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高纯度同源碎片反应！位于坐标（73，-158，-44）……】
    系统地图上，一个远离矿工避难所和矿山之心的未知区域，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狠狠地标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唐小幽也注意到了叶一舟的异样和他怀里那块几乎要跳出来的石头。
    叶一舟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一个可怕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这个矿山里，被镇压的，可能不止一个东西。
    或者说……
    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那所谓的女娲之心，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一块！

 第76章 集合

    矿洞深处，先祖洞穴之外。
    巨大的石门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洞穴内，幸存的矿工们蜷缩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
    阿铁手持一把矿镐，死死顶在石门后方，手臂上的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起，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门外，那只近十米高的巨型傀儡，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矿道为之颤抖。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娇喝从傀儡身后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给我死！”
    钟灵儿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她身旁，柳青青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更远处，镇长钟振国带领的救援队正迅速接近，火把的光芒连成一条长龙。
    希望，在最黑暗的时刻降临。
    矿工们透过石门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喜极而泣。
    “一大片人！”
    “里面好像还有镇长？！”
    “真的啊！我们有救了！”
    然而，那巨大的傀儡——傀儡暴君，只是缓缓转过身。
    它与之前遇到的石头人完全不同，构成它身体的，是密度更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曜矿石。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胸口那颗如同小型太阳般的核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钟灵儿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这东西，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灵儿，退后！”钟振国大步上前，雄浑气势轰然爆发，将地面的碎石都震得跳动起来，“这东西交给我！”
    “爹！”钟灵儿却伸手拦在了父亲面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石门，又看了一眼父亲鬓角的白发，心中出现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来试试！”
    这不是平日里好勇斗狠的挑衅，而是一种担当。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父亲身后惹是生非的大小姐，她是碗口镇的一员，是叶一舟团队里的一份子。
    钟振国看着女儿坚毅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那句“胡闹”咽了回去。
    女儿，长大了……
    他向后缓缓走去，拉出一段距离。
    他要见证自己女儿的战斗。
    钟灵儿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莽上去。
    她回忆着叶一舟那些看似旁门左道却总能出奇制胜的战术，脑筋飞速转动。
    硬碰硬，不是最佳选择。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柳青青喊道：“青青！能让它脚下的地变软吗？就像……”
    “就像踩在烂泥里一样！”
    “我试试！”柳青青碧绿的眼眸中光芒一闪。
    她将手掌按在岩壁上，磅礴的生命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沿着地脉向着傀儡暴君的脚下蔓延。
    “土豆泥……土豆泥！”
    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在傀儡暴君沉重的脚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泥泞，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沼泽。
    “吼——！”
    傀儡暴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失去了平衡。
    它奋力挣扎，想要将双腿从泥沼中拔出，但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就是现在！
    钟灵儿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脚尖在侧面的岩壁上接连蹬踏，身体借力拔高，在垂直的墙壁上飞速奔驰。
    她的目标，不是那颗坚不可摧的胸口核心，而是傀儡暴君的后颈！
    “呵！”
    就在傀儡暴君的注意力完全被陷入泥沼的双腿和飞速接近的钟灵儿吸引时，下方的钟振国看准时机，猛地一拳隔空轰出。
    一道凝实无比的刚猛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轰在了傀儡暴君的面门上。
    砰！
    傀儡暴君的头颅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露出了后颈处一个相对黯淡的光点——另一个核心。
    钟振国这一拳，并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为女儿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最完美的机会！
    父女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给我碎！”
    钟灵儿的身影从天而降，右拳之上，火红色的气劲熊熊燃烧，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那颗暴露出来的核心之上。
    咔嚓——！
    清脆的爆裂声响彻矿道！
    核心应声炸裂，无数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傀儡暴君的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成功了！
    救援队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傀儡暴君胸口那颗主核心，光芒骤然大盛，狂暴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修复了后颈的创伤，甚至连表面的黑曜矿石都变得更加坚固！
    它彻底放弃了攻击石门，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了半空中正在下落的钟灵儿。
    被激怒了！
    钟灵儿心中警铃大作，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那傀儡暴君抬起了山峰般的巨拳，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奇怪的是，下方的父亲钟振国虽然神情紧张，却没有立刻冲上来救援的趋势，反而像是……
    在等什么？
    咻——！
    一道刺目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众人后方的黑暗通道中激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银线，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傀儡暴君猩红的独眼上。
    铛！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足以抵挡钟灵儿数拳的能量护罩，在这道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傀儡暴君的致命一击被打断，它吃痛地捂住眼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人，包括钟灵儿，都循着流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黑暗的通道中，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另一个则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银灰色的短发在【聚光花】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唐小幽缓缓放下她那支枪身经过改造、多了一个奇特发射巢的破晓，镜片下的目光扫过安然落地的钟灵儿，冷冷地开口：
    “还活着呢，暴力女。”
    钟振国看到来人，刚想开口道谢，听到唐小幽给自己女儿取的外号，又看到女儿那一副“想发火又不知从何发作”的憋屈表情，不禁摸了摸鼻子，把话又收了回去。
    算了，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复杂得很。
    他一个大老粗还是别掺和了。

 第77章 合作

    叶一舟和唐小幽的出现，让钟灵儿安心不少。
    她稳稳落地，看着那只捂着眼睛疯狂咆哮的傀儡暴君，又扭头看了一眼保持着举枪姿势的唐小幽，嘴巴动了动，那句“多管闲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刚刚那一枪，确实是救了她。
    就是那个“暴力女”三个字……
    钟灵儿的脸颊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刚才力竭的后遗症。
    “要你管！眼镜怪！”她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气势上绝不能输。
    “哼。”唐小幽推了推眼镜，不再理她，目光转向那只庞大的傀儡暴君，迅速分析起来，“构成材料是黑曜矿，密度极高。”
    “核心能量反应……在持续增强，它在吸收地脉的能量进行修复，除非瞬间破坏核心，否则物理攻击意义不大。”
    她的话音刚落，傀儡暴君后颈被钟灵儿击碎的副核心，已经彻底修复完毕。
    它放下捂着独眼的手，那只巨大的眼睛里，能量护罩虽然破碎，但猩红的光芒却愈发狂暴，死死地锁定了所有人。
    气氛再次凝重到了冰点。
    这东西，打不死！
    就在众人感到棘手之时，一个有些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既然打不碎……”叶一舟扶着墙壁，脸色因为灵力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就让它自己消化不良怎么样？”
    消化不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包括不远处的镇长钟振国。
    钟振国身后，一名卫兵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镇长，根据叶一舟他们留下的标记，我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两波被困的矿工，正在组织撤离！目前无人死亡，只有部分伤员！”
    钟振国的目光在叶一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个年轻人，总能搞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什么消化不良？猪脑袋你说清楚点！”钟灵儿急道。
    叶一舟嘿嘿一笑，从背包里摸出那枚刚刚被唐小幽喂养过的、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怪能量波动的【镇爆薯椒】种子。
    “它能吃，我就让它吃个饱！”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奇思妙想。
    “唐小幽，准备发射，目标是它胸口的主核心！”
    “灵儿！”叶一舟的目光转向钟灵儿，“我需要你再给它一拳，最狠的一拳，不是打碎它，而是要让它把嘴张开！”
    张嘴？
    傀儡有嘴吗？
    众人满头问号，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细想。
    出于对叶一舟那清奇脑回路的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执行。
    “交给我！”唐小幽言简意赅，将那枚黑漆漆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破晓的特制发射巢内，枪口再次锁定傀儡暴君。
    钟灵儿则是战意重燃，双拳一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火红色的气劲再次升腾。
    “看我的！”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三人各就各位，准备上演一场精妙绝伦的团队配合。
    然而——
    “死！”
    一声比傀儡暴君更加霸道的怒喝响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镇长钟振国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那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一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傀儡暴君的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气劲。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拳。
    轰！！！！
    整个矿道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炸弹，剧烈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声音散去，烟尘落下。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让众人束手无策的傀儡暴君，从胸口的主核心开始，寸寸龟裂，裂痕瞬间遍布全身。
    然后，在一阵“咔啦啦”的声响中，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满地碎裂的黑曜矿石。
    一击秒杀。
    朴实无华。
    钟灵儿保持着准备出拳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唐小幽举着枪，镜片下的眼神透露出三个字：看不懂。
    柳青青因为没收到一舟的任务，正站在一旁看这出好戏。
    “爹！！！”
    一声充满悲愤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钟灵儿气得直跳脚，冲到钟振国面前，挥舞着小拳头抗议，“你搞什么啊！我人头都快到手了！我们计划都定好了！”
    钟振国摸了摸鼻子，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道：“情况紧急，救人要紧，就别耍性子了。”
    “哼，不愧是暴力女的爹，连抢人头的方式都这么暴力。”
    旁边，唐小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成功地将钟灵儿的怒火吸引了过去。
    “眼镜怪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有其父必有其女。”
    “你！”
    一边，是钟振国指挥着救援队，用工具和蛮力开始破拆那扇巨大的石门，碎石飞溅，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紧张严肃的救援氛围。
    另一边，却是碗口镇最出名的两位“天才”少女，当众撕逼，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那些被救出来的矿工和闻讯赶来的镇民，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们。
    “那不是唐铁匠家的闺女吗？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哎，你看灵儿小姐，她居然也有打不过的对手啊……”
    “这俩孩子，关系真好啊……”
    这些窃窃私语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耳朵里。
    两个女孩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羞耻和愤怒的情绪瞬间爆表。
    关系好？谁跟她关系好！
    打不过？我那是让着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吵，然后又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猛地将冒火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靠在墙边，一脸“我看戏我看戏”表情的叶一舟。
    都怪这个猪脑袋\/原始人！
    感受到两道杀气腾腾的视线，叶一舟脖子一缩，暗道不妙。
    他干咳两声，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三份肉干，塞到柳青青手里，使了个眼色。
    “那个……灵儿姐姐，小幽姐姐，你们肯定也累了，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柳青青迈着小碎步跑到两人中间，怯生生地递上肉干，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看着柳青青那纯净无辜的眼神，再闻着肉干的香味，钟灵儿和唐小幽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一半。
    两人各自从柳青青手里抢过一份肉干，扭过头，谁也不看谁，但终究是没再吵下去。
    这场闹剧，总算是在食物的干预下，缓缓落幕。
    “叶一舟，你过来一下。”
    钟振国低沉的声音响起。
    叶一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了过去。
    钟振国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境界低微，却似乎是整个小队主心骨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我听说你知道这个矿山之心是个啥？”
    叶一舟点了点头，将自己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拿了出来。
    此刻，这块碎片不再指向刚刚傀儡暴君的位置，而是指向了矿道另一条未被标记的岔路，并且震动得更加剧烈。
    “我认为矿山之心，是女娲之心的一种。”
    “而且，根据我的一些特殊发现，我怀疑……这矿山里的女娲之心，可能不止一块，或者说，它并非一个完整的整体。”
    他将系统提示他检测到高纯度同源碎片反应的事情，用一种比较模糊的方式，转达给了钟振国。
    钟振国接过那块震动的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诡异波动，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女娲之心，涉及到世界本源，蕴含着温和的大地力量。
    但眼前这个碎片，呈现出了一种相反的状态。
    这种物品的去留，可不是一个边陲小镇可以决定的……
    “一舟，黑矿山的迁址，也跟这个女娲之心有关……”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钟振国沉声道，“眼下救人要紧，女娲之心相关的事，等回去再商议……”
    轰隆！
    就在这时，那扇巨大的石门，在救援队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被打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出来了！出来了！”
    “快！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幸存的矿工们，在卫兵的引导下，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钻出，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一舟一行人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那道缝隙。
    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搀扶着一位老人，艰难地向外挪动。
    他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几道血痕，但眼神依旧坚毅。
    是阿铁！

 第78章 另一颗女娲之心

    阿铁的身影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时，整个人像是从灰尘堆里捞出来的。
    他脸上、身上全是黑色的矿灰和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叶一舟一行人时，瞬间亮了起来。
    “你们……真的……来了！”
    阿铁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捶在叶一舟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
    叶一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差点没把他这启灵境一层的小身板给拍散架。
    但更让他心头一跳的，不是这股力道，而是顺着肩膀涌入体内的一股异样气息。
    那气息霸道、狂野，充满了原始的毁灭欲望，与他自身温和的灵力格格不入。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矿工该有的力量。
    “阿铁，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叶一舟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关切地问道。
    “没有……”阿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最近……老做梦！”
    “自己……力气……好大好大，山……打裂！无敌！”
    把山都打裂开……无敌……
    这几个词让叶一舟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此刻正剧烈震动，那股异常的波动，不再指向矿道深处的岔路，而是隐隐与眼前的阿铁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叶一舟心中成型：阿铁沾染了另一颗女娲之心的气息。
    而且，是被污染的那一颗。
    “都出来了！得救了！”
    “看到天了！是星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喜极而泣的欢呼。
    在镇长钟振国的亲自指挥下，撤离行动井然有序。
    卫兵们搀扶着伤员，佣兵们自发地殿后警戒，幸存的矿工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那个囚禁他们数日的黑暗洞窟。
    当第一个矿工走出洞口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外面，已是深夜。
    星星，远山，无边无际。
    天地，刹那间变得无比宽广。
    所有走出矿洞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瀚与自由震撼了。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洞外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着坚实的土地，有人则仰望着星空，泪流满面。
    “哇……好漂亮……”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手，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中那个绿裙飘飘，如同林中仙子般的柳青青身上。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迈开小短腿跑到柳青青面前，举起手里一个用铁丝和几颗彩色小石头拧成的、歪歪扭扭的“花”。
    “姐姐，送给你。”
    柳青青眨了眨绿宝石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朵凝聚着童真的“花”，脸上露出了无比开心的笑容。
    她爱惜地将铁丝花收好，然后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小女孩面前轻轻一点。
    一抹柔和的绿光在她指尖绽放，一朵散发着淡淡清香、带着点点荧光的白色小花，凭空在空气中凝聚、盛开。
    “这个，也送给你。”柳青青将这朵真正的小花，递给了满眼都是小星星的女孩。
    不远处，钟灵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矿工背着一个沉重的行囊，走得步履蹒跚。
    她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行囊抢过来甩到自己肩上，语气却有些生硬：“老头，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老人吓了一跳，但看到是镇长家的千金，又看到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实实在在地帮了自己，连忙感激地道谢。
    “肌肉笨蛋，连帮人都这么粗鲁。”
    唐小幽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冷冷地吐槽了一句。
    “要你管！眼镜怪！”钟灵儿的脸颊微微一红，立刻瞪了回去，“总比你这个只会动嘴的强！”
    “我的嘴，至少比你的拳头有逻辑。”
    “你！”
    两人又开始斗嘴，但在这劫后余生的氛围里，这熟悉的争吵声非但没有显得刺耳，反而让周围的镇民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叶一舟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所有矿工都安全撤离，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主线任务“黑矿山的救援”：安全撤离黑矿山旧址内的所有居民，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评定中……奖励结算中……】
    总算……结束了。
    叶一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恐怖的巨响，从矿山深处传来。
    整个黑矿山，不，是整片大地，都如同筛糠般疯狂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源头，不是刚刚众人逃出的主矿道，而是那条被叶一舟背包里的碎片所标记的，未知的岔路。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傀儡暴君苏醒时更加邪恶、更加古老、更加污秽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充满了暴虐、怨毒与疯狂，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全场！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颤栗。
    那些散落在矿洞口的傀儡残骸，包括那座被钟振国一拳秒杀的傀儡暴君所化作的碎石，它们的裂缝中，开始“滋滋”地渗出一种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不祥液体！
    黑液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将一块块碎石重新粘合、包裹。
    随即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朝着某条漆黑的岔路深处倒灌而去！
    “吼——”
    人群中，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猛然炸响！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刚刚还和叶一舟说话的阿铁，此刻双眼已经变得一片猩红，脸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伴，仰天咆哮，一股与那邪恶气息同源的狂暴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叶一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那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叮！警告！可选目标已触发连锁反应！】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能量爆发！】
    叶一舟意念一动，系统地图瞬间在脑海中展开。
    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未知岔路的标记，已经不再是闪烁的白点。
    它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血红色的骷髅头标记，旁边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仿佛用鲜血写成——
    【污染源】！
    叶一舟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望着那条深不见底的矿道岔路，又看了看正在狂暴变异的阿铁，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谓的另外一颗，终究是来了……”

 第79章 消化是会不良的

    “是它……是它苏醒了……”
    镇长钟振国死死地盯着那条黑暗的岔路，一向沉稳如山的他，此刻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失声道：“先前，与矿山之心一同被镇压的，就是这股霸道至极力量的源头。”
    “它与女娲之心同源，却又截然相反！”
    同源，又截然相反？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叶一舟的脑海里被串联了起来。
    被污染的女娲碎片，阿铁的异变，矿工们口中温和的“矿山之心”，以及眼前这爆发的、邪恶的“污染源”……
    他懂了。
    根本不是一块女娲之心被污染了。
    而是从一开始，这里就镇压着两块！
    “它们相互依存，相互对抗，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叶一舟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身边的队友耳中，“鸣蛇谷的能量波动，削弱了正面。”
    “平衡被打破，天平……开始向反面倾斜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提示矿山之心会饿，为什么它会苏醒。
    那不是苏醒，那是被压制、被吞噬前的最后挣扎！
    “没错！”唐小幽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短发下，镜片反射着洞口摇曳的火光，“这里的土元素灵气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流失。”
    “矿山之心的能量……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她的分析，为叶一舟的猜测提供了最致命的佐证。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矿山之心还没完全苏醒，就能造出傀儡暴君这种怪物。
    那一个充满了恶意与污染的、并且正在吞噬同源力量的“污染源”，一旦完全挣脱束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碗口镇，乃至方圆百里，恐怕都会化作一片死地！
    “撤！所有人，立刻撤离！”钟振国当机立断，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矿工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着山外逃去。
    卫兵和佣兵们也面露惊恐，一边组织撤退，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向那如同地狱入口的矿道。
    逃走，就能活命。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叶一舟看着身后惊恐逃窜的人群，看着那些刚刚才被救出，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泪痕的矿工，看着那个紧紧抱着母亲大腿，怀里还捧着柳青青送给她的小花的小女孩……
    他再转过头，看向那条深不见底的岔路。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跑吗？
    现在跑，还来得及。
    带着三个队友，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可碗口镇怎么办？
    这个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接纳了他的地方。
    这里有把他当肥羊宰的酒馆老板，有把他当神仙看的武者，有把他当偶像的熊孩子……
    这些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喂，猪脑袋，发什么呆？”
    一声不耐烦的娇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灵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她一边活动着手腕，发出“嘎嘣”脆响，一边盯着那黑暗的洞口，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愈发炽烈的战意。
    “要打就快点，我刚热完身，正好拿它试试新招。”
    “犹豫什么？”唐小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检查着自己的破晓，“救援任务还没圆满完成呢，现在就跑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柳青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叶一舟的衣角。
    她仰起头，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叶一舟的身影，轻声说：“一舟……大地，在悲鸣……”
    叶一舟看着她们三个。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没有半句慷慨陈词。
    但她们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仿佛一起面对这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叶一舟忽然笑了。
    他心中的那点犹豫、那点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去他娘的瞻前顾后！
    这才是自己梦想中的，史诗的开端！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那幅画面了。
    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时候，自己，叶一舟，负手而立，独自面对那深渊般的洞口。
    背影，在火光下拉得无比伟岸，无比萧索。
    他轻轻抬起一根手指，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造型。
    然后，山下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崇拜声。
    “看啊！是叶大师！他没有走！”
    “呜呜呜，我就知道，叶大师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想象中的画面开始变得具体，甚至带上了音效。
    一群刚刚被救出来的矿工，在阿铁的带领下（当然是没变异的那个版本），振臂高呼：“一舟！一舟！一舟！”
    镇上的姑娘们，则个个眼泛桃花，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幸福得晕过去的样子。
    “啊~一舟大人！他那运筹帷幄的样子，好迷人！”
    “我要给一舟大人生一堆会种田的猴子！”
    ……
    “喂！猪脑袋！你一个人在那儿傻乐什么呢？”
    一个拳头，还好没用力，轻轻捶在他的胳膊上，瞬间把这幅宏伟的画卷敲得粉碎。
    钟灵儿正没好气地瞪着他，满脸都是“这人是不是疯了”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口水擦擦！”
    “根据面部肌肉的异常抽动频率分析，”旁边的唐小幽冷静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一丝理性的光芒，“他在白日做梦。”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完蛋，被看穿了。
    他赶紧干咳两声，强行把差点咧到耳根的嘴角收回来，试图挽尊：“咳！我这是在思考破敌之策！你们不懂，这叫……”
    “这叫战术推演完成后的智者之悦！对，就是这样！”
    他挺直腰板，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幻想是挺爽，但现实……
    好像更带劲！
    “好！”叶一舟下定了决心，“那就干了！”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唐小幽身上，语速极快地说道：“小幽，破晓最大功率的单发蓄能射击，需要多久准备？”
    唐小幽愣了一下，立刻回答：“三分钟，但我无法保证精准度了。”
    “够了！”叶一舟一把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一直在他背包里躁动不安，此刻更是烫得吓人的【被污染的女娲碎片】。
    另一样，则是那颗他透支了积分和灵力，专门为“矿山之心”准备的“宵夜”——【镇爆薯椒】的种子。
    他将这两样东西，一把塞进唐小幽的手里。
    “我不需要有多准！我只需要你，用你那发最强的子弹，把这两个玩意儿……”
    叶一舟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唐小幽的眼底。
    “……给我打进污染源的核心里去！”
    唐小幽捧着手里的两样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想干什么？！”她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用污染源去攻击污染源？还加上一颗能量巨大的植物种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叶一舟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他拍了拍唐小幽的肩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还是老计谋，消化，是会不良的……”

 第80章 就会爆炸

    “来不及解释了！”钟灵儿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来，“猪脑袋，别废话，直接说怎么干！”
    柳青青也默默上前，小手再次抓住了叶一舟的衣角，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信赖。
    信任，无条件的信任。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小幽，准备！”
    轰隆隆——！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矿洞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那条深不见底的岔路尽头，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浓稠的墨汁，疯狂翻涌。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搏动着的黑色心脏，从那片黑暗中猛地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诡异的、仿佛血管般的扭曲纹路。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整个矿洞的土元素灵气都像是被它吸食的养分，疯狂地朝它涌去。
    污染之心！
    “不好！”镇长钟振国脸色大变，“它在吸取矿山之心的力量！”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大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纯净的白光从地底迸发，一颗通体剔透，如同最完美水晶雕琢而成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大地深处拔了出来！
    矿山之心！
    此刻，这颗纯净的水晶心脏正剧烈地震颤着，似乎在拼命抗拒，却依旧被那股霸道的吸力，一点一点地拖向半空中的黑色心脏。
    一旦被吞噬，碗口镇将万劫不复！
    “青青！”
    叶一舟暴喝一声。
    “拉住它！”
    柳青青没有丝毫犹豫，白皙的小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起！”
    霎时间，无数粗壮的藤蔓如同绿色的巨蟒，从岩石地里破土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疯狂地缠向那颗正在升空的白色水晶心脏。
    藤蔓层层叠叠，死死地将它捆住，与半空中那股邪恶的吸力展开了拔河！
    柳青青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用上了全力。
    她咬着牙，也只能勉强减缓白色心脏被拖走的速度。
    时间，不多了！
    “唐小幽，好了吗？！”叶一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别催了！”
    唐小幽发出一声怒吼，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颗【镇爆薯椒】的种子和那块滚烫的【被污染的女娲碎片】一同塞进了一个特制的穿甲弹头里。
    她举起破晓，银灰色的短发下，浮现着镜片后的，锐利似鹰的双眼。
    三分钟的蓄能时间被她极限压缩，枪身上亮起刺目的炼金纹路，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汇聚。
    这一枪，汇聚了她所有的心血和力量。
    她的准星，牢牢锁定了远处那颗搏动不休的黑色心脏。
    “就是现在！”
    扳机扣动。
    一声沉闷的、撕裂空气的锐鸣。
    那枚特制的弹头，拖着一道幽蓝色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
    它并没有笔直地射向污染之心的正中央，而是擦着它的边缘飞过。
    就在众人以为射偏了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子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捕获，猛地一拐，竟被那颗黑色心脏主动吸了进去。
    正中核心！
    一瞬间，污染之心猛地一颤，搏动骤然加速，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那块同源的【被污染的女娲碎片】仿佛是火上浇油，让它的力量瞬间暴走。
    完了……
    钟振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这狂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黑色心脏的内部，那颗被一同吞进去的【镇爆薯椒】种子，其上附加的【能量吸收】词条，被瞬间激活！
    一股截然不同的吸力，在污染之心的核心处爆发！
    它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那些精纯而邪恶的污染能量。
    但它不是简单的吸收，而是一种转化！
    污染能量被种子吸收，混合了种子自带的那一丝纯净的大地本源，再经过某种奇妙的催化，最终……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爆炸性与毁灭性的……
    火辣能量！
    如果说污染能量是剧毒，那么这股新生的能量，就是超高纯度的浓缩辣椒素。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污染之心的内部剧烈冲撞、湮灭！
    黑色心脏的搏动瞬间紊乱，它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表面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扭动，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它……消化不良了！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停止了搏动。
    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斑点，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形态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个巨大的、表面暗红色的辣椒轮廓，渐渐成型。
    更离谱的是，在那暗红色的辣椒表面，还嵌着无数个土豆一样的凸起！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众人从这荒诞的景象中回过神来，那颗巨大的“土豆辣椒”猛地爆裂开来！
    轰——！！！！
    没有邪恶的气息，没有毁灭的冲击波。
    那是一场无比绚烂的爆炸。
    狂暴的火元素能量混合着厚重的大地本源，在高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摇曳的火焰。
    它不像是在破坏，更像是在燃烧。
    黑色的污染气息在火焰中被迅速蒸发、燃尽。
    最终，当那团奇特的火焰缓缓消散时，半空中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颗是之前那颗黑色的污染之心，此刻它所有的邪恶气息都已被燃尽，体积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化为一颗漆黑如墨、却不再让人感到不适的晶石。
    另一颗，则是那颗纯净的白色水晶心脏，它失去了拉扯的目标，温顺地悬浮在半空，光芒渐渐内敛，也化为了一颗同样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
    两颗晶石在空中遥遥相对，仿佛一对纠缠了千年的宿敌，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安宁。
    危机，解除了。
    深色的天空逐渐恢复宁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两颗缓缓飘落的晶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们……成功了？”一个佣兵喃喃自语，打破了沉默。
    “噢噢噢噢！不愧是狠人队伍！！”
    “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矿工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镇守卫和佣兵们高举着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叶一舟的脑海中疯狂响起。
    【叮！可选目标：查明“矿山之心”的真相，并尝试解决其隐患，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评定中……评定结果：无法鉴定！】
    【奖励结算中……】
    【恭喜您！获得团队核心线索：女娲之心的【明面】与【暗面】！】
    【恭喜您！获得永久词条：【能量吸收（初级）】！】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某位神明的祝福】x1！】
    丰厚的奖励让叶一舟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名字听起来，就很丰厚……
    然而，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透支身体的代价便如潮水般涌来。
    灵力的枯竭，精神力的耗尽，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一个空灵、古老，不属于系统，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悠悠响起。
    “……谢谢你……”
    “……也……对不起……”

 第81章 农场家园

    头痛，仿佛是吃完薄荷糖的嘴巴一口气灌入冰镇许久的可乐。
    叶一舟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木屋熟悉的房梁。
    鼻尖萦绕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偏过头，看见柳青青正趴在他的床边，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金黄的烧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醒来，眸子里瞬间亮起了光。
    “一舟，你醒啦！”
    她把啃了一半的烧饼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睡了多久？”叶一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坐起来，却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一天一夜。”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小幽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那两颗一大一小的晶石，一颗漆黑如墨，一颗纯白如玉。
    她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正对着两颗晶石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狂热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准确地说，是三十一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你的灵力和生命力都严重透支，能醒过来已经是个奇迹。”
    “你这猪脑袋，总算醒了！”钟灵儿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冲。
    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叶一舟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安稳。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矿山的事已经处理妥当。镇长钟振国亲自带队，将所有幸存的矿工都安全接回了镇上。
    而阿铁，那个被污染源短暂附身的汉子，在恢复神智后，竟带着他那几十号族人，找到了农场，二话不说就要给叶一舟当护卫。
    用他的话说：“救了命！”
    叶一舟拒绝了。
    他们的家园还没找好呢，一批年轻人可不能现在就去当了护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咚咚咚。”
    木屋的门被敲响，镇长钟振国走了进来。
    “叶小弟，醒了就好。”钟振国看着叶一舟，眼神里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感谢你们的帮助。”
    “镇长客气了，我们也是碗口镇的一份子。”叶一舟客套了一句。
    钟振国点点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镇长请讲。”
    “是那些矿工……”钟振国叹了口气，“碗口镇地方本就不大，突然多出几十口人，住房成了大问题。”
    “而且，现在刚刚入秋，天气转凉，他们常年待在温暖的地下，身体很不适应。这短短一天，已经有好几个孩子染了风寒，再这样下去，恐怕……”
    新的难题，来得如此之快。
    叶一舟皱起了眉。
    他能理解镇长的难处，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临时搭建的棚屋根本无法抵御秋夜的寒气。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背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目光扫过，他忽然愣住了。
    在背包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古朴的图纸。
    【四季如春暖房图纸】。
    这是之前完成某个任务时，系统奖励的，因为一直没想好怎么用，就搁置了。
    图纸的说明很简单：可建造特殊建筑，利用微弱的地脉热量，维持室内四季如春。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镇长，”叶一舟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钟振国，“我有个办法。”
    “先把工匠师傅们请来……”
    半个时辰后，镇上最好的几个木工和石匠师傅被请到了农场。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人，都有些疑惑。
    叶一舟没有多废话，直接将那张【四季如春暖房图纸】拿了出来。
    “镇长，各位师傅，请看。”
    他将图纸在桌上展开。
    嗡——
    一声轻鸣，图纸上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一个精巧绝伦的村落虚影，从图纸上缓缓升起，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由木质结构和半透明砖瓦结合的建筑群，房屋样式古朴又新奇，布局错落有致，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广场。
    最神奇的是，在虚影的演示中，有一道道微不可见的能量流，从大地深处被引导进每一栋房屋的地基，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让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气息中。
    “这……这是！”一个年长的木工师傅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想去触摸那虚影，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天才！这是天才的设计！”唐小幽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凑到图纸前，镜片后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居然利用了地脉热量逸散的原理，通过微型聚能阵法进行能量收集和传导，再以建筑结构本身作为恒温介质……”
    “这，这简直就是生态循环建筑和阵法学的完美结合！”
    她一连串不明觉厉的词语，听得几个老师傅云里雾里，但他们都看懂了一件事——这图纸，是神物！
    “这房子……结实吗？”钟灵儿关注的点永远那么与众不同，“能不能让我在墙上练几拳？”
    “我的大小姐诶！”旁边一个跟镇长年纪相仿的老师傅闻言，脸都吓白了，连忙摆手，“您可放过这房子！老头子我还记得，您小时候淘气，在家里练拳，三天两头就得找人去修墙。”
    “现在您都聚气境了，这要是稍不留神，一拳下去，怕不是周边所有的屋子都得重盖！”
    钟灵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气又觉得丢人，狠狠地瞪了那老师傅一眼，却又没法反驳。
    “咳咳。”钟振国干咳两声，打破了尴尬。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叶一舟，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叶小友，此图纸……你愿意拿出来？”
    “自然是可以。”叶一舟点头，“只要材料足够，人手充足。地点，我看就选在我农场东边那片空地，离水源也近。”
    “好！”钟振国猛地一拍桌子，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材料和人手我来解决！”
    要新建房子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碗口镇。
    据说叫做，农场家园。
    原本因为矿山危机而有些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被这个宏伟的计划点燃了热情。
    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一场轰轰烈烈的基建运动，就此在老叶农场的边缘，拉开了序幕。
    傍晚时分，阿铁带着几个族人找到了正在工地“监工”的叶一舟。
    这个壮硕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叶大哥，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是我们在矿洞里挖矿时，顺手捡的一些亮晶晶的石头，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大小不一、在夕阳下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石头。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说话，闻讯赶来的唐小幽一把抢了过去，举起一颗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把叶一舟拉到一旁，小声的说着。
    “不值钱？这玩意儿叫钻石！除了拿来炫耀和当某些炼金仪器的镜片，屁用没有，但就是死贵！”
    “一颗就能让王都那些贵族老爷们抢破头！”
    虽然还没估算具体价格，但叶一舟知道，自己那五十万金币的巨额债务，总算是看到还清的希望了。
    他心情大好，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农场里生机勃勃的作物，看着身边这些性格各异却值得信赖的伙伴，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或许，留在这个世界，种种田，搞搞基建，也挺不错的。
    然而，就在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多久的时候。
    “叶一舟！你给我过来！”
    唐小幽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她那临时搭建的实验帐篷里传来。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了过去。
    只见唐小幽脸色煞白地指着实验台，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看！你看这个！”
    实验台上，原本那颗漆黑的【暗面】晶石和纯白的【明面】晶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黑白二色气息缓缓流转的……蛋？
    更诡异的是，这颗蛋正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吸力，旁边一堆唐小幽视若珍宝的炼金材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干瘪。
    “它……它们融合成了一个蛋！”
    “而且，它在吸收我的炼金材料！”

 第82章 来自王都的请柬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唐小幽的临时帐篷。
    帐篷内，一股混杂着金属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小幽脸色煞白，指着实验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看！你看这个！”
    实验台中央，那两颗代表着【明面】与【暗面】的晶石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黑白二色螺旋纹路的……蛋？
    不，说它是蛋也不完全准确。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更诡异的是，这颗蛋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一收一缩，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黑白二色的气息就在其内部流转交融，散发出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吸力。
    实验台旁，一堆唐小幽视若珍宝的稀有金属和炼金材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干瘪，仿佛其中的精华都被这颗蛋给抽走了。
    “它……它们融合成了一个蛋！”唐小幽有点崩溃，“而且，它在吸收我的炼金材料！全都快被吸干了！”
    叶一舟看着那颗诡异的蛋，只觉得头皮发麻。
    【明面】和【暗面】融合了？还变成了一颗会吃东西的蛋？
    打游戏升星，不都得凑三个一样的吗？
    “一舟，怎么了？”柳青青和钟灵儿也闻声赶来。
    “暴力女，别过来！”唐小幽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实验台前，警惕地盯着钟灵儿，“不许你砸了它！”
    钟灵儿莫名其妙地被吼了一句，顿时火大：“谁要砸你那破石头了！长得跟个斑马蛋似的，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才斑马蛋！你全家都斑马蛋！”唐小幽瞬间破防，指着钟灵儿的鼻子就想理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叶一舟赶紧打圆场，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柳青青没有参与争吵，她只是好奇地凑近了那颗蛋，绿宝石般的眸子眨了眨，歪着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片刻后，她小声对叶一舟说：“一舟，我能感觉到，它里面……好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意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补充道：“非常……饥饿，又有点害怕。”
    饥饿又胆小？
    叶一舟看着那颗疯狂吞噬能量的“心脏”，实在无法将它和“胆小”两个字联系起来。
    最终，还是唐小幽的专业素养占了上风。
    她强行压下自己的抓狂，飞快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罩，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蛋罩住。
    “在搞清楚它是什么东西之前，谁也不许动它！”她郑重宣布，然后一头扎进了对这颗蛋的研究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农场和碗口镇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里。
    “农场家园”计划的启动，给整个碗口镇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镇长钟振国调集了所有能用的人手和材料，在叶一舟农场东边的空地上，一座崭新的村落雏形正在拔地而起。
    为了体现团队的价值，钟灵儿被钟振国“委以重任”，担任工地的“施工安全监督员”。
    然而，这位监督员上任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哎呀！”
    伴随着一声惊呼，钟灵儿一脚踩下去，刚刚夯实的地基顿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嘿！”
    她看到一根粗壮的木梁，觉得手痒，上去“砰砰”就是两拳，结果那根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的木梁，应声而断。
    工匠师傅们看着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叶一舟看着这情形，生怕这位大小姐把整个工地给拆了，刚想上前阻止，却被旁边一位年长的木工老师傅给拦了下来。
    “叶小哥，别担心，别担心。”老师傅一脸“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指了指钟灵儿所在的那片区域。
    “我们早就料到钟大小姐精力旺盛，所以啊，她现在待的那个工地，是专门给她建的。”
    “啊？”叶一舟愣住了。
    “真的工地，在那边呢。”老师傅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这边用的都是些边角料，随便大小姐怎么折腾，只要她开心就好。”
    叶一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远处一片更开阔的场地上，真正的建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片繁忙景象。
    他再回头看看那边正扛着一根断裂木梁，练得不亦乐乎，还觉得自己为家园建设出了大力的钟灵儿，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最终，他只能对着那位老师傅，由衷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老师傅，姜还是老的辣啊！
    叶一舟作为图纸的提供者，成了总设计师的技术助理，每天跟钟振国、阿铁和工匠师傅们开会，不断优化细节。
    柳青青则成了新村落的首席园艺师，她规划着哪儿种果树，哪儿建花圃，用她的能力催生出各种美丽的植物，为新家园增添着勃勃生机。
    叶一舟的声望也因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名为【守护之心】的光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
    那些被救出的矿工们，更是将他视作再生父母，眼神里充满了最质朴的尊敬。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傍晚，唐小幽一脸凝重地找到了正在监工的叶一舟。
    “研究没什么进展，它的结构太复杂了，我现有的仪器根本无法解析。”她推了推护目镜，开门见山，“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很饿，非常饿。我那些炼金材料提供的能量，对它来说只是零食。”
    “它需要更多吃的，你懂。”
    说着，唐小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着灵光的——老叶农场。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明白了唐小幽的意思。
    那些种出来的东西，是要拿出去卖钱的。
    现在却要给一个啥也不清楚的，蛋！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拒绝这个败家的提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向镇口。
    只见一队身披帝国雄鹰徽章的骑士，护送着一辆装饰华丽、与碗口镇边陲画风格格不入的马车，缓缓驶入了镇子。
    骑士们个个气息沉凝，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如刀，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马车在镇公所前的空地上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在一众骑士的簇拥下，姿态倨傲地走了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尘土飞扬的工地和周围衣着朴素的镇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谁是叶一舟？”
    官员的声音尖细而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问语气，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叶一舟身上。
    叶一舟心中一凛，和身边的唐小幽、钟灵儿对视一眼，缓步走了出去。
    那名官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叶一舟四人身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英雄的赞赏，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打量几件有价值的货物。
    当他的目光扫过唐小幽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在她背后临时帐篷的方向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杂着贪婪与了然。
    叶一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卷烫金的华丽卷轴，缓缓展开。
    “奉王都炼金术师协会与皇家勘探部联合命令，前来调查黑矿山能量异动事件！”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查，叶一舟、钟灵儿、唐小幽、柳青青等人，有勇有谋，破解朱雀国边陲小镇百年难题，成功净化女娲碎片，功绩卓着！”
    “现在，朱雀国三皇子殿下，特此邀请各位，即刻启程，前去王都一叙！”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叶一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帝国高层的未来任务……
    强制接受……
    任务失败，小队成员存在将被从物理层面抹除……

 第83章 但是我拒绝

    “猪脑袋，这些家伙……”钟灵儿不知何时站到了叶一舟身边，平日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双眸，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
    这是在告诉她，眼前任何一个骑士，都比她在矿洞里遇到的那个傀儡暴君要危险得多。
    “别冲动。”唐小幽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压低声音急速说道。
    “帝国制式铠甲，金羽三纹，是三皇子直属的金羽卫，能入选的最低标准是灵海境。”
    灵海境！
    叶一舟心中一凛。
    整个碗口镇，明面上最强的镇长钟振国也不过是凝丹境。
    这随便一队护卫，最低都是灵海境？
    这就是王都的实力吗？
    “这位大人，您好。在下便是叶一舟，不知三皇子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语气不卑不亢，瞬间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卸去了几分。
    官员似乎没料到这个边陲小镇的“农民”竟有如此胆色，轻哼一声，眼角瞥着叶一舟，傲慢地说道：“三皇子殿下的心思，也是你这等边陲小民能揣测的？你们只需要遵命即可。”
    “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听命。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里充满了诚恳：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跟您去王都……殿下就会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给我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
    官员见他上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下巴抬得更高了：“算你识相。”
    “三皇子殿下欣赏有才能的人，只要你们忠心办事，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这，是你们这些泥腿子一步登天的天赐良机。”
    “哦……”叶一舟拖长了音调，仿佛在仔细品味这番话。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官员感到陌生的、玩味的平静。
    “但是我拒绝。”
    五个字，清晰，利落，掷地有声。
    “什么！”
    官员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场死寂！
    那些刚刚被救出来的矿工，那些碗口镇的居民，甚至包括钟振国，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拒绝？他竟然拒绝了三皇子的征召？
    “锵！”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响起，冰冷的杀气瞬间暴涨了数倍！
    所有的金羽卫骑士，刀锋全部对准了叶一舟四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斩为肉泥。
    钟振国脸色大变，刚想上前说情，两名骑士已经横刀拦在了他的面前，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官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尖细的嗓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扭曲：“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我拒绝。”
    叶一舟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叶一舟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自认为很强的家伙说‘不’。”
    “你找死！”官员彻底破防，尖叫着就要下令。
    “大人且慢。”
    叶一舟却不慌不忙地摊开手，指向身后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指向那些因为骑士拔刀而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用担忧目光看着他的矿工们。
    “大人您看，家园未建，百废待兴。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这几百号人，都是我们刚从矿山里救出来的，现在还没个住所，全指望着这些房子活命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听说，三皇子殿下素有贤名，爱民如子。想必殿下也不希望看到，因为我们几个人的离开，而让这数百条人命，在这个冬天活活冻死饿死？”
    官员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滞，一顶“不顾百姓死活”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上来。
    他要是强行抓人，传出去三皇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叶一舟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蹬鼻子上脸，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我看呐，三皇子的站位很高啊……”
    官员脸色稍缓，以为这小子是要服软了，下意识地接话道：“那是自然！殿下的高瞻远瞩，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可以理解的……”
    “是啊是啊……”叶一舟连连点头，声音却猛地放大，响彻云霄。
    “这个站位，都高过人民了！”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畏惧的镇民、矿工，目光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缓缓地、默默地看向那名官员和他的骑士们。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官员一行人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不怕这些人反抗，一群凡夫俗子，挥手可灭。
    但他们怕悠悠众口！
    他们可以强行镇压，但总会遗漏几个，把今天发生的事，把“三皇子站位高过人民”这句话传出去。
    到时候，三皇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他们这些办事的，谁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你……你血口喷人！巧言令色！”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一舟，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就在他即将恼羞成怒，不顾一切要下令动手的时候，叶一舟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当然了，”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和气的商人，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阿铁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王都，我们肯定是要去的，为殿下分忧，是我等子民应尽的本分嘛。”
    他缓缓打开布包。
    一颗鸽子蛋大小、在夕阳的余晖下，绽放出璀璨夺目、令人目眩神迷光彩的……
    钻石，从布包里滚落在他掌心。
    那纯净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叶一舟掂了掂手里的钻石，对着官员，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
    “只不过，这家园建设，耗资巨大。”
    “如果殿下……愿意稍微资助一下我们碗口镇的灾后重建工作，让我们能安心上路，没有后顾之忧，那就……”
    “另当别论了。”
    官员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锐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叶一舟掌心的那颗钻石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叶一舟清晰地看到，官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中冷笑。
    先大棒，后萝卜。
    上钩了。

 第84章 没想到啊

    官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叶一舟手中那颗在夕阳下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皇家威严，帝国律法，三皇子殿下的命令……
    这些平日里他奉为圭臬的准则，此刻却在这股原始而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黯淡无光。
    作为王都来的官员，金银珠宝对他而言并非稀罕之物。
    可眼前这颗钻石的纯净度和光泽，绝非凡品，更何况……
    叶一舟手里明显还有不止一颗！
    “这……这……”官员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他身为三皇子殿下的心腹，平日里何等意气风发，何时受过这般“刁难”？
    可那钻石的光芒实在太过诱人，让他那点仅存的理智，都在贪婪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叶一舟仿佛没看到官员内心的挣扎，他甚至还嫌不够刺激，又把那颗钻石在手里颠了颠，随手从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里又掏出了第二颗、第三颗。
    他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嘴里还嘀咕着：“唉，这石头硬是挺硬，就是不顶饿，本来想拿来当压泡菜的石头的。”
    “压……压泡菜？！”
    官员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
    压泡菜？
    这么璀璨夺目的宝石，竟然被用来当……压泡菜的石头？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再也绷不住了，脑子里那点关于皇家体面、帝国尊严的最后防线彻底崩溃。
    “住手！住手啊！”官员一个箭步上前，甚至顾不上自己官员的身份，一把就抓住了叶一舟的袖子，语气急切得像是生怕叶一舟下一秒就把这几颗“压泡菜石”给扔进坛子里腌了。
    “叶小友，不，叶老弟！这……这东西，可不能这么糟蹋啊！”
    他不由分说，就想把叶一舟往旁边一个空着的帐篷里拽。
    同时，他飞快地冲着外面守着的几名金羽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骑士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钟灵儿和唐小幽面前，将她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喂！你们干什么？！”钟灵儿不满地喊道。
    唐小幽则皱着眉，看向被官员强行拉走的叶一舟，有些担心。
    帐篷内，光线有些昏暗。
    官员搓着手，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和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叶老弟，你看，这……”
    “这王都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咱家也……也得准备点盘缠不是？”
    他的语气，已经从之前的命令口吻，变成了近乎恳求的谄媚。
    叶一舟看着他脸上那副笑容，再回想起他刚才的跋扈，只觉得好笑。
    他故作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叹了口气。
    “公公！我本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
    官员一愣，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假装听不懂“叛变”这个词，以为是什么新鲜的当地用语，或者是在嫌他要价太高。
    “误会！都是误会！”他连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语气更加急切：“咱家可不是那个意思！咱家是真心想帮你解决困难！”
    “你看，这碗口镇刚经历灾祸，重建需要资金，殿下那边……”
    “嗯，殿下那边也需要一点……辛苦费，对？”
    叶一舟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暗笑，知道这官员是彻底被钻石迷了眼，只想赶紧把事情私了。
    他配合地“嗯”了一声，继续装傻：“哦？那您的意思是，需要给多少，才能让我安心离开，不耽误殿下的大事？”
    “这个……”官员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连忙改成了三根，“三十万金币！三十万金币，作为……嗯，作为对殿下的补偿！”
    “另外，殿下那边……嗯……会优先调配一些皇家建筑队过来，帮忙你们重建家园，你看如何？”
    叶一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把玩着手中的三颗钻石，语气带着一丝为难：“三十万金币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碗口镇刚经历灾难，百废待兴，这重建的费用……”
    官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叶一舟狮子大开口，或者直接拒绝。
    叶一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气的商人笑容：“不过呢，殿下既然是爱民如子的贤王，我们碗口镇的百姓，自然也是要支持殿下的。三十万就三十万！”
    “但是，这皇家建筑队，可得尽快到位，不能耽搁。”
    官员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好！叶老弟痛快！就这么定了！”
    “三十万金币，本官回去就上报殿下，安排拨付！建筑队那边，我也会亲自去协调，保证尽快赶到！”
    他心里乐开了花，才三十万金币就拿下了！
    这三颗价值连城的钻石，随便包装一下，百万金币都是少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从三皇子那里“申请”一笔勘探费用什么的……
    赚大发了！
    两人从帐篷里出来时，官员满面春风，一扫之前的阴霾，甚至还拍了拍叶一舟的肩膀，显得格外亲热：“叶小兄弟高义！能为国分忧，殿下知道了一定龙颜大悦！本官这就回去复命，安排款项和人手！”
    钟灵儿和唐小幽看着这戏剧性的转变，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副要强行带人的架势，怎么转眼间就称兄道弟，还要拨款支援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青青嚼着嘴里的馒头，慢悠悠地走到两人身边，提醒道：“姐姐，快到吃饭时间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围那些被刚才的紧张气氛吓得不轻的镇民和矿工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窃窃私语。
    他们看着叶一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那几颗在阳光下闪瞎人眼的破石头，叶一舟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让王都来的大官员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看来，王都大人物的癖好，都有些奇怪……
    官员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下。
    他宽大的官员袍袖口里，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动作轻柔，一搭，官员袖口里那卷烫金的、代表着三皇子权威的手谕，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封面画着旖旎图画，标题用红墨水大字写着《春色梦传》最新刊的册子。
    那只手在完成这一切后，如同鬼魅般缩回了官员的影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员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昂首挺胸地朝马车走去，只是他的步伐，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

 第85章 这玩意儿，你赚了

    官员一行人走后，笼罩在工地上空的紧张气氛终于消散。
    钟振国快步走到叶一舟面前，眼神复杂，既有后怕，又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叶小友，你……”
    他想问叶一舟是如何做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一舟没给他纠结的机会，直接将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票据塞进了钟振国的手里。
    “镇长，这是三十万金币的票据，家园重建的事，就全拜托您了。”
    钟振国看着手里的票据，手都有些发抖。三十万金币！
    这笔钱，足以将碗口镇的防御工事都翻新一遍，更别提只是建一些民居了。
    “叶小友，这份恩情……”
    “都是为了碗口镇。”叶一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我也是碗口镇的一份子嘛。”
    钟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那张票据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有了这笔巨款，整个农场家园计划的进度条，瞬间被拉满了。
    叶一舟几人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这趟未知的王都之行。
    钟灵儿擦拭着她那宝贝拳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对能去王都见识更多强者显得兴致勃勃。
    柳青青则在认真地往自己的小包袱里塞各种口味的干粮，生怕路上会饿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有序。
    “叶一舟！你快过来！”
    唐小幽惊慌失措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这份宁静。
    叶一舟心里一突，连忙冲进了她的实验帐篷。
    帐篷里，那颗被水晶罩住的黑白怪蛋，此刻正剧烈地搏动着，频率比之前快了数倍！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水晶罩壁上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周围的桌椅、工具，甚至帐篷的帆布，都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定的速度失去光泽，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取。
    “它醒了！而且吸收能量的速度暴增了十倍不止！”唐小幽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所有的备用能量块都快被吸干了！再不想办法喂饱它，我怕它会把那辆皇家马车都给吸成一堆废铁！”
    叶一舟看着那颗仿佛随时会炸开的蛋，头皮阵阵发麻。
    这玩意儿要是当着金羽卫的面，把三皇子的马车给吸了，那可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事了。
    “一舟，它……”柳青青也凑了过来，她没有看那颗蛋，而是歪着头，绿宝石般的眸子望着帐篷外，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她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小声对叶一舟说：“它在说……外面有个香香的东西，很好吃的样子。”
    香香的东西？
    叶一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那名官员正和他的金羽卫队长站在马车旁，满面春风地吹嘘着什么。
    ……
    “看到了吗？对付这些边陲刁民，就得恩威并施！”官员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先用皇家的威严镇住他，再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你看，这不就乖乖听话了？”
    金羽卫队长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接话。
    官员也不在意，他现在心情极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那几颗绝世钻石献给三皇子后，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
    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卷烫金手谕，准备再欣赏一下上面尊贵的皇家印记和三皇子殿下的亲笔签名。
    那是一种权力的芬芳。
    “这，就是殿下的权威！”
    他带着一脸神圣的表情，缓缓展开了卷轴。
    预想中威严的敕令没有出现。
    一行龙飞凤舞、用红色墨水写成的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震惊！武林盟主竟与魔教妖女做出这种事！”
    大字下面，是一幅画工精美，但内容却不堪入目的彩色插画，两个衣不蔽体的小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金羽卫队长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比杀猪还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个碗口镇。
    就在官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时候，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他头顶悠悠传来。
    “孙公公，别激动，气大伤身。”
    官员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倒挂在马车顶棚的横梁上。
    那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在阴影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手里正抛着一卷货真价实的烫金手谕。
    “这卷《春色梦传》可是当期最新的限量珍藏版，拿你那张破纸换，这玩意儿，你赚了。”
    苏芊笑吟吟地说道。
    “有刺客！”
    “保护大人！”
    金羽卫队长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灵海境的气势轰然爆发，长刀出鞘，直劈苏芊！
    周围的骑士也瞬间结成战阵，十几道冰冷的刀光封死了苏芊所有闪避的路线。
    “喂！你们干什么？！以多欺少啊！”远处的钟灵儿看得手痒，捏着拳头就想冲上去掺和一脚。
    “你打得过吗你就去！”叶一舟一把拉住了她。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击，苏芊只是轻笑一声，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在刀光剑影中飘忽不定。
    她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行的蝴蝶，每一次闪身，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的刀锋，姿态惬意得仿佛在散步。
    那些灵海境的金羽卫，在她面前就像一群笨拙的孩童，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有趣，真有趣。”
    苏芊玩够了，身形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将那卷真的手谕往天上一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追！”
    官员和金羽卫们顾不上别的，立刻发疯似的朝着手谕落下的方向追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那道黑影又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叶一舟的身边。
    “拿着。”
    苏芊将那卷散发着淡淡威压的手谕塞进叶一舟手里，叶一舟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
    “你……”叶一舟满脑子都是问号。
    “嘘。”苏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唐小幽帐篷的方向，又看了看柳青青。
    “把小树精和那颗蛋照顾好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不等叶一舟追问，她的身影便再次融入阴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原地回荡。
    叶一舟握着手里的烫金手谕，只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之前就奇奇怪怪的，现在还是这么奇怪。
    不懂女人心呐……
    另一边，好不容易抢回“手谕”的官员，惊魂未定地靠在马车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个启灵境的小偷，居然能把一队灵海境的金羽卫耍得团团转。
    这个鸟不拉屎的碗口镇，能凭空冒出价值连城的钻石，能净化女娲碎片，还有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农民。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这队人……
    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就在叶一舟脑中一团乱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手心一热。
    他低头一看，只见唐小幽帐篷的方向，那颗原本狂暴搏动的黑白怪蛋，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跳动。
    蛋壳之上，那一黑一白两道气息，不再互相吞噬，而是缓缓流转而出，化作两道细若游丝的能量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连接到了他手中的……
    三皇子手谕上。

 第86章 漂移

    第二天清晨，队伍准时启程。
    那位王都来的官员，再看叶一舟四人时，眼神里已经没了昨日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警惕和一丝丝谄媚的复杂情绪。
    他客客气气地将四人请上了那辆堪称移动宫殿的皇家马车。
    马车内部的空间，比叶一舟在农场搭的茅草屋还要宽敞。
    地面铺着厚实的不知名兽皮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车厢四壁包裹着天鹅绒，角落里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点心，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炼金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这要是拆了卖废铁，估计也能值不少钱。”叶一舟摸着车厢内壁，心里默默盘算着。
    钟灵儿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眉头却皱了起来。
    “软绵绵的，跟个棺材似的，坐久了骨头都要酥了。”
    她很嫌弃地伸出手指，对着铺着天鹅绒的内壁敲了敲，似乎在检验这车厢的牢固程度。
    “砰！”
    一声闷响。
    钟灵儿敲击的地方，坚硬的木质车壁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刮痕，周围的天鹅绒也凹陷下去一小块。
    正陪着笑脸介绍马车功能的官员，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看着那道刮痕，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姑奶奶……这……这可是百年古木……”
    “哦，不结实。”钟灵儿收回手，给出了评价。
    官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挪动身体，挡在了那道刮痕前面，生怕再被多看一眼。
    另一边的唐小幽，则对驱动马车的炼金核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无视了那些点心，直接绕到车厢前部，盯着一块被水晶罩保护起来、正散发着微光的复杂机械装置，眼睛里闪烁着研究的光芒。
    “能量回路设计冗余，齿轮咬合精度只有厘米级，能源转化率最多百分之七十……啧，原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套闪着寒光的不明工具，看样子是准备现场拆解研究。
    官员的魂都快吓飞了。
    “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唐小幽的胳膊，哭丧着脸哀求，“这可是皇家炼金院特供的炼金物品。”
    “拆了……拆了咱家可赔不起啊！”
    唐小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被一个大男人抱着胳膊，让她浑身不自在，但最终还是收起了工具，嘴里嘟囔着：“只是看看而已，这么低效率的东西，白送我都不要。”
    官员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趁着官员被唐小幽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空档，叶一舟悄悄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装着黑白怪蛋的水晶罩，又拿出了那卷被苏芊掉包回来的、货真价实的三皇子手谕。
    他将手谕卷轴，小心地贴在了水晶罩壁上。
    果然，那颗蛋仿佛闻到了腥味的猫。
    蛋壳之上，那一黑一白两道原本互相纠缠、吞噬的气息，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缓缓流转而出，化作两道细若游丝的能量线，隔着水晶罩，精准地连接到了那卷烫金手谕之上。
    蛋的搏动，渐渐平缓了下来。
    叶一舟松了口气。
    虽然他完全搞不懂，一卷纸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但这玩意儿总算安分下来了。
    马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
    柳青青对车上那些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精致点心毫无兴趣，她趴在车窗边，绿宝石般的眸子好奇地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山林。
    她的小鼻子不时轻轻嗅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各种植物的气息。
    忽然，她眼睛一亮。
    一根纤细的绿色藤蔓从她的袖中悄无声息地伸出，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精准地从一簇灌木丛中卷回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野果。
    柳青青开心地将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
    坐在对面的官员，刚想开口说几句“注意皇家礼仪”之类的场面话，一股浓郁的果香就飘了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马车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官员梗着脖子，义正言辞地说道，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话音刚落，柳青青又卷回来一串紫色的、像是葡萄的浆果，轻轻一捏，汁水四溅，一股酸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接着，又是一根长得像黄瓜，但闻起来却有蜜桃香味的怪瓜。
    官员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柳青青那边瞟。
    柳青青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望，很主动地将那颗赤红的野果递了过去。
    官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嘴上还硬撑着：“咳，本官只是……只是为你们检验一下，这野果是否有毒。”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一股纯粹而清新的自然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嗯~真香~”
    官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三两口就把一整个果子啃得干干净净，连看叶一舟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马车平稳地行驶了一个时辰后，钟灵儿彻底坐不住了。
    “太慢了！比乌龟爬还慢！照这个速度，走到王都我胡子都白了！”她抱怨着，直接跳下了还在行驶的马车，几步就窜到了车头。
    “嘿！两个懒家伙，给本姑娘跑快点！”
    她对着拉车的两匹神骏非凡的灵马，一左一右，各自拍了一巴掌。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炽热战意的气劲，涌入了灵马体内。
    那两匹原本温顺优雅、步伐稳健的皇家灵马，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四蹄猛地发力！
    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出！
    车厢内，叶一舟正端着一杯水，结果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向后壁，半杯水全洒在了脸上。
    官员更是狼狈，直接从座位上滚了下来，撞到了小几上，把一盘点心撞得漫天飞舞。
    “疯了！疯了！”官员尖叫道。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颠簸，车里的人像是被放进了滚筒洗衣机，东倒西歪。
    叶一舟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外面兴奋得满脸通红、还嫌不够快的钟灵儿，一阵无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没到王都，人先颠散架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干粮，递给柳青青，指了指外面其中一匹马。
    “青青，跟左边那匹马说说话，让它冷静点，跟它说跑慢点，待会儿有更好吃的。”
    柳青青点了点头，一缕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左边那匹灵马的体内，那块干粮也精准地飞进了马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匹打了鸡血的左马，奔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眼神恢复了清明，步伐也变得从容不迫，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右边那匹马，还处在钟灵儿“战意激励”的亢奋状态，依旧在疯狂冲刺。
    于是……
    一匹马拼了命地往前冲，一匹马悠哉悠哉地散着步。
    两匹马速度完全不一，导致整个马车失去了平衡，开始在宽阔的官道上，划出了一道道诡异的s形曲线。
    车厢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倾斜着，时而左轮离地，时而右轮翘起，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古代版逮虾户。
    “我的妈呀！”
    官员死死抱着车厢里的一根雕花立柱，脸都绿了，一张嘴，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把名贵的兽皮地毯弄得一片狼藉。
    不远处，护送的金羽卫队伍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名年轻的骑士策马来到队长身边，迟疑地问道：“队长，公公的马车……好像失控了，我们是否要去……”
    金羽卫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正在疯狂漂移的马车，眼神深邃。
    他想起了昨天，自己好心提醒官员多带半包如厕用的草纸，结果官员嫌他多事没带，最后在茅房里怪罪他们办事不周。
    队长大手一挥，沉声道：“还记得那半包纸的事吗？”
    年轻骑士一愣，随即了然。
    “接着奏乐，接着舞！”队长冷冷道，“公公雅兴不浅，爱玩飘逸，就随他玩去！”
    ……
    车厢里，官员已经吐得昏天黑地，他抱着柱子，涕泪横流，内心在疯狂哀嚎：“金羽卫呢？救我！快来救我啊！我要回家！”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马车的一个轮子在一次剧烈的漂移中，碾到了一块凸起的山石。
    “咯噔！”
    整个车厢被高高颠起，朝着官道旁边的悬崖峭壁，失控地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
    官员发出了人生中最凄厉的尖叫。
    就在马车半个车身已经悬空，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瞬间——
    “唳——！”
    一声嘹亮高亢、穿金裂石的鹰唳，猛地从天空之上炸响！
    一个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马车。
    叶一舟猛地抬头，透过车窗，只见一只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型黑鹰，正盘旋在他们头顶。
    紧接着，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鹰爪，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失控的马车车顶，狠狠抓了下来！

 第87章 一瞬之间

    那只巨大的鹰爪，每一根趾爪都如同精铁铸就，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甚至盖过了马车颠簸的轰鸣。
    阴影笼罩之下，官员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不远处山道上的金羽卫们，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一个个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队长，是铁羽狮鹫，看灵力波动，顶多聚气境五层。”一名年轻骑士凑到队长身边，压低了声音，“背上还有个人，看样子是冲着公公来的。”
    金羽卫队长面无表情，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辆还在玩漂移的马车，以及车顶上那个即将坠崖的官员。
    “聚气境五层？”队长冷哼一声，“这点实力也敢来劫皇家的马车，不知死活。”
    他非但没有下令救援，反而勒住了缰绳，好整以暇地看着。
    “队长，我们不……”
    “不急。”队长打断了手下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让公公先感受一下旅途的艰险，这样他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我们金羽卫存在的价值。”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在指尖抛了抛：“我赌一银币，他们在那伙强盗手底下撑不过一炷香。”
    “队长，我赌半柱香！那车里除了公公，不都是些乡下来的泥腿子吗？”
    “我赌一刻钟，万一那暴力女有两下子呢？”
    一群金羽卫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下注，气氛一片快活，浑然不顾他们的保护对象正在坠崖的边缘疯狂试探。
    车厢里，叶一舟已经稳住了身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巨鹰，以及巨鹰背上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蒙面人。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在钟灵儿脸上。
    “来得好！”
    一声娇喝，兴奋中带着一丝狂热。
    钟灵儿不惊反喜，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竟如炮弹一般，直接从剧烈摇晃的马车窗户里窜了出去。
    她脚尖在即将倾覆的车顶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赤手空拳地迎着那只巨大的铁羽狮鹫冲了上去！
    “我的金丝楠木车顶啊……”官员看着车顶上又多出来的一个清晰脚印，心疼得直抽抽。
    同时又满心担忧，这姑奶奶打得过吗？
    “暴力女，别把羽毛都打坏了，那可是上好的炼金材料！”
    另一侧车窗，唐小幽探出半个身子，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飞舞。
    她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咔嚓！”
    破晓的枪身上弹出一具精巧的支架，稳稳地卡在窗框上。
    她甚至没有瞄准，对着狮鹫翅膀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闪电般连开三枪。
    三颗特制的炼金子弹，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地射向狮鹫的薄弱之处，意图限制它的机动性。
    与此同时，柳青青也从窗口探出了身子。
    她没有看天上的敌人，只是伸出纤纤玉手，对着下方的地面轻轻一按。
    刹那间，官道两旁的土地里，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空中疯狂交织，转眼间就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绿色巨网，兜头朝着即将落下的狮鹫罩去。
    三人之间的配合，在无数次的日常和冒险中，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唯有叶一舟没有动。
    他一手扶着车壁，冷静地观察着天空中的战局。
    他的视线越过了威风凛凛的铁羽狮鹫，越过了战意高昂的钟灵儿，最终落在了那个黑袍蒙面人的身上。
    不对劲。
    这个劫匪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马车里的人或者财物。
    从他出现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马车前部，那个驱动马车的炼金核心。
    他是想破坏马车，让马车彻底失控坠崖！
    嗡——
    车厢内，那个一直被三皇子手谕“喂食”而安分下来的黑白怪蛋，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
    仿佛是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它似乎被半空中铁羽狮鹫体内那庞大而纯粹的灵力所吸引。
    蛋壳之上，那一黑一白两道纠缠的气息，旋转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吸力，猛地从那颗小小的蛋中爆发开来。
    “唳——！！！”
    半空中，正准备和钟灵儿硬撼一记的铁羽狮鹫，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它感觉自己全身的灵力，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朝着下方那辆小小的马车疯狂扯去。
    那股吸力是如此的蛮横，如此的不讲道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只翼展超过十米、威武不凡的飞行魔兽，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
    它身上坚硬如铁的羽毛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它强壮有力的肌肉迅速萎缩，紧紧贴在了骨骼上。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头聚气境五层的强大魔兽，就这么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被彻底风干的风干鸡。
    扑通！
    风干狮鹫从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它背上的那个黑袍劫匪，也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波及。
    虽然没有被直接吸收，但也瞬间被抽干了体内的灵力，浑身酸软无力，跟着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被随后赶到的金羽卫像拎小鸡一样轻松擒获。
    钟灵儿刚跳到半空中，摆好了出拳的架势，结果目标“唰”的一下，没了。
    她愣在半空，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最后有些狼狈地落在了地上，茫然地看着那只风干鸡。
    唐小幽射出的三颗子弹，还在空中飞行，结果敌人已经倒了。
    子弹“噗噗噗”地射入已经失去所有灵力防御的尸体上，毫无波澜。
    柳青青精心编织的藤蔓巨网，刚刚成型，结果猎物自己掉下来了，还掉在了网外面。
    山道上，那些刚刚还在兴高采烈下注的金羽卫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金羽卫队长手里的那枚银币，“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辆已经自己停稳的、平平无奇的皇家马车，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状极其诡异的狮鹫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苦战呢？说好的一炷香呢？
    这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车厢里，吐得昏天黑地的官员也懵了。
    他感觉到马车停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窗户，只看到外面一群人全都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危机……解除了？
    怎么解除的？
    发生了什么？
    “糟了！”
    叶一舟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脸色一变，猛地冲向车厢中央。
    只见那颗黑白怪蛋在吸饱了灵力之后，蛋壳之上，原本被唐小幽用水晶罩勉强压制住的细密裂纹，竟然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一丝！
    不仅如此，在蛋壳那黑白二气交汇的中心，一个模糊的、神秘的符文，正在缓缓浮现。
    那符文的形状，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就在此时，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但这一次，不再是任务发布或者奖励，而是一道冰冷、急促的警告。
    【警告！未知存在正在苏醒！】
    【检测到其正在凝聚初始真名！】
    【请宿主立即为其命名，确立第一印记！否则，它将根据当前环境与能量构成，进行随机命名！】

 第88章 就叫美食家

    随机命名？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太清楚自家这不靠谱系统的尿性了，所谓的随机，天知道会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系统，等等！什么叫第一印记？这玩意儿取了名字，就归我了？”叶一舟在脑中飞速问道。
    【通常情况下，为无主之物赐予真名，等同于缔结最初的契约。】
    系统的机械音一板一眼地解释着。
    叶一舟心中一喜，这不就是白捡一个超级打手？
    刚才那吸干聚气境五层魔兽的场面，可还历历在目。
    然而，系统下一句话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但此物并非无主，其本源位格极高，蕴含一丝神性。宿主当前的位格不足以缔结主仆契约，命名仅能确立概念，影响其成长方向。】
    叶一舟的脸瞬间垮了。
    搞了半天，只能影响，不能控制？
    那不就等于养了个爹？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又不能为我所用，我费这劲给它取名，有个卵用？”
    【叮！】
    【命名方案已接收：“有个卵用”。】
    【正在确认第一印记……】
    “我撤回！我特么十万火急地撤回！”叶一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魂都快吓飞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慢了零点一秒，怀里这颗蛋以后孵出来的玩意儿，真名就叫“有个卵用”了。
    到时候跟人干架，自己气势汹汹地大喊一声：“去！有个卵用！”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命名请求已撤回。请宿主尽快命名。】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才继续发出提示。
    叶一舟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不敢再跟系统皮了。
    他抱着那颗已经停止搏动，但依旧散发着淡淡余温的怪蛋，看向车厢里的三个队友。
    “咳，那个……出了点小状况。”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决定集思广益，“这颗蛋，好像需要一个名字。”
    他把复杂的情况简化成了最通俗易懂的说法。
    “名字？”钟灵儿刚从“没打着架”的郁闷中缓过来，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致。
    “这还不简单！它通体漆黑，看起来就皮实，不如就叫‘大老黑’！”
    “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猎犬就叫这个，一口能咬死三头野猪！”
    叶一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给一个可能蕴含神性的存在，取个狗名？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否决。”唐小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怪蛋的黑白流光，她冷静地分析道：“根据它这几天吞噬的炼金材料价值，以及刚才吸收一整头聚气境魔兽灵力的行为模式来看，它的能量需求极其巨大。”
    “从经济学角度出发，我建议叫‘吞金兽’。”
    这个名字倒也贴切，叶一舟心想，这几天唐小幽额外的材料钱确实跟流水一样花了进去。
    唯有柳青青，眨巴着她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凑过来闻了闻那颗蛋，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闻起来硬邦邦的，不能吃。”
    说完，她就缩回角落，继续摆弄自己刚采的野果了，显然对一个不能吃的“石头”起名活动，毫无兴趣。
    大老黑？吞金兽？
    叶一舟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怪蛋上。
    蛋壳表面，那黑白二气缓缓流转，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阴阳鱼，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太极图纹。
    黑色深邃，仿佛能吞噬万物。
    白色纯净，又似乎蕴含着创生的力量。
    它霸道，不讲道理，视灵力为食粮，视万物为养分。
    能吃，什么都能吃，好像什么都吃得下……
    等等！
    叶一舟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到了柳青青刚才那句“不能吃”，又联想到了这颗蛋吞噬一切的特性。
    既然它这么能吃，这么会吃，简直是把“吃”这个概念发挥到了极致。
    那……
    一个大胆又贴切的名字，在他心中浮现。
    “系统，决定了。”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郑重地说道。
    “就叫——美食家。”
    【命名已确认：美食家。】
    当“美食家”这三个字在叶一舟的意念中成型的瞬间，他怀里的怪蛋猛地一震！
    蛋壳中心，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眼形符文，骤然绽放出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芒。
    那黑白二气的流转瞬间变得平稳而有力，仿佛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和规则。
    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霸道吸力，也彻底收敛，内化到了蛋的内部。
    一切都变得和谐起来。
    【第一印记已确立。】
    【该存在将以此为核心概念，进行后续的成长与演化。】
    【友情提示：由于宿主的命名，该存在对蕴含纯粹生命能量的‘食材’，将抱有天然的好感。它会很喜欢和柳青青待在一起。】
    叶一舟：“……”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小口小口啃着果子的柳青青，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件了不得的坏事。
    把一个吃货，送到了另一个更恐怖的吃货身边？
    希望柳青青以后不会被当成盆栽啃掉。
    ……
    另一边，山道上。
    那名死里逃生的王都官员，正坐在金羽卫的马车上，用颤抖的手奋笔疾书。
    他正在给远在王都的三皇子殿下，书写一份万分紧急的密报。
    惊魂未定的他，此刻下笔却如有神助，将路上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描绘得淋漓尽致。
    “……钟氏之女，名为灵儿，看似娇蛮，实则天生神力，拳脚无眼。其力不在伤人，而在毁物！金丝楠木之车顶，触之即碎；百年古木之车厢，抚之即裂！此女乃‘禁忌之破坏者’，非大富大贵之家不可养也！”
    “……唐氏养女，名唤小幽，寡言少语，酷爱机关炼金之术。然其心性叵测，疑似有施虐之好！常以诡异弹丸戏耍飞鸟走兽，观其痛苦挣扎为乐，其手段匪夷所思，防不胜防！”
    “……柳氏青青，确为树精化形，然其情感之丰沛，远超常理。寻常草木精怪，多淡漠无情，此女却喜怒形于色，与人无异，恐为异种，其根脚深不可测！”
    写到这里，官员笔锋一转，用上了最凝重的语气。
    “……至于那农人叶一舟，看似一行人中最弱，手无缚鸡之力，启灵境修为可笑至极。然此人城府极深，智计百出！怀揣巨大钻石，视若无物。更于危难之际，祭出一诡异黑白之物，竟能于瞬息之间，吸干一头聚气境五层之魔兽！”
    “此等手段，与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魔道功法，吸星大法何其相似！殿下，此人看似废物，实则扮猪吃虎，乃一行人中最为危险之存在！”
    最后，他还没忘了提一嘴那个神出鬼没的女贼。
    “……另，出发前曾遇一女贼，名唤苏芊。此女灵力波动远逊于金羽卫，然其身法之诡魅，远超吾等想象，疑似某隐世宗门传人，游戏人间。其人敌友未明，切不可轻易招惹！”
    写完，他将密信小心翼翼地卷好，交给身旁一只神骏的信隼，看着它冲天而起，才长长舒了口气。
    有了这份报告，就算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经过这场风波，后半段的路程异常平静。
    金羽卫们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看叶一舟四人的眼神，活像在看四只披着人皮的史前巨兽。
    几天后。
    当马车翻过最后一座山头，一片无边无际的恢宏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城。
    一座雄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城。
    城墙高耸入云，如同一条黑色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之上，看不到尽头。
    阳光下，城墙上篆刻的巨大符文闪烁着流光，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护罩，笼罩着整座城市。
    “哇……”钟灵儿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唐小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似乎想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更清楚。
    柳青青更是张着小嘴，看着天空中不时有修士驾驭着仙鹤、巨鹰，甚至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炼金飞行器飞过，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
    朱雀王都，到了。
    马车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通过一处守卫森严的侧门，汇入了城内的车流。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几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看花了眼。
    宽阔到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的街道，全由光滑的青石板铺就。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雕梁画栋的商铺和阁楼。
    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世的景象。
    然而，皇家马车并没有驶向那座位于城市中央、金碧辉煌的皇宫，而是在一片安静的贵族区域，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府邸前缓缓停下。
    府邸门口，一名身穿绣着四爪金蟒的华贵长袍，面容俊朗，气质却带着几分阴柔的青年，正带着一群侍从，面带微笑地等候着。
    车门打开，叶一舟率先下车。
    他怀里抱着那个用布包裹起来的“美食家”，目光第一时间就与那名青年对上了。
    青年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不急不缓地一一扫过，在钟灵儿的英气、唐小幽的冷傲、柳青青的纯净上都稍作停留，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叶一舟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布包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意味深长。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朱雀国三皇子，朱轩，在此等候多时了。”
    明明是温和的笑语，却让叶一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得很清楚。
    这位三皇子殿下，在笑。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第89章 下午茶与下马威

    朱雀王都，三皇子府。
    与那名公公的傲慢不同，三皇子朱轩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容，仿佛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可叶一舟却觉得，这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朱轩温润的声音响起，他亲自在前引路，将一行人迎入府邸。
    府内的景象，让几个从碗口镇出来的土包子开了眼。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灵石铺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远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其间有仙鹤悠闲踱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气。
    “哇……这里比我爹的屋，气派一百倍！”钟灵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东看看西摸摸，手掌在一人合抱的廊柱上拍了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朱轩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角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
    叶一舟捂着脸，不敢看自己的队友。
    也不敢问朱轩，这柱子要赔的话，得赔多少。
    哎……
    柳青青则是被花园里那些争奇斗艳的灵植吸引了，她的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欢喜。
    这些花草散发的生命气息，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唐小幽则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华丽的装饰上，而是死死盯着墙壁和地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阵路。
    “防御、聚灵、警戒……复合型阵法，能源核心的功率至少是碗口镇护城阵的三倍以上，设计思路很精妙。”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一件稀有的艺术品。
    朱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将目光落在叶一舟身上，笑道：“叶先生似乎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
    叶一舟怀里抱着那个用粗布包裹的“美食家”，闻言也笑了：“殿下府邸一步一景，宛如仙境，在下已经看花了眼，生怕多看一眼，以后就看不上我那几亩薄田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朱轩哈哈一笑，不再多言，领着他们来到一处临水的精致水榭。
    水榭中央，一张白玉石桌上，早已备好了香气四溢的灵茶和造型各异的精致糕点。
    “孤听闻几位在碗口镇的事迹，心中敬佩不已。今日备下薄茶，权当为各位接风洗尘。”朱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众人分宾主落座。
    他亲自为几人斟满茶水，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叶一舟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
    这出戏，该开场了。
    果然，朱轩放下茶壶，笑着指向桌上一盘点心。
    那是一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果实，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此物名为‘凝露果’，乃是邻国进贡的珍品，入口即化，还能补充灵力。”
    朱轩的声音温和，像是在介绍一道普通的美食。
    叶一舟一看，不就是葡萄嘛。
    “不过，它有个奇特的属性。果皮薄如蝉翼，吹弹可破，寻常手法触之即碎。唯有用极为精纯的灵力将其包裹，才能完整地从果蒂上取下而不破损。”
    他微笑着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
    “不知几位，可有兴趣一试？”
    来了。
    叶一舟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分明是第一道下马威。
    “不就是拿个果子吗？这有什么难的！”
    钟灵儿第一个不服气，她是最好强的，也是最沉不住气的。
    她探出手，学着武道前辈们描述的那样，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丝灵力，试图包裹住指尖，然后朝着一颗凝露果伸了过去。
    她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件绝世珍宝。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皮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颗晶莹的葡萄，在她指尖下瞬间化为一滩紫色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下来。
    钟灵儿愣住了。
    “嘿，我还不信了！”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
    “啪！”
    再试一次。
    “啪！”
    连续三声脆响，三颗果子报废。
    钟灵儿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得猛地一跺脚。
    “轰！”
    整座水榭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朱轩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山，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更深了。
    “此物娇贵，钟姑娘不必介怀。”
    唐小幽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单片眼镜，凑到那盘凝露果前仔细观察。
    “果皮表层覆盖着一层应激性灵力薄膜，厚度约001毫米，受到超过03标准单位的物理外力或驳杂灵力刺激，就会引发连锁性崩解……”
    “说人话。”叶一舟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
    唐小幽白了他一眼，收起镜片，冷冷地吐出七个字：“结构精巧，技术活。”
    一旁的柳青青，从始至终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盘果子，小巧的琼鼻一耸一耸，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晶莹。
    她看着钟灵儿浪费掉的果汁，脸上满是心疼。
    在众人注视下，她怯生生地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
    那绿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轻柔地绕过果皮，像一条灵动的小蛇，精准地缠上了凝露果顶端的果柄。
    而后，轻轻一提。
    一整颗完美无瑕的凝露果，便被她从盘中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
    柳青青眼睛一亮，小嘴一张，那颗果子便乖巧地飞入了她的口中。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
    “好！”
    朱轩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了然。
    “果然是身负乙木精气的树精，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柳姑娘天赋异禀，令孤大开眼界。”
    他的夸赞没有丝毫吝啬，但下一秒，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精准地落在了叶一舟的身上。
    “那么，叶先生呢？”
    “钟姑娘神力无双，柳姑娘天赋异禀，唐姑娘洞察入微，作为一行人的主心骨，不知叶先生，又会用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来取这凝露果？”
    朱轩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股针对的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水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叶一舟身上。
    钟灵儿，唐小幽，甚至包括那些侍立在远处的侍从，都想看看这个在密报中描绘得神乎其神的农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面对这万众瞩目的压力，叶一舟只是笑了笑。
    他既没有像钟灵儿那样去尝试，也没有像柳青青那样展现什么特殊能力。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直接端起了那整个白玉盘。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下巴掉了一地的动作。
    他仰起头，将盘子对准自己的嘴，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一整盘，足足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凝露果，就这么被他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一般寂静的水榭中，显得格外刺耳。
    钟灵儿的嘴巴张成了o形。
    唐小幽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就连刚刚还一脸得意的朱轩，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叶一舟或许会用某种奇特的秘法，或许会用某种匪夷所思的道具，甚至可能直接认输。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如此离谱，如此粗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
    这算什么？
    掀桌子吗？！
    在全场石化的注视下，叶一舟嚼得津津有味，喉结滚动，将满口的果肉和汁水咽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然后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青的三皇子，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味道不错，就是不太管饱。”
    “……”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朱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终于，那僵硬的笑容重新变得生动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叶先生果然……很特别。”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也喝了，既然如此，那正事也该谈了。”
    朱轩背着手，走到水榭边缘，望向府邸深处的一片繁茂园林。
    “孤的后花园里，有一位老朋友。”
    “它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叶一舟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请几位，陪孤一起去看看它。”

 第90章 孤独是一种病

    三皇子府邸的深处，藏着一片与前庭截然不同的天地。
    穿过九曲回廊，当踏入后花园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灵气不再是前院那种温和滋养的感觉，而是带着一股灼热的、霸道的威压，仿佛空气都被点燃。
    “这……这地方的灵气，怎么跟火炉似的？”钟灵儿惊讶地四处张望，她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叶一舟没说话，他的目光已经被花园中央的景象彻底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的巨树。
    树干粗壮，恐怕要十几人才能合抱，高达百米，直插云霄。
    树冠更是如同一顶撑开的巨大华盖，几乎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最奇异的是，它的树皮和枝干上，都流淌着一道道如同岩浆般的火焰纹路，明明是活生生的树木，却给人一种正在燃烧的错觉。
    可就是这样一棵神异的巨树，此刻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它大部分的叶片都已枯黄，蔫蔫地耷拉着，只有零星几片还维持着赤红的色泽，但也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整棵树，都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颓败气息。
    “此乃离火梧桐，我朱雀国皇室的象征，亦是护国神木之一。”
    朱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望着巨树的眼神，充满了惋惜与沉重。
    “相传我朱雀先祖曾于此梧桐树下悟道，方才开创了这片基业。千百年来，它一直庇佑着皇室，繁茂昌盛。可就在半年前，不知为何，它的生机开始日渐衰退。”
    他叹了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孤请遍了王都所有知名的灵植大师和炼金学者，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却都束手无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早已等候在树下、仙风道骨般的老者连忙上前行礼。
    为首的一位灵植大师愁眉苦脸地汇报道：“殿下，我们反复勘察过，此神木根系完好无损，深植地脉火眼，灵力供给充沛无比。枝干之内也无任何虫蛀或病变的迹象……”
    “按理说，它本该愈发茁壮，可……可它就是一天天衰败下去，我等实在是才疏学浅，找不出病因啊！”
    另一位大师也附和道：“我们尝试过灌输最精纯的木系生命灵液，结果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众人听着，都感觉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钟灵儿天生好动，早就按捺不住，围着巨大的树干转了好几圈，还伸手在粗糙的树皮上拍了拍，发出“梆梆”的闷响。
    她绕回来，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给出了自己的诊断：
    “我瞅着它就是太闲了，一天到晚站在这儿不动弹，肯定都闲出病了！”
    众人：“……”
    钟灵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我对着它打一套拳？给它提提神！”
    “保证拳风呼啸，虎虎生威，让它感受一下生命的热情！”
    “万万不可！”
    几个灵植大师一听，吓得脸都绿了。
    对着国宝神木打拳？这姑娘是想把树直接打死，然后让他们这群人跟着陪葬吗？
    站在朱轩身侧的一名金羽卫护卫，看到自家殿下脸上那熟悉的、和煦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他悄悄挪到钟灵儿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飞快提醒：
    “姑娘，慎言啊！三皇子殿下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现在这种笑容，就是已经把你记在小本本上，准备让你万劫不复的笑容！你好自为之！”
    这护卫是真心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看，可惜脑子不太好使，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于心不忍才多嘴一句。
    谁知钟灵儿听完，反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脆：
    “安啦安啦！我看三皇子殿下就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呀，我看是站岗站太久，脑子站晕了。”
    那护卫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跪下。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钟灵儿，又偷偷瞥了一眼笑容愈发和善的三皇子，感觉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唐小幽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殿下，之前那位……陪我们一起来的孙公公呢？”
    此言一出，叶一舟和钟灵儿也反应过来，从进了府邸，就没再见过那个油滑的太监。
    朱轩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也还是那般温润随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孙公公啊。”
    “他弄丢了孤的亲笔手谕，办事不力，孤便让他去干他该干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名刚刚多嘴的金羽卫护卫，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干他该干的事情？太监该干什么事？除了伺候人，不就是进宫前那挨一刀吗？
    难道……殿下的意思是，把孙公公又送去净事房，再来一遍？！
    恐怖！太恐怖了！
    三皇子殿下的手段，果然是杀人不见血啊。
    叶一舟和唐小幽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虽然他们不至于想得那么离谱，但也明白，那孙公公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而这位三皇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这份反差，才最让人心底发毛。
    就在这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它……它好孤单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青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离火梧桐的树下。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检查树干，也没有去感受灵气，只是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那满是火焰纹路的粗糙树皮上。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悲伤与共鸣。
    “它说……”柳青青轻声呢喃，像是在转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它说，它在这里站了一千年了。”
    “它看着身边的小树长成大树，又看着它们枯萎倒下。它看着一代又一代的鸟儿在它枝头筑巢，又看着它们飞向远方，再也没有回来。”
    “它看着守护它的人，从少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最后化为尘土。”
    “一千年了，身边的同伴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下它一个了。”
    那几位灵植大师愣住了。
    朱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与恍然。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这棵活了上千年的护国神木，它没有生病，也没有被诅咒。
    它只是……孤独了。
    因为太过漫长的孤独，它放弃了继续生长的欲望，选择了自我凋零。
    这是一种何等沉重的悲哀。
    整个后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叶一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是心病。
    他看着柳青青悲伤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棵散发着死气的神木，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东西，从系统背包的角落里，被翻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叶一舟迎着朱轩探寻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病因找到了，我想，我或许有办法，能治好它。”
    “什么？！”朱轩猛地向前一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甚至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叶一舟的肩膀，“叶先生！你此话当真？！”
    “八九不离十。”叶一舟淡定地说道，“不过，我需要一样东西的帮助。”
    “需要什么？！”朱轩急切地追问，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只要孤有，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孤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无所不允！”
    叶一舟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了那个正与神木共情的少女身上。
    “我需要……”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份最纯粹、最开心的记忆。”

 第91章 烤土豆的味道

    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份最纯粹、最开心的记忆？
    这是什么治树的法子？
    三皇子朱轩抓着叶一舟肩膀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那炙热的精光缓缓冷却，化为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恢复了那份皇子的从容，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
    “叶先生，孤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他身后的几位灵植大师更是按捺不住，为首的老者一步上前，吹胡子瞪眼道：“荒谬！简直是闻所未闻！记忆乃虚无缥缈之物，如何能救活实体神木？老夫钻研灵植之道上百年，从未听过如此无稽之谈！”
    “是啊殿下，此法太过玄奇，近乎儿戏，万万不可拿国之重宝冒险啊！”
    “请殿下三思！”
    质疑声此起彼伏，就连钟灵儿和唐小幽都向叶一舟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用记忆救树，这操作已经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阴阳怪气、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回廊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哎哟喂，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大师在给神木看诊呐。怎么？在碗口镇耍的那些骗人把戏，还真敢拿到王都，拿到三皇子殿下面前卖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慢悠悠地踱步而出，手持一把崭新的拂尘，可不正是先前那个油滑的孙公公？
    他此刻面色红润，衣着光鲜，除了眼神里对叶一舟的怨毒之外，瞧不出半点受过罚的模样。
    他这一出现，比叶一舟的提议还让现场众人震惊。
    那几个先前在场的金羽卫护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还……还活着？
    不仅活着，看起来还过得挺滋润？
    那个刚刚提醒过钟灵儿的护卫，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三皇子殿下没有杀他，也没有废了他，而是用了更高明、更恐怖的手段！
    一定是某种能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再将其重塑成忠犬的秘法！
    你看孙公公此刻对殿下那恭敬中带着恐惧的眼神，绝对是被调教过了！
    太可怕了……三皇子殿下深藏不露，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一时间，所有看向朱轩的目光，都带上了更深层次的敬畏与恐惧。
    朱轩自己也有些意外，只淡淡瞥了孙公公一眼：“事情办完了？”
    孙公公立刻躬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托殿下的福，御膳房的管事说咱家剥蒜又快又干净，想把咱家留下呢。咱家一颗心都系在殿下身上，哪能离开您，这不，忙完就立刻回来伺候您了。”
    剥……剥蒜？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又自我纠正了过来。
    “剥蒜”一定是某种暗语！
    那种一层一层剥开灵魂，然后碾碎的，不知名的皇家秘法……
    咦！
    叶一舟懒得理会这场由脑补引发的悬疑剧，他完全无视了孙公公的挑衅，只是温和地看向柳青青。
    “青青，告诉我，你这辈子，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让柳青青歪着脑袋，陷入了认真的回忆。
    她的人生很短暂，也很简单。
    被救活，化形，跟着一舟，然后……然后就是吃各种各样好吃的。
    哪一次最开心呢？
    是第一次吃到灵稻米饭的香甜？还是第一次喝到火烧云果酒的甘冽？
    不……都不是。
    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农场刚刚建起来不久的一个夜晚，大家忙碌了一天，都累得够呛。
    叶一舟从地里挖来了第一批土豆，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钟灵儿一边嫌弃土豆黑乎乎的，一边又忍不住伸手去拿最烫的那个，结果被烫得嗷嗷叫。
    唐小幽抱着膝盖坐在稍远的地方，嘴里分析着淀粉在高温下各种反应的具体参数，眼睛却死死盯着火堆里的土豆。
    而她自己，和一舟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一个刚刚出炉的、烫手的烤土豆。
    轻轻掰开，热气混合着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外皮焦香，内里沙糯。
    大家没有说话，只是围坐在一起，听着篝火燃烧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分享着同一份食物。
    柳青青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甜甜的糯意。
    “是在农场，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吃烤土豆的时候！”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吃……烤土豆？
    叶一舟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种子。
    【记忆之种】
    “闭上眼睛，青青。”叶一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再想一想那个画面，越清晰越好。火光有多暖，土豆有多香，钟灵儿的叫声有多傻……”
    “喂！猪脑袋！”远处的钟灵儿不满地抗议。
    柳青青乖巧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完全沉浸在了那份美好的回忆里。
    叶一舟将那颗【记忆之种】轻轻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嗡——
    种子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仿佛活了过来。
    柳青青的喜悦，她的满足，她感受到的温暖，还有那烤土豆滋滋作响的声音、勾得人流口水的香气……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流光，被那颗种子尽数吸入。
    片刻后，光芒散去。
    那颗种子，表面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焦黄色，凑近了闻，仿佛真的能闻到一股烤土豆的香味。
    叶一舟拿着这颗沾染了“烤土豆味”的记忆之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到离火梧桐那巨大的树干之下。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在盘结的树根旁，挖开了一个小坑，郑重地，将种子放了进去，掩上泥土。
    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目光转向了跃跃欲试的钟灵儿。
    “钟灵儿，帮个忙。”
    “干嘛？”钟灵儿早就按捺不住了，她觉得叶一舟这一套神神叨叨的，但又好像有点意思。
    “把你的灵力，对着这个地方，打进去。”叶一舟指了指刚刚埋下种子的地面。
    钟灵儿一愣：“为什么不是青青？她不是木系的吗？”
    “她的力量太温柔了。”叶一舟言简意赅，“这棵老树丧了几百年，得用点有活力的东西给它提提神。你的拳风就不错，够劲。”
    这解释……虽然听着还是很离谱，但钟灵儿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而且，夸她的拳风够劲？这话她爱听！
    “行！看我的！”
    钟灵儿兴奋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扎开马步，一声娇喝，右拳之上瞬间燃起淡红色的气焰！
    “看我这一拳，给它来个当头棒喝！”
    说罢，她一拳隔空轰出。
    没有温柔的灌输，没有小心的引导，就是那么霸道、直接、充满了狂暴活力的一拳。
    轰！
    一股凝练的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片松软的泥土上。
    几个灵植大师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完了……
    这下连种子都被打烂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见被拳劲轰击的地面，非但没有炸开，反而像发面团一样，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大包！
    紧接着，噗的一声，一根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这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发芽，变粗，变长……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长成了一株巨大的、缠绕着离火梧桐树根的藤蔓。
    但这藤蔓上结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三皇子朱轩在内，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花，也不是叶，而是一个个圆滚滚、表皮焦黄、甚至还带着几道烤裂了的缝隙的土豆！
    更离谱的是，这些藤蔓上结出来的烤土豆，还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令人发指的香气。
    那股混杂着淀粉焦香、泥土芬芳和篝火烟火气的味道，霸道地驱散了神木原本灼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甚至，一些土豆的表面，还凝结出晶莹的、仿佛是油花的幻象，慢慢滴落，渗入泥土。
    整个皇家园林，神圣的护国神木脚下，此刻闻起来，就像一个生意火爆的街边小吃摊。
    一直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离火梧桐，那枯黄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抖了一下。
    下一刻，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它的一根最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根须，竟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坚实的泥土中钻了出来。
    它像一个许久没闻过肉味、又有点怕生的老猫，朝着那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土豆藤”，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伸了过去。
    三皇子朱轩看着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看着他家那棵高贵冷艳、庇佑了朱雀国上千年的护国神木，像个偷吃零食被发现的小孩一样，伸出根须去够那株散发着烤土豆味的怪藤……
    他那张俊朗的、维持了一天的完美面具，终于，“咔嚓”一声，彻底崩裂了。
    周围的灵植大师和仆从们，看到三皇子脸上那空白、僵硬、近乎扭曲的表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犊子了！
    最高危机，龙颜大怒！
    这几个乡下来的野小子，亵渎神木，罪该万死！
    就在这诡异的、一半是爆笑一半是惊恐的气氛中，离火梧桐的根须，终于碰到了那株“烤土豆藤”上离它最近的一个“烤土豆”。
    嗡——！！！
    一股剧烈的颤动，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席卷了整棵百米高的梧桐巨树！
    树冠之上，一片枯黄的叶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飘落。
    而在它脱落的位置，一点赤红的火光，骤然亮起！
    一抹崭新的、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嫩芽，顽强地，重新长了出来！
    它……活了！

 第92章 正菜，该上了

    赤红的嫩芽，宛如一簇跳动的火苗，在枯枝的尽头点燃。
    这一点星火，瞬间燎原。
    嗡——
    离火梧桐的树冠猛烈摇晃，无数枯黄的败叶如雨般簌簌落下，仿佛在褪去一层沉重的死气。
    紧接着，成千上万点赤红光芒在光秃秃的枝干上亮起，一抹又一抹崭新的、燃烧着火焰纹路的嫩叶，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破开了老旧的树皮，舒展开来。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原本那棵死气沉沉、濒临枯萎的神木，竟已是枝繁叶茂，红霞漫天。
    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磅礴的生命气息混合着灼热的灵力，冲天而起，将整个后花园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分。
    生机，回来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那几位灵植大师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涌上水汽，最后竟是老泪纵横。
    为首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叶一舟面前，不顾身份，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带着颤抖。
    “神乎其技！闻所未闻！老夫……老夫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是啊！以记忆为种，以喜悦为肥，此等夺天地造化之法，简直……简直是大道至理！”
    “叶大师！请受我等一拜！不知……不知此法可否传授一二？我等愿倾囊相授，只求能窥得此道万一！”
    几位在朱雀王都备受尊崇的灵植界泰斗，此刻像最虔诚的学徒，围着叶一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柳青青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什么。
    离火梧桐的树冠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与她交流。
    片刻后，柳青青清脆地开口翻译道：“一舟，它说……这个烤土豆，很好吃，吃了很开心。它问，以后还能不能经常吃到？”
    噗——
    旁边一个强忍着没笑出声的小太监，听到这话，终于破了功。
    三皇子朱轩刚刚缓和下来的脸皮，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自家那棵重新变得威严神圣、气势磅礴的护国神木，再联想到它此刻内心里可能正惦记着“再来一个烤土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至少……结果是好的。
    朱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
    周围的仆从和护卫们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那悬在半空的脑袋，总算是暂时安稳落地了。
    叶一舟看着那株已经开始灵光暗淡的“烤土豆藤”，对三皇子摊了摊手。
    “殿下，你也看到了，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生命力有限，很快就会枯萎。”
    “那神木它……”朱轩立刻紧张起来。
    “病根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叶一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棵老树就是太孤独了，几百年没人陪它玩，都快得抑郁症了。”
    “以后啊，你们得经常找些‘快乐’的东西来浇灌这片土地。”
    “快乐的东西？”朱轩不解。
    “比如，派几个会讲笑话的公公在树下讲讲单口相声，或者组织宫女们唱点欢快的歌，再或者……”叶一舟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定期在树下开篝火晚会，大家一起吃烤土豆，气氛搞热烈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在神木之下……开篝火晚会……吃烤土豆？
    朱轩看着叶一舟那张真诚无比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正事，还是在拿自己开涮。
    他心中翻江倒海。
    这种闻所未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手段，却取得了所有正统方法都无法达到的奇效。
    这个叫叶一舟的农民，还有他身边这几个奇奇怪怪的同伴，他们的价值和能力，必须重新评估了……
    就在这时，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支线任务-皇家的玩笑（第一环）：三皇子的考验，已完成！】
    【任务评定：完美！】
    【正在结算奖励……】
    叶一舟心中一喜，来了来了！完美评定，奖励肯定丰厚！
    【奖励结算：已提前支付，无！】
    “？”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无？
    玩呢？！我辛辛苦苦又是忽悠又是种地的，你给我来个“无”？
    他刚想在心里破口大骂，系统紧接着弹出了一行小字作为补充。
    【检测到宿主曾以“未来任务收益”为抵押，透支1000积分。本次任务收益已自动用于填补该欠款。】
    叶一舟：“……”
    他想起来了。
    那颗【镇爆薯椒】种子，光是词条编辑就花了自己1000积分。
    当时他积分不够，系统提示可以“贷款”，用未来某个强制任务的收益来抵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好像真的是这个样子……
    叶一舟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整个人都麻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三皇子朱轩忽然开口。
    那些灵植大师虽然还想缠着叶一舟讨教，但看到三皇子的脸色，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告退。
    周围的仆从和护卫更是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后花园，偌大的园林，很快便只剩下朱轩和叶一舟四人。
    柳青青还在好奇地摸着离火梧桐新生的叶片，钟灵儿则是绕着树干转悠，想看看这树皮现在是不是更结实了，唐小幽则蹲在地上，研究着那株开始枯萎的烤土豆藤，试图分析其能量构成。
    气氛，悄然改变。
    朱轩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叶一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叶先生，小菜吃完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该上正菜了。”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大头要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直视着对方，等着下文。
    “孤召你们来王都，不只是为了这棵树。”朱轩沉声道。
    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一幅卷轴凭空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详细地描绘了朱雀国的山川河流与边境防线，而在地图的另一侧，则是另一个庞大帝国的轮廓——青龙帝国。
    朱轩的手指，划过地图，最终重重地落在了碗口镇正北方向，那片被染成深邃黑色，并用朱砂标记着“高危”二字的广袤区域。
    “黑风荒原。”
    这四个字一出，钟灵儿和唐小幽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地图。
    身为碗口镇的人，她们对这片凶名赫赫的绝地再熟悉不过。
    “近百年来，黑风荒原的魔气日益浓郁，已经开始反向侵蚀我国边境的灵脉。”朱轩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力与愤恨，“父皇数次派兵清剿，虽皆大胜凯旋，斩杀魔兽无数，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那魔气的源头，如附骨之疽，始终无法找到并根除。”
    叶一舟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大的终于是来了。
    之前在碗口镇听到的那些关于“边境魔兽活动频繁”的零星消息，此刻终于汇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孤从一份密报中得知，你们在矿洞中，似乎接触过一种……能够净化某种特殊碎片的力量。”
    朱轩的目光灼灼，看向叶一舟。
    “既然你们拥有这等神异的净化之力，那么寻找魔气源头，想必也非难事。”
    来了！叶一舟心中暗道。
    他就知道，对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治树那么简单。
    虽然，净化碎片，跟寻找污染源，没有什么大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情报居然如此精准，连女娲碎片的事情都知道。
    不对，对方的说法是“某种特殊碎片”，看来情报并不完全，但这已经足够锁定他们了。
    “孤想请你们，深入黑风荒原，为帝国找出魔气的根源所在！”
    朱轩的语气说是“请”，但那股属于皇子的威压却毫不掩饰。
    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
    看着叶一舟沉默不语，朱轩语气稍缓，叹了口气：“孤也知道，此行凶险万分。只是眼下，青龙帝国在东部边境陈兵百万，蠢蠢欲动，帝国大部分精锐都已调往前线，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量。”
    “因此，孤现在拿不出什么能匹配此等功绩的丰厚报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一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只能在此，先欠你一个承诺——”
    “他日，在孤能力范围之内，任何事，孤都可以为你办到。”
    一个皇子的承诺。
    画得好大一张饼。
    叶一舟望着眼前这位画饼大师，又回头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三位队友。
    钟灵儿眼中是跃跃欲试的战意，对她来说，黑风荒原意味着更强的对手和更刺激的冒险。
    唐小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臂，显然是在高速分析此事的可行性和风险。
    柳青青则有些不安地看着那片地图上的黑色区域，单纯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那里传来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去，还是不去？
    叶一舟的脑子飞速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一时间，开不了口。

 第93章 殿下，这饼太大了

    黑风荒原基对于叶一舟来说，还算陌生。
    但是，对其他任何一个朱雀国边境的人来说，都代表着死亡与绝望。
    钟灵儿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的脆响。
    对她而言，那片绝地不是坟墓，而是最好的试炼场。
    且，钟灵儿相信，如果自己闹出大事儿了，猪脑袋会保自己的。
    造就完了！
    唐小幽则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飞快地分析着沿途危险、所需装备、后勤补给，以及……对方言语中的陷阱。
    只有柳青青，不安地抓着叶一舟的衣角，那片地图上深邃的黑色区域，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恐惧，就像是看到了天敌。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拒绝的下场，叶一舟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这位三皇子能笑着把办砸了差事的太监弄得“生不如死”，就能笑着让他们四个人间蒸发。
    所谓“请”，不过是皇家的体面。
    至于那个“能力范围之内的任何承诺”，更是画饼界的巅峰之作。
    什么叫能力范围之内？解释权全在人家手上。
    等你真提要求了，他一句“此事超出孤的能力范围”，就能把你噎死。
    空头支票，狗都不要。
    叶一舟拼命思考。
    送命题，也得做成附加题，得加钱，加好处！
    就在朱轩的目光越来越有压迫感，以为叶一舟要抗命的时候，叶一舟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饱含着一个无力、辛酸与挣扎。
    “殿下……”
    叶一舟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苦涩，“您也看到了，我们这支队伍，成分有点复杂。”
    “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一个良子，再加上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愣子。”
    他摊了摊手，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就我们这点微末道行，去黑风荒原，跟给魔兽送点心有什么区别？我们不怕为帝国效死，只是怕死得毫无价值，辜负了殿下您的期望啊。”
    这番卖惨，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朱轩脸上的笑容不变，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知道，前面这些都是铺垫。
    果然，叶一舟话锋一转，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而且，不瞒您说，我们……我们现在还背着一屁股债。”
    “哦？”朱轩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五十万金币！”叶一舟伸出五根手指，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悲愤，“为了给我们这位同伴，就是柳青青，办理一个合法的身份，我们欠了整整五十万金币的巨款！三个月之内必须还清！”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懵懂的柳青青，痛心疾首地说道：“殿下您想，我们几个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心里整天惦记着这笔巨债，哪还有心思去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
    “万一我们在前线跟魔兽拼命，后脚就被人来抄家了，这……这心有挂碍，如何能为帝国效死命啊！”
    这番话，直接把“要钱”这件事，上升到了“为国效力的后顾之忧”这个高度。
    逻辑完美，无法反驳。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惊了。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还欠着五十万呢！
    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看向叶一舟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佩。
    不愧是你，叶猪脑袋（原始人），这种时候都能想到薅羊毛！
    朱轩听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当然知道五十万金币的事情，从他们踏入王都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的资料就都摆在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直接回应还钱的事，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王都，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孤听说，最近某位酷爱撸猫的世子爷，因为他养的宠物灵猫食欲不振，就悬赏了五万金币，遍请名医。此等小事，尚有如此重赏，更何况是为国征战的勇士？”
    这话一出，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
    明白了。
    老狐狸！
    这位皇子殿下，压根就没打算直接掏钱。
    他的意思很明确：钱，王都遍地都是，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挣。
    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门都没有。
    叶一舟心中瞬间调整了策略。既然现金免谈，那就换个思路。
    钱可以自己挣，但资源和特权，却是钱都买不来的！
    “殿下深明大义，我等明白了！”叶一舟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仿佛被皇子的点拨感动到不行。
    “只是……”他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想去挣这份钱，也得有挣钱的本钱才行。”
    他一把将旁边正在研究烤土豆藤能量残余的唐小幽拉了过来。
    “殿下，这是我们团队的炼金师。黑风荒原魔气侵蚀，没有顶级的防护装备和强力的攻击武器，我们走不出一百里就得变成一堆白骨。她需要王都最好的材料渠道，需要一座能让她放开手脚搞发明的工坊！”
    接着，他又指向正在用拳头测试梧桐树干硬度的钟灵儿。
    “这是我们的主战力。碗口镇那种小地方，已经没人是她的对手了。她需要和王都真正的高手切磋，在更高强度的战斗中突破自己，才能在荒原里活下来！”
    叶一舟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每一个要求都直指核心，全都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这个终极目标服务。
    与其给钱，不如给我们投资！让我们自己变强！
    朱轩一直静静地听着，当叶一舟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本以为叶一舟会继续哭穷，或者讨价还价，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迅速地转换思路，提出这种务实到极点的投资请求。
    这个人，是个聪明人。
    而且，是个能把小聪明用到正途上的大才。
    “哈哈哈哈！”
    朱轩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满园的凝重。他站起身，走到叶一舟面前，亲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大手一挥，气度非凡。
    “孤在城南有一座府邸，虽然不大，但亭台楼阁，炼金工坊，演武场一应俱全，今日起，便赐予你们暂住！”
    “至于材料，你让唐姑娘列出清单，孤会着人送去。王都之内，只要孤拿得出的，绝不吝啬！”
    “演武切磋，小事一桩！禁军大营，宗门会馆，孤都可以为钟姑娘安排！”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刻着复杂云纹的白玉令牌，递到叶一舟手中。
    “这是孤的‘皇家客卿令’，见此令如见孤亲临。凭此令牌，王都之内，除了皇宫禁地，大部分管制区域，你们皆可自由出入。”
    一连串的赏赐砸下来，砸得主角团三女都有点发懵。
    这就……成了？
    不仅解决了住处，还解决了装备和训练的问题？
    叶一舟握着手中那块还带着皇子体温的玉牌，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怎么着也得让你吐出点好货来。
    “殿下深明大义，高瞻远瞩！”叶一舟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我等必将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去。”朱轩满意地点了点头，“先去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王都。黑风荒原之事，不急于一时。”
    一名内侍立刻上前，恭敬地引着叶一舟四人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后花园时，朱轩仿佛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叶先生。”
    叶一舟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朱轩站在那株重获新生的离火梧桐下，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炼金术师协会的年度评级，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每年的魁首，不仅能获得协会的巨额奖励和稀有材料，还能得到皇家工坊的荣誉席位。”
    “孤的这块客卿令，或许……能帮上唐姑娘一点小忙。”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
    这既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也是第二个考验。
    皇子的投资不是白拿的。
    他需要看到回报，需要你们不断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那五十万金币的巨额债务，依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路，似乎明朗了一些，但脚下的路，却变得更加崎岖了。

 第94章 如何赚钱

    三皇子赐下的府邸，位于王都南城，名为听雨轩。
    名字雅致，宅子更是奢华得不像话。
    汉白玉铺地，廊柱上雕龙画凤。
    “哇！这柱子是金子做的吗？”
    钟灵儿满眼放光，好奇地伸手就要去摸那根最粗壮的盘龙廊柱。
    “别碰！”
    叶一舟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她的手，“这要是给你拍出个印子来，咱们把裤衩卖了都赔不起！”
    “小气鬼，摸一下又不会坏。”钟灵儿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
    她耳朵都快被叶一舟念叨出茧子了，从进门开始，“轻点走”、“别用劲”、“那是古董”，烦都烦死了。
    一位身穿锦袍、蓄着山羊胡的管家恭敬地跟在后面，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显然对这位看起来破坏力惊人的红衣少女充满了忌惮。
    “咳，钟姑娘，”管家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介绍道，“府邸后院有一处地窖，是前主人用来窖藏美酒的，其中不乏一些从西域运来的珍品佳酿。”
    “酒？！”
    钟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管家的袖子，“在哪？快带我去！”
    看着她兴冲冲地被管家带走，叶一舟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大神支出去了。
    他靠在廊柱上，环顾着这片奢华的庭院，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府邸是暂住的，客卿令是投资的，黑风荒原是要卖命的，五十万金币是必须要还的。
    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小布袋。
    那是阿铁他们硬塞给他的，里面装着从矿洞里挖出来的钻石。
    为了打发那个孙公公，他忍痛割爱，把最大最亮的那几颗都孝敬了出去。
    现在，剩下的不知道还能值几个钱。
    他回到分给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哗啦啦。
    几颗米粒大小的碎钻滚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旁边还混着几颗色泽浑浊、明显是边角料的玩意儿。
    都是孙公公看不上眼，嫌弃地丢回给他的。
    叶一舟的心沉了下去。
    就这？
    他不死心，拿起最大的一颗，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里面全是杂质。
    “好歹也是钻石啊……”他自我安慰道，“怎么着也能卖个一两万金币？”
    揣着这最后的希望，他趁着柳青青在花园里跟花草聊天、唐小幽在规划实验室布局的当口，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府。
    王都最大的典当行，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一舟也不看名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官，当点什么？”一个穿着丝绸马甲的朝奉睡眼惺忪地抬了抬眼皮。
    叶一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布袋推了过去。
    朝奉懒洋洋地打开，看到里面的碎钻后，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用两个指甲尖捏起一颗，对着光晃了晃，又随手扔了回去。
    “边角料，成色太差，不值钱。”
    “不值钱？”叶一舟的心咯噔一下，“这……这也是钻石啊！”
    “钻石也分三六九等，”朝奉打了个哈欠，指着柜台里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看到没？那叫星辰之泪，价值十万金币。”
    “你这些，顶多算人家切割时掉下来的碎渣子。”
    叶一舟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那这些加起来，能值多少？”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问道。
    朝奉伸出三根手指，一脸嫌弃。
    “三万？”叶一舟眼睛一亮。
    “三千。”朝奉翻了个白眼，“金币。爱当不当。”
    三千……
    叶一舟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典当铺，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第一次对搞钱这件事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回到屋，他一眼就看到唐小幽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托着下巴，一脸闷闷不乐。
    银灰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不开心”的气场。
    她又在为研究经费和稀有材料发愁了？
    叶一舟心里想。
    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启动资金，她的那些奇思妙想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个只值三千金币的布袋，感觉有些烫手。
    三千金币，对五十万的巨债来说，杯水车薪。
    但对唐小幽来说，或许能买到一些基础材料，让她不至于这么沮丧。
    叶一舟一咬牙，一跺脚，走了过去。
    他将那个布袋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唐小幽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叶一舟，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干嘛？原始人。”
    “拿去！”叶一舟故作豪迈地一挥手，“启动资金！别整天唉声叹气的，好好研究，争取给咱们整点能批量生产卖钱的玩意儿出来！”
    唐小幽看着桌上的布袋，又看了看叶一舟脸上那副肉痛到扭曲的表情，愣住了。
    她狐疑地伸出手，探向叶一舟的额头。
    “你……没发烧啊。”
    她收回手，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一舟。
    “你被夺舍了？”
    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会主动给她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实际上，唐小幽刚才发愁的，根本不是什么研究经费。
    她是在琢磨，手里有限的零花钱，到底是应该先买这个月新出的《机甲少女v》限量版手办，还是预购下一季度发售的《符文战争》全套典藏卡牌。
    好纠结啊！
    “少废话！给你就拿着！”叶一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一红。
    唐小幽撇撇嘴，还是拿起了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就这点碎渣子？”她嘴上毒舌，但眼睛却亮了一下。
    三千金币，买手办和卡牌，绰绰有余了！
    “够你买一堆破铜烂铁了！”叶一舟没好气地说。
    “哼。”
    唐小幽轻哼一声，收起了布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三皇子专门为她准备的炼金工坊。
    看着她重新充满干劲的背影，叶一舟虽然心疼那三千金币，但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
    只要团队的实力能提升，唐小幽能搞出大杀器来，这笔投资，值了！
    为了赚钱，叶一舟决定主动出击。
    他拉上还算有点常识的唐小幽，直奔王都的佣兵工会。
    刚准备进入炼金工坊，思考买哪些手办的唐小幽：？
    ……
    工会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酒精和各种草药的味道。一面巨大的水晶墙上，滚动播放着各种委托任务。
    叶一舟一眼扫过去，什么“护送商队”、“猎杀魔狼”，报酬都低得可怜。
    他没找到那个酷爱撸猫的世子爷发布的委托，想来是已经被人接了。
    就在他失望之际，一条用赤金色字体标注的置顶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紧急委托：威远侯府近期怪事频发，夜半三更常有女子抚琴悲泣，府中家丁护院已有多人精神失常。现悬赏五万金币，诚招能人异士，查明真相，驱除邪祟！】
    五万金币！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个，就这个！”他激动地指着那条任务。
    唐小幽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你还信这个？”
    “管他真鬼假鬼，有钱赚就是好鬼！”
    正当两人准备去柜台接取任务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怎么，也想接威远侯府的委托？识字吗你们？”
    叶一舟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手持玉骨扇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几个跟班，满脸讥讽地看着他们。
    那公子哥的目光在唐小幽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唐小幽眼神一冷，杀气腾腾。
    “哟呵，小辣椒，还挺辣。”那公子哥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带劲的。”
    “跟了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这种穷酸小子强一百倍！”
    叶一舟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就起哄起来。
    “就是！我们张少可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
    “这位是户部尚书家的李少！”
    几个贵族子弟自报家门，一脸的傲慢与优越，仿佛这些名头就是他们横行无忌的资本。
    叶一舟脸上瞬间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平民模样，连连后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是各位大人，小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看到他这副怂样，那几个公子哥笑得更加张狂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为首的张少“唰”地一下打开扇子，“给本少爷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让这小妞陪本少爷喝杯酒，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叶一舟脸上的惊慌之色更浓了，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没去摸武器，也没准备动手。
    而是慢悠悠地掏出了那块朱轩赐予的，通体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将令牌捧在手心，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一脸好奇地对着那几个公子哥问道：
    “几位大人，小民不识字，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你们刚才说，一位是吏部侍郎家的，一位是户部尚书家的，对？我记性不好，可得记清楚了，回头别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几个公子哥脸上的嚣张气焰。
    张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一舟手里那块刻着皇家云纹的白玉令牌，那上面的“客卿”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皇家客卿令！
    见此令，如皇子亲临，看这纹饰，是三皇子的令牌！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第95章 给个机会

    “误会！都是误会！”张少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收起扇子，对着叶一舟连连作揖，“小兄弟，不，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旁边几个跟班也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道歉。
    跟三皇子扯上关系，这事要是传回家里，他们爹非得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误会？”叶一舟摸了摸下巴，“可我这小心脏，刚才可是被吓得不轻啊……”
    “这样，给你们一个机会。”
    几个公子哥都是人精，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从身上往下掏东西。
    “大人，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您压压惊！”
    “我这有块西域寒玉，夏天戴着可凉快了！”
    “还有我这枚狼牙吊坠，是魔狼王的，能辟邪！”
    一堆亮闪闪的东西堆到了叶一舟面前。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心里乐开了花。
    发了发了！
    这不比碎钻石那三千金币值钱多了？
    他正准备清点战利品，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唐小幽。
    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冷，银灰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自称户部尚书家的李少，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胸口佩戴的一枚家族纹章。
    那是一枚由齿轮和火焰构成的复杂徽记。
    “这些东西，我们不要。”唐小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叶一舟的心在滴血。
    不要？！
    还欠五十万呢？这么装大款？
    “你……”
    “我问你，”唐小幽直接打断了叶一舟，对那李少说道，“唐婉清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李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为唐大师傅的事。难怪……难怪能有三皇子的客卿令。”
    他似乎松了口气，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唐婉清大师傅，曾是我们朱雀国百年不遇的炼金天才，十几年前，她受邀进入皇家炼金院，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有人说她研究禁忌之术失败了，也有人说她得罪了权贵，但都只是传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从她失踪后，我们朱雀国的炼金水平，已经停滞了十几年了。”
    唐小幽沉默了，抓着叶一舟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叶一舟吃痛，却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女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悲伤和压抑的气息。
    “滚。”唐小幽收回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几个公子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喂，你……”叶一舟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问些什么。
    “我心情不好，先回去了。”唐小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五万金币的委托，你自己想办法。”
    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叶一舟叹了口气。
    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惹得队友不高兴，真是亏大了。
    回去得找机会问问唐小幽，那个唐婉清是什么人物。
    看样子，应该是唐小幽的生母……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面巨大的水晶墙上。
    五万金币，必须拿下！
    ……
    凭借皇家客卿令，叶一舟没费什么周折就接下了威远侯府的委托。
    威远侯府邸气派非凡，但府内的气氛却一片愁云惨淡。
    威远侯本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抓着叶一舟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师！你可算来了！再这么下去，我这侯府就要没人了啊！”
    “侯爷您先别激动，慢慢说。”叶一舟被他晃得头晕。
    “就是闹鬼啊！”威远侯哭诉道，“每到午夜，府里最深处的那个废弃庭院，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还有琴声，如泣如诉，听得人心慌！还有东西在天上飞来飞去！府里的下人都吓病了好几个了！”
    跟在叶一舟身后的钟灵儿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唐小幽闹情绪回去了，叶一舟无奈，只能把这个战斗狂人拉来镇场子。
    “有鬼？太好了！在哪？本姑娘这就去把它打得魂飞魄散！”钟灵儿捏着拳头，关节咔作响。
    “别冲动。”叶一舟按住她，“听着像个伤心鬼，我猜又跟离火梧桐一样，是个心病。”
    他安抚住威远侯，制定了简单的计划。
    “今晚，我负责监视，你，”他指了指钟灵儿，“埋伏起来，听我信号行事。”
    午夜，月黑风高。
    叶一舟和钟灵儿潜伏在那个废弃庭院的假山后面。
    子时一到，一阵悠悠的琴音果然从庭院深处传来，琴声哀怨婉转，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嘶……这鬼弹得还挺难听，搞得我心烦意乱的。”钟灵儿蹲在假山后，小声嘀咕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叶一舟身边凑了凑。
    她虽然好战，但这种阴森森的气氛还是让她有些发毛。
    叶一舟没理她，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琴音的来源。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钟灵儿烦躁地用拳头捶着地。
    “你能不能安分点！想被发现吗？”叶一舟压低声音呵斥道。
    钟灵儿被他一说，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点燃，加上被这诡异琴音搞得又怕又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吵死了！”
    她恼羞成怒，对着身旁的假山就是一拳！
    轰——！
    一声巨响，半座假山轰然倒塌，碎石乱飞。
    “敌袭！有敌袭！”
    整个威远侯府瞬间被惊动，无数火把亮起，大批护卫手持兵刃冲了过来。
    “钟灵儿！你干什么！”叶一舟气得想掐死她。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借着火光，叶一舟的目光穿过倒塌的假山，锁定了一座尘封已久的阁楼。
    琴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为首的护卫队长修为不低，灵识扫过，发现只是假山塌了，并无外敌踪迹。
    顺便还看到白天的几个江湖骗子，煞有其事地在捉鬼。
    于是乎，队长不耐烦地挥手，让大部分人散去，只留下几个聚气境的佣人帮忙清理。
    “走，去看看！”叶一舟拉着闯了祸还一脸不服气的钟灵儿，朝阁楼摸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阁楼时，一道黑影比他们更快，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阁楼二楼的窗台，一闪而入。
    “不好！”
    叶一舟心中一凛，立刻带着钟灵儿和那几个吓得腿软的佣人冲了进去。
    阁楼内尘封已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那个黑影——一个身姿曼妙的黑衣女子，正站在阁楼中央的供案前，伸手抓向案上供奉的一块古朴玉佩。
    是苏芊。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看着一旁认真的钟灵儿，叶一舟意识到，在场的所有人中，似乎只有自己知道苏芊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墙上挂着的一幅仕女图突然大放光华！
    画中那位端庄的仕女仿佛活了过来，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画中飘出，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冲击，轰然爆发，狠狠地撞在了苏芊身上。
    苏芊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蹬蹬蹬被震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老夫人？”一个跟进来的老佣人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虚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声音颤抖着，直接跪了下去，“真的是您？”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恶鬼，分明是威远侯那位早已过世的母亲。她的一缕残念寄托在这镇魂玉和画像之上，因太过思念自己的儿子，才会夜夜抚琴，以解愁思。
    只可惜，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非但没有领会到母亲的思念，反而当成了鬼怪，吓得屁滚尿流，还花了五万金币请人来“捉鬼”。
    苏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稳住身形。
    她看着那强大的虚影和那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镇魂玉，一双狐狸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果然是宝物……竟然真的可以镇压神魂！”她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颤音。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目标依旧是那块镇魂玉！
    老夫人的虚影光芒更盛，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量正在凝聚，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找打！”
    钟灵儿早就看这女贼不顺眼了，此刻见她还敢动手，哪里还忍得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阁楼。
    “等一下！苏小姐给我个机会！”
    叶一舟石破天惊地大喊道。

 第96章 艺术成分有多高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阁楼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正准备二次出手的苏芊，动作停在半空，那双小狐狸眼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声源。
    钟灵儿刚要冲上去的拳头也顿住了，她扭头瞪着叶一舟，满脸都写着“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就连那个半透明的老夫人虚影，似乎都因为这声大喊，凝聚的精神力出现了一丝紊乱。
    “你抢走玉，她就散了，这玉就算再宝贵，也成了死物。”叶一舟无视了钟灵儿杀人般的目光，径直对苏芊说道，语速极快，“但如果，我们帮她了却心愿，让她心甘情愿地‘住’进去。”
    “你想想，一块能承载圆满意念的镇魂玉，那是什么级别？传家宝？不，那是传说！”
    苏芊愣住了。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能看一场绝无仅有的大戏，最后还能得到一件品质升级的宝物。
    这买卖……好像不亏。
    见她有所动摇，叶一舟立刻转向那个虚影，开始了他浮夸的表演。
    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脸上做出悲痛的表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老夫人！我们懂！你是不是很想你的崽？”
    “但是他现在笨得很，听不懂你弹琴了！”
    “可他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啊！想他亲爱的娘！”
    几个老佣人看得目瞪口呆。
    钟灵儿则默默地挪开两步。
    我不认识这个白痴。
    苏芊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靠在柱子上，决定看下去。
    而那个虚影空洞的眼神，真的出现了一丝波动。
    “去，把侯爷叫过来。”叶一舟对一个吓傻的佣人吩咐道，“就说他娘要见他。”
    没过多久，睡得正香的威远侯被人从被窝里拖了过来，满脸的起床气，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飘在半空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娘……？”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惊恐，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娘啊！儿不孝！难道我已经死了吗？这是在阴曹地府跟您团聚了吗？”
    阁楼里，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母子相认。
    虚影与威远侯用一种旁人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时而微笑，时而哭泣。
    几个跟老夫人关系好的老仆人也忍不住，哭着围了上去。
    场面一度十分温馨，又十分诡异。
    钟灵儿看着这哭哭啼啼的一群人，只觉得浑身不得劲，无聊得直打哈欠。
    她的目光在阁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抱臂看戏的黑衣女贼身上。
    “喂，女贼！”她冲苏芊勾了勾手指，“看他们哭有什么意思，咱俩打一架过过瘾？”
    苏芊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啊。”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化作一红一黑两道影子，在阁楼狭小的空间里缠斗起来。
    钟灵儿聚气境五层的实力毫无保留，拳风呼啸，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可她越打越心惊，无论她如何催动灵力，拳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从对方的衣角边擦过。
    又是这种感觉！
    跟抢书时遇到的那个女人一样！明明境界比自己低，为什么就是摸不到？
    在苏芊鬼魅般的身法戏耍下，钟灵儿的脑子反而一片空明，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顿悟的瞬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档，叶一舟悄悄凑到战圈边缘，趁着苏芊一个闪身躲过钟灵儿拳头的机会，低声问道：“唐婉清，你知道多少？”
    苏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在钟灵儿的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留下一道油光光的痕迹。
    “你们居然都知道她了？”她轻笑一声，声音飘忽不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唐小幽的生母。据说当年得罪了户部尚书，才销声匿迹的……”
    她话还没说完，神情忽然一变。
    “不好！要失控了！”
    只见人群中央，老夫人的虚影突然剧烈波动起来，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一股淡淡的杀气弥漫开来。
    沉浸在悲伤中的威远侯和佣人们毫无察觉。
    苏芊自知没能力阻止，脚下一转就准备开溜。
    可迎面而来的，却是钟灵儿全力轰出的一拳！
    这一拳，汇聚了她顿悟后的所有感悟，炽热的灵力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来得好！”苏芊不惊反喜，身形一扭，再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了过去。
    她躲开了，可拳头没停。
    “砰！”
    钟灵儿那威力不减分毫的拳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供案上的镇魂玉上！
    “完了！”叶一舟心里一咯噔。
    然而，预想中的玉碎人亡没有发生。
    那块镇魂玉在承受了这股火一般炽热的灵力后，非但没有碎裂，反而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即将诡变的虚影被这光芒一照，身体一滞，哀伤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淡，化作无数光斑，主动融入了镇魂玉之中。
    玉佩光芒大放，最后归于温润。
    威远侯和一众佣人含着热泪，对着空荡荡的阁楼，做着最后的告别。
    ……
    钟灵儿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衣服上、脸上，不知被谁用黑乎乎的东西画满了乌龟，鼻尖上还油腻腻的。
    她茫然地站在一群哭泣的佣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神秘仪式的外人。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有感激，有敬畏，还有同情？
    钟灵儿越想越别扭，随便找了个“我要回去洗澡”的借口，逃也似地溜了。
    这边，叶一舟还在想怎么跟苏芊继续聊唐婉清的事，苏芊却主动开口了：“你那个队友，是个不错的战斗苗子。”
    “刚才那一拳，艺术成分很高哦。”
    叶一舟的思路被打断，有点无奈：“有多高？不就一个拳头吗？”
    苏芊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嗯……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叶一舟：？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闹鬼”事件完美解决。
    威远侯千恩万谢，当场兑付了五万金币的酬劳。
    叶一舟的债务，终于还了十分之一。
    等众人想起那个女贼时，苏芊早已不见踪影，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块已经脱胎换骨的镇魂玉。
    威远侯看着空荡荡的供案，只是叹了口气，吩咐护卫记下那女贼的大致样貌，便转身离开了。
    对他来说，能与母亲再见一面，已经足够。
    叶一舟清点着钱袋，美滋滋地准备回去，却发现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养好那颗蛋，几十万生灵的安危，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第97章 试一试

    回到听雨轩，叶一舟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心里却沉甸甸的。
    “养好那颗蛋，几十万生灵的安危，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这苏芊，妥妥的就是游戏里那种开局谜语人，话说一半，剩下的全靠猜。
    偏偏你还知道她说的很重要，简直能把人活活憋死。
    叶一舟摇了摇头，把纸条收好。
    眼下想这些还太远，他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要解决。
    他径直走向唐小幽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唐小幽正坐在石凳上，擦拭着她的炼金火枪，破晓。
    银灰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清冷的侧脸线条，在这一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叶一舟知道，她在想她的母亲。
    “唐小幽，”他没有拐弯抹角，“关于唐婉清，也就是你母亲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唐小幽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抹短暂的温柔迅速隐去，快得像是叶一舟的错觉。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知道一些，但没什么用。”
    “我们现在太拉垮了。”
    她把破晓收回枪袋，站起身，看着叶一舟：“先把五十万金币的债还了，再考虑提升实力。”
    “等足够强了，我自然会全部告诉你们。”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叶一舟看着她，脑子一热，一句人机般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唐小幽白了他一眼，问道：“原始人，你出门化妆吗？”
    “啊？”叶一舟一愣，“不化啊。”
    “这么自信？”唐小幽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出去穿裤子吗？”
    “那当然穿啊！”叶一舟想也不想地回答，“难不成我还光着？”
    “哦。”唐小幽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你也不自信了？”
    叶一舟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他品味了一下这句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是从哪儿学到的？
    他又羞又怒，偏偏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带着几分仓惶。
    看着叶一舟“气急败坏”的背影，唐小幽清冷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浅浅的笑。
    她推了推眼镜，笑容敛去，转身走进了那间三皇子特批的、堆满零件的临时实验室。
    ……
    五万金币到手，叶一舟第一时间就交给了系统，还掉了十分之一的债务。
    当他拿到那张债务减轻的凭证时，感觉压在身上的大山都轻了一角。
    过了一会儿，钟灵儿和柳青青看到那一大袋金币变成一张纸，都围了上来。
    “叶猪脑袋，你真把钱全还了？”钟灵儿有点担心，“那我们在王都吃什么？喝什么？”
    “放心，”叶一舟摆了摆手，一脸轻松，“三皇子包吃包住，只要你不把人家的演武场拆了，日常开销是够的。”
    团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听雨轩恢复了难得的平静，每个人都投入到自己的节奏中。
    叶一舟特意去看了看队友们的进度。
    演武场上，钟灵儿正和一个聚气境九层的皇家护卫打得难解难分。
    王都的护卫，基本都是灵海境强者，现在这样子，显然是压制境界，留了手。
    那护卫处处避让，但钟灵儿的拳风却愈发刚猛凝练，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看来之前和苏芊的一战，让她收获颇丰。
    他又悄悄溜达到唐小幽的实验室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里面瓶瓶罐罐，各种叶一舟看不懂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
    唐小幽正专注地盯着一管冒着泡的绿色液体，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能量传导率”、“结构稳定性”之类的词。
    然而，叶一舟的目光，却被她桌角一个闪亮亮的包装袋吸引了。
    那包装上画着一个帅气的金发剑士，下面一行小字——
    《圣剑传说》ssr限定版纪念卡包。
    叶一舟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好你个唐小幽！我说三千金币的碎钻启动资金怎么花这么快！
    似乎是感受到了门口那道幽怨的目光，唐小幽猛地回头，看到叶一舟的黑脸，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叶一舟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找最后一个队友。
    “管家，青青呢？”
    老管家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回答：“叶客卿……柳姑娘她……她听说城东的金员外家在搞什么新品点心试吃……就……就赶过去了……”
    叶一舟叹了口气。
    他倒不担心柳青青的安全，毕竟在王都敢明面招惹三皇子客卿的人，没几个。
    他只是有点担心那位金员外的钱包。
    在府里转了一圈，叶一舟发现，钟灵儿在变强，唐小幽在搞科研，柳青青在拓宽食谱。
    只有自己，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万一哪天真被朱轩丢去黑风荒原，自己这启灵境一层的脆皮农民，怕是第一个就得交代在那。
    他决定先从自己的老本行开始，提升职业等级。
    说不定等级高了，自己也能像柳青青一样，挥手间藤蔓丛生，化身德鲁伊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一舟来到了王都最大的种子商行。
    正当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纠结于是买南瓜种子还是西瓜种子时，门口一阵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在分发传单，扯着嗓子大喊：
    “诚觅天下美食，一菜定乾坤！王都富商，我家主子金万三，尝遍山珍海味，自觉人生无趣，愿出十万金币，求一道能让他惊喜的菜肴！”
    “十万金币？！”
    叶一舟的耳朵“嗡”的一下，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什么职业等级，什么实力提升，在金灿灿的十万金币面前，全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这委托，必须拿下！
    他一把抢过传单，美滋滋地往回走，嘴里还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的烦恼，果然是我等凡人想象不到的。”
    回到听雨轩，他立刻召开了“第一届听雨轩紧急家庭会议”。
    “什么？美食大赛？”钟灵儿刚从演武场回来，浑身是汗，她灌了一大口水道，“没兴趣，我约了老张他们明天继续切磋。”
    “炼金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唐小幽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数据图，实际上是在给新买的限定卡贴保护膜。
    只有柳青青，绿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点心渣：“一舟，有好吃的吗？”
    叶一舟看着这三个队友，一阵无语。
    得，一舟出门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只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最后端出了一盘……
    烤土豆泥。
    这玩意儿在碗口镇是美食，但在见多识广的王都富商面前，叶一舟心里也没底，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吃过。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金万三的府邸。
    那场面，叫一个人山人海。
    府邸门口排起了长龙，各路头戴高帽、身穿锦衣的名厨，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
    龙肝凤髓、海味山珍，光是闻着味儿都让人流口水。
    但结果，无一例外。
    那位胖得像个球一样的金万三员外，只是懒洋洋地用银筷子尝上一小口，然后便索然无味地摇摇头。
    “下一个。”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聊和厌倦。
    终于，轮到了叶一舟。
    他硬着头皮，端上了那盘朴实无华的烤土豆泥。
    在周围一片精致华美的菜肴中，这盘土豆泥简直就是一群白天鹅里的丑小鸭。
    “哦？”金万三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竟真的亮了一下。
    他尝了一口。
    土豆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口感绵密。
    但……也仅此而已了。
    金万三脸上的那丝惊喜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摇了摇头：“味道尚可，但终究只是土豆的味道，没什么惊喜。”
    失败了。
    叶一舟看着自己的背包里，钟灵儿之前硬塞给他的“活力满满大烤肉”——外面焦黑，里面还是生的——和唐小幽友情赞助的“完美无缺营养膏”——据说一管能顶三天饭——更是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眼看十万金币就要长翅膀飞走，叶一舟陷入了深深的窘境。
    “唉，今日就到此为止。”金万三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准备宣布结束。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叶一舟的衣角。
    一直跟在他身后，把前面那些被淘汰的山珍海味当自助餐一样，吃得津津有味的柳青青，仰起小脸，小声地，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
    “一舟，我想……试一试。”

 第98章 远古记忆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柳青青身上。
    就连那些自视甚高、已经被淘汰出局的名厨，也纷纷侧目。
    这小姑娘是谁？
    从头到尾，她就像个小跟班，默默跟在那个端着烤土豆泥的年轻人身后。
    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惊人的食量，几乎把所有被淘汰的菜品都尝了个遍，而且吃得一脸幸福。
    一个纯粹的吃货，现在要亲自下场做菜？
    这简直像是在说，一个天天看戏的票友，要上台去唱压轴大戏。
    “胡闹！”金府的管家脸色一沉，就要上前驱赶。
    在他看来，让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上来，简直是对自家老爷和这场美食盛会的侮辱。
    “等等。”
    出乎所有人意料，开口制止的，竟是金万三本人。
    他那双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柳青青。
    他见过的厨子太多了。
    有的自信，有的谦卑，有的故作高深。
    但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神，他已经许久未见。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不含任何炫技的欲望，没有对金钱的贪婪，只有一种对食物最本源的、近乎虔诚的渴望与认真。
    那不是厨师的眼神。
    那是一个真正的，尝遍了世间百味，返璞归真的老吃家，在面对一道绝世佳肴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金万三肥胖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一些，脸上的慵懒和厌倦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
    “小姑娘，你想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柳青青看了看叶一舟，又看了看金万三，小声说：“我想做一道……很好吃的菜。”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我说白了，我白说了。
    他赶紧补充道：“金员外，我们家青青虽然不轻易出手，但她对食材的理解，有着独到的天赋。”
    “不如，就让她试试？”
    金万三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管家虽然心有不甘，但老爷发话，他只能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姑娘，后厨备有天下奇珍，山野海味，应有尽有，你尽管取用。”管家没好气地指了指后方。
    然而，柳青青却摇了摇头。
    她没有走向后厨，反而拉着叶一舟的衣袖，走到了庭院的花园边。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草丛里，那里，几只秋后的蟋蟀正鼓动着翅膀，发出“唧唧”的鸣叫。
    它们一个个长得油光锃亮，肥硕无比。
    柳青青凑到叶一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渴望，小声说道：“一舟，我想要那个。”
    “……”
    叶一舟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顺着柳青青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了那几只正在卖力鸣唱的黑色小东西。
    蟋蟀？
    蛐蛐儿？
    吃……虫子？！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前世倒也听说过某些地方有油炸蝎子、油炸蝗虫之类的特色美食，可那都是属于猎奇视频里的东西，真让他吃，他是万万不敢的。
    青青她……怎么会想吃这个？还想做给别人吃？
    难道柳树精的食谱里，还包括昆虫这一项吗？
    “姑娘，你这是何意？”
    金府管家自然是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到了那几只蟋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我家老爷诚心求菜，你们却要用这等污秽之物来糊弄？是觉得我金家好欺负吗？”
    “来人，把他们给我……”
    “慢着！”
    金万三一声低喝，打断了管家。
    他死死盯着柳青青，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困惑和一丝被勾起的期待。
    周围的名厨们也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竟想用虫子做菜，这是对厨道的侮辱！”
    “我看他们就是来捣乱的！快把他们赶出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嫌弃、鄙夷、愤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柳青青和叶一舟。
    柳青青被这阵仗吓到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水汪汪的绿宝石眸子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明明是……很好吃的东西啊。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生气？
    在极度的焦虑和对美食被误解的委屈之下，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流光般闪过。
    那是无比古老、无比苍茫的年代。
    参天的巨木直插云霄，苍翠的藤蔓如巨龙般盘绕。
    她的同族们，那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生灵，围坐在一堆巨大的篝火旁。
    火焰上，一种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金黄色甲虫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赞美女娲……”
    记忆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但那种味道，那种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柳青青猛地抬起头，所有的胆怯和委屈一扫而空。
    她看着金万三，看着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好吃的。”
    两个字，掷地有声。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仿佛在扞卫着某种神圣的东西。
    叶一舟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和惊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认识的柳青青，除了吃，对什么都懵懵懂懂。
    能让她露出如此坚定的神情，那这玩意儿，绝对不简单。
    堵了！
    不就是吃虫子吗？为了十万金币，别说吃虫子，就是让他表演生吞铁剑他都敢试试！
    “都安静！”叶一舟往前一步，挡在柳青青身前，张开双臂，仿佛一个护着崽的老母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上了在碗口镇忽悠人办会员卡的气势，大声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觉得这是在羞辱人？”
    “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美食，从不拘泥于形式！龙肝凤髓固然珍贵，但吃多了也会腻！山珍海味固然鲜美，但吃多了也只是寻常！”
    “而我们今天要做的，是一道返璞归真、直击灵魂的远古佳肴！它的味道，是镌刻在生灵血脉最深处的记忆！你们没吃过，不代表它不存在！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气势磅礴。
    周围的厨子们都被他这通歪理邪说给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金万三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叶一舟顶住了所有压力，为柳青青创造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柳青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专注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料理之中。
    她走到草丛边，只是轻轻跺了跺脚，那几只最肥硕的蟋蟀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己从草里蹦了出来，停在她脚边一动不动。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几只，手法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没有复杂的处理工序，她只是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凭借着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用两根小木枝将蟋蟀串起。
    她没有去后厨，而是直接对金府管家说：“借一碗油，一撮盐。”
    管家嘴角抽搐，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命人取来。
    柳青青将油倒入一个小巧的铜锅，放在临时架起的火上。
    油温升高，她将串好的蟋蟀放了进去。
    “滋啦——”
    一声轻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瞬间从锅中爆发开来！
    那不是肉香，也不是寻常的油炸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油脂的焦香和某种高浓度蛋白质的独特味道，原始、霸道，带着一股野性的魅力，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源自于远古的饥饿感！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之前还满脸鄙夷的厨子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鼻翼不断耸动，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虫子能散发出来的味道？
    金万三更是豁然起身，死死地盯着那口小锅，他感觉自己那沉寂了多年的味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强行唤醒，正发出疯狂的渴望！
    很快，蟋蟀被炸至通体金黄，外壳酥脆，香气也达到了顶峰。
    柳青青将其捞出，沥干油，轻轻撒上一点点盐，然后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装好，端到了金万三面前。
    盘子里，就那么几只金黄色的虫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小小的瓷盘和金万三的脸上。
    金万三看着盘子里的东西，面色几度变幻。
    理智告诉他，这是虫子，是恶心的东西。
    可那股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的香气，却在疯狂地叫嚣着：
    吃了它！吃了它！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金万三颤抖着手，用银筷子夹起一只，闭上眼睛，仿佛奔赴刑场一般，猛地送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金万三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失去兴趣的，生无可恋表情，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狂热的喜悦！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爆开，紧接着，里面鲜嫩、饱满、宛如蟹黄般细腻的肉质瞬间融化在舌尖。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油脂香气和淡淡的咸味，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冲刷着他每一寸麻木的味蕾！
    美汁儿汁儿！
    “这……这是什么？！”
    金万三激动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指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只蟋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本以为尝尽天下味，此生再无惊喜，没想到……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尝到如此……如此惊世骇俗之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青青，那眼神炙热如火，仿佛要将她融化。
    “姑娘！你……你究竟是如何想到的？！”

 第99章 辣辣热情炎拳臂铠

    柳青青的脸颊泛起一丝困惑的红晕，她歪着头，努力回想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只记得那焦香酥脆的口感，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满足。
    “想不起来……”她小声对叶一舟说，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带着歉意，“就……就感觉很好吃，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吃过。”
    金万三并不强求，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早已吃得麻木。
    今日这道“油炸蟋蟀”，与其说是品尝味道，不如说是找回了一种久违的、对食物最原始的冲动和惊喜。
    这就够了。
    “好！好啊！”金万三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动着，“老夫尝尽天下味，此生再无惊喜，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那双几乎被肥肉淹没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地盯着柳青青，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丫头，你赢了！”
    周围的名厨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鄙夷、震惊，到此刻的复杂与羞愧。
    他们穷尽毕生所学，用最顶级的食材，最繁复的工艺，最终却败给了一盘虫子。
    无法理解。
    金万三当场宣布了结果，然后对着叶一舟和柳青青，搓了搓手，露出一副商人的精明像。
    “咳咳，虽然这道菜……嗯，惊喜十足，但说到底，这食材嘛……”他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成本低廉，随处可见。”
    “这样，老夫也不是魔鬼……”
    “一万金币！如何？”
    一万金币，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天文数字，但跟悬赏的十万金币相比，缩水了整整九成。
    柳青青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只要能吃饱，给她多少都行。
    但叶一舟可不干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柳青青身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金员外，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尝到的，真是几只普通的虫子吗？”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您尝到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食谱，是一段被尘封的远古记忆！”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道菜，名字已经不可考。所用的食材，看似寻常，实则对产地、年份、甚至是个头大小都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
    “更关键的，是烹饪者的手法，那不是厨艺，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种能与食材灵魂沟通的能力！”
    “普天之下，能做出这道菜的，唯有我们家青青一人！”叶一舟摊开手，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今天您有幸尝到，是缘分。”
    “这一万金币，不是菜钱，是您与这份缘分的开光费。”
    “至于这孤本秘方嘛……金员外，您觉得它值多少钱？”
    他笑眯眯地看着金万三，一字一顿地说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金万三被他这一通连蒙带唬的歪理邪说给镇住了。
    他看着一脸纯真、正眼巴巴望着盘子里最后一只蟋蟀的柳青青，再看看旁边这个口若悬河、满嘴跑火车的叶一舟，心里直犯嘀咕。
    上古食谱？孤本秘方？
    听着是玄乎，可刚才那味道……确实邪门得紧！
    他是个商人，最懂奇货可居的道理。
    万一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今天错过了，以后想花钱都吃不着，那岂不是亏大了？
    想到这里，金万三咬了咬牙，心一横。
    “六万！六万金币！不能再多了！”他肉痛地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另外，老夫过阵子要在王都开一家新酒楼，想聘请这位姑娘……担任我们酒楼的荣誉顾问！不用坐班，不用干活，只要偶尔过来……指导一下！”
    “成交！”叶一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见好就收，再逼下去，万一这胖子恼羞成怒，一分钱不给，那可就亏大了。
    如此一来，五十万的债务，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万了。
    叶一舟拿着沉甸甸的六万金币金票，感觉走路都带风。
    回到听雨轩，他绘声绘色地将今天“美食致富”的经历讲给钟灵儿和唐小幽听。
    钟灵儿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训练，正抱着一坛三皇子珍藏的果酒猛灌，听到柳青青靠做了一盘炸虫子就赚了六万金币，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什么？就那黑漆漆的玩意儿？能卖六万？”她瞪大了眼睛，看看柳青青，又看看叶一舟，“猪脑袋，你没骗我？”
    唐小幽也推了推眼镜，她并不认为这些虫子，会有冤种买单。
    而且还是，六万金币的大单。
    “没见到过愿意吃虫子的……”她冷静地分析道，“青青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吃货了。”
    柳青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其实……是很好吃的。”
    钟灵儿啧啧称奇，拍了拍柳青青的肩膀：“行啊青青，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会吃，也能出人头地！”
    叶一舟心情大好，正想问问管家，这偌大的府邸有没有哪块地能让他开垦出来种种菜，提升下实力。
    说不定以后还能接着让青青做菜，来赚金万三的钱呢。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府邸深处的院落传来！
    整个听雨轩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唐小幽才离开不久，就整这么大的活？
    “我靠！”叶一舟吓得一哆嗦。
    “眼镜怪又搞什么鬼！”钟灵儿放下酒坛，瞬间来了精神。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唐小幽的专属炼金工坊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被熏得漆黑，各种零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股浓郁的金属硝烟。
    而罪魁祸首唐小幽，正站在废墟中央。
    她那身标志性的工匠服破了几个大洞，银灰色的短发乱得像个鸟窝，小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一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然而，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极致的兴奋和狂热。
    她高高举起自己的左臂，手臂上，赫然套着一个造型狰狞、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金属臂铠！
    臂铠通体呈暗红色，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符文的缝隙间，隐隐有红色的光芒在流转，仿佛熔岩一般。
    “成功了！”唐小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成功了！”
    她看着冲进来的三人，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的新作品。
    “看！暴力女同款效果，我叫它——辣辣热情炎拳臂铠！”
    钟灵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同款效果？什么意思？能让我打人更疼？”
    “不止！”唐小幽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模仿了你上次打碎镇魂玉时的拳劲，刻进了这个臂铠的核心！”
    “初步估算，它能将佩戴者自身的力量，稳定增幅三成！”
    “但……刚才进行最后的能量注入测试时，功率输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稳定……”唐小幽心虚地看了一眼被炸穿的墙壁，“大概……超载了三倍……”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身披重甲、煞气腾腾的士兵涌了进来，将小小的工坊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穿着一身更加精良的副统领铠甲，腰间挎着一把门板似的阔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终落在了那个被炸出人形大洞的院墙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那堵墙的另一边，正是他的府邸。
    副统领深吸一口气，用足以震裂屋瓦的嗓门，朝着四人怒吼道：
    “是谁？把我家掀了？！”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启灵境的叶一舟和唐小幽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灵海境强者！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她在演武场跟灵海境的高手切磋过，但那都是对方压制了境界，陪她喂招。
    此刻，面对一个处于暴怒边缘、气势全开的灵海境副统领，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事，不好办了。
    就在钟灵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步，将唐小幽护在身后时，一个身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
    “哎呀呀！这瞧瞧是谁家的大佬，这么有空，到咱这小破屋来串门啊？”
    叶一舟满脸堆笑，搓着手上前，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人，太客气了！您看，这不巧了嘛，我这妹妹刚研究出点新玩意儿，想给您家换个新门，这不，先把旧墙给您拆了！新中式镂空设计，通风采光，绝对是王都今年的流行款！”

 第1章 天崩开局，职业农民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叶一舟猛地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
    冰冷、潮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一股霉菌和腐烂稻草混合的恶心气味，直冲天灵盖。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窄小铁窗外透进的一丝微光，刚好能照清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监牢？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一段不属于他的混乱记忆就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青云界，碗口镇，黑户……穿越了。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制牢门被一只穿着铁头靴的大脚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狱卒堵在门口，阴影将叶一舟完全笼罩。
    “醒了？那就滚起来！”狱卒的声音充满了不耐。
    叶一舟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十几头牛碾过一样。
    狱卒见他动作缓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揪住他破烂的衣领，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拎了起来。
    “黑户，给你两条路。”狱卒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要么，现在就送你去黑矿山，挖矿挖到死。要么，去镇中心的觉醒石碑碰碰运气。”
    他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当然，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觉醒出什么垃圾职业，最后还是得死。不过，按规矩，得给你这个机会。”
    黑矿山是死路一条，觉醒仪式，是唯一的生机。
    叶一舟被两个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这间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牢房。
    碗口镇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
    一座三米多高的黑色石碑矗立在中央，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闪烁。
    “快看！是李家的二公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走上前，将手掌按在石碑上。下一刻，石碑爆发出刺目的火红色光芒，一道凝实的剑影冲天而起，空气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职业：【烈焰剑士】！上等！”
    主持仪式的主事官高声宣布，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
    “好！此子与我烈火宗有缘！”人群中，一名身穿红袍的中年人朗声大笑，当场将那少年收为弟子，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接着，又有一个少女上前，石碑亮起柔和的蓝色水光。
    “职业：【水疗法师】！中上等！”
    镇上的医馆馆主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将其奉为上宾。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叶一舟死寂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或许……自己也能觉醒一个不错的职业，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下一个，黑户，叶一舟！”
    主事官不耐烦的叫喊声响起，周围的人群立刻投来鄙夷和看热闹的目光，自动让开一条道，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那只还算干净的手，缓缓按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
    就在他心沉入谷底，以为自己连觉醒的资格都没有时，石碑上终于颤颤巍巍地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土黄色的光。
    微弱，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只能照亮叶一舟的手掌部分。
    广场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事官盯着那道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一脸鄙夷地挥了挥手，用施舍般的语气宣判：
    “职业：【农民】。不入流。”
    不入流。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叶一舟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农民？哈哈哈哈！我没听错？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
    “笑死我了，这职业能干嘛？刨地吗？还不如直接去黑矿山挖矿，起码还能锻炼力气！”
    “真是个废物啊！觉醒石碑都懒得搭理他，随便给了个职业打发了！”
    “我还以为黑户能有什么惊喜呢，原来是个天大的笑话！”
    嘲讽、讥笑、鄙夷……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将他凌迟。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混杂着羞辱的冰水，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缕青烟。
    主事官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对旁边的卫兵挥了挥手。
    “既然是农民，就别在这儿碍眼了。把他扔去镇外的诅咒之地，那里寸草不生，正好配他这个废物职业，让他自生自灭！”
    诅咒之地？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两个卫兵架起胳膊，在全镇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拖出了碗口镇。
    一路颠簸，他被粗暴地扔在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焦黑，龟裂的缝隙，是大地的伤疤，狰狞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寂与不祥的气息，看不到一根杂草，听不到一声虫鸣。
    这就是……诅咒之地。
    这就是他未来的归宿。
    叶一舟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从穿越到监牢，从觉醒到被流放，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更彻底的绝望掐灭。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缓缓地躺倒在龟裂的土地上，坚硬的土块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就这样。
    毁灭，赶紧的。
    当一个人的精神被彻底摧垮，死亡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准备彻底放弃思考，静静等待生命流逝的时候——
    【叮！】
    一个冰冷、清脆、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境符合“置之死地而后生”条件……】
    【万物生灵·种田系统，正式激活！】
    叶一舟的眼皮猛地一跳。
    系统！
    【新手任务发布：在这片诅咒之地，成功种活一株植物。】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x1】
    【任务失败：无惩罚（反正你也要死了）。】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虚拟面板，悬浮在他的眼前。
    面板上，清晰地显示着任务内容。
    叶一舟无语。
    系统你认真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是之前在觉醒仪式结束后，主事官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他的一样东西。
    一枚种子。
    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瘪的，不知道是什么作物的种子。
    他坐起身，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那颗种子。
    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连鬼都懒得拉屎的焦黑土地。
    绝望的脸上，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大笑。
    月露谷，启动！

 第2章 氪命种田，一线生机

    那带着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叶一舟重新躺回龟裂的大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笑声带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带走了那股压垮神经的绝望。
    他没死。
    不仅没死，脑子里还多了个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面板上。
    界面设计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简陋，只有三个朴实无华的选项。
    【状态】
    【背包】
    【任务】
    叶一舟的意念首先点开了【状态】。
    【宿主：叶一舟】
    【职业：农民 lv1】
    【生命活力：10\/100（饥饿、虚弱）】
    【技能：无】
    生命活力？10点？而且还是饥饿状态。
    叶一舟立刻明白了，这100点大概就是自己生命力的量化体现。
    正常人是100，而他现在只剩十分之一，随时可能熄火。
    hp嘛，熟悉的那一套。
    这系统，还真是个实在统，一点不给人画饼。
    他心念一动，切换到【背包】。
    背包里只有一个格子亮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种子，正是主事官扔给他的那颗。
    【名称：普通的稻种】
    【品质：不入流】
    【说明：一种随处可见的稻谷种子，没什么特别的。】
    【备注：在“诅咒之地”环境下种植，预计存活率：001】
    “额……”
    叶一舟看着那个刺眼的“001”，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差点又崩了。
    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要不直接重开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点开了最后一个【任务】选项，正是之前看到的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在这片诅咒之地，成功种活一株植物。】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x1】
    【任务失败：无惩罚（反正你也要死了）。】
    连系统都默认他会死。
    叶一舟彻底无语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盘算。
    任务要求种活植物，背包里有一颗种子，但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他的生命活力只剩10点，正在缓慢流逝。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等等！
    叶一舟的脑中灵光一闪。
    系统名叫“万物生灵·种田系统”，激活条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它的核心功能，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摆设！
    他立刻重新审视系统面板，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在【背包】里那颗种子的图标下方，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按钮。
    【灵性激活】
    他意念集中过去，一行新的说明文字浮现出来。
    【灵性激活：消耗宿主的“生命活力”，为指定的种子或幼苗强行注入生机与灵性，大幅提升其活性与存活率，并有极低概率使其发生良性变异。】
    原来如此！
    叶一舟瞬间恍然大悟。
    这系统的核心玩法，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种田，而是“氪命种田”！
    用自己的命，去换植物的命！
    他没有立刻使用这个功能。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他骨子里还是带着一丝求证精神。
    万一这系统是诓他的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焦黑土地前。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
    “咔嚓……”
    指甲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就断了一片，钻心的疼。
    这地，硬得跟铁板一样！
    叶一舟咬着牙，不管不顾，用手指、用指甲、用石头片，硬生生在那块铁板似的地面上刨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十根手指，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棵珍贵的稻种放入坑中，用浮土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身上水囊里仅剩的最后两口水，珍而重之地浇在了那片小小的凸起上。
    然后，他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那片土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
    那片被水浸湿的黑土，除了颜色变深了一些，再无任何变化。
    种子，仿佛沉入了死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事实证明，行不通。
    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
    白天的热气迅速散去，一股阴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破烂的衣衫里。
    饥饿感和寒冷，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活力”正在从10点，缓慢地向9点滑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算不饿死，也得冻死。
    叶一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赌了！
    他挪到那个小土包前，伸出那只满是伤口和血污的手，颤抖着，轻轻按在了埋着种子的土地上。
    “系统……使用……灵性激活！”
    他在心中用尽全力呐喊。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虚弱感，瞬间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从身体里拽出了一截。
    面板上，【生命活力】的数值，从“10”狂泻而下，瞬间跳到了“1”！
    只剩下最后一点！
    【叮！】
    【灵性激活成功！已消耗9点生命活力！】
    【“普通的稻种”活性已提升至极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宛如天籁！
    叶一舟死死撑着眼皮，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要亲眼看着结果。
    下一秒。
    奇迹，在他眼前绽放。
    只见他手掌覆盖的那片焦黑土地，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淡绿色光晕，从土壤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一株嫩绿色的幼苗，带着一往无前的顽强，顶开了坚硬如铁的焦土，倔强地钻了出来！
    它只有寸许高，两片嫩叶舒展着，叶尖上萦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华。
    在这片死气沉沉、寸草不生的诅咒之地上，这是近百年来，第一抹绽放的绿色！
    叶一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株小小的幼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
    这也是一种科学！
    这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生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超过三秒钟，一道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负能量侵蚀！】
    【“灵性稻苗”正在枯萎，预计剩余存在时间：10分钟！】
    叶一舟脸色骤变，急忙看去。
    只见那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嫩绿幼苗，叶尖萦绕的微光正在迅速黯淡，一抹肉眼可见的灰败之色，正从它的根部向上蔓延。
    怎么办？
    再次使用【灵性激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那仅存的“1”点生命活力。
    “系统……能分期吗？”
    系统没有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一舟急得满头大汗，眼睁睁看着那抹绿色一点点被灰色吞噬，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难道……终究还是白费力气？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的名字——“万物生灵·种田系统”。
    万物……生灵？
    既然是生灵，那是不是意味着……
    可以交流？
    这个荒诞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混乱的脑海。
    死马当活马医了！
    叶一舟不再犹豫，他俯下身，将脸凑到那株正在枯萎的幼苗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虚弱却无比认真地开口了。
    声音沙哑。
    “喂，小家伙……”
    “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不想……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海洋？”
    “跟我混，我带你……创造奇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株幼苗向上蔓延的灰败之色，竟然……真的停顿了一瞬！

 第3章 画饼，对象是稻种

    那一瞬间的停顿，虽然微乎其微，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叶一舟混沌的脑海。
    有用！
    真的有用！
    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逻辑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趴在地上，脸几乎要贴到泥土里，对着那株只有寸许高，正在与死亡拔河的幼苗，开启了史无前例的画饼。
    “小家伙……”
    “哥，别放弃啊！”
    “你还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世界呢！”
    “你想不想感受一下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想不想品尝清晨最甘甜的雨露？你现在看到的这片天是灰的，可外面的天是蓝的，还有白云，像一样！”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你以为长成一株稻谷就是你‘豆生’……啊不，‘稻生’的终点了吗？错了！大错特错！”
    叶一舟越说越起劲，仿佛一个正在给员工洗脑的头子。
    “我跟你讲，在我老家，有一位姓袁的圣人，他手里的稻谷，长得比高粱还高，穗子比扫把还长，一亩地能养活上千人！那才是稻谷的巅峰！是神迹！”
    “你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吗？成为传说中的稻谷之王，让所有人都为你疯狂，让帝王将相都以能吃你一口为荣？”
    “跟着我！我叫叶一舟！我会带你接近袁圣，成为这世界的神稻！”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这番连哄带骗、夹杂着现代知识与玄幻想象的疯言疯语，若是被外人听到，定会以为他已经彻底疯了。
    可奇迹，偏偏就回应了这份癫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与之前冰冷警告截然不同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与灵植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意念高度统一！】
    【恭喜宿主，被动技能‘言出法随（初级）’已激活！】
    【言出法随（初级）：宿主充满强烈情感与信念的话语，可对灵性植物产生微弱的正面或负面影响。鼓励可化为生机，诅咒可带去枯萎。】
    叶一舟愣住了。
    言出法随？
    我的嘴炮……成真了？
    他立刻低头看去，只见那株幼苗的叶片上，原本不断蔓延的灰败之色，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一股新生的翠绿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那抹绿色，比之前更加鲜亮，更加充满生命力！
    “好！好样的！”叶一舟大喜过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就是这样！让这片破地看看，什么叫生命力！什么叫逆天改命！”
    嗡——
    随着他的话语，一圈淡绿色的微光以幼苗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一小片焦土都染上了生机。
    幼苗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从一株稻苗逐渐长高，成熟……
    短短几分钟后。
    一株半人多高，茎秆粗壮如玉，叶片青翠欲滴的稻株，昂然挺立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
    在它的顶端，一串沉甸甸、饱满得仿佛要炸开的稻穗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每一颗米粒都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白玉，表面甚至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光。
    【叮！】
    【新手任务：在这片诅咒之地，成功种活一株植物。】
    【任务已完成！】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宣告了这场生死豪赌的胜利。
    叶一舟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脸上却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成了！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职业进阶：由【农民lv1】提升为【农民lv2】！】
    【核心功能解锁：【词条编辑】功能已上线！】
    【新手大礼包x1 已发放至背包，请查收！】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而温暖的激流凭空出现，瞬间包裹了叶一舟的四肢百骸。
    之前因“氪命”而产生的极致虚弱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乃至精神力，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立刻调出状态面板。
    【宿主：叶一舟】
    【职业：农民lv2】
    【生命活力：1\/105（极度饥饿）】
    【技能：言出法随（初级）】
    他的目光，立刻被那个新解锁的功能吸引了。
    【词条编辑】！
    他意念集中过去，一个崭新的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分为左右两块。左边是【词条仓库】，右边是【待编辑栏】。
    此刻，【词条仓库】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标签。
    【词条：口感·软糯】
    【品质：普通（白色）】
    【来源：通过收获‘灵性稻苗’，您领悟了如何让谷物变得更加软糯可口。】
    【效果：可消耗少量生命活力，将此词条附加于任意种子之上，使其培育出的果实获得软糯的口感特性。】
    高科技！
    叶一舟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才是这个系统最核心、最逆天的功能。
    定向培育！
    如果说【灵性激活】是让种子能活下来，那【词条编辑】就是决定种子能活成什么样！
    给辣椒贴上【爆炸】词条会怎样？
    给藤蔓贴上【捆绑】、【自动索敌】词条又会怎样？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强压下激动，他打开了背包里的【新手大礼包】。
    【叮！恭喜您获得：】
    【普通的稻种x100】
    【普通的锄头x1】
    【词条：恢复少量灵气（白色）x1】
    【系统空间（1立方米）】
    看着这一堆奖励，叶一舟简直要热泪盈眶。
    有种子，有工具，还有一个全新的词条！
    【词条：恢复少量灵气】
    【品质：普通（白色）】
    【效果：附加于种子上，使其果实蕴含微弱的灵气，食用后可恢复少量灵气或体力。】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极致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提醒着他，他的生命活力只剩下最后一点。
    再不吃东西，就算系统再牛，他也得饿死。
    叶一舟看着眼前那株金灿灿的灵稻，咽了口唾沫。
    计划先放一放，吃饭！
    他没有镰刀，只能用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串沉甸甸的稻穗撸了下来，足足有半斤多。
    然后，他用两块石头当磨盘，笨拙地给稻谷脱壳。当那晶莹如玉的米粒滚落到他手心时，一股沁人心脾的米香扑面而来。
    也不做什么生火做饭了，都快饿死了。
    叶一舟直接把生米灌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咀嚼感。
    米饭入口即化！
    仿佛不是固态的食物，而是一股最精纯、最温暖的能量洪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然后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叮！食用高灵性食物，生命活力开始恢复……10……50……100！】
    【生命活力已完全恢复！】
    【由于您食用的灵米品质极高，您的身体得到了永久性强化，生命活力上限+5！】
    【当前状态：110\/110（精力充沛）】
    舒爽！
    前所未有的舒爽！
    叶一舟忍不住轻哼几声。
    那种从死亡边缘被瞬间拉回，并且全身充满了力量的感觉，简直比任何事情都要美妙。
    他又磨了几次，吃了几次生米。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
    叶一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远处碗口镇的轮廓。
    他有系统，有独一无二的词条编辑能力，还有这能让修士都疯狂的灵米。
    这片诅咒之地，困不住他。
    当务之急，是搞钱。
    买更好的工具，买更多的种子，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而他手上剩下的那半袋灵米，就是他唯一的启动资金。
    打定主意，他将剩下的米粒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破麻袋里，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着碗口镇走去。
    ……
    醉仙楼。
    碗口镇最大，也是最贵的酒馆。
    叶一舟刚走到门口，一个店小二就皱着眉头上前拦住了他。
    “去去去，要饭到别处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叶一舟此刻衣衫褴褛，浑身又是泥又是灰，活脱脱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难民，也难怪别人看不起。
    他不以为意，只是将肩上的麻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收米吗？”
    一个正在算账的胖掌柜抬起头，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什么米？寻常的米我们可不要。”
    叶一舟也不多话，解开袋口。
    一股若有若无，却纯粹无比的异香，瞬间从袋口飘散出来。
    胖掌柜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算账的手一顿，狐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破麻袋上。
    他走了过来，半信半疑地抓起一把米。
    米粒入手温润，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不是凡品。那股勾魂的香气，更是让他这个常年与各种食材打交道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米……你从哪来的？”胖掌柜的眼神变了。
    “祖传的。”叶一舟面不改色地胡诌。
    胖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最终，他沉声道：“开个价。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碗口镇鱼龙混杂，要是敢拿假货来我醉仙楼招摇撞骗……”
    他话没说完，但那眼神中的一丝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骗不骗，老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叶一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第4章 抢米

    胖掌柜最终还是没敢黑下这批米。
    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更讲究审时度势。
    叶一舟虽然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太亮，太镇定，完全不像个普通的穷哈哈。
    最关键的是，这米，是真家伙。
    他当场拿了三枚银币，买下了叶一舟剩下的半袋米。对于一袋米来说，这已是天价，但胖掌柜心里清楚，自己占了大便宜。
    “小子，记住了，我叫郑富贵，你可以叫我郑掌柜，也可以叫我胖掌柜。”
    “我记住了，谢掌柜。”
    叶一舟接过银币，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醉仙楼点了一桌最便宜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热饭。
    吃饱喝足，他揣着银币直奔镇上的杂货铺。
    铁锹、锄头、水桶、镰刀……他将一个农夫所需要的基础工具备了个齐全。接着，他又去成衣铺，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麻衣。
    当他从铺子里走出来，看着水洼里那个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的倒影时，一种久违的“人样”感油然而生。
    他掂了掂怀里剩下的钱，规划着接下来的路。
    回去就开垦荒地，将【恢复少量灵气】这个词条贴到那一百颗稻种上，然后量产灵米。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能帮助修炼的东西，永远都是硬通货。
    ……
    就在叶一舟规划着宏伟蓝图时，他刚刚离开的醉仙楼，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后院，一间雅致的包厢内，几个气息彪悍的武者正在推杯换盏。
    坐在主位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人称“老刀”，是常年在黑风荒原边缘讨生活的佣兵，一身修为卡在启灵境三层已经五年了。
    “妈的，又白跑一趟。”老刀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烦躁地骂道，“那黑风蝎的尾针是找到了，可炼化那点灵气，屁用没有！老子的瓶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同桌的几人也是唉声叹气。
    修炼一途，越往后越难，一个瓶颈卡死一辈子的大有人在。
    “刀哥，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就是，放宽心，说不定哪天睡一觉就突破了呢？”
    老刀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若无天材地宝相助，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胖掌柜亲自端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几位爷，今天小店新到了一批好米，特意给几位爷尝尝鲜，就当是小的一点心意。”
    木桶盖子一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香味不同于任何菜香或酒香，它纯粹、清冽，带着一股草木的芬芳，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哦？什么米这么香？”一个武者好奇地探过头。
    胖掌柜故作神秘地笑道：“这可是小店的‘特供’，几位爷尝尝便知。”
    伙计给每人盛了一碗。
    那米饭粒粒晶莹，颗颗饱满，宛如白玉雕琢，还未入口，那股勾魂的香气就先钻进了鼻腔。
    老刀本没什么胃口，可见这米饭品相不凡，便也随口扒拉了一大口。
    米饭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就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
    下一秒，老刀的脸色陡然剧变！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那股暖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无比精纯却又异常温和的能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更让他骇然的是，那股能量冲到他丹田附近时，他那五年都未曾有过丝毫动静的境界瓶颈，那块坚如磐石的壁垒……
    竟然，松动了！
    就像被滴上了一滴滚油的冰块，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卧槽！”
    老刀来不及解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将碗一扔，当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疯狂运转起自己的功法。
    “刀哥？你怎么了？”
    “中邪了？”
    同桌的几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状况。
    可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刀的身上，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灵气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这是……要突破了？！”
    “开什么玩笑！吃碗饭就突破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
    一股强横的气浪以老刀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桌上的杯盘碗碟尽数震飞！
    包厢内烟尘弥漫，待尘埃落定，老刀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启灵境，四层！
    困扰了他整整五年的瓶颈，就这么一碗饭的功夫，破了！
    “是……是这米饭！”
    老刀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桶，眼神狂热得像一头饿了十天的狼。
    “这米饭……是天材地宝！”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包厢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所有武者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和老刀一模一样，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抢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个武者疯了一般扑向那个木桶。
    什么兄弟情谊、江湖道义，在能让人突破的机缘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甚至不用碗，直接用手抓起滚烫的米饭就往嘴里塞，烫得嗷嗷直叫也毫不停歇。
    有一个反应快的武者抢到了一大捧，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对着大厅里自己的同伴嘶吼：
    “快！老刘的饭有问题！能助人突破！”
    这一嗓子，就像在滚沸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挂点燃的鞭炮。
    “什么？能突破的米饭？”
    “真的假的？老刀突破了？”
    “抢啊！去后厨！”
    整个醉仙楼大厅瞬间炸锅。
    所有的食客，不论是独行的游侠，还是成队的佣兵，此刻全都红了眼。他们扔下筷子，踹开桌子，疯了一样地朝着后厨的方向涌去。
    场面彻底失控！
    胖掌柜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看着被抢空的饭桶，整个人都懵了，但旋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发财了！
    “都别动！”胖掌柜扯着嗓子大吼，指挥着几个机灵的伙计死死护住通往后厨的门，“想吃米是？可以！但这米，不是按碗卖的！”
    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伸出一根手指，高声宣布：
    “一粒米，十个铜板！概不赊欠！”
    价格翻了何止一百倍！
    然而，即便如此，已经陷入狂热的武者们依旧趋之若鹜。
    “给我来一百粒！”
    “我出二十个铜板一粒！给我来一碗！”
    “都滚开！老子要包圆！”
    胖掌柜立刻让伙计们拿出小秤，一粒一粒地称量售卖，醉仙楼的大堂，硬生生被他变成了黄金交易所。
    很快，叶一舟卖给他的那半袋米，就见了底。
    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小碗的量。
    就在众人为了这最后的机缘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两只手同时按在了那个小小的米袋上。
    一只是个身穿青云剑宗外门服饰的方脸青年。
    另一只，则属于一个身着裂山拳宗外门服饰的鹰钩鼻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这两个宗门在碗口镇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为了这米，显然是要撕破脸了。
    “放手。”青云剑宗的方脸青年声音冰冷。
    鹰钩鼻弟子嘴角一撇，眼中冒着杀气，冷冷道：“师门大比在即，此米我要定了。滚！”

 第5章 冲突

    “青云剑宗，张狂！”
    “裂山拳宗，李猛！”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喊出了两人的名字，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这两个名字，在碗口镇可不算陌生。
    一个是镇东青云剑宗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一手快剑颇有名气。另一个是镇西裂山拳宗外门的硬茬，以拳法刚猛着称。
    两大宗门在碗口镇本就为了争夺资源暗中较劲，门下弟子平日里遇见，也多是冷眼相向，偶有摩擦。
    可今天，这股摩擦眼看就要变成一场烈火。
    张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袋灵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卡在启灵境三层巅峰已经大半年了，眼看宗门大比在即，若是无法突破，进入内门的机会就将彻底断绝。
    那意味着天与地的差别！
    为了这次突破，他耗尽了所有积蓄，甚至借了高利贷，才换来一次进入黑风荒原外围的机会，结果九死一生，却一无所获。
    本已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醉仙楼里，竟然撞上了如此天大的机缘。
    刚才那一碗米饭下肚，他体内停滞已久的灵力壁垒，竟真的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袋米，就是他一步登天的梯子。
    另一边，李猛的想法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他同样被瓶颈所困，同样对宗门大比抱有野望。这袋米，就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他绝不可能放手！
    “张狂，你们青云剑宗的人，是不是都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李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满是森然的杀意。他捏着米袋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有本事，手上见真章！”
    张狂冷哼一声，握着米袋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锵——”
    一声轻鸣，长剑出鞘三寸，森冷的寒光映照出李猛狰狞的面孔。
    “裂山拳宗的莽夫，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剑气与拳风无形地碰撞，激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其中。
    “我的娘啊……”胖掌柜站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两人要是在他店里打起来，他这醉仙楼今天就得被拆成一片废墟！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无论谁出了事，他都得罪了另一个宗门。到时候，别说开店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米这么邪乎，他说什么也不敢拿出来卖啊！
    然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修武者们，却是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打起来！打起来！”
    “对！这才是武者本色！谁的拳头硬，机缘就归谁！”
    “张狂！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青云剑宗的厉害！”
    “李猛！揍他！一拳把他打趴下！”
    起哄声、叫嚣声此起彼伏，像是往即将爆发的火山里又添了一把柴。
    胖掌柜听着这些煽风点火的声音，急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呀好风光……”
    一个略显跑调的歌声，悠哉悠哉地从酒馆门口传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崭新青色麻衣的清瘦少年，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手里还提着个水桶，正一边哼着古怪的小曲，一边好奇地朝店里探头探脑。
    少年正是买完农具，准备打道回府的叶一舟。
    他路过醉仙楼，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动静大得跟拆迁现场一样，纯粹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好家伙，这什么阵仗？
    店里乌泱泱全是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而在人群中央，两个人正抓着一个眼熟的麻布袋子，一个拔剑，一个捏拳，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抢什么传国玉玺。
    胖掌柜眼尖，几乎是在叶一舟探头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了他。
    那一刻，胖掌柜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爷！我的亲爷啊！”
    胖掌柜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叶一舟的大腿，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这小店就要被人给拆了啊！”
    叶一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掌柜的，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爷！救命啊！”胖掌柜根本不松手，指着场中那两人，哭喊道，“您快管管！管管您那米！”
    “米？”
    叶一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清了张狂和李猛手里抓着的，正是他之前卖掉的那半袋灵米。
    他被胖掌柜硬生生拖进了人群中央。
    看着眼前这两个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宗门弟子，又看了看那个被两人死死攥住的米袋，叶一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
    不就是一袋米吗？
    又不是什么九九成稀罕物……
    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对峙。
    张狂和李猛的目光，也同时从对方身上，转移到了叶一舟的脸上。
    那两道目光，炙热得像是要把他当场融化。
    “你，就是卖米的人？”张狂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猛也松开了捏着米袋的手，向前踏出一步，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叶一舟：“小子，这米，你还有没有？”
    被两股强大的气势夹在中间，叶一舟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有！肯定有！”没等叶一舟回答，一旁的胖掌柜就像抢答一样尖叫起来，“两位爷！这位小哥就是米的主人！你们想要米，找他！找他准没错！”
    胖掌柜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甩出去。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叶一舟的身上。
    贪婪，炙热，疯狂，不加掩饰。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叶一舟感觉自己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小子，开个价。”张狂收回了长剑，语气倨傲，“把你身上所有的米都卖给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在碗口镇，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放屁！”李猛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粗声粗气地吼道，“小子，别听他的！把他所有的米都卖给我，我裂山拳宗收你做记名弟子，以后你就是我李猛的兄弟！”
    一个许诺财富，一个许诺地位。
    两人开出的条件，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周围的散修武者们也都骚动起来，他们虽然不敢跟两大宗门抢，但一个个都用火热的眼神盯着叶一舟，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宝库。
    叶一舟站在风暴的中心，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看着张狂，又看着李猛，再扫视一圈周围那些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一个冰冷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成了那只抱着金元宝，走过闹市的三岁孩童。
    怀璧其罪。
    今天这个局面，一个处理不好，别说发财了，恐怕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跑？肯定跑不掉。
    卖给其中一个？另一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谁都不卖？下场可能会更惨。
    短短几秒钟，叶一舟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着眼前这群为了半袋米就红了眼的“强者”，又想了想自己那个能批量生产灵米的系统。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炙热的目光，脸上那一点点的慌乱和懵懂，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古怪至极的笑容。

 第6章 办张卡吧，二位爷

    叶一舟迈开了步子，不退反进，径直走向了风暴的中心——那袋被两人死死攥住的灵米。
    “找死！”
    张狂和李猛同时心中一凛，都以为叶一舟要耍什么花招。
    然而，叶一舟只是不偏不倚地走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一手按住张狂握剑的手腕，另一手轻轻拨开李猛捏紧的拳头。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却让两个正处于气机锁定中的宗门弟子身体一僵，竟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在所有人惊愕到呆滞的目光中，叶一舟弯下腰，一把将那个麻布袋子从两人手中“解救”出来，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像是在保护自己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整个醉仙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小子……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叶一舟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丹田里那股因吃了灵米而多出来的气力，用尽平生最大的嗓门，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都别打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几个离得近的武者耳朵里一阵轰鸣，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张狂和李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心神一荡，杀气都为之一滞。
    “想吃米是？想突破是？”
    叶一舟抱着米袋，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因为贪婪而面目扭曲的武者，最后定格在面前两个一脸错愕的宗门弟子身上，痛心疾首地继续吼道：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能吗？！”
    “你们这是恶性竞争！是内卷！是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野蛮行为！完全没有一点商业头脑！”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从叶一舟嘴里炮弹似的喷了出来。
    恶性……竞争？
    扰乱……市场？
    商业……头脑？
    张狂和李猛彻底听傻了。他们一个握着剑，一个捏着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叶一舟，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却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跟什么啊？
    不只是他们，全场所有武者，包括地上的胖掌柜，全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看着眼前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异世界土着”，叶一舟心中大定。
    这就叫专业jpg
    “听好了！”
    叶一舟气势十足地一挥手，从自己刚买的杂物里，掏出一块劈柴用的木板，又捡起一根刚才打斗时掉在地上的黑色木炭。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注视下，他将木板往柜台上一放，用木炭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那架势，庄严得像是在签署什么决定大陆命运的条约。
    写完后，他将木板高高举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激情与煽动性的语调，高声宣布：
    “为了公平！为了公正！为了公开！也为了大家以后都能有米吃，有功练，实现可持续性发展！”
    “我宣布，‘叶氏灵米’销售模式，现在，正式启动！”
    他把木板转向众人，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懂的大字。
    “想买米？可以！”
    “第一！排队！所有人都给我排好队，先来后到，不许插队！”
    “第二！登记！姓名，来历，需求数量，都给我写清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一舟用木炭重重地敲了敲木板，加重了语气，“办会员卡！预付定金！今天交了钱，下个月，就按照你们交钱的先后顺序，优先提货！”
    会员卡？
    预付定金？
    下个月提货？
    整个醉仙楼的武者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反复敲打，已经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买个米而已，怎么还整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道道？
    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叶一舟知道火候还不够。
    他再次提高了声调，脸上洋溢着热情四射的笑容，化作最敬业的推销员。
    “各位大哥大姐！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是！”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资源更是有限的！今天这米就这么多，你们打出人命来，它也不会变多一粒！”
    “但是！办了我的会员卡就不一样了！你们就等于提前锁定了未来的机缘！下个月，下下个月，源源不断的灵米，都将为你们敞开大门！”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为了庆祝‘叶氏灵米’今天开业大吉！我宣布，前一百名办理会员卡的客户，将获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麻布袋，就是刚才装米的那种，在空中用力一挥。
    “独家定制款！限量版麻布袋一个！上面，还会有我本人的亲笔签名！”
    “限量一百个！先到先得，送完即止！还在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赶紧排队！”
    “……”
    “……”
    死寂。
    比刚才剑拔弩张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整个醉仙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各种各样呆滞的表情，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抱着米袋，举着木板，激情四射发表演讲的青衣少年。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了。
    一个……农民？
    对着一群启灵境的武者……推销……会员卡？
    还送……签名款麻布袋？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紧张？肃杀？
    不存在的。
    现在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仿佛一脚踏空，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终于。
    人群中，一个散修武者看着叶一舟那激情澎湃的脸，又看了看张狂和李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实在没忍住。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这声笑，仿佛一个开关。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的肚子……”
    “会员卡？哈哈哈哈……他刚才说什么？办卡？”
    “还有签名麻布袋……老天爷啊，这小子是哪路神仙？他是来搞笑的吗？”
    压抑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爆笑声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染了整个大堂。
    人们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不少人捂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好笑的场面。
    胖掌柜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叶一舟，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风暴中心的张狂和李猛，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他们一个举着剑，一个捏着拳，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张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小子，可对方那句“源源不断的灵米”又像魔音一样在他脑中回响。
    李猛更是满脸通红，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那套“拳头硬就是道理”的逻辑，在叶一舟这套组合拳面前，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许久。
    裂山拳宗的硬茬，以拳法刚猛着称的李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放下了捏紧的拳头，看着叶一舟，鬼使神差地，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出了一句让全场笑声戛然而止的话：
    “那……那个……办卡……要多少钱？”

 第7章 有钱了

    全场死寂。
    李猛那句小心翼翼的问话，宛若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让整个湖都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僵在脸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以拳头硬、脾气爆着称的裂山拳宗弟子，那个刚才还准备把人脑袋打进墙里的猛人，现在竟然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在认真咨询办卡业务？
    叶一舟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和煦，专业得无可挑剔。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朗地报出了价格：
    “问得好！为了回馈广大新老客户，我们叶氏灵米特推出两种套餐！”
    “普通会员，预付定金一枚银币，可获得下月灵米优先购买权，每人限购一斤。”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得尊贵起来。
    “黄金会员，预付定金一枚金币，不仅享受最高优先级的配货权，更可尊享每月五斤的超额配给！并且，只有黄金会员，才有资格获赠我亲笔签名的限量款麻布袋！”
    金币一枚！
    这个数字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不是小数目。
    李猛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天人交战。一枚金币，对他来说也并非可以随意丢弃的零钱。
    但一想到那冲破瓶颈的舒爽感，一想到宗门大比临近，若是能再进一步……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猛地拍在柜台上。
    “好！我办个黄金的！”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一拍，仿佛一个信号。
    一直僵在原地的张狂，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死对头，那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莽夫，竟然在“商业头脑”上抢先了一步！
    他成了第一个“尊贵的黄金会员”？
    那自己算什么？
    被时代抛弃的傻子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也办！”张狂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动作更快，直接从钱袋里甩出一枚泛黄的金币，扔到叶一舟面前，“黄金会员！那个什么……麻布袋，也给我来一个！”
    说完，他还挑衅似的瞪了李猛一眼。
    李猛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用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回敬过去。
    两个几分钟前还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宗门弟子，此刻，竟因为谁先办了会员卡，而展开了新一轮的眼神交锋。
    他们，成了“叶氏灵米”光荣的第一、第二位黄金会员。
    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点燃了全场。
    “卧槽！他们真办了！”
    “一枚金币！就为了下个月的五斤米？”
    “你懂个屁！那可是能让人突破的灵米！别说一枚金币，十枚都有人抢！现在这叫提前锁定机缘！”
    一个脑子转得快的散修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
    打生打死，最后米还是人家的。
    现在人家给出了一个虽然离谱、但却最稳妥的获取方式，这还犹豫什么？
    等下个月灵米真出来了，价格还不知道要被炒到多高！
    现在这叫快人一步！
    “我办！我也办黄金的！”
    “别挤！我先来的！给我来个黄金会员！”
    “还有没有更高级的？超黄金！超超黄金！有没有？加钱！”
    “臭小子！我出两金币！给我办一个！”
    人群疯了。
    刚才还只是围观，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买家。他们挥舞着金币和银币，如潮水一样朝着柜台涌来，那场面，比刚才抢米时还要火爆十倍。
    叶一舟瞬间被淹没在人潮里，只觉得无数只手朝自己伸来，塞来闪着光芒的钱币。
    “别挤！别挤！排队！都说了要排队！”叶一舟抱着脑袋大喊，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这群热情的武者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压过了所有杂音。
    “都让让！都让让！”
    只见醉仙楼的胖掌柜，此刻灵活得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他拨开人群，第一个冲到了叶一舟面前。
    他没有办卡，而是直接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印着紫色纹路的票据，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叶一舟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叶大师！叶神仙！”
    胖掌柜的称呼都变了。
    “您看，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这样，我这醉仙楼，以后就是您‘叶氏灵米’在碗口镇的总代理！我给您提供场地，我帮您登记会员，处理账目，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咱们合作！利润三七分，您七，我三！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醉仙楼的掌柜精明过人，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只拿三成！这说明，在他眼里，这灵米的价值，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叶一舟看着眼前的胖掌柜，也愣了一下。
    他确实需要一个“工具人”来处理这些琐事，自己总不能天天待在酒楼里登记收钱。
    这胖子，是个聪明人。
    “好！”叶一舟当机立断，接过那张票据，拍了拍胖掌柜的肩膀，“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就是‘叶氏灵米’碗口镇地区总经理！”
    “好嘞！”胖掌柜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立刻转身，对着全场吼道：“都听好了！从现在起，我就是叶大师的代理人！想办卡的，都到我这里来排队登记！谁敢闹事，就是跟我醉仙楼过不去！”
    有了地头蛇镇场子，场面瞬间有序了许多。
    武者们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规矩，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
    叶一舟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个农民，靠着“电商思维”，不费一兵一卒，不仅化解了一场血案，还开创了异世界会员制预售模式的先河。
    当然，这一切都是叶一舟自认为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传遍了碗口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醉仙楼今天出大事了！”
    “何止是大事！青云剑宗和裂山拳宗的弟子差点把楼给拆了，就为了一碗米！”
    “我知道！后来那个卖米的少年出现了，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争端！”
    “什么三言两语，我可听说了，那少年根本没动手，他让那两个弟子……办了张会员卡！”
    “啥玩意儿？会员卡？”
    “对！还送亲笔签名的麻布袋呢！”
    “不战而屈人之兵”、“用神奇卡片化解血案”、“务农人的奇迹”……
    各种版本的传说，在酒馆、茶楼、街头巷尾疯狂流传。
    叶一舟这个名字，第一次和“神秘”、“奇人”、“大师”这些词汇，紧紧地挂上了钩。
    当天晚上，叶一舟揣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回到了自己那片鸟不拉屎的“诅咒之地”。
    他将钱袋打开，金币、银币，还有数不清的珠宝，哗啦啦地倒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胖掌柜粗略算过，光是今天一下午收到的“预付款”，就超过了三千金币。
    三千枚，金币！
    叶一舟瞬间从一个身无分文、随时可能饿死的黑户，一跃成为了碗口镇少有的富公子。
    他抓起一把金币，感受着那冰凉而厚重的触感，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涌上心头。
    钱，就是底气！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计划就可以彻底展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月光笼罩的黑色焦土，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燃烧的雄心壮志。
    这里不再是诅咒之地。
    这里，将是他的专属领地，他的超级农场！
    他不仅要把灵稻的种植规模扩大十倍、百倍，还要把这片荒芜的土地，彻底改造成一个物产丰饶的奇迹花园！
    说干就干。
    叶一舟觉得光种水稻有些单调，而且系统既然叫“万物生灵”，肯定不止能种稻子。
    他决定先巡视一下自己的地盘，看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除了焦土和碎石，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自己的农场里溜达。
    这片土地很大，方圆足有几里，大部分地方都是死气沉沉。
    就在他快要走到农场最西边的边缘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油灯的光芒下，一棵巨大而扭曲的古树，静静地矗立在前方。
    那是一棵柳树，但已经完全看不出柳树该有的柔美。
    它的树干漆黑如炭，巨大的树身上布满了狰狞的裂口，所有的枝条都干枯折断，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形似一只只绝望挣扎的手。
    整棵树，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仿佛已经死去千年。
    叶一舟走到树下，看着这棵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古木，心中生出一丝惋惜。
    它一定见过这片土地曾经繁盛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摸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
    就在指尖与树皮接触的刹那，他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高品质木系灵体，正处于濒临消散状态。】
    【是否消耗特殊道具‘生命液滴’x1，对其进行救助？】

 第8章 柳青青和钟灵儿

    【叮！】
    【检测到高品质木系灵体，正处于濒临消散状态。】
    【是否消耗特殊道具‘生命液滴’x1，对其进行救助？】
    脑海中响起的机械音，让叶一舟的手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在储物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那是在新手大礼包里开出的，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盛放着一滴翠绿色液体的水晶瓶。
    【生命液滴】。
    介绍语焉不详，只说能对任何生命体注入庞大的生机，但对灵体效果未知。
    因为不确定性太高，叶一舟一直把它当做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准备在自己快死的时候再用。
    用在一棵快死的树上？
    我看起来像是很有钱的人吗？
    好像还真是……
    赌赢了，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赌输了，这滴价值连城的宝贝就打了水漂，甚至可能引发什么未知的危险。
    叶一舟的指尖依旧贴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从树干深处传递而来。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
    悲伤，绝望，以及对死亡的无声抗拒。
    这股情绪，叶一舟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在觉醒仪式的石碑前，当所有人都对他投来鄙夷和嘲笑的目光时，他的心里，就充斥着这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和它，都是这片诅咒之地上的“幸存者”。
    叶一舟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为了救一株稻苗，他敢拼上自己仅剩的生命活力。
    现在，为了救一个与自己感同身受的古老生命，花点道具算什么？
    “系统，使用生命液滴！”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滴翠绿色的液体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的指尖。
    叶一舟没有丝毫迟疑，将其轻轻按在了漆黑的树干上。
    液滴触碰到树皮的刹那，没有溅起，而是如同水入海绵般，瞬间融入其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生机，从古柳树的根部轰然爆发！
    璀璨的绿色光华冲天而起，仿佛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将整个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翡翠色。
    枯死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剧变！
    那些漆黑如炭的表皮寸寸龟裂，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宛如新生碧玉般的树身。干枯折断的枝条发出“咔咔”的脆响，不是断裂，而是在疯狂生长！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
    无数条柔韧修长的柳枝从树冠上垂下，每一根都泛着莹莹绿光，随风摇曳，像是仙女的秀发。
    那是真的飘柔。
    浓郁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上竟冒出了点点绿意。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空，那股阴冷、死寂的负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被净化了一大片！
    叶一舟站在树下，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冲天的绿光开始回缩，疯狂地涌向柳树的树干中心。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光团。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树干里缓缓走出，赤着双足，踏在刚刚冒出嫩芽的土地上。
    她有一头瀑布般的翠绿色长发，一直垂到脚踝。肌肤胜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像两颗最纯净的绿宝石，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初生婴儿般的纯净、迷茫与懵懂。
    她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歪着头，看向创造了这一切的叶一舟。
    整个诅咒之地，在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月光，古树，精灵般的少女……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然而，这神圣而唯美的氛围，被一声突兀的巨响彻底打破。
    “咕噜噜噜——！”
    声音之响亮，仿佛有人在旁边擂鼓。
    叶一舟愣住了。
    绿发少女也愣住了，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似乎不明白这奇怪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紧接着，她的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渴望的、无与伦比的香甜气息。
    那气息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个两脚站立的生物！
    是叶一舟之前吃下的灵米，残存在他体内的灵气波动，对于刚刚化形、能量耗尽的她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本能，压倒了一切。
    少女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纯净的迷茫被一种极度的渴望所取代。
    她踉踉跄跄地朝着叶一舟扑了过去，因为不适应身体，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叶一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紧紧抱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绿发少女像只考拉一样，死死地挂在他的腿上，脸颊还在他的裤腿上蹭来蹭去，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
    叶一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虽说暖饱思淫欲，但是现在的自己对这个还真没啥想法。
    搞钱，然后回家，这是叶一舟的愿望。
    少女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绿眸眼巴巴地望着他，清脆又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委屈：
    “恩人……我叫柳青青……我饿……”
    她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她化形后的第一句完整诉求：
    “从今天起，我跟你混了，管饭就行！”
    叶一舟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腿部挂件”，一脸阴沉。
    被碰瓷了！
    就在他头疼怎么把这个大号“挂件”弄下来的时候，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你与木灵‘柳青青’成功缔结共生契约。】
    【共生契约：农场环境越好，作物灵性越足，柳青青的实力将越强。反之，她亦能反馈灵力，滋养农场。】
    原来不是单纯的蹭饭……而是双向绑定的投资？
    叶一舟看着柳青青，心中的无奈顿时消散了大半，也算是有用了。
    养一个能反哺农场的树灵，怎么算都不亏。
    就是不知道，这大胃王一顿要吃多少米……
    他正盘算着自己那点存货够不够对方塞牙缝，农场边缘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娇喝，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划破了宁静。
    “听说这里有个卖米的高人，本小姐钟灵儿，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带着一股劲风，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第9章 武痴大小姐前来踢馆

    夜风微凉，吹拂着新生柳枝，也吹来了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来人约莫十六七岁，一身干练的火红色劲装，将姣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是黑夜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昂扬的战意。
    她就是钟灵儿，碗口镇镇长的独女。
    这姑娘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自小展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不过十几年纪，便已是启灵境六层的强者，放眼整个碗口镇的年轻一辈，无一人是她对手。
    打遍全镇无敌手之后，钟灵儿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高手寂寞。
    直到今天，“灵米事件”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那米有多神奇，能让人突破瓶颈时，钟灵儿的脑回路却拐到了一个清奇的方向。
    能将平平无奇的米，点化成堪比灵丹妙药的宝物，这得是何等通天手段？
    这绝不是普通农夫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卖米的人，是一位游戏人间、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在钟灵儿心中疯狂滋长。
    对她而言，金钱、地位都如浮云，唯有挑战强者，在武道上不断精进，才是人生至高的追求。
    于是，她怀着朝圣般的崇敬和烈火般的战意，找上门来了。
    她想象过无数种与“高人”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仙风道骨的老者在月下抚琴，或许是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负手而立，如山岳一般。
    可当她循着气息，带着一身劲风冲到农场深处时，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月光下，古柳旁。
    没有什么仙风道骨，也没有背手高人。
    只有一个穿着青色麻衣的清秀少年，正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个绿头发的少女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
    那少女死死抱着少年的大腿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饿……饭饭……”
    少年则一脸生无可恋，一边用力，一边碎碎念。
    “大姐，你先松开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啊！你再不松开我可要报警了……不对，这里没地方报警……”
    钟灵儿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能点化灵米的绝世高人？
    这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的样子，哪里有半分高人风范？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不可能！灵米的效果做不得假！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盯着叶一舟，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一切。
    我懂了！
    高人这是在用凡俗的姿态，考验我的眼力！
    他故意展现出普通人的一面，就是想看看，来访者究竟是贪图他宝物的凡夫俗子，还是能勘破表象、真心求道的同路人！
    好！好一个考验！
    钟灵儿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胸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她认为自己已经通过了第一层考验。
    接下来，便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有资格向高人讨教！
    “前辈！”
    钟灵儿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她不再是那个好奇的少女，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晚辈钟灵儿，久仰您的大名，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她右拳紧握，周身灵气鼓荡，一拳挥出！
    “呼——！”
    凌厉的拳风撕裂空气，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逼叶一舟的面门。
    这一拳，她只用了三分力，目的不在伤人，而是想逼迫叶一舟“显出原形”，不再伪装。
    可她不知道的是，叶一舟根本就不是在伪装！
    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民。
    “我靠！”
    叶一舟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拳头在自己瞳孔中越放越大，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他想躲，可腿上还挂着个一百来斤的“腿部挂件”，根本动弹不得。
    我就老老实实卖大米，都能被打的吗？
    不就是多卖了点会员卡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抱着他大腿哼唧的柳青青，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有人要抢她的饭碗！
    不行！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小手，对着拳风来的方向轻轻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响起。
    一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翠绿柳条，如同一条灵蛇，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钟灵儿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绵软，但时机却没有偏差，正好打在了钟灵儿发力的节点上。
    钟灵儿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拳劲瞬间被打散，拳头擦着叶一舟的鼻尖划了过去。
    叶一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低头看了看依旧抱着自己腿，一脸“我刚刚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的柳青青，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震惊的红衣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钟灵儿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非但没有因为偷袭而生气，反而双眼放光，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好！好俊的功夫！”
    钟灵儿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腕，看向柳青青的眼神充满了赞叹。
    这一鞭，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对时机和力道的完美掌控！
    能将如此强者收为侍女，这位“高人”的实力，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误会，在这一刻，已经深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前辈……您的侍女都有如此实力，佩服！”
    钟灵儿对着叶一舟恭敬地一抱拳，随即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启灵境六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看来，若不出些真本事，是得不到您的认可了！”
    “请赐教！”
    她娇喝一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叶一舟看着对面那个战意熊熊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超级赛亚人的少女，脸都绿了。
    我的姐姐，我就身高高你几厘米，也算高人了？！
    还有你，柳青青！你打她干嘛啊！这下好了，人家认真了！
    他欲哭无泪，眼看钟灵儿已经摆开了架势，全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叶一舟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系统……对，系统！
    他飞速地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商城界面，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上飞速扫过。
    【增产化肥】？不行，那是对付作物的。
    【灵气催生液】？不行，那是用来加速生长的。
    【口感·香甜】词条？更不行，难道用美味把她撑死吗？
    他的目光一路向下，划过那些昂贵的高级种子和道具，最终，停在了商城最底层的两个毫不起眼的图标上。
    那是在他升级后新解锁的，最便宜的两种特殊种子。
    【超级滑溜·苔藓种子】：售价1积分。介绍：能快速生长出覆盖范围极广的苔藓，其表面分泌的粘液，滑溜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嗯……”
    【强力缠绕·藤蔓种子】：售价1积分。介绍：一种极具韧性的藤蔓，一旦接触到活物，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缠绕、捆绑。友情提示：除非目标失去行动能力，否则它不会松开。
    “嗯？”
    看着这两个堪称“恶作剧专用”的奇葩种子，再看看对面那个已经开始原地小跳步热身的武痴少女。
    “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缺德的计划，在叶一舟的脑中瞬间形成。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武功高是？
    打架厉害是？
    装壁，我让你飞起来！

 第10章 飞起来

    “等等！”
    在钟灵儿即将发动攻势的瞬间，叶一舟猛地抬手，大喊一声。
    钟灵儿动作一滞，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但还是停了下来，想看看这位高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咳，”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和你打可以，但你得让我先热个身！”
    热身？
    钟灵儿一愣。
    高手过招前确实需要调整状态，这很合理。
    她点了点头，抱着双臂，一副“我等你准备好”的架势。
    叶一舟一边煞有介事地扭动着手腕脚腕，一边趁着钟灵儿不注意，手指微动，两把抓在手心的种子，被他悄无声息地洒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一把是【超级滑溜·苔藓种子】。
    一把是【强力缠绕·藤蔓种子】。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还在抱着自己大腿的柳青青，疯狂使眼色。
    那眼神里的含义很复杂，大概可以翻译为：
    柳姐，靠你了！饭票保卫战！动起来！
    柳青青虽然呆萌，但和叶一舟缔结了共生契约后，对他的一些简单意图还是能领会的。
    她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绿眸子，顺着叶一舟的视线看到了地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恩人想让地里长东西。
    她很自然地抬起一只小手，对着地面轻轻一指。
    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绿色生命力，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渗入泥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再无任何异状。
    在诅咒之地的焦土之下，两颗售价仅为1积分的奇葩种子，瞬间被激活。
    无数细密的苔藓孢子和藤蔓根须，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地下疯狂蔓延、交织，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死亡陷阱。
    “好了，我热身完毕。”
    叶一舟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钟灵儿早已等得不耐烦，战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前辈，小心了！”
    她娇喝一声，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身形快得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火红色的残影。
    “接我一招，猛虎下山！”
    强大的拳风再次呼啸而至，比之前试探的那一拳强了何止数倍！
    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叶一舟的头发向后倒伏。
    怎么还没触发？
    叶一舟眼睛瞪得溜圆，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再不触发我就飞啦！
    钟灵儿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叶一舟面前。
    她高高跃起，右拳紧握，准备从上而下，给予这位“高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她前脚踏入叶一舟面前三尺范围的瞬间。
    “嗯？”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滑腻感从鞋底传来。
    想象一下，一个人正在高速奔跑中，猛地一脚踩在了一块涂满了万年陈油的木板之上。
    巨大的惯性，冲破了她所有的发力技巧，所有稳固下盘的功夫。
    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好！”
    钟灵儿心中大惊，她习武十几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她想强行扭转身体，稳住身形，可那股滑腻感挥之不去，让她根本无处借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
    可这还没完。
    就在她身体前倾，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刹那。
    “唰唰唰——！”
    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根小孩手臂粗细、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
    这些藤蔓像是长了眼睛的灵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上了她的四肢、腰腹、躯干……
    “什么东西！”
    钟灵儿大骇，想要挣扎，可这些藤蔓坚韧得不可思议，而且越挣扎捆得越紧。
    短短一秒钟不到。
    碗口镇年轻一辈第一高手，镇长千金，武痴大小姐钟灵儿，就被那些藤蔓严严实实地捆成了一个……人形的粽子。
    因为身体前倾的巨大惯性，这个新鲜出炉的“人形粽子”，在光滑无比的苔藓地面上，“刺溜”一下，向前滑行了半米。
    最终，以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极其羞耻的“五体投地”姿势，脸朝下，“啪叽”一声，摔在了叶一舟的面前。
    整个世界，安静了。
    柳青青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色“粽子”，又看了看叶一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仿佛在问：恩人，搞定了？可以开饭了吗？
    叶一舟呆呆地看着自己脚下这位“战败”的武痴少女，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创造了奇迹的手，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消息是，没事了。
    坏消息是，又来事了。
    而钟灵儿搞出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镇上不少人。
    碗口镇本就不大，加上“灵米事件”的发酵，叶一舟的农场本就是现在的焦点。
    一群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好事者，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农场边缘，正好探出头来。
    月光下，古柳旁。
    他们心中那个高不可攀、战力爆表、英姿飒爽的镇长千金钟灵儿，被人捆成了一个粽子，正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那个神秘农夫的脚下。
    一秒。
    两秒。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声音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钟大小姐她……”
    “被捆起来了！还摔了个大马趴！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断气了！”
    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瞬间冲破了夜空的宁静，传遍了半个碗口镇。
    这笑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钟灵儿的心上。
    趴在地上的“粽子”，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长这么大，打遍全镇无敌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已经，想逃离碗口镇了……
    “啊啊啊啊啊——！”
    钟灵儿快疯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咳咳，那个……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啊！”
    叶一舟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挥手驱散人群，同时心念一动，解除了【强力缠绕·藤蔓】的效果。
    藤蔓如潮水般退去。
    钟灵儿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头顶仿佛在冒着蒸汽。
    她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远处还在偷笑的人群，那些人吓得脖子一缩，瞬间作鸟兽散。

 第11章 农场保镖钟大小姐

    人群散了。
    那场由一株苔藓引发的闹剧，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收场。
    镇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去，脸上还挂着憋不住的笑意，嘴里讨论着镇长家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今天是如何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农民手里。
    “五体投地啊，那姿势，绝了！”
    “什么旁门左道，我看着倒像是神仙手段，你们谁见过撒把种子就能捆人的？”
    议论声渐行渐远，农场边缘只剩下叶一舟、柳青青，以及那个还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钟灵儿。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身火红的劲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髻也有些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只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那个，钟小姐，天色不早了，要不……您先回？”
    柳青青也飘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小声对叶一舟说：“恩人，她不开心，身上的气都在发抖。”
    “别叫我恩人，我叫叶一舟。”
    “好的，恩人；知道了，恩人。”
    钟灵儿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死死盯着叶一舟，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愤、不甘，以及……极度亢奋的好奇。
    她非但没有走，反而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叶一舟面前。
    “我不走！”
    她宣布道，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哈？”
    “在你用真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并且击败我之前，我吃住都在这儿了！”钟灵儿挺起胸膛，试图找回气势，“我倒要看看，你这些稀奇古怪的功夫，到底是什么名堂！”
    她把“功夫”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还在为自己被植物绊倒而耿耿于怀。
    叶一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又是哪一出？
    农场房子就一间啊？！
    不会喜欢上我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种田，搞钱，升级系统，可不想带一个随时可能把农场拆了的武痴大小姐。
    “不行！”叶一舟断然拒绝，“我这里是私人农场，不是武馆，更不是客栈。再说，我跟你很熟吗？”
    “现在不就熟了吗？”钟灵儿理直气壮，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叶一舟怀里，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定金！不够我再给！”
    叶一舟被那袋金币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眼。
    一百金币！
    对不起，大人，先前没认出您！
    叶一舟立马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那当然，钟小姐是我农场最好的朋友！”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摆出地主的派头：“得约法三章。”
    “你说！”钟灵儿见他松口，立刻应道。
    “第一，交房租和伙食费。”叶一舟指了指那袋金币，“这个算预付。每天三十个铜板，包吃住。”
    “没问题！”钟灵儿一口答应，三十个铜板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
    “第二，”叶一舟继续道，“你不是要留下吗？正好我这缺个保安。以后农场的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负责驱赶野兽，处理闲杂人等。”
    把一个启灵境六层的高手当保安用，这念头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爽感。
    钟灵儿皱了皱眉，但一想到能时刻监视叶一舟，寻找他功夫的破绽，便也点头：“可以！”
    “最重要的一点，第三！”叶一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在农场里随便动手！一草一木都很珍贵，打坏了你赔不起！”
    这才是他的核心诉求。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植，被这位大小姐一个没收住的拳风给毁了。
    钟灵儿撇了撇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答应了：“好！”
    协议达成。
    碗口镇镇长之女钟灵儿，就这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成为了叶一舟农场的首位员工兼安保主管。
    哦对了，是付费员工。
    然而，叶一舟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第二天一早，他给钟灵儿分配的第一个任务是——锄草。
    “看到那片杂草了吗？用锄头，把它们都清掉，注意别伤到旁边的灵稻幼苗。”叶一舟递过去一把崭新的锄头，千叮咛万嘱咐。
    “简单！”
    钟灵儿接过锄头，在手里掂了掂，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地扔到一边。
    “用这玩意儿，得到猴年马月去？”
    她走到杂草地前，双腿一分，扎稳马步，气沉丹田，一拳隔空轰出！
    “喝！”
    伴随着一声娇喝，凌厉的拳风呼啸而出，地面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叶一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杂草确实是没了，一根不剩。
    但原地也多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新鲜的泥土翻飞，崩得到处都是，几株无辜的灵稻幼苗直接被连根拔起，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不知所踪。
    叶一舟看着那几株幼苗消失在天际，仿佛听到了它们在风中对自己最后的呼喊：
    爸，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
    他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钟——灵——儿！”
    叶一舟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那个大坑，手都在抖：“这是灵稻！灵稻！你知道多贵吗？你知道我种活它们多不容易吗？”
    虽然是系统送的，但气势不能输。
    钟灵儿也有些傻眼，她挠了挠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一脸无辜：“我……我没控制好力道。不过你看，草不是没了吗？效率多高。”
    “高？这叫爆破现场！不叫除草！”
    行，拳师不适合精细活。
    叶一舟强行压下把她捆成粽子埋进坑里的冲动，深呼吸，再深呼吸。
    算了，好歹是个启灵境六层的高手，当保安还是合格的，不能因小失大。
    他忍着怒气，又给她换了个任务——浇水。
    “看到那个水桶了吗？打满水，给那边的菜地浇一遍，这次慢点，轻点！用手！用你的手去舀水！”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钟灵儿不耐烦地拎起水桶，走到溪边。她蹲下身，看着清澈的溪水，又看了看手里的桶。
    舀水？一瓢一瓢舀？那不是傻子才干的事吗？
    她觉得用手舀水太慢，灵力一运，一股水流便被她强行从溪中扯起，如同一条水龙，精准地灌入桶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碎裂声。
    叶一舟眼皮一跳，只见钟灵儿拎着一个孤零零的桶把手，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个他昨天刚花十个铜板买的崭新木制水桶，因为承受不住她灌水时附带的巨力，已经四分五裂，碎片正欢快地顺着溪流飘向远方。
    哇哦~力气这么大，农场以后一定很安全~
    气笑了的叶一舟捂住了额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这哪里是请了个保安，这分明是请了个拆迁队队长！
    还是自带工资上门拆迁的那种！
    柳青青悄无声息地飘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看一脸挫败的钟灵儿，又看看捂着脸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叶一舟。
    她飞到钟灵儿身边，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根晶莹剔透、鲜嫩欲滴的柳条，递了过去。
    “恩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就好了。”她一脸认真地说，“这个，好吃，甜的。”
    钟灵儿看着那根绿油油、还在微微发光的柳条，又看了看柳青青纯净无瑕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叶一舟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柳青青！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叫叶一舟！不叫恩人！”
    柳青青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转过头，碧绿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恩人！”
    “啊！！！！！！！！！！”

 第12章 农场间歇

    一整天下来，叶一舟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他想着，破碎的木桶，还能做成别的工具，又顺着河流，一点点地把木桶碎片从水里面捞起来。
    能救一点是一点。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白天他去镇上找了最好的木工师傅，准备给新来的两位爹安排住处。
    “师傅，生意行吗？”
    “嗯，最近还不错……小哥要做房子？”
    “盖两个小木屋，简单点，能遮风挡雨就行。”
    老师傅叼着旱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叶一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农场方向，慢悠悠地问：“给谁住啊？”
    “一个是我朋友，另一个……是钟大小姐。”
    “咳咳！”老师傅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看着叶一舟，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勇士。
    “两千金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叶一舟的眼角抽了抽：“卧槽，这木皮是金子做的，还是木芯是金子做的？”
    “两个小破木屋，你抢钱呢？”
    “小哥，你这就外行了。”老师傅一脸严肃地摆摆手，“给别人盖房，用的是木头。给钟大小姐盖房，那得用铁木！”
    “你瞧现在哪有铁木啊？这铁木都是大棚里面的。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还有，地基要多打三尺，房梁也得用铁木包边，窗户我给你换成最厚的油纸。不然，大小姐早上起来伸个懒腰，我下午就得过来给你重盖。这两千金币，是工钱、料钱，外加一年的‘战损维修费’，我这都是良心价！”
    叶一舟没话说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一拳打出来的半米深大坑，想起了那个四分五裂的木桶。
    他默默地付了钱，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三千金币的巨款，还没捂热乎，一多半就没了。
    当初怎么没多收大小姐一点钱呢？！
    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老师傅一个字都没说谎。
    他彻底放弃了让钟灵儿干任何农活的想法。
    傍晚，他黑着脸，指着农场门口最大的一块石头。
    “从今天起，你就坐这儿，哪儿也别去！有事我叫你！”
    钟灵儿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你把我当门神？”
    “不，”叶一舟面无表情地说，“你的任务就是坐着，用你的气势，把所有不长眼的东西都吓跑。”
    “那不就是门神嘛……”
    钟灵儿反而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新奇，乐得清闲。
    她纵身一跃，稳稳地盘腿坐在大石头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修炼，同时用神识感应着整个农场的一举一动。
    嗯，视野确实不错。
    ……
    傍晚，疲惫的叶一舟终于等来了系统的结算提示。
    【叮！支线任务：挫败武痴的挑战，已完成！】
    【任务评价：a级（以非战斗方式，兵不血刃地化解危机，并成功将危胁转化为劳动力，极具创意！）】
    【任务奖励：特殊种子包：农场基建系列 x 1】
    叶一舟精神一振，立刻打开了背包。
    一个朴素的种子包静静躺在里面。
    【农场基建系列种子包】：内含【聚光花】种子x10，【净水芦苇】种子x10，【驱虫草】种子x10。
    【聚光花】：可吸收日光、月光，并在夜间或阴天持续释放柔和光芒，小幅度促进周边植物生长。
    【净水芦苇】：种植在水源附近，可高效净化水质，去除杂质与轻微毒素。
    【驱虫草】：散发特殊气味，能有效驱赶大部分低级害虫与小型魔化生物。
    好东西！
    叶一舟心中大喜，有了这些，他的农场环境将得到质的提升，离他“躺着收菜”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一天的疲惫和郁闷一扫而空，叶一舟觉得，让钟灵儿留下，似乎也不是那么亏了。
    夜深人静。
    钟灵儿并没有休息，她一个人偷偷溜到昨天摔倒的地方，仔细研究着地面。
    那片让她当众出丑的苔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试图从中发现灵力残留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一个打着哈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白费力气了，那玩意儿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
    钟灵儿回头，只见叶一舟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
    “你！”钟灵儿又羞又气，“你到底用的什么妖法？”
    “商业机密。”叶一舟神秘一笑，晃了晃手指。
    钟灵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捏紧。
    看着她气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叶一舟心情舒畅地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不远处的木屋里，柳青青透过窗户，看着气鼓鼓的钟灵儿。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女孩身上没有恶意，只是精力过于旺盛，像一团无法控制的火焰。
    她想了想，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缕柔和的绿光在指尖汇聚。片刻后，一朵含苞待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小花在她掌心生成。
    【静心花】，一种能平复心境、安抚狂躁情绪的低阶灵植。
    柳青青悄悄飘出木屋，将这朵小花放在了钟灵儿打坐的那块大石头旁。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飘了回去。
    恩人说过，要和睦邻里，团结同事。
    哦不对，恩人叫叶一舟。
    ……
    铁匠铺二楼，一盏昏暗的油灯下。
    某位银灰短发少女在她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
    “观察日志，第七天。”
    “新增变量：高阶武者‘钟灵儿’，启灵境六层，行为模式：可预测的愚蠢，易怒，破坏力强。”
    “有趣现象：其狂暴的灵力波动在接触土地时，并未造成诅咒之力的反噬，反而与农场内的生命能量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该共鸣现象导致了土壤结构的物理性破坏，但并未损伤灵植根系的能量网络。待观察。”
    她写完，放下笔，再次举起那架黄铜望远镜，对准了农场的方向。
    就在这时，叶一舟也正规划着新种子的种植区域。他拿着铁锹，走到了农场的西侧边缘。
    他发现，这里的诅咒之力比其他地方要浓郁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和腐朽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农场日益蓬勃的生机所吸引，聚集于此。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从更西边的黑暗中传来。
    是布置在外围用作警戒的藤蔓陷阱！
    叶一舟动作一顿，立刻警惕起来。
    是野兽？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尖锐、冰冷的机械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侦测到复数被污染的魔化生物正在高速接近！】
    【威胁等级：低。】
    【建议宿主立刻采取防御措施！】
    叶一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化生物？
    农场的危机，来了！

 第13章 赶野猪

    脑海中尖锐的警报声，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猛扎他的神经。
    【警告！侦测到复数被污染的魔化生物正在高速接近！】
    【威胁等级：低。】
    【建议宿主立刻采取防御措施！】
    叶一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魔化生物？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只听说过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要亲身面对！
    “轰隆！”
    农场西侧那道用普通木头和藤蔓临时搭建的简陋栅栏，瞬间四分五裂！
    十几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野猪，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烂气息，嘶吼着冲了进来。
    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赤红色，没有丝毫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欲和饥渴。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所过之处，连地上的杂草都迅速枯萎。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农场中心那片灵气最为浓郁的灵稻田！
    “找茬啊是不是！”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声清脆又带着无尽兴奋的娇喝已经响起。
    钟灵儿不知何时已经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一双美目反而亮得惊人，浑身战意冲天而起。
    “终于来活儿了！叶一舟，看我把它们全打成肉酱给你加餐！”
    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化作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等等！”
    就在钟灵儿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叶一舟一把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嘛？！”钟灵儿回头，眉毛倒竖，满脸不解和不爽。
    “别杀！”叶一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你疯了？！”
    钟灵儿彻底懵了。
    不杀？
    留着过年吗？
    “你脑子被驴踢了？”钟灵儿气道，“它们要毁了你的宝贝稻子！”
    “毁了可以再种，杀了就什么都没了！”叶一舟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被诅咒之力污染的生物，肉是酸的，皮是臭的，骨头都是黑的！杀了除了浪费体力，什么都得不到！这是纯粹的资源浪费！”
    这番话，直接给钟灵儿的cpu干烧了。
    她见过怕死的，见过圣母的，就是没见过在这种时候，第一时间考虑的居然是魔兽肉好不好吃，有没有经济价值的！
    看着那十几头已经冲到灵田边缘，开始用獠牙拱地的魔化野猪，叶一舟心疼得直抽抽，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达了指令。
    “钟灵儿，听我指挥！”
    “你的任务不是杀，是赶！”叶一舟指着西边那片因为之前挖土而留下的空地，“把它们，一头不漏地，全都给我赶到那片空地去！记住，是赶！别打死了，也别打残了！”
    “哈？赶猪？”钟灵儿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让她一个启灵境六层的武道天才，去干牧猪人的活？这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对你的力量控制是绝佳的训练！”叶一舟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抛出诱饵，“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大的驱赶效果，这比单纯把它们打成肉泥难多了！你行不行啊？”
    “谁说我不行！”
    钟灵儿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确实，把这些蠢猪打死易如反掌，但要像牧羊一样精准地控制它们的行动轨迹，这绝对是个技术活。
    这个挑战，她喜欢。
    “看好了！”
    钟灵儿娇喝一声，身形如一道火红色的闪电，瞬间切入猪群。
    她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野猪，而是拳风呼啸，掌影翻飞。
    一拳隔空打在领头野猪的左侧，狂暴的拳风硬生生逼得它向右转向。
    一掌拍在另一头野猪前方的地面，激起的尘土和碎石让它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力量控制得精妙绝伦。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猪群侧翼，一脚踢出的气劲抽打在队伍的末尾，催促它们加速；时而又如磐石般挡在最前面，用无形的力场封锁住它们所有可能冲向灵田的路线。
    那十几头狂暴的魔化野猪，在她一个人面前，就像是被一个顶级的牧羊犬驱赶的羊群，虽然依旧暴躁嘶吼，却只能无可奈何地，乱哄哄地朝着叶一舟指定的那片空地移动。
    场面滑稽，却又高效得不可思议。
    “青青！”叶一舟没有看那边的“赶猪大戏”，而是转向了身旁的柳青青。
    “恩……一舟。”柳青青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但眼神里满是信赖。
    “看到那片空地旁边的那个小水坑了吗？”叶一舟指着远处，“用你最快的速度，在水坑边上，把这个催生出来！”
    他将一把【净水芦苇】的种子塞到柳青青手里。
    “好！”
    柳青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飘，如一道绿色的轻烟，瞬间就到了水坑边。
    她将种子撒下，白嫩的双手轻轻按在湿润的泥土上。
    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肉眼可见的，那些种子迅速发芽、破土、抽条。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在短短几十秒内，就疯狂生长成半人多高的翠绿芦苇，在微风中摇曳。
    而那个原本浑浊不堪，散发着腐臭味的死水坑，随着芦苇根系的扎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一缕缕黑色的杂质被根须吸收、净化，最终，整汪水变得清澈见底，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就在这时，钟灵儿也成功将所有野猪都驱赶到了空地。
    “喂！赶过来了！然后呢？”她叉着腰，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却满是兴奋和得意。
    叶一舟没有回答，而是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小袋灵米，飞快地跑到净化过的水坑边，一把将晶莹剔透的米粒全都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开，同时大喊：“收工！全体撤退！”
    被钟灵儿赶得精疲力尽、又被各种拳风吓得够呛的野猪群，刚到空地，就闻到了一股让它们无法抗拒的混合香气。
    那是灵米的清香，混合着净化之水的甘甜。
    这股味道，对于它们被诅咒之力折磨的身体和灵魂来说，是极致的诱惑。
    “嗷——！”
    野猪群瞬间忘了疲惫和恐惧，疯了一样地冲向水坑，将脑袋扎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吞食着混着灵米的净水。
    钟灵儿和柳青青都站在远处，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些野猪身上的黑色雾气，在痛饮净水后，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消散。它们那双赤红狂暴的眼睛，也渐渐褪去了血色，恢复了野兽本该有的清明和一丝胆怯。
    它们不再狂躁地嘶吼，而是互相蹭着，发出一阵阵满足而舒适的哼哼声，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绝世美味。
    “这……这……净化了？”钟灵儿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只知道魔化生物极难对付，要么彻底杀死，要么请佛教大师前来净化，哪见过用一捧米、一汪水就给治好了的？
    好想学！
    叶一舟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堵不如疏。
    这些生物是被诅咒之力侵蚀，才会变得狂暴。只要用灵植的力量中和掉诅咒，再用灵米安抚它们饥渴的身体，自然就能恢复正常。
    这可比打生打死，最后落得一地没人要的“臭肉”划算多了。
    被净化后的野猪群在水坑边逗留了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地转身，朝着农场外的荒野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然而，所有野猪都走了，唯独一头没有。
    那是猪群里体型最为硕大、也最为强壮的领头野猪王。
    它站在原地，身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散尽，显得异常雄壮。
    在叶一舟和钟灵儿警惕的注视下，它没有离开，而是缓缓转过头。
    它的目光，没有落在用灵米设下计策的叶一舟身上，也没有看刚才把它赶得满场跑的钟灵儿。
    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越过众人，用一种充满着智慧和深深感激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柳青青。
    而后，它低下头，对着柳青青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咆哮。
    “呜——”
    这声咆哮不带任何攻击性，却仿佛在宣告着什么，承诺着什么。

 第14章 美食任务

    那声低沉的咆哮在里回荡，不带半分凶戾，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庄重。
    钟灵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全神戒备。
    叶一舟也眯起了眼，搞不清楚这头刚被净化的野猪王想干什么。
    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王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它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柳青青，那双恢复了清明的兽瞳里，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感激。
    随后，它缓缓转过身，迈开沉重的蹄子，朝着农场外走去。
    “这就完了？”钟灵儿有些错愕。
    叶一舟也松了口气，看来效果拔群，不仅治好了病，还顺带感化了对方。
    可就在这时，那头已经走出十几米的野猪王突然停下脚步，仰天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嘶吼。
    “呜——！”
    伴随着这声号令，那些本已散入夜色中的野猪群，竟从四面八方再次涌了回来！
    “喂！它们又回来了！”钟灵儿脸色一变，以为是计。
    但这次，猪群的目标不再是灵稻田，也不是他们三人。
    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死命令，疯了一样地冲到农场西侧的一片荒地上，低下头，用它们坚硬的獠牙和口鼻，疯狂地刨掘起地面来！
    一时间，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十几头“推土机”同时作业，场面混乱不堪，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它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埋藏在地下的东西。
    钟灵儿看得目瞪口呆。
    她扭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叶一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阻止她下杀手，理由是“浪费资源”。
    然后，他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驱赶、净化了这群魔化生物。现在，这群被净化的野兽，竟然反过来为他挖掘宝藏。
    整个过程，没有流一滴血，没有真正的战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谐。
    可结果呢？不仅保住了农场，还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场危机，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这……
    钟灵儿看着叶一舟的侧脸，心中那根名为“武道”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武道的极致就是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一拳碎山，一脚断河。
    可今天，叶一舟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不战而屈人之兵……”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原来，这就是你的‘武道’吗？”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对叶一舟的“旁门左道”是好奇和不服，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悄然升华为一种对未知境界的敬畏和探究。
    “轰！”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一声闷响传来。
    领头的野猪王似乎从地里拱出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它和几头野猪合力，将一个锈迹斑斑、满是泥土的铁盒子从坑里顶了出来。
    野猪王用鼻子将铁盒推到叶一舟脚前，又对着柳青青的方向低吼了一声，这才带着它的猪群，头也不回地，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算……保护费还是报恩礼？”叶一舟看着脚下的铁盒子，饶有兴致地蹲下身。
    盒子不大，长宽约莫半米，通体由黑铁打造，上面爬满了红褐色的铁锈，边角处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心有诈。”钟灵儿提醒道，但眼睛里也充满了好奇。
    叶一舟用脚尖踢了踢，确认没什么机关，这才伸手去掀。盒子很沉，锁扣早已锈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嘎吱”一声将其掰开。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人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功秘籍。
    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拳头大小、黑漆漆的泥土，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不祥的黑气，仿佛某种活物一般，让人看着就心生不适。
    右边，则是一颗干瘪丑陋的块茎，表皮坑坑洼洼，颜色暗沉，看不出半点生机。
    “就这？”钟灵儿皱起好看的鼻子，一脸嫌弃，“那群猪忙活半天，就刨出这么一坨烂泥和一个破石头？”
    柳青青也好奇地戳了戳那颗块茎，发现硬邦邦的，完全不像能吃的样子，顿时也失去了兴趣。
    唯有叶一舟，在手指触碰到那块黑色泥土的瞬间，脑海中猛地炸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叮！发现特殊物品：[被污染的女娲碎片]！】
    【物品说明：蕴含着大地本源力量的碎片，但被深渊诅咒之力严重污染，寻常生灵触之即死。】
    【叮！发现特殊物品：[远古土豆之种]！】
    【物品说明：来自上古时代的植物种子，因环境剧变而陷入沉睡。其内部蕴含着庞大的生命潜能，等待被唤醒。】
    叶一舟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女娲碎片？远古种子？
    这哪里是烂泥和破石头，这分明是头等奖啊！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叮！检测到宿主已集齐关键道具，主线任务正式发布！】
    【主线任务：一场让全镇都爱上土豆的盛宴！】
    【任务背景：碗口镇地处边陲，风气尚武，居民饮食结构单一，不懂得享受美食。大部分人将进食视为补充体力的必要环节，而非一种乐趣。】
    【任务目标：请宿主利用[远古土豆之种]，结合您的现代烹饪知识，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美食盛宴。要求：一、成功治愈镇长之女钟灵儿的厌食症。二、让超过80的碗口镇居民，发自内心地爱上土豆这种食物，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幸福。】
    【任务奖励：[被污染的女娲碎片]将净化为[丰饶之土]，可将农场核心区域土地等级提升至“灵田·中品”！额外奖励：特殊词条[美味]！】
    叶一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丰饶之土！土地升级！还有新的特殊词条！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任务目标里的一个关键信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射向身旁的钟灵儿。
    “钟灵儿，你有厌食症？”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钟灵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那副永远战意高昂、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瞬间崩塌，眼神躲闪，第一次露出了强势之外的窘迫和脆弱。
    “你……你胡说什么！”她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吃起来都没味道，跟嚼蜡一样，懒得吃而已！”
    “没味道？”
    “对！就是没味道！”钟灵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吃到嘴里都一个样，寡淡无味！只有在跟人打架，打到精疲力尽之后，身体为了恢复，才能勉强吃下去一些。”
    叶一舟恍然大悟。
    傲娇嘛，懂得都懂。
    怪不得她是个战斗狂。对她而言，只有战斗后的疲惫感，才能让她体会到“进食”的必要性。
    这哪里是“懒得吃”，这分明就是典型的厌食症状。
    他再看向系统任务，瞬间明白了。
    这个主线任务，表面上是让他推广土豆，搞美食节，实际上，也是在帮助自己的第一个队友。
    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露出无助神色的傲娇大小姐，叶一舟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哎，谁让我摊上这么一个人呢？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原来是这样，小问题！”
    “交给我了！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食，让你吃到停不下来！”
    “你？”钟灵儿狐疑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
    叶一舟没有再多解释，他拿起那颗丑陋的【远古土豆之种】，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的【词条编辑】界面。
    一行行他已经拥有的词条浮现在眼前。
    【恢复少量灵气】、【口感·软糯】、【口感·香甜】、【口感·q弹】……
    这些都是他之前种灵稻和土豆时解锁的普通词条，虽然好用，但配这颗“远古”级别的种子，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要想治好钟灵儿的厌食症，光靠“软糯”“香甜”恐怕不够，必须得来点震撼性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界面上扫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萌生。
    “系统，这些现成的词条太普通了，配不上这颗远古种子。”
    “我能不能……自定义，或者说，创造一个全新的词条？”
    脑海中安静了几秒，机械的提示音缓缓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特殊请求……权限确认中……】
    【权限通过。宿主可通过消耗自身大量的生命活力，进行一次“概念性词条”的创造尝试。】
    【警告：该过程不可逆，且成功率未知。失败将导致宿主生命活力大幅度永久性损耗。请宿主谨慎选择。】
    消耗生命活力？成功率未知？
    叶一舟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冰冷的警告，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大嘛。
    不就是作死吗？
    我喜欢！

 第15章 土豆也有国王？

    “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大嘛。”
    “不就是作死吗？我喜欢！”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让一旁的钟灵儿看得莫名心悸。
    一个人，对着一团空气，大笑，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没事儿？
    碗口镇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天才？
    叶一舟没理会她的惊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里。
    【是否确认进行“概念性词条”的创造尝试？】
    “确认！”
    没有丝毫犹豫。
    【请选择或输入您想要创造的概念。】
    叶一舟的目光扫过眼前已有的词条。
    【口感·软糯】、【口感·香甜】、【口感·q弹】……
    这些词条用在普通灵植上效果斐然，但要用在这棵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土豆之种】上，总感觉差点意思。
    更别说，他的目标是治好钟灵儿那刁钻到极致的厌食症。
    必须来点狠的！
    “普通词条只是描述一种特性，我要的，是定义一种极致的体验！”
    叶一舟心念电转，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不是要创造一个全新的词条，而是要将几个已有的概念，用自己的生命活力作为熔炉，强行拔高到“概念”的级别！
    “系统，我要将【口感·q弹】、【风味·香甜】这两个词条进行概念化升级，并创造一个新的概念词条【品质·入口即化】！”
    【叮！检测到宿主请求……】
    【进行多重概念化升级与创造，将极大程度消耗宿主的生命本源，失败风险极高，是否确认？】
    “确认！给我拉满！”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一舟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掏空！
    一股无法形容的虚弱感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骨髓里的生命力都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半。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喂！你怎么了？”
    钟灵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只觉得他浑身冰凉。
    “恩人！”柳青青也惊呼一声，担忧地凑了过来。
    “没事……小场面。”
    叶一舟咬着牙，强撑着站稳，摆了摆手。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叮！恭喜宿主！消耗50生命活力，成功创造概念性词条：[极致·q弹]！】
    【叮！恭喜宿主！成功创造概念性词条：[极致·香甜]！】
    【叮！恭喜宿主！成功创造概念性词条：[极致·入口即化]！】
    【词条已自动贴合[远古土豆之种]！】
    叶一舟压下心头的狂喜和身体的疲惫，看着手中那颗平平无奇的土豆种子。
    他不再耽搁，走到那块被野猪拱出来的、安放着【被污染的女娲碎片】的土地前。
    那块黑泥依旧在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叶一舟没有净化它，反而将手中的土豆种子，直接种在了黑泥旁边！
    富贵险中求！
    他要用女娲碎片那庞大的大地本源，来催生这颗远古种子！
    【警告：多重概念词条叠加于远古之种，灵气需求极大，极易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警告：种植环境存在高浓度污染源，变异风险加剧！】
    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但叶一舟充耳不闻。
    要玩就玩把大的！
    种子入土的刹那。
    “嗯？”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柳青青忽然发出一声轻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茫然地看向那片土地，小脸上满是困惑。
    她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地下。
    那颗种子，正在疯狂地渴求着生命能量！
    这是一种源自植物本能的共鸣，柳青青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她白皙的手掌上泛起柔和的翠绿色光晕，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向那片土地！
    “青青，快停下！”
    叶一舟脸色大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整片农场，不，是方圆百米内的土地，都像是发生了地震，剧烈地抖动起来！
    钟灵儿脸色一凛，一把将叶一舟和柳青青护在身后，摆出了戒备的架势，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什么东西？地龙翻身吗？”
    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农场中央，那片刚刚种下土豆的土地，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拱起，越鼓越大，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土包，表面甚至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要……要炸了！”钟灵儿惊呼。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土包猛然炸开！
    泥土和草屑冲天而起，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叶一舟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目瞪口呆地看着爆炸的中心。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从炸开的土坑里，一蹦一跳地……跳了出来。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它通体金黄，表皮光滑如玉。最离谱的是，它的头顶，竟然戴着一顶用嫩绿叶片编织而成的小皇冠，手里还拄着一根不到半尺长的小树枝，当作权杖。
    它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叶一舟三人身上。
    还没等三人从这超现实的画面中反应过来。
    “噗！”“噗！”“噗！”
    土坑周围的土地上，成百上千个更小的土豆，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这些小土豆形态各异，有的拿着小石子当盾牌，有的举着尖锐的草棍当长枪，密密麻麻，瞬间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土豆大军”，将那戴着皇冠的土豆簇拥在中央。
    几秒后，那只头戴皇冠的土豆，跳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尖锐而又庄严的嗓音，向全世界宣告：
    “吾乃土豆一族之王，豆霸是也！”
    “唤醒我等的巨人啊，感谢你！从今日起，这片土地，将是我土豆王国的神圣领土！”
    “……”
    叶一舟和钟灵儿当场石化。
    种个田而已……
    怎么就种出了一个国家？？？
    柳青青好奇地看着土豆们，想着能不能吃。
    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是钟灵儿。
    她的眼神从呆滞转为炽热，兴奋地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脆响。她扭头看向叶一舟，压低声音，用一种跃跃欲试的语气问道：
    “喂……这个也能打吗？”
    “算魔兽还是算……蔬菜？”
    叶一舟嘴角抽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另一边的柳青青，则是完全被这群会动的小东西勾起了好奇心。她歪着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个拿着草棍的土豆兵。
    “噗通。”
    那个小土豆兵被她一指头戳倒在地，滚了好几圈，头上的草屑都掉了。
    它晃了晃圆滚滚的身体，自己又爬了起来，然后气呼呼地转过身，用手里的草棍指着柳青青，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抗议声，仿佛在怒斥这个不讲武德的巨人。
    这一幕，让原本紧张中带着荒诞的气氛，瞬间只剩下了荒诞。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土豆国王，豆霸，将手中的权杖猛地一顿，指向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叶一舟。
    它高声宣布，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巨人！鉴于你唤醒吾族的无上功绩，吾，土豆之王豆霸，在此封你为我土豆王国的第一任，也是唯一的首席宰相！”
    “现在，跪下！向你的君王宣誓效忠！”
    “否则，就尝尝我皇家土豆骑士团的厉害！”
    话音刚落。
    “冲啊！”
    “保卫豆霸陛下！”
    “为了土豆王国的荣耀！”
    十几个拿着小石子当武器的土豆兵，迈着两条看不见的小短腿，发出奶凶奶凶的呐喊，气势汹汹地朝着叶一舟冲了过来！

 第16章 再画饼，对象是土豆

    面对那十几个气势汹汹、呐喊着冲来的“土豆骑士团”，钟灵儿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手痒。
    这群小东西，虽然看着滑稽，但身上确实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勉强算是活物。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脚，准备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圆球明白，什么叫物理超度。
    “别！”
    叶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开玩笑，这可都是未来的薯条、薯片、土豆泥！一脚下去，得损失多少钱？
    就在他拉住钟灵儿的这片刻工夫，那支“英勇”的骑士团已经冲到了半路。
    由于腿太短，跑得又太急，领头的一个土豆骑士被地面上一根凸起的草根绊了一下，“噗通”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结实。
    跟在它后面的土豆兵来不及刹车，一个接一个地撞了上去，随即滚成了一团。
    “叽咕！”
    “呀呀！”
    奶凶奶凶的冲锋呐喊，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委屈的叫声。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毫无威慑力可言。
    钟灵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这？
    她收回脚，感觉自己要是真一脚踩下去，都有点欺负残疾豆的嫌疑。
    柳青青则眨着大眼睛，看着那堆滚来滚去的土豆，小脸上满是好奇，似乎在认真思考，滚着的是不是比站着的更好吃。
    “咳咳。”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将两个队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松开钟灵儿的手，上前一步，面对着高台上那个同样有些错愕的土豆国王，摆出了一副谈判专家的架势。
    他的表情严肃，眼神深邃，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土豆，而是一个真正王国的君主。
    “豆霸陛下，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土豆方阵。
    混乱的土豆兵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滚在地上的都挣扎着爬了起来，重新站好队形，仰头望着这个巨大的“巨人”。
    高台上的豆霸将权杖顿了顿，掩饰住刚才的尴尬，用它那尖锐而庄严的嗓音问道：“误会？巨人，你唤醒了我们，难道不是想借助我们土豆一族的神力，为你征战四方吗？”
    “征战四方？”叶一舟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和一种更高维度的悲悯，“不，豆霸陛下，那是最低级的追求。”
    他迎着所有土豆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唤醒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征服这个渺小的世界，而是为了赋予你们一个更崇高、更伟大的使命！”
    这话一出，不仅是土豆们，连旁边的钟灵儿都愣住了。
    还有比征服世界更伟大的使命？
    豆霸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它向前跳了一步，急切地问：“比征服世界更伟大的使命？那是什么？”
    叶一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抛出了一个让所有土豆都为之震动的词汇。
    食之飞升？
    豆霸和它身后的土豆大军面面相觑，这个词汇超出了它们刚刚觉醒的认知。
    叶一舟看着它们懵懂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开始了。
    “你们的豆生，是短暂的。从破土而出，到枯萎腐烂，不过短短数月。你们空有一身潜力，却只能在泥土里默默无闻，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智慧。
    土豆们开始骚动起来，这个巨人说得对，它们的生命的确很短暂。
    “但是！”叶一舟话锋一转，音调陡然拔高，“我，将给予你们一个摆脱这宿命的机会！一个让你们的价值得到永恒升华的途径！”
    “被吃，不是死亡！”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在所有土豆的意识里炸响。
    “被吃，是一种仪式！是一场华丽的蜕变！是你们豆生价值的终极体现！你们的美味，将被世人永远铭记！你们的传说，将在无数张餐桌上流传！这，就是食之飞升！”
    钟灵儿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她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想。
    先前在醉仙楼，叶一舟怕不是也是这样，摆平了事端。
    不过回想起跟自己对战的叶一舟，那种从容之感，钟灵儿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然而，土豆们已经被叶一舟描绘的宏大愿景给镇住了。
    叶一舟看着差不多了，立刻开始添加具体的、充满诱惑力的细节。
    “想象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个拿着草棍的土豆兵，“你们中的勇士，那些体格健壮、内心刚毅的个体！它们将被切成完美的条状，沐浴在滚烫的、纯净的圣油之中！”
    “在这场烈火的洗礼中，它们将褪去凡胎，化身为外表金黄璀璨、内心柔软如棉的——斗士！”
    炸薯条嘛，谁不爱呢？
    “它们的每一次咔嚓作响，都是对世人味蕾的无上赏赐！它们的英名，将伴随着番茄灵酱的荣耀，受万人敬仰！”
    沾上番茄酱的炸薯条，谁不喜欢呢？
    被他指着的那个土豆兵，激动地浑身发抖，手里的草棍都快握不住了。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身斗士，在圣油中永生的光辉未来！
    叶一舟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里有几个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土豆。
    “而你们中的智者！那些内心沉静、蕴含着大地智慧的个体！它们将经历温和的蒸煮，被细细地碾磨成泥，与圣洁的牛乳和闪光的灵盐完美交融，达到物我两忘、入口即化的至高境界！”
    “它们，将成为——贤者！”
    土豆泥嘛，谁不馋呢？
    “它们的存在，就是温柔的极致，是抚慰一切疲惫灵魂的港湾！它们的境界，是所有食物都梦寐以求的终点！”
    那几个“文静”的土豆，已经热泪盈眶，圆滚滚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原来……被磨成泥，是成为贤者！
    最后，叶一舟的目光，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头戴皇冠的豆霸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带着一丝敬畏。
    “至于您，豆霸陛下！您，以及像您一样尊贵的王者！你们将获得最高规格的升华仪式！”
    “你们将被完整地保留形态，披上融化的、如同黄金圣衣般的芝士，点缀上翠绿的生命之葱，在圣火的烘炉中，接受最终的加冕！”
    “那一刻，您将不再是土豆之王，而是升华为——至高无上的薯皇！”
    “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盛宴！是餐桌上的太阳！是所有食客必须仰望的巅峰！”
    烤土豆诶，试问谁能拒绝？
    “轰——！”
    豆霸的脑子里，仿佛有宇宙大爆炸。
    薯皇！
    黄金圣衣！
    餐桌上的太阳！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精准地轰击在它那颗小小的、渴望伟大的虚荣心上。
    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
    这才是真正的伟大！
    无需多言！
    什么征服世界，跟“食之飞升”比起来，简直就是泥土里的尘埃！
    它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头上的叶片皇冠都在簌簌作响。
    “噗通！”
    豆霸扔掉了手中的树枝权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用一种笨拙而虔诚的姿势，对着叶一舟“跪”了下来——实际上就是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
    它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而崇拜的目光看着叶一舟，尖锐的嗓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宰相大人！不！您不是宰相！您是导师！是引领我们土豆一族走向光辉未来的伟大先知！”
    “请您指引我们！我们土豆一族，愿意为了这伟大的食之飞升事业，献出我们的一切！”
    随着豆霸的“跪拜”，它身后的成百上千个土豆，也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陷入了狂热。
    它们有样学样，全都“噗通噗通”地趴在了地上，朝着叶一舟的方向。
    一时间，整个农场西侧，回荡起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划一的呐喊。
    “为了飞升！”
    “为了美味！”
    “导师！请吃掉我们！”
    “我愿意成为斗士！”
    “贤者之境在等着我！”
    “请务必把我烤了！求您了！”
    声浪滔天，气势磅礴，充满了对“被吃”的无限渴望和向往。
    站在一旁的钟灵儿，已经彻底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叶一舟这番操作按在地上，用一百种不同的姿势反复摩擦，最后碾成了齑粉。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的吗？
    柳青青则是歪着头，看着那群狂热地高喊着“请吃掉我们”的土豆，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淡然的叶一舟，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渴望。
    她纯粹的本能告诉她，食物，就是用来吃的。
    但她从未想过，土豆的吃法。
    她想吃！
    叶一舟看着眼前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心里长舒一口气。
    搞定！
    企业文化建设完毕，员工积极性空前高涨。
    接下来，就是筹备那场足以轰动全镇的“第一届碗口镇土豆节”了！

 第17章 唐小悠

    叶一舟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虔诚地趴在地上，高呼着“请吃掉我们”的土豆大军，一时间竟有种自己成了头子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荒诞感，摆出“先知”的庄严姿态，抬手虚按。
    “安静！”
    狂热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土豆都抬起它们的小脑袋，用无比崇敬的目光仰望着它们的“导师”。
    “你们的觉悟，我已知晓。”叶一舟的声音沉稳而威严，“飞升仪式，需要精心筹备。现在，回到你们的圣地，静待我的召唤！”
    “谨遵导师法旨！”土豆王豆霸第一个响应，它带着无上的荣耀感，领着它的大军，“噗通噗通”地钻回了地下，只留下那片被拱得松软无比的黑色土地。
    农场西侧，终于恢复了平静。
    钟灵儿在一旁，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叶一舟，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人？”
    “一个热爱和平，致力于为广大食材提供终极关怀的……好人。”叶一舟一脸正色。
    柳青青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一舟，它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呀？”
    看着两个关注点完全不同的队友，叶一舟笑了。
    他拍了拍手，宣布道：“好了，企业文化建设完毕，接下来，该做市场预热了！第一届碗口镇土豆美食节，必须一炮而红！”
    ……
    醉仙楼的胖掌柜最近春风得意。
    自从独家代理了叶一舟的灵稻，酒馆的生意就没断过，那些武者们为了抢一碗灵米饭，差点没把他的门槛给踏破。
    他正美滋滋地拨着算盘，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叶小哥！”胖掌柜眼睛一亮，立马跟见了亲爹一样迎了上去，“您可算来了！下一批灵米什么时候到啊？我这儿的会员卡都办出三百多张了！”
    “米的事不急。”叶一舟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掌柜的，想不想再干一票大的？”
    “大的？”胖掌柜一愣。
    “我准备在镇上广场，举办一场土豆美食节。”叶一舟语出惊人。
    “？！”胖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能赚多少？还有，什么是土豆？”
    “前期是为了后期更好的收费。这叫品牌推广。”叶一舟抛出一个他听不懂的词，然后压低声音，“你只需要帮我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叶一舟，继灵稻之后，又培育出了神仙食材。为了回馈乡亲，特地举办美食节，人人有份，完全！来的人越多越好！”
    胖掌柜看着叶一舟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对叶一舟创造奇迹的能力，他早已深信不疑。
    “好！叶小哥您就瞧好！我这就让店里的小二满大街去喊！”
    不出半个时辰，“农场主叶一舟要请全镇人吃神仙土豆”的消息，传遍了碗口镇的每一个角落。
    镇民们议论纷纷，有好奇的，有质疑的，但“”这两个字，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几乎所有人都决定，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热闹。
    不要白不要，听懂掌声。
    农场里，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叶一舟将团队成员召集起来，开始分配任务。
    “钟灵儿！”
    “在！”钟灵儿站得笔直，颇有几分期待。
    “这次美食节，人流量会非常大，安保工作至关重要。”叶一舟表情严肃，“我任命你为本次土豆节的首席安全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震慑一切宵小之辈，确保活动顺利进行！这个职位，责任重大，非你莫属！”
    首席安全官？
    钟灵儿眼睛一亮。这名头听着就威风！比当什么农场保安强多了！
    她最喜欢这种统领全场、掌控局面的感觉了。
    “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捣乱！”她拍着胸脯，气势十足地保证。
    “很好。”叶一舟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柳青青。
    “青青。”
    “嗯！”柳青青乖巧地应声。
    “你是首席环境美化官。”叶一舟温和地说，“我需要你发挥特长，让光秃秃的广场，变成花的海洋，草的乐园。用最美的环境，迎接我们的第一批食客。”
    “好呀好呀！”柳青青最喜欢催生花花草草了，她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就在她脚边悄然绽放。
    “至于我，”叶一舟总结道，“我就是总策划兼首席产品体验官……嗯，也就是主厨。”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钟灵儿兴冲冲地去广场周边“巡视领地”，柳青青也蹦蹦跳跳地去准备她的“装饰品”了。
    叶一舟则遇到了第一个技术难题。
    土豆的数量，是以“千”为单位计算的。
    光是把它们切成条，切成块，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靠他一个人用菜刀剁，美食节开幕了也弄不完。
    “必须上工具，得有流水线的思维。”
    叶一舟嘀咕着，找来一张兽皮纸和一根炭笔，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画了一个简陋的草图。
    那是一个类似铡刀的结构，下面是一个网格状的刀片，上面是一个用杠杆带动的压板。理论上，把土豆放进去，一压，就能切成一堆条。
    “完美。”叶一舟对自己的“发明”非常满意，拿着图纸就直奔镇上最好的铁匠铺——唐氏铁匠铺。
    与此同时，唐氏铁匠铺的二楼。
    一个梳着银灰色短发的娇小少女，正趴在窗边，放下了手中的黄铜单筒望远镜。望远镜的镜身上，还刻着一串串她自己才能看懂的精密符文。
    少女的眉头紧紧锁着。
    “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生长速度，凭空出现的生命体，还能与人类进行逻辑清晰的交流……那个叫叶一舟的男人，他的农场，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点。”
    她叫唐小幽，铁匠铺的养女。比起叮当作响的锤子，她更痴迷于齿轮、杠杆和那些被称为“机械”的古老知识。
    叶一舟农场里发生的每一件怪事，她都通过这架被她改造了无数次的望远镜，尽收眼底。
    她的好奇心，已经被提到了顶点。
    “砰！”
    楼下的大门被推开，叶一舟走了进来。
    “唐师傅在吗？有笔大生意！”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停了下来。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老铁匠走了出来，他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地问：“什么生意？”
    他就是碗口镇手艺最好的铁匠，唐铁山。
    叶一舟献宝似的把图纸递了过去：“唐师傅，我想请您打造这个东西，能快速把土豆切成条的工具。”
    老铁匠唐铁山接过那张兽皮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在简陋的线条上摩挲，嘴里嘟囔着：“这……是个啥？切东西？一刀一刀来不就行了，搞这么复杂？”
    “不不不，唐师傅，您看，这是一次切一整个，效率高！”叶一舟比划着解释了半天“流水线作业”和“效率”的概念。
    然而，唐铁山还是一脸茫然，他指着图纸上的杠杆结构，困惑地问：“这根棍子翘起来，就能把那铁疙瘩压下去？力气够吗？感觉不太对劲啊。”
    就在叶一舟口干舌燥，感觉自己跟一个古代人解释什么是“力矩”简直是对牛弹琴，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少女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结构错误，杠杆原理应用失当，传动效率低于30，愚蠢至极的设计。”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顺着楼梯旁的黄铜滑竿“唰”地一下滑了下来，稳稳落地。
    “我女儿，唐小幽，挺调皮的。”铁匠无奈地笑着，朝着叶一舟介绍道。
    她看都没看叶一舟，一把抢过老铁匠手里的图纸，只瞥了一眼，眉头的川字就更深了。
    “笨死了。”
    她吐出三个字，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根炭笔，直接在叶一舟的“大作”上飞快地修改起来。
    “初级杠杆只能放大单一方向的力，你需要的是压力增幅。在这里，加入一组三阶齿轮，将手动下压的力矩放大六点七倍。”
    她的语速极快，嘴里念叨着一连串叶一舟听得懂但唐铁山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她的手下，炭笔翻飞，精准的线条、复杂的齿轮结构、精巧的联动装置，在原本简陋的图纸上迅速成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张堪比精密炼金图纸的设计图，就被她“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照这个做，效率至少提升二十倍。”
    唐铁山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图纸上的结构他从未见过，但以他几十年的打铁经验，他能看出来，这东西……可行！而且精妙绝伦！
    知道自己女儿喜欢机械，也不知道现在的她，理解如此深刻。
    叶一舟也彻底看呆了。
    他看着那张图纸，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冷漠、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黑灰的银发少女。
    这哪里是什么铁匠女儿？
    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科学家！是工业革命的领军人！
    唐小幽冷冷地瞥了叶一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制造出视觉污染的垃圾佬。
    “我只是看不惯这么愚蠢的设计在污染我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上楼。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用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眸子锁定了叶一舟。
    “还有，”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你的农场，能量波动很不稳定，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劣质炼金锅炉。”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宣布道：
    “为了避免碗口镇被你炸上天，从今天起，我有必要对你和你的农场，进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贴身监视。”

 第18章 正式开幕

    面对唐小幽那“为了全碗口镇安全”的庄严宣告，叶一舟愣了半秒，随即笑了。
    “监视？还贴身？”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银发少女，“唐姑娘，你这个理由找得……很有创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农场包吃包住，但没有闲人，必须干活。”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冷着脸，用一种分析样本的眼神看着叶一舟。
    “我只负责观察、记录，以及修正你那些随时可能引发灾难的原始工具。我的工作是为了全镇的公共安全，不是为了你。”
    “行，公共安全顾问，欢迎入职。”叶一舟从善如流，直接给她安了个头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技术宅少女，就是那种嘴上说着“我才不是为了帮你”，身体却会主动把活儿干得比谁都漂亮的人。
    某种程度上，跟钟灵儿是一类人。
    有这种顶级人才主动送上门，他高兴还来不及。
    四人团队，最后一块拼图，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归位。
    ……
    三日后，碗口镇中心广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整个镇子，除了实在走不动道的老人，几乎都聚集到了这里。
    柳青青不负“首席环境美化官”的重任，她只是在广场边缘转了一圈，光秃秃的石板地缝隙里，就钻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藤蔓缠绕着临时搭建的木架，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凉棚，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钟灵儿则一身劲装，双手抱胸，站在临时搭建的最高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任何有企图挤眉弄眼、想趁乱摸一把的小混混，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都吓得立马站直，目不斜视。
    首席安全官，尽职尽责。
    然而，尽管场面热闹，但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怀疑。
    “土豆？就是那个黑乎乎、疙疙瘩瘩的玩意儿？”
    “听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跟泥巴似的，这能吃？”
    “的，不吃白不吃，看看这小子又能搞出什么花样。”
    议论声中，叶一舟走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他身后，是唐小幽连夜赶工造出的“升天切割机”。
    那机器结构复杂，齿轮咬合，杠杆交错，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不明觉厉的工业美感。
    “各位碗口镇的父老乡亲！”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法阵传遍全场，“今天，我将为大家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美食盛宴！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即将为我们献身的勇士们！”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阵“噗通噗通”的破土声响起。
    广场中央被特意留出的一片黑土地上，钻出了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头戴皇冠、手持权杖的土豆王，豆霸！
    它身后，跟着成百上千个扛着小枝条“长矛”、顶着叶片“盾牌”的土豆士兵，排着整齐的方阵，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离谱到极点的“土豆大军”。
    豆霸迈着王者之步，走上高台，它用一种慷慨激昂的语调，对着它的子民发表了最后的演讲。
    “我亲爱的子民们！今天，是我们土豆一族最荣耀的一天！”
    “凡人的世界充满了纷争与苦难，而我们，将超脱其上！被吃，不是消亡！是食之飞升！我们的价值将在唇齿间得到永恒，我们的美味将名垂青史！”
    “现在，高喊我们的口号！为了什么？！”
    “为了飞升！为了飞升！”
    飞升是骗局！叶一舟在脑海中反驳着。
    成百上千的土豆狂热地呐喊，声浪震天。
    演讲完毕，豆霸第一个转身，带着无上的荣耀感，昂首挺胸地走向那台冰冷的“升天切割机”。
    它走到机器入口，回头，对着它的子民和所有目瞪口呆的人类，庄严地挥了挥手，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一个杠杆。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细密的齿轮转动声，片刻后，另一端的出口，“哗啦啦”地滑出一堆大小均匀、切面完美的薯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荒诞的“飞升仪式”给震懵了。
    他们……就这么排着队，去把自己切成条了？
    叶一舟无视了众人的呆滞，他走到一口巨大的油锅前，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烫，微微冒着青烟。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筐新鲜出炉的薯条，猛地倒了进去。
    “刺啦——！”
    一声脆响，仿佛拉开了某个异世界的帷幕。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无比的香味，以油锅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那香味里，混合了【女娲碎片】最本源的泥土芬芳，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包容；又蕴含了【极致·香甜】那直击灵魂的植物清甜；更夹杂着柳青青注入的精纯生命灵气，醇厚而温润！
    这股香味仿佛拥有生命，拥有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整个广场，向着碗口镇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正在打铁的铁匠，锤子停在了半空。
    正在算账的掌柜，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僵住了。
    正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孩童，猛地停下脚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抬起头，耸动着鼻翼，拼命地吸着气。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下口水，随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广场上响起。
    人们脸上的怀疑、好奇、看热闹的表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眼神直勾勾的，死死盯着那口翻腾的油锅。
    几分钟后，叶一舟用一个巨大的漏勺，将第一锅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捞了出来。
    “哗啦啦……”
    薯条在漏勺里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清脆声响。
    他手腕一抖，将薯条倒进一个大木盆，然后抓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盐，均匀地撒了上去。那盐里，还混合了【驱虫草】磨成的绿色粉末，一股奇异的辛香再次升腾而起，为这霸道的香味增添了一丝灵动。
    在数千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叶一舟不慌不忙地用一个纸袋装了满满一袋薯条。
    他没有卖给任何一个翘首以盼的镇民，而是径直走向了站在高台边缘，依旧抱着双臂，表情故作不屑的钟灵儿。
    钟灵儿的喉结，其实也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撩拨着她沉寂多年的胃。
    “首席安全官，辛苦了。”叶一舟将那袋滚烫的薯条递到她面前，“验验货，你第一个尝。”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钟灵儿身上。
    镇长的女儿，武道天才，出了名的厌食，认为世间所有食物都寡淡无味。
    让她来当第一个食客，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严苛的考验！
    钟灵儿哼了一声。
    这油腻腻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吃的？
    她抱着“我就尝尝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心态，在万众瞩目之下，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捏起一根金黄的薯条。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放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在她口中爆开。
    酥脆到极致的外皮应声而破，内里滚烫、绵密、宛如云朵的口感瞬间包裹住她的味蕾。
    紧接着，那股【极致·香甜】的滋味混合着灵气，如同山洪暴发，冲垮了她味觉最后的防线，化作一道从未体验过的暖流，狠狠地冲刷着她那常年死寂冰冷的胃。
    钟灵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屑，在这一刻全部被冲得粉碎。
    只剩下三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响。
    真美味！
    多年以来，那头被她死死压制在体内，名为“食欲”的猛兽，在沉睡了十几年后，伴随着这声脆响，苏醒了！并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因为吃太快，有点烫嘴，而出现的呼气的动作。
    一根，又一根。
    她的手变成了残影，飞快地将纸袋里的薯条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再咀嚼，再吞咽。
    风卷残云！
    全场数千人，鸦雀无声，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们那位高高在上、对食物不屑一顾的大小姐，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以一种近乎粗鲁的姿态，疯狂地吞咽着那些薯条。
    不到十个呼吸，满满一袋薯条，见了底。
    钟灵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伸出手指，将纸袋里最后一点盐末和碎屑都沾起来，送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回过神来。
    全场惊愕的目光让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但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羞耻。
    她猛地抬头，把空纸袋往叶一舟面前一递，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命令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大声喊道：
    “再来一袋！”
    她顿了顿，觉得一袋根本不够。
    “不！十袋！”

 第19章 好吃，爱吃

    那一声“十袋”，清脆，响亮，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整个广场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千道目光，从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上，猛地转回到钟灵儿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
    她是小镇众所周知的，吃饭挑剔的人。
    她对食物的评价，向来只有两个字——寡淡。
    可现在，她竟然当着全镇人的面，一顿猛吃，甚至还舔干净了纸袋，最后用一种近乎抢劫的语气，喊出了“十袋”！
    这比任何说辞都更具冲击力。
    死寂只持续了一秒。
    “轰——！”
    人群炸了。
    “给我来一份！不，我也要十袋！”
    “让开让开！老子卡在启灵境三层五年了，吃了这玩意儿，我感觉瓶颈要松了！”
    “松尼玛！为了吃土豆脸都不要了！”
    理智的堤坝在极致的食欲洪流面前，瞬间崩塌。最前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般涌向那小小的木台。钱币、碎银、甚至还有人直接掏出了灵石，胡乱地往前递。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给我站住！”
    一声娇喝，如平地惊雷。
    钟灵儿终于从那该死的、让她欲罢不能的美味中回过神来，首席安全官的职责瞬间涌上心头。
    她脚尖在台子边缘一点，整个人如一只矫健的雌豹，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摊位之前。
    “砰！”
    坚硬的石板地面，以她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裂开数道缝隙。
    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最前面几个冲得最猛的壮汉，只觉得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震得连连后退。
    钟灵儿双手抱胸，俏脸含煞，那双刚刚还因为美食而瞪圆的杏眼，此刻已是凤目圆睁，煞气逼人。
    “排队！”
    她言简意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插队，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她晃了晃自己那只白皙粉嫩的拳头，可没人敢小觑。
    骚动的人群，瞬间冷静了下来。
    人们看着那道裂开的地面，又看了看钟灵儿那张写满了“我很能打”的脸，很自觉地，开始一排一排，老老实实地站好队。
    叶一舟看得暗自点头，这保镖，真好用。
    他趁机高声喊道：“大家别急，今天管够！除了金黄酥脆的斗士薯条，我们还有入口即化，抚慰人心的贤者之泥！以及披上黄金圣衣，能量满满的至尊薯皇！”
    说话间，他将另一批土豆扔进了旁边的蒸锅，很快，蒸得软糯的土豆被他用特制的工具压成了细腻的泥状，再浇上一勺用牛奶和盐熬制的浓稠白汁。
    一股与油炸香气截然不同的，温柔、醇厚、带着奶香的甜美气息，悠悠散开。
    排在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们，闻到这个味道，眼睛都亮了。
    而另一边，唐小幽已经面无表情地操控着一个简易的烤炉，将一个个完整的土豆送了进去。
    这些土豆在高温下表皮变得焦香，内里却依旧绵软。出炉的瞬间，叶一舟抓起大把的碎芝士撒了上去，金黄的芝士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如同给土豆披上了一件流淌的黄金圣衣。
    为了拿到芝士，叶一舟不得不在系统商店里面花积分去买。
    那浓郁的乳酪香混合着土豆本身的香甜，让队伍里那些需要补充体力的武者和佣兵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
    三种美食，三种截然不同的风味，精准地捕获了所有年龄段、所有职业的胃。
    整个广场，彻底变成了一场美食的狂欢。
    “呜……太好吃了……”
    “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这贤者之泥，比我娘做的还好吃，又香又软，我这没牙的老太婆都能吃！”
    赞美声，惊叹声，咀嚼声，此起彼伏。
    广场的角落，柳青青压根没去管外面的喧嚣。
    她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至尊薯皇，正坐在一个由她自己催生出的花坛边缘，小口小口地啃着。
    金黄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沾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幸福地眯着眼，两条光洁的小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对她而言，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不远处，唐小幽正站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手拿着根薯条，一手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样本一号（薯条），结构：外层酥脆碳化，内层淀粉糊化。效果：能引发目标生物瞬间产生强烈的多巴胺分泌，产生愉悦感，具有成瘾性。”
    “样本二号（土豆泥），结构：分子链断裂重组，与乳脂蛋白融合。效果：具有显着的安抚精神效果，能量温和，易于吸收……”
    她一边记录，一边将手里的薯条塞进嘴里，“咔嚓”一声。
    笔尖顿了顿。
    她又拿起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
    笔尖又顿了顿。
    最后，她放弃了复杂的分析，在本子上写下了两个字。
    “好吃。”
    ……
    镇长钟振国是闻讯赶来的。
    他听到卫兵报告，说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快要闹起来了，他以为是叶一舟又搞出了什么乱子，心里还想着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可当他挤进人群，看到的却不是混乱。
    而是在摊位前，那道如松柏般挺立，维持着秩序的娇小身影。
    是他的女儿，钟灵儿。
    更让他心脏猛地一抽的，是女儿脸上那抹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品尝到美食而绽放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灿烂，不带一丝平日里的傲气与疏离。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人的议论，仿佛都消失了。
    钟振国这个身高七尺，在魔兽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想起了女儿小时候，因为厌食症日渐消瘦，无论他和夫人用什么山珍海味，都无法让她多吃一口。那种无力感和心痛，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软肋。
    而现在，那个让他束手无策的难题，竟然被一个农民，用一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食物，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庆典的尾声，当最后一锅薯条也见了底，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钟振国缓缓走到叶一舟面前。
    他看着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最终，他伸出了那只厚重、布满老茧的手。
    “叶小弟！”
    叶一舟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我替小女，替整个碗口镇，谢谢你！”钟振国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一握，无需多言。
    就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主线任务：一场让全镇都爱上土豆的盛宴，已超额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恭喜宿主，职业[农民lv9]晋升为[农民lv12]！】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叶一舟感觉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联系，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因达成“完美”评价，触发额外奖励！】
    【奖励1：获得海量经验值！】
    【奖励2：获得特殊建筑图纸——[四季如春暖房]x1！】
    【奖励3：获得传说级词条——[众望所归·奇迹]x1！】
    叶一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传说级词条？！
    他立刻打开系统界面，只见一个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词条静静地躺在物品栏里。
    【众望所归·奇迹】
    【类型】：传说级·概念性词条（被动）
    【效果】：当你的行为获得一个区域内超过80智慧生灵的真心认可与期盼时，你下一次与该区域相关的行为，将有极大概率触发“奇迹”效果（效果未知，结果未知，但必将超乎想象）。
    【备注】：人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奇迹，往往诞生于万众一心。
    叶一舟看着这个词条的描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简直是个因果律级别的外挂！
    他正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惊喜中，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过来，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满脸都是收获的喜悦，手里还捏着一把算盘，但表情却又带着一丝凝重。
    他凑到叶一舟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叶大师，发财了，但也惹上大麻烦了。”
    叶一舟眉头一挑。
    胖掌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郡城最大的商会，万宝阁的管事，今天正好路过镇子，尝了你的薯条。”
    “他放出话来，点名要见你。”

 第20章 麻烦上门

    万宝阁？
    叶一舟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他一个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黑户，对这个世界的商业版图认知几乎为零。
    “万宝阁……”胖掌柜见他一脸茫然，就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清楚自己招惹了什么东西，他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么说，叶大师，在郡城，乃至周边十几个镇子，你想做生意，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就等着被他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们不做生意，他们只做一件事——发现好生意，然后把它变成自己的。”
    胖掌柜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要么，以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低价，强行买断你的秘方和产业。要么，就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你在郡城地界内，一块石头都卖不出去。”
    “你的灵米，还有今天这奇迹般的土豆，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话音落下，周围刚刚还洋溢着满足和喜悦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刚刚到手的财富，刚刚建立起的声望，在“万宝阁”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戳就破的泡沫。
    叶一舟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这个世界，光会种田，光有创意，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你创造的价值越高，死得就越快。
    “他什么时候要见我？”叶一舟问，声音很平静。
    胖掌柜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叶一舟会惊慌，会愤怒，会不知所措，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一个月后，醉仙楼，他包了场。”
    “我知道了。”叶一舟点点头，“多谢掌柜的提醒。”
    说完，他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胖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希望这年轻人，能挺过去。
    ……
    回到农场，节日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钟灵儿和柳青青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钟灵儿的厌食症似乎是彻底好了，甚至有朝着“食量过大”的方向发展的趋势。此刻她正抱着一个硕大的烤土豆，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幸福感。
    柳青青则安静地坐在田埂上，小口小口地舔着勺子里的土豆泥，两条光洁的小腿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
    看到叶一舟回来，两个女孩都抬起了头。
    “叶一舟，你回来了！”钟灵儿含糊不清地喊道，她敏锐地察觉到叶一舟的脸色不太对，“怎么了？谁惹你了？我去揍他！”
    她把手里的烤土豆往旁边一放，捏了捏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模样。
    柳青青虽然没说话，却也停下了晃动的腿，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
    叶一舟看着她们，心头的阴霾忽然散去了一些。
    是啊，自己慌什么。
    他已经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牢里等待发配的倒霉蛋了。
    他看着自己的人物面板。
    【姓名】：叶一舟
    【职业】：农民 lv12
    【境界】：不入流
    【生命活力】：50
    【掌握词条】：[众望所归·奇迹]（传说级·被动）
    【备注】：人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奇迹，往往诞生于万众一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与农场里的每一株植物，都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他甚至能隐约“听”到灵稻们渴望水分的“情绪”。
    而那个新到手的传说级词条，更是让他心头火热。
    【众望所“归·奇迹】：当你的行为获得一个区域内超过80智慧生灵的真心认可与期盼时，你下一次与该区域相关的行为，将有极大概率触发“奇迹”效果（效果未知，结果未知，但必将超乎想象）。
    这不是一个能主动使用的技能，更像是一种因果律级别的被动天赋。
    只要他能获得足够的支持和认可，他就能创造奇迹！
    唯一的遗憾是，之前他耗费大量生命活力创造出的【极致·q弹】、【极致·香甜】、【极致·入口即化】三个词条，在土豆节结束后便消失了。
    系统提示，概念性词条的创造并非永久。
    这也在提醒他，不能过分依赖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
    “一个商会而已，想吞掉我？”
    叶一舟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让钟灵儿有点牙痒痒的笑容。
    “怕是会崩掉他们满口的牙。”
    “叶一舟你蛀牙了？”钟灵儿疑惑地问道。
    “蛀什么牙……你当我疯了？”
    “你没疯？”
    “……”
    叶一舟有点无语。
    不过，他有系统，有这片神奇的诅咒之地。
    他身边，有一个能打穿石板的武道天才当坦克，有一个能催生万物的树灵当奶妈。
    万宝阁？
    来就来。
    他心中的那份从容和自信，感染了身边的两个女孩。
    钟灵儿见他恢复了常态，撇了撇嘴，重新拿起她的烤土豆，“算你有点胆色。怕什么，明天我跟你去，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柳青青则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一根深绿色的藤蔓从她掌心缓缓生长出来，坚韧，粗壮，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藤蔓递到叶一舟手里，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会保护你。
    叶一舟心中一暖，握住了那根带着植物清香和淡淡体温的藤蔓。
    “安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听”到，不远处的灵稻田里，传来了焦渴的情绪。
    之前土豆大军破土而出时，引发的土地震动，似乎损坏了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果然，当初他简陋搭建的引水渠，有一段关键的竹管被震裂了，农场水塘里的水流不过来，一大片灵稻都耷拉着叶子，显得无精打采。
    “青青，又要麻烦你了。”叶一舟有些无奈，看来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灌溉问题了。
    柳青青点点头，正要像上次那样，催生藤蔓强行引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农场门口响起。
    “能量循环出现了断层，灵植活性下降了12，主要原因是灌溉系统的结构性崩坏。”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农场的木栅栏门口，唐小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还是那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劲装，银灰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的怀里，抱着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装置。
    那东西由长短不一的铜管、闪烁着微光的齿轮和几块不知名的透明水晶构成，充满了不明觉厉的工业美感。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同样古怪的护目镜，径直推开栅栏门走了进来，仿佛进入自己家的后院。
    她无视了钟灵儿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叶一舟面前，将怀里的怪异装置往地上一放。
    “根据我连续三天的观测，你的农场能量循环极不稳定，尤其在灌溉环节，效率低下，能量损耗严重。”
    她指了指那台机器。
    “我根据你的农场布局，制作了一台炼金自动喷灌器，需要你的农场作为试验场地。”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一脸错愕的叶一舟，补充道：
    “让开，别妨碍我收集数据。”

 第21章 铁匠、拳师、树灵和农民

    能量循环断层？
    结构性崩坏？
    叶一舟愣住了，这些词他听得半懂不懂，但意思却异常清晰——这姑娘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比他自己凭感觉“听”到的还要精确。
    钟灵儿则是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双凤眼锐利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银发少女，体内也有一丝微弱但凝实的灵力波动，只有启灵境一层，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你是谁？鬼鬼祟祟的！”钟灵儿上前一步，挡在了叶一舟和柳青青面前。
    唐小幽完全无视了她的质问，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目光落在柳青青身上。
    “高阶木系灵体，生命能量纯度极高，但有过度消耗的迹象。愚蠢，为了修复一个低级结构缺陷，就动用核心能源。”她的语气平淡。
    柳青青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本就裂开的竹管彻底断成了两截！
    引水渠彻底失效，水塘里的水再也流不过来。
    肉眼可见的，那片刚刚还只是有些萎靡的灵稻，叶片瞬间蜷曲，光泽迅速黯淡下去，一股“焦渴”与“痛苦”的情绪如同浪潮般涌入叶一舟的脑海。
    情况恶化了！
    “恩人……”柳青青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害怕，她的小手亮起柔和的绿光，准备不计代价地催生藤蔓，强行引水。
    “你等会！”
    唐小幽呵斥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高阶木灵的能量应该用在更核心的地方，而不是这种粗活上。”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田埂边，将怀里那个古怪的装置“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她蹲下身，手指在那些铜管和齿轮上飞快地拨动、调整。
    只见她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淡蓝色水晶，嵌入装置的卡槽中。
    最后，她伸出一根食指，指尖逼出一缕微弱至极的灵力，轻轻点在装置中心的一个符文上。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响起。
    那台由废铜烂铁组成的怪异机器，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中心的齿轮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转动，带动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齿轮组，发出令人牙酸又莫名和谐的“咔咔”声。几根朝天的铜管顶端，那几块不知名的透明水晶开始发出微光。
    下一秒，在叶一舟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周围空气里的水汽，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线，疯狂涌入机器内部！
    机器内部的铜管亮起一圈圈蓝色的光纹，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高速的净化和提炼。
    紧接着，装置前端一个莲蓬般的喷头猛地张开。
    “嗤——”
    不再是水流，也不是水滴，而是浓郁到了极点的灵雾！
    那灵雾被均匀地喷洒而出，如同清晨最温柔的薄霭，精准地覆盖了整片缺水的稻田。
    每一株干渴的灵稻，都在接触到灵雾的瞬间，好像发出一声了满足的“感叹”，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变得翠绿欲滴，生机盎然。
    仅仅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之前还濒临枯萎的一大片稻田，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效率是柳青青催生藤蔓引水的十倍不止，而且没有丝毫浪费！
    钟灵儿看着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又看了看唐小幽，眼神里充满了“这是什么妖法”的震撼。
    这可比打架，有难度多了。
    柳青青也看呆了，她能感觉到，那喷出的灵雾中，蕴含着比水塘里更纯净的水灵气，对植物是大补之物。
    叶一舟的脑子则在飞速运转。
    一连串看不懂的操作，一个看不懂的机器，达到了恐怖的效果。
    这就是技术型人才，这就是工业的暴力美学啊！
    “初步成功。”
    唐小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给出了评价。
    “不过能源转化率只有173，水汽凝结过程中的灵力损耗高达42，内部符文回路的兼容性也有问题，还有巨大的优化空间。”
    她转过头，看着叶一舟。
    叶一舟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看原始人的眼神。
    “你这种依靠天然水源、竹管引流的原始种植方式，简直是对这些高品质灵植的侮辱。”
    “……”
    叶一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侮辱？我辛辛苦苦又是引水又是挖渠，还搞出了灵米和土豆，怎么就成侮辱了？
    他不服气地开口：“我这叫因地制宜，纯天然无污染……”
    “数据呢？”唐小幽冷冷地打断他，“土壤酸碱度数据？灵气浓度梯度分析？植物不同生长周期的需水量曲线？光照时长与灵气吸收的函数关系？你有吗？”
    叶一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玛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噗嗤！”
    一旁的钟灵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叶一舟吃瘪的样子，觉得比自己打赢了一场还痛快，甚至还朝唐小幽竖了个大拇指，大声道：“说得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该有人治治他！”
    叶一舟瞪了她一眼，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得这么快！
    唐小幽的目光从叶一舟涨红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好奇的柳青青，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钟灵儿，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些生机勃勃的灵稻和不远处那些活蹦乱跳的土豆上。
    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和探索欲。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她所认知的所有常理，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这是一个完美的，充满了未知变量的天然实验室！
    她走到叶一舟面前，大声宣布：
    “为了更方便地观察、记录、分析叶一舟这个人形异常现象聚合体，以及这个农场的所有数据，我决定加入你们。”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
    “声明，我只是为了我的研究，不是想和你们做朋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蹲下身，开始拆解她的“炼金自动喷灌器”，嘴里念念有词：“不行，结构冗余还是太高，散热模块可以优化，下次可以尝试接入地脉灵力作为主动力源……”
    叶一舟看着眼前这个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的技术宅，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大佬嘛，脾气差点，正常。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那个扛着烤土豆，跃跃欲试还想再打一架的武痴大小姐。
    又看了看那个眨巴着绿宝石般的大眼睛，默默递过来一小块土豆泥的呆萌树灵。
    农民、拳师、树灵……现在，又多了一个炼金学者。
    不知不觉，凑齐了一个，奇葩的队伍。
    夕阳将四个风格迥异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生机勃勃的田埂上。
    叶一舟忽然觉得，醉仙楼里那个所谓的万宝阁管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此刻，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22章 谈，都可以谈

    时光飞逝，一个月后。
    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
    红木桌椅，窗外是小镇最繁华的街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胖掌柜站在门边，手心全是汗，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
    “叶大师，您可千万要沉住气，”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紧张，“来的是万宝阁郡城分部的钱万通钱管事，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咱们小镇的镇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叶一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方便干活的麻布衣，只是洗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站着三个风格迥异的“保镖”。
    钟灵儿一身红衣，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仿佛对面要来的不是商会管事，而是一个值得她出拳的对手。
    唐小幽则抱着胳膊，靠在窗边，银灰色的护目镜反射着窗外的光，她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雅间里每一个物件的结构，嘴里偶尔会冒出“榫卯结构冗余”、“力学支撑不合理”之类的低语。
    柳青青最是乖巧，安静地坐在叶一舟旁边，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精致糕点，注意力全在思考哪一个会更好吃。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正经谈生意的。
    胖掌柜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犯嘀咕。
    这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吱呀——”
    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暗金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但步履沉稳，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全场。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着凝实的气息，赫然是两个聚气境的修士。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胖掌柜的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来人，正是钱万通。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掠过气势汹汹的钟灵儿，掠过一脸冷漠的唐小幽，最后落在了衣着朴素、正在喝茶的叶一舟身上。
    那眼神里，倒是没有轻视的意味。
    “小兄弟，就是叶一舟？”
    钱万通没有理会胖掌柜的谄媚问好，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问一个下人。
    叶一舟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不咸不淡地回道：“是我。”
    钱万通身后的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将一份烫金的契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钱管事日理万机，我们就不绕弯子了。”钱万通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身后的护卫接着说。
    “这土豆，是个不错的新奇玩意儿。万宝阁看上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恩赐般的口吻说道：“五百金币，买断你这土豆的种子、种植方法，以及所有相关产品的独家经营权。以后，你只需作为我们万宝阁的技术指导，负责供货和研发新品种即可。”
    “当然，万宝阁也不会亏待你，每个月会额外给你十个金币的月钱。”
    “你一个乡野农民，能攀上万宝阁这棵大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落下，整个雅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胖掌柜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就是明抢！五百金币就想买下这能下金蛋的母鸡？
    “放你……”
    钟灵儿当场就要发作，桌子被她拍得嗡嗡作响，一股炽热的气息轰然爆发。
    叶一舟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一个眼神递过去。
    钟灵儿不理解，疑惑地看着叶一舟。
    此刻，叶一舟的系统正在疯狂告警。
    身后的两位护卫，高出自己两个境界。而眼前的这位钱万通，钱管事……
    是两个及以上境界！
    自己只是个不入流的凡人，导致系统已经给不出准确的境界描述了。
    凡人不入流，启灵境，聚气境。
    再往上的境界，看不到。
    “淡定……”
    钟灵儿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钱万通，像一头即将扑食的老虎。
    就在钱万通以为叶一舟要讨价还价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银发少女，冷冷地开口了。
    “基于碗口镇常住人口三千二百四十七人，流动人口约一千五百人，土豆节当日售出薯条一千二百份，土豆泥八百份，烤土豆五百份。以平均客单价二十铜币计算，单日流水为五十金币。”
    唐小幽看向钱万通，语速平稳且清晰。
    “假设热度稳定后，日均销量为峰值的30，即十五金币。刨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年利润预估为五千四百七十五金币。”
    “此数据未计算向郡城及其他城镇拓展的潜在市场价值，未计算品牌溢价，未计算后期新品开发带来的利润增长。综上所述，五百金币的收购价，仅占首年预估基础利润的9左右。”
    一连串精准到个位数的数据，从唐小幽嘴里流出。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胖掌柜张大了嘴，他只知道土豆节赚钱了，但从没想过能这么算！
    钱万通略微吃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的目光从叶一舟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抱着胳膊的银发少女，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这个小姑娘，是个人才。带回去加以学习，日后也是万宝阁账房老伙计之一。
    “呵，”钱万通重新恢复了掌控全局的姿态，“小姑娘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算的是生意，我们万宝阁谈的是机会。”
    “我给你五百金币，不是在买你的土豆，而是在赏你一口饭吃。没有我们万宝阁的渠道和庇护，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的土豆就会烂在地里，一文不值？”
    赤裸裸的威胁。
    “哦？”
    被威胁了，叶一舟的心，有点痒。
    他没有反驳，反而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钱万通。
    “钱管事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买断就算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合作？”
    钱万通眉毛一挑，以为叶一舟服软了，示意他说下去。
    “我呢，可以授权万宝阁成为我们老叶农场土豆系列产品在郡城的独家代理商。”
    “不过，想要加盟，得满足几个条件。”叶一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缴纳五千金币的品牌加盟费和保证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所有产品必须遵守我的统一定价，不得随意涨价或降价，扰乱市场。”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所有负责销售我们产品的万宝阁员工，都必须到我的农场，接受为期七天的岗前培训，考试合格才能上岗。”
    “加……加盟？培训？”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培训？一个乡下泥腿子，要培训我们万宝阁的精英？小子，你是不是种地种傻了？”
    钱万通也在微笑，但是看不出嘲讽的意味。
    雅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中一个护卫，笑声一收，脸色沉了下来：“小子，最后一次机会。签了它，你还能体面地当个富家翁。不然……”
    “那就没得谈了。”
    叶一舟摊了摊手，直接站起身，甚至还礼貌地对着钱万通拱了拱手。
    “多谢钱管事款待，茶不错。我们地里还有活，先告辞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份契约，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钟灵儿“哼”了一声，狠狠瞪了钱万通一眼，跟了上去。
    柳青青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糕。
    唐小幽则是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对方一眼，径直跟在叶一舟身后离开。
    “青青，给，桂花糕。”
    “哇！谢谢小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到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钱管事！这就几个启灵境的臭小鬼，要不要……”一个护卫从身后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没必要，难得有年轻人敢这么跟万宝阁对着干……”
    钱万通缓缓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远去的几人。
    “还有，别忘了当家嘱咐的……”
    “最近不太平，别惹事。”
    说罢，钱万通向胖掌柜打听房源。
    叶一舟农场对面的房源。

 第23章 向新来的邻居问好

    从醉仙楼出来，一行人往农场走。
    钟灵儿还在愤愤不平：“叶一舟，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那种人就该一拳把他从二楼打飞出去！什么加盟费，什么岗前培训，你就是存心气他！”
    “打飞出去？”叶一舟瞥了她一眼，“他掉下去摔坏了，医药费我出。他要是没摔坏，砸坏了楼下的花花草草，赔偿费还是我出。他要是带的护卫动手，打起来毁了醉仙楼，你猜最后找谁赔钱？”
    钟灵儿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反正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
    “所以啊，”叶一舟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走着，“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是文明人。”
    钟灵儿撇了撇嘴，嘟囔道：“歪理。”
    柳青青手里捧着唐小幽顺手打包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幸福地眯着眼，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唐小幽跟在最后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叶一舟的背影，银灰色的护目镜下，眼神若有所思。
    还没走到农场，远远地，他们就看到自家农场对面那间空置了许久的院子，此刻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几个穿着万宝阁服饰的下人，正吭哧吭哧地往里搬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华丽地毯，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
    叶一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眯着眼，看到院子二楼的阳台上，钱万通正悠哉悠哉地品着茶，指挥着下人。
    最刺眼的是，阳台的栏杆上，赫然架起了一台昂贵的、镜筒上镶嵌着聚光晶石的望远镜，黑洞洞的镜头，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家的灵稻田。
    这是……把监控直接架脸上了？
    “欺人太甚！”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旁边炸开，钟灵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红色的身影一晃就要冲过去。
    “站住！”叶一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又拦我！他们都堵到家门口了！”钟灵儿气得跳脚。
    “你看看那门口挂的是什么？”叶一舟指了指对面院子的大门。
    只见大门旁，一块崭新的木牌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
    私人宅邸，修缮期间，闲人免进。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内有贵重物品，损坏一件，百倍赔偿。
    叶一舟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姑奶奶，你现在冲过去，他那些家具随便一件都比我整个农场值钱，你碰倒一个茶杯，我怕不是得卖身给你爹还债。”
    钟灵儿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爹没有那种爱好……”
    “我没说你爹有什么爱好！”叶一舟似乎听到了点不对劲的描述，赶紧澄清。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天天这么看着？”
    叶一舟也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糕点的柳青青歪了歪头，眨巴着绿宝石般的大眼睛，提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建议。
    “一舟，他看不见不就好了吗？”
    她指了指农场的边缘，“我可以用藤蔓长成一堵高高的墙，把他挡住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青青，你真是个天才！”他狠狠夸了一句。
    得到夸奖的柳青青很开心，她走到农场边缘，小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音节。
    随着她的吟唱，农场边缘那些原本只是当做篱笆的藤蔓，开始疯狂生长。
    它们扭动着，交织着，盘旋上升，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道厚实翠绿，足有五六米高的藤蔓之墙拔地而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农场和对面院子之间。
    阳光被隔绝，农场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漂亮！”叶一舟忍不住喝彩。
    然而。
    或许是柳青青法力控制还不够精纯，其中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在完成墙体构建后，顶端突然“嗖”地一下，如同一条绿色的灵蛇，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伸到了对面二楼的阳台上。
    钱万通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顶级云雾茶，准备欣赏一下这有趣的“藤墙表演”。
    他还没来得及品上一口，就见眼前绿影一闪，手里的茶杯连带着茶托，瞬间被藤蔓尖端灵巧地卷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藤蔓缩回到柳青青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恭敬地将那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她嘴边。
    柳青青好奇地凑过去，小口抿了一下。
    “呸。”
    她嫌弃地皱起小脸，直接吐掉了，“不好喝，一点甜味都没有。”
    对面阳台。
    钱万通还保持着端茶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茶盘不翼而飞。他看着那道绿油油的藤墙，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最终，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气，又觉得好笑。
    “管事！”旁边一个护卫气得脸色铁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我去把那墙给它拆了！”
    护卫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观察日记第一条：目标团队中的木灵，具备极强的生长操控能力，能瞬发形成防御工事。灵体具备初步自我意识……但不多，智力水平约等于偷食的松鼠。】
    “诶~”钱万通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着什么急，陪他耍耍。”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这堵墙和墙后的人，兴趣更浓了。
    农场这边，叶一舟看着柳青青嫌弃的表情，再联想一下对面钱万通此刻可能懵逼的样子，也乐了。
    他非但没让柳青青把藤蔓撤掉，反而走上前，拍了拍厚实的藤墙。
    “青青，干得好！不过，墙太密了，不透气。”他指挥道，“给他们留几个孔，咱们也得讲究个人道主义，不能让人家白花钱租房子，是？”
    柳青青听话地点点头，小手一挥，藤墙上立刻出现了几个不规则的窟窿，正好能让望远镜的镜头伸进来。
    做完这一切，叶一舟走到其中一个最大的窟窿前，对着对面阳台的方向，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向世界问个好！
    然后，他脸上绽放出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
    对面的护卫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给捏碎了。
    钱万通却只是淡淡一笑，示意护卫不必理会这些小把戏，继续记录农场的能量波动和作物的生长周期。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叶一舟享受着这种乐趣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与智慧生物进行持续、友善的互动，触发临时观察任务：邻居的自我修养。】
    【任务要求：在邻居钱万通的持续监视下，通过一系列正常的种田行为，让他对种田这一职业的认知，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任务奖励：根据对方认知被颠覆的程度，发放随机奖励。】
    【当前颠覆度：01】
    【备注：当一个商人开始怀疑人生，世界将为你敞开新的大门。】
    叶一舟看着这个任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颠覆认知？
    这个我熟啊。
    入夜。
    对面院子二楼的灯光依旧亮着。
    钱万通没有休息，正全神贯注地透过藤蔓的缝隙，用望远镜观察着农场里的动静。
    他要搞清楚，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为什么能长出那般神奇的土豆和灵稻。
    突然，一阵沉重有力的打击声从农场深处传来。
    “砰！”
    “砰！砰！”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让空气微微震动。
    钱万通心中一凛，急忙调整望远镜的方向，循着声音找去。
    很快，他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月光下，白天那个脾气火爆的红衣少女钟灵儿，正摆开架势，对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人形靶子，疯狂地挥洒着拳头。
    她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裹挟着炽热的拳风，狠狠砸在稻草人的胸口。
    那稻草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被击中的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砰！”
    又是一记重拳，稻草人直接被拦腰打断，上半身飞了出去，散落一地稻草。
    “果然只是个普通的靶子……”
    钱万通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只见那些散落的稻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飞回了靶子的木桩上，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重新编织、组合，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人形！
    甚至连被打散时身上散发的微光，都似乎更亮了一分。
    钱万通握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这……是什么东西？
    能自我修复的稻草人？！
    他纵横商界数十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却从未听闻过如此诡异的玩意儿。
    一个农民，用稻草，扎了一个打不烂的修炼靶？
    钱万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来到碗口镇之后的第一次猛烈冲击。

 第24章 谁家稻草十金一根？

    钱万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握着冰凉的黄铜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筒前端那块昂贵的聚光晶石，仿佛成了他延伸出去的眼球，贪婪地捕捉着农场里的一切光影。
    会自我修复的稻草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作为万宝阁郡城分部的管事，他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见过？
    能自行愈合的法宝，能吞噬灵气的阵盘，甚至传说中能滴血重生的神药，他都在密卷中读到过。
    可那些东西，无一不是由最顶级的材料，经由大宗师之手，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制成。
    而眼前这个……是什么？
    是稻草！
    是乡间田埂上最廉价，烧火都嫌烟大的东西。
    用稻草扎成一个打不烂的靶子？
    钱万通的记忆里，暂时还没出现过哪位宗师，有如此之伟力。
    “砰！砰！砰！”
    钟灵儿打得兴起，双拳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带着启灵境六层武者特有的刚猛拳风，将空气都打出沉闷的爆音。
    那稻草人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凭拳头如何凶猛，它只是被打得连连后仰，胸口被打出一个个凹陷，却总能在下一瞬间，伴随着淡淡的灵光流转，迅速恢复原状。
    钱万通甚至能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那些断裂的草茎在微光中重新接续、编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飞速修复着它。
    “这……这要是能量产……”钱万通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几乎是瞬间就算出了一笔账。
    各大宗门的外门、内门弟子，哪个不需要练功的靶子？普通的木桩、石靶，消耗巨大，更换频繁。
    而这个东西，以一当百，不夸张。
    这其中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会眼红到发疯！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农场里的战况发生了变化。
    “哈！”
    钟灵儿似乎也打出了火气，娇喝一声，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她扎下一个标准的马步，右拳后拉，拳头上凝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流。
    “破山拳！”
    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刚猛霸道！
    “轰——！”
    一声巨响。
    那个坚韧无比的稻草人，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从胸口处轰然炸开！
    无数闪烁着点点灵光的稻草，如同夜空中炸开的金色烟花，漫天飞舞，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铺了满地。
    钱万通的瞳孔骤然收缩。
    结束了？就这么……爆了？
    他还没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钟灵儿中气十足的抱怨声划破夜空。
    “喂！叶一舟！你这稻草人越来越不耐用了！又爆了！”
    农场的小木屋里，传出叶一舟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大小姐，说了这是消耗品！打爆了很正常！明天给你换个新的！”
    消耗品？
    如此神物，居然只是个……消耗品？
    一个可怕却又让他激动到浑身颤抖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秘密不在于那个稻草人，而在于构成它的……稻草！
    是叶一舟种出来的灵稻有问题！
    他能用被诅咒的土地，种出蕴含灵气的灵稻，种出能成精的土豆，自然也能“种”出这种堪比法宝材料的神奇稻草！
    必须搞到样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钱万通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钱万通便叫来一个机灵的下人，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那下人领命，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短打，装作早起赶集的农人，提着个空篮子，哼着小调，溜溜达达地朝着叶一舟的农场晃悠过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昨天稻草人爆炸时，有几根闪着光的稻草，被拳风吹到了农场藤墙之外的泥地上。
    只要捡起一根，任务就算完成。
    他走得很自然，眼神也不敢乱瞟，宛若一个真正的路人。
    眼看离那几根金黄色的稻草越来越近，他心中一喜，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稻草的瞬间。
    “滋啦——！”
    一道微弱的电光从地面一闪而过。
    那下人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麻意从指尖窜遍全身，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竖起来，头发根根直立。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他触电般地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对面的院子，身后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声。
    农场的藤墙边，唐小幽从一棵树后缓缓走出，看了一眼那个连滚带爬的背影。
    然后抬起头，对着对面二楼阳台的方向，伸出右手，拇指朝下，冷冷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手势，钱万通看不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加掩饰的嘲讽。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家伙的发型，比镇东头的王大麻子炸的油条还蓬松！”钟灵儿的笑声清脆又响亮，充满了幸灾乐祸。
    阳台上，钱万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耻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的内心，那名为“贪婪”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越是这样，越证明那稻草的价值超乎想象！
    偷偷摸摸看来是不行了。
    钱万通放下茶杯，眼神中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去，把我那盒珍藏的云顶龙须拿出来，备车，我们去拜访一下我们的新邻居。”
    片刻之后。
    叶一舟农场的木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叶一舟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脸“和善”笑容的钱万通，以及他身后捧着一个精致木盒的护卫，一点也不意外。
    “钱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叶一舟脸上挂着同样热情的笑容，仿佛昨天那个竖中指的人根本不是他。
    “叶小哥客气了。”钱万通哈哈一笑，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望多多关照。”
    叶一舟看了一眼那礼盒，光是盒子本身用的就是价值不菲的紫檀木，便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他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嘴上说着：“钱管事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两人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坐下，柳青青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看钱万通，又看了看叶一舟手里的盒子，然后继续低头啃她的烤土豆。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钱万通终于图穷匕见。
    他轻咳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田里那些普通的稻草，开口道：“叶小哥，实不相瞒，钱某人除了是个商人，还酷爱编织。昨夜偶然见到贵农场有些稻草，似乎……颇为不凡，一时技痒，不知可否讨要几根，回去研究研究？”
    来了。
    叶一舟心中暗笑。
    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十分豪爽地一挥手，指着田里大片的普通稻田。
    “嗨！多大点事儿！钱管事你要是喜欢，随便拿！别说几根，你就是全拔了都行，反正也要收割了！”
    钱万通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了感激：“那怎么好意思……”
    他站起身，作势就要往田里走，心里盘算的却是该如何开口，点明自己要的不是这种凡品。
    就在这时，叶一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哦，对了。”
    他叫住了钱万通，脸上带着一丝“为你着想”的诚恳。
    “钱管事，你要的，该不会是钟大小姐练功用的那种特制稻草？”
    钱万通脚步一顿，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点头道：“正是，正是那种！”
    叶一舟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那种稻草啊，有倒是有。”
    “就是价格嘛……贵了点。”
    “十金币一根，概不赊账。”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钱管事，你要几根？”

 第25章 这农场，有点超纲了

    十金币一根？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一舟，试图从他那真诚无比的笑容里，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叶小哥，你这个玩笑，可开大了。”钱万通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钱管事，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叶一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这【再生稻草】，乃是独家培育，用了多少心血，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那都是商业机密。打不烂，捶不倒，还能自我修复，十金币一根，我都觉得卖便宜了。”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给钱万通算账：“你想想，各大宗门，武馆学徒，每天练功要消耗多少木桩石靶？我这一根稻草，顶他们一百个！省时省力还省钱，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十金币，买的是一个划时代的健身体验！”
    钱万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降维打击？健身体验？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那句“顶一百个”。
    他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一百金币，在郡城够买下一座小院子了。用来买十根稻草？传出去他钱万通会成为整个万宝阁的笑柄。
    可……如果这稻草真有那么神奇，其中的利润……
    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贪婪压倒了理智。
    “好！”钱万通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袋金币，拍在石桌上，“一百金币，我要十根！”
    “钱管事爽快！”叶一舟笑眯眯地收起金币，转身就去田里，挑了十根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稻草，用一根普通的麻绳捆好，递了过去。
    钱万通接过那捆稻草，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草，而是沉甸甸的金条。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拱了拱手，带着护卫匆匆离去，背影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一走，农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哇！一百金币！”钟灵儿第一个窜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一舟手里的袋子，“发财了发财了！叶一舟，你真是个奸商！”
    “这叫商业头脑。”叶一舟得意地晃了晃金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将袋子递到唐小幽面前。
    “拿着，这是你的份子。”
    唐小幽愣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冷漠的银灰色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我？”
    “对，你。”叶一舟理所当然地说道，“昨晚的电击陷阱是你布置的，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是谈判的重要筹码。所以，这笔钱有你一份功劳。”
    他抽出二十金，塞到唐小幽手里。
    唐小幽捏着那二十个闪亮的金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的内心。
    “喏，灵儿，你的。”叶一舟又抽出二十金递给钟灵儿，“你是咱们的武力担当，也是稻草人的首席体验官，没有你的买家秀，他也下不了决心。”
    “算你识相！”钟灵儿毫不客气地接过，喜滋滋地盘算着是去换一副新的拳套，还是去醉仙楼大吃一顿。
    “青青，这个给你。”叶一舟最后把二十金递给柳青青。
    柳青青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金币，又看了看叶一舟，然后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要钱，我要吃烤鸡。”
    “拿着，以后想吃什么，自己买。”叶一舟笑着把钱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四十金，他自己揣进了怀里。
    团队第一次有了分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兴奋。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团队的归属感。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总有不合群的人。
    唐小幽拿到钱后，并没有像钟灵儿一样兴奋，而是转身走到了农场角落，那里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露天实验室。
    一尊半人高的炼金锅炉，周围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她对赚钱的兴趣，远不如对研究的兴趣大。
    “你在搞什么？”叶一舟凑了过去。
    “优化能源利用率。”唐小幽头也不抬，指着锅炉里一堆土豆皮和卖相不好的土豆块，“土豆节剩下很多边角料，蕴含的灵能不稳定，直接当肥料效率太低。根据我的计算，通过高温高压催化，可以将其中的【q弹】词条残留能量，压缩成一种便携式高能营养块。”
    叶一舟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唐小幽熟练地操作起来，往锅炉里添加了几种奇怪的粉末，然后盖上盖子，开始催动锅炉底部的微型阵法。
    锅炉发出“嗡嗡”的低鸣，内部的温度和压力开始急剧升高。
    钟灵儿和柳青青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幽，你这是在炼丹吗？”
    “不是，这是研究。”唐小幽冷冷地纠正。
    就在这时，锅炉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能量配比……超出阈值了！”唐小幽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关闭阵法。
    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放了一个超大号的闷屁。
    锅炉盖子被顶飞了出去，一股浓郁的、带着土豆甜香的白烟冒了出来。
    并不是想象中的土豆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拳头大小、半透明、如同果冻般的东西，从锅炉里“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
    它们一落地，就立刻活了过来，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弹跳。
    “这是……什么？”叶一舟目瞪口呆。
    “数据错误……分子结构重组失败……”唐小幽喃喃自语，也懵了。
    这些果冻状的生物，看起来很像隔壁的史莱姆。
    它们一获得自由，立刻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四散奔逃。
    “别让它们跑到田里去！”叶一舟大喊。
    然而，已经有一只最活泼的史莱姆，“duang”地一下，高高跃起，越过了六米高的藤蔓墙，消失在了隔壁。
    ……
    对面的院子里。
    钱万通正把一根【再生稻草】固定在架子上，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想要刮下一点粉末进行研究。
    他神情专注，眼神狂热，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就在这时，一个半透明的、q弹的玩意儿从天而降，“啪叽”一下，落在了他面前的院墙上。
    钱万通吓了一跳。
    那东西晃了晃，似乎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张开一张看不见的“嘴”，对着坚硬的青砖墙，“咔嚓”就是一口。
    墙砖，被啃掉了一个清晰的缺口。
    更诡异的是，那史莱姆吃完砖头后，打了个嗝，身体的颜色似乎都加深了一点，变得更加凝实。
    钱万通的呼吸停滞了。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怪物？
    生化攻击！
    这是叶一舟的报复！他肯定是因为自己只买了十根稻草，怀恨在心，所以放出了这种啃食墙壁的妖物！
    钱万通眼神凝重，来不及呼叫护卫，周身气势陡然上升。
    “哈哈哈哈！唐小幽！你成功了！这可比稻草人好玩多了！”
    一声兴奋的娇喝从隔壁传来。
    钱万通就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钟灵儿满脸兴奋，追着那些在农场里乱跳的史莱姆，挥舞着小拳头，一拳一个。
    “砰！”
    一只史莱姆被她精准命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宛若皮球一样被高高打飞。
    “砰！砰！砰！”
    钟灵儿越打越起劲，把那些史莱姆当成了移动沙包，在农场里上演了一场荒诞的弹球游戏。史莱姆们被打得四处乱飞，撞在木屋上、田埂上，发出一阵阵“啪叽啪叽”的声音。
    “别破坏我的菜！”柳青青也加入了“战斗”。
    但她的方式温柔多了。她双手一合，地面上立刻生长出数朵巨大的花苞，花瓣张开，形成一张张柔软的网，将乱跳的史莱姆一个个精准地网住。
    抓住一只后，柳青青好奇地凑过去，张开小嘴，在那q弹的史莱姆身上咬了一小口。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呸！难吃！”
    然后随手就扔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气息散去，钱万通已经彻底看懵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时候，一只倒霉的史莱姆，被钟灵儿一记漂亮的升龙拳打上了半空。
    它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藤墙，精准地……
    “啪叽！”
    落在了钱万通正在研究稻草的桌子上。
    黏糊糊的半透明液体，溅了钱万通一脸。
    那只史莱姆在他面前晃了晃，仿佛在友好地打着招呼。
    钱万通僵硬地扭过头，看看满院子追着史莱姆打拳、用花抓捕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花了十金币买来的稻草，再闻了闻脸上那股混杂着土豆甜香和泥土气息的粘液味。
    卧槽，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国内吗？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啊啊啊啊啊！！！！给我停停！”
    崩溃的咆哮从隔壁传来。
    叶一舟提着一个水桶和一把拖把，冲了出来。
    “唐小幽！说了多少次，实验要有安全预案！”
    “钟灵儿！不许再打了！越打越乱！”
    “还有你，柳青青！不许什么都往嘴里塞！”
    ……
    闹剧过后，钱万通在二楼的窗边，默默地看着对面。
    叶一舟正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收拾着满地的狼藉。而那三个刚刚还无法无天的“问题少女”，则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站在一边挨训。
    看着这一幕，钱万通第一次没有感到愤怒或被羞辱。
    他陷入了沉思。
    再生稻草，会啃墙的史莱姆，还有那能种出灵稻和成精土豆的土地……
    这一切神奇、诡异、无法理解的事物，核心都指向那个正在骂骂咧咧收拾残局的青年。
    可他本人，偏偏只是个每天浇水施肥、为队友惹的祸而头疼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农民。
    钱万通忽然明白了。
    试图从这个农场里偷走或者买走某一个“秘密”，是愚蠢的。
    因为这个农场本身，连同那个农民，就是最大的秘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决定了。
    他要尝一尝，这个农场里种出来的，那碗引发了一切开端的，灵米饭。

 第26章 这碗饭，不是一个味道

    钱万通决定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什么偷窃、强买，在一个能种出啃墙史莱姆的农场面前，都显得过于幼稚。
    他决定回归本源。
    既然一切的传说都始于那一碗米饭，那就从米饭本身入手。
    他花了一笔在碗口镇居民看来堪称巨款的钱，从一个当初在醉仙楼抢到半袋灵米、之后一直藏着没敢吃的镇民手里，买下了一小撮【灵稻】。
    米粒晶莹，比他见过的任何贡米都要饱满。
    回到院子，他唤来了自己的专属厨师。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者，在郡城都赫赫有名，专门负责他的饮食。
    “用最好的泉水，最纯净的火源，把这米蒸出来。”钱万通郑重地将那一小撮米交到老者手上。
    半个时辰后，一碗饭被恭敬地端了上来。
    白玉小碗，翠玉筷子。碗中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几乎半透明，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如云雾般在碗口缭绕不散。
    光是闻着这股米香，钱万通就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气萦绕身旁。
    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夹起一小撮米饭，送入口中。
    轰！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瞬间在口腔中爆开，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无比纯粹的能量，冲刷着他的经脉，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好东西！绝对是修炼至宝！
    钱万通心中赞叹。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除了灵气充沛，味道也确实是顶级好米，但传说中那种让人疯狂、让武者不惜大打出手的极致美味，他并没有品尝到。
    或者说，他当前的境界，已经不需要这种米了。
    他皱起了眉。
    难道传言有误？还是说，这米必须搭配特定的菜肴？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挥手让厨师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桌前，对着那碗灵气四溢的米饭，陷入了沉思。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隔壁的农场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一股混杂着米饭香、蔬菜香和某种说不清的肉香，随风飘了过来。
    钱万通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堵被柳青青催生出的藤蔓墙边。
    他找到了一个枝叶间的缝隙，悄悄向里望去。
    院子里，那张简陋的石桌旁，叶一舟四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没有白玉碗，没有翠玉筷。
    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翠绿的炒青菜，一盘红黄相间的炒土豆丝，还有一盘……
    似乎是史莱姆炒胡萝卜？
    菜色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叶一舟！我说了多少次！炒青菜要大火快炒！你看看你这个，都软掉了！一点灵魂都没有！”
    钟灵儿一边大口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筷子却很诚实地又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唐小幽默默地吃着饭，用筷子精准地将自己碗里每一根胡萝卜丝都挑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夹进了旁边柳青青的碗里。
    柳青青眨了眨眼，开心地把胡萝卜吃掉，然后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点土豆丝，夹到了叶一舟的碗里，小声说：“一舟，这个好吃。”
    叶一舟看了看碗里的土豆，又看了看柳青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谢了。”
    叶一舟不仅感受到了队友的关爱，更看到了任务的进展。
    【当前颠覆度：80】
    随即，他脸色一板，看向唐小幽：“唐小幽，说了多少次，不许挑食！”　　“营养均衡才能保证大脑高速运转，你那些瓶瓶罐罐才不会爆炸！”
    他又瞥了一眼钟灵儿：“还有你，嫌不好吃下次你来做。”
    “你！”钟灵儿气得一拍桌子。
    “吃饭就吃饭，别拍桌子。”叶一舟淡淡道。
    钟灵儿气鼓鼓地坐下，化悲愤为食欲，又多干了一碗饭。
    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钱万通在墙的这一边，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他们互相斗嘴，互相夹菜，看着柳青青吃得小嘴油汪汪，看着钟灵儿骂骂咧咧但老实夹菜，看着唐小幽虽然一脸冷漠，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同伴的身上。
    那是一种他几十年前见过的氛围。
    自己的父母、兄长还在世的时候，拥有的氛围。
    在万宝阁，饭桌就是战场，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每一杯酒都可能藏着毒药。他习惯了锦衣玉食，也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孤寂。
    他的父母，死在了万宝阁的后厨里。
    他的兄长，死在了某一次的阁内大比中。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些由名厨精心烹制、已经渐渐冷却的精致菜肴。
    再闻闻从隔壁飘来的，那股混杂着饭菜香、泥土香和欢声笑语的温暖空气。
    自己什么时候，没有吃到这样一顿饭了呢？
    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
    那叫……孤独。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一根翠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墙上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藤蔓的顶端，用一片宽大的叶子托着一小捧白米饭。
    它轻轻地将这捧米饭放在了钱万通面前的墙头上，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就缩了回去。
    是那个树灵少女。
    她看见我了？
    钱万通愣住了。
    他以为会迎来嘲讽或者警惕，却没想到，对方送来了一捧饭。
    他看着墙头上那捧朴实无华的米饭，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碗灵气逼人的米饭。
    同样的米。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伸出手，没有用筷子，而是直接捧起了那片叶子。
    他将那捧饭，送入口中。
    米饭的温度，恰到好处。
    入口的瞬间，同样是那股精纯的灵气，但这一次，灵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那是灶火的温度，是少女们吵闹的笑语，是那个青年无奈的叹息，是黄昏时夕阳的余晖。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生活的味道。
    这股味道，顺着他的食道滑下，没有冲刷经脉，却直接温暖了他的胃，和那颗早已冰冷坚硬的心。
    原来……是这样。
    钱万通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万宝阁错了，他也错了。
    这些食物真正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什么灵气含量，也不是什么独家配方。
    而是蕴含在其中的，那份无法用金钱衡量，无法用武力掠夺的……
    人间烟火气。
    这种东西，是偷不走的，也是买不走的。
    这是人和人之间，将心比心，真诚与真诚之间，碰撞出来的。
    千金难换。
    这一夜，钱万通睡得格外香甜。这是他执掌郡城分部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钱万通穿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布衣，没有带任何护卫，独自一人走出了院子。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来到了那堵高大的藤蔓墙前。
    他看着这堵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壁垒，眼神复杂。
    下一刻，他抬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穿过了藤蔓墙，没有惊动任何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叶一舟农场的大门前。
    第五境界，灵海境强者的实力，展露无遗。
    但他此刻没有半分强者的傲慢。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缝，叶一舟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谁啊，大清早的……钱管事？”
    看清来人，叶一舟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然而，钱万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了昨日的算计与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谦逊的诚恳。
    他对着叶一舟，郑重拱手，缓缓开口。
    “叶小兄弟，我们……能再谈一次吗？”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叶一舟的眼睛。
    “这一次，不代表万宝阁。”
    “只代表我自己。”

 第27章 钱管事的离去

    叶一舟拉开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是钱万通。
    他换下了一身锦袍，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衫，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看上去就像个邻家的富裕老农。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昨日的精明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叶一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
    “钱管事？”叶一舟手还搭在门上，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院子里，被惊醒的钟灵儿三人也探出了头。钟灵儿握着拳头，唐小幽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柳青青则好奇地眨着眼。
    在三人警惕的注视下，钱万通没有上前一步，而是站在原地，对着叶一舟，深深地、郑重地拱手致敬。
    “叶小兄弟，昨日，是钱某唐突无礼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诚恳。
    “钱某为前几日的傲慢与无知，向你，以及你的三位伙伴，郑重道歉。”
    这一拜，让院内三女都愣住了。
    钟灵儿眉头一挑，嘀咕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狐狸还会道歉？”
    叶一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能让钱万通这种人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绝不仅仅是那一捧米饭。
    昨夜的米饭，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他改变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当前颠覆度：99】
    “钱管事请起。”叶一舟拉开了门，“有话进来说。”
    钱万通直起身，走进这个简陋却生机勃勃的农家小院。他看着那张石桌，仿佛还能闻到昨夜饭菜的香气。
    “不必了，我就站在这儿说。”钱万通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脸戒备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最后落在那个有些怕生的柳青青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叶小兄弟，我昨天想了一夜。”他重新看向叶一舟，语气无比认真，“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生意，或者说你的农场，真正的核心是什么。”
    “那不是种子，也不是什么独家种植秘法。而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而是那份味道。一份只有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才能品尝到的味道。”
    “万宝阁之前想买断你的种子，是本末倒置，是愚蠢至极。”
    钱万通的坦诚，让叶一舟都有些意外。
    “所以，我今天来，不代表万宝阁，只代表我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我希望能以我个人的名义，促成万宝阁与老叶农场建立一种全新的合作关系。”
    “一种平等、互利、互相尊重的深度合作关系。我们不再是买家和卖家，而是伙伴。”
    “伙伴？”钟灵儿嗤笑一声，“你们万宝阁的字典里，有这个词吗？”
    钱万通没有理会钟灵儿的嘲讽，只是看着叶一舟，等待他的回答。
    叶一舟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错，但钱管事，你……能代表万宝阁做出这种决定吗？”
    钱万通了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八角玉盘，玉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玉盘瞬间亮起，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光幕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中传出。
    “钱万通，何事？”
    “回大人，关于碗口镇灵稻一事，属下有了新的方案。我请求总部放弃强制收购计划，转而与此地农场主叶一舟，建立平等合作关系，共同开发产品……”
    钱万通将自己的想法，以及他对“人间烟火气”的理解，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他甚至恳请总部能派人来实地考察，亲身感受一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幕中那冰冷的声音无情打断。
    “够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轻蔑。
    “钱万通，你是不是在碗口镇待傻了？人间烟火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值几枚金币？”
    “一个乡下农夫，也配与我万宝阁谈平等二字？你是在羞辱万宝阁的百年声誉吗！”
    “总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也是给那个农夫的最后恩赐。”
    光幕闪烁，一行霸道无比的条款浮现出来。
    【一、万宝阁独家买断老叶农场所有产品，期限一百年。】
    【二、所有产品销售所得，万宝阁占九成，农场主占一成。】
    【三、农场主必须无条件提供所有种子及种植技术，并配合万宝阁进行后续研发。】
    “签下它，你还是郡城分部的管事。签不下……”那声音顿了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你就自己卷铺盖滚出万宝阁，我们自会派人来请他签。”
    话音落下，光幕“啪”的一声消散。
    八角玉盘也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钱万通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握着那块玉盘，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度的羞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总部的傲慢，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贪婪与无情。
    这哪里是合约，这分明是卖身契！是对叶一舟，也是对他钱万通最大的侮辱！
    “叶……叶小兄弟……”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甚至不敢去看叶一舟的眼睛，“对不住，我……”
    他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钟灵儿气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欺人太甚！什么狗屁万宝阁，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唐小幽的脸色也冷若冰霜，默默计算着这种条款下，叶一舟的劳动价值被剥削了多少个百分点。
    柳青青则有些害怕地躲到了叶一舟身后，她能感受到钱万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浓的绝望和悲伤。
    然而，预想中叶一舟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条款，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九分成啊……”他咂了咂嘴，像是在评价一道菜，“挺黑的。”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羞愧的钱万通，笑容不变：“钱管事，我拒绝。”
    这个结果在钱万通的意料之中。
    “不过，我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它是一九分，还是二八分。”
    叶一舟的目光越过钱万通，仿佛看向了遥远的镇中心。
    “当初我刚到碗口镇，身无分文，是醉仙楼的胖掌柜，第一个愿意买我的米，还给了我一个公道价。后来，是镇上的居民，你一袋我半袋地捧场，才有了老叶农场的今天。”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钱万通身上，眼神平静而清澈。
    “钱管事，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不能为了抱上万宝阁这条大腿，就一脚踹开第一个肯拉我一把的朋友。”
    “生意可以慢慢做，钱可以慢慢赚。”
    “但朋友，不是用来背刺的。”
    钱万通原以为叶一舟会愤怒，会嘲讽，会和他谈利益，谈得失，谈双方的实力差距。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不敢想，叶一舟拒绝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为了一个不起眼的酒楼掌柜。
    为了那份最初的善意。
    在万宝阁那种人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钱万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这样的，活到了可以跟自己见面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青年，那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
    这一刻，钱万通心中那最后一点属于万宝阁管事的骄傲，彻底崩塌了。
    他输了。
    心服口服。
    “不过嘛……”叶一舟话锋一转，拍了拍钱万通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我记下你这份人情了。你这个人，能处。”
    “以后，我老叶农场要是走出碗口镇，需要一个大渠道合作，万宝阁会是我的优先选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前提是，到时候的管事还是你。我只跟你谈，不跟那些脑子被门夹了的总部谈。”
    钱万通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张苍白的脸上，竟也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对着叶一舟深深一揖，这一次，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不再有来时的郑重，也不再有昨日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萧索与轻松。
    很快，农场对面的院子里传来动静，万宝阁的车队在镇民们好奇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碗口镇。
    看着远去的车队，钟灵儿还有些不解气：“就这么放他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不走，难道还留下来吃饭吗？”叶一舟伸了个懒腰，“行了，风波结束，准备开工干活了！”
    就在这时，他脑中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观察任务：邻居的自我修养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用实力，更用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你的邻居。】
    【任务奖励：特殊种子【记忆之种】x1，解锁系统新词条【传承】。】
    【记忆之种：一种极为特殊的种子，种下它，再用蕴含着强烈情感或记忆的物品进行浇灌，它将结出承载着那份记忆的果实。】
    【新词条·传承：部分作物在培育时，可添加此词条。添加后，该作物将有一定几率继承上一代作物的某些优秀特性，并有极低几率发生良性变异。】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传承！这不就是农业育种里的杂交优势和性状遗传吗！
    这下能玩的花样可就多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十几天后。
    一个焦急的身影就匆匆赶到了农场门口。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碗口镇镇长，钟灵儿的父亲——钟振国。
    此刻，这位镇长的脸上，却写满了平日里罕见的凝重与忧虑。
    “叶小兄弟！”钟振国看到叶一舟，快步上前，开门见山。
    “镇长？”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能让这位大佬这么着急的，绝不是小事。
    钟振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钟灵儿和唐小幽等人，沉声道：“长话短说，我这儿有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委托。”
    “镇子西边十里外的黑矿山旧址，最近不太平，震动了好几次。这三天，去探查的两队守卫，都有去无回，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
    “我怀疑，矿洞深处……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看着叶一舟。
    “我想委托你们去调查真相。”

 第28章 新的任务

    黑矿山旧址？
    这个地名让叶一舟眉毛一挑。
    他刚来碗口镇时，狱卒就提过这个地方，要么去黑矿山挖矿挖到死，要么参加觉醒仪式。
    后来他被流放到诅咒之地，就没再听人说起过。
    开玩笑，还没自生呢，都已经快自灭了。
    据说几十年前那曾是镇上最重要的财源，后来矿脉挖空，又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矿难，就彻底废弃了。
    现在，那里成了野兽和流浪汉的聚集地，寻常镇民根本不会靠近。
    “叶小兄弟，我知道这个委托很突然，也很危险。”钟振国见叶一舟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语气更加诚恳，“但这件事，非同小可。”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钟灵儿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捏着拳头，关节咔咔作响：“爹！什么事直接说！是不是有厉害的魔兽？我去把它脑袋拧下来！”
    钟振国瞪了她一眼：“胡闹！你当是过家家吗？”
    他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忧虑。
    叶一舟摆了摆手，示意钟灵儿稍安勿躁。
    他看着钟振国，冷静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镇长大人，守卫失联，听着就凶险万分。按理说，这种事不是应该您亲自带队，或者张榜悬赏，请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团出手吗？”
    “为什么会找到我们？”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老叶农场在镇上是小有名气，但名气主要在种地和做饭上。
    论战斗，除了一个好战的钟灵儿，其他人怎么看都跟“精锐”二字沾不上边。
    “请佣兵没用。”钟振国摇了摇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派去的第二队守卫，队长叫王猛，启灵境七层的好手，在军中历练过，一手开山刀法炉火纯青。他带的队员也都是镇上百里挑一的精锐，论实力，比镇上任何一支佣兵队都强！”
    “可就是这样一支队伍，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连个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来。”
    启灵境七层！
    钟灵儿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个实力，在碗口镇的年轻一辈里，除了她自己，几乎找不到对手。
    这样的人带队，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向郡城求援呢？”唐小幽扶了扶鼻梁，冷静地分析，“上报险情，请求更高阶的强者支援，不是最稳妥的办法吗？”
    “来不及了。”钟振国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帝国边境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忧虑。
    “你们可能不知道，最近边关战事吃紧，郡城的守备力量大半都调往前线。就算我们现在加急上报，公文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天知道矿山里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它和边境的魔兽潮同时爆发，我们碗口镇腹背受敌，顷刻间就会覆灭！”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碗口镇，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危险地带的孤儿，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钟振国苦涩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奈：“我们碗口镇尚武，所有人都信奉拳头。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就派更强的拳头去。可现在，拳头不好使了。”
    “我最顶尖的侦查小队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这说明里面的问题，根本不是靠境界高、力气大就能解决的。”
    “我只能换个思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找一支队伍，里面既要有顶尖的战斗力，又要有……非战斗的专家。”
    “去查，而不是去打。”
    话音落下，叶一舟瞬间了然。
    打不过了，知道动脑子了。
    备胎嘛。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叶一舟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钟振国的话头，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么说，我们这些当初在觉醒仪式上，被判定为废物的职业，总算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钟振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竟是微微一红。
    他没有回避叶一舟的目光，反而带着几分愧疚，坦然承认：“是我们的偏见。”
    “为了应对边境无休止的威胁，几百年来，镇上的觉醒选拔，只看重最直接的战斗天赋。简单粗暴地把所有非战斗职业，一刀切地斥为无用、废物。”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位铁血镇长的坦诚，让在场的三女都有些动容。
    尤其是唐小幽，她低着头，没人看到她镜片下，夹杂着泪滴的眼神。
    她从小就因为痴迷那些“奇技淫巧”而被同龄人排挤，被长辈们视为不务正业，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我知道这句话说得很马后炮。但事实证明，你们不是废物！”
    钟振国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诚恳。
    “放眼整个碗口镇，算上所有在册的和没登记的队伍，只有你们！”
    “只有你们这个小队！”
    他先是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女儿钟灵儿，眼神里是父亲的骄傲。
    “同时满足拥有顶尖战力！”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一直默默观察的唐小幽，和那个一脸状况外，手里还捏着半个烤土豆的柳青青，最后，落在了叶一舟的身上。
    “和拥有非战斗专家这两个条件！”
    “你们是唯一能用脑子，而不是只用拳头，去解开这个谜题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
    尽管叶一舟还在吐槽自己是“备胎”，但镇长那句“腹背受敌，顷刻覆灭”的沉重警告，那份将整个镇子安危压上来的托付，还是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他。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这个小小的农场。
    有了柳青青这个会抱着他大腿喊“管饭”的树灵。
    有了钟灵儿这个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击败”他的傲娇打手。
    有了唐小幽这个嘴上毒舌，却会默默帮你升级工具的技术宅。
    他想起了醉仙楼胖掌柜的笑脸，想起了镇上那些因为吃上一口土豆而眉开眼笑的居民。
    这个地方，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家”的温度。
    守护它，似乎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有点腹黑，又有点玩味的笑容。
    “好，镇长。”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既然最强都搞不定，那就让我们这群最弱去试试看。”
    “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好！”钟振国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狂喜和欣慰的神色。
    他重重地一拍叶一舟的肩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武器、丹药、钱！只要镇里有，我都给你们调来！”
    “事成之后，我以镇长的名义，给你们记首功！必有重赏！”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钟振国不再多留，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火急火燎地回去部署防务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钟灵儿兴奋地一挥拳：“太好了！终于有架打了！”
    柳青青则有些担心地拽了拽叶一舟的衣角：“一舟，矿洞里……黑，我怕。”
    “怕什么？无非就是些装神弄鬼之辈，用障眼法，干些不入流的事情罢了。”唐小幽开始在脑中构建矿洞的可能结构和危险源分析模型。
    而叶一舟，则在钟振国前脚刚踏出农场大门时，脑海里就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承担守护职责，团队核心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碗口镇的守护者】
    【第一环：揭开黑矿山旧址的秘密】
    【任务描述：深入废弃的黑矿山旧址，调查守卫失联的真相，并消除潜在的威胁。你们的行动，将决定碗口镇的未来。】
    【任务奖励：团队增益光环（未解锁），特殊建筑图纸x1。】
    看着光幕上全新的任务面板，叶一舟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团队任务？还有团队光环这种一听就很牛的东西？
    这不是，手到擒来？

 第29章 准备就绪

    镇长钟振国前脚刚走，老叶农场的小院里，气氛就彻底变了。
    钟灵儿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把地面踩得“咚咚”作响，浑身骨节噼啪爆鸣。
    “黑矿山！失联！未知强敌！”她双眼放光，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太棒了！终于有能让我好好打一场的家伙了！”
    柳青青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攥着叶一舟的衣角，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一舟，矿洞……里面肯定很黑，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未知现象，代表着未知的原理。启灵境七层都无法应对，说明其运作模式超出了常规武力范畴。这……是绝佳的观测样本。”
    她嘴上说着冰冷的分析，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比平时快了些许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深处那股技术宅遇到世纪难题时的狂热。
    还有一点恐惧。
    叶一舟看着这三个反应各异的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好战分子，一个胆小吃货，一个科研狂人。
    这队伍配置，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隔壁老家也有一对，自己看动漫的时候天天嘲笑。
    结果真到了自己，哎，都是泪啊……
    “行了，都别感慨了。”叶一舟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既然接了活，就得干得漂亮点。都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钟灵儿嗷的一声就冲回了自己房间，估计是去擦她那双宝贝拳套了。
    柳青青看看叶一舟，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好像在思考自己能准备点什么。
    只有唐小幽，行动力最强。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炼金小屋，片刻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多功能背包走了出来。
    背包上挂满了各种钳子、扳手和不明用途的金属零件，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走到院子中央，从背后取下一杆造型奇特的火枪。
    枪身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银灰色，线条流畅，充满了机械美感，与这个世界普遍粗犷的锻造风格格格不入。
    她拿出专用的绒布，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隔壁有一个大叔，有句类似的名言：
    “对待装备，要像对待情人一样。”
    叶一舟无比认同。
    不过嘛，看她这次没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新发明，就只带了这把老枪，叶一舟忍不住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他凑过去，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
    “哟，我们的大学者今天不给大家整个新活儿了？”
    “我还以为你会掏出个全自动探路机器鼠，或者自走式矿洞扫描仪什么的呢。”
    他绕着唐小幽走了一圈，最后停下来，摸着下巴，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评价道：
    “就带把枪啊？感觉有点……不入流。”
    “不入流？！”
    唐小幽擦拭枪身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霍然抬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银灰色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两簇熊熊的火焰！
    之前那种高冷学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家神物被亵渎的滔天怒火。
    她几乎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懂什么！！”
    “破晓是集成了我137次稳定性测试的模块化设计！它的枪管膛线经过特殊附魔，螺旋角度和缠距都经过精密计算，能完美适配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植物种子弹药，让出膛初速和旋转稳定性达到最优解！”
    “它的能量核心在极端环境下故障率低于01！在未知的环境中，可靠性是第一要素！你说的机器鼠？那是累赘！是会增加100个以上故障点的业余爱好者玩具！”
    “我的破晓是完美的工程学造物！是科学与炼金结合的艺术品！不是你这种靠玄学种田的门外汉能理解的！”
    一大串叶一舟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狂风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瞬间从冰山切换成火山模式的少女。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吐槽她本人没事，吐槽她的发明……是真的会“爆炸”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刚换好一身劲装出来的钟灵儿，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一舟！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让你天天耍嘴皮子！”
    叶一舟吃瘪地摸了摸鼻子，看着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的唐小幽，果断选择战略性撤退。
    你干嘛~
    哎哟~
    半小时后，四人小队在镇门口集合，准备前往镇北的黑矿山。
    去之前，他们还需要在集市补充一些基础物资，比如火把、绳索和干粮。
    当叶一舟从杂货铺老板手里接过一大捆火把时，他看着那粗糙的做工，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这火把亮度不稳定，还有烟，熏得慌，真不环保。要是小幽能有个可控式冷光照明棒就好了……”
    他声音虽小，但唐小幽的耳朵立刻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成本！懂吗？成本效益比！”
    叶一舟嘿嘿一笑，不再作死。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碗口镇的范围，朝着北方那片荒凉的山地走去。
    到了黑矿山，再往北部一点，就是旧址了。
    一路上愈发荒芜，脚下的路也从平整的土路变成了崎岖的山道。
    “以前，这里可是一片青翠，天空湛蓝无比……”钟灵儿一边走着，一边感慨。
    “被废弃之后就成这样了？”叶一舟说道。
    “各方面的原因……碗口镇要发展，当时没得选……哎……”钟灵儿不愿意多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矿洞的入口宛若一个巨大的黑色伤疤，趴在山腰上，洞口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阵阵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我先进去！”
    钟灵儿一马当先，点燃一支火把就准备往里冲。
    “等等。”叶一舟拉住了她。
    他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种子，递给唐小幽。
    唐小幽瞥了一眼，是【荧光蒲公英种子】。
    唐小幽曾经看到叶一舟对着空气比划，得到了这批蒲公英种子。
    随后，眼睁睁地瞧见，叶一舟由极度的兴奋变为深深的失望。唐小幽问为什么。
    叶一舟回答道：
    “咱农场没条件种这玩意儿。”
    “原始。”她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评价曾经，还是现在。
    但还是接了过来，然后举起了她的破晓。
    只听“咔哒”一声，她熟练地打开一个特殊的弹巢，将那些种子麻利地装了进去。
    “看好了，这就是工程学的应用。”
    她似乎还在为刚才叶一舟的“朴素”评价而赌气，冷着脸说了一句，随即抬枪，对准了漆黑的洞穴深处，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那枚被发射出去的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射入前方百米深的通道内。
    下一秒，种子在空中轰然爆开！
    没有火焰，没有巨响。
    一朵巨大的、由光点组成的蒲公英凭空绽放，无数柔和的光点如漫天繁星，缓缓飘落，瞬间将前方数百米曲折幽深的矿道照得亮如白昼！
    岩壁上潮湿的水痕，地面散落的碎石，甚至远处角落里一具腐朽的矿车，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完美的弹道和惊艳的照明效果，让钟灵儿和柳青青都看呆了。
    唐小幽看着自己的杰作，冷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看，我说的没错”的得意表情。
    这一下，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走。”叶一舟笑了笑，带头走进了被照亮的矿道。
    就在这时，从矿道更深、光芒未能完全照亮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声音很清脆，很有节奏，不像是野兽的嘶吼，也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倒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啃食着岩石。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通道拐角处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钟灵儿厉喝一声，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唐小幽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又是“噗”的一枪！
    又一朵光之蒲公英在更深处炸开！
    光芒乍亮，驱散黑暗。
    这一次，所有人都骇然地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
    那是一条完全由废弃的矿石、生锈的铁链和断裂的金属零件拼凑而成的……节肢状的巨大手臂！
    手臂的末端是几根尖锐如刀的金属爪，此刻，正死死地拖拽着一个穿着碗口镇守卫队制服的人！
    那人已经没有了声息，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巨大的机械手臂拖着尸体，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速度，再次没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第30章 矿山之心

    “是傀儡！”
    唐小幽的声音又冷又急，她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结构，非常粗糙，但行动逻辑很高效！目标是拖走尸体，不是交战！”
    “管他是什么东西！”钟灵儿一声低喝，全身的筋骨再次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灼热的气劲从她身上勃发开来，吹得周围的尘土都向后荡开，“敢动我爹的人，拆了它！”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红色箭矢，瞬间朝着那漆黑的通道深处冲了出去！
    “灵儿，别冲动！”叶一舟喊了一声，但钟灵儿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黑暗。
    “真是个急性子。”他立刻对剩下两人说道：“跟上！青青跟紧我，小幽，注意侧翼！”
    那只诡异的机械臂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速度陡然加快。
    它放弃了拖拽那具守卫的尸体，独自在复杂的矿道中穿行，金属爪与岩壁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回荡在幽深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矿洞内部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岔路极多，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蚁巢。
    那机械臂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几个闪转腾挪，就几乎要甩掉众人。
    “可恶！跟丢了！”钟灵儿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漆黑洞口，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震下大片碎石。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叶一舟冷静的声音。
    “别急。”
    他几步赶了上来，看了一眼那具被遗弃的守卫尸体，又抬头扫视着三个洞口，看向了一旁的柳青青。
    柳青青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着什么细微的声响，随后指向了其中一个洞口。
    “往左边跑了，声音还没消失。”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枚种子。
    那是一颗通体碧绿，表面带着螺旋花纹的种子，正是他之前用来对付钟灵儿的【强力缠绕·藤蔓种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一甩，将那颗种子朝着左边洞口深处一个预判的拐角位置，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青青！”叶一舟大喊，“左边第三个洞口，催生它！”
    柳青青早已心领神会，她的小脸在荧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遥遥对准了叶一舟所说的方向，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光芒一闪。
    “去！”
    一股无形的生命之力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注入了那颗正在空中翻滚的种子上！
    下一秒。
    “哗啦啦——”
    无数粗壮的绿色藤蔓仿佛活了过来，瞬间从坚硬的岩壁和地面中破土而出！它们疯狂扭动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罗网，瞬间封死了整个通道！
    “哐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被强行勒住的嘎吱声从前方拐角传来。
    成功了！
    “干得漂亮！”叶一舟赞了一句，当先冲了过去。
    钟灵儿和唐小幽紧随其后，三人迅速绕过拐角。
    火把的光芒，逐渐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那只狰狞的机械臂，此刻正被数十根藤蔓死死地捆在半空中，动弹不得。而看到这东西的全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傀儡。
    被藤蔓捆住的，是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污垢，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野兽般的警惕和惊恐。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取而代之的，正是那只用废弃的矿石、生锈的铁片和破烂的齿轮拼凑起来的、无比粗糙的机械臂。
    那只手臂用不知名的兽筋连接着关节，几根磨尖的钢钎充当手指。它和少年瘦弱的身体连接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不协调、却又触目惊心的画面。
    “嗬……嗬嗬……”
    少年看到他们冲过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威吓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敌意。他拼命地挣扎着，那只简陋的机械臂在他的控制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试图挣脱藤蔓的束缚。
    “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钟灵儿看清对方只是个少年，怒气消了大半，但还是皱着眉想上前将他制服。
    “等等。”
    叶一舟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那个少年，缓缓摇了摇头，示意钟灵儿和唐小幽都不要靠近。
    少年看到他们停下脚步，挣扎的动作也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敌意和警惕却丝毫未减。
    叶一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卸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小心地打开油纸，一股淡淡的焦香和甜味弥漫开来。
    那是一个在老叶农场用炭火烤好的土豆，外皮金黄微焦，内里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土豆还是温热的。
    叶一舟蹲下身，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将那个烤土豆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朝着少年的方向滚了过去。
    土豆滚得很慢，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最终停在了距离少年不到两米的地方。
    少年警惕地盯着那个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噜……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巨大的声响，不合时宜地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这声音在安静的矿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少年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叶一舟。
    然而，叶一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威胁，只有平静。
    对峙了足足半分钟。
    生存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和警惕。
    少年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烤土豆，甚至来不及吹掉上面的灰尘，就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太急，被烫得直抽气，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很快，一个拳头大的土豆就被他消灭干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满是油污的手指，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叶一舟。
    这一次，他眼中的敌意和凶狠，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不解。
    “我们没有恶意。”叶一舟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和，“我们是来调查守卫失踪的事情的。他们……还活着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叶一舟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点头，用沙哑干涩、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死……晕了……藏起来了。”
    听到这话，钟灵儿和叶一舟都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袭击守卫？”叶一舟继续问道。
    “……阿铁。”少年低声回答，“我们……怕……怕被赶走。”
    通过阿铁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讲述，一个被遗忘在碗口镇阴影下的故事，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旧址废弃之后，有一批无处可去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并没有离开。他们躲藏在这些废弃的矿道深处，像地鼠一样生活着。
    阿铁，就是这些矿工的后代。
    他们靠着捡拾废弃的矿石，啃食岩壁上一种难吃的地衣为生，与世隔绝。
    最近，镇上的守卫队开始频繁巡逻，他们害怕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被夺走，害怕被赶出去，所以在恐慌之下，利用熟悉的矿道地形设置了陷阱，将那些巡逻的守卫打晕后藏了起来。
    拖走尸体，也只是想把“入侵者”的痕迹清理干净。
    听完这一切，钟灵儿沉默了，她那好战的火焰早已熄灭。
    而唐小幽，从始至终，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阿铁那只简陋的机械臂。
    “这个驱动结构……用兽筋模仿肌肉束传动？太疯狂了！能量损耗巨大，但想法是天才的！”她忍不住低声自语，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亮度，“连接方式……直接嵌入骨骼？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排异反应吗？”
    叶一舟没有理会已经陷入技术狂热的唐小幽，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阿铁，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镇长说，前段时间矿山附近发生过好几次地震。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听到“地动”两个字，刚刚还稍微放松了一些的阿铁，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一种比刚才看到他们时强烈百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掐住了他。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那只机械臂都发出了“咯咯”的碰撞声。
    那只完好的手指向矿洞的最深处，那片连荧光蒲公英的光芒都无法穿透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不断打颤，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是……是矿山之心……”
    “它……它饿了……”
    “它……快要醒了！”

 第31章 开饭啦，大宝贝！

    “矿山之心……饿了……快要醒了！”
    阿铁很恐惧，其余四人则是摸不着头脑。
    “矿山之心？那是什么鬼东西？”钟灵儿扶着被砸出裂纹的岩壁，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问道。
    “是……是矿脉的……神。”阿铁的声音哆哆嗦嗦，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它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睡觉。以前，它睡着的时候会呼吸，矿洞里就很暖和，还能长出地衣……”
    “可是最近，它……它呼吸得越来越重，地动就是它翻身了……它饿了，它要醒了……”
    他的解释混乱而颠三倒四，充满了原始的敬畏。
    叶一舟、钟灵儿和唐小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个能引发地动的活物？
    “带我们去看看。”叶一舟的声音异常冷静，“还有，之前的守卫在哪？”
    阿铁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叶一舟平静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烤土豆留下的油纸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跟我来。”
    在阿铁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矿道，而是一个由无数个挖掘出的岩洞组成的、庞大的地下聚落。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许多衣衫褴褛的身影在洞口探头探脑，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贫穷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里，就是被碗口镇遗忘的角落。
    “守卫……在这里。”阿铁指了指其中一个最大的岩洞。
    钟灵儿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走了出来，脸色复杂地对叶一舟摇了摇头：“都活着，就是饿晕了。”
    叶一舟的目光扫过那些洞穴。他看到一个妇人正从岩壁上刮下一些灰白色的苔藓状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破碗里，然后递给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孩子接过来，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机械地咀嚼着，眼神空洞。
    那东西，就是阿铁口中能果腹的“地衣”。
    叶一舟甚至不需要用系统去看，就能猜到那玩意儿的词条大概是【粗糙】、【难以下咽】和【微量毒素】。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啃食着岩石的“皮肤”，苟延残喘。
    钟灵儿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握紧的拳头，已经悄然松开。
    她第一次发现，在这个她自以为熟悉的小镇之下，还藏着这样触目惊心的苦难。
    唐小幽也看到了这些，嘴唇微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青青则下意识地抓紧了叶一舟的衣角，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难过。她能感受到这里弥漫的，是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的死寂。
    “矿山之心……就在最下面。”阿铁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聚落，走向一处深不见底的垂直矿井。
    矿井边上，有一架用烂木头和绳索搭建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升降梯。
    “走。”阿铁第一个站了上去。
    没人说话，叶一舟四人也默默地跟了上去。随着刺耳的“嘎吱”声，升降梯开始缓缓下降，坠入无尽的黑暗。
    越往下，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不知下降了多久，脚下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
    光芒越来越亮，从最初的萤火，变成了璀璨的星河。
    “轰——隆——”
    一声沉闷如心跳般的巨响从下方传来，整个矿井都随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升降梯猛地一晃，停住了。
    他们到了。
    当五人走出升降梯，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腔之中。空腔的穹顶高不见顶，点缀着无数发出微光的矿石，如同倒悬的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空腔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水晶簇，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淌，无数道光芒在其中明灭不定。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在有节奏地、一明一暗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那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磅礴、古老、浩瀚、充满生命力。
    这就是阿铁口中的“矿山之心”！
    “我的天……”钟灵儿仰着头，喃喃自语。
    即便是她，在这般神迹般的造物面前，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它……它就是活的……”柳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巨大的水晶体，正散发着一种混乱、狂暴，却又无比虚弱的生命气息。
    就在这时，唐小幽猛地从背后的多功能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手持式仪器。那是她破晓的配件之一，一个简易的能量探测仪。
    她将仪器对准了那巨大的矿山之心。
    “滴——滴滴滴滴——！！！”
    下一秒，仪器上的指针瞬间打满了表盘，并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动，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尖锐警报声。
    唐小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好！”她快速解释着，“它的内部结构极度不稳定，能量读数在指数级升高！它……它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一旦引爆，别说这个旧址，半个碗口镇都会被夷为平地！”
    话音刚落！
    “嗡——！”
    那巨大的矿山之心猛地一亮，光芒比刚才强盛了十倍不止！
    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如水面的涟漪般，猛地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小心！”
    钟灵儿的反应最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一声怒喝，瞬间跨步挡在了所有人身前，双臂交叉，全身的气劲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护体罡气。
    “轰！！”
    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钟灵儿的身上。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仅仅是余波，就重创了启灵境六层的钟灵儿！
    而这还没完！
    柳青青的小脸也瞬间变得煞白，她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一舟……它……它好饿……好痛苦……它想……毁掉一切……”
    一股充满了“极度的饥饿”和“毁灭性的痛苦”的混乱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刷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毁灭，就在眼前。
    恐慌，绝望，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除了叶一舟。
    饥饿？
    他想起系统对自己的职业定义——万物生灵·种田系统。
    万物……皆有灵。
    这个大矿石，本质上是不是也算一种特殊的“植物”？
    只不过它扎根在大地深处，吃的不是水和肥料，而是……矿物？
    他立刻在心中默念，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绿色系统界面。他将视线牢牢锁定在远处那个即将暴走的巨大水晶体上。
    下一秒，一行清晰的文字，在面板上跳了出来。
    【检测到超巨型矿物生命体·大地之肺（幼年期）】
    【状态：极度饥饿，能量核心濒临崩溃，即将引发高烈度能量殉爆。】
    【解决方案：投喂高密度、易吸收的能量物质。】
    叶一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猜想，被系统验证了！
    在其他人眼中，叶一舟只是愣了一下神，然后，他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卸下身后的背包，在里面一通翻找，然后“哗啦啦”地掏出了一大堆东西。
    那是十几个在土豆节上剩下、卖相不太好的劣质土豆。
    钟灵儿捂着胸口，看到这一幕，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叶一舟！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吃？！”
    叶一舟没理她，他抓起一个土豆，系统词条清晰可见——【坚硬】、【饱腹】。
    他转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阿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快！帮我把这些东西，和你平时捡的那些废矿石，全部一起碾成粉末！越碎越好！”
    “啊？”阿铁彻底懵了。
    “啊你个头，啊啊啊！不想死就快帮我！”叶一舟大吼道。
    求生的本能让阿铁不再思考，他手忙脚乱地捡起一块石头，抓过一个土豆和几块废矿石，开始疯狂地捶打起来。
    唐小幽看着这一幕，镜片下的眼神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惊愕。
    用土豆和矿石粉末去解决能量爆炸？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大矿石可以吃小矿石……
    然而，叶一舟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
    很快，一小堆混合着土豆碎屑和矿石粉末的、颜色古怪的粉末被制作了出来。
    与此同时，远处的“大地之肺”搏动得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刺眼，整个地下空腔的震动已经如同地震一般，巨大的石块从穹顶不断砸落。
    毁灭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读秒阶段。
    叶一舟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古怪的粉末捧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在钟灵儿、唐小幽、柳青青和阿铁四人呆滞、惊恐、不解、混杂着“这人彻底疯了”的复杂目光注视下。
    他一步步爬上前，头上迎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风暴，对着那个即将爆炸、毁灭一切的巨大水晶体，用一种仿佛在哄自家挑食的熊孩子吃饭的语气，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开饭啦——！别闹了！”
    “尝尝我给你特制的土豆味什锦矿物粉！”

 第32章 接踵而来

    “开饭啦——！别闹了！”
    “尝尝我给你特制的土豆味什锦矿物粉！”
    叶一舟这声中气十足、宛如村口大喇叭般的吆喝，回荡在巨大而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形成了一圈圈诡异的回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准备拼死再挡下一波冲击的钟灵儿，动作僵在原地，嘴角溢出的血丝都忘了擦。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
    “我决定了，以后叫你叶猪脑袋。”
    唐小幽扶着眼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镜片下的目光失去了焦点。
    “不行，猪脑袋体现不出纯粹的愚蠢。我建议是换成原始人。”
    柳青青捂着脑袋，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什么原始人，能吃吗？”
    就连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阿铁，也停止了用石头捶打矿渣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叶一舟的背影。
    “叶一舟！”钟灵儿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感觉胸口的伤更痛了，气得。
    “我以后不说你炒菜一坨史了，你正常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生生噎了回去。
    只见叶一舟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卯足了劲，将手心那一捧颜色古怪的粉末，奋力朝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水晶体洒了过去。
    “吃饱了，就不闹了啊！乖！”
    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就在它们即将因重力而下落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即将暴走的“大地之肺”，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它表面的光芒微微一滞。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引力从它核心散发出来，将那些飘散的粉末牢牢吸附住！
    漫天飞舞的“土豆矿物粉”，化作一道灰褐色的细流，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巨大的水晶体，覆盖在它光华流转的表面。
    没有碰撞，没有排斥。
    那些粗糙的粉末一接触到水晶表面，便如同雪花落入热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消失不见。
    “嗡……”
    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取代了之前狂暴的巨响。
    随着粉末的不断融入，那刺眼夺目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柔和、温暖，从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变成了一轮悬于地底的温润明月。
    那如同战鼓般催命的“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变得沉缓而有力，充满了安详的韵律。
    “轰隆——”
    最后一次轻微的震颤过后，整个地下空腔，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动，停止了。
    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风暴，化作了拂面而来的温暖和风。
    “呼……”钟灵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岩壁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依旧胸口剧痛，但那种随时会被碾碎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远处那个安静悬浮的水晶体，又看了看那个正拍着手上灰尘、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叶一舟，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不痛了……”柳青青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惊喜地发现，那股冲刷她心神的混乱情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亲近的感觉。
    “滴——滴——滴——”
    唐小幽的手持探测仪发出了平稳而有节奏的鸣叫，指针从爆表的红色区域，缓缓回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安全的绿色区域。
    数据，恢复了正常。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用一堆土豆和废矿渣？
    就在此时，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你成功安抚并喂食了大地之肺（幼年期），它对你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与依赖。】
    【大地之肺状态已稳定，能量核心开始重新构筑，将持续反哺周边地脉，矿洞内灵气浓度将缓慢提升，环境将得到改善。】
    成了！
    叶一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的猜想完全正确！
    万物生灵，皆可种田，亦可投喂！
    唐小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快步走到叶一舟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剩下的土豆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一点，仔细观察着。
    “你这不会是什么……致幻剂？”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远处水晶体的柔光，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狂热与颠覆。
    她飞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和炭笔，在上面疯狂地书写起来。
    “观察对象：叶一舟。”
    “行为记录：通过将土豆与矿石粉碎混合，成功安抚了即将殉爆的超巨型矿物生命体。”
    “初步结论：该对象疑似掌握了某种可以跨越物种、无视能量层级的泛用型投食定律。”
    “行为逻辑无法用现有炼金学、物理学、能量学理论解释。”
    “风险评估：极高。”
    “处理建议：……建议长期观察，如有必要……进行切片研究。”
    写下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画上了句号。
    “山神大人！”
    一声激动的大喊打断了唐小幽的思考。
    以阿铁为首，那些从各个岩洞里钻出来的、面黄肌瘦的矿工后代们，在看清了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后，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和敬畏。他们“扑通扑通”地跪倒了一片，对着叶一舟的方向，虔诚地磕起头来。
    “感谢山神大人拯救了我们！”
    “山神大人显灵了！”
    叶一舟被这阵仗搞得头皮发麻，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他们扶起来。
    “别别别，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山神！”他一边拉扯着阿铁，一边哭笑不得地喊道。
    “再拜要收费了啊！包月八折，办年卡送签名麻布袋！”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这群淳朴过头的地下居民相信了他只是个“路过的农民”，并把“大地之肺”需要定期“吃饭”的秘密告诉了他们。
    “它就是饿了，以后你们就照我这个方子，弄点矿渣和能吃的东西磨成粉喂它就行，管饱！”
    在解释完这一切后，叶一舟无意间一瞥，忽然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被“大地之肺”反哺的灵气滋养后，岩壁上那些原本只能勉强果腹的灰白色地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些红色、蓝色、黄色的斑点，如同雨后的蘑菇。
    他走过去，用系统一扫。
    【变异·七彩地衣：由大地之肺灵气催生，无毒，蕴含微量灵气，口感清甜，可长期食用。】
    一个全新的、可持续的食物来源，诞生了。
    叶一舟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阿铁等人，并指导他们如何挑选那些颜色更鲜艳的地衣进行培育。
    看着那些孩子第一次吃到“甜”的东西时脸上露出的、灿烂到让人心酸的笑容，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叮！团队任务碗口镇的守护者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团队增益光环·守护之心（lv1）；特殊建筑图纸·共生温室x1。】
    【守护之心（lv1）：被动光环。当团队所有成员均在碗口镇及周边区域时，全员力量、敏捷、精神、恢复速度微幅提升。】
    【共生温室：可在特殊地脉节点上建造，借助地脉能量，大幅缩短特殊植物的生长周期，并有几率促使其发生良性变异。】
    好东西！
    叶一舟眼睛一亮，这个团队光环简直是为根据地量身定做的，而那个温室图纸，更是让他看到了量产灵植的希望。
    危机解除，守卫们也从昏迷中被一一唤醒。
    短暂的休整之后，是时候离开了。
    临走前，叶一舟看着眼前这群对他依依不舍的地下居民，郑重地对阿铁说：“总有一天，我会想办法，把你们所有人都带出去，带到能看见太阳的地方。”
    阿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唐小幽则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画着某种基础齿轮联动结构的图纸，塞进了阿铁那只粗糙的机械手里，冷着脸，用她一贯的毒舌风格说道：“别再用蛮力糟蹋你的天赋了，这么简单的结构都想不明白。先从这个学起，看不懂别来问我。”
    那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我看好你”。
    ……
    当叶一舟一行人带着全部苏醒的守卫，灰头土脸地从黑矿山矿洞里走出来时，等候在外的镇长钟振国和留守的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凯旋了。
    整个碗口镇都沸腾了，人们自发地涌上街头，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迎接这四位拯救了小镇的英雄。
    叶一舟四人被簇拥着，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钟灵儿虽然受了伤，但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与满足；柳青青好奇地看着周围一张张善意的笑脸，小口地吃着路边大婶硬塞给她的麦芽糖；唐小幽依然冷着一张脸，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叶一舟走在最前面，享受着这英雄般的待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或许，留在这里，也不错。
    “叶大师！叶大师！”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正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胖掌柜，怎么了？天大的好事，你哭丧着脸干嘛？”叶一舟笑着打趣道。
    “不……不好了！”
    胖掌柜一把抓住叶一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
    “叶大师！郡城……郡城来人了！”
    “是……是城主府的执法队！他们……他们拿着拘捕令，点名要抓你！”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抓我？为什么？”
    胖掌柜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们说……说你的灵稻和土豆，在郡城……吃死了贵族！”

 第33章 这不是米，是仙缘

    吃死人了？
    还是郡城的贵族？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可不是寻常人家扛得住的。
    “放屁！”一声娇喝打破了死寂。
    钟灵儿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几步冲到郑富贵面前，火爆的脾气瞬间点燃：“我爹都吃了，我也吃了，全镇多少人吃了，怎么就吃死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你把话说清楚！”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郑富贵快哭了，“郡城赵氏豪族的三公子，前几天花了大价钱，从我这里买走了最后一批灵稻。昨天晚上，他在自家府里设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吃了一碗灵稻米饭……”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充满了恐惧。
    “然后呢？”叶一舟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然后他就大喊了一声我要羽化登仙了！”郑富贵的声音尖利起来，“接着，他全身就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最后砰的一声，就像个大烟花，人……人就没了！”
    “没了？”唐小幽连忙追问，“具体点，什么叫没了？”
    “就是……就是凭空消失了！”胖掌柜比划着，“只留下一地散落的衣服，还有……还有一撮亮晶晶的粉末！”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死了人，这分明是话本里写的白日飞升！
    “胡说八道！我看就是那什么赵公子自己练功走火入魔，想赖到猪脑袋身上！”她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
    在钟灵儿的想法里，叶一舟再怎么疯癫，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唐小幽则是很冷静，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给同伴听：“能量逸散方式不对……听起来不像是主动的能量升华，更像是被动的、不可控的催化，导致生命结构瞬间崩解……像个劣质的炼金炸弹。”
    柳青青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攥着叶一舟的衣角，躲在他身后，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问：“一舟，我们的米……真的会吃死人吗？”
    叶一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的目光越过惊慌的人群，投向了小镇的入口。
    “嗒、嗒、嗒……”
    整齐划一的金属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队身穿黑色制式铠甲、腰佩长刀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们身上的气息沉凝而强大，远非碗口镇的守卫可比。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他胸前的徽记表明了他的身份——郡城执法队队长，雷横。
    一股属于聚气境强者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镇民，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谁是叶一舟？”雷横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我就是。”叶一舟从人群中走出，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雷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连灵气波动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普通人？
    他懒得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当众展开。
    “奉城主手令，碗口镇叶一舟，涉嫌以诡物谋害赵氏公子赵文轩，证据初步确凿。现予以拘捕，带回郡城审问！反抗者，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钟灵儿一个闪身，挡在了叶一舟面前，双拳紧握，摆出了战斗姿态。
    “放肆！”雷横身后的一名队员厉声喝道，“执法队办案，闲杂人等退下！”
    “都住手！”
    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镇长钟振国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快步赶到。
    他先是瞪了自家女儿一眼，示意她不要冲动，然后才转向雷横，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雷队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叶一舟是我碗口镇的英雄，刚刚才率众解除了黑矿山的危机，拯救了全镇……”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雷横瞥了钟振国一眼，态度稍缓，但依旧强硬：“钟镇长，我敬你是碗口镇之主。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牵扯到郡城豪族，人证物证俱在，我必须将他带走。”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叶一舟却拨开了挡在身前的钟灵儿，也对钟镇长摇了摇头。
    他走到雷横面前，神色平静地问了第一个问题：
    “雷队长，我听说，那位赵公子是砰的一声，化作飞灰了？”
    雷横眉头一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冷哼一声：“不错。”
    “那我想请问，”叶一舟的语气依旧平稳，“按律法，凡凶案，必验尸首，无尸不成案。您总不能指着一堆粉末，就说我杀了人？”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镇民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人都没了，怎么能算杀人呢？
    雷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装着一撮闪烁着微光的结晶粉末。
    “这就是证据！”他将小瓶举到众人面前，“郡城最好的炼金大师已经初步判断，这是修行者在短时间内被灌注了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生命能量，导致自爆！而事发前，他唯一入口的东西，就是你种的米！”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能看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唐小幽走了出来。
    雷横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乡下小丫头，还懂炼金？
    但他还是将瓶子递了过去，想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样。
    唐小幽没有接，只是凑近了，隔着水晶瓶壁，仔细观察了那撮粉末不到三秒钟。
    然后，她便直起身，用她那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断言道：
    “不对。”
    “你说什么？”雷横脸色一沉。
    “我说，不对。”唐小幽重复了一遍，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一丝怜悯，“这里面乱七八糟的能量残留太多了，驳杂不堪，而且有明显的催化剂痕迹。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有人往一锅上好的鲜汤里，硬是倒了三勺地沟油，还加了一把催熟剂，想让它立刻沸腾。”
    “结果锅炸了，你却跑来怪汤太鲜？”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雷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竟然有人能一眼看出端倪。
    叶一舟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雷队长，”他立刻开口，语气诚恳，“您也看到了，此事疑点重重。我并非想逃避责任，只是这米是我种的，它的特性，我最清楚。或许，我可以协助调查，找出真相，而不是作为犯人被直接带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群情激奋的镇民，决定冒个险。
    “况且，碗口镇刚刚经历大难，人心不稳。若将我这个英雄强行带走，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动乱。不如，请钟镇长为我做个担保，如何？”
    钟振国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不错！我以碗口镇镇长之名，为叶一舟担保！请雷队长给他三日时间，若三日后不能自证清白，我亲自将他绑了，送到郡城！”
    雷横的脸色阴晴不定。
    钟振国的面子不能不给，那个小丫头的话也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最关键的是，叶一舟最后那句话，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能感觉到，如果他今天非要强行抓人，这满镇的刁民绝对敢跟他玩命。
    权衡利弊之后，雷横冷哼一声，收起了拘捕令。
    “好！就给你三日！但这三日，我们执法队会驻扎在你的农场外，你和你的同伴，不得离开碗口镇半步！”
    危机，暂时解除了。
    当晚，老叶农场。
    烛火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猪脑袋，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有把握三天之内查清楚？”钟灵儿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舟，我们……要不跑？”柳青青小声提议。
    唐小幽坐在角落里，擦拭着她的破晓，一言不发。
    叶一舟坐在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许久，他停下敲击，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他三个神色各异的伙伴。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但又无比熟悉的笑容。
    “他们说我杀了人？不，他们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和一丝疯狂的玩味。
    “我们不是要自证无罪。”
    “而是要让所有人相信，我们卖的不是米，是一种普通人……”
    “承受不起的仙缘！”

 第34章 重新定义（上）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
    钟灵儿、柳青青、唐小幽，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叶一舟。
    跑路？自证清白？
    不，这个男人的脑回路显然不在此列。
    他要把一桩命案，包装成一场求而不得的“仙缘”。
    “猪脑袋，你是不是被吓傻了？”钟灵儿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几步冲上前，手掌张开，直接就想往叶一舟的额头上贴，“这可是郡城的豪族，不是镇上的地痞流氓，你玩这套，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一舟……”柳青青也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这个……这个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猪脑袋，听到没？连青青这个没脑子的都觉得不靠谱。”
    “灵儿姐姐，我有脑子！”柳青青有些着急，想要证明自己。
    “你比猪脑袋有脑子。”
    “嗯……”柳青青沉思了一下，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还差不多。”
    只有唐小幽，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烛火下闪烁不定。
    “要我说啊，原始人就是逊啦。”
    “死到临头了，还在整烂活。”
    叶一舟将钟灵儿的手轻轻拨开，脸上那股子玩味的笑容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浓了。
    “都别急，坐下，听我狡辩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笃定地敲了敲，发出“叩、叩”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莫名地让屋里三个女孩的吵嚷声停了下来。
    “我们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他扫视一圈，问道。
    “人死了，我们是嫌疑人。”钟灵儿没好气地回答。
    “错。”叶一舟摇了摇手指，“最大的困境是，我们无法证明人是怎么死的。”
    众女都愣住了。
    “尸体都没了，化成灰了，这就是一桩悬案。”他慢悠悠地分析着，“我们说他是吃别的丹药吃死的，他们不信；他们说他是吃我们的米吃死的，我们也没法反驳。对不对？”
    他环视三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既然无法定义死因，那我们就去重新定义死亡本身！”
    “他不是死了。”叶一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他是……”
    “他死了，原始人，你在反驳什么？”唐小幽冰冷的声音传来。
    叶一舟白了她一眼，正要继续。
    “一舟，他真的死了，骨灰都……”柳青青在一旁搭话，可怜巴巴的，说到一半又不敢说了。
    钟灵儿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找准时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骨灰都扬了！我的青天大猪头！死得不能再死了！”
    “哎呀！听我解释完行不行！”叶一舟终于被这三个女人吵得脑仁疼，忍不住大喊一声。
    世界总算清静了。
    他清了清嗓子，巡视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这才继续说道：“他没死，他是……飞升失败了。”
    “飞升？”钟灵儿和柳青青异口同声，满脸的问号。
    “那个胖掌柜怎么说的？”叶一舟循循善诱，“赵公子吃完饭，大喊了一声我要羽化登仙了，然后砰的一声，没了。”
    “他自己都说了，他要登仙！我们只是提供了燃料，是他自己的锅炉太破，承受不住，炸了！这能怪燃料太好吗？”
    叶一舟越说越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什么根基？什么德行？也配一步登天？”
    “最终被庞大的生命能量撑爆，落得个原地升天的下场，这是他自己求来的，是求仁得仁！”
    钟灵儿和柳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是脑子里的信息处理器已经过载了。
    唐小幽的眼睛却骤然一亮，她瞬间明白了叶一舟的逻辑。
    还能这样？
    把坏事，说成是好事，只是对方承受不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引导舆论了，这是在创造概念，定义标准！
    叶一舟看着她们的表情，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开始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
    “灵儿，”他看向钟灵儿，“你的任务最重要。去镇上所有的酒馆、武馆，找那些练武的武者。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更不要替我辩解。”
    “那我干嘛？”钟灵儿没好气地问。
    “你去散播一个观点。”叶一舟嘴角一勾，“就说，你听说了赵家三公子的事，觉得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草包，也配染指真正的天材地宝？我们的灵稻是机缘，但更是考验！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他不是被米吃死的，他是被自己的贪婪和不自量力撑死的！”
    钟灵儿的眼睛慢慢瞪大，她似乎明白了。
    这招……够损！也够解气！
    武者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纨绔子弟。
    因为自己无法投机取巧。
    “好！这活我接了！”她一拍胸脯，感觉比去打一架还有意思。
    “小幽，”叶一舟转向角落里的技术宅少女，“你的任务，是发挥你的专业特长。”
    唐小幽抬起头。
    “用你最专业、最晦涩、最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写一篇《老叶农场灵食服用告示》。什么能量共振频率、灵能粒子兼容性、生命结构稳定阈值，你怎么高深怎么来。”
    “核心思想就一个：我们的东西是宝，但服用有风险，需谨慎。”
    “把它贴到镇子最显眼的地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吃我的米，是有门槛的！”
    唐小幽沉默了三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是唐小幽比较擅长的事。
    看了那么多年的炼金文本，那些发表出来的，大佬的文章，大多都是这个调调。
    “能多给点经费吗？最近想要研究一点新东西……”
    叶一舟闻言，一步凑到唐小幽面前，脸几乎要贴上她的眼镜，一字一顿地问：
    “新、东、西？”
    “三百金币，七天前，我亲手给你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子儿都没少。”
    一轮对视，唐小幽的眼神开始飘忽，声音也小了下去：
    “哎呀，最近碗口镇物价有所上涨……材料费很贵的……”
    “物价上涨？”叶一舟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怎么听说，镇东王大妈家新出的星光闪闪魔法兔限定款，一共十个……”
    “你一个人就包了三个？”
    “还把人家用来展示的那个非卖品也强行买走了？”

 第35章 重新定义（中）

    “那是……那是为了研究不同批次玩偶的荧光材料衰变周期！是学术！”唐小幽强行辩解。
    “学术？”叶一舟冷哼一声，“行，这个月的经费，减半。”
    “啊！！！！！我的一舟大人！”唐小幽听到“减半”两个字，魂都快飞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对！是大妈看我可爱，做多了，送我的！”
    叶一舟懒得跟她拉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券，冲着屋里喊：“钟灵儿！”
    “干嘛！”
    “醉仙楼，琼浆玉液任你游顶级自助饮酒券，明日到期。据说新到了一批火烧云，后劲贼大。”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就从门外冲了进来，钟灵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券，仿佛能冒出光来：“火烧云？快给我！”
    叶一舟把券往回一收，下巴朝着唐小幽的方向一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那堆兔子，是送的，还是买的？”
    “灵儿你不能……”唐小幽话还没说完。
    钟灵儿已经抢答了：“买的！”
    “她看到最后一个带编号的，跟隔壁郡来的一个少爷现场抬价，人家出一百，她出两百！”
    “最后花了四百金币买了个兔子！”
    “傻子一样！”
    听完，叶一舟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个月的经费……没了。”
    “不要啊！！！原始人！你这个没人性的原始人！”唐小幽整个人都扑了过来，试图用眼泪感化他。
    叶一舟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按住她的脑门，让她在原地手舞足蹈却无法靠近分毫。
    “我的秘银齿轮！我的美神翅膀！全都没了！”
    “你买的限量版卡片，从地板都快堆到房梁了！我再给你钱买兔子，我就是猪脑袋！”
    “哎呀~明天可以喝个爽了！”钟灵儿拿着券，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揣到兜里，完全无视了身后技术宅少女悲痛欲绝的哭嚎。
    ……
    “最后，青青。”叶一舟的语气柔和下来，“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安全。”
    “你去镇上，找那些吃过我们土豆和灵稻的街坊邻居，比如王大娘、李大叔他们，问问他们吃了之后身体有什么好的变化。”
    “把这些正面的例子收集起来，不用刻意宣传，只需要在跟人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提就行。”
    柳青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点怕，但只是去和熟悉的人聊天，她还是能做到的。
    “那你呢？”钟灵儿好奇地问。
    叶一舟拿起桌边的一块木板和一把刻刀，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我当然是连夜加班，给我们农场制作一批精美的免责声明啊。”
    “所以你的活儿最少？”钟灵儿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一脸不爽地撅着嘴，“凭什么我们三个女的要在外面抛头露面，跟人斗智斗勇，你一个大男人就在家舒舒服服地刻木头牌子？”
    刚拿好工具，转身准备进屋的叶一舟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刻刀和那块平平无奇的木板，又抬头看了看钟灵儿，脸上露出了一个“你说得好有道理”的表情。
    “来，您来。”他立马折返，几步走到钟灵儿面前，态度诚恳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这活儿确实艰巨，非您莫属。”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这块木板，是我从后山那棵被雷劈了三百年的老槐树上取下来的，自带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沧桑劲儿。”
    “这把刻刀，是唐小幽用她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破铜烂铁熔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炼出来的，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钟灵儿被他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
    “但是，”叶一舟话锋一转，手也往回缩了半分，“这俩加起来，成本价也就六十八个金币。牌子上的字呢，必须一气呵成，要刻出那种爱吃不吃，后果自负的道韵。刻坏一笔，木头就废了，得重来。”
    “您要是接了，这损耗……”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钟灵儿。
    钟灵儿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不太美好的回忆：上次她想帮忙锄地，结果把叶一舟刚种下去的大力菠菜幼苗当成杂草给刨了，被罚打扫了半个月的猪圈；上上次，她看柳青青浇水辛苦，想用内力震散水珠来个“天降甘霖”，结果水珠没散开，水缸裂了……
    每一次的“好心”，换来的都是叶一舟那张写满了“扣钱”二字的账单。
    “我不干！”她猛地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这破玩意儿，看着就不结实！万一我手劲儿大了点，给捏碎了，你又得扣我钱！”
    叶一舟收回工具，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考虑得很周全。懂得提前规避风险，精确计算成本，甚至还能预判我的行动模式……”
    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赞许，郑重其事地开口。
    “嗯！脑袋瓜容量有所长进！”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钟灵儿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一热。
    她挠了挠后脑勺，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也就一般啦……主要还是跟你这头猪待久了，总得学点东西防着你不是？”
    她还沉浸在自己“智商增长”的喜悦里，甚至挺了挺胸，感觉自己终于在智力层面扳回了一城。
    可这股得意劲儿还没持续三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等等。
    脑袋瓜……容量……有所长进？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盘旋、拆分、重组。
    “有所长进”……意思不就是说以前不行吗？
    “容量”……他是在说我脑子小？！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钟灵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她猛地抬头，想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却发现门口早就空了。
    不远处的院子里，叶一舟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悠哉悠哉地走向他的专属工坊。
    “我靠！叶——猪——头！”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农场，“有本事你别跑！”

 第36章 重新定义（下）

    一夜之间，整个碗口镇的舆论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诡异偏转。
    镇西的“铁拳武馆”里，一群光着膀子、浑身汗水的武者正在休息。
    “听说了吗？郡城那个赵公子，吃叶师傅的灵米，把自己吃爆了！”
    “爆了？啥意思？”
    “就是砰一下，没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觉得叶一舟这次在劫难逃时，钟灵儿“恰好”路过，一脚踹开武馆大门，满脸不屑地走了进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一个蠢货抱不平。”她环视一圈，声音清脆响亮，“你们天天在这里流血流汗，打熬筋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承受住天降的机缘吗？”
    她走到一个水缸前，一拳砸在缸沿上，震得满缸水花四溅。
    “那赵文轩是什么东西？一个天天泡在脂粉堆里，连气血都虚浮的废物！他也配吃那种宝贝？”
    “我爹吃了，修为隐隐精进！我吃了，气力增长一成！怎么到他那就爆了？不是米有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他那是虚不受补！是自寻死路！这种废物死了，反倒是给真正的修行者敲响了警钟——机缘，只配强者拥有！”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武者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钟大小姐说得对！那种废物，死了活该！”
    “就是！叶师傅的灵米是真正的宝贝，看来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
    “看来以后想吃叶师傅的米，得先把自己练强了才行啊！”
    不到半天，相似的论调就从武馆传到了酒馆，又从酒馆传到了大街小巷。
    大家讨论的重点，已经完全从“叶一舟是不是杀了人”，变成了“什么样的资格才能吃上老叶农场的米”。
    与此同时，镇中心的公告栏前，围满了看不懂热闹的镇民。
    唐小幽亲手贴上了一张用特殊墨水书写的羊皮纸——《关于“灵蕴食材”安全服用标准的初步探讨及风险提示》。
    “……经初步测定，该类食材蕴含的灵能粒子具有极高的活性与渗透性，对于气血充盈、经脉坚韧的服用者，可产生正向能量共振，有效提升生命场强度。但对于身体存在灵力闭环缺陷或结构性熵增的个体，有极高概率引发失控性灵能催化，导致生命形态在短时间内发生不可逆的解离……”
    镇民们看得一头雾水。
    “啥？啥？啥？这是啥？”
    “不知道，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你看这句，服用前需静坐一个时辰，清心寡欲，确保无杂念干扰！我的天，吃个饭搞得跟突破境界一样！”
    “这说明人家这东西是真宝贝！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这份谁也看不懂的“服用告示”，非但没有引起恐慌，反而像一份权威的鉴定证书，瞬间将老叶农场的产品逼格拉满，树立起了一种高不可攀的神秘感和权威性。
    农场外，临时营地里。
    雷横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听着手下探子一句句汇报着镇上的离谱传闻，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队长，现在镇上的人都说，咱们要抓的不是凶手，是要抢夺一份天大的机缘……”
    “还有人说，赵公子是罪有应得，他玷污了神物……”
    “我……我还听见两个小孩在争论，以后是该先练拳还是先识字，不然怕看不懂叶一舟家的菜单……”
    “砰！”
    雷横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应声而碎。
    他当了这么多年执法队长，审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刁民没见过？
    但像这样，在短短一夜之间，把一桩人命官司，硬生生扭转成一场全民参与的“产品神话营销”的，他真是闻所未闻！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办案的，是来给人家当宣传的背景板的！
    “叶一舟！”雷横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再也坐不住，带着两名手下，气势汹汹地冲向农场大门。
    他倒要看看，那个乳臭未干的农民，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当他来到农场门口时，却看到叶一舟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块崭新的木牌，往门边一插。
    雷横定睛一看，只见木牌上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刻着一行大字：
    《老叶农场灵食服用须知》。
    下面还有一行更醒目的小字：“福祸相依，量力而行，后果自负。”
    叶一舟看到他，还热情地招了招手，脸上挂着纯良无比的笑容。
    “雷队长，您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我这牌子立得正不正？”
    他指着牌子，一脸诚恳地说道：“您看，我这可是尽到了一个良心商家的提醒义务。卖宝贝嘛，自然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万一再有哪个不自量力的朋友吃了我的米出了事，可就赖不着我了。”
    “你！”
    雷横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看着叶一舟那张写满了“我是良民”、“我很无辜”的脸，又看了看那块刺眼到让他脑仁疼的“免责声明”，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指着叶一舟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
    叶一舟看到眼前这位开始口吐芬芳的执法队队长，心中那叫一个惬意。
    终于是破防了。
    他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不解与些许责备的复杂表情。
    “哎呀~雷大队长，这就见外了。”
    雷横刚骂出口，脑子还有点懵，就听见对方这不咸不淡的一句，顿时更火了。
    “谁跟你见外了！”
    “来就来了，还牵扯到阿姨的事儿，你看你这话说的……”叶一舟一脸“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得像是邻居家劝架的大爷。
    “咱们谈公事，别总惦记着人家里人嘛，多不好。”
    “我、我什么时候惦记你家里人了！”雷横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疯狂飙升。
    “你刚才不是还说……”叶一舟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很关心我出生地什么的……”
    雷横的脸，瞬间从猪肝色涨成了茄子色。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在拿他刚才那句国骂开涮！
    “你……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雷横气得说话都带上了颤音，他猛地一指那块木牌，“你以为立个破牌子就没事了？啊？这是人命官司！死的是郡城豪族的公子！”
    “雷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叶一舟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转身轻抚着那块木牌，眼神里充满了爱惜，“首先，它不是破牌子，它是我饱含心血的艺术品。”
    “其次，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在明确消费者权益，是商业文明进步的体现。”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敲了敲木牌，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您听听这声音，多实诚。”
    “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您好吗？”
    “为我好？”雷横都气笑了。
    “对啊。”叶一舟理所当然地点头，“万一再有哪个不长眼的哥们儿吃了我的米，砰一下原地飞升了，您这案子不就没完没了了？”
    “现在我把规则写清楚了，福祸相依，量力而行，以后再出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您也省心，我也省心，双赢啊！”
    这小子，不仅把舆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把律法的空子钻得明明白白！
    就在雷横怒火攻心，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这个混蛋拿下再说的时候，一名执法队员神色慌张地从镇口方向飞奔而来。
    “队长！不好了！”
    那名队员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惶。
    “赵……赵氏家主，带着他们全族的精锐护卫，还有……还有郡城炼金师公会的首席大师，古川大师，已经进镇了！正朝这边过来！”
    雷横的心猛地一沉。
    赵家家主？古川大师？
    一个是要为子复仇的疯虎，一个是整个郡城在炼金术领域最顶尖的权威！
    叶一舟那套忽悠镇民的江湖说辞，在这两位面前，恐怕连一息都撑不住！
    三日的期限，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真正的风暴，来了。

 第37章 王牌对王牌（上）

    赵家家主，赵天德。
    郡城炼金师公会首席大师，古川。
    这两个名字，每一个都重如山岳。
    前者是郡城有名的护短狂魔，中年丧子，如今恐怕已经成了不计后果的疯虎。
    后者则是炼金术领域的泰山北斗，其眼光之毒辣，学识之渊博，在整个郡城无人能及。
    自己之前被叶一舟那套歪理邪说绕得晕头转向，在这位古川大师面前，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雷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眼前还一脸无辜的叶一舟，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小子彻底完了。
    自己这趟差事，怕是要以一场血案收尾。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叶一舟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催命的阎王，而是两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哦？都来了啊。”叶一舟摸了摸下巴，甚至还点了点头，“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郡城。效率，我喜欢。”
    他转头看向身后闻讯赶来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柳青青则紧紧跟在唐小幽身后，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走，见见客人。”叶一舟的语气轻松。
    钟灵儿一脸兴奋，摩拳擦掌：“郡城来的高手？正好让我看看有多厉害！”
    唯有唐小幽，在听到“古川大师”这个名字时，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低声对叶一舟说：“古川……这个人，很难缠。他的知识体系非常严谨，你那套忽悠镇民的说法，对他没用。”
    “哦？”叶一舟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唐小幽摇头，语气却很肯定，“但我在某本炼金术的权威着作上，都看过他的署名和批注。他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炼金术领域的规则。”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嘛。”叶一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今天你才是主角。”
    “我？”唐小幽愣住了。
    叶一舟没再解释，迈开步子，主动朝着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雷横看着他那不疾不徐的背影，看不透叶一舟的想法。
    这小子，究竟是真有底牌，还是已经疯了？
    ……
    醉仙楼，二楼雅间。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胖掌柜和几个伙计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上，坐着一个身穿华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家家主，赵天德。
    他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而在他身侧，一个身穿灰色朴素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虽然静静坐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他就是古川大师。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赵天德猛地抬起头，双拳瞬间攥紧。
    叶一舟一行四人，出现在了雅间门口。
    “哟，挺热闹啊。”叶一舟环视一圈，目光在赵天德和古川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胖掌柜身上。
    “胖掌柜，愣着干嘛，上茶啊。没看到贵客临门吗？”
    胖掌柜一个激灵，差点哭出来，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有心情喝茶！
    “叶一舟！”
    赵天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叶一舟的鼻子，声音嘶哑而怨毒，“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儿命来！”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唰”地一声拔出兵刃，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钟灵儿眉头一皱，向前踏出半步，浑身气血涌动，一股凌厉的拳意已经蓄势待发。
    不管怎样，气势不能输。
    “赵家主，稍安勿躁。”
    一直闭目养神的古川大师，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一开口，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无形地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没有看赵天德，也没有看杀气腾腾的护卫，而是直接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你就是叶一舟？”
    “是我。”叶一舟坦然回应。
    “赵公子之死，疑点重重。”古川大师的语气平淡如水，“老夫受郡城执法厅与赵家主所托，前来调查真相。你种出的灵米，是本案的关键。我需要检查你的农田，以及你培育作物的方法，你可有异议？”
    他的话，直接绕开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舆论和辩解，直指核心。
    只要证明你的米有问题，那一切就都解决了。
    赵天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在绝对的权威面前，这个乡下泥腿子还能耍什么花招。
    “没问题。”
    叶一舟的回答干脆利落，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摊了摊手，一脸“请便”的表情：“我这人最喜欢讲科学了，欢迎权威机构前来考察指导。请，古川大师，我的农场随时对您开放。”
    古川大师深深地看了叶一舟一眼，从他那坦荡得过分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心虚。
    他缓缓起身：“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老叶农场。
    古川大师没有理会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而是径直走到了当初种植第一批灵稻的田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水晶和某种银白色金属构成的奇特罗盘。
    罗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中心悬浮着一根幽蓝色的指针。
    “炼金罗盘？”唐小幽瞳孔微缩，低声念出了这东西的名字。
    古川大师看了她一眼，略感意外，但并未多言。他将罗盘缓缓伸向地面。
    只见那根幽蓝色的指针开始轻微地颤动，随后，整个水晶盘面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嗯？”古川大师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细细碾磨。
    “奇怪……”他喃喃自语。
    这片被称作“诅咒之地”的土壤，他早有耳闻，是出了名的死寂与贫瘠，任何生命都难以存续。
    可他手中的泥土，非但没有丝毫死气，反而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和而纯粹的生命能量。
    这种能量不霸道，不狂暴，就像初春的阳光，润物无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叶一舟：“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土壤环境，绝不可能自然形成！”
    赵天德精神一振，厉声道：“大师！他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我儿就是被这邪术害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一舟身上。
    然而，叶一舟却只是笑了笑，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唐小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师，关于这个问题，还是让我的首席技术顾问来跟您解释。”

 第38章 王牌对王牌（下）

    唐小幽？
    钟灵儿和柳青青都愣住了。
    只见唐小幽深吸一口气，迎着古川大师审视的目光，冷静地走了出来。
    “古川大师，”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稳，“您所观测到的现象，在我们团队内部，称之为地脉微循环激活下的正向能量场共振。”
    “什么？”古川大师一愣，这个词组他一个字都没听过。
    唐小幽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诅咒之地的本质，并非能量枯竭，而是地脉沉寂导致的能量熵增。我们通过一种特殊的物理性高频谐振手段，对浅层地脉进行了靶向刺激，重新激活了其内部的自律性微循环。”
    “一旦微循环被激活，原本沉寂的土系元素便会与空气中游离的木系灵子产生亲和性耦合，形成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低耗散生命能量场。您在土壤中感受到的，正是这个能量场的逸散粒子。”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砸懵了。
    别说赵天德和雷横，就连钟灵儿都听得两眼发直，脑袋上仿佛飘起了无数个问号。
    古川大师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理解对方口中的任何一个词。
    但诡异的是，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
    竟然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咳，”钟灵儿实在忍不住了，拽了拽唐小幽的衣角，小声问，“小幽，说人话，啥意思？”
    唐小幽被打断了施法，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意思就是，这块地以前睡着了，不舒服，所以不长东西。”
    “我们给它挠了挠痒痒，它舒服了，开心了，就长东西了。”
    “懂？”
    “噗——”
    叶一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钟灵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然后脸颊微红，觉得这个比喻虽然离谱，但确实……
    很好懂。
    古川大师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唐小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回想刚才那套“高深理论”和现在这个“挠痒痒”的比喻。
    他钻研了一辈子炼金术，自认站在了知识的顶峰，却从未想过，土壤的改良可以用“挠痒痒”来形容！
    匪夷所思！荒谬绝伦！
    可……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从逻辑上讲，如果承认了她那一套“地脉微循环”的理论前提，那么后续的一切推导，竟然都是成立的！
    他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此话一出，赵天德的脸色彻底变了。
    连古川大师都找不出技术上的毛病，这还怎么定罪？
    他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古川大师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哭喊起来：“大师！就算他的米没问题，可我儿确确实实是吃了他的米才死的啊！我可怜的轩儿啊！他就这么没了啊！”
    他开始满地打滚，哭天抢地，将一个丧子父亲的悲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舆论战打不过，技术战也输了，他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无赖的道德绑架。
    就在古川大师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叶一舟动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赵天德，脸上露出比他还沉痛的表情。
    “赵家主！节哀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着赵天德的后背，震得对方差点把刚酝酿好的眼泪给咳出来。
    “令郎之事，我也深感痛心！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啊！”叶一舟一脸自责，声音沉痛。
    “我只想着这米能强身健体，增长修为，却忘了，天材地宝，德者居之！机缘在前，更需一颗能审视自身的本心！”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用一种充满了悲悯与感悟的语气，朗声宣布：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这米，就叫问心米！”
    “问心米？”众人一愣。
    “没错！”叶一舟的声音铿锵有力，“食此米前，必先三问己心！”
    “一问，根基是否扎实？二问，心性是否纯良？三问，德行是否匹配？”
    “能过此三问者，食之，则为天赐机缘！若心怀贪念，根基虚浮，妄图走捷径者，食之，则为催命符！”
    “令郎……正是没能问过自己的本心，才落得如此下场啊！”
    “这，不是米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天意！是命数！”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问心米”这个名字，瞬间将整个事件的格调，从一桩人命官司，拉高到了哲学与玄学的思辨层面。
    围观的镇民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叫问心米，太贴切了！”
    “是啊，赵公子那种人，肯定过不了三问！”
    “看来这米，真不是谁都能吃的，得先修心啊！”
    赵天德被叶一舟扶着，听着这番话，又看着周围人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他竟然把丧子之痛，变成了产品发布会！
    还给米起了个这么装神弄鬼的名字！
    “你……你……”赵天德指着叶一舟，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死过去。
    就在整个场面即将变成一场大型“问心米”玄学研讨会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古川大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定格在了主角团最后方，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绿裙少女身上。
    柳青青。
    古川大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柳青青，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如同风箱般的声音。
    “你……你不是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那个一脸呆萌，嘴里还塞着半块馒头的少女。
    古川大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失声惊呼：
    “你是……化形的……树精！”

 第39章 原罪

    古川大师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分量很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绿裙少女身上。
    柳青青的茫然和呆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的小嘴还微微张着，那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馒头，就这么卡在唇边，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她不是人。
    她是……化形的……树精！
    这几个字，在众人脑海中反复回荡，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惊骇涟漪。
    叶一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柳青青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但这一次，那些营销方案、公关策略、脑筋急转弯，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这不再是商业纠纷，也不是民事命案。
    这是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最底层、最根本的规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打破了死寂。
    是雷横！
    他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看着叶一舟，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恶毒。
    “树精！竟然是化形的草木精怪！”他厉声大喝，声音传遍整个农场，“叶一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收容、窝藏异族！”
    他猛地一指叶一舟，声色俱厉地宣布：“根据《朱雀帝国异族管理法》第三章第十七条！凡未经郡城及以上单位登记报备，私自与化形异族接触、并为其提供庇护者，视为通敌！当判处流放黑风荒原三百年！其窝藏之异族，则由镇魔司强行收容，验明正身，以绝后患！”
    流放三百年！
    强行收容！
    在场的所有镇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通敌”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片土地，常年与魔兽对峙，对“异族”二字，有着天然的恐惧和排斥。
    一直沉默的镇长钟振国，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一舟，声音沙哑而沉重：“小叶，雷队长说的……是真的。这条律法，是帝国为了防止魔物渗透、动摇国本而设下的铁律，无人可以逾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一旦罪名坐实，柳姑娘会被立刻带走，送往郡城甚至王都的镇魔司。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你，窝藏之罪，证据确凿，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镇长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叶一舟逼向绝路。
    叶一舟身后的衣角，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一舟……”
    柳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却清晰地钻进叶一舟的耳朵里。
    “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想被抓走……”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依赖。
    她不懂什么帝国律法，也不懂什么叫通敌，她只知道，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很可怕，他们要把她从叶一舟身边带走，带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冰冷的地方去。
    叶一舟的心，被这声带着哭腔的“一舟”狠狠揪了一下。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这不是可以用“问心米”的玄学来包装的危机，也不是可以用“挠痒痒”的比喻能糊弄过去的难题。
    柳青青的身份，就是原罪。
    看着赵天德那重新燃起希望的怨毒眼神，看着雷横那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再感受着身后少女那几乎要碎掉的恐惧。
    一股无名火，从叶一舟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去踏马的规则！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声娇喝如惊雷般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
    轰！
    一股炽热狂暴的气浪以钟灵儿为中心，轰然爆发！启灵境九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吹得周围的人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这些日子，钟灵儿也不是浑浑噩噩度过的。
    她一个闪身，直接挡在了柳青青和叶一舟的最前面，那件火红色的劲装在气浪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雷横！你想抓人，先问过我钟灵儿的拳头！”她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一双凤目怒视着雷横，战意凛然。
    雷横被这股气势冲得连退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惹得起钟灵儿，但惹不起钟振国的女儿。
    更惹不起钟振国本人。
    可还没等他想好说辞，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只见唐小幽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她那把造型奇特的银灰色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她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冷冷地开口：
    “我这把枪，名叫破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雷横和他身后的执法队队员。
    “多的不讲，谁敢来，谁就死。”
    她不是在威胁。
    她只是在用一个技术宅最擅长的方式，进行最直接、最冰冷的武力威慑。
    如果说钟灵儿是一团炽热的、要焚尽一切的烈火。
    那唐小幽就是一块极寒的、能冻结灵魂的玄冰。
    一火一冰，一武一技，就这么并肩挡在了柳青青的身前。
    雷横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和他手下这群聚气境的队员，在这两个弱鸡面前，说是碾压都不为过。
    但正如之前所说，在镇长和赵氏家主面前，他根本不敢下令动手。
    场面，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赵天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唉……”
    古川大师缓缓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摇了摇头，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年轻人，老夫并无恶意。”他缓缓说道，“老夫一生痴迷炼金与造物之学，见到如此纯粹的木系生灵化形，一时失态，还望见谅。”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纯粹的学者。
    “帝国律法，森严无情，但也并非全无通融。”古川大师话锋一转。
    “律法总纲之后，另有补充条款。若异族……或其庇护者，能为郡城做出重大贡献，或拥有不可替代之价值，经由郡守大人特批，可授予客卿身份，享公民之权，不受常法约束。”
    话音落下，全场皆静。
    叶一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从一开始的“问心米”，到现在的“原罪”，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
    对方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给那个蠢死的赵公子报仇。
    他们图谋的，是他种田的秘密，是他能让诅咒之地焕发生机的“配方”！
    所谓的“强行收容”，是威逼。
    所谓的“客卿身份”，是利诱。
    一整套组合拳，打得又狠又准。
    叶一舟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身前钟灵儿的肩膀，又对唐小幽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灵儿，小幽，把家伙收起来。”
    “猪脑袋！他们要抓青青！”钟灵儿不甘心地回头。
    “信我。”
    叶一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钟灵儿和唐小幽对视一眼，虽然依旧戒备，但还是缓缓收起了气势和武器。
    叶一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从两个女孩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着古川大师和赵天德。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也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看着古川大师，也看着赵天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谈谈。”

 第40章 五十万的大负翁

    又是醉仙楼，但不是同一间雅间。
    气氛从农场的剑拔弩张，诡异地转变成了谈判桌上的暗流涌动。
    镇长钟振国亲自出面，以“商议要事，避免误会”为由，将所有人“请”到了这里。
    赵天德的脸色铁青，丧子之痛混合着计划被打乱的愤怒，让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雷横则站在赵天德身后，眼神怨毒地在叶一舟、钟灵儿、唐小幽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古川大师倒是气定神闲，自顾自地品着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个有趣的戏码。
    钟灵儿和唐小幽一左一右坐在叶一舟身边，像两尊门神，一个周身热浪滚滚，一个浑身寒气逼人。
    柳青青则被叶一舟按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块桂花糕，小姑娘紧张地小口啃着，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一舟的背影，那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叶一舟！”
    赵天德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我儿惨死，你窝藏异族，罪证确凿！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交出你那邪门的种地方法，再赔偿我赵家精神损失、丧葬费用，共计十万金币！”
    “然后，我会向郡守大人求情，只将你流放，饶你一命！”
    十万金币！
    钟灵儿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骂人，却被叶一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叶一舟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悠闲的姿态，仿佛在听人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赵家主。”
    叶一舟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
    “令公子机缘巧合，服食问心米后，得以窥见天道，当场羽化登仙，这可是天大的福缘啊。”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身为父亲，不敲锣打鼓，大宴宾客，庆祝赵家出了个陆地神仙，反而在这里哭天抢地，索要赔偿……这，不合情理？”
    “噗——”
    钟灵儿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憋得通红，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唐小幽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茶杯上的纹路。
    “你……你你……”
    赵天德被这一番歪理邪说噎得满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指着叶一舟，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羽化登仙？
    什么叫陆地神仙？
    我儿子都踏马化成灰了！你管这叫福缘？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来气。
    “至于种地的方法嘛……”叶一舟话锋一转，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赵家主，这你可就为难我了。”
    “我们老叶农场，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方法，我能交给你天时，还是能交给你地利？”
    “总不能把我们家钟大小姐和唐研究员打包送给你当人和？”
    “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赵天德气得浑身发抖。
    “我可没有胡搅蛮缠。”叶一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技术是核心机密，无法转让。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一直闭目养神的古川大师，也睁开了眼睛。
    “我倒是有一个双赢的方案，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叶一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赵天德，直接落在了古川大师身上。
    他知道，这位，才是今天真正能做主的人。
    “我提议，成立一个碗口镇、郡城联合发展商会。”
    一句话，让整个雅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联合发展商会？这是什么东西？
    叶一舟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个商会，由郡守府官方出面牵头，占股。”
    “我们老叶农场，作为唯一的技术方和独家供货方，也占股。”
    “我们双方合作，将问心米，以及后续开发出的所有灵蕴系列产品，在整个东临郡进行推广！”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仿佛在描绘一幅无比宏伟的蓝图。
    “大师，赵家主，你们以为我卖的是米吗？”
    他摇了摇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我卖的不是米，是希望！是机缘！是通往更高境界的一张门票！”
    “我们可以将产品分为三六九等。”
    “最低级的，普通人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中级的，给那些卡在瓶颈的武者一个突破的契机。最高级的，就是问心米这种，只面向那些寿元将近、或者天赋异禀的顶尖人物，给他们一个一步登仙的机会！”
    “我们不直接卖米，我们卖的是资格！是会员卡！想吃我们的米？可以！先入会，缴纳高昂的会费，再进行资质审核。身家、修为、德行，缺一不可！”
    “你想想，这背后是多大的市场？东临郡有多少富商豪绅，多少武道宗门？他们缺钱吗？不，他们缺的是希望，缺的是更进一步的可能！我们卖给他们的，就是这个可能！”
    “而这一切带来的收益，将是海量的！这其中产生的税收，又能为郡守府带来多大的政绩？甚至可以用来扩充军备，抵御魔兽，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业！”
    叶一舟一番话说完，整个雅间鸦雀无声。
    雷横和赵天德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我们是来干嘛的？哦对，是来抓人、来敲诈的。
    怎么听着听着，就变成了一个宏伟的商业计划发布会了？
    而且，这个计划里，好像……完全没有他赵家的位置？
    他赵天德从一个苦主、债主，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旁听人员。
    这种感觉，比被当面扇了一巴掌还要难受！
    “好……好一个卖希望！”
    古川大师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叶一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身为郡守心腹，常年为郡城财政殚精竭虑，叶一舟描绘的这幅蓝图，他只听了几句，就瞬间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恐怖潜力和价值！
    良不良心，另说。
    这小子，是个天才！一个商业上的鬼才！
    “这个合作框架，老夫可以代郡守大人，先应下来。”古川大师一锤定音，直接将赵天德晾在了一边。
    赵天德的脸，瞬间由红转黑，再由黑转白，精彩纷呈。
    “但是，”古川大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展示出足够的，不可替代的价值。以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叶一舟身后的柳青青。
    “解决掉你自己的麻烦。”
    古川大师慢悠悠地说道：“柳姑娘的客卿身份，我可以上报郡守大人特批。”
    “不过，按照帝国律法补充条款，为异族申请合法身份，需要缴纳一笔异族管理保证金，以确保其在帝国境内不会造成动乱，并且这笔钱会用于异族相关事务的研究与管理。”
    他看着叶一舟，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不多不少，五十万金币。”
    “嘶——”
    这一次，连钟振国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金币！
    那是什么概念？
    钟振国这辈子都没有接触到这么多钱。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赤裸裸的封杀！
    刚刚还因为叶一舟的宏伟蓝图而心潮澎湃的钟灵儿，此刻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个数字，根本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胃口会这么大。
    这老狐狸，前面画了那么大一张饼，又是合作又是商会的，让他以为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结果在这里等着他。
    先用“通敌”的罪名把他逼到绝路，再用“商会”的利益把他高高捧起，最后用“五十万保证金”的天价，将他一脚踹下悬崖。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捅你一刀。
    玩得真花。
    叶一舟的脑子飞速运转，搜索着一切可以翻盘的可能。
    卖身？把自己打包卖给郡守府？还是……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支线任务“郡城风波”已完成！】
    【任务评价：a级（以商业模式化解生死危机，并成功引起更高层注意，但遗留重大财务隐患）】
    【正在结算奖励……】
    叶一舟心中一喜，来了！系统爸爸的救济粮！
    然而，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却让他如遭雷击。
    【检测到团队成员柳青青触发《朱雀帝国异族管理法》，形成律法冲突……】
    【根据系统风险规避协议第3条，宿主行为导致团队产生重大生存危机时，任务奖励将自动转化为危机解决方案……】
    【转化中……转化完毕。】
    【a级任务奖励已转化为：异族管理保证金代缴服务。】
    【系统已为您支付五十万金币保证金，支付方式：系统内部信贷。】
    【警告！宿主当前负债：五十万金币。请于90个自然日内还清。逾期未还，系统将强制执行资产清算（包括但不限于农场所有权、团队成员、宿主个人所有物）！】
    【祝您……早日暴富。】
    叶一舟：“……”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到错愕，再到一片空白。
    五十万……金币……的……债？
    九十天还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对面老神在在的古川大师，又看了看身旁满脸担忧的同伴们，一股荒诞到极致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老叶农场创始人，碗口镇的奇迹，舌尖上的外交家，未来联合商会的总技术官……
    在今天，光荣地成为了一个负债五十万的……负翁。

 第41章 我给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叶一舟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怎么？叶小友。”
    古川大师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着叶一舟，“这个数字，让你很为难吗？”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压力。
    他就是要看叶一舟被逼到绝境的样子。
    赵天德和雷横的脸上，则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五十万金币！就算把这个泥腿子榨干了卖，也凑不齐一个零头！
    看他还怎么狂！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们紧张地看着叶一舟，不知道他该如何应对这必死的局面。
    柳青青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攥着叶一舟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叶一舟忽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僵硬的肌肉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癫狂。
    他对着古川大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大师，敞亮！”
    “不就是五十万金币吗？”
    “为了表示我们老叶农场与郡城合作的诚意，为了青青，这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给了！”
    “轰！”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雅间内所有人耳边炸响。
    钟灵儿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
    唐小幽一直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表情。
    赵天德和雷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给了？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古川大师，端着茶杯的手，也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设想过叶一舟会讨价还价，会崩溃求饶，甚至会狗急跳墙，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豪爽”地一口应下。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
    古川大师深深地看了叶一舟一眼，试图从他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好。”
    最终，古川大师缓缓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既然叶小友如此有诚意，那柳姑娘的客卿身份，老夫会立刻上报郡守大人特批。”
    “至于联合商会的细节，时候到了，老夫会派专人前来与你详谈。”
    目的已经达到，古川大师站起身，直接拂袖而去。
    赵天德怨毒地瞪了叶一舟一眼，也只能不甘地跟了上去，他知道，今天想靠郡城的力量弄死叶一舟，已经不可能了。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雅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终于烟消云散。
    危机，似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解除了。
    “砰！”
    房门关上的瞬间，叶一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的一声，软倒在椅子上。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一样，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背心，早已被冷汗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让他去跟魔兽打一架还累。
    “喂！猪脑袋！”
    钟灵儿第一个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行啊你！五十万金币说给就给！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快说，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挖了哪个贵族的坟？”
    叶一舟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别问，问就是家里有矿。”
    “切，我才不信。”钟灵儿撇了撇嘴。
    “不用问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小幽不知何时站到了叶一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看穿一切的冷静。
    “瞳孔放大，呼吸频率紊乱，微表情显示你在强撑，手心还在不受控制地出汗……你现在的生理指标，符合撒谎被拆穿前的所有特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根本没那么多钱。”
    叶一舟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唐小幽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就不能让我多帅三秒钟吗？”
    他放弃了抵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荒诞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钟灵儿，又看了看旁边不知所措、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柳青青。
    “好，我摊牌了。”
    叶一舟叹了口气，用一种尽可能简单的方式解释道：“为了让那老狐狸松口，我……动用了一种禁忌的力量，和某个神秘的存在立下了一个契约。”
    “它帮我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代价就是……”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万金币，三个月内，必须还清。”
    “否则，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收走。包括……我们。”
    他说的很模糊，但三人瞬间就听懂了。
    空气，再次凝固。
    钟灵儿脸上的兴奋和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她一把揪住叶一舟的领子：“你疯了！那可是五十万！不是五十个铜板！”
    而柳青青，在听完叶一舟的话后，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她呆呆地看着叶一舟，嘴唇哆嗦着，下一秒，“哇”的一声，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一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扑了上来，抱住叶一舟的胳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你……你应该让他们把我抓走的……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愧疚。
    叶一舟那点因为负债而产生的恐慌和颓丧，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掉柳青青脸上的眼泪，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哭什么，傻丫头。”
    “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我怎么可能让你被他们带走。”
    “别哭了……买没多久的衣服，都粘上你的鼻涕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柳青青的后背，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钟灵儿和唐小幽。
    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重新燃烧。
    “砰！”
    叶一舟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哭泣的柳青青和愤怒的钟灵儿都吓了一跳。
    他站了起来，身体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的人不是他。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大声宣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五十万金币吗？天大的事儿？”
    “我告诉你们，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强行注入的亢奋和自信，那股熟悉的、不着调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气场，又回来了。
    “从今天起，我们团队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伟大的、光荣的目标！”
    叶一舟张开双臂，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的三个队友，面露微笑。
    “那就是——九十天内，还清五十万金币的债务！”
    “所以，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钟灵儿，另一只手牵着还在抽噎的柳青青，对着唐小幽喊道：
    “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去镇上那个佣兵工会，给我找个来钱最快的活儿！”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胖掌柜郑富贵满脸堆笑地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小算盘，搓着手道：“叶大师，恭喜恭喜啊！您刚才真是威风八面，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什么，这间天字号雅间的费用，还有这些茶点……”
    他一边说，一边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雅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敞开的窗户，正呼呼地灌着冷风，几条用桌布和窗帘拧成的“绳索”正孤零零地垂在窗外，随风摇摆。
    “……”
    短暂的沉默后，醉仙楼的上空，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叶——一——舟！你吃霸王餐，连雅间都给我拆了！我跟你没完——！”

 第42章 赚钱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老叶农场升起了炊烟。
    饭桌上，气氛却有些诡异的亢奋。
    “都听好了！”叶一舟嘴里塞着一个馒头，含糊不清地部署着作战计划，“五十万金币，九十天，平均每天要赚五千五百五十五点五五……金币！”
    他将一口馒头咽下，把一张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拍在桌上，用力一挥拳头：“所以，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迷茫！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碗口镇最强的搞钱天团！”
    钟灵儿被他这股打了鸡血的劲头感染，一拍胸脯，震得桌上碗筷直跳：“没错！不就是钱吗？本姑娘去打几个黑风寨的山贼，什么都有了！”
    唐小幽默默地喝着粥，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根据郡城律法，剿匪所得需上缴七成，且山贼悬赏金通常在十到五十金币不等。为凑齐五十万，你需要剿灭一万个高价值山贼，考虑到黑风寨总人数不超过三百，此方案不具备可行性。”
    钟灵儿的豪情壮志瞬间卡壳，瞪着唐小幽：“你……你就不能让我多帅一会儿？”
    “就在前不久，某人就背叛了我，向叶一舟打报告……”唐小幽还记得那天，狼狈的自己。
    “哎呀！没办法嘛！火烧云是什么级别的酒？我又不是故意的，小幽就原谅我嘛……”钟灵儿闻言，罕见地示弱，让唐小幽措手不及。
    “哼，光说不练假把式……”
    钟灵儿瞬间会意，立刻承诺：“为表诚意，我下午就陪你买王大妈最新出的魔法少女卡片！”
    “上次跟大妈商量好了，把其中一个编号为的小樱留下，单独按照成本价卖给你！”
    听到这里，唐小幽两眼放光，心情顿时一片大好：“真的！那我原谅你了！下午就跟我去把我最爱的小樱买下来！”
    “等会！”叶一舟闻言，警铃大作。
    两个女孩的对话戛然而止，动作一滞，齐齐看向叶一舟。
    钟灵儿率先反应过来，试图蒙混过关：“哎呀，一舟不用担心，这次我们用自己的零花钱，不动用农场的存款……”
    钟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唐小幽还来不及使眼色的情况下，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说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话到最后，钟灵儿眼神飘忽，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哎呀……青菜掉地上了，我捡捡……”
    熟悉的剧情！
    叶一舟的脸瞬间就黑了，但他没发作，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绕着桌子踱步，最后停在钟灵儿和唐小幽身后，两只手，各自搭上二女的肩膀。
    “原来~”
    “上周我算账时，出现的金币亏空~”
    “是——你——们——干——的？！”
    柳青青在一旁吃着菜，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感受到了两个姐姐的害怕，以及一舟的绝望。
    不过这阻碍不了她干饭。
    金币又不能拿来吃，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一舟，你的馒头快冷了，不吃我拿走了。”说完，不等叶一舟的回应，便伸出筷子夹走了他碗里的馒头，再夹上一大块腌辣椒酱，狠狠咬下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
    叶一舟已经没心思管柳青青了，眼见二女死不开口，决定分而化之。
    “这样……”
    “谁能告诉我那消失的五百金币去哪了，我满足她一个小愿望。”
    他凑到不敢喘大气的唐小幽耳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小声说：“王大妈的，绝版玩偶，一整套哦……”
    “或者……”
    他又看向冒着冷汗的钟灵儿，同样用蛊惑的语气说着：“醉仙楼，窖藏一百年的火烧云，一整瓶……”
    钟灵儿还在脑子里权衡利弊，唐小幽已经想好了。
    她已经被钟灵儿背刺过一回了，绝对不会让事故再次重演！
    “是钟灵儿！在醉仙楼跟一群佣兵老大哥吹牛皮，非要充大头，请了全场几十坛苹果酒！”
    “啊！唐小幽你！”钟灵儿刚想反咬一口，叶一舟就发话了。
    “醉仙楼的几十坛苹果酒，也不至于五百金币诶……我可是知道价格的……”
    钟灵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矛头指向同伙：“还有唐小幽！她之前看青青喜欢吃桂花糕，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人家店里一整年的桂花糕都包了！”
    钟灵儿本以为能扳回一城，叶一舟却只是瞥了唐小幽一眼。
    “嗯……这个可以有。”
    “小幽还算关爱邻里，给团队成员谋福利。这次不算你乱花钱。”
    “至于灵儿你嘛……”
    钟灵儿看着逃过一劫，暗自松了口气的唐小幽。
    又看着叶一舟那双空洞、充满审判意味的眼睛。
    钟灵儿知道，这一次，她逃不掉了。
    “家里柴火不够了，你去把柴火屋劈满，做得到……”
    “咦！”钟灵儿一激灵。
    劈柴火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她钟灵儿对劈柴一窍不通。
    她要是用斧头，不是斧柄裂了，就是斧刃飞出去插进墙里。要是拿拳头硬打，一棵好好的树直接就变成一堆没法烧的木屑粉末。
    整坏一把斧头，钟灵儿就得赔二十个铜板……
    太恶心了！
    “那个……下次不敢了……半屋子柴火，行不行……”
    “不行！一屋子！”
    钟灵儿彻底蔫了下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一旁的唐小幽于心不忍，想帮忙说两句。
    “一舟，要不还是……”
    叶一舟一个眼神瞪过去，唐小幽立刻闭嘴。
    她明白，这一切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再劝下去，怕不是自己也得被牵连。
    那好不容易让叶一舟恢复的经费，又得打水漂了……
    决定好惩罚内容后，四人继续吃饭。
    叶一舟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粥，一边嘀咕着：“哎，你们但凡把这种心思放在工作上，何愁赚不到钱呢？”
    柳青青闻言，顶着两个哭肿的核桃眼，小手紧紧抓着叶一舟的衣角，小声说：“一舟，我……我也可以去干活的，我很能吃的！”
    叶一舟：“……”
    这算哪门子工作技能？
    “行了，都别瞎想了。”叶一舟站起身，抹了抹嘴，“我已经想好了，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平台！碗口镇不是有个什么公会吗？咱们去那儿接任务，肯定有那种报酬丰厚的活儿！”

 第43章 试炼一

    说干就干。
    四人斗志昂扬地来到镇中心。经过一番打听，镇民们纷纷指向了镇子最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三层石楼。
    “喏，那就是镇上的公会，全镇有头有脸的佣兵、冒险家都在那儿注册。”一个卖菜的大婶热情地指路。
    四人抬头望去，那建筑确实气派，门口还站着一个守卫。
    那守卫人高马大，壮得像座铁塔，穿着一身厚重的板甲，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叶一舟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三个队友上前。
    “你好，我们是来注册……”
    “站住。”铁塔守卫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沉闷如钟，“公会不是菜市场，闲人免入。”
    钟灵儿脾气最冲，当即就不服了：“我们是来接任务的，怎么就是闲人了？”
    守卫终于抬眼，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在钟灵儿那身火红的劲装上停顿了一下。
    “想进去，可以。”守卫面无表情地开口，“但必须证明，你们有别于常人的资格。”
    “资格？”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还要什么门槛费？他现在可是个负翁。
    “没错。”守卫一脸严肃，“所有希望加入公会的新人，都必须通过位于城外回音溶洞的勇者试炼，以证明自己的勇气与实力。”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像是用脚画出来的地图，递了过去。
    “这是地图。通过试炼，你们自然会获得进入公会的资格。”
    勇者试炼？
    钟灵儿一听这个，眼睛瞬间就亮了，浑身的战斗细胞都在叫嚣。
    她一把抢过地图，兴奋道：“试炼？好！这个我喜欢！我们现在就去！”
    唐小幽扶了扶鼻梁，冷静分析：“地图的绘制手法过于原始，有点问题……”
    叶一舟也觉得这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廉价的戏剧感。
    什么年代了还搞勇者试炼？你这公会怎么不叫“兄弟会”呢？
    可看着那铁塔守卫“不容置疑”的表情，以及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他只能选择相信。
    毕竟，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搞钱的门路。
    “快去。”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
    四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被钟灵儿拽着，按照那张不靠谱的地图，往城外走去。
    “等会！”
    “大哥咋了！”叶一舟闻言，立刻折返，笑眯眯地看着守卫。
    他隐隐感觉，这公会，绝对有后门！
    “十金币……”守卫开口了。
    “这是？”叶一舟笑着拿出十金币，一把塞到守卫手里。
    “报名手续费，你们可以走了。”守卫娴熟地收下金币后，不再言语。
    “……”叶一舟有点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找到了所谓的“回音溶洞”。
    洞口黑漆漆的，往里灌着阴风，发出“呜呜”的声响，气氛倒是烘托得挺到位。
    “看起来有点吓人……”柳青青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
    “怕什么！试炼而已！”钟灵儿一马当先，直接踏入了洞穴。
    叶一舟三人也只好跟上。
    就在他们四人全部进入洞穴的瞬间——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石门猛然落下，彻底封死了出口。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喂！怎么回事！”钟灵儿惊叫道。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处理的、极其做作的、充满戏剧化腔调的旁白声，在整个洞穴中回荡起来，带着诡异的回音。
    “欢迎，勇敢的挑战者们！你们的冒险，现在开始！”
    “你们即将面对的，是第一个试炼——无尽搔痒通道！只有意志最坚定的人，才能抵御这源自灵魂深处的考验！祝你们好运，桀桀桀桀……”
    那笑声，要多反派有多反派。
    无尽搔痒通道？
    叶一舟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鬼试炼？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咯吱窝、脚底板、后腰……同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奇痒！
    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羽毛，正在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疯狂地来回扫动。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柳青青，她痒点最低，瞬间就笑倒在地，缩成一团，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谁！谁在碰我！哈哈……滚开！”钟灵儿气得哇哇大叫，对着空气疯狂挥拳，可她越是动弹，那股痒意就越是钻心，最后也只能一边骂一边狂笑，笑得浑身发软。
    唐小幽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试图从口袋里掏出分析仪器，嘴里还念念有词：“分析……分析痒感来源……魔法波动……精神干扰……哈哈……不行了……参数……看不清了……哈哈哈哈……”她抖得像个筛子，手里的仪器都快甩飞了。
    叶一舟同样被痒得死去活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幻术！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在心里把设计这个试炼的人骂了一万遍。
    怎么办？
    硬抗是抗不过去的。
    再笑下去，他怀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笑死在新手村的穿越者！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
    以毒攻毒！
    叶一舟强忍着笑岔气的冲动，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收集的【绝对麻痹·尖叫辣椒】的粉末。
    他心一横，将纸包凑到鼻子前，猛地吸了一小口。
    “啊——嚏！”
    一股无与伦比的辛辣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天灵盖！
    瞬间，他的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那股钻心的奇痒，在这霸道无比的辣意面前，竟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痒感是被覆盖了，但新的折磨来了。
    叶一舟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五官扭曲成一团，面目狰狞，生理性的泪水哗哗直流。
    但他成功地止住了笑！
    “冲！”
    他流着泪，打着喷嚏，像一头疯牛，朝着通道深处狂奔而去。
    通道不长，几十米的距离，他三两步就冲到了尽头，前方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光亮。
    太好了！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通道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胡乱抓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哈哈……猪脑袋……别跑……哈哈……拉我一把……”是已经笑得神志不清的钟灵儿。
    叶一舟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一拽，整个人又被拖回了“无尽搔痒通道”的中心。
    那该死的、无孔不入的痒意，再次席卷而来。
    而他鼻子里的辣劲还没过……
    一时间，两种极致的“快感”在他身上叠加。
    “哈哈哈哈……阿嚏！……哈哈哈哈……阿嚏！”
    叶一舟一边无法自控地狂笑，一边惊天动地地打着喷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在地上抽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钟灵儿，我跟你不共戴天！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该死的魔法羽毛终于消失时，四个人已经是个个衣衫不整，精神恍惚地瘫在地上。
    唐小幽的下巴，因为笑得太用力，脱臼了，嘴巴歪着，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指着自己的脸。
    还是钟灵儿缓过来之后，扶着墙站起来，用她那套治跌打损伤的手法，“咔嚓”一声，简单粗暴地帮她把下巴给掰了回去。
    “呼……总算……通过了。”叶一舟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石门缓缓打开。
    那个做作的戏剧化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虚伪的赞赏。
    “恭喜你们，意志坚定的挑战者！你们成功通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是第二关，也是对你们团队羁绊的终极考验——真心话大冒险之团队喜好！”
    “规则很简单，你们四人，必须轮流说出对另一位队友的喜爱之物！如果没说对……”
    声音一顿，带着一丝邪恶的笑意。
    “你们脚下的石板，将会瞬间变成滚烫的铁板烧！现在，开始！”

 第44章 试炼二（上）

    真心话大冒险之团队喜好？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叶一舟四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喜爱之物？
    他们认识满打满算才多久？
    除了知道钟灵儿好斗、柳青青能吃、唐小幽是个技术宅，更深层次的喜好，谁说得上来？
    “那个……谁先来？”叶一舟干咳一声，试图打破僵局。
    没人应答。
    就在这时，脚下的石板传来一阵温热。
    但这股温度，正在以一个不祥的速度持续攀升。
    “喂！开始烫了！”钟灵儿最先叫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单脚跳着。
    “这、这不公平！我们根本不熟！”叶一舟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穴大喊。
    “不熟，本身就是你们最大的问题。”那个戏剧化的声音冷冰冰地回应，“现在，计时开始。”
    脚下的温度陡然升高，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啊！烫烫烫！”柳青青也忍不住跳了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叶一舟。
    “不行，必须得说！”叶一舟被烫得龇牙咧嘴，脑子飞速运转。
    说点什么？说钟灵儿喜欢打架？这太表面了，万一不算呢？
    说唐小幽喜欢搞发明？这算工作还是喜好？
    眼看脚底板就要被烤熟，叶一舟急中生智，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钟灵儿的性格本质，指着她大喊：
    “我知道了！钟灵儿！她喜欢装壁！”
    话音刚落，全场一静。
    “噗。”那个旁白声似乎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回答错误！”
    “装壁，乃是大部分生物的共性行为，而非个人专属喜好！”
    “判定为抖机灵，罪加一等！”
    正如旁白所说。
    谁又不会喜欢装壁呢？
    “我靠！”
    叶一舟只觉得脚下一空，他脚下的那块石板瞬间消失，整个人直直地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叶猪脑袋！”
    “原始人！”
    “一舟！”
    三女的惊呼声从上方传来，迅速远去。
    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叶一舟感觉自己落入了一条平滑的斜坡，像是在玩一个超长的滑滑梯。
    风在耳边呼啸，没等他反应过来，滑道尽头的光亮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哐当”一声，被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形金属架上。
    四肢被自动扣上镣铐，呈一个“大”字被绑得结结实实。
    “搞什么飞机？”叶一舟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紧接着，一双机械臂从下方伸出，熟练地脱掉了他的鞋子，又拿起一个刷子和蜂蜜。
    叶一舟头皮发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吱呀——”
    旁边一扇小铁门被打开，一只体型硕大、双眼通红、嘴角挂着晶莹口水的山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径直走到叶一舟脚下，耸动着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了舌头。
    “不……不要啊！”
    舌头，蜂蜜脚心。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股难以言说的痒意，如同最猛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那可不是羽毛的轻抚，而是砂纸混合着电钻的极致折磨！
    叶一舟的笑声瞬间失控，眼泪鼻涕一起狂飙，整个身体在十字架上疯狂地抽搐着，笑得几乎要断气。
    这踏马是“笑刑”啊！
    第一关整完还不满足，还在第二关来一套！
    太畜生了！
    ……
    石板之上，三女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叶一舟那撕心裂肺又充满了“欢愉”的笑声，正一阵阵地从洞里传出来，听得她们毛骨悚然。
    第一关的感觉，已经不想再体验了！
    脚下的石板依旧滚烫，提醒着她们危机尚未解除。
    “必须想办法！”唐小幽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可不想下去体验那种“快乐”。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个人的行为细节。
    钟灵儿……除了打架，她还干了什么？在酒馆……对了！
    “钟灵儿，喜欢喝酒！”唐小幽语速极快地喊道。
    几乎在同时，钟灵儿也反应了过来，她想起了在农场时，叶一舟盘账时提到的事情。
    “唐小幽，喜欢玩偶和限定版的魔法少女卡片！”
    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
    那个旁白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判定。
    “回答正确。”
    “回答正确。”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瞬间，钟灵儿和唐小幽脚下的石板温度骤降，恢复了冰凉。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规则补充。”旁白声再次响起，“每个人，必须说出除自己之外，所有队友的喜爱之物，方可过关。”
    什么？！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脸又垮了下去。
    她们只说对了对方的，可柳青青的呢？
    还有那个正在下面享受“山羊spa”的叶一舟呢？
    “柳青青，喜欢吃好吃的！”唐小幽立刻抢答。
    这几乎是写在柳青青脸上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回答正确。”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柳青青这边。
    她还没说出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喜好。
    脚下的石板已经不是滚烫那么简单了，热气蒸腾，视线都开始扭曲。
    “青青！快！快想啊！”钟灵儿急得原地跳脚，两只脚轮换着点地，好似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随便说一个！就说猪脑袋喜欢钱！这个肯定对！”
    “不行。”唐小幽立刻否决，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思维依旧清晰，“旁白判定装壁是共性，那喜欢钱大概率也是。”
    “贸然回答，可能会和原始人一样掉下去。”
    “那怎么办？我的靴底都要烧化了！”钟灵儿哀嚎。
    再不说，恐怕就不是掉下去接受什么“山羊spa”了，而是直接在这被烤成一道铁板烧。
    横竖都是死，连选择也是一种残忍。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死死地盯着她。
    这个平时看起来呆呆萌萌，除了吃就是发呆的树灵少女，真的能行吗？
    她记得住这些吗？

 第45章 试炼二（下）

    柳青青看了看脚下的石板，那股灼热感让她很不舒服。
    她眨了眨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眼角被热气熏出了一点泪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上，“滋啦”一声，瞬间蒸发。
    她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还隐隐传来叶一舟怪笑声的洞口，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钟灵儿和唐小幽。
    奇怪的是，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只是觉得，脚底板好烫。
    这种烫，让她想起了夏天午后，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泥土。
    而泥土，会让她想起农场。
    想起农场，就会想起农场里的每一个人，想起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都记录在她的身体里，比任何书籍都清晰。
    那么的鲜活，那么的生动。
    她想起来了。
    “一舟……”
    柳青青平静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他喜欢省钱。”
    “但更喜欢在没有人的晚上，点一盏很暗的灯，看那些被他叫做小说的话本。”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愣住了。
    柳青青没有停顿，她转向钟灵儿，眼神里映出她火红的身影。
    “灵儿姐姐，你喜欢打架，把东西打得砰砰响。”
    “但也喜欢在打完之后，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很远很远的风景。”
    “你还喜欢喝酒，特别是那种甜甜的果子酒。”
    钟灵儿的嘴巴微微张开，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柳青青说的，全是真的。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也没跟别人说过，自己有发呆看风景的习惯。
    最后，柳青青看向唐小幽。
    “小幽姐姐，你喜欢研究那些叮叮当当的炼金零件，但你也喜欢收集奇怪的卡片和小玩偶。”
    “你会把它们藏得很好，但晚上会拿出来，悄悄地看。”
    唐小幽扶着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柳青青一口气，将三人的喜好全都说了出来。
    而且比她们自己总结的，甚至比叶一舟那个自作聪明的“装壁”要精准、要细腻得多！
    她……她怎么会知道的？
    叶一舟喜欢看小说这件事，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柳青青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宛若清晨的露珠。
    她继续轻声说道：“我还知道，我喜欢动物，喜欢植物，喜欢农场里每一寸会呼吸的土地……”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和喜悦。
    “……我喜欢大家。”
    整个洞穴，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从深渊下方传来的叶一舟的狂笑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个做作的旁白声，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当它再次响起时，那股戏剧化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感慨和释然的温和。
    “……全员，通过。”
    “好好珍惜眼前人呐，孩子们……”
    话音落下，前方的石壁“轰隆隆”地打开，露出了新的通道。
    几乎在同时，一道柔和的光从深渊中升起，托着一个浑身瘫软、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的人影缓缓升了上来。
    正是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叶一舟。
    他双脚落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猪脑袋，你没事？”钟灵儿难得地没有嘲笑他，上去扶了他一把。
    叶一舟摆了摆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只山羊舔出窍了。
    “青青，”他抬起头，看着柳青青，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小说的？”
    “我看到你晚上偷偷在房间里看，有时候还会笑，有时候会生气地骂。”柳青青老实回答。
    叶一舟老脸一红。
    原来自己熬夜追更的行为，全被这姑娘看在眼里了。
    “小说……是什么？”柳青青好奇地问，“可以吃吗？”
    “噗嗤！”
    钟灵儿和唐小幽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一舟也无奈地笑了。
    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和温暖，在四人之间悄然流淌。
    也许，这才是这场试炼的真正目的。
    叶一舟扶着墙，腿肚子还在轻微地哆嗦，他努力站直了身体。
    刚才那只该死的山羊，舌头上的倒刺都快把他灵魂刮下一层皮了。
    等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叶一舟发誓，一定要用隔壁汤姆叔叔的破烂靴子，狠狠地打山羊的屁股。
    哦，我亲爱的上帝，我发誓，我一定会这样做！
    “走，”他对着还在发愣的钟灵儿和唐小幽摆了摆手，“看看前面还有什么鬼东西等着咱们。”
    前进途中，钟灵儿忽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那个……一舟，”她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点犹豫，这可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我给你买本你喜欢看的小说，你能……减免我的砍柴任务吗？”
    叶一舟差点一个趔趄，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钟灵儿。
    这丫头，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
    “你小子……”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钟灵儿没说话，只是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是真的无法想象，要是真让她去砍满一屋子的柴火，那得赔多少斧头钱啊！
    她的小金库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武林笑传》最新一期，”叶一舟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明天发售，你要是能第一时间拿到手，就……砍半屋子柴火。”
    “好！包在我身上！”钟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别得意得太早，”叶一舟凉凉地补充了一句，“那玩意儿，可没那么好抢……”
    他们踏入了新的区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墙壁似乎是活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缓缓移动，改变着通道的结构。
    四人依靠唐小幽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迷宫里兜兜转转，历经波折，终于看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石门。
    推开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宏伟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它通体由青铜和黑铁铸就，关节处闪烁着奥术的微光，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
    炼金魔像！
    “欢迎来到最后一关！”
    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终极试炼——击败秩序守护者！”
    话音刚落，那炼金魔像的双眼猛地亮起红光，锁定了他们四人。
    柳青青和唐小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叶一舟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有一个人，反应截然不同。
    “太好了！终于能打一架了！”
    刚刚还因为团队氛围而有些感性的钟灵儿，在看到这个巨大的对手后，浑身的战斗细胞瞬间被点燃！
    之前所有的疲惫和精神折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
    战斗！爽！
    她怒吼一声，双拳紧握，火红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巨大的炼金魔像，悍然冲了上去！

 第46章 最终试炼（上）

    钟灵儿那蓄满了力道的一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炼金魔像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攻城锤撞上了百炼精钢铸成的城门，整个大厅都为之震颤，回音不绝。
    叶一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这丫头的破坏力，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可能过不了多久，钟灵儿就可以迈入聚气境了。
    然而，预想中魔像被打得后退、零件纷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钟灵儿那足以轰碎巨石的拳头，砸在它身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嗯？”钟灵儿眉头一皱，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震得自己手骨发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响起。
    炼金魔像被钟灵儿击中的胸口装甲，缓缓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从中伸出来的，不是什么奥术炮管，也不是什么锋利刀刃。
    而是一条灵活的机械臂。
    机械臂的末端，夹着一个……
    鸡毛掸子。
    在叶一舟、唐小幽、柳青青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只鸡毛掸子，以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严谨、极其一丝不苟的态度，对着刚才被钟灵儿拳头砸中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来来回回地掸了掸。
    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世间最肮脏的尘埃。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大厅中回荡：
    “警告：检测到局部粉尘污染。启动清洁程序。”
    “清洁完毕。环境指数恢复正常。”
    说完，鸡毛掸子“嗖”地一下收了回去，暗格“咔哒”一声关闭。
    叶一舟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不可能！”
    最先崩溃的是钟灵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堂堂碗口镇第一天才（自封的），启灵境九层的拳师，全力一击，换来的不是对手的反击，而是一顿嫌弃的打扫？
    “再来！”
    钟灵儿怒吼一声，浑身气劲再次爆发，双拳如同雨点般，疯狂地砸向炼金魔像。
    “咚！咚！咚！咚！”
    一连串的闷响在大厅里炸开。
    然而，那炼金魔像彻底不理会她的攻击了。
    它胸口、腹部、大腿上的装甲纷纷打开，伸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工具。
    钟灵儿一拳砸在它胸口，它就伸出一条带着抹布的机械臂，对着那个位置反复擦拭。
    钟灵儿一脚踢在它膝盖，它就从膝盖里弹出一个带着小刷子的装置，对着缝隙一顿猛刷。
    甚至，当钟灵儿的拳风不小心蹭到了它的金属脑门，它头顶的天灵盖“啪”地一下打开，弹出一个高速旋转的抛光器，对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顿“嗡嗡嗡”的打蜡抛光，瞬间锃光瓦亮，光可鉴人。
    它全程不还手，不防御，就沉浸在自我清洁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钟灵儿越打越气，越气越打，最后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直喘气。
    而那尊炼金魔像，经过她的一番“捶打”，浑身上下比刚出厂时还要崭新，简直能当镜子用。
    噗……
    叶一舟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是两下，最后他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这大厅里，简直比刚才炼金魔像的清洁程序启动声还要刺耳。
    “猪脑袋！你还笑！”钟灵儿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她指着叶一舟，手指头都在发颤，“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我没笑。”叶一舟连连摆手，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可那上扬的弧度怎么都控制不住，“我就是……”
    “想起了点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钟灵儿的音调都高了八度。
    “嗯……一件关乎咱们老叶农场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大喜事。”叶一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钟灵儿更不耐烦了：“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好，”叶一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道，“咱家农场的猪，产仔了。”
    “……”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钟灵儿满脸问号，完全没明白这有什么可乐的。
    猪产仔？然后呢？
    “咳。”
    唐小幽似乎理解了叶一舟的笑点。
    她用拳头抵着嘴，发出了一声轻咳。
    钟灵儿立刻把炮火转向她，一脸疑惑：“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唐小幽扶着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紧绷感，“我也想起了同一件喜事。”
    钟灵儿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准确来说，”唐小幽补充道，“是咱家最大的那头猪，产仔了。这是值得记录的重大事件，对农场的资产评估有正面影响。”
    最大的那头猪……
    产仔了……
    钟灵儿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看叶一舟，又看看唐小幽，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慢悠悠地搭上了。
    “你们说的猪……是同一头猪？”
    “对的……对的……”叶一舟还沉浸在自己创造的笑料里，下意识就接了话。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钟灵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坏了！玩脱了！
    “不对！不对！”
    叶一舟的求生欲瞬间爆发，双手疯狂地左右摇摆。
    “我的意思是，不是同一头！绝对不是！是同一天产的仔！天大的巧合！真的！”
    “你们……你们两个！”钟灵儿气得跺脚，她现在终于百分之百确定，这两个家伙就是在合伙拿她开涮！
    唐小幽极力维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对对对……他说得对，巧合。”
    “还在笑！还在笑！”钟灵儿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痒了，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捶一顿。
    叶一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凑到唐小幽旁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你看你看，她急了她急了。”
    “喂！！！！”
    钟灵儿的怒吼响彻大厅。
    “好啦，灵儿姐姐。”柳青青看不下去了，赶紧跑过来，拉住钟灵儿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一舟和小幽姐姐不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觉得好玩。你别生气啦。”
    钟灵儿胸口起伏着，瞪了那两个还在偷笑的家伙一眼，最后把脸转向柳青青时，表情才缓和下来，但嘴还是噘着。
    “哼！看在青青的份儿上，算你们走运！”她恶狠狠地放话，“再有下次，我把你们两个绑一块儿当沙包打！”

 第47章 最终试炼（下）

    “它的核心程序不是战斗，而是维护环境清洁。”
    笑完了的唐小幽，摸了摸脑袋上新出炉的包，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是的，最后钟灵儿还是没忍住。
    “我们对它进行的任何物理攻击，都会被判定为制造污渍或产生粉尘的行为，从而触发它的清洁机制。”
    “它根本不会把我们当成敌人。”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魔像那光洁如新的表面。
    “所以，想通过武力击败它，是不可能的。我们越攻击，它就越专注于打扫自己，直到它认为自己一尘不染为止。”
    “那怎么办？跟它比谁更干净吗？”钟灵儿没好气地问。
    “正好，某些人可以跟它学学，”叶一舟也抚摸了下脑袋上还在红肿的包，斜了唐小幽一眼，意有所指，“自己的实验室乱得跟被魔化野猪拱过一样，还好意思分析别人。”
    唐小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那不叫乱！那叫灵感迸发的混沌有序！你不懂我们学者的世界！”她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
    “是是是，把发霉的面包和高精度的炼金齿轮放在一起，确实挺混沌的。”
    “那是为了观察霉菌在能量环境下的变异形态！”
    “那你把喝了一半的苹果酒瓶子当成试管架用呢？”
    “那是……那是废物利用！”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钟灵儿不耐烦地打断：“喂！你们两个够了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叶一舟和唐小幽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对她吼道：
    “你个战斗狂懂什么！”
    “你除了打架还会干嘛！”
    “我……”钟灵儿被两人联合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委屈。
    她瘪了瘪嘴，默默挪到柳青青身边，小声嘀咕：“青青，他们又欺负我……”
    柳青青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炸毛的大猫。
    “警告！警告！挑战者滞留时间过长！若十分钟内无法通过试炼，将判定为失败！”
    那个威严的旁白声再次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
    失败？
    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可能又是搔痒，又是舔脚心，四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必须想办法！
    “反其道而行之……”叶一舟摸着下巴，眼神在光洁的魔像和空旷的大厅之间来回扫视。
    唐小幽的分析点醒了他。
    既然攻击是制造污渍，那如果……制造一场它无法清理，或者说，需要花费巨大精力去清理的污染呢？
    叶一舟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让钟灵儿和唐小幽都心里发毛的笑容。
    “有了。”
    他转身，从自己那个半旧不新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在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大袋……白色的粉末。
    “面粉？”唐小幽一眼就认了出来，“你带这个干嘛？”
    “以防万一路上饿了，可以烙个饼。”叶一舟随口答道，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面粉袋，“现在看来，它有更大的用处。”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抱着那袋面粉，一路小跑，来到了大厅远离出口的另一端。
    钟灵儿和唐小幽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只见叶一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面粉袋猛地撕开，然后奋力向前一扬！
    “看招！”
    他中气十足地大喊：
    “大范围无差别粉尘攻击！”
    呼——！
    漫天的白色面粉，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小半个大厅。
    细腻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飘散，缓缓下落，所过之处，无论是光洁的地面，还是冰冷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就在面粉扬起的瞬间，那个原本安静进行着自我抛光的炼金魔像，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闪烁着微光的双眼，颜色骤然从蓝色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嘀！嘀！嘀！嘀——！”
    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声音之尖锐，仿佛末日降临。
    机械合成音这一次不再威严，而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抓狂和崩溃：
    “！！！一级污染警报！一级污染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高密度、覆盖性粉尘污染！环境清洁指数瞬间归零！系统即将崩溃！”
    “启动最高紧急预案——尘埃歼灭战！”
    “轰！！！”
    炼金魔像浑身的关节爆发出强大的蒸汽，它彻底无视了叶一舟四人，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面粉最浓密的区域猛冲过去！
    它的身体结构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胸口、后背、手臂……所有部位都伸出了巨大的吸管和风箱。
    它像一个疯掉的、功率开到最大的巨型吸尘器，在大厅里横冲直撞，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中和地面上的面粉。
    “嗡——嗡——嗡——”
    巨大的噪音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厅的穹顶。
    “走！”
    叶一舟低喝一声，冲着已经看傻了的三人招了招手。
    四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正和面粉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巨大机器人身后绕了过去。
    他们身后，是魔像崩溃的嘶吼和疯狂运转的噪音。
    ……
    现在，他们面前，是一扇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的圆形石门。
    那扇门，就是“秩序守护者”背后，通往胜利的出口。
    叶一舟带头，准备一把推开石门。
    不，等等。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停住了。
    “喂，猪脑袋，你倒是推啊！”钟灵儿在后面催促，她已经迫不及不及待想出去领赏了。
    “别急，”叶一舟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庄重，“这是一个仪式。”
    “这扇门背后，是我们的新世界。”
    唐小幽默默翻了个白眼。
    柳青青则用力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
    叶一舟的脑子里，已经有一整部预告片在疯狂播放了。
    ……
    灯光~音乐~
    石门之后，必是一个宽敞宏伟的佣兵公会大厅。
    一排排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强者，正围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唾沫横飞地争抢着任务。
    “s级任务！讨伐北境冰霜巨龙！报酬五十万金币！”
    “a级任务！护送公主前往精灵之森！要求颜值！”
    太俗了，太俗了……
    叶一舟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叶一舟，会拨开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走到告示牌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会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紧急委托：本人因水土不服，食欲不振，重金求购能开胃的灵稻米一斤，报酬……面议。”
    落款：朱雀帝国三公主。
    看到没？专业对口！
    这才是知识变现！
    到时候，自己就慢悠悠地撕下委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淡淡地说一句：“这个我熟。”
    接着，就是商战环节。
    什么饥饿营销、捆绑销售、会员储值……他要把碗口镇的成功经验，复制到整个大陆！
    五十万金币的债务？小意思！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午后，一个浑身浴血的勇者抱着他死去的爱人，跪在自己农场门口，声泪俱下。
    “求求您了，叶大师！听说您的还魂草能生死人肉白骨！求您救救她！”
    然后，自己就掏出个计算器，慢条斯理地按着。
    “‘复活，我的爱人’套餐是吗……”
    “可以是可以，但价格不菲啊兄弟。”
    “我们这有分期付款、珠宝抵押等多种套餐，您看……”
    刀光剑影？斗气化马？
    不，这叫资本运作，这叫产业链整合！
    叶一舟越想越激动，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
    穿越到现在，总算是要步入正轨，走上人生巅峰了！
    只会吃的，只会打的，只会看的……
    瞧好，我叶一舟，崭新的明天！
    ……
    “他……在傻笑什么？”钟灵儿小声问旁边的唐小幽。
    唐小幽尝试分析，但最后放弃了：“无法理解，真的……”
    “一舟？”柳青青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咳！”
    叶一舟瞬间回神，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转过身，对着三个伙伴，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剪彩的乡镇企业家。
    “伙伴们！准备好了吗？迎接我们光明的未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石门向里推去！
    门后，并不是想象中的昏暗通道。
    然后，他们集体愣在了原地：
    刺眼的阳光混着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到众人面前。
    还有一股混合着热油、汗水和各种饭菜的油腻热浪。
    这怎么，不是想象中的公会展开？

 第48章 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油腻的闷热空气，混杂着肉香、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馊味，如一堵墙般拍在四人脸上。
    耳边是“咣咣咣”的剁肉声，铁勺刮锅的刺耳摩擦，还有伙夫们扯着嗓子的吆喝。
    叶一舟脸上那“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圣光笑容，一寸寸地凝固、碎裂，最后只剩下茫然。
    他想象中的宏伟公会、彪悍强者、s级任务……全都没有。
    眼前只有几个光着膀子、腰间围着油腻围裙的壮汉，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醉仙楼的胖掌柜，郑富贵。
    他正捏着兰花指，唾沫横飞地指挥着：“那条鱼清蒸！快点！三号桌的客人催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四人的心跳声。
    或者说，是心跳骤停的声音。
    钟灵儿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唐小幽摘下了眼镜，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油雾，让她看这个荒诞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柳青青则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哎！送菜的从侧门走！别挡着我后厨的路！”
    那个挥舞着巨大菜刀的厨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叶一舟的身体，好似生了锈的零件，咯吱咯吱地转动，他抬起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后厨另一侧一个挂着脏兮兮门帘的出口。
    “胖……胖掌柜……那，那个门……后面是哪儿？”
    郑富贵这才注意到他们，一脸奇怪地打量着这四个像是从泥里滚出来的家伙。
    “公会大厅啊！我把后院租给他们当办事处了，怎么了？”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随即又皱起眉，“你们几个怎么从我储藏室的墙里钻出来了？那里可没门啊！”
    公会大厅……
    租了后院……
    储藏室的墙……
    无尽搔痒通道……
    山羊舔脚心……
    大战清洁机器人……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受尽百般屈辱，终点……竟然只是醉仙楼的后厨？！
    而真正的入口，就在隔壁？！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猛地从钟灵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后厨瞬间一静，所有伙夫都吓得一哆嗦，剁肉的刀都差点砍在自己手上。
    “我们……我们……”钟灵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指着叶一舟，又指着那扇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那个挂着门帘的出口被掀开了。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之前那个拦住他们的公会守卫。
    只是此刻，他身上那套威风凛凛的铠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扑扑的清洁工制服，手里还拎着一把滴水的拖把。
    他看到主角团四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金牙，笑得格外灿烂。
    “哟，出来啦？恭喜通关！”
    这句“恭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钟灵儿双眼一红，气息瞬间暴涨，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我杀了你——！”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金牙守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是咱们公会的传统！创始人留下的勇者试炼！考验的是心性！心性懂吗！”
    他一边后退，一边理直气壮地解释：“再说了，你们交的那十个金币手续费，可不就是这试炼的门票钱嘛！”
    “这钱最后都是公会的活动经费，用来给大家改善伙食的！你们也是受益者啊！”
    “大部分人都在第一关搔痒那就放弃了，你们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完整通关的！值得骄傲！”
    骗局！
    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打着“试炼”旗号，骗取入门费的恶作剧！
    钟灵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唐小幽则在旁边飞快地计算着这次“试炼”的性价比，结论是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叶一舟却没动。
    他脸上的愤怒和茫然，在金牙守卫那番无耻的言论下，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甚至，他还笑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上前，无比热情地握住了金牙守卫那只拎着拖把的手。
    “金牙大哥是？久仰久仰！”叶一舟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赞叹，“商业奇才啊！真的，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拍着金牙大哥的肩膀。
    “把恶作剧包装成传统，把骗钱说成是众筹经费，还能给受害者戴一顶值得骄傲的高帽子！”
    “高！实在是高！今天这堂课，我们真是受益匪浅！”
    金牙大哥被他夸得一愣一愣的，有些飘飘然：“嘿嘿，俺叫老王，别的都好说，好说……”
    就在他拍打老王后背，一副“相见恨晚”的亲热模样时，叶一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颗比芝麻还小的，如同干瘪豆子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老王后颈的衣领深处。
    【三日痒痒豆】。
    系统出品，遇热，特别是遇到汗水，就会立刻生根发芽，能让人体验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持续三天三夜、坐立难安的极致“乐趣”。
    叶一舟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还笑！
    等会儿就让你飞起来！
    ……
    经此一役，四人虽然身心俱疲，但顶着“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头，踏入了真正的佣兵公会大厅。
    大厅里乱糟糟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汗水的味道。
    一群群长相彪悍的佣兵围着桌子赌钱吹牛，墙上的任务板也挂得稀稀拉拉。
    当老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给咱们通过了创始人试炼的新人让个座”后，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混杂着惊奇、怀疑和一丝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四个。
    四人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几乎是同时瘫倒在椅子上。
    钟灵儿趴在桌上，宛若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一动不动。
    唐小幽拿出一方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那沾满油污的眼镜，眼神空洞。
    柳青青则捂着肚子，小声问：“一舟，我饿了……”
    叶一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十万金币的债务……
    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滤掉周围的嘈杂，竖起耳朵，捕捉着那些佣兵的交谈。
    “……昨天在黑木林，宰了三头魔化野猪，才赚了五个金币，真他娘的黑……”
    “……我的剑卷刃了，唐铁匠那里的修理费又涨了……”
    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呕哑嘲哳……
    难为听！
    叶一舟揉了揉眉心，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邻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独眼老佣兵，忽然一拍桌子，大着舌头对同伴吹嘘。
    “嗝……你们……是不知道！老子年轻的时候，去过鸣蛇谷！那鬼地方，毒蛇遍地，可是在那山谷最深处，有个沉月温泉！”
    “那温泉水……泡着不光解乏，水里还……还能凝结出一种叫月华石的玩意儿！拿到城里，一颗就能卖出高价！”
    高价！
    如听仙乐，耳暂明！
    所有的疲惫、愤怒、屈辱，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他猛地坐直身体，转向身边那三个已经快要进入待机模式的同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化身为一个正在推销豪华旅游套餐的金牌销售。
    “姑娘们，刚刚的体力活只是开胃菜。”
    “现在，我发现了一个真正的、能让我们泡着澡就把钱赚了的温泉度假项目，有没有兴趣？”

 第49章 要注册的

    温泉？度假？
    钟灵儿抬起那张几乎要埋进桌子里的脸，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被山羊舔傻了”的怀疑。
    唐小幽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叶一舟，仿佛在分析他大脑此刻的异常数据。
    只有柳青青，在听到“温泉”两个字后，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温泉……可以喝吗？”
    “不能喝，但能泡！”叶一舟精神抖擞，完全不像刚刚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样子。
    他压低身体，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想想看，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你们疲惫的身体，洗去所有的不快。”
    “水里呢，还会自己长出亮晶晶的石头，咱们随手捞几颗，就能换成堆积如山的金币！”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那五十万金币。
    “这不叫任务，这叫带薪休假！顶级奢华的温泉疗养！咱们去不去？”
    不得不说，叶一舟的描述极具画面感。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眼神，从麻木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
    泡澡，捡钱……
    这听起来，确实比钻什么该死的搔痒通道要强一百倍。
    “我……我们去！”钟灵儿第一个被说动了，主要是“捡钱”两个字戳中了她。
    “数据不足，无法评估风险。”唐小幽看着叶一舟，但也没说不去。
    “有吃的吗？”柳青青关心着最核心的问题。
    “有！必须有！到时候我给你们烤温泉蛋！”叶一舟大手一挥，敲定了行程。
    “吃不到温泉蛋，我直接被各种神兽追杀，好！”
    就在四人被这块画出来的大饼重新点燃斗志时，一个粗野的声音蛮横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老王说的狠人队伍吗？我瞅瞅有多狠。”
    一个满脸横肉，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壮汉，带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佣兵围了过来。他轻蔑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一舟身上，嗤笑一声。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还有一个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他顿了顿，指着叶一舟，笑得更大声了，“带队的，居然是个农民？哈哈哈哈！这是来公会过家家的吗？”
    周围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嘈杂的大厅里，他们的笑声尤为刺耳。
    刚刚才缓过来的钟灵儿，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整个大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被嘲笑为“娇滴滴大小姐”的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壮汉面前。
    她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壮汉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一个启灵境五层巅峰的佣兵队长，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给打了？还没看清动作？
    “你踏马……”
    他刚要发怒，旁边一个手下忽然“啊”地惨叫一声。
    “嘭！”
    一团不大的火光在他腰间的弹药袋上炸开，黑色的烟灰糊了他满脸，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炼金能量波动。
    她只是修改了一下那颗火药弹丸的能量回路，让它提前受热激发而已。
    小场面。
    那佣兵队长彻底被激怒了，浑身肌肉贲张，就要动手。
    柳青青有些害怕地抓住了叶一舟的衣角，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会打架，只能干着急。
    叶一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走到了那佣兵队长的面前。
    佣兵队长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俯视着他，嘴角咧出一个凶狠的弧度：“怎么？农民，想跟老子讲道理？”
    “不，不，讲道理多伤和气。”叶一舟摆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呢，脾气都很好，一般不动手。”
    “毕竟，动手多不体面，你看，又是火星又是巴掌的，弄脏了衣服还得洗。”
    他环视了一圈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佣兵，笑容不变。
    “我就是想跟几位大哥分享一点……有趣的体验。刚才我们进来的那条路，你们知道？就是那个试炼。里面的东西，还挺好玩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真诚的分享欲。
    “比如，有一种山羊，舌头特别长，特别密，上面全是倒刺。它不是舔，是刮。”
    叶一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的双手，在那佣兵队长僵硬的头顶上，用指甲盖模拟着舌头，慢慢地、带着节奏地刮擦起来。
    “从脚心开始，一下，一下，刮到你的天灵盖。你不会觉得疼，真的，就是痒，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你想把自己的皮都撕开的痒。”
    “等它刮完了，你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刮掉了一层皮，特别通透。”
    佣兵队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头皮一阵发麻，瘆得慌。
    谁家好人介绍感觉，是一边说一边做的？！
    叶一舟的手顺势滑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又像检查货物一样，在他的胳膊和胸口拍了拍。
    “还有一种机器人，那就更贴心了，特别喜欢给人做深度清洁，全身上下，不留死角。”
    他的手顺着队长的胸肌滑下，停在了对方的腰带扣上，还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咦！！！”
    佣兵队长的灵魂深处，蹦出一个大大的“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小子，不会是给！
    好变态！
    叶一舟仿佛没看到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声音充满了“热情好客”的分享欲。
    “你想想，高速旋转的小毛刷，塞进你的鼻孔里，耳道里……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
    “大哥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跟老王说说，给你们也开个贵宾体验通道，保证服务到位，让你们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狠人的待遇。”
    他的话，就像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钻进了那几个佣兵的骨头缝里。
    “试炼”的恐怖传说，在公会里流传已久，但没人真的见过通关的人。
    他们只当那是个骗钱的噱头，可现在看着叶一舟那真诚到诡异的笑容，他们忽然觉得……
    那传说，可能是真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从他们心底升起。
    佣兵队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农民，竟然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放句狠话，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一个佣兵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里全是的哀求。
    牢大！
    蒜鸟蒜鸟！
    队长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甩开什么脏东西。“我们走！”
    撂下这句话，他便带着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叶一舟施施然地回到座位，对三个队友说：“走，注册去，早点接任务，早点泡温泉。”
    四人来到角落的注册台前，老王正坐在那里，一边登记着什么，一边不耐烦地挠着自己的后脖颈。
    “名字，职业，境界，报一下。还有，你们小队的名字想好了吗？”

 第50章 真，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队名？
    瞬间，建立起来不久的友谊再次面临考验。
    姓名暂时改不了，职业都固定了，境界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万事俱备，只欠队名……
    叶一舟把三人拉到角落，表情严肃。
    “听好了，队名，就是咱们团队的脸面，是咱们打向市场的第一张名片，是咱们未来商业版图的基石！”
    他这套说辞把钟灵儿和唐小幽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柳青青更是习惯性地跟着点头附和。
    “很好……现在，咱们来正式谈谈，队伍名字叫什么……”叶一舟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那还用问？当然是天下无敌拳！”钟灵儿第一个抢答，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捏了捏拳头，骨节“咔”作响。
    “霸气！响亮！一听就知道咱们不好惹！”
    “否决。”唐小幽立马站出来，“毫无逻辑美感，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倾向，会劝退需要精密操作的委托方。”
    “我建议叫第一性原理探索小组。”
    “探索个屁！谁听得懂啊？”钟灵儿一脸嫌弃，“听着就像一群书呆子出门郊游，半路还会迷路。”
    “至少比我拳头很硬有内涵。”唐小幽淡淡地回敬。
    “你们两个都跑偏了！”叶一舟痛心疾首地打断她们，“钟灵儿，你那个名字，一听就是来砸场子的，那些有钱又胆小的富商谁敢请你？”
    “万一把人家传家宝打碎了，算谁的？”
    他又转向唐小幽：“还有你，唐小幽！”
    “你以为，队伍名字是跟客户报菜名呢？人家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干活，不想听你上课！”
    “咱们的目标客户是谁？是需要解决问题的人！咱们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是搞钱！五十万金币的债！”
    他一拍大腿，掷地有声：“所以，就应该叫搞钱要紧！目标明确，童叟无欺！多实在！”
    钟灵儿和唐小幽同时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俗不可耐！”
    “毫无格调。”
    “我……我觉得……”一直没说话的柳青青，看到气氛不对，弱弱地举起小手，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叫吃饱饱小队，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呀。”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柳青青身上。
    叶一舟最先反应过来，他摸了摸柳青青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青青真乖，但是这个不行哦。”
    四个人，四个名字，代表着四个完全无法兼容的世界观。
    谁也说服不了谁，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看来，”叶一舟扫视着互不服气的三人，脸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大家都对自己的品味，很有信心呐……”
    他从地上捡了几根断掉的扫帚签，煞有介事地在手里比划了一下，然后藏在手心，只露出长短不一的头。
    “既然如此，为了公平，咱们抽签。五局三胜，谁赢了，听谁的。”
    规则很简单，抽到最长的那一个签，就算胜一局。
    “行！”钟灵儿一口答应，她就不信自己运气这么差。
    唐小幽和柳青青没说话，算是默认。
    “第一局！”叶一舟自信满满地伸出手。
    结果毫无悬念，他抽到了最长的那根。
    “第二局！”
    依然是他。
    连赢两局后，叶一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神里闪烁着癫狂的光。
    他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在一旁的钟灵儿和唐小幽看来，只展示了四个字：
    优势在我！
    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钟灵儿和唐小幽的拳头开始蠢蠢欲动。
    这人是不是疯了？
    第三局开始前，叶一舟已经不满足于微笑了，他清了清嗓子，提前发表胜利宣言：“都想好了啊，待会儿就叫搞钱要紧小队了。”
    “连上天都同意我的看法，朴实，大气，简明扼要！”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脸都黑了。
    就在叶一舟准备享受胜利的果实时，唐小幽忽然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喂，原始人，你口袋里的金币掉了。”
    “哪儿？！”叶一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弯腰。
    那可是钱！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唐小幽的手快如闪电，从他袖口里摸出了一根明显更长的签子，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根短的塞了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叶一舟直起腰，什么也没找到，疑惑地瞪了唐小幽一眼，但也没多想，继续把手里的签子递出去。
    然后，在叶一舟呆滞的目光中，唐小幽抽出了那根最长的。
    第四局，唐小幽又赢了。
    第五局，还是她。
    三比二，绝地翻盘。
    叶一舟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到错愕，再到怀疑人生，最后化作一张扭曲的痛苦面具。
    我不明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我的备用长签呢？
    唐小幽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你的长签，尺寸很标准，谢谢了。”
    “噗——”
    叶一舟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还是淬了毒的那种。
    用我的挂打败我？！
    “我去注册第一性原理探索小组了。”唐小幽拿着得来不易的命名权，转身走向前台。
    “你休想！”叶一舟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一个饿虎扑食，双手直接朝着唐小幽的胳肢窝攻了过去。
    “你！……哈哈……住手！放开……哈哈哈哈……原始人！”一向冷静的唐小幽瞬间破功，笑得花枝乱颤，浑身无力。
    眼看叶一舟就要抢过主导权，冲向登记台。
    “猪脑袋！你演都不演了是！”
    一声娇喝，钟灵儿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嘭！”
    一声巨响，整个公会大厅都安静了。
    所有佣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叶一舟被那个红衣少女一拳按在地上，整个人以一个“大”字形趴着，脸和坚硬的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周围的地板都裂开了几道缝。
    周围的佣兵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内讧了？这小姑娘下手也太狠了！”
    “你懂什么！我刚听说了，这男的是个吃软饭的，骗了这三个姑娘给他还债，那个红衣服的还是镇长千金！”
    “我看这是渣男想跑路，被当场正法了！”
    “啧啧，苍天饶过谁啊……”
    一片嘈杂中，只有柳青青置身事外，她默默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里想着：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还是桂花糕好吃。
    “吵什么吵！烦死了！”
    登记台的老王猛地一拍桌子，他只觉得后脖颈越来越痒，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上面开派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个刻着字的萝卜章，看也不看，对着注册表上“队伍别称”那一栏，“啪”地一下就盖了上去。
    “就用这个了！别吵了！”
    四人瞬间安静下来，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崭新的佣兵小队注册表上，一行加粗的大字，如同耻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那里——
    【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叶一舟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刚刚还因为看到老王脖子上那个隐约出现的红点，以及对方疯狂抓挠的动作而心中暗爽。
    君子报仇，一天都晚。
    这【三日痒痒豆】的效果，立竿见影！
    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三秒，就被眼前这行字给冲得烟消云散。
    什么玩意儿？！
    “我不同意！”钟灵儿第一个尖叫起来，这名字让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鞋子里抠出了一座凡尔赛宫。
    “根据公会章程第三十七条，由公会守卫认证的特殊称号，可作为小队荣誉名称，优先注册，且不可更改。”老王头也不抬，背诵着规定，手上的抓挠动作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
    木已成舟。
    钟灵儿气得想打人，却被公会规则死死束缚。
    唐小幽默默推了推眼镜，选择接受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叶一舟捂住了脸，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顶着这么一个又长又尬的名字去接任务，真的能接到吗？
    柳青青觉得这次的桂花糕很好吃，又打开一包，吃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最后一步，职业境界鉴定！”老王不耐烦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颗人头大的水晶球。
    那水晶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划痕，内部也有些浑浊。
    “手放上去，快点！”
    钟灵儿气鼓鼓地第一个上前，把手按在上面。
    水晶球亮起一阵火红色的光芒，内部浮现出一行字：【职业：拳师lv15，境界：启灵境九层】。
    “下一个！”
    唐小幽上前，银灰色的光芒亮起，比钟灵儿的要亮一些：【职业：炼金学者lv25，境界：启灵境七层】。
    职业等级远超境界，引得老王都多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才。”
    “下一个，快点！痒死我了……”老王催促道。
    柳青青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学着她们的样子，将自己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放上了那颗黯淡的水晶球。
    就在她手掌接触到球体的瞬间——
    “嗡！！！”
    整颗水晶球猛地爆发出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璀璨绿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精纯和庞大，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生命力！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咔……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颗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水晶球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并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裂！
    “我的妈呀！”老王那张被挠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和水晶球的光芒一样，绿了。
    “我的传家宝！！！”

 第51章 负债再多五百

    刺眼的绿光，在佣兵公会大厅内轰然炸开。
    那光芒纯粹、浩瀚，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气息，让所有沐浴其中的人，都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许，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雨后青草的芬芳。
    但这份舒适感，并未持续太久。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守卫老王的心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颗被他视作传家宝的鉴定水晶球，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球体内部，一行行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阶木系灵体！】
    【等级过高，无法解析！】
    【能量过载！能量过载！正在溢出……】
    “嘭！”
    一声闷响。
    璀璨的绿光瞬间收敛。
    那颗人头大的水晶球，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球体顶端还冒出了一缕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所有佣兵都张大了嘴，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啊——我的宝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老王整个人扑在登记台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颗报废的水晶球，一张脸因为脖颈的瘙痒和心疼，扭曲得又红又绿，看起来分外精彩。
    “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三阶鉴定水晶啊！整个碗口镇独一份的宝贝啊！”他哭嚎着，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悲痛，“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一抽。
    五十万金币的巨债还没着落，这下怕不是要再添一笔。
    果然，老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一脸不知所措的柳青青，随即又转向叶一舟。
    “赔！你们必须赔！”他从抽屉里“唰”地抽出一张罚单，笔走龙蛇。
    “按照公会物品损坏条例，三阶炼金造物，赔偿金……五百金币！”
    五百！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柳青青看到叶一舟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老王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小脸煞白。
    她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而且是闯了大祸。
    “一舟……对不起……”她小步挪到叶一舟身边，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绿宝石般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叶一舟心头一软，刚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不就是个破球吗？用了几百年早该退休了，碰一下就碎，你还好意思要钱？”
    一声娇喝，钟灵儿一步跨到登记台前，火红的身影带着一股压迫感，“砰”地一拍桌子，震得那颗报废的水晶球都跳了一下。
    她虽然也对那五十万的债务头疼，但看到柳青青快哭了，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自己人，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没错。”唐小幽也上前一步，挡在柳青青身前，对着老王说道：“你传家宝的缺陷，不是我们造成的。”
    叶一舟看着挡在身前的两个队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一个暴躁护短，一个冷静讲理，虽然方式不同，但维护团队的心却是一样的。
    他轻轻拍了拍柳青青的后背，低声道：“没事，别怕，不是你的错。”
    安抚好柳青青，他才看向老王：“王大哥，你看，这球它自己不争气，咱们各退一步，这五百金币……”
    “不行！”老王回过神来，脖子上的痒意让他愈发烦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公会规定！不交钱，你们的佣兵资格就别想要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规章，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叶一舟叹了口气，得，这笔钱是赖不掉了。
    “行，记账上。”他咬着后槽牙说道。
    “还有你！”老王指着叶一舟，“最后一个了，快点！测完赶紧滚蛋！”
    他从桌子底下又摸出一个水晶球，这个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划痕，看起来比刚才那个还要破旧。
    “一阶的，再弄坏了可就真没了！”
    在全场佣兵看笑话的目光中，叶一舟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手放在了那颗一阶水晶球上。
    没有绿光，没有异象。
    水晶球只是微微亮了一下，浮现出一行小字。
    【职业：农民 lv20】
    【境界：不入流】
    因为过于废柴，有人读出了叶一舟的职业和境界。
    可以预见的，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么？农民？一个农民？！”
    “我的天，这个狠人队伍的队长，竟然是个连境界都没有的农民？！”
    “笑死我了！怪不得要靠三个女人，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刚才那小姑娘那么厉害，这个队长却是个废物，这队伍也太奇葩了！”
    钟灵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
    唐小幽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握着火枪的手微微用力。
    就连一直小口吃着桂花糕的柳青青，都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那些大笑的人。
    一舟明明很厉害的，他们为什么要笑？
    就在钟灵儿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叶一舟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有些人，境界是挺高的。”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笑得最大声的佣兵，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悲悯的笑容。
    “可惜啊，连公会的勇者试炼都过不了，看来，境界再高，也不过是山羊舌头舔脚底板时，叫得更响亮点罢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勇者试炼？山羊舌头？
    什么玩意儿？
    那些没参加过试炼的佣兵一脸茫然，而少数几个被老王忽悠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看向叶一舟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他们想起了那个昏暗房间里的无尽搔痒，想起了那只口水横流、舌苔粗糙的山羊，想起了被清洁机器人追着电击的恐惧……
    这个男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这些说出来！
    钟灵儿和唐小幽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叶一舟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家伙，损到家了。
    用别人听不懂的黑话，硬是把嘲讽的局面给扳了回来。
    那些佣兵被叶一舟看得心里发毛，再加上钟灵儿那虎视眈眈的眼神，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纷纷缩起脖子，转移了视线。
    叶一舟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柳青青的潜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那颗三阶水晶球都承受不住，这绝对是队伍里隐藏的王牌。
    而自己这个“农民”和“不入流”的身份，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伪装。
    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再合适不过了。
    “哼！”老王脖子都快挠出血了，他不耐烦地从柜台里扔出四枚铜徽章，“拿上你们的徽章，赶紧走！”
    叶一舟接过来，只见徽章上，用一种极其潦草的字体刻着一行字——
    【近三年唯一通关试炼的狠人队伍】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升高了。
    四人灰溜溜地拿上徽章，在众人复杂又诡异的目光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佣兵公会。
    ……
    老叶农场。
    “砰！”
    钟灵儿气冲冲地将那枚刻着耻辱队名的徽章摔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气死我了！什么破名字！我明天就去找我爹，让他把这个公会给拆了！”
    唐小幽则坐在一旁，陷入了自闭。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队伍，顶着这么一个毫无逻辑美感、充满原始气息的名字。
    叶一舟捂着额头，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盘旋：五十一万零五百。
    至于这个数字准不准确，已经不重要了。
    九十天。
    农场小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
    柳青青看着愁眉苦脸的三人，小心翼翼地举起小手，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一丝小小的期待。
    “我们……现在是狠人了吗？”
    她顿了顿，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是不是可以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第52章 休整三天

    “噗嗤——”
    第一个破功的，是钟灵儿。
    她前一秒还因为那个耻辱的队名，气得想把桌子掀了。
    可柳青青这天真烂漫的一问，瞬间把她满腔的怒火浇灭了。
    是啊，都成“狠人”了，还生什么气？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哈哈哈哈！对！青青说得对！”钟灵儿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什么破名字，本姑娘不在乎！饿死了，吃饭！必须吃顿好的！”
    她化悲愤为食欲，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一直坐在角落里，用后背对着大家，陷入自闭状态的唐小幽，也默默地转了过来。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从“世界毁灭”的空洞，转为了对柳青青的关注。
    “我给你买的桂花糕，好吃吗？”唐小幽冷不丁地问。
    柳青青连忙点头，嘴里还含着一块，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小幽最好了！”
    “嗯，”唐小幽得到了肯定，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下次多买点。”
    叶一舟握着徽章，看着这三个活宝。
    他忽然意识到，在还清债务之前，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搞钱天团”要是先散伙了，那才叫真正的完蛋。
    士气，比金币更重要。
    “咳咳。”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开会！”
    他学着前世记忆里领导的样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现在，召开老叶农场第一次全体成员大会暨佣兵小队首次行动复盘会议。”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是一愣，连柳青青都停下了吃桂花糕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首先，我承认，”叶一舟坦然道，“我对本次行动的困难预估不足。那十个金币的试炼费，是我们交的智商税。”
    “还有那颗水晶球，五百金币，记在账上，我负主要责任。”
    他没有推卸责任，这让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是！”
    叶一舟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次行动，我们并非一无所获！恰恰相反，我们收获巨大！”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获得了官方身份！别管那名字多难听，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碗口镇正儿八经的注册佣兵。这是我们承接高额任务，合法搞钱的必要前提！”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柳青青。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摸清了我们团队的底牌！青青，”他语气温和下来。
    “你知道吗？那可是三阶鉴定水晶，整个碗口镇独一份的宝贝，连它都测不出你的深浅。”
    “你不是闯了祸，你是向我们证明了，你才是我们这个小队里，最深藏不露的王牌！”
    柳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再是害怕，而是被认可的喜悦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最后。”叶一舟拿起自己那枚刻着“农民”的徽章，在指尖抛了抛，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的身份。农民，不入流。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吃软饭的。”
    他环视一圈，看着队友们。
    “你们觉得，这是耻辱吗？”
    “不，”他自问自答，嘴角咧开，“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伪装。”
    “以后我们出去做任务，谁会防备一个手无寸铁的农民？”
    一番话下来，原本压抑的气氛，被他硬生生扭转。
    钟灵儿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歪理一套一套的，就你嘴会说。”
    唐小幽则陷入了沉思，分析着叶一舟这番话的逻辑可行性，最后得出结论：
    虽然过程很蠢，但结果似乎……的确不坏。
    “好了，复盘结束。”叶一舟拍了拍手，“现在，为了我们团队的未来，我宣布……”
    “等等！”钟灵儿打断了他，“别宣布了。我和小幽，要休假！”
    她站起身，叉着腰，一脸“你不答应我就拆了这”的表情。
    “那个破试炼，又痒又被烤，本姑娘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必须休整！至少三天！”
    唐小幽也跟着点头，用她特有的方式补充：“根据数据分析，持续高强度作业会导致效率断崖式下跌。为保证后续任务的成功率，休整是必要的。我同意钟灵儿的提案。”
    叶一舟看着两人。
    一个满脸疲惫，一个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他知道，她们确实累坏了。
    “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一舟这次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三天就三天。这几天，不谈工作，不谈债务，大家好好放松。”
    这番爽快，反倒让钟灵儿和唐小幽有些不适应。
    “不过……”叶一舟的“但是”虽迟但到，“休假归休假，也不能完全闲着。”
    他看向钟灵儿，笑得像只狐狸：“灵儿，你还记得你欠的惩罚吗？柴火屋还空着呢。”
    钟灵儿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但是呢，”叶一舟话锋再转，“我也给了你一个减半的机会。”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的《武林笑传》的封面。
    “明天，最新一期的《武林笑传》发售。我事先说好，这玩意儿，每次书店开门，都跟打仗一样。那场面，可比你打几个傻瓜机器人难对付多了。”
    他把纸条推到钟灵儿面前。
    “任务：抢到一本。成功，劈柴的活儿就按规矩，减半。”
    “这，算不算一场对你实力和技巧的考验？”
    钟灵儿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劈柴？那是对她钱包……啊不是……
    是对她拳法的侮辱！
    但抢东西？这可是考验身法、力量和反应的综合实战！
    “成交！”她一把抓过纸条，斗志昂扬，“不就是抢本书吗？小菜一碟！”
    搞定了战斗狂，叶一舟又转向唐小幽。
    “小幽，你的任务，是研究。”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从佣兵公会听到一个关于鸣蛇谷的消息。那里有几种魔兽，擅长音波攻击，而且谷中毒物遍地。”
    “你休假这几天，帮我构思一下，需要什么样的炼金道具，才能克制这些东西？”
    “鸣蛇谷？音波攻击？多种毒素？”唐小幽的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比单纯的休息有意思多了。
    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休假作业”！
    “可以。”她言简意赅地答应下来。
    “那我呢？一舟，我做什么？”柳青青看到大家都有了任务，生怕自己被落下。
    叶一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任务最重要。这三天，负责把我们所有人都喂得饱饱的，让大家吃好喝好，恢复精力。能不能做到？”
    “能！”柳青青用力点头，开心地接下了这个她最擅长的任务。
    ……
    当晚，老叶农场的小屋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饭菜香。
    柳青青果然没让大家失望，用她催生的各种灵植，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
    香菇烧鸡、清炒蔬菜、辣椒炒肉，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四人难得地围坐在一起，气氛从之前的紧绷、尴尬，变得无比温馨。
    钟灵儿抱着一坛果酒，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吹嘘自己明天要如何在书店里“杀个七进七出”。
    唐小幽破天荒地多吃了几口她最讨厌的青菜，手里还拿着一张兽皮纸，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叶一舟看着这吵吵闹闹的一幕，有些出神。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钟灵儿就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准备出门。
    “拿着。”
    叶一舟打着哈欠，递给她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
    钟灵儿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碗口镇书店的“作战地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从农场到书店的最佳冲刺路径，甚至还用红圈画出了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头像。
    “东街王大爷，擅长用买菜的篮子卡位，建议从他左侧突破。”
    “南巷张大叔，百米冲刺能力强，但在拐角处会习惯性减速，是超车的最佳时机。”
    “注意！书店老板会固定的，在营业后的第二个钟头，上厕所，这是无人看守的黄金一分钟！”
    ……
    地图的精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钟灵儿的表情从错愕，到嫌弃，最后变成了一丝古怪的憋笑。
    “猪脑袋！”她啐了一口，嘴上骂着，“本姑娘需要你教？多此一举！”
    说着，她却十分诚实地将那张“作战地图”仔细叠好，揣进了怀里。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碗口镇的方向激射而去。

 第53章 蛮力与技巧

    碗口镇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
    钟灵儿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在蜿蜒的土路上飞速穿行。
    她脚下发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速度快得惊人。
    怀里揣着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地图”，她心里骂了一百遍“猪脑袋”。
    多此一举！本姑娘抢本书还需要你教？
    可身体却很诚实，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地图上标注的“最佳捷径”，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这条路确实比走大路近了不少。
    “哼，算你这猪脑袋还有点用。”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她赶到镇中心的唯一一家书店“翰墨斋”时，天色才刚刚大亮，可书店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老板！开门啊！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再不开门，我儿子都要从学堂下学了！”
    “大早上你家儿子才放学？”
    “尼玛的！戳穿了干什么！”
    钟灵儿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头，眉头紧锁。
    这阵仗，确实比打几个傻瓜机器人难对付。
    她眼珠一转，想起了地图上的标注。
    “注意！书店左侧的墙角，靠近卖糖葫芦大爷的位置，因为有根柱子挡着，是视野和发力的死角，通常人最少。”
    她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几个闪转腾挪，竟真的毫发无伤地挤到了最前面，稳稳地占据了地图上标注的“黄金起跑位”。
    就在她为自己的身法得意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青云剑宗的张狂和裂山拳宗的李猛吗？
    两人也挤在人群的前排，一脸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情颇为萎靡。
    自上次“灵米事件”后，他们在各自的宗门里，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为半袋米饭大打出手”的光荣事迹，却成了整个宗门外门的年度笑料。
    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低声窃笑。
    “看，就是他俩，听说被一碗米饭干趴下了。”
    “何止啊，听说最后那米的主人是个农民，他俩还想收人家当小弟呢！”
    两人被这些流言蜚语折磨得心力交瘁，修炼都无法静心。
    听闻最近有一本名为《武林笑传》的话本，内容极其解压，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这才不约而同地跑来抢购。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空气瞬间凝固了。
    额……
    张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却摸了个空。
    李猛则是双拳紧握，眼神躲闪，仿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钟灵儿也是俏脸一红，想起了那天自己气势汹汹地上门挑战，结果被藤蔓捆成粽子的羞耻场面。
    三个曾经的竞争者，如今因为一本搞笑话本，再次汇聚一堂。
    这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中，一道黑影“嗖”的一下，如鬼魅般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直接插在了队伍的最前端，正好挡在钟灵儿、张狂和李猛三人身前。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
    “我靠！插队！”
    “谁啊这么没素质！”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不满的叫骂声。
    但当有人看清那少女的打扮后，叫骂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她！幻影快手苏芊！”
    “我的天，她怎么也来了？她不是只抢那些限量版的法宝和丹药吗？”
    “完了完了，有她在，今天这书别想买到了！”
    苏芊，碗口镇佣兵界的一个怪胎。
    实力不算顶尖，但身法诡异绝伦，以抢购各种限量版商品为乐，并以此为生。
    据说她曾经从镇长府的宝库里，当着十几个护卫的面，偷走了一瓶镇长私藏的限量版火烧云果酒，事后还给镇长留了钱和一张“谢谢惠顾”的纸条。
    苏芊的出现，给今天的抢夺战，增加了一些绝望的色彩。
    张狂和李猛的敌意，瞬间从对方身上，转移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背影上。
    钟灵儿更是柳眉倒竖，一股战意升腾而起。
    一个微妙的统一战线，在三人之间悄然形成。
    “吱呀——”
    就在这时，书店的大门缓缓打开。
    睡眼惺忪的刘老板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各位街坊邻居，安静！安静一下！”
    “《武林笑传》最新一期，今天小店紧赶慢赶，也只到货了十本！”
    “老规矩，先到先得，售完即止！大家不要挤，不要抢，文明购书啊！”
    实际上，他的仓库里堆着几百本，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懂得很。
    “什么？才十本？！”
    人群瞬间炸了锅。
    刘老板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便一溜烟缩回了店里。
    “开抢！”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轰！”
    钟灵儿脚下猛地一跺，启灵境九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进了书店大门，强大的气浪直接将身后的几个人掀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张狂和李猛，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被震得气血翻涌，硬生生慢了半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同为启灵境九层，他们俩的实力刚刚迈入这个门槛，而钟灵儿的灵力之雄浑，显然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已久，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这差距，太大了！
    钟灵儿一马当先，眼中只有柜台上那码得整整齐齐的十本书。
    然而，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她更快！
    苏芊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地就绕到了她的侧面，甚至还有闲工夫对她做了个鬼脸，一道极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镇长家的千金，速度也不过如此嘛。”
    “找打！”
    钟灵儿被彻底激怒，她不屑于跟这种小偷小摸之辈比拼速度，反手就是一拳，带着呼啸的拳风，砸向苏芊的后心！
    这一拳，她有自信能把一头牛都轰飞出去！
    可苏芊的身体却像蛇一样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飘飘地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同时，她反手一扬，几颗黑色的弹珠落在地上。
    “砰！砰！砰！”
    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整个书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呛人的咳嗽声和惊慌的叫骂声。
    “我的书！”
    “谁踩我脚了！”
    张狂和李猛也趁乱冲了进来，仗着修为高深，在烟雾中横冲直撞，场面彻底失控。
    钟灵儿眼前一片白茫茫，只能凭借听声辨位，追寻苏芊的踪迹。
    “在那里！”
    她捕捉到一丝轻微的破空声，又是一拳轰出！
    拳风撕裂烟雾，却只打在了空处。
    “嘻嘻，打不着。”苏芊的笑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飘忽不定。
    钟灵儿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她的拳法刚猛无匹，一力降十会。
    可今天，面对这个滑不溜秋的苏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巨锤的壮汉，在追打一只灵活的苍蝇，有力气却完全使不出来。
    每一拳都落空，每一脚都踩偏。
    这种无力感，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验过。
    就是那个猪脑袋！
    她猛地想起了那天在农场，自己同样是这样，气势汹汹地冲向叶一舟，结果脚下一滑，就被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羞耻和愤怒，认为对方用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
    可现在，苏芊这鬼魅般的身法，和叶一舟洒下的那些滑溜苔藓、缠人藤蔓，何其相似！
    都是用技巧，来化解她引以为傲的绝对力量。
    在混乱的烟雾和抢夺声中，钟灵儿的拳头，第一次迟疑了。
    她看着自己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心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
    只有蛮力，是不够的？

 第54章 感悟

    烟雾弥漫的书店里，钟灵儿的拳头再次落空，狂暴的拳风将一个书架吹得吱呀作响，几本闲书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力气倒是挺大，可惜，就是个慢吞吞的靶子。”
    苏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钟灵儿猛地转身，看到的只有一个灵巧的背影，在书架与书架之间如同黑色的蝴蝶般翩然穿梭。
    苏芊甚至还有闲暇，随手从柜台上抽走了一本《武林笑传》，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对着钟灵儿晃了晃。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钟灵儿的脸颊涨得通红，怒火几乎要从头顶喷出来。
    “你找死！”
    就在这时，烟雾中传出两声暴喝。
    “青云剑法，风卷残云！”
    “裂山拳，开山式！”
    张狂和李猛也忍无可忍，终于出手。
    一道凌厉的剑光和一记沉猛的拳影，一左一右，封死了苏芊所有闪避的路线，朝着她夹击而去！
    然而，苏芊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剑光与拳影下方的空隙中滑了过去。
    张狂和李猛的攻击双双落空，两人皆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个少女的战斗方式，根本不讲道理。
    她不与你硬拼灵力，也不与你比拼招式的精妙，她只是利用这狭小的空间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啧啧，两个大男人，动作比乌龟还慢。”苏芊轻松躲过攻击，又是一句嘲讽。
    烟雾渐渐散去，书店里一片狼藉。
    几个倒霉的顾客被掀翻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书店刘老板躲在柜台后面，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钟灵儿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再次消失在书架后的苏芊，看着一脸挫败的张狂和李猛，心中的怒火，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疯狂闪过。
    是那个猪脑袋叶一舟，在田埂边，随手洒下的【超级滑溜·苔藓种子】，让自己一脚踩空，摔得狼狈不堪。
    是唐小幽那个技术宅，冷着脸分析自己出拳时“发力角度过于单一，能量浪费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毒舌评价。
    滑溜的苔藓，缠人的藤蔓……
    那些被她嗤之以鼻的“旁门左道”，此刻，却和苏芊那鬼魅般的身法，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都没有和自己正面硬碰。
    她们都在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
    战斗……难道不只是力量的对撞吗？
    难道不应该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灵力更雄浑，谁就是最后的赢家吗？
    钟灵儿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武道，产生了动摇。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用眼睛追逐苏芊的身影，而是将所有的心神，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空气的流动。
    灰尘的轨迹。
    远处书架轻微的晃动。
    还有一个……极细微的，属于苏芊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比单纯的挥拳要复杂百倍，也奇妙百倍。
    她仿佛变成了一张网，将整个书店都笼罩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苏芊的身影再次动了。
    她如同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书架后闪出，目标直指大门，显然是抢到了书，准备溜之大吉。
    她从钟灵儿的左侧掠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就是现在！
    钟灵儿的眼睛并未睁开，但右脚却猛地向下一跺！
    “咚！”
    一声闷响！
    这一脚，她没有灌注千钧之力，而是用了一股巧妙的震劲，瞬间传入地板。
    地面上积攒的灰尘，被这股震劲猛地扬起，形成了一小片灰色的尘幕，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向苏芊的面门！
    正高速移动的苏芊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招！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呼吸一窒，那股呛人的灰尘瞬间涌入鼻腔，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对于苏芊这种级别的身法高手来说，这已经是致命的破绽！
    她心中大骇，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而钟灵儿，在跺脚的那一刻，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原来是这样！
    力量，不应该只是一往无前的直线冲撞。
    它可以是叶一舟种下的藤蔓，坚韧而缠绕；可以是唐小幽改造的喷灌器，精准而高效；更可以像水一样，无形无相，引导、包围、渗透，用最微小的代价，达成最想要的结果。
    像水一样，我的朋友。
    这一刻，她福至心灵。
    体内的灵力，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更加复杂、更加精妙的方式，缓缓运转起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从她的身体深处传来。
    那道坚若磐石的启灵境九层瓶颈，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力量，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猛地从那裂痕中喷涌而出！
    “嗯？！”
    正准备再次追击的张狂和李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骇然地看向钟灵儿。
    他们看到，钟灵儿的周身，灵力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时而如狂风般暴虐，将周围的书本吹得哗哗作响；时而又如深潭般内敛，仿佛要将一切都吸进去。
    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我的天！临阵突破？！”李猛失声叫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芊也停下了逃跑的动作，她捂着口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闭目而立的红衣少女。
    在抢一本破书的时候，临阵顿悟，当场突破？
    开什么玩笑！
    这比话本里写得还离谱！
    然而，钟灵儿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那股新生的力量太过庞大，完全超出了她目前的掌控能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她必须立刻，马上，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
    否则，她的身体会被这股力量活活撑爆！
    “嗡——”
    以钟灵儿为中心，整个书店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震颤。
    书架上的书籍无风自动，剧烈地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第55章 猪脑袋，搞定了

    书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而粘稠。
    钟灵儿紧闭双眼，俏脸上一片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瞬间又被周身逸散出的灼热灵力蒸发。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身体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角落，都被一股狂暴到完全无法控制的力量塞满、撑开。
    疼！
    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那股新生的力量，精纯、磅礴，却也桀骜不驯，如同一万头脱缰的野马，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要将她这个主人彻底掀翻、撕碎。
    不行！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突破，自己就要先爆体而亡了！
    必须把它宣泄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在钟灵儿混乱的脑海中猛地闪过。
    她不再试图去压制、去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而是反其道而行，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汇聚到了右拳之上，将那股足以撑爆自己的洪流，朝着唯一的出口疯狂涌去！
    “啊——！”
    一声清越却又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啸声，从她喉间迸发。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明亮如火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中燃烧着毁灭与新生的矛盾光芒。
    她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将那蓄满了全身力量的右拳，朝着身下坚实的木质地板，猛然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轰然爆发！
    以钟灵儿的拳头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淡红色光芒的灵气旋风，如莲花般骤然绽放！
    那不是拳风！
    那是真正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实质化的气旋！
    “咔嚓！噼里啪啦——”
    坚硬的木地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绞成漫天木屑。
    紧接着，是书架、桌椅、柜台……
    所有的一切，在这股狂暴的气旋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被瞬间掀飞、撕裂、化为齑粉。
    整个“翰墨斋”，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地犁了一遍！
    “我的妈呀！”
    “快跑！”
    门口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气浪波及。
    烟雾和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
    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的张狂、李猛和苏芊三人，死死地用手臂护住脸，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可这种在突破的瞬间，就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破坏力的场面，他们闻所未闻！
    还有，谁家高手，在抢书的时候突破的？！
    “这……这是……”张狂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烟尘的中心，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可能性，涌上心头。
    李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梦呓般的语气接上了张狂的话：
    “灵力外放，聚气成旋……这是……聚气境！”
    聚气境！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启灵境，是引灵气入体，锤炼己身。
    而聚气境，则是将体内的灵力凝聚、压缩，达到可以外放伤敌的程度。
    武道修行上，一个阶段，本身就是一道分水岭。
    整个碗口镇，明面上的聚气境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无一不是各大势力的长老或核心人物。
    更别提镇长，钟振国，是再上一阶，凝丹境强者。
    烟尘缓缓散去。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钟灵儿静静地站着。
    她身上的红色劲装在刚才的爆发中变得有些破损，发丝也有些凌乱，但她的神情，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一缕淡红色的灵气，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在她掌心盘旋、跳跃，充满了灵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曾经狂暴的力量，此刻已经变得如臂使指，温顺无比。
    力量的总量，比之前雄浑了不少。
    这就是……聚气境。
    整个书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钟灵儿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迈开脚步，在满地的碎木和纸屑中，准确地找到了那本被气浪掀飞，但奇迹般还算完好的《武林笑传》。
    她弯腰，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她走到了已经吓傻在柜台残骸后面的刘老板面前。
    刘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女，双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灵儿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扔在了刘老板面前的地上。
    一小袋金币，足够把这家书店重新盖一遍了。
    “书钱，和赔偿。”
    她冷冷地丢下五个字，清冷的声线，与之前那个咋咋呼呼的暴力少女判若两人。
    说完，她转身，在所有人敬畏、恐惧、混杂着羡慕的复杂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店的废墟。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孤高与强大的压迫感。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死寂的人群才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张狂和李猛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时，他们还把钟灵儿当做可以一较高下的对手，甚至在灵米事件后，还存着一丝“她也不过如此”的侥幸。
    可现在，对方已经踏入了另一个境界。
    那道鸿沟，虽然不能说一定是天堑，但对于当下的自己而言，没个两三年的苦修，完全没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涩和落寞。
    他们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一本被弄脏了封皮的话本，走到失魂落魄的刘老板面前，扔下几个银币，转身离去。
    废墟的阴影里，苏芊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舔了舔嘴唇，那双狡黠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的是极度兴奋的光芒。
    “为了抢本书，临阵突破……钟灵儿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她看向钟灵儿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叶一舟，老叶农场……”
    ……
    老叶农场。
    叶一舟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向通往镇上的小路，嘴里念念有词。
    “这都什么时辰了，抢本书要这么久吗？不会是被人打劫了？”
    “不能啊，就她那脾气，不打劫别人就不错了。”
    “难道是书店人太多，她没挤进去，在那生闷气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红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回来了！”
    叶一舟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吐槽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可话到嘴边，却瞬间噎了回去。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衣服。
    可叶一舟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单纯武者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纯粹的，仿佛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一只蚂蚁，在仰望一头巨象。
    虽然对方没有释放出任何敌意，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出大事了。
    叶一舟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钟灵儿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看着叶一舟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挑衅和不屑，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随手将那本《武林笑传》扔了过去。
    叶一舟下意识地接住。
    “猪脑袋，”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搞定了。”
    那云淡风轻的姿态，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与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的战斗狂，判若两人。
    叶一舟握着那本还带着余温的话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队友，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名为“危机感”的东西。
    【钟灵儿当前境界：聚气境一层】
    【宿主当前境界：无（不入流）】

 第56章 得修炼了

    叶一舟握着那本《武林笑传》，手心里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的钟灵儿，明明还是那张脸，那身火红的劲装，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钟灵儿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热烈、张扬，一眼就能看透。
    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外表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你……”叶一舟喉咙有些发干，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钟灵儿挑了挑眉，那股子熟悉的傲气又回来了几分，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静，“不认识了？”
    这时，唐小幽和柳青青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钟灵儿，你大呼小叫什么……嗯？”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目光落在钟灵儿身上，随即，她银灰色的眸子猛地一缩。
    她快步上前，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罗盘的炼金造物。
    上面的指针正在以一个夸张的频率疯狂抖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哦？”唐小幽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无法解析……钟灵儿，你把镇上的哪个建筑给拆了？”
    柳青青也走了过来，她歪着头，绿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钟灵儿，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灵儿姐姐，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她软糯糯地说道，“好像……好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发芽的时候，充满了力量。”
    面对队友们的围观，钟灵儿难得地没有咋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她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淡红色的灵气，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小火蛇，在她白皙的掌心盘旋、跳跃，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聚气境。”
    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唐小幽手里的炼金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柳青青的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形。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聚气境！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一知半解，但也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钟灵儿，已经比自己，高两个境界了。
    为了抢一本书……临阵突破？
    这合理吗？！
    这比他有系统还离谱！
    短暂的死寂之后，柳青青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清澈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无比崇拜的光芒，开心地拍着手。
    “哇！灵儿姐姐好厉害！我们要庆祝一下！我去做好吃的！”
    少女的欢呼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唐小幽捡起自己的罗盘，一边调试一边绕着钟灵儿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你不会吃了什么临时突破的药了？隐藏实力这么深……”
    钟灵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把抢过叶一舟手里的《武林笑传》，转身就走：“我去修炼巩固一下，吃饭了叫我。”
    看着她走进房间的背影，叶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境界：无（不入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从心底最深处，慢慢地，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
    晚饭丰盛得不像话。
    柳青青拿出了看家本领，用灵稻和各种灵植，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饭桌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灵儿姐姐，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新学会的翡翠白玉羹，对稳固境界有好处的！”柳青青殷勤地给钟灵儿盛了一碗汤。
    “嗯，不错。”钟灵儿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突破之后，她似乎连食量都变大了不少。
    “根据我的初步测算，如果对上之前的你，你三招之内就能分出胜负。”唐小幽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冷静地分析着。
    “何止三招，一招就够了！”钟灵儿傲然道，“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是魔化野猪。”唐小幽纠正道。
    “对！魔化野猪！”
    她们三个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兴奋和喜悦几乎要从农场的小院里溢出来。
    叶一舟坐在她们中间，默默地吃着饭。
    他看着意气风发，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钟灵儿。
    看着满眼都是崇拜小星星的柳青青。
    看着那个一边吃饭，一边在小本本上疯狂计算着什么的唐小幽。
    她们每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变得越来越强。
    她们在庆祝新生。
    而自己呢？
    叶一舟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看客。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随手放在桌角的《武林笑传》，那本他心心念念，甚至不惜让钟灵儿去冒险抢夺的话本，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眼，索然无味。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佣兵公会时，那些佣兵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一个农民？也来当佣兵？”
    “狠人小队？我看是废人小队！”
    还有那个鉴定师，看着水晶球上“不入流”三个字时，那轻蔑的眼神。
    以前，他可以不在乎。
    因为他有系统，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头脑和骚操作。
    他可以把灵米卖出天价，可以用苔藓和藤蔓戏耍启灵境的武者，可以用辣椒粉末放倒魔兽。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团队的大脑，是核心。
    可现在，这个地位，动摇了。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
    小聪明，终有用尽的一天。
    当未来，他们遇到一个像今天钟灵儿这样，或者比她更强的敌人时，当绝对的力量碾压过来时……
    再精妙的计谋，再风骚的操作，也只是一个苍白的笑话。
    到那个时候，钟灵儿会顶在最前面，唐小幽会提供远程火力，柳青青会治疗和控制。
    而他叶一舟，能做什么？
    躲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喊：“快！用我们上个月办会员卡送的麻布袋套住它的头！”吗？
    他会成为团队的累赘。
    他怕的不是死。
    他怕的是，在同伴们浴血奋战的时候，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毫无作用。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此刻听来，是那么的遥远和刺耳。
    “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叶一舟放下碗筷，站起身，在三女诧异的目光中，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夜色如墨。
    他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晚风吹过，带着泥土和灵植的芬芳。
    这里是他的，是他一切自信的来源。
    他看着自己亲手开辟的这片土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茁壮成长的作物，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打开系统，看向了前不久记录的日记。
    【日志：本月十一，晴。看小说。】
    【日志：本月十二，晴。看小说。】
    【日志：本月十三，雨。叶一舟啊叶一舟！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许下的愿望都忘了吗？五十万的欠款，回家的渴望，你都当成屁给放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日志：本月十四，晴。看小说。】
    【日志：本月十五，晴。看小说。】
    ……
    他猛地关掉了系统界面，光幕消失在空气中。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而是为了……能和伙伴们，真正地并肩站在一起。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随着这口长气被吐出大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身，朝着农场的小屋走去。
    脚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径直走到了钟灵儿的房门前。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被拉开。
    钟灵儿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叶一舟，有些意外。
    “猪脑袋？这么晚了，干嘛？”
    叶一舟没有理会她的称呼，也没有拐弯抹角。
    他抬起头，直视着钟灵儿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如火的眸子，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钟灵儿。”
    “教我修炼。”
    钟灵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她愣愣地看着叶一舟。
    看着这个总是满肚子坏水，靠着一张嘴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解决所有问题的男人。
    看着这个永远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家伙。
    他……
    竟然会主动向自己低头，请求学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错愕过后，一抹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得意、兴奋和一丝玩味的笑容，在钟灵儿的脸上缓缓绽放，越来越大。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啊！”
    她重重地拍了拍叶一舟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行！”
    她挺起胸膛，大包大揽地说道，那神情，就是一个终于等到冤大头上门的黑心教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保证！”她凑近叶一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魔鬼般的笑容，“把你打造成……一个至少能硬扛我三拳的男人！”
    看着她那副“我很专业，你信我”的自信表情。
    叶一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第57章 魔鬼教练与最差学生

    又是新的一天。
    天还没亮，叶一舟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响在寂静的农场小院里炸开，惊起几只在田里打盹的鸡。
    叶一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还以为是魔兽潮提前打过来了。
    他睡眼惺忪地望向门口，只见钟灵儿一身火红劲装，双手抱胸，逆着清晨微弱的天光，宛若一尊杀气腾腾的女武神。
    “猪脑袋，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叶一舟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有气无力地倒回床上：“大姐，现在还没出太阳呢，让我再睡会……”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被从被窝里直接拎了起来。
    钟灵儿单手提着他的后领，像提溜一只小鸡，脸上挂着让叶一舟心底发毛的“和善”笑容。
    “第一课，体能训练。你要是觉得太阳没出来，咱们就跑到太阳出来为止。”
    ……
    半刻钟后，农场的空地上。
    叶一舟的肩膀上，一根粗大的木棍压得他龇牙咧嘴，木棍两头，各挂着一个装满了石头的大水桶。
    每走一步，桶里的石头就“哗啦啦”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跑起来！不是让你散步！”钟灵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时不时在他屁股上抽一下。
    “我……我这是负重……不是空手……”叶一舟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钟灵儿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正是那本崭新的《武林笑传》。
    她不紧不慢地翻到最新一页，对着叶一舟晃了晃。
    “听说这章，剑神西门吹灯要和刀圣叶孤城决战于紫禁之巅了，你想不想看？”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长了脖子，拼命想看清上面的字。
    钟灵儿却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跑快点，跑到了就给你看。”
    于是，农场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青年挑着两桶石头，踉踉跄跄地在前面跑，一个红衣少女拿着一页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引诱。
    叶一舟跑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可每次他一靠近，钟灵儿就轻飘飘地后退，让他永远只能看到模糊的字迹，和那诱人的插图。
    “钟灵儿……你……你这是……虐待！”
    “胡说！我这是激励式教学！”
    一个时辰后，叶一舟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两个水桶倒在一旁，石头滚了一地。
    钟灵儿心满意足地收起《武林笑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体能太差，不及格。”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课开始了。
    “盘膝坐下，五心朝天。”钟灵儿一脸严肃，摆出宗师的架势。
    叶一舟有样学样。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你体内的气。”
    “怎么感受？”
    钟灵儿皱起眉，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她一拍大腿：“你就想象，有一股热流，从你的肚脐眼下面咻地一下钻出来，然后唰地一下冲遍你的四肢百骸，最后在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懂了吗？”
    叶一舟：“……”
    这教学，也太抽象了。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努力去想象。
    他用心感受着自己的肚脐眼下方，凝神，聚气……
    一股气流，似乎真的在小腹中汇聚、涌动。
    越来越强烈！
    来了！
    “噗——”
    一个悠长而响亮的屁，打破了农场的宁静。
    紧接着，叶一舟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痛苦，再从痛苦变成了绝望。
    一股不妙的暖流，顺着大腿根蔓延开来。
    他拉了。
    钟灵儿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后退三步，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叶一舟！我是让你感受气，不是让你放屁！更不是让你拉稀！”
    “零分！滚去洗干净！”
    就在叶一舟捂着屁股，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开了。
    唐小幽走了出来，她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古怪气味，银灰色的眸子扫过表情扭曲的叶一舟和一脸嫌弃的钟灵儿。
    “原始人，根据空气中气味的分析，你的胃可能出现了紊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拉屎就拉屎，记得脱裤子。”
    “还有，你这条裤子不要放进洗衣机，别污染了我的精密机器。”
    叶一舟恨不得当场去世。
    理论教学宣告失败，钟灵儿决定进行更直接的实战教学。
    她指着院子角落里那堆她劈了一半的木柴。
    “去，把这些都劈完。”
    叶一舟刚换好干净的裤子，闻言抗议道：“你这不是公报私仇吗？这柴不是你自己闯祸要赔的吗？”
    “胡说！”钟灵儿叉着腰，理直气壮，“你以为我让你劈的是柴吗？不！你劈的是气的走势！是突破的钥匙！”
    “每一次挥斧，都是一次对力量的引导！快去，别偷懒！”
    看着她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叶一舟无力反驳，只能认命地拿起斧头。
    当最后一根木柴被劈开，叶一舟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耶！终于不用砍柴了！”
    叶一舟：“……”
    感受到背后投来的怨念目光，钟灵儿干咳一声，强行换了个说法：“咳，我是说，你对力量的初步引导，已经合格了！接下来，是实战！”
    所谓的实战，就是让叶一舟攻击她。
    结果，自然是变成了一边倒的殴打。
    “你这打的是什么？广播体操吗？”
    钟灵儿轻松躲过叶一舟软绵绵的拳头，一脚将他踹倒。
    “让你体会拳意！什么是拳意？”
    叶一舟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试探着问：“想打人的意思？”
    钟灵儿额头青筋一跳：“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叶一舟小声嘀咕：“你也就只带过我一个，哪来的最……”
    “反驳老师，该罚！”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她身影一晃，欺身而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吃我一招降猪十八拳！”
    她的力量控制得极好，并不重，但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叶一舟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上。
    “我错了！老师！我错了！”
    叶一舟被打得鬼哭狼嚎，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可恶的猪头大魔王！为了求饶，竟然连老师都喊出来了吗！”钟灵儿一边打，一边还给自己加戏，拳速更快了。
    “嗷！嗷！嗷！”
    叶一舟终于扛不住，抱着头求饶。
    每当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钟灵儿就会大手一挥：“柳青青！后勤！”
    柳青青便会立刻端着水和食物跑过来，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伸出小手，柔和的绿色光晕笼罩叶一舟，他身上的伤痛迅速消失，体力也飞快恢复。
    然后，在新一轮的训练中，再次被揍得鼻青脸肿。
    循环往复，生不如死。
    但叶一舟，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被揍得越惨，眼神就越亮，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连钟灵儿都有些动容。
    黄昏时分。
    “砰！”
    叶一舟再次被钟灵儿一拳打飞，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远处的草垛上，滑落在地。
    剧痛，疲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在身体所有痛苦的极限交汇点，他的丹田深处，那个被他想象了无数次的地方，竟真的……
    诞生了一缕微弱如发丝的暖流。
    那股暖流很小，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它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舒坦。
    叶一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钟灵儿，眉毛微微一挑。
    她察觉到了叶一舟身上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确实实是入道的象征。
    她走到叶一舟面前，看着他虽然满身狼狈，但眼神中却迸发出惊人光彩的模样，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还行嘛，猪脑袋，总算没笨到家。”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叶一舟感觉比吃了十全大补丸还舒坦。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笑。
    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在这一刻，都值了。
    然而，这难得温馨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哐当！”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唐小幽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冲了出来，她的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
    “别练了！都过来！”
    她将那些炼金造物“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表情严肃地看着众人。
    “去鸣蛇谷的准备，我搞定了。”
    “但是，这东西的副作用……有点大。”
    唐小幽拿起其中一个不断冒着粉色气泡的试管，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建议，你们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第58章 装备验收

    唐小幽脸上那股子罕见的急切，让刚从被揍趴的痛苦中缓过劲来的叶一舟心头一紧。
    他挣扎着从草垛上爬起来，钟灵儿也停止了嘲讽，柳青青更是快步上前扶住他，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抱着一堆瓶瓶罐罐的银发少女身上。
    四人再次围坐在石桌旁，一场临时战前会议就此展开。
    唐小舟拿起一张自己绘制的草图，上面用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两种蛇形魔兽的形态。
    “根据佣兵工会的情报和我收集的数据分析，鸣蛇谷内主要有两种低阶魔兽，但都很难缠。”
    “第一种，音波蛇。它们能发出次声波，直接作用于生物大脑，轻则眩晕恶心，重则精神错乱，陷入癫狂。”
    “第二种，火磷蛇。它们喷射的毒液含有高浓度火磷，附着性极强，不仅有剧毒，还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灼烧效果。”
    听到这，钟灵儿和叶一舟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一个精神攻击，一个物理腐蚀，这组合确实恶心。
    “针对音波蛇，我做了这个。”唐小幽从一堆零件中拈出几个造型奇特的耳塞。
    耳塞呈淡粉色，上面还有小巧的翅膀装饰，看起来……
    有点可爱？
    “这是静默耳塞，利用同频音波震荡消解原理，将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能量在传入耳道前进行中和……”
    “说重点！”钟灵儿一拍桌子，打断了她的技术讲座。
    “直接说效果！”叶一舟也跟着附和，他现在浑身都疼，实在没精力听这些听不懂的玩意儿。
    唐小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银灰色的眸子扫过两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山猪不懂细糠。”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戴上，就能抵御音波蛇的攻击。”
    叶一舟拿起一个耳塞，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的手感，这造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熟悉感。
    “等等，”他狐疑地看向唐小幽，“这不就是个普通耳塞的效果吗？你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唐小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解释：“这是……前不久王大妈星之梦想魔法少女限定玩偶套装里的守护之翼同款，我没抢到……就自己复刻了几副。”
    “戴上，很好看的。”
    叶一舟：“……”
    钟灵儿：“……”
    所以搞了半天，这所谓的炼金道具，就是个技术宅的spy周边？
    看着唐小幽那副“你们不懂我”的倔强表情，叶一舟明智地没有继续吐槽，只是默默地将耳塞收好。
    “咳，那针对火磷蛇的呢？”他赶紧转移话题。
    唐小幽立刻恢复了专业性，她将桌上那个最大的陶罐推到众人面前。
    罐子被蜡封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是斥源药膏。”
    我斥！源！
    她介绍道：“一种复合型炼金药膏，涂抹在皮肤或装备表面，能形成一层隔热薄膜，有效抵御火磷的灼烧。”
    “同时，它会散发出一种蛇类魔兽最讨厌的气味，能起到驱赶作用。”
    “哦？”叶一舟来了兴趣，“什么气味？大蒜？还是雄黄？”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以你上次提供的【超级臭屁·萝卜】的提取物为核心，混合了十七种包括苔藓、沼泽腐泥在内的纯天然物质。”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补充道：“理论上，它的气味能让大部分嗅觉灵敏的生物，在十米外就产生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超级臭屁·萝卜】？
    叶一舟捕捉到了“超级臭屁”这几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钟灵儿更是皱起了眉，她对叶一舟种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向来没什么好感。
    “有那么夸张吗？”她表示怀疑。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唐小幽说着，伸手揭开了陶罐上的蜡封。
    “为了测试效果，我打开一下。”
    在她撬开罐口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气味，如同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生化炸弹，猛地从罐子里喷薄而出！
    那味道，仿佛是把一个千年没清理过的公共厕所，混合了一头腐烂巨魔的脚气，再用硫磺和臭鸡蛋腌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浓缩成了一股绿色的、粘稠的、看得见的恐怖存在！
    “呕——”
    离得最近的柳青青首当其冲，她绿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瞪圆，小脸煞白，捂着嘴就冲到一边吐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闻到的不是气味，而是对整个自然界的亵渎。
    钟灵儿这位刚刚突破到聚气境的高手，也被这股味道熏得一个踉跄，连退十几步。
    她体内的灵力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脸色发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脑袋。
    而叶一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味道给玷污了。
    那股恶臭穿透了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在他的脑子里反复鞭尸。
    他发誓，就算以后飞升成仙，这股味道也会成为他永恒的心魔。
    整个农场小院，瞬间从人间仙境变成了地狱十九层。
    面对三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唐小幽却异常淡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覆盖了半张脸的防毒面具戴上，隔着面具，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效果越好，味道越冲，你们懂的。”
    她看着表情扭曲的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药膏的灵感，主要来源于前不久看到原始人你修炼时……拉了裤子。”
    轰！
    叶一舟的脑子炸了。
    钟灵儿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杏眼死死瞪着叶一舟，怒斥道：“叶猪脑袋！都是你！你看你把小幽都带成什么样了！路子都走歪了！”
    “我……”叶一舟百口莫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被这味道熏死，一了百了。
    尽管这斥源药膏的味道堪比地狱酷刑，但为了保住小命，三人最终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残酷的设定。
    钟灵儿咬牙切齿地发誓，等从鸣蛇谷回来，她一定要把唐小幽和这罐子鬼东西一起埋到地底下去！
    一百米深！
    叶一舟强忍着那股仿佛要刻进dna里的恶心感，指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等等，还有个事。情报上说，鸣蛇谷内有天然的幻阵，而且磁场紊乱，指南针和地图根本没用。我们进去，会迷路。”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被恶臭搅得天翻地覆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是啊，装备再好，找不到目标，甚至走不出来，一切都是白搭。
    钟灵儿的眉头紧紧锁起。
    唐小幽也沉默了，她可以解决技术问题，但这种玄之又玄的幻阵，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就连一向乐观的叶一舟，此刻也感到一阵棘手。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一个怯生生的、细若蚊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默默待在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柳青青，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那个……”
    她看着一筹莫展的三人，小声说。
    “我好像……能感觉到路在哪里。”

 第59章 准备出发

    那股足以让神佛退避三舍的恐怖气味，依旧在小院里盘旋，不肯散去。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她身上。
    “青青，你说什么？”叶一舟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胃，追问道。
    “我……”柳青青被三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缩了缩，小声重复道，“我好像……能感觉到路在哪里。”
    钟灵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感觉到？怎么感觉？那地方可是有天然幻阵的！”
    唐小幽相信柳青青，但是不相信柳青青的话，追问道：“幻阵会干扰灵识和地磁，理论上，任何基于方向的感知都会失效。”
    “你的感觉，有数据支撑吗？”
    面对二女的质疑，柳青青更慌了，她只是一个树精，哪里懂什么幻阵和数据。
    “我……我说不上来……”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别急，青青，慢慢说。”叶一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最温和的语气引导着，“你感觉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不管多奇怪都没关系。”
    得到鼓励，柳青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为了汲取勇气。
    她缓缓闭上了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
    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株怯生生的小草，那么现在，她仿佛与整个农场，乃至更远处的山林都融为了一体。
    一圈若有若无的柔和绿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那股恶臭都似乎被净化了几分。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屏住了呼吸，她们能感觉到，柳青青的身上，正散发出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柳青青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处。
    “那边……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空灵而纯净，“有很多植物在哭泣，它们很害怕。因为那里有很多会唱歌的石头。”
    会唱歌的石头？
    叶一舟立刻反应过来，这怕不是【音波蛇】的次声波攻击。
    在植物的感知里，成了“会唱歌的石头”。
    柳青青的手指微微移动了一下，指向更深处。
    “在那些石头的后面，藏着很温暖的水。水旁边，还有很多亮晶晶的、硬硬的东西。”
    温暖的水！亮晶晶的东西！
    温泉！月华石！
    她竟然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精准地描述出了鸣蛇谷内部的方位和特征！
    纵使钟灵儿和唐小幽对柳青青有所了解，但亲眼所见的震撼，还是无比强烈的。
    可以突破磁场和幻阵的限制，自己对炼金和修炼几乎一无所知……
    这只能说明，柳青青的力量，更纯粹，更接近世界的本源！
    纯粹到，两大体系的力量无法抗拒。
    这比钟灵儿在书店临阵突破还要离谱！
    “天才！青青你就是个天才！”叶一舟兴奋地一拍大腿，他早就猜到柳青青身为木灵，肯定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但没想到会这么给力！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目瞪口呆的另外两人，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从今天起，柳青青同志，就是我们狠人小队首席领航员，兼移动活地图！大家鼓掌！”
    这一次，没人再提出任何质疑。
    钟灵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上前，开心地拥抱着柳青青。
    “好样的，青青！回去给你加鸡腿！”她由衷地赞叹道，看向柳青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
    唐小幽则默默地掏出了她的小本本，笔尖在上面飞速划动，嘴里念念有词：“高阶木灵与地脉能量场共鸣的现象观察……猜想一：通过植物根系网络进行超远距离信息传递？猜想二：存在一种尚未被发现的生命波……”
    看着这一幕，叶一舟笑了。
    这个团队，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样子。
    ……
    最后的准备工作，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氛围中展开。
    小院的另一头，钟灵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气旋，不再像书店里那般狂暴，而是如同呼吸般，一张一弛，充满了韵律感。
    她在巩固刚刚踏入的聚气境，将那股新生力量彻底化为己用。
    石桌旁，唐小幽面无表情地分发着装备。
    “把【斥源药膏】均匀涂抹在鞋底、裤腿和袖口，不要有遗漏。”
    “呕……”
    “这是命令。”
    盘膝而坐的钟灵儿第一个败下阵来，她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挑起一坨绿油油的膏体，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赴死。
    叶一舟更是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被彻底摧毁，他现在闻什么都带着一股千年腐尸的味儿。
    只有柳青青，虽然小脸还是煞白，但她正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厨房里忙活着，为大家准备着路上要吃的干粮。
    对她来说，只要有吃的，再难闻的味道也能忍受。
    而叶一舟，在被逼着涂完那“生化武器”后，则被钟灵儿拎到了院子角落。
    “吸气，沉入丹田，感受那股气，控制它，让它壮大！”
    钟灵儿叉着腰，俨然一副魔鬼教练的派头。
    叶一舟盘腿坐在地上，憋得满脸通红，努力想捕捉体内那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暖流。
    可他越是努力，那股气就越是调皮，死活不听使唤。
    看着不远处气定神闲的钟灵儿，再感受着自己体内这“不争气”的玩意儿，叶一舟心中那股危机感，愈发强烈。
    不行，必须得快点变强！
    至少……得能跑得快点！
    ……
    夜幕降临。
    叶一舟交代了三女早点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农场，来到了镇上的醉仙楼。
    当然，是换了身干净衣服去的。
    灯火通明的酒楼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胖掌柜郑富贵正摇着他的折扇，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流水般的钱币入账。
    一看到叶一舟，他那双小眼睛立刻亮了，连忙从柜台后挤了出来，热情地将叶一舟迎进后堂雅间。
    “叶大师！您可是稀客啊！快请坐，来人，上最好的碧螺春！”
    叶一舟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郑掌柜，我今晚来，不是为了喝茶，是想跟你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哦？”郑富贵眼中精光一闪，“比灵米还大的生意？”
    “如果我说，是比灵米稀有百倍的修炼材料呢？”叶一舟不紧不慢地抛出诱饵，“比如，月华石。”
    “月华石？！”
    郑富贵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叶一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聚气境强者都眼红的宝贝，能辅助修炼，稳定心神，价值连城！
    虽然，在漫长的修炼旅途中，聚气境只是一个前期的小境界。
    不入流，启灵境，聚气境……
    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需求也就自然而然的大！
    叶一舟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才能搞到这东西。但碗口镇太小，就算搞到了，也卖不出好价钱。所以，我想向郑掌柜你，买一个消息。”
    郑富贵立刻明白了叶一舟的意思。
    这是在用未来的收益，换取现在的情报。
    好大的魄力！好精明的算计！
    他肥胖的身体在雅间里来回踱步，权衡着利弊。
    几息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赌了！”
    他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了一块乌木制成的腰牌，递给叶一舟。
    腰牌上，雕刻着一座三层小楼，栩栩如生。
    “叶老弟，这是邻近大城黑石城里最大的销金窟百味楼的信物。”
    “虽然黑石城离边关更近，更荒凉，更危险，但是相应的，奖励更丰富，都是能人！”
    “你若真能搞到月华石那样的稀罕货，凭此信物去找百味楼的孙管事，他会给你一个碗口镇十倍以上的价钱！”
    “黑石城……百味楼……”叶一舟接过腰牌，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这正是他想要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事情谈妥，叶一舟起身告辞。
    走到酒楼门口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王。
    那个金牙守卫，此刻正龇牙咧嘴地靠在墙上，拼命地摩擦着自己的后背，衣服都被磨破了，露出的皮肤上一片红疹。
    “他娘的！这是什么怪病！痒死老子了！痒死老子了！”老王一边蹭，一边痛苦地咒骂着，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
    叶一舟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看来，效果不错。
    只有三天，算是便宜你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跟空气告别，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深藏功与名。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次日，黎明。
    天色刚蒙蒙亮，碗口镇的东门处，已经站了四个风格迥异的身影。
    四人身上，都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股……
    一言难尽的怪味。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三分嫌弃，三分无奈，以及四分视死如归。
    叶一舟清了清嗓子，迎着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朝阳，他学着小说里英雄出征的样子，振臂一挥，用尽全身力气，热血地喊道：
    “为了还清五十万债务！”
    “为了温泉和月华石！”
    “狠人小队，出发！”
    四个散发着奇特气味的背影，迎着朝阳，向着传说中的鸣蛇谷，大步走去。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座民居的屋顶上，一道穿着紧身衣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跃下，远远地吊在了他们后面。
    苏芊舔了舔嘴唇，那双狡黠如狐狸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玩味的光芒。
    “那个树精小姑娘，可比钟灵儿稀有多了……”
    “算我一个……”
    “呕……”

 第60章 螳螂捕蝉

    通往鸣蛇谷的山路，崎岖难行。
    但对于叶一舟四人来说，最大的折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他们自己。
    那股由斥源药膏散发出的混合型恶臭，形成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移动生化力场。
    所过之处，林中鸟雀惊飞，再不回头；草丛里的虫鸣瞬间静默，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就连偶尔探头探脑的野兔山猫，也在闻到味道的瞬间，炸毛逃窜，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无法想象，真的有生物，能散发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气息。
    “叶猪脑袋……”钟灵儿全程捏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现在感觉，我挥出的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腐烂沼泽和臭袜子的味道。”
    她现在严重怀疑，就算自己用灵力把拳套包裹得再严实，那股味道也已经渗透了进去，成为了她拳风的一部分。
    以后跟人打架，还没出拳，对手就先被熏吐了。
    这算什么，拳师转职成为了毒王？
    叶一舟的脸色也不好看，作为一个人类，从出生到现在，就没闻过这么臭的气味。
    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这味道在肺里安家落户。
    “忍忍，效果越好，味道越冲，这是科学。”他用唐小幽的话来安慰大家，也安慰自己。
    唐小幽戴着她那个特制的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走着。
    叶一舟很想质问她，为什么不多做一些防毒面具。
    但已经不要紧了，一旦开口，口里面就会充斥着这些气味。
    嘴巴就可以不要了。
    与另外三人不同，队伍最前方的柳青青，反而显得信心十足。
    她闭着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完全无视了那股能把人送走的恶臭。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笃定地指向左前方的一条岔路。
    “走这边，这边植物的哭声更大一些。”
    “哭声？”钟灵儿一脸费解。
    “嗯，”柳青青认真地点头，“它们说，前面有很多会唱歌的石头，唱得它们头晕，根都快站不稳了。”
    会唱歌的石头……
    叶一舟和唐小幽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音波蛇的次声波攻击。
    在柳青青这位木灵的感知里，竟然是如此童话又诡异的描述。
    “那……温泉呢？”叶一舟追问。
    柳青青的小脸在晨光下，透着一股神圣的光晕，她歪着头，仔细“倾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说：“在唱得最响的那些石头后面，藏着很温暖、很舒服的水。好多植物都想把根伸过去泡澡，但是它们害怕那些石头。”
    唐小幽默默扶了一下自己的防毒面具。
    尽管昨天已经见识过，但再次亲眼目睹柳青青这种神棍般精准的导航，她还是无法想象。
    无视磁场紊乱，穿透天然幻阵……
    这种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学的炼金理论范畴。
    或许，自己该开一门新的学科，叫《关于木灵的唯心主义生态学研究》。
    随着不断深入，四周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
    雾气从山谷深处弥漫开来，越来越浓，光线迅速变得昏暗。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率的“嘶嘶”震动，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从骨头和血液里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来了。”叶一舟低喝一声。
    “刷——！”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头顶长着一个肉瘤的毒蛇！
    音波蛇！
    只见它蛇口大张，头顶的肉瘤剧烈震动，一道无形的音波瞬间扫向四人！
    就在这一刹那——
    “戴上！”
    叶一舟一声令下，四人以一种排练了无数遍的默契，齐齐从怀里掏出耳塞，塞进了耳朵。
    昏暗诡异的山谷中，四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的冒险者，耳朵上，赫然戴着粉红色的、带着小巧守护之翼装饰、中间还镶嵌着一颗爱心水钻的……
    魔法少女限定周边耳塞。
    预想中的眩晕和恶心感并没有出现。
    唐小幽出品的静默耳塞效果拔群，那种可以让普通启灵境武者精神错乱的次声波，被完美隔绝在外。
    “找死！”
    钟灵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攻击无效，她娇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
    一声闷响，那条音波蛇甚至没来得及发动第二次攻击，就被一只包裹着淡红色气旋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七寸。
    蛇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毙命。
    “就这？”钟灵儿甩了甩手，有些意犹未尽。
    叶一舟却皱起了眉头。
    他走上前，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蛇的尸体，疑惑道：“不对劲，这条蛇……比情报里说的弱太多了。”
    情报显示，成年的音波蛇虽然只是低阶魔兽，但其精神攻击极为难缠，绝不至于被聚气境一层的钟灵儿一拳秒杀。
    而且，这条蛇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条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漏网之鱼。
    “我看看。”
    唐小幽摘下面具，蹲下身子，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副手套和一把小巧的解剖刀，开始检查蛇的尸体。
    片刻之后，她得出了结论。
    “蛇的腹部和尾部，有五道深浅一致的崭新划痕，切口平滑，不是我们的武器造成的。”她用刀尖指着几道几乎被鳞片掩盖的伤痕。
    “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过战斗了。”
    有人捷足先登了？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望向柳青青：“青青，你感知一下，这附近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柳青青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人类的气息。只有很多害怕的植物，和躲起来的蛇。”
    她说完，又偏着头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过……我旁边这棵老樟树告诉我，就在刚才，有个人……从它头顶上跳过去了，好快。”
    从树顶跳过去？
    叶一舟和钟灵儿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
    山谷高处，一棵巨大的古樟树最顶端的树冠上。
    一道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娇小身影，悄无声息地蹲在枝桠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林间小路上的四人组。
    正是怪盗苏芊。
    她往鼻子里塞了满了熏香，才勉强缓过神来。
    月华石？那种东西黑石城的拍卖会里偶尔也能见到，对她吸引力不大。
    “肾虚农民，弱智拳头女，玩偶同好……”
    “看来看去，只有那个树精最稀奇。”
    这简直就是一件活的、会呼吸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苏芊有一个想法。
    “真想抢走当收藏品呐……”
    ……
    下方的四人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顶级收藏家盯上了。
    唐小幽的发现，让队伍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沉月温泉。”叶一舟沉声道，“大家提高警惕。”
    四人继续前进，柳青青的植物雷达让他们避开了一处又一处魔兽的藏匿点。
    走了约莫一刻钟，叶一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前方湿润的泥地。
    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行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脚印！
    那不是一两个人的脚印，而是一串，至少有五六个人，看脚印的深浅和间距，行动迅速，目标明确。
    脚印前进的方向，与他们完全一致！
    唐小幽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她的目光，被脚印旁一个被丢弃的瓶子吸引了。
    那是一个做工精良的琉璃药瓶，比镇上药铺卖的高级得多，显然价格不菲。
    而在瓶身上，还用银线镶嵌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徽记。
    ——一柄交叉的利剑与法杖。
    “这是……某个佣兵团，或者宗门小队的徽记。”唐小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竞争者，出现了。

 第61章 专业团队

    “跟上去。”
    叶一舟压低了声音，做出了决定。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跟在后面，看看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知己知彼，才能决定下一步是合作、是竞争，还是直接绕道走。
    钟灵儿和唐小幽没有异议，柳青青更是紧紧跟在叶一舟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四个人，猫着腰，收敛着气息，动作轻巧。
    然而，他们身上那股由斥源药膏散发出的恶臭，宛如是一面招摇的旗帜，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存在。
    “猪脑袋，咱们似乎没有潜行的必要……”
    “你说得对。”
    不知谁开了一个头，四人陆陆续续又恢复到正常的赶路状态中。
    柳青青的植物感知能力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她能提前预知前方哪里有蛇群盘踞，哪里有地形陷阱，让他们避开了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山坳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冰晶碎裂和火焰爆开的声音，一股灼热的气浪混杂着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在那边！”
    叶一舟眼神一凛，迅速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闪身躲到一处巨大的山岩后面，悄悄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钟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片约莫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中央，五名冒险者正被数十条通体赤红、鳞片上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毒蛇围攻。
    火磷蛇！
    那五人虽然身陷重围，却丝毫不乱，彼此间的配合堪称行云流水。
    最前方，是一名身材魁梧、身披全覆盖式重甲的壮汉。
    他手中举着一面比门板还宽的塔盾，每一次盾击都能将扑上来的火磷蛇砸得筋骨寸断。
    塔盾上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将所有喷射过来的剧毒火磷尽数挡下，为整个团队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他的侧后方，一名穿着蓝色法袍的女子，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闪烁，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语。
    随着她法杖挥舞，一片片锋利的冰锥凭空凝聚，如暴雨般射入蛇群，瞬间就能冻住一大片。
    另一侧，则是一名身手矫健的男游侠，他手中的长弓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每一根箭矢都精准地射穿一条火磷蛇的头颅。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一名穿着白色祭祀袍的神官，正闭目祷告，柔和的圣光不断洒落在同伴身上，迅速治愈着他们偶尔被蛇尾扫中的伤口，维持着全队的续航。
    装备精良，灵光闪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为首的盾战士是聚气境三层，冰法师和游侠也都是聚气境，就连最后方的神官，都有启灵境巅峰的修为。
    这支队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露着两个字——专业。
    “哇……”钟灵儿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冒险者小队啊！”
    她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叶一舟也看呆了。
    如果说对方是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那他们“狠人小队”顶多算个敌后武工队，擅长游击战和出其不意。
    正当他暗自感慨时，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那支专业团队虽然强大，但火磷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洞穴里涌出。
    盾战士的体力开始下降，冰法师的灵力也消耗巨大，吟唱咒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逐渐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从叶一舟他们藏身的方向，悠悠地吹向了战场。
    风，带去了问候。
    也带去了那股足以让神魔退散的恐怖气味。
    正在专心抵挡蛇群的盾战士，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脸色在头盔下瞬间变得铁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味道霸道无比，直接无视了他的护体灵气，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呕……”
    盾战士一个没忍住，差点当场吐在自己坚固的头盔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盾牌构筑的防线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空隙。
    “小心！”后方的神官急忙提醒。
    而那名冰法师更是倒霉，她正吟唱到一个关键的咒文节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一冲，喉咙一痒，咒语瞬间念岔了。
    “噗！”
    一口鲜血喷出，法杖上的冰霜灵力瞬间暴走反噬，在她面前炸开一团冰雾，冻得她自己一哆嗦。
    整个团队的节奏，瞬间被打乱了！
    “什么人鬼鬼祟祟！？”
    那盾战士又惊又怒，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叶一舟他们藏身的山岩，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滚出来！”
    完了，被发现了。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钟灵儿的肩膀，四人只好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当那支专业小队的五人，看到从岩石后走出的四个“怪人”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看着像个乡下农夫的青年。
    一个背着个大金属箱子、戴着防毒面具的古怪少女。
    一个长得像精灵一样漂亮、却满脸怯生生躲在人后的小姑娘。
    还有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一脸不爽的拳师少女。
    这四个人，装备寒酸得可怜，身上还散发着那种让他们差点集体阵亡的恐怖味道。
    那名为首的盾战士队长，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当他看到叶一舟那身最普通的农夫打扮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在他看来，这几个人就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穷鬼，想趁着他们和蛇群两败俱伤的时候，过来捡便宜的拾荒者。
    “哪来的臭乞丐？”
    盾战士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他用手里的巨盾指着叶一舟四人，厉声喝道：“鸣蛇谷也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来的地方？识相的，快滚！”
    “臭乞丐”？
    这三个字，宛若一根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钟灵儿的神经上。
    说她实力不济，她可以不服，打一架便是。
    但如此轻蔑地侮辱她的同伴，侮辱他们整个团队，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让她愤怒。
    “轰！”
    一股淡红色的气焰从钟灵儿身上猛然爆发，聚气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一震。
    “你说谁是乞丐！”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火，死死地盯着那名盾战士。
    “灵儿！”
    叶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即将暴走的钟灵儿。
    现在跟对方起冲突，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周围还有上百条火磷蛇虎视眈眈，一旦打起来，只会便宜了这些魔兽。
    他将钟灵儿护在身后，脸上瞬间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对着那名盾战士拱了拱手。
    “这位大哥，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的，路过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笑得一脸“和善”：“我们就是来采点药，闻到你们这儿打得热闹，就过来瞧瞧。”
    “这味道……是我们特制的驱虫药，效果不错？你看，蛇都不怎么往我们这边凑。”
    他说的是实话，那些火磷蛇似乎也极其厌恶这股味道，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然而，这番解释在那盾战士听来，却更像是狡辩和挑衅。
    他看着叶一舟那张笑嘻嘻的脸，冷笑一声。
    “驱虫药？我看，是想等我们跟蛇群斗得两败俱伤，好过来坐收渔利？”
    盾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显然已经将叶一舟四人当成了潜在的敌人。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险地，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里。
    “既然来了，”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巨盾，盾牌上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巨盾朝地上一砸！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强大的土黄色气浪以盾牌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翻飞，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土墙，瞬间封死了叶一舟四人的所有退路！

 第62章 味大，无需多言

    那面由土黄色气浪掀起的半圆形土墙，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将叶一舟四人笼罩其中。
    土墙高达数米，厚重坚实，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名盾战士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在他看来，这几个不自量力的拾荒者，已经是瓮中之鳖。
    钟灵儿体内的灵力瞬间沸腾，红色的气焰缠绕在双拳之上，准备硬撼这道土墙。
    她绝不允许自己和同伴被如此轻视！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去的刹那，身旁的叶一舟却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
    “卧倒！”
    钟灵儿本能地一愣。
    卧倒？
    这是什么对敌招数？
    但长久以来被叶一舟各种奇葩操作支配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放弃了硬抗的念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一舟已经率先一个标准的战术卧倒，整个人“啪”地一下贴在了地面上。
    柳青青和唐小幽更是毫不犹豫，紧跟着趴了下去。
    钟灵儿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轰——！”
    那股狂暴的土黄色气浪，几乎是擦着他们四人的头皮呼啸而过，狠狠撞在后方的山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除了发型被吹得有些凌乱，四人毫发无伤。
    那支专业团队，包括正在和火磷蛇缠斗的盾战士，全都看傻了。
    他们设想过对方会格挡，会闪避，甚至会用更强的法术反击。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一种类似于“懒驴打滚”的方式，如此干脆利落地趴在地上，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这简直是对战斗的侮辱！
    就是这一秒钟的愣神，给了蛇群可乘之机。
    “嘶——！”
    十几条被忽略的火磷蛇抓住了盾战士防线上的空隙，张开血盆大口。
    十几道附着着幽绿色火焰的剧毒粘液，如同箭矢般，越过盾牌，直扑后方的法师和神官！
    “小心！”盾战士惊怒交加，回身已经来不及。
    那名蓝袍女法师脸色一白，急忙中断了正在准备的大型法术，在身前瞬间撑起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
    “滋啦……滋啦……”
    剧毒火磷粘液一接触到冰盾，立刻爆发出强烈的腐蚀性，冰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黑，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眼看就要被彻底洞穿。
    女法师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整个团队的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地上的叶一舟，知道机会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唐小幽低吼一声。
    “就是现在，加强版！”
    “收到。”
    唐小幽冷静地应了一声，猛地从背后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里，掏出了四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小喷瓶。
    她看也不看，反手就将喷瓶扔给了叶一舟、钟灵儿和柳青青。
    “目标，蛇群上风口，覆盖式喷洒！”
    四个人，依旧保持着卧倒的姿势，只是将上半身稍稍抬起，手中的小喷瓶对准了战场上风向的空气。
    然后，他们同时狠狠按下了喷瓶的压泵！
    “呲——！呲——！呲——！”
    四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浓缩液体，被瞬间雾化，喷洒向空中。
    一股比之前斥源药膏浓烈百倍、千倍，仿佛混合了三千年臭豆腐、腐烂猪大肠和鲱鱼罐头的究极气味，化作无形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战场。
    “嘶……嘶？”
    正在疯狂攻击的火磷蛇群，作为嗅觉极其敏锐的魔兽，是第一批受害者。
    它们的攻击动作戛然而止，猩红的蛇瞳里，流露出一种茫然和呆滞。
    紧接着，好像是收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指令，所有的火磷蛇都停止了攻击，开始疯狂地用脑袋撞地，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一条条火磷蛇口吐白沫，身体扭曲成麻花状，仿佛在承受着世界上最可怕的精神酷刑。
    它们宁愿面对刀剑和冰霜，也不愿再多闻一秒这恐怖的气味。
    专业团队，也没能幸免。
    “呕——！”
    站在最前方的盾战士，是第一个崩溃的。
    那股穿透灵魂的恶臭无视了他的重甲和护体灵气，直接灌入他的鼻腔。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直接“哇”的一声，吐在了自己那昂贵的、全封闭式的头盔里。
    盾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后方的神官，刚刚念诵完一段祈祷文，准备释放一个大型治疗神术，结果被这股味道一冲，神圣的祷言瞬间变成了剧烈的干呕，白色的圣光“啪”的一声，直接溃散。
    那名身手矫健的游侠，正拉开长弓准备射杀一条漏网之鱼，被臭气一熏，手一抖，“嗖”的一声，箭矢擦着蓝袍女法师的屁股飞了过去，吓得后者发出一声尖叫。
    团队引以为傲的默契配合和严密阵型，在这股生化武器的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乱成一锅粥。
    看着眼前这一幕，叶一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看准时机，从怀里掏出一把灰褐色的种子，随手就朝着那五个东倒西歪、几近崩溃的冒险者脚下扔了过去。
    “青青！”
    “嗯！”
    柳青青心领神会，小手往地上一按，一股柔和的生命气息瞬间注入大地。
    那些【超级滑溜·苔藓种子】迅速地生根发芽，疯狂蔓延，瞬间就在那五人脚下的地面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诡异油光的绿色苔藓。
    “啊！”
    正捂着鼻子干呕的女法师，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以一个大劈叉的姿势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小心脚下！”
    盾战士刚想提醒同伴，自己脚下也是一滑，那沉重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哐当哐当地摔了出去。
    五个人，如同在冰面上跳舞的企鹅，一个接一个地滑倒，摔得人仰马翻。
    那名盾战士队长，又气又怕又恶心，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盔里还是一片狼藉。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趴在地上、手持喷瓶，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的“臭流氓”，又看了看旁边地上已经开始集体翻白眼、进气多出气少的火磷蛇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又是谁的部将？
    手段没一个正经的，不好惹！
    “撤！快撤！！”
    他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连滚带爬地朝着与叶一舟四人相反的方向逃去。
    其余四人也顾不上捡拾掉落的装备，手脚并用地跟着队长，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足以让他们做一辈子噩梦的毒气地狱。
    转眼间，原本喧嚣的战场，只剩下一地抽搐的火磷蛇，和四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狠人小队”成员。
    钟灵儿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喷瓶，又看了看满地失去战斗力的蛇，和那群落荒而逃的高手。
    她张了张嘴，茫然地看向叶一舟：“我们……赢了？”
    叶一舟拍了拍钟灵儿的肩膀，没回答她。
    以后遇到钟灵儿，或者唐小幽干坏事儿，也用下这个喷瓶。
    一喷一个不吱声……
    叶一舟迈步走到刚才那支专业团队战斗过的地方，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踩得有些破损的羊皮纸地图。
    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将其展开。
    地图上，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鸣蛇谷的地形，其中一个位置被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沉月泉。
    而在沉月泉的旁边，有人又用笔迹潦草的鲜红墨迹，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下方，还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守护者苏醒，勿动！”

 第63章 绝对万无一失

    叶一舟将那张羊皮纸地图展开，四颗脑袋凑了过来。
    地图的材质和做工都远超碗口镇的货色，显然出自大宗门或专业勘探队之手。
    上面的地形描绘得极为详尽，连哪片区域有毒瘴，哪条溪流有食人鱼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沉月泉……”唐小幽指着那个被红色墨水圈起来的位置，银灰色的短发下，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我倒是没印象，应该是这支队伍的内部命名。”
    “守护者苏醒，勿动！”钟灵儿则念出了旁边那行潦草的血红小字，她撇了撇嘴，“装神弄鬼。有好东西的地方，必然有魔兽守护，这是常识。”
    “写得这么吓人，无非是想吓退后来者。”
    叶一舟却不这么认为。
    这支专业团队的实力他们亲眼见过，绝对不弱。
    能让他们写下如此郑重的警告，甚至用上了“苏醒”这个词，说明那个守护者，要么强得离谱，要么……
    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机制。
    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不管怎样，目的地就在前面了。”叶一舟拍了拍手，“走，去看看是什么宝贝。”
    在柳青青对植物气息的精准感知下，他们绕过了几处地图上未曾标注的、被藤蔓掩盖的陷坑。
    穿过一片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蘑菇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四人面前。
    “哇……”钟灵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整个洞窟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晶石。
    光芒洒落，照亮了洞窟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将一整片星空都搬到了地下。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有二十多米的天然温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光”，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温泉的底部。
    那里并非寻常的沙石，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与穹顶晶石同源的月白色石头，每一块都流光溢彩，将整个温泉映衬得如同盛满了月光的玉碗。
    “月华石……这么多月华石！”唐小幽的呼吸都急促了半分，一向冷静的脸上写满了震撼，“这种石头蕴含着精纯的月华能量，是制作高级炼金道具和法师冥想台的核心材料。”
    “市场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卖到上千金币！”
    上千金币？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池底，这要是全捞上来，别说五十万金币的债务，就是直接在王城买套带花园的豪宅都绰绰有余了！
    钟灵儿也两眼放光，已经开始盘算着这些石头能换多少坛“火烧云”了。
    发财了！这是四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三人被巨大的财富冲昏头脑时，柳青青却走到了温泉边，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喜悦，反而充满了悲伤。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池边一株已经半边枯黄的蕨类植物。
    “一舟，这里的植物都在哭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这个温泉……它在吸走它们的生命。”
    叶一舟心中的狂热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洞窟虽然美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诡异。
    除了温泉周边，稍远一点的地方，所有植物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仿佛生命力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
    温泉、植物、守护者……
    捡到的那张地图上的警告，瞬间在叶一舟脑中串联成线。
    一个大胆的推论浮现出来：这个沉月泉在释放月华能量的同时，也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环境的生命力。
    而那些植物，就是被吸收的对象。
    沉睡的守护者，很可能就是依赖这种微妙的能量循环，才得以维持沉睡状态。
    一旦有人大规模捞取月华石，破坏了温泉的能量结构，或是有人试图拯救那些植物，扰乱了生命力的供给，都会打破这个平衡。
    然后……“守护者苏醒”！
    想通了这一点，叶一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中一动，一个天才般的骚操作在他脑中成型。
    诶~
    强攻太蠢。
    偷偷捞石头风险太大。
    那用能量手段解决不就好了？
    他想起了自己背包里还有一点，跟【被污染的女娲碎片】共存过的泥土。
    那玩意儿蕴含着的诅咒之力，和生命能量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果……
    自己用一点点诅咒之力，去中和温泉里过于霸道的生命能量，是不是就能制造出一个短暂的“能量真空期”？
    在这个真空期里，温泉的吸力会暂停，守护者感应不到能量波动。
    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月华石捞走！
    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叶一舟心痒难耐。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
    “青青，别担心。”他走过去，按住柳青青想要输送生命力给植物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里的生态很脆弱，我们先观察一下，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柳青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叶一舟说得有道理。
    钟灵儿和唐小幽也被叶一舟这番故作深沉的话唬住了，都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玄机，纷纷停下动作，开始认真观察。
    叶一舟安抚住三人，一边装模作样地在池边踱步，一边悄悄背过身，将手伸进了背后的麻布袋里。
    他摸到了那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污染泥土。
    “什么叫智取啊……嘿嘿……”
    他决定就用指甲盖那么一小角，在水里蘸一下，立刻就收手。
    量小，可控，绝对万无一失！
    他观察着另外三人的位置，看到她们的注意力都在洞窟顶部的晶石上，便鬼鬼祟祟地蹲下身，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小动作。
    他从油纸包里，小心翼翼地抠下米粒大小的一点点黑色泥土，捏在指尖，缓缓地、试探性地探向那片平静如镜的温泉水面。
    然而，就在那一点点蕴含着诅咒之力的泥土，与富含生命能量的泉水接触的瞬间——
    预想中的“中和”，并未发生。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响，仿佛往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紧接着，整个沉月温泉，瞬间沸腾！
    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在刹那间被一种刺眼、冰冷、毫无生机的惨白色所取代。
    泉水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着惨白色的气泡。
    洞窟内，所有还残存着一丝绿意的植物，在这一刻，齐齐失去了所有颜色，瞬间化作灰白的枯草！
    “啊！”柳青青发出一声痛呼，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钟灵儿和唐小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看向蹲在池边的叶一舟。
    叶一舟本人也懵了。
    他闪电般地收回手，将那点罪魁祸首的泥土搓成粉末。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和他内心一样惊慌、但强装镇定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它自己就炸了？难道是定时爆发的不成？”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噜……”
    温泉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惨白色的泉水被疯狂地吸入其中。
    一个庞大的、覆盖了整个温泉底部的阴影，猛然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升起。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震彻灵魂的滔天怒吼，从泉水深处爆发。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洞窟穹顶的几块月华石都震得粉碎。
    在叶一舟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只小山般的巨兽，缓缓从沸腾的泉水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通体惨白、皮肤上布满了月坑般凹陷的巨型蟾蜍。
    它的体型之大，光是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就足有几层楼高。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两轮燃烧着惨白色火焰的、冰冷的旋涡。
    此刻，那两只燃烧着无尽怒火的眼睛，越过被吓傻的钟灵儿和唐小幽，也无视了气息衰弱的柳青青，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刚才那股异种能量爆发的源头——
    叶一舟。

 第64章 甩锅是门技术活儿

    那两轮燃烧着惨白色火焰的旋涡，死死地将叶一舟锁定。
    这一刻，叶一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
    完了完了，芭比q了！
    他感觉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那冰冷的目光下刺痛，被无数根无形的冰针扎着，灵魂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被什么东西这么“深情”地凝视过。
    “大家……大家小心！”叶一舟喉咙发干，强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维持自己作为队长的镇定，“这畜生……好像看我不顺眼！”
    钟灵儿和唐小幽闻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还用你说？！
    人家那眼神，就差在你脑门上刻个“死”字了！
    然而，不等她们吐槽，叶一舟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有史以来最凄厉、最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作死行为！】
    【生态核心“月沼巨蟾”已被强制唤醒并彻底激怒！其当前状态为：极度狂暴！】
    【威胁等级：致命！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受到极度威胁！建议：立刻跑路！立刻跑路！立刻跑路！】
    系统界面闪烁着刺眼的血红色，那三个“立刻跑路”的大字，好像要在叶一舟的视网膜上烙下深深的印记。
    跑？
    往哪跑？
    这念头刚起，那头小山般的月沼巨蟾动了。
    它那巨大的、布满凹坑的嘴巴猛然张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嗡——”
    一股无形的音波率先扩散开来！
    唐小幽特制的、能隔绝音波蛇次声波的静默耳塞，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在三人耳中化作了齑粉！
    “噗！”
    钟灵儿和唐小幽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鼻血和耳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柳青青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小脸煞白，直接软倒在地。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这一下震成了一锅粥。
    但这还不是结束！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粗壮得如同水龙般的高压水炮，混合着惨白色的能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奔他而来！
    “闪开！”
    叶一舟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身边的唐小幽和柳青青，自己则向着另一侧狼狈地翻滚出去。
    “轰——！！！”
    水炮狠狠地轰击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四溅。
    狂暴的水流余波扫过，四人就像是被卷入洪水的蚂蚁，根本无法控制身形，被冲得七零八落，狠狠撞在远处的洞壁上。
    “咳……咳咳！”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挣扎着抬起头，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吐在地上。
    “孽畜！”
    一声娇喝响起，钟灵儿强忍着内脏的震伤，率先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战意，聚气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赤红色的真气包裹着她的右拳，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月沼巨蟾那小山般的侧腹！
    “破山拳！”
    这一拳，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
    “砰——！！！”
    沉闷的巨响在洞窟内回荡。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钟灵儿的拳头，仅仅在巨蟾那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月沼巨蟾甚至没有理会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它那蒲扇大小的巨掌，随意地一挥。
    “不好！”
    钟灵儿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撤，但那巨掌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钟灵儿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穹顶的石壁上，再像块破布一样摔落下来，张口就是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钟灵儿！”叶一舟目眦欲裂。
    另一边，唐小幽已经稳住了身形，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张一向冷静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凝重。
    她单膝跪地，手中的破晓已经架起，枪口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她瞄准的，是月沼巨蟾那如同燃烧漩涡般的眼睛！
    “咻！”
    一颗经过她特殊改造、附加了螺旋风纹和破甲符文的特制炼金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巨蟾的左眼。
    然而，那巨蟾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子弹在距离它眼球还有半米的位置，就被一层无形的惨白色能量力场挡住，动能被迅速消解，最后“叮”的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
    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唐小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防御无解。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抗衡的怪物！
    看着钟灵儿重伤不起，唐小幽的攻击也宣告无效，柳青青更是被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自己身后，本能地寻求着保护。
    叶一舟的心脏猛烈跳动着，愧疚和悔恨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心……
    如果我没有自作聪明去动那泥土……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现在他坦白一切，钟灵儿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爬过来先把他打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责任感——一股必须为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擦屁股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他知道，钟灵儿的蛮力没用，唐小幽的科技没用，柳青青更是指望不上。
    现在，能想出破局办法的，只有他！
    叶一舟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面。
    月沼巨蟾一击废掉了他们最强的两个战力后，并没有立刻追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在沸腾的泉水中移动，一步一步，朝着叶一舟的方向逼近。
    它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叶一舟死死地盯着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巨蟾那两只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虽然死死锁定着他这个罪魁祸首，但它的注意力，似乎总会不自觉地、被温泉池底那些因为能量暴走而变得异常璀璨的月华石吸引。
    每一次，当它的目光扫过那些流光溢彩的石头时，眼中的怒火就会更盛一分。
    诶！
    他明白了！
    这巨蟾守护的，是整个沉月泉的能量平衡！
    自己用诅咒之力引爆了泉水，导致能量失控，所以它才会被激怒苏醒。
    而现在，这些被动引爆、疯狂散发能量的月华石，在它眼中，就和自己这个主动引爆的“点火器”一样，都是破坏平衡的能量源！
    它攻击的不是人，而是能量源！
    硬拼是死路一条。
    逃跑更是无路可逃。
    唯一的生机……就是利用它这个特性！
    把锅甩出去！
    不，是把锅甩给别的石头！
    看着那一步步逼近，仿佛死神降临的月沼巨蟾，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计划，在叶一舟脑中疯狂成型。

 第65章 遛蛤蟆

    叶一舟猛地从钟乳石后窜出，一个战术翻滚加连滚带爬，冲到了还在瑟瑟发抖的柳青青身边。
    柳青青被吓坏了，小脸煞白，眸子里蓄满了泪水，看到叶一舟扑过来，她本能地呜咽了一声：“一舟……我怕……”
    “别怕！青青，听我说！”叶一舟抓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试图将她的神智从恐惧的深渊里拉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
    柳青青含着泪，茫然地看着他。
    “用你的藤蔓！”叶一舟指着那片沸腾的温泉，语速快得像是在说唱，“去卷！卷起水里最大！最亮的那块月华石！快！”
    去……去水里？
    柳青青看着那如同开水般翻滚的泉水，和泉水中那头随时可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怪物，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但是，她看到了叶一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他相信我。
    在所有人都失去战斗力的时候，他把唯一的希望，交给了最弱、最没用的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她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后面，只会拖累大家的累赘了。
    柳青青猛地一咬嘴唇，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青青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翠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现。
    数十根手臂粗细、闪烁着生命光泽的藤蔓，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无视沸腾的泉水，悍然射入其中！
    “噗嗤——”
    藤蔓入水的瞬间，激起大片滚烫的水花。
    月沼巨蟾似乎察觉到了新的能量波动，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这边。
    叶一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再快一点！
    柳青青的小脸因为法力全力输出而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的双手稳如磐石。
    水下的藤蔓像是拥有生命的探测器，精准地绕过其他小块的月华石，牢牢地缠住了池底中心处，那块足有脸盆大小、光芒最盛的月华石王！
    “起！”柳青青发出一声娇喝。
    “哗啦——！！！”
    水面炸开，那块巨大的月华石王被藤蔓硬生生从池底拽了出来！
    就在石头脱离水面的瞬间，整个溶洞的光线仿佛都为之一亮。
    璀璨的月华能量如同实质，向四周辐射开来，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莹白。
    月沼巨蟾那两只燃烧的眼睛，猛地一颤。
    原本锁定在叶一舟身上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转过头，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块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月华石王。
    在它眼中，这块失控的、疯狂散发能量的石头，是比叶一舟这个点火器要危险一万倍的超级炸弹！
    “有效！”叶一舟心中狂吼。
    机会只有一次！
    他立刻冲着远处挣扎起身的钟灵儿吼道：“钟灵儿！别管了！扛上唐小幽，往我们来时的那个峡谷口撤！快！！”
    钟灵儿刚吐出一口瘀血，正想骂叶一舟这个猪脑袋惹出的滔天大祸，闻言却是一愣。
    她顺着叶一舟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这农民的疯狂计划。
    她啐了一口血沫，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到还在试图调试武器的唐小幽身边，无视对方的抗议，像扛麻袋一样将她甩到自己肩上。
    “猪脑袋！你要是敢玩脱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丢下这句话，钟灵儿扛着唐小幽，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现在，战场上只剩下叶一舟、柳青青，和那头即将暴走的巨蟾。
    “青青！”叶一舟大喊，“把它荡起来！像荡秋千一样！”
    “啊？哦！”
    柳青青下意识地照做，控制着藤蔓，将那块沉重的月华石王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嗡——”
    月华石王在空中高速移动，带起一阵阵能量的涟漪和呼啸的风声。
    月沼巨蟾的眼珠，跟着那块石头滴溜溜地转动。
    当石头荡到最高点时，巨蟾那庞大的身躯动了！
    它彻底放弃了对叶一舟等人的关注，迈开两条比水桶还粗的后腿，巨大的身体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朝着那块晃来晃去的“逗猫棒”猛扑过去！
    “跑！”
    叶一舟拉起柳青青的手，玩了命地向前狂奔。
    一场惊心动魄的“遛蛤蟆”大戏，就在这巨大的地下溶洞里正式上演！
    柳青青在前方控制着藤蔓，让月华石王始终保持在巨蟾前方十几米的位置，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像极了钓鱼时那个不断挑逗的鱼饵。
    叶一舟则紧紧拉着她，充当人肉导航仪，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规划着逃跑路线。
    “轰！”
    巨蟾一跃而起，试图用它那巨大的舌头卷住月华石，结果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一根巨大的石笋上。
    “咔嚓——轰隆隆！”
    石笋应声而断，无数碎石从洞顶哗啦啦地落下。
    叶一舟和柳青青在碎石雨中狼狈穿行，有好几次，磨盘大的石头就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的碎屑打在身上生疼。
    “这边！往左！”叶一舟大喊。
    柳青青银牙紧咬，拼命压榨着体内的法力，控制着藤蔓的方向。
    巨蟾一击不中，变得更加狂暴，它迈开四条腿，在后面穷追不舍，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剧烈震颤。
    奔跑中，叶一舟的目光掠过那块被当成诱饵的月华石王，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直抽抽。
    这块石头要是拿去卖，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还债肯定是够的。
    这本该是他们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的超级宝藏！
    现在，却成了救命的稻草，成了他为自己一时贪念和自作聪明付出的惨痛代价。
    “我的钱……我几百辈子都赚不回来的钱啊……”
    叶一舟一边亡命飞奔，一边在心里滴血哀嚎。
    就在这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溶洞入口处的一片阴影里，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
    苏芊的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原本以为，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在唤醒了月沼巨蟾后，会在三秒钟内被碾成肉泥。
    她留下地图，本意是想借守护者的手，给这些贪婪的寻宝者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可她万万没想到，剧本完全没按她写的来。
    那个看起来最弱、只会种地的农民，竟然在绝境中想出了这种……
    这种堪称丧心病狂的破局之法。
    把价值连城的月华石王当诱饵？遛着灵海境的守护者玩？
    “看来，这个农民的脑子，没有我想的那么废……”苏芊喃喃自语。
    另一头，叶一舟已经带着巨蟾绕了小半个溶洞。
    他不是在瞎跑，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来时路过的一处狭窄裂谷！
    那裂谷只有七八米宽，但深不见底，两侧是光滑陡峭的石壁。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峡谷那漆黑的轮廓！
    “青青！就是现在！”叶一舟回头，对着大汗淋漓、嘴唇发白的柳青青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准备好！听我口令，把它扔进去！”
    成败，在此一举！

 第66章 这波啊，这波是血亏

    “呀啊啊啊——！”
    柳青青发出一声尖锐的呐喊，那既是痛苦的释放，也是潜能的最后爆发。
    她将残存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于连接着月华石王的藤蔓之上。
    那数十根翠绿的藤蔓猛然绷直，如同蓄力到极致的投石索！
    “嗖——！”
    脸盆大小的月华石王，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出，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一线天峡谷最深处，直坠而去！
    月沼巨蟾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道光芒，没有丝毫犹豫。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如同一颗炮弹，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峡谷。
    “轰——！！！”
    巨蟾的身体比峡谷最窄处要宽得多，它硬生生挤了进去，坚硬的岩壁被它庞大的身躯刮擦出一长串刺耳的噪音和耀眼的火花。
    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它却不管不顾，愤怒地嘶吼着，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地向前蠕动追击。
    它被困住了！
    柳青青则在藤蔓脱手的那一刻，便眼前一黑，彻底脱力，软软地倒在了叶一舟怀里。
    峡谷的另一头，钟灵儿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唐小幽，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巨蟾入瓮，钟灵儿那张沾满灰尘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狂热的战意。
    “猪脑袋，你可真敢想！”她冲着峡谷对面的叶一舟大喊一声，随即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了峡谷上方。
    一处被叶一舟提前用石子做过标记的巨大岩体上。
    那块岩体与山壁连接处，布满了天然的裂纹，结构极其脆弱。
    “到我了！”
    钟灵儿将唐小幽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双腿微屈，扎下一个稳固的马步，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刚刚巩固不久的聚气境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的右拳上，那副不知名的拳套泛起淡淡的红光。
    她没有去看峡谷里那头狂暴的巨蟾，她的目标，是那块悬于峭壁之上的万钧巨岩。
    “嘿……”钟灵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给本小姐……塌下来！”
    “破——山——拳！！”
    一声娇喝，响彻整个溶洞！
    钟灵儿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冲天而起，娇小的拳头，汇聚了她此刻所有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块被标记的岩体之上。
    “咚——！！！”
    以钟灵儿的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块巨岩，并向着周围的山体扩散。
    “咔……咔嚓……咔嚓嚓……”
    整座山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峡谷中，月沼巨蟾似乎也感受到了灭顶的危机，它发出了惊恐的嘶吼，想要后退，却被狭窄的岩壁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
    “轰——隆——隆——！！！”
    天崩地裂！
    数万吨的巨石混合着泥土，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天而降。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整个峡谷，连同下面那头灵海境的月沼巨蟾，以及那块价值连城的月华石王，被这从天而降的山体，彻底、永远地掩埋！
    ……
    漫天烟尘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四个人影，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
    叶一舟抱着昏迷的柳青青，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另一边，钟灵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臂无力地垂下，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是脱力加反震导致。
    唐小幽靠在她身边，正低头飞快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损失。
    赢了。
    死里逃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那可是月华石王啊！
    能让温泉沸腾，能让守护者苏醒，能照亮整个溶洞的超级宝藏！
    就这么……
    哎！
    被几万吨石头压在下面，别说挖，就算知道位置，想把山搬开都不可能。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那崩塌的巨石反复碾压，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得值多少钱？
    五十万金币的债务算什么？
    有了那块石头，他可以直接在王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整条街。
    门口得有俩石狮子，不，得是俩炼金傀儡，会拱手作揖，用甜美的女声喊“欢迎主人回家”的那种。
    花园里不种花，全给他种上最贵的灵药，年份最低也得是五百年的。
    看腻了就薅下来当菜炒了，主打一个奢侈。
    再请十个厨子，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外加一个专门负责烤串的西域大汉，和一个只会做甜品的精灵族美少女！
    一天换一个菜系，吃不完就……
    “喂，猪脑袋，口水流出来了。”
    钟灵儿沙哑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打断了叶一舟的美梦。
    叶一舟下意识抹了抹嘴角，干的。
    他完全没理会钟灵儿的嘲讽，自顾自地沉浸在悲痛的幻想中，甚至还带上了点哭腔，对着那被掩埋的峡谷方向喃喃自语。
    “每天早上，我不是被梦想叫醒，而是从五百平米的大床上自然醒来。管家会毕恭毕敬地问我：‘主人，今天想从哪个车库里挑一辆坐骑呢？’”
    “然后，在无数宗门大佬和王公贵族的宴会上，当别人问起我发家致富的秘诀时……”
    叶一舟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摆出一个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郁表情，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缓缓吐出一句他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我其实对钱，不感兴趣。”
    “噗。”
    一直沉默着检查装备的唐小幽，没忍住，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声响。
    钟灵儿则是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白痴”的表情。
    爽！
    太爽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叶一舟就觉得灵魂都在升华！
    可现在呢？
    现在，别说别野，连回碗口镇的车钱都亏进去了！
    “我的钱……我几辈子都赚不回来的钱啊……”叶一舟捂着胸口，脸上肌肉抽搐，不断地哀嚎。
    “别灰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唐小幽晃了晃自己背后那个半满的背包，里面传来一阵石头碰撞的清脆响声。
    “在我们跑路的时候，我顺手在温泉边捞了一把。”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华石。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普通月华石虽然能量密度远不及那块石王，但胜在数量不少，总共有十六块。”
    她顿了顿：“根据能量逸散率和市场稀有度综合评估，这些加起来，卖掉的话，应该也值个……十万金币左右。”
    十万……
    叶一舟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抓住唐小幽的胳膊：“多少？！”
    “十万。”
    “十万！！”
    叶一舟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前一秒还在地狱，下一秒直接冲上了云霄。
    十万金币，那五十万的债务瞬间就解决了五分之一！
    他甚至能先还上一部分，减轻点压力！
    可这股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等等，不对。
    十六块拳头大的，才值十万……
    那块脸盆大的石王，岂不是……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缓缓垮掉。
    他颤抖着松开唐小幽，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抱住膝盖，缩成一团。
    这波操作，看似极限翻盘，实则血本无归！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安慰着众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钱……钱没了再赚嘛，呵呵，呵呵呵……”
    钟灵儿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猪脑袋，瞧你那点出息。”
    话虽如此，她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臂，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架，打得值！
    就在四人准备互相搀扶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溶洞入口处传来。
    四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望去。
    十几道人影从黑暗的林中缓步走出，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他们用气味剂熏得屁滚尿流的那个专业团队队长，那个盾战士。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狼狈，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怨毒和幸灾乐祸。
    他恭敬地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一名身穿黑石城佣兵公会执事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是扫了一眼远处被彻底掩埋的峡谷，又看了看周围大片枯萎死去的植物，最后，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叶一舟四人身上。
    似乎是闻到了一股异味，男人皱了皱眉头，施展了一个不知名的法术。
    霎时间，一道风墙显现，将两拨人马隔离开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沉月泉的能量失衡，守护兽的苏醒和暴走，以及……这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峡谷。”
    “都是你们干的？”

 第67章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那名佣兵公会执事的问话，让叶一舟一行人不知作何回答。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那个被熏跑的盾战士队长就一步上前，指着他们，脸上满是怨毒与谄媚。
    “执事大人！就是他们！我们亲眼所见，他们为了贪图泉底的月华石，不顾警示，强行攻击守护兽，这才导致能量失控，守护兽暴走！”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这伙人实力不济，却贪心不足，现在整个鸣蛇谷的生态平衡都被他们破坏了，这可是公会的重要资源点啊！”
    钟灵儿本就因脱力而脸色苍白，闻言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刚要开口骂人，却被叶一舟用眼神死死按住。
    那名执事面无表情，似乎对队长的控诉不置可否。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印有黑石城佣兵公会纹章的皮质文件，缓缓展开。
    “根据公会条例第三十七条，鸣蛇谷作为b级资源点，其核心生态守护者——月沼巨蟾，为公会保护资产。”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空旷的溶洞中回响。
    “经初步评估，你们的行为已对鸣蛇谷生态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破坏，守护者失踪，沉月泉能量核心枯竭。”　　“因此，你们需要向公会支付二十万金币的罚款，用于后续的生态治理与修复。”
    二十万！
    钟灵儿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五十万的债务还没着落，现在又平白多出来二十万？
    加起来就是七十万！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叶一舟更是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报应！这就是自己手贱作死的报应！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挂在碗口镇的城门上，胸前挂个牌子，上书“老赖”二字，供人参观。
    就在钟灵儿忍不住要拔拳头理论，唐小幽也准备拿出公会法条跟对方辩论评估标准时，叶一舟却突然动了。
    他拦在了所有人身前，对着那名执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我们认罚。”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闯下大祸”的诚恳与悔恨：“是我们年轻不懂事，见识短浅，给公会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钟灵儿和唐小幽愣住了。
    那个告状的盾战士队长也愣住了。
    连那位冷峻的执事，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撒泼的，见过抵赖的，见过搬后台的。
    这么光棍认栽的，虽说不是头一回，但态度这么好的，是头一回。
    叶一舟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为难，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只是……只是这二十万金币，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把自己论斤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他见执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连忙道：“不过！钱我们没有，但价值二十万金币的……赔偿方案，我们倒是有！”
    说着，他猛地回头，对唐小幽使了个眼色：“小幽，把我们的诚意拿出来给大人过目！”
    唐小幽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十几块拳头大小的月华石。
    柔和的光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位执事都瞳孔微缩。
    叶一舟立刻化身金牌销售，指着那些石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大人请看！这些月华石，因为沉月泉能量暴走，其内部能量被强行催化，蕴含的月华之力是同体积普通月华石的三倍以上！”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种能量极度不稳定，最多三天，就会衰退成普通石头！对于日常打坐修炼来说，它们是吸收不了的废石，甚至是毒药！”
    执事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得有些失望。
    “可是！”叶一舟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充满了蛊惑，“对于某些需要瞬间引爆巨大能量的特殊炼金实验，或者某些一次性的破阵仪式来说，它们就是千金难求的限时神材！”
    “大人您是公会执事，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一批独一无二的异变奇石，在一些炼金疯子眼里，它的价值……”
    叶一舟没有说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执事眼中的失望果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些石头的价值。
    叶一舟知道，鱼上钩了。
    他趁热打铁，从怀里摸出一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干瘪的……
    土豆种子。
    “而且，实不相瞒，在下不才，主业是一名绿植师傅。”
    这个称呼让钟灵儿和唐小幽差点没绷住。
    又在搞什么鬼？
    叶一舟却一脸严肃，将那颗种子托在掌心，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这是我独家培育的土豆种子，它唯一的特性，就是可以扎根于能量狂暴的土地，迅速吸收环境中溢散的游离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力，反哺大地，让枯萎的土地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生机。”
    他看向被掩埋的峡谷和周围大片枯死的植物，语气沉痛地说道：“鸣蛇谷的损失，我们赔不起。”
    “但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用我的种子，加上公会的人力，我有信心在半年内，让这里的生态恢复七成！”
    “技术方案，加上限时神材！”
    叶一舟再次向执事一鞠躬，声音铿锵有力：“这，就是我们团队的诚意！”　　“我们愿意用我们的知识和全部所得，来弥补我们犯下的过错！”
    那位执事沉默了。
    他锐利的目光在叶一舟的脸上、手里的月华石和那颗其貌不扬的种子上，来回审视。
    他不是傻子。
    他身为执事，最头疼的不是罚款收不回来，而是回去之后，该如何向上面汇报这片资源点的巨大损失。
    现在，叶一舟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损失确实是有。
    但有办法解决，还能更进一步。
    我们不仅获得了一批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限时神材，还掌握了一项可以快速修复受损灵地的独家技术！
    这报告写上去，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许久，执事终于缓缓开口。
    “你很不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一舟，然后做出了决断：“你提出的方案，公会接纳了。”
    “这批异变月华石和你的修复技术，作价三十万金币，由黑石城佣兵公会全权收购。”
    “其中二十万，抵扣你们的罚款。剩下十万金币，待你们返回黑石城后，会直接存入你们的佣兵账户。”
    好！
    他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卑和感激：“多谢大人！多谢公会给了我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执事点了点头，似乎对叶一舟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卷羊皮纸，甩了过去。
    “这是一份有关女娲碎片的完整地图。”　　“既然你们有能力解决守护兽，又懂得帮我解决问题，那这地图也送给你们。”
    叶一舟连忙接过。
    执事看着他，像是好心般提醒了一句：“这地图最终指向的地方，有女娲碎片的能量波动。”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被污染的女娲碎片是大凶之物，会主动吸引并激化周围生灵的恶意，引来当地守护灵的激烈反抗。”
    “你们这次闹得这么大，除了被污染的女娲碎片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碎片，以后别乱来了。”
    女娲碎片……被污染……大凶之物……引来守护灵的激烈反抗……
    叶一舟猛然想起，从进入溶洞开始，那头巨蟾就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
    最后更是放弃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不只是因为能量的刺激……
    而是自己包里面的，那一坨，被污染过的，泥土！
    一股寒意袭来，叶一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握着地图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能僵硬地点头，连连称是。
    “是，是，多谢大人提醒，我们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执事没再多言，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了溶洞。
    “大人？！这就完了？！惩罚呢？”
    “你行你来？”
    “……”
    危机彻底解除，甚至还大赚了一笔。
    叶一舟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手里的地图，感觉像握着一块烙铁。
    然而，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原始人。”
    叶一舟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唐小幽的视线。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和好奇的银灰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叶一舟和自己听得见。
    “所以，从一开始，那只蛤蟆的目标就是你，对吗？”
    “我们所有人差点死在这里，钟灵儿重伤，柳青青昏迷，都是因为你身上带着的泥土？”
    唐小幽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再无一丝平日的懒散，只剩下彻骨的愤怒和失望。
    “叶一舟，关于这件事……”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第68章 战后结算（上）

    唐小幽冰冷的话语，萦绕在叶一舟的耳边。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叶一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说自己身上带了块被污染的泥土，所以那蛤蟆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不等于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害得大家差点团灭的罪魁祸首？
    看着唐小幽那双银灰色眸子里燃烧的怒火，叶一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知道，这次，自己玩脱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呼……总算是走了！”钟灵儿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叶一舟的背上。
    “啪！”
    一声脆响，差点把叶一舟的魂都拍出来。
    “行啊你个猪脑袋！这都能让你给盘活了！罚款没了，还倒赚十万金币！可以啊！”钟灵儿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叶一舟和唐小幽之间诡异的气氛。
    柳青青也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庆幸：“一舟好厉害，我们又有钱了。”
    “那是！”钟灵儿得意地叉起腰，仿佛那十万金币是她赚来的一样，“跟着本小姐，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脸色又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畜生，没事去招惹那只大蛤蟆？把沉月泉搞成这样！”
    “别让老娘逮到他！非把他两条腿都打断不可！”
    钟灵儿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拳风甚至带起了几缕尘土。
    “不！两条腿还不够，要是男的，得三条腿！”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一抽，感觉自己的腰部以下凉飕飕的。
    “就是！”一旁的柳青青，竟也罕见地握紧了小拳头，气鼓鼓地附和道，“害得大家那么危险！还让灵儿姐姐受伤了！太坏了！”
    钟灵儿听到柳青青的声援，顿时大喜过望，一把搂住她，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哈哈哈，还是我们家青青懂我！对，等抓到那家伙，咱俩一起揍他！”
    “嗯！”柳青青用力点头。
    看着这死亡宣告，叶一舟的瞳孔发生了八级地震。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溶洞里，而是站在了断头台上，钟灵儿和柳青青一人拿着一把大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气都不敢喘一个，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桩。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叶一舟机械地转过头，对上了唐小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原始人，过来一下。”
    唐小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他拖到了一个远离钟灵儿两人的角落。
    “干……干嘛？”叶一舟的声音有点发虚。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存在的眼镜，镜片上仿佛闪过一道寒光。
    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执事的话，我听懂了。”
    一句话，粉碎了叶一舟所有侥幸的幻想。
    他干笑两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幽啊，你是不是听错了？洞里回音那么大，嗡嗡嗡的，我到现在眼睛还疼呢。”
    “那执事不就给了个地图嘛，还挺热心的，这年头这么好的公职人员不多了……”
    “你也不想，你做的这些事情，被钟灵儿知道……”唐小幽直接插话，毫不留情。
    叶一舟的废话卡在了喉咙里，瞬间不说话了。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钟灵儿拎着他的领子，笑得一脸灿烂：“叶猪脑袋，听说那蛤蟆是你引来的？来来来，我们练练拳，我新学了一招‘三连断子绝孙脚’，正好拿你试试。”
    不行！绝对不行！
    唐小幽见到时机成熟。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所谓的，“人都是喜欢折中的”理论，即将实践。
    她按下脑海中，一口气拿下王大妈最新一套限定玩偶的冲动。
    “下个月，”唐小幽直接竖起一根手指，“我的研究经费，翻五倍。”
    叶一舟一脸吃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
    唐小幽那个实验室就是个无底洞，她每个月的经费都快赶上钟灵儿的酒钱了，再翻五倍？
    五倍啊！
    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买玩偶了，那是直接把王大妈的店给盘下来，让她给自己专门开一条生产线！
    你干脆把我给卖了！
    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在打算撕票呢！
    “否则，”唐小幽缓缓放下手，眼神朝不远处正在骂骂咧咧的钟灵儿那边瞥了一眼，“哼哼……”
    赤裸裸的敲诈！
    叶一舟神色痛苦，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仿佛能听到金币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小幽，有话好好说，我们是队友，是伙伴，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的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叶一舟试图打感情牌，声情并茂。
    “钱不钱的太伤感情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债务还那么多，先加三成？三成已经很多了！够你买好几个兔子了！”
    “两倍。”唐小幽不为所动。
    “两倍？你怎么不去抢！”叶一舟跳脚，“还是太多了……五成！五成是我的底线！不能再多了！”
    “一倍。”唐小幽淡淡地说道。
    “啥？”叶一舟愣了，自己还价，对方怎么还降价了？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他赶紧趁热打铁：“一倍也多啊！七成！就七成！”
    唐小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自己底线上来回蹦跶的原始人，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叶一舟太熟悉了，那是准备提高音量的起手式！
    “别！”
    叶一舟亡魂大冒，想都没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一个滑铲冲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姿势标准到可以直接写进教科书，精准地捂住了唐小幽的嘴。
    “我的姑奶奶，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欲哭无泪，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屈辱。
    可恶啊！
    “一倍？”唐小幽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确认道。
    “一倍……就一倍，不能再多了！”叶一舟都快流泪了。
    多出来的钱，都是他的血汗钱啊！
    唐小幽冷冷地伸出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
    “干嘛？”叶一舟不解。
    “立字据。”
    “……”
    最终，在唐小幽冰冷的注视下，叶一舟含泪用手指蘸着灰尘，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签下了这份“不平等条约”。
    看着石板上那“下月经费翻一倍，不会耍赖”的字样，叶一舟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刚到手的十万金币还没捂热乎，就已经预定好了去处。
    看着一脸满足的唐小幽，叶一舟已经知道，下一个月的实验室，将会充斥着王大妈的杰作……
    造孽啊！
    突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啧啧，碗口镇什么时候来了你们这群神人？”
    “一会儿舍命遛蛤蟆，一会儿又在这里签卖身契，真是……”
    “让我嗨到不行啊！”

 第69章 战后结算（下）

    四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洞顶的一处阴影中飘落下来。
    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脸上蒙着半张面纱，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狡黠又灵动。
    是她！
    那个在书店和钟灵儿抢书的怪盗！
    鼻子里还塞着不知名的香薰。
    叶一舟心中一凛，瞬间将柳青青护在身后。
    钟灵儿和唐小幽也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来人正是苏芊。
    她却仿佛没看到三人的敌意，那双灵动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青青的身上。
    “小树精，别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苏芊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屈指一弹。
    咻！
    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入柳青青怀中。
    柳青青下意识地接住，布袋入手温润，她疑惑地打开袋口。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柔和光晕，从袋口满溢而出。
    那光芒纯净而温和，将整个昏暗的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袋子里静静躺着的，赫然是那块被他们当成诱饵，扔进峡谷的月华石王！
    不，不对！
    它变了！
    原本脸盆大小的石头，此刻被提纯压缩到了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一轮被封印在水晶中的满月。
    “这……”叶一舟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块石头，我帮你们从石头堆里捡回来了，顺便提纯了一下。”苏芊抱着双臂，懒洋洋地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柳青青身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是我给小树精的见面礼。”
    “记住，别卖了，这东西对你的好处，可不是金币能衡量的。”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叶一舟，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警告：“要是让我发现你把它卖了换钱……”
    “下次，我就直接偷走你的小树精！”
    叶一舟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了，礼物送到，我也该走了。”苏芊伸了个懒腰，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小树精，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溶洞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这都什么人啊？”钟灵儿最先打破沉默，挠了挠头，一脸费解。
    “我发现你们这些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唐小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总比某些脑子里只长肌肉，看到酒就走不动路的战斗狂要正常。”
    “你说谁呢！”钟灵儿顿时炸毛。
    叶一舟没理会又开始斗嘴的两人，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血亏！
    叶一舟越想越气，感觉心口堵得慌。
    另一边，柳青青完全没感受到这其中浓浓的火药味。
    她只觉得危险过去了，肚子也饿了，便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碧绿的眼眸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回到农场，一定要做一大桌好吃的！
    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你花那么多钱买那些缝起来的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还不如换成火烧云，够我喝一个月了！”钟灵儿瞥了一眼唐小幽，语气里满是不解和鄙夷。
    唐小幽正擦拭着自己的炼金工具，闻言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回敬道：“一个脑子里只长肌肉和酒精的生物，是无法理解收藏与艺术这种高级精神需求的。”
    “你说谁脑子里只长肌肉！”钟灵儿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谁应就说谁。”唐小幽放下工具，冷冷地看着她，“至少我不会像某些战斗狂一样，打起架来连队友都差点波及。”
    “你的战斗方式，粗糙、原始、毫无美感。”
    “你！”钟灵儿被噎得说不出话。
    辩嘴皮子，她哪是唐小幽的对手。
    “我什么？数据不会说谎，根据我的计算，你刚才至少有三次攻击的能量溢出超过了百分之三十，纯属浪费。”
    “我……我跟你拼了！”
    钟灵儿恼羞成怒，直接放弃了语言攻击，一个饿虎扑食，朝着唐小幽就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感！”
    唐小幽没想到她真敢动手，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但一缕银灰色的头发还是被钟灵儿抓在了手里。
    “警告！发根结构完整性受到威胁！启动反制措施！”唐小幽嘴里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话，反手也精准地揪住了钟灵儿火红色的马尾。
    “我靠！眼镜怪！你放手！”
    “啊！暴力女！你先放！”
    于是，刚刚还同生共死的两位队友，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在原地打着转，谁也不肯先松手。
    两人都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脚下还不停地互相使绊子。
    “灵儿姐姐？小幽？你们在……玩什么新游戏吗？”柳青青终于从桂花糕的世界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满脸困惑。
    叶一舟扶着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这辈子要带这么一队活宝？
    就不能让我安生五分钟吗？
    眼看柳青青有上去劝架的趋势，叶一舟怕她被卷进去，赶紧高声喊了一句：“回镇的驴车——师傅，这边！”
    远处，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应声望了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扯着头发、面目狰狞的钟灵儿和唐小幽，在听到“驴车”二字的瞬间，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闪电般松开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各自后退一步。
    钟灵儿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抬手将散乱的红发捋顺，脸上恢复了镇长千金应有的矜持与傲气。
    唐小幽则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存在的眼镜，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冰山技术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当驴车师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一位红衣少女英姿飒爽，一位银发少女清冷独立，还有一位绿裙少女天真可爱。
    叶一舟面无表情地对着驴车师傅拱了拱手：“师傅，回碗口镇旁边的农场。”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在自己的藤椅上，然后离这些神仙队友远一点。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门了。

 第70章 短暂间歇

    从鸣蛇谷返回碗口镇的路，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叶一舟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当老叶农场那熟悉的木质栅栏遥遥在望时，一种名为“回家”的踏实感，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柳青青几乎是第一个从驴车上跳下来的，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化作一道绿影，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翻箱倒柜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小哥……呕……”师傅终究是没忍住。
    “师傅，很抱歉……”叶一舟也很无奈。
    小队四人算是腌入味儿了，能忍受了。
    哪怕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味道也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下次坐车前，记得洗澡……呕……”
    “真对不起啊，师傅，这是一点辛苦费……”说完，叶一舟付了三倍的车钱，送走了驴车师傅。
    ……
    众人洗完澡后，甚是舒爽！
    就是厨房，得再通风一段时间了。
    叶一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在自己那张专属的、用藤蔓和软草垫精心编制的躺椅上，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当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屋檐下时，却发现自己的宝座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钟灵儿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惬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悠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惬意。
    “喂，钟灵儿，那是我的位置。”叶一舟下意识地开口。
    钟灵儿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晃悠的腿停顿了一下，一个眼刀甩了过来，淡淡道：“怎么，你有意见？”
    叶一舟瞬间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钟灵儿这一个眼神里，包含了“大蛤蟆”、“二十万金币”、“差点团灭”等一系列丰富的内容。
    是自己的错觉吗？
    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做贼心虚，叶一舟越想越害怕。
    算了，惹不起。
    大佬您随意，您想躺多久就躺多久，就是把这椅子拆了当柴烧都行。
    当然，铜板三十个，该赔还是得赔……
    叶一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溜进了屋，留下钟灵儿一个人在屋檐下，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和晚风。
    另一边，唐小幽则目标明确。
    她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没过多久就又走了出来。
    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正是叶一舟刚刚“割地赔款”预支给她的下个月的经费。
    她在实验室门口挂上了一块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小幽外出，回来再说”。
    叶一舟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位爹，肯定是直奔镇上王大妈的店，去扫荡最新款的限量版玩偶了。
    这个小团队，真就没一个省心的。
    叶一舟摇了摇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后院的田地。
    难不成还得承认，是因为自己的躺椅被某个红色战斗狂霸占了，休息不了？
    傍晚，一人多高的灵稻在风中沙沙作响，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米香。
    不远处的土豆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藏在肥沃的黑土下，只露出翠绿的藤蔓，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看着这片一手一脚开垦出来的基业，看着这些茁壮成长的作物，叶一舟才算是安心不少。
    金币、债务、女娲碎片……
    这些东西带来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片土地的厚重和踏实感所抚平。
    这，才是他的根。
    ……
    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
    柳青青不愧是队伍第一吃货，这导致她在做菜方面具有独特的水准。
    简简单单的几道家常菜，也被她做得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动。
    四人聚在一起，气氛温馨而放松。
    钟灵儿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小坛果酒，正是她最爱的火烧云。
    她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又给叶一舟倒了一杯。
    “喏，赏你的。”她将酒杯推到叶一舟面前，仰头灌了一大口，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酡红。
    “谢了。”叶一舟受宠若惊，这还是钟灵儿第一次主动请他喝酒。
    “哼。”钟灵儿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第一次没有夹枪带棒，而是带着几分认真地说道：“叶猪脑袋，虽然你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你那个遛蛤蟆的法子……还挺管用的。”
    这是她能说出口的，最高级别的赞扬了。
    叶一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一口饭噎住。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唐小幽。
    果不其然，唐小幽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嘴角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不经意地附和了一句：
    “是啊，要不是原始人急中生智，我们这次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啊，得折在那里呢……”
    两人一唱一和，让叶一舟感觉自己像是坐在审判席上。
    他心虚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埋头扒饭，硬是多干了两大碗。
    饭后，钟灵儿喝得微醺，拉着柳青青去院子里看星星。
    唐小幽则抱着她新买的、一个缝合怪风格的兔子玩偶，心满意足地回了实验室。
    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叶一舟收拾好碗筷，独自坐在油灯下，从怀里掏出了那卷执事给的羊皮纸地图。
    不管怎么说，鸣蛇谷的危机算是彻底过去了。
    五十万的债务变成了四十万，还意外得到了一块提纯后的月华石王和一份完整的地图。
    收获还是很多的。
    现在，是时候搞清楚这女娲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缓缓展开地图。
    这是一份比他之前那半张要详细无数倍的完整地图。
    上面用朱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穿过山脉，越过河流。
    而路线的终点，用一个醒目的骷髅头标记着。
    叶一舟的目光落在那个骷髅头标记的旁边，那里，写着一行用通用语标注的小字。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然收缩。
    那行字赫然是——黑矿山旧址，第三矿区，最深处。
    是阿铁他们生活的地方！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沉，他继续往下看，在地图的最下方，还有几行更小的注释。
    他凑近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当看清其中两个词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女娲之心”与“镇压”。
    女娲之心……
    镇压……
    “是……是矿山之心……”
    “它……它饿了……”
    “它……快要醒了！”
    阿铁那充满恐惧、如同梦呓般的话语，猛地在叶一舟的脑海中炸响！
    矿山之心……女娲之心！
    原来如此！
    阿铁和那些矿工后代口中代代相传的“矿山之心”，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这块被镇压在矿山深处的，真正的“女娲之心”！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叶一舟瞬间想通了一切。
    鸣蛇谷的沉月泉能量暴走，那股庞大的能量溢散，会不会通过地下的灵脉，传递到了黑矿山，冲击了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压法阵？
    阿铁说的“地动”，很可能就是镇压法阵松动的征兆！
    “它饿了”，意味着被镇压的“女娲之心”正在疯狂汲取周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阿铁和他的族人，那些生活在矿道深处、与世隔绝的人们，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睡着的不是什么守护神，而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巨型火药桶！
    一旦镇压彻底失效，“女娲之心”苏醒……
    后果不堪设想！
    叶一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行，必须得去看看！
    他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院子里。
    夜色下，钟灵儿正指着天上的星星，给柳青青讲述着她小时候听过的英雄传说，两人不时发出一阵阵轻笑。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片刻的温馨。
    “灵儿，青青。”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钟灵儿和柳青青同时回过头，看到他凝重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
    “怎么了，猪脑袋？”
    叶一舟没有理会这个称呼，他看了一眼唐小幽那还亮着灯的实验室方向，然后对着眼前的两个同伴，一字一句地说道：
    “温泉假日结束了。”
    “我们有新活儿了——”
    “去黑矿山，救人！”

 第71章 老地图，新任务

    叶一舟刚要继续解释，身后那间一直亮着灯的炼金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小幽抱着她那个缝合怪风格的兔子玩偶，走了出来，镜片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大晚上不睡觉，又在院子里琢磨什么馊主意？”
    人齐了。
    叶一舟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从执事手里得来的完整羊皮纸地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哗”地一下铺开。
    “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醒目的骷髅头标记上。
    “黑矿山旧址，第三矿区，最深处。”
    钟灵儿和唐小幽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
    这个地名，她们再熟悉不过。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叶一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为什么一个废弃的矿区，地图里会需要用‘镇压’这种词。直到我看到这个……”
    他指着地图下方那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女娲之心”。
    “矿山之心……女娲之心！”
    “阿铁说的地动，根本不是什么山神翻身，是镇压法阵松动的征兆！”
    “鸣蛇谷的沉月泉能量暴走，那股庞大的能量通过地脉，又会冲击黑矿山深处的法阵！”
    “‘它饿了’，意味着被镇压的女娲之心正在疯狂汲取周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叶一舟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众人心头。
    “阿铁和他的族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他们就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型火药桶上面！”
    就在叶一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探寻真相，团队核心线任务“碗口镇的守护者”第二环正式开启！】
    【任务名称：黑矿山的救援】
    【任务目标：在“矿山之心”完全苏醒前，安全撤离黑矿山旧址内的所有居民。】
    【可选目标：查明“矿山之心”的真相，并尝试解决其隐患。】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细看，三位队友的反应，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钟灵儿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半分好斗，她想起了那些栖息在矿洞中，无数双恐惧、警惕和空洞的眼神。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她低声说道。
    唐小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海中浮现的，是阿铁那只用废铜烂铁和兽筋拼凑起来的、天才而又粗糙的机械臂。
    “那种环境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喃喃自语。
    柳青青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想起了在矿洞最深处，那股冲刷她心神的、充满了“饥饿”与“痛苦”的混乱情绪。
    她也想起了那些躲在岩洞里，面黄肌瘦的孩子。
    “它……很痛苦。那些人，也很痛苦。”柳青青的绿宝石般的眸子看向叶一舟，声音虽小，却无比清晰，“一舟，这一次……青青想帮他们。”
    三个女孩，三种不同的思绪，最终汇聚成同一个眼神。
    她们齐齐看向叶一舟。
    “我们去！”
    几乎是异口同声。
    看着眼前意见空前统一的同伴，叶一舟心中一暖。
    这个由战斗狂、技术宅和老吃家组成的草台班子，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后，好像终于有了点真正“团队”的样子。
    要是平时在开销问题上也能这么统一意见，那就更好了……
    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叶一舟脸上却严肃依旧。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没时间耽搁了。”
    气氛瞬间从感性转向了务实。
    唐小幽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技术宅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救援不是打架，不能硬冲。第一，矿洞深处没有光源，我们需要大范围、长时间的稳定照明设备，火把效率太低。”
    “第二，矿道复杂，岔路极多，需要专业的勘探工具，绘制撤离路线。”
    “第三，为了防止意外，必须准备破拆工具，随时打通可能坍塌的通道。”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少人。”
    “光靠我们四个，是杯水车薪，杯水车薪，懂吗？”
    “我去找我爹！”钟灵儿立刻接话，她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镇上那么多人，总有愿意帮忙的！”
    柳青青也跟着说道：“我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我可以帮忙确定大家的位置。如果……如果路被堵住了，我可以用藤蔓搭一座桥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你呢？原始人？总不能又靠你那张嘴去忽悠？”唐小幽问。
    叶一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后院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田地。
    他想起了埋在土豆田角落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又想起了系统背包里，放了不知多久的【能量吸收·马铃薯种子】。
    我，有个想法。
    污染与净化，或许根本就是一体两面。
    极致的净化就是污染，极致的污染就是净化……
    既然能用土豆矿物粉喂饱它一次，那就能喂饱它第二次。
    喂到它无法挣脱束缚为止……
    只不过，这一次的食材，需要更特殊一点。
    “我负责后勤。”叶一舟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顺便……给咱们那个大宝贝，准备点宵夜。”
    他将碎片放入了背包。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老叶农场就变得异常忙碌。
    当叶一舟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时，看到的是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钟灵儿和唐小幽。
    看样子，这两人折腾了一整夜。
    “搞定了！”钟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骄傲，“我爹同意了！”
    “他说老早就想把那些矿工接回镇子了，碍于别的要紧事，迟迟没有下决心。现在也是凑巧，顺着咱的情报，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唐小幽则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参与救援的人，很多。”
    “你上次在矿山救了守卫队，又在镇上搞了土豆节，名声早就传开了。镇长把消息一公布，镇上的佣兵团和许多居民，都自发组织起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难得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公会那边，要求我们‘狠人队伍’带头。”
    整个碗口镇，都被动员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半个时辰后，黑矿山旧址的入口。
    这里再也不复往日的荒凉。
    叶一舟四人站在最前方，在他们身后，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镇守卫，是装备精良的佣兵，甚至还有许多拿着矿镐和铁锹、眼神坚毅的普通镇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众志成城的决心。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宝藏，而是那一个个被遗忘在黑暗中，鲜活的生命。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达出发的命令。
    就在这时——
    “咚——”
    一阵低沉、清晰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通过岩层，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
    所有人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咚——咚——”
    那震动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有力。
    它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稳定而强大的节奏，仿佛一颗被尘封了千百年的巨大心脏，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整个山体，都在随着这心跳般的搏动，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叶一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醒了。”

 第72章 入洞

    咚！咚！咚咚咚咚——
    沉稳的心跳，骤然变成了狂乱的擂鼓！
    山体剧烈摇晃，矿洞入口上方，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干涩尘土与狂暴能量的飓风，从漆黑的洞口内猛地喷涌而出！
    “呜——”
    狂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井然有序的救援队伍，阵脚瞬间大乱。
    站在前排的佣兵和守卫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但后方一些自发前来的镇民，脸上已经露出了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稳住！都别慌！”
    镇长钟振国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风声，暂时稳住了骚动的人群。
    但面对这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未知恐惧，人类的勇气，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都别乱！”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是唐小幽。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十几个拇指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管。
    “砰！砰！砰！”
    她手中的破晓火枪发出沉闷的轻响，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将那些金属管精准地射向洞口周围高处的岩壁。
    金属管深深嵌入岩石，尾部“噗”地一声，迸射出明亮的火光，瞬间点燃了管内早已填充好的特殊燃料。
    十几个火源，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瞬间将洞口数十米内的景象照得一片通明，也驱散了众人心中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慌。
    “不要慌张，看清洞内情况，保持安全距离！”
    唐小幽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官，瞬间就让骚乱的人群安定了下来。
    镇长钟振国诧异地看了唐小幽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叶一舟见状，立刻做出决断。
    他一边对钟灵儿大喊：“灵儿，你和守卫队的人守住入口，防止落石！”
    一边在脑中对系统发出了指令：“兑换100颗【聚光花】种子，立刻！马上！加急催生！”
    【叮！消耗积分100点。】
    【检测到宿主从未获得任何积分，但鉴于当前情况紧急，特事特办，已为您开启紧急兑换通道。】
    【兑换比例：100金币=1积分。】
    【本次兑换消耗金币，已自动计入您的总欠款。】
    【当前待还款总额：约41万金币。】
    叶一舟的脸瞬间就黑了。
    趁火打劫！
    之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1金币兑换1积分，现在直接翻了一百倍！
    这系统，比奸商还奸商！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一百颗饱满的种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叔叔婶婶！”叶一舟转身，将种子分发给那些负责后勤的镇民，“这是种子，直接在洞口周边种下去！”
    “唐小幽的照明弹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更稳定的光源。”
    “好！”
    镇民们虽然不明白种花有什么用，但出于对“种田大师”的信任，立刻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柳青青紧闭双眼，白皙的双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一舟，下面……好乱……”
    “好多生命的气息……他们在哭泣，在害怕……”
    她感知到了矿工们的确切位置，也感知到了他们此刻正被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不能再等了！”叶一舟当机立断。
    他看向自己的同伴：“唐小幽，做好标记路线的准备！柳青青，你负责感知生命位置，指引我们方向！”
    “我们先进去！”
    “磨蹭什么！再不走入口都要塌了！”
    钟灵儿早就按捺不住，她没有回应叶一舟的安排，反而第一个冲向了洞口。
    就在她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虐与痛苦的凄厉咆哮，从矿洞的最深处猛地传来。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而出！
    洞口上方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落，呼啸着朝救援队伍的中心砸去！
    “小心！”
    钟振国脸色一变，正要出手。
    已经冲到洞口的钟灵儿却猛地回身，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给我碎！”
    “轰！”
    一声巨响，那块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巨石，在半空中被她一脚踢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块散落一地。
    钟灵儿稳稳落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战意高昂。
    “下面有大家伙，我去会会它！”
    “站住！”
    钟振国厉声喝止了她，“你爹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去冲锋陷阵！”
    他周身气势一凝，属于凝丹境强者的威压扩散开来，洞内的能量波动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洞里的能量正在疯狂集结……它在……创造守卫！”
    话音刚落，他便要动身。
    “爹！你不能去！”钟灵儿一步拦在他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镇长！这里的总指挥！你要是进去了，外面这几百号人怎么办？谁来调度？谁来接应？”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理智的语气和父亲说话。
    钟振国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一时语塞。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镇指挥。
    可为人父的本能，让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冒险。
    “我……”
    “我说了，我去！”钟灵儿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叶一舟三人，“我们去！”
    叶一舟看着这对父女，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钟灵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从被公会点名带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刚刚播种下【聚光花】种子的土地。
    那里，还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
    但那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之光。
    叶一舟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对着身后的钟振国和所有救援队员，沉声说道：
    “镇长，信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头看向漆黑的洞口。
    “走！跟紧了！”

 第73章 石头人

    四人没有片刻耽搁，身形如箭矢般射入漆黑的矿洞。
    “砰！”
    唐小幽抬手就是一枪，一枚特殊的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精准地钉在入口后第一个岔路口的岩壁上，散发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
    她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冷静地说道：“自制的信号弹，持续发光一段时间，自带低频震动，可以作为我们的路标，防止迷路。”
    叶一舟瞥了一眼那枚造型奇特的信号弹，心里暗自咋舌。
    这技术宅的装备库，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哆啦v梦口袋。
    “咚……咚……咚……”
    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愈发清晰。
    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朵钻进来，而是直接在胸腔里共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矿道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如同巨兽的肠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
    柳青青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绿宝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她紧紧跟在叶一舟身侧，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钟灵儿走在最前面，拳套上泛着淡淡的红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黑暗。
    又经过一个岔路口，唐小幽再次射出一枚信号弹。
    光芒亮起的瞬间，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堆东西。
    那是几具残破的盔甲，属于碗口镇的守卫队。
    精钢打造的甲片上布满了狰狞的抓痕和凹陷，仿佛被某种巨力强行撕裂。旁边还散落着断裂的长矛，地面上浸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惨烈的一幕，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有尸体……”唐小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盔甲，“撕裂伤，钝器砸伤……攻击方式很单一，但力量极大。”
    就在这时，柳青青浑身猛地一颤，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旁边一面光滑的岩壁，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墙里……墙里面有东西……在动！”
    众人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那面岩壁。
    一开始，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但随着柳青青话音落下，那面岩壁竟然真的开始蠕动起来！
    “咕噜……咕噜……”
    泥土和矿石仿佛活了过来，从墙体上剥离、汇聚，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迅速凝聚成一个高达三米的人形怪物。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具由粗糙岩石和泥土构成的笨重身躯，两条手臂更是由坚硬的矿石组成，闪烁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石头人！
    “吼！”
    傀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声音像是无数石头摩擦碰撞，它抬起巨大的岩石手臂，带起一阵呼啸的恶风，朝着最前方的钟灵儿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头牛砸成肉饼。
    “来得好！”
    钟灵儿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爆燃。
    她娇喝一声，不闪不避，右拳包裹着炽热的红光，正面迎上了那条岩石巨臂。
    “轰！”
    拳头与岩臂的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震得整个矿道都在嗡嗡作响。
    钟灵儿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身形向后滑出了半米。
    而那土之傀儡的岩石手臂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裂痕周围的泥土和碎石一阵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我靠！这家伙会自己修复！”钟灵儿啐了一口，只觉得拳头隐隐发麻。
    这东西，又硬又赖皮！
    “它的核心不在手臂上！”唐小幽冷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它的能量来源于地脉，只要和地面连接，就能无限再生！”
    她举起了手中的破晓，枪口对准了傀儡的胸口位置，对叶一舟大喊：“原始人，让它滑一下！”
    滑一下？
    叶一舟瞬间秒懂。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钟灵儿已经领会了意图。
    “猪脑袋能干啥，我来！”
    她身形一矮，避开傀儡横扫而来的另一条手臂，脚步如鬼魅般绕到傀儡侧面。
    这一次，她没有硬碰硬，而是调整了发力技巧，包裹着红光的拳头如同一柄重锤，迅猛地轰向了傀儡粗壮的“腿部”关节。
    “砰！”
    这一拳，力道刚猛却又带着一股巧劲。
    土之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
    唐小幽的眼神锐利如鹰，几乎在傀儡失衡的同一时间，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连成一线。
    三发经过特殊改造的穿甲弹，以品字形精准地射向傀儡胸口偏下的同一个位置。
    第一颗子弹，在坚硬的岩石表面打出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沿着裂纹的中心点，狠狠地钻了进去，洞穿了外层的防御。
    第三颗子弹，顺着前两颗子弹开辟出的弹道，毫无阻碍地射入傀儡的身体深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傀儡体内传出。
    那正要砸向地面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无数道裂痕以胸口那个弹孔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全身。
    “轰隆——”
    三米高的土之傀儡，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轰然解体，化作一地无用的碎石和泥土。
    唐小幽放下破晓，对着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随即瞥了叶一舟一眼，微笑致意。
    “结构力学，懂吗？原始人。”
    “懂，懂，你最懂。”叶一舟敷衍地点点头，快步走到那堆碎石前。
    在一堆普通的石块中，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浑浊土黄色光芒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刚一捡起，脑中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被污染的低级地脉能量结晶，可用于……】
    系统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叶一舟心中却猛地一动。
    污染？地脉能量？
    正缺喂给大家伙的口粮呢。
    他不动声色地将结晶收进怀里。
    战斗结束，众人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们看向傀儡刚刚“长”出来的那面岩壁，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居住点。
    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桌上甚至还摆放着没吃完的食物，只是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的人，显然是在不久前紧急撤离了。
    “他们还活着！”柳青青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喜悦。
    但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她的小脸很快又变得凝重起来。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片刻，随即指向矿洞更深邃的黑暗。
    “他们往那边去了。”
    “但是……”柳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边有更多、更强的石头人正在醒来。”
    她顿了顿，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而且，我感觉到了阿铁的气息……他就在那些苏醒的石头人中间。”
    “但他的生命气息……很奇怪。”

 第74章 分头行动

    “阿铁的气息……很奇怪？”
    叶一舟心头一紧，立刻追问：“怎么个奇怪法？”
    柳青青秀眉紧蹙，努力组织着语言，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他的生命气息，很旺盛，甚至比钟灵儿姐姐还要强盛……”
    “但是，又很混乱，感觉……感觉不像是他自己。”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个普通的铁匠学徒，生命气息比聚气境的钟灵儿还强？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再加上“混乱”、“不像自己”这样的描述，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众人心头浮现。
    “被夺舍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唐小幽迅速分析着可能性，银灰色的短发下，眼神变得凝重。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得快！”钟灵儿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矿工们还在等着我们，阿铁也需要帮助！”
    洞穴深处，那沉重如鼓的心跳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催促着他们。
    “青青，你能感知到矿工们的具体位置吗？他们是聚在一起，还是分散了？”叶一舟看向柳青青，现在，她的感知能力是最好的导航。
    柳青青闭上眼，眉心处泛起一圈微弱的绿光。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他们被分开了，至少有三拨人，被堵在不同的地方……”
    “每一拨人周围，都有很多……很多刚才那种石头人。”
    这个消息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很麻烦。”唐小幽立刻做出判断，“我们只有四个人，如果集中力量去救一处，另外两处的人可能就撑不住了。”
    “而且，逐个救援太慢，矿山之心随时可能搞出更大的动静。”
    “洞外面救援队进来的时候，可能会因此陷入更大的麻烦……”
    她看向钟灵儿，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必须稳扎稳打，先清理掉外围的石头人，确保来路通畅，再集中力量逐个击破。”
    “太慢了！”钟灵儿立刻反驳，她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震下簌簌的石粉，“等我们清理完外围，那些矿工早就被石头人碾成粉了！”
    “必须直接突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
    一个主张稳妥，一个要求速攻。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理念，让团队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小孩子才做选择！”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生命光点的标记上。
    “我们分头行动，全都要。”
    这个决定让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愣住了。
    “灵儿、青青，你们两个组成突击组！”叶一舟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下达着指令，“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凿穿那些石头人的防线，找到阿铁！”
    “他是关键！”
    他转向唐小幽：“我和你，是支援组。负责清理沿途的零散杂兵，并且引导后方的救援队跟上。”
    “分头行动？原始人，你疯了？”唐小幽皱起眉，“这样会分散我们的力量，一旦突击组被围，我们根本来不及支援。”
    “我没疯。”叶一舟的眼神异常清醒，“别忘了，我们身后还有整个碗口镇！”
    “我们要做的是尖刀，是路标，而不是一堵墙！”
    叶一舟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看着唐小幽，问道：“你的信号弹还够用吗？”
    唐小幽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包：“还能用个十几颗。”
    “够了！”叶一舟斩钉截铁地说，“沿途标记，能多分散就多分散点！务必让镇长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跟上我们开辟出的路线！”
    唐小幽看着叶一舟，那双总是带着吐槽和审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抠门又爱耍小聪明的人，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做出如此果断且大局观十足的判断。
    她罕见地没有再开口毒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抛给了钟灵儿。
    “这是肾下腺素，炼金产物。”
    “喝下去，十分钟内，你的灵气爆发力能暂时提升到聚气境八层的水平。”
    她顿了顿，冷着脸补充了一句：“别死了。”
    钟灵儿一把接住药剂，看着唐小幽，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柳青青，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伸出了自己的手。
    “青青，拉住我的手。”
    柳青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握住了钟灵儿宽厚温暖的手掌。
    “走！”
    钟灵儿一声低喝，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将那瓶肾下腺素一口饮尽，一股炽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红色的拳套上，光芒大盛，仿佛燃烧的火焰！
    “轰！”
    她一马当先，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柳青青，冲向了洞穴深处的黑暗。
    沿途，一只刚刚从岩壁上凝聚成形的石头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她一拳轰在了胸口。
    狂暴的力量瞬间贯穿了它的核心，整个身躯当场炸裂，化作漫天碎石！
    柳青青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绿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落在钟灵儿的身上，快速恢复着她因为爆发而产生的消耗。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不断挥洒，一颗颗不起眼的植物种子被她激活，在幽暗的矿道角落里生根发芽，开出一朵朵散发着微光的小花，为后方的叶一舟他们标记出最安全的路径。
    一往无前，势如破竹！
    很快，她们就在一个宽阔的洞窟里，遇到了第一批被围困的矿工。
    七八只高大的石头人将十几个矿工死死地堵在一个采矿平台上，步步紧逼，矿工们脸上写满了绝望。
    “滚！”
    钟灵儿的娇喝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洞窟中炸响。
    她如猛虎下山，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悍然冲进了石头人组成的包围圈！
    轰！
    拳风呼啸，气浪翻滚。
    每一拳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坚不可摧的石头人，在她的铁拳之下，脆弱得如同饼干。
    她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生命的缺口。
    “走！”她回头对着惊呆了的矿工们大吼。
    然而，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即便是喝了药剂的钟灵儿，也感到了灵气的急剧消耗。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出拳的速度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的空隙，被一只狡猾的石头人抓住。
    它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钟灵儿的身后，巨大的岩石手臂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向她的后心！
    “小心！”矿工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钟灵儿瞳孔一缩，想要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柳青青，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凌厉。
    她不再柔弱，不再胆怯。
    “不许……伤害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柳青青双手猛地按在地面。
    “嗡——”
    磅礴的生命能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数十根比成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深绿色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瞬间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表面流淌着凝如实质的灵气，它们呼啸着，交织着，在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将那只偷袭的石头人死死捆住。
    嘎吱……嘎吱……
    藤蔓疯狂收紧，恐怖的挤压力让坚硬的岩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一声闷响，那只石头人竟被活生生挤压成了漫天碎片。
    救下这批惊魂未定的矿工后，他们立刻带来了更重要的情报。
    “是阿铁！阿铁大哥救了我们！”一个年轻的矿工激动地说，“他让我们往外跑，自己却带着大部分人，躲进了更深处的先祖洞穴！”
    “先祖洞穴？”钟灵儿皱眉。
    “是，那是我们矿工祖辈们最早挖掘和居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入口，很安全！”矿工急切地解释道，“但是……但是洞口被一只……”
    “一只巨大无比的石头人给堵住了！我们根本冲不进去！”
    巨大无比的石头人！
    钟灵儿和柳青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正准备立刻动身前往，身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踏！踏！踏！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钟灵儿和柳青青警惕地回头望去。
    只见黑暗的矿道中，火光闪烁，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碗口镇的镇长，钟振国。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女儿，以及她身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钟振国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片刻，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看来你最近的实力，提升了不少。”他沉声说道。
    他看了一眼柳青青催生出的、沿途闪烁着微光的引路小花，继续道：
    “叶一舟那小子标记的路线，我看到了。”

 第75章 有新情况

    前不久，另一边。
    叶一舟和唐小幽组成的支援组，不紧不慢地跟在钟灵儿她们开辟出的道路后方。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碎裂的石头人残骸遍地都是，有些甚至还嵌在岩壁里，可见钟灵儿的爆发力有多么恐怖。
    唐小幽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不时蹲下身，用一把特制的金属撬棍，从那些石头人残骸的核心位置，撬出一块块沾染着黑色污迹的能量结晶。
    她将结晶举到眼前，对着【聚光花】的光源仔细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能量传导效率低下，杂质含量超过百分之六十，结构极不稳定……啧，劣质品。”
    叶一舟则拿着他那标志性的小本本，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沿途的岔路和标记，同时在脑海中与系统提供的简易地图进行比对。
    这条矿道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岔路盘根错节，宛如迷宫。
    “喂，原始人。”
    唐小幽头也不抬，一边将一块刚撬下来的结晶扔进腰间的样本袋，一边冷不丁地开口。
    “你在算这次救援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名声，好让你那五十万金币的债务打个折吗？”
    “咳……”叶一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毒舌呛了一下，讪讪一笑，“你还别说，我真没想过……”
    “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商人般的精明笑容：“再说了，人救出来了，镇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我那灵稻和土豆才能卖得更好不是？”
    唐小幽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这套歪理。
    叶一舟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第一个石头人身上得到的能量结晶。
    入手温热，这块巴掌大的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着光，与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土元素能量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唐小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叶一舟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污染……净化……”她盯着叶一舟手里的碎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样本袋里的劣质结晶，银灰色的眸子里，思维的火花在高速碰撞。
    “对冲！”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你想用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吸收掉这些狂暴混乱的土元素能量。”
    “然后再通过你手里这块碎片作为引子，一次性喂给那个矿山之心？”
    “答对了，可惜没奖励。”
    叶一舟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是，代价很高。
    他悄然打开系统界面，那上面一行刺眼的红色文字让他眼角直抽抽。
    【词条编辑：将‘能量吸收·马铃薯’与‘绝对麻痹·尖叫辣椒’的特性进行融合，创造一次性特殊种子‘镇爆薯椒’。】
    【需要消耗积分：1000点，并扣除宿主当前一半的灵力作为催化引子。】
    1000积分！
    玩尼玛？
    更要命的是，还要抽走一半的灵力！
    “系统，商量一下，”叶一舟在心里疯狂讨价还价，“一千积分能不能换成别的？按这个比例换算下去，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债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提供备选方案。】
    【方案二：透支1000积分，宿主将强制接受一项来自帝国高层的未来任务。该任务的奖励已提前预支给宿主用于本次积分消耗。若未来任务失败，惩罚：小队成员（叶一舟、柳青青、钟灵儿、唐小幽）存在将被从物理层面抹除。】
    叶一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帝国高层的任务？抹除？
    这听起来可比欠债要命多了。
    一个是在可见的未来当一辈子牛马，另一个是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赢了血赚，输了……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专注分析着能量结晶的唐小幽，又想到了已经冲进矿洞深处的钟灵儿和柳青青。
    “干了！”
    叶一舟咬紧牙关，在脑海中做出了选择。
    几乎是确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力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泵给强行抽走了一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唐小幽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这个技术宅的思维方式永远是那么直接高效。
    她看到叶一舟手中凭空出现了一颗种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养料不够。”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下一秒，她从背后那个叮当作响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便携式研磨器。
    她将刚刚收集的所有劣质能量结晶一股脑地倒了进去，然后飞快地摇动着一个手柄。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那些坚硬的结晶在研磨器中被迅速打成了细腻的灰色粉末。
    唐小幽将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叶一舟的掌心，覆盖在那颗新出现的种子上。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但配合却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颗种子，灰不溜秋，表面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红色纹路，正是【镇爆薯椒】。
    它在接触到那些能量粉末的瞬间，仿佛饿了许久的凶兽，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能量，表面的红纹变得越发妖异。
    “这颗种子蕴含的能量极不稳定，”唐小幽看着那颗躁动不安的种子，眼神凝重，“在它彻底成熟爆炸前，你需要一个足够精准且有力的投射方式。”
    她顿了顿，沉声道：“我的破晓可以加装一个特制的发射巢，用高压灵气将它打出去。”
    “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说着，她将自己的宝贝火枪平放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零件和工具，开始对枪械进行改造。
    她的手指灵巧而稳定，拆卸、组装、调试，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展现出了一个顶尖枪械师的惊人专业素养。
    叶一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被系统“掏空”的虚弱感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认真的人，是最有吸引力的。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叶一舟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诡异的是，它不再是指向矿洞的深处——也就是矿山之心的方向，而是指向了侧面一条从未被标记过的、漆黑幽深的岔路！
    几乎是同一时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叶一舟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高纯度同源碎片反应！位于坐标（73，-158，-44）……】
    系统地图上，一个远离矿工避难所和矿山之心的未知区域，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狠狠地标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唐小幽也注意到了叶一舟的异样和他怀里那块几乎要跳出来的石头。
    叶一舟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一个可怕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这个矿山里，被镇压的，可能不止一个东西。
    或者说……
    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那所谓的女娲之心，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一块！

 第76章 集合

    矿洞深处，先祖洞穴之外。
    巨大的石门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洞穴内，幸存的矿工们蜷缩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
    阿铁手持一把矿镐，死死顶在石门后方，手臂上的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起，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门外，那只近十米高的巨型傀儡，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矿道为之颤抖。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娇喝从傀儡身后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给我死！”
    钟灵儿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她身旁，柳青青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更远处，镇长钟振国带领的救援队正迅速接近，火把的光芒连成一条长龙。
    希望，在最黑暗的时刻降临。
    矿工们透过石门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喜极而泣。
    “一大片人！”
    “里面好像还有镇长？！”
    “真的啊！我们有救了！”
    然而，那巨大的傀儡——傀儡暴君，只是缓缓转过身。
    它与之前遇到的石头人完全不同，构成它身体的，是密度更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曜矿石。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胸口那颗如同小型太阳般的核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钟灵儿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这东西，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灵儿，退后！”钟振国大步上前，雄浑气势轰然爆发，将地面的碎石都震得跳动起来，“这东西交给我！”
    “爹！”钟灵儿却伸手拦在了父亲面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石门，又看了一眼父亲鬓角的白发，心中出现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来试试！”
    这不是平日里好勇斗狠的挑衅，而是一种担当。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父亲身后惹是生非的大小姐，她是碗口镇的一员，是叶一舟团队里的一份子。
    钟振国看着女儿坚毅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那句“胡闹”咽了回去。
    女儿，长大了……
    他向后缓缓走去，拉出一段距离。
    他要见证自己女儿的战斗。
    钟灵儿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莽上去。
    她回忆着叶一舟那些看似旁门左道却总能出奇制胜的战术，脑筋飞速转动。
    硬碰硬，不是最佳选择。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柳青青喊道：“青青！能让它脚下的地变软吗？就像……”
    “就像踩在烂泥里一样！”
    “我试试！”柳青青碧绿的眼眸中光芒一闪。
    她将手掌按在岩壁上，磅礴的生命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沿着地脉向着傀儡暴君的脚下蔓延。
    “土豆泥……土豆泥！”
    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在傀儡暴君沉重的脚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泥泞，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沼泽。
    “吼——！”
    傀儡暴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失去了平衡。
    它奋力挣扎，想要将双腿从泥沼中拔出，但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就是现在！
    钟灵儿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脚尖在侧面的岩壁上接连蹬踏，身体借力拔高，在垂直的墙壁上飞速奔驰。
    她的目标，不是那颗坚不可摧的胸口核心，而是傀儡暴君的后颈！
    “呵！”
    就在傀儡暴君的注意力完全被陷入泥沼的双腿和飞速接近的钟灵儿吸引时，下方的钟振国看准时机，猛地一拳隔空轰出。
    一道凝实无比的刚猛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轰在了傀儡暴君的面门上。
    砰！
    傀儡暴君的头颅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露出了后颈处一个相对黯淡的光点——另一个核心。
    钟振国这一拳，并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为女儿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最完美的机会！
    父女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给我碎！”
    钟灵儿的身影从天而降，右拳之上，火红色的气劲熊熊燃烧，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那颗暴露出来的核心之上。
    咔嚓——！
    清脆的爆裂声响彻矿道！
    核心应声炸裂，无数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傀儡暴君的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成功了！
    救援队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傀儡暴君胸口那颗主核心，光芒骤然大盛，狂暴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修复了后颈的创伤，甚至连表面的黑曜矿石都变得更加坚固！
    它彻底放弃了攻击石门，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了半空中正在下落的钟灵儿。
    被激怒了！
    钟灵儿心中警铃大作，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那傀儡暴君抬起了山峰般的巨拳，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奇怪的是，下方的父亲钟振国虽然神情紧张，却没有立刻冲上来救援的趋势，反而像是……
    在等什么？
    咻——！
    一道刺目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众人后方的黑暗通道中激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银线，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傀儡暴君猩红的独眼上。
    铛！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足以抵挡钟灵儿数拳的能量护罩，在这道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傀儡暴君的致命一击被打断，它吃痛地捂住眼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人，包括钟灵儿，都循着流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黑暗的通道中，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另一个则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银灰色的短发在【聚光花】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唐小幽缓缓放下她那支枪身经过改造、多了一个奇特发射巢的破晓，镜片下的目光扫过安然落地的钟灵儿，冷冷地开口：
    “还活着呢，暴力女。”
    钟振国看到来人，刚想开口道谢，听到唐小幽给自己女儿取的外号，又看到女儿那一副“想发火又不知从何发作”的憋屈表情，不禁摸了摸鼻子，把话又收了回去。
    算了，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复杂得很。
    他一个大老粗还是别掺和了。

 第77章 合作

    叶一舟和唐小幽的出现，让钟灵儿安心不少。
    她稳稳落地，看着那只捂着眼睛疯狂咆哮的傀儡暴君，又扭头看了一眼保持着举枪姿势的唐小幽，嘴巴动了动，那句“多管闲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刚刚那一枪，确实是救了她。
    就是那个“暴力女”三个字……
    钟灵儿的脸颊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刚才力竭的后遗症。
    “要你管！眼镜怪！”她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气势上绝不能输。
    “哼。”唐小幽推了推眼镜，不再理她，目光转向那只庞大的傀儡暴君，迅速分析起来，“构成材料是黑曜矿，密度极高。”
    “核心能量反应……在持续增强，它在吸收地脉的能量进行修复，除非瞬间破坏核心，否则物理攻击意义不大。”
    她的话音刚落，傀儡暴君后颈被钟灵儿击碎的副核心，已经彻底修复完毕。
    它放下捂着独眼的手，那只巨大的眼睛里，能量护罩虽然破碎，但猩红的光芒却愈发狂暴，死死地锁定了所有人。
    气氛再次凝重到了冰点。
    这东西，打不死！
    就在众人感到棘手之时，一个有些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既然打不碎……”叶一舟扶着墙壁，脸色因为灵力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就让它自己消化不良怎么样？”
    消化不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包括不远处的镇长钟振国。
    钟振国身后，一名卫兵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镇长，根据叶一舟他们留下的标记，我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两波被困的矿工，正在组织撤离！目前无人死亡，只有部分伤员！”
    钟振国的目光在叶一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个年轻人，总能搞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什么消化不良？猪脑袋你说清楚点！”钟灵儿急道。
    叶一舟嘿嘿一笑，从背包里摸出那枚刚刚被唐小幽喂养过的、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怪能量波动的【镇爆薯椒】种子。
    “它能吃，我就让它吃个饱！”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奇思妙想。
    “唐小幽，准备发射，目标是它胸口的主核心！”
    “灵儿！”叶一舟的目光转向钟灵儿，“我需要你再给它一拳，最狠的一拳，不是打碎它，而是要让它把嘴张开！”
    张嘴？
    傀儡有嘴吗？
    众人满头问号，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细想。
    出于对叶一舟那清奇脑回路的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执行。
    “交给我！”唐小幽言简意赅，将那枚黑漆漆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破晓的特制发射巢内，枪口再次锁定傀儡暴君。
    钟灵儿则是战意重燃，双拳一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火红色的气劲再次升腾。
    “看我的！”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三人各就各位，准备上演一场精妙绝伦的团队配合。
    然而——
    “死！”
    一声比傀儡暴君更加霸道的怒喝响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镇长钟振国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那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一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傀儡暴君的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气劲。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拳。
    轰！！！！
    整个矿道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炸弹，剧烈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声音散去，烟尘落下。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让众人束手无策的傀儡暴君，从胸口的主核心开始，寸寸龟裂，裂痕瞬间遍布全身。
    然后，在一阵“咔啦啦”的声响中，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满地碎裂的黑曜矿石。
    一击秒杀。
    朴实无华。
    钟灵儿保持着准备出拳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唐小幽举着枪，镜片下的眼神透露出三个字：看不懂。
    柳青青因为没收到一舟的任务，正站在一旁看这出好戏。
    “爹！！！”
    一声充满悲愤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钟灵儿气得直跳脚，冲到钟振国面前，挥舞着小拳头抗议，“你搞什么啊！我人头都快到手了！我们计划都定好了！”
    钟振国摸了摸鼻子，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道：“情况紧急，救人要紧，就别耍性子了。”
    “哼，不愧是暴力女的爹，连抢人头的方式都这么暴力。”
    旁边，唐小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成功地将钟灵儿的怒火吸引了过去。
    “眼镜怪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有其父必有其女。”
    “你！”
    一边，是钟振国指挥着救援队，用工具和蛮力开始破拆那扇巨大的石门，碎石飞溅，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紧张严肃的救援氛围。
    另一边，却是碗口镇最出名的两位“天才”少女，当众撕逼，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那些被救出来的矿工和闻讯赶来的镇民，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们。
    “那不是唐铁匠家的闺女吗？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哎，你看灵儿小姐，她居然也有打不过的对手啊……”
    “这俩孩子，关系真好啊……”
    这些窃窃私语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钟灵儿和唐小幽的耳朵里。
    两个女孩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羞耻和愤怒的情绪瞬间爆表。
    关系好？谁跟她关系好！
    打不过？我那是让着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吵，然后又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猛地将冒火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靠在墙边，一脸“我看戏我看戏”表情的叶一舟。
    都怪这个猪脑袋\/原始人！
    感受到两道杀气腾腾的视线，叶一舟脖子一缩，暗道不妙。
    他干咳两声，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三份肉干，塞到柳青青手里，使了个眼色。
    “那个……灵儿姐姐，小幽姐姐，你们肯定也累了，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柳青青迈着小碎步跑到两人中间，怯生生地递上肉干，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看着柳青青那纯净无辜的眼神，再闻着肉干的香味，钟灵儿和唐小幽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一半。
    两人各自从柳青青手里抢过一份肉干，扭过头，谁也不看谁，但终究是没再吵下去。
    这场闹剧，总算是在食物的干预下，缓缓落幕。
    “叶一舟，你过来一下。”
    钟振国低沉的声音响起。
    叶一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了过去。
    钟振国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境界低微，却似乎是整个小队主心骨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我听说你知道这个矿山之心是个啥？”
    叶一舟点了点头，将自己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拿了出来。
    此刻，这块碎片不再指向刚刚傀儡暴君的位置，而是指向了矿道另一条未被标记的岔路，并且震动得更加剧烈。
    “我认为矿山之心，是女娲之心的一种。”
    “而且，根据我的一些特殊发现，我怀疑……这矿山里的女娲之心，可能不止一块，或者说，它并非一个完整的整体。”
    他将系统提示他检测到高纯度同源碎片反应的事情，用一种比较模糊的方式，转达给了钟振国。
    钟振国接过那块震动的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诡异波动，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女娲之心，涉及到世界本源，蕴含着温和的大地力量。
    但眼前这个碎片，呈现出了一种相反的状态。
    这种物品的去留，可不是一个边陲小镇可以决定的……
    “一舟，黑矿山的迁址，也跟这个女娲之心有关……”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钟振国沉声道，“眼下救人要紧，女娲之心相关的事，等回去再商议……”
    轰隆！
    就在这时，那扇巨大的石门，在救援队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被打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出来了！出来了！”
    “快！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幸存的矿工们，在卫兵的引导下，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钻出，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一舟一行人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那道缝隙。
    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搀扶着一位老人，艰难地向外挪动。
    他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几道血痕，但眼神依旧坚毅。
    是阿铁！

 第78章 另一颗女娲之心

    阿铁的身影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时，整个人像是从灰尘堆里捞出来的。
    他脸上、身上全是黑色的矿灰和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叶一舟一行人时，瞬间亮了起来。
    “你们……真的……来了！”
    阿铁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捶在叶一舟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
    叶一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差点没把他这启灵境一层的小身板给拍散架。
    但更让他心头一跳的，不是这股力道，而是顺着肩膀涌入体内的一股异样气息。
    那气息霸道、狂野，充满了原始的毁灭欲望，与他自身温和的灵力格格不入。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矿工该有的力量。
    “阿铁，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叶一舟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关切地问道。
    “没有……”阿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最近……老做梦！”
    “自己……力气……好大好大，山……打裂！无敌！”
    把山都打裂开……无敌……
    这几个词让叶一舟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此刻正剧烈震动，那股异常的波动，不再指向矿道深处的岔路，而是隐隐与眼前的阿铁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叶一舟心中成型：阿铁沾染了另一颗女娲之心的气息。
    而且，是被污染的那一颗。
    “都出来了！得救了！”
    “看到天了！是星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喜极而泣的欢呼。
    在镇长钟振国的亲自指挥下，撤离行动井然有序。
    卫兵们搀扶着伤员，佣兵们自发地殿后警戒，幸存的矿工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那个囚禁他们数日的黑暗洞窟。
    当第一个矿工走出洞口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外面，已是深夜。
    星星，远山，无边无际。
    天地，刹那间变得无比宽广。
    所有走出矿洞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瀚与自由震撼了。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洞外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着坚实的土地，有人则仰望着星空，泪流满面。
    “哇……好漂亮……”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手，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中那个绿裙飘飘，如同林中仙子般的柳青青身上。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迈开小短腿跑到柳青青面前，举起手里一个用铁丝和几颗彩色小石头拧成的、歪歪扭扭的“花”。
    “姐姐，送给你。”
    柳青青眨了眨绿宝石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朵凝聚着童真的“花”，脸上露出了无比开心的笑容。
    她爱惜地将铁丝花收好，然后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小女孩面前轻轻一点。
    一抹柔和的绿光在她指尖绽放，一朵散发着淡淡清香、带着点点荧光的白色小花，凭空在空气中凝聚、盛开。
    “这个，也送给你。”柳青青将这朵真正的小花，递给了满眼都是小星星的女孩。
    不远处，钟灵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矿工背着一个沉重的行囊，走得步履蹒跚。
    她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行囊抢过来甩到自己肩上，语气却有些生硬：“老头，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老人吓了一跳，但看到是镇长家的千金，又看到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实实在在地帮了自己，连忙感激地道谢。
    “肌肉笨蛋，连帮人都这么粗鲁。”
    唐小幽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冷冷地吐槽了一句。
    “要你管！眼镜怪！”钟灵儿的脸颊微微一红，立刻瞪了回去，“总比你这个只会动嘴的强！”
    “我的嘴，至少比你的拳头有逻辑。”
    “你！”
    两人又开始斗嘴，但在这劫后余生的氛围里，这熟悉的争吵声非但没有显得刺耳，反而让周围的镇民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叶一舟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所有矿工都安全撤离，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主线任务“黑矿山的救援”：安全撤离黑矿山旧址内的所有居民，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评定中……奖励结算中……】
    总算……结束了。
    叶一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恐怖的巨响，从矿山深处传来。
    整个黑矿山，不，是整片大地，都如同筛糠般疯狂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源头，不是刚刚众人逃出的主矿道，而是那条被叶一舟背包里的碎片所标记的，未知的岔路。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傀儡暴君苏醒时更加邪恶、更加古老、更加污秽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充满了暴虐、怨毒与疯狂，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全场！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颤栗。
    那些散落在矿洞口的傀儡残骸，包括那座被钟振国一拳秒杀的傀儡暴君所化作的碎石，它们的裂缝中，开始“滋滋”地渗出一种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不祥液体！
    黑液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将一块块碎石重新粘合、包裹。
    随即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朝着某条漆黑的岔路深处倒灌而去！
    “吼——”
    人群中，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猛然炸响！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刚刚还和叶一舟说话的阿铁，此刻双眼已经变得一片猩红，脸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伴，仰天咆哮，一股与那邪恶气息同源的狂暴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叶一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那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叮！警告！可选目标已触发连锁反应！】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能量爆发！】
    叶一舟意念一动，系统地图瞬间在脑海中展开。
    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未知岔路的标记，已经不再是闪烁的白点。
    它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血红色的骷髅头标记，旁边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仿佛用鲜血写成——
    【污染源】！
    叶一舟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望着那条深不见底的矿道岔路，又看了看正在狂暴变异的阿铁，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谓的另外一颗，终究是来了……”

 第79章 消化是会不良的

    “是它……是它苏醒了……”
    镇长钟振国死死地盯着那条黑暗的岔路，一向沉稳如山的他，此刻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失声道：“先前，与矿山之心一同被镇压的，就是这股霸道至极力量的源头。”
    “它与女娲之心同源，却又截然相反！”
    同源，又截然相反？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叶一舟的脑海里被串联了起来。
    被污染的女娲碎片，阿铁的异变，矿工们口中温和的“矿山之心”，以及眼前这爆发的、邪恶的“污染源”……
    他懂了。
    根本不是一块女娲之心被污染了。
    而是从一开始，这里就镇压着两块！
    “它们相互依存，相互对抗，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叶一舟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身边的队友耳中，“鸣蛇谷的能量波动，削弱了正面。”
    “平衡被打破，天平……开始向反面倾斜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提示矿山之心会饿，为什么它会苏醒。
    那不是苏醒，那是被压制、被吞噬前的最后挣扎！
    “没错！”唐小幽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短发下，镜片反射着洞口摇曳的火光，“这里的土元素灵气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流失。”
    “矿山之心的能量……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她的分析，为叶一舟的猜测提供了最致命的佐证。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矿山之心还没完全苏醒，就能造出傀儡暴君这种怪物。
    那一个充满了恶意与污染的、并且正在吞噬同源力量的“污染源”，一旦完全挣脱束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碗口镇，乃至方圆百里，恐怕都会化作一片死地！
    “撤！所有人，立刻撤离！”钟振国当机立断，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矿工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着山外逃去。
    卫兵和佣兵们也面露惊恐，一边组织撤退，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向那如同地狱入口的矿道。
    逃走，就能活命。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叶一舟看着身后惊恐逃窜的人群，看着那些刚刚才被救出，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泪痕的矿工，看着那个紧紧抱着母亲大腿，怀里还捧着柳青青送给她的小花的小女孩……
    他再转过头，看向那条深不见底的岔路。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背包里那块【被污染的女娲碎片】。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跑吗？
    现在跑，还来得及。
    带着三个队友，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可碗口镇怎么办？
    这个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接纳了他的地方。
    这里有把他当肥羊宰的酒馆老板，有把他当神仙看的武者，有把他当偶像的熊孩子……
    这些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喂，猪脑袋，发什么呆？”
    一声不耐烦的娇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灵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她一边活动着手腕，发出“嘎嘣”脆响，一边盯着那黑暗的洞口，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愈发炽烈的战意。
    “要打就快点，我刚热完身，正好拿它试试新招。”
    “犹豫什么？”唐小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检查着自己的破晓，“救援任务还没圆满完成呢，现在就跑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柳青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叶一舟的衣角。
    她仰起头，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叶一舟的身影，轻声说：“一舟……大地，在悲鸣……”
    叶一舟看着她们三个。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没有半句慷慨陈词。
    但她们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仿佛一起面对这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叶一舟忽然笑了。
    他心中的那点犹豫、那点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去他娘的瞻前顾后！
    这才是自己梦想中的，史诗的开端！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那幅画面了。
    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时候，自己，叶一舟，负手而立，独自面对那深渊般的洞口。
    背影，在火光下拉得无比伟岸，无比萧索。
    他轻轻抬起一根手指，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造型。
    然后，山下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崇拜声。
    “看啊！是叶大师！他没有走！”
    “呜呜呜，我就知道，叶大师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想象中的画面开始变得具体，甚至带上了音效。
    一群刚刚被救出来的矿工，在阿铁的带领下（当然是没变异的那个版本），振臂高呼：“一舟！一舟！一舟！”
    镇上的姑娘们，则个个眼泛桃花，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幸福得晕过去的样子。
    “啊~一舟大人！他那运筹帷幄的样子，好迷人！”
    “我要给一舟大人生一堆会种田的猴子！”
    ……
    “喂！猪脑袋！你一个人在那儿傻乐什么呢？”
    一个拳头，还好没用力，轻轻捶在他的胳膊上，瞬间把这幅宏伟的画卷敲得粉碎。
    钟灵儿正没好气地瞪着他，满脸都是“这人是不是疯了”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口水擦擦！”
    “根据面部肌肉的异常抽动频率分析，”旁边的唐小幽冷静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一丝理性的光芒，“他在白日做梦。”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完蛋，被看穿了。
    他赶紧干咳两声，强行把差点咧到耳根的嘴角收回来，试图挽尊：“咳！我这是在思考破敌之策！你们不懂，这叫……”
    “这叫战术推演完成后的智者之悦！对，就是这样！”
    他挺直腰板，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幻想是挺爽，但现实……
    好像更带劲！
    “好！”叶一舟下定了决心，“那就干了！”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唐小幽身上，语速极快地说道：“小幽，破晓最大功率的单发蓄能射击，需要多久准备？”
    唐小幽愣了一下，立刻回答：“三分钟，但我无法保证精准度了。”
    “够了！”叶一舟一把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一直在他背包里躁动不安，此刻更是烫得吓人的【被污染的女娲碎片】。
    另一样，则是那颗他透支了积分和灵力，专门为“矿山之心”准备的“宵夜”——【镇爆薯椒】的种子。
    他将这两样东西，一把塞进唐小幽的手里。
    “我不需要有多准！我只需要你，用你那发最强的子弹，把这两个玩意儿……”
    叶一舟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唐小幽的眼底。
    “……给我打进污染源的核心里去！”
    唐小幽捧着手里的两样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想干什么？！”她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用污染源去攻击污染源？还加上一颗能量巨大的植物种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叶一舟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他拍了拍唐小幽的肩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还是老计谋，消化，是会不良的……”

 第80章 就会爆炸

    “来不及解释了！”钟灵儿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来，“猪脑袋，别废话，直接说怎么干！”
    柳青青也默默上前，小手再次抓住了叶一舟的衣角，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信赖。
    信任，无条件的信任。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小幽，准备！”
    轰隆隆——！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矿洞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那条深不见底的岔路尽头，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浓稠的墨汁，疯狂翻涌。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搏动着的黑色心脏，从那片黑暗中猛地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诡异的、仿佛血管般的扭曲纹路。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整个矿洞的土元素灵气都像是被它吸食的养分，疯狂地朝它涌去。
    污染之心！
    “不好！”镇长钟振国脸色大变，“它在吸取矿山之心的力量！”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大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纯净的白光从地底迸发，一颗通体剔透，如同最完美水晶雕琢而成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大地深处拔了出来！
    矿山之心！
    此刻，这颗纯净的水晶心脏正剧烈地震颤着，似乎在拼命抗拒，却依旧被那股霸道的吸力，一点一点地拖向半空中的黑色心脏。
    一旦被吞噬，碗口镇将万劫不复！
    “青青！”
    叶一舟暴喝一声。
    “拉住它！”
    柳青青没有丝毫犹豫，白皙的小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起！”
    霎时间，无数粗壮的藤蔓如同绿色的巨蟒，从岩石地里破土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疯狂地缠向那颗正在升空的白色水晶心脏。
    藤蔓层层叠叠，死死地将它捆住，与半空中那股邪恶的吸力展开了拔河！
    柳青青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用上了全力。
    她咬着牙，也只能勉强减缓白色心脏被拖走的速度。
    时间，不多了！
    “唐小幽，好了吗？！”叶一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别催了！”
    唐小幽发出一声怒吼，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颗【镇爆薯椒】的种子和那块滚烫的【被污染的女娲碎片】一同塞进了一个特制的穿甲弹头里。
    她举起破晓，银灰色的短发下，浮现着镜片后的，锐利似鹰的双眼。
    三分钟的蓄能时间被她极限压缩，枪身上亮起刺目的炼金纹路，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汇聚。
    这一枪，汇聚了她所有的心血和力量。
    她的准星，牢牢锁定了远处那颗搏动不休的黑色心脏。
    “就是现在！”
    扳机扣动。
    一声沉闷的、撕裂空气的锐鸣。
    那枚特制的弹头，拖着一道幽蓝色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
    它并没有笔直地射向污染之心的正中央，而是擦着它的边缘飞过。
    就在众人以为射偏了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子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捕获，猛地一拐，竟被那颗黑色心脏主动吸了进去。
    正中核心！
    一瞬间，污染之心猛地一颤，搏动骤然加速，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那块同源的【被污染的女娲碎片】仿佛是火上浇油，让它的力量瞬间暴走。
    完了……
    钟振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这狂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黑色心脏的内部，那颗被一同吞进去的【镇爆薯椒】种子，其上附加的【能量吸收】词条，被瞬间激活！
    一股截然不同的吸力，在污染之心的核心处爆发！
    它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那些精纯而邪恶的污染能量。
    但它不是简单的吸收，而是一种转化！
    污染能量被种子吸收，混合了种子自带的那一丝纯净的大地本源，再经过某种奇妙的催化，最终……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爆炸性与毁灭性的……
    火辣能量！
    如果说污染能量是剧毒，那么这股新生的能量，就是超高纯度的浓缩辣椒素。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污染之心的内部剧烈冲撞、湮灭！
    黑色心脏的搏动瞬间紊乱，它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表面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扭动，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它……消化不良了！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停止了搏动。
    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斑点，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形态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个巨大的、表面暗红色的辣椒轮廓，渐渐成型。
    更离谱的是，在那暗红色的辣椒表面，还嵌着无数个土豆一样的凸起！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众人从这荒诞的景象中回过神来，那颗巨大的“土豆辣椒”猛地爆裂开来！
    轰——！！！！
    没有邪恶的气息，没有毁灭的冲击波。
    那是一场无比绚烂的爆炸。
    狂暴的火元素能量混合着厚重的大地本源，在高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摇曳的火焰。
    它不像是在破坏，更像是在燃烧。
    黑色的污染气息在火焰中被迅速蒸发、燃尽。
    最终，当那团奇特的火焰缓缓消散时，半空中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颗是之前那颗黑色的污染之心，此刻它所有的邪恶气息都已被燃尽，体积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化为一颗漆黑如墨、却不再让人感到不适的晶石。
    另一颗，则是那颗纯净的白色水晶心脏，它失去了拉扯的目标，温顺地悬浮在半空，光芒渐渐内敛，也化为了一颗同样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
    两颗晶石在空中遥遥相对，仿佛一对纠缠了千年的宿敌，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安宁。
    危机，解除了。
    深色的天空逐渐恢复宁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两颗缓缓飘落的晶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们……成功了？”一个佣兵喃喃自语，打破了沉默。
    “噢噢噢噢！不愧是狠人队伍！！”
    “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矿工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镇守卫和佣兵们高举着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叶一舟的脑海中疯狂响起。
    【叮！可选目标：查明“矿山之心”的真相，并尝试解决其隐患，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评定中……评定结果：无法鉴定！】
    【奖励结算中……】
    【恭喜您！获得团队核心线索：女娲之心的【明面】与【暗面】！】
    【恭喜您！获得永久词条：【能量吸收（初级）】！】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某位神明的祝福】x1！】
    丰厚的奖励让叶一舟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名字听起来，就很丰厚……
    然而，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透支身体的代价便如潮水般涌来。
    灵力的枯竭，精神力的耗尽，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一个空灵、古老，不属于系统，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悠悠响起。
    “……谢谢你……”
    “……也……对不起……”

 第81章 农场家园

    头痛，仿佛是吃完薄荷糖的嘴巴一口气灌入冰镇许久的可乐。
    叶一舟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木屋熟悉的房梁。
    鼻尖萦绕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偏过头，看见柳青青正趴在他的床边，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金黄的烧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醒来，眸子里瞬间亮起了光。
    “一舟，你醒啦！”
    她把啃了一半的烧饼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睡了多久？”叶一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坐起来，却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一天一夜。”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小幽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那两颗一大一小的晶石，一颗漆黑如墨，一颗纯白如玉。
    她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正对着两颗晶石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狂热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准确地说，是三十一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你的灵力和生命力都严重透支，能醒过来已经是个奇迹。”
    “你这猪脑袋，总算醒了！”钟灵儿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冲。
    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叶一舟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安稳。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矿山的事已经处理妥当。镇长钟振国亲自带队，将所有幸存的矿工都安全接回了镇上。
    而阿铁，那个被污染源短暂附身的汉子，在恢复神智后，竟带着他那几十号族人，找到了农场，二话不说就要给叶一舟当护卫。
    用他的话说：“救了命！”
    叶一舟拒绝了。
    他们的家园还没找好呢，一批年轻人可不能现在就去当了护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咚咚咚。”
    木屋的门被敲响，镇长钟振国走了进来。
    “叶小弟，醒了就好。”钟振国看着叶一舟，眼神里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感谢你们的帮助。”
    “镇长客气了，我们也是碗口镇的一份子。”叶一舟客套了一句。
    钟振国点点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镇长请讲。”
    “是那些矿工……”钟振国叹了口气，“碗口镇地方本就不大，突然多出几十口人，住房成了大问题。”
    “而且，现在刚刚入秋，天气转凉，他们常年待在温暖的地下，身体很不适应。这短短一天，已经有好几个孩子染了风寒，再这样下去，恐怕……”
    新的难题，来得如此之快。
    叶一舟皱起了眉。
    他能理解镇长的难处，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临时搭建的棚屋根本无法抵御秋夜的寒气。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背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目光扫过，他忽然愣住了。
    在背包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古朴的图纸。
    【四季如春暖房图纸】。
    这是之前完成某个任务时，系统奖励的，因为一直没想好怎么用，就搁置了。
    图纸的说明很简单：可建造特殊建筑，利用微弱的地脉热量，维持室内四季如春。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镇长，”叶一舟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钟振国，“我有个办法。”
    “先把工匠师傅们请来……”
    半个时辰后，镇上最好的几个木工和石匠师傅被请到了农场。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人，都有些疑惑。
    叶一舟没有多废话，直接将那张【四季如春暖房图纸】拿了出来。
    “镇长，各位师傅，请看。”
    他将图纸在桌上展开。
    嗡——
    一声轻鸣，图纸上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一个精巧绝伦的村落虚影，从图纸上缓缓升起，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由木质结构和半透明砖瓦结合的建筑群，房屋样式古朴又新奇，布局错落有致，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广场。
    最神奇的是，在虚影的演示中，有一道道微不可见的能量流，从大地深处被引导进每一栋房屋的地基，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让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气息中。
    “这……这是！”一个年长的木工师傅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想去触摸那虚影，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天才！这是天才的设计！”唐小幽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凑到图纸前，镜片后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居然利用了地脉热量逸散的原理，通过微型聚能阵法进行能量收集和传导，再以建筑结构本身作为恒温介质……”
    “这，这简直就是生态循环建筑和阵法学的完美结合！”
    她一连串不明觉厉的词语，听得几个老师傅云里雾里，但他们都看懂了一件事——这图纸，是神物！
    “这房子……结实吗？”钟灵儿关注的点永远那么与众不同，“能不能让我在墙上练几拳？”
    “我的大小姐诶！”旁边一个跟镇长年纪相仿的老师傅闻言，脸都吓白了，连忙摆手，“您可放过这房子！老头子我还记得，您小时候淘气，在家里练拳，三天两头就得找人去修墙。”
    “现在您都聚气境了，这要是稍不留神，一拳下去，怕不是周边所有的屋子都得重盖！”
    钟灵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气又觉得丢人，狠狠地瞪了那老师傅一眼，却又没法反驳。
    “咳咳。”钟振国干咳两声，打破了尴尬。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叶一舟，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叶小友，此图纸……你愿意拿出来？”
    “自然是可以。”叶一舟点头，“只要材料足够，人手充足。地点，我看就选在我农场东边那片空地，离水源也近。”
    “好！”钟振国猛地一拍桌子，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材料和人手我来解决！”
    要新建房子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碗口镇。
    据说叫做，农场家园。
    原本因为矿山危机而有些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被这个宏伟的计划点燃了热情。
    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一场轰轰烈烈的基建运动，就此在老叶农场的边缘，拉开了序幕。
    傍晚时分，阿铁带着几个族人找到了正在工地“监工”的叶一舟。
    这个壮硕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叶大哥，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是我们在矿洞里挖矿时，顺手捡的一些亮晶晶的石头，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大小不一、在夕阳下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石头。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说话，闻讯赶来的唐小幽一把抢了过去，举起一颗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把叶一舟拉到一旁，小声的说着。
    “不值钱？这玩意儿叫钻石！除了拿来炫耀和当某些炼金仪器的镜片，屁用没有，但就是死贵！”
    “一颗就能让王都那些贵族老爷们抢破头！”
    虽然还没估算具体价格，但叶一舟知道，自己那五十万金币的巨额债务，总算是看到还清的希望了。
    他心情大好，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农场里生机勃勃的作物，看着身边这些性格各异却值得信赖的伙伴，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或许，留在这个世界，种种田，搞搞基建，也挺不错的。
    然而，就在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多久的时候。
    “叶一舟！你给我过来！”
    唐小幽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她那临时搭建的实验帐篷里传来。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了过去。
    只见唐小幽脸色煞白地指着实验台，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看！你看这个！”
    实验台上，原本那颗漆黑的【暗面】晶石和纯白的【明面】晶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黑白二色气息缓缓流转的……蛋？
    更诡异的是，这颗蛋正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吸力，旁边一堆唐小幽视若珍宝的炼金材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干瘪。
    “它……它们融合成了一个蛋！”
    “而且，它在吸收我的炼金材料！”

 第82章 来自王都的请柬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唐小幽的临时帐篷。
    帐篷内，一股混杂着金属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小幽脸色煞白，指着实验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看！你看这个！”
    实验台中央，那两颗代表着【明面】与【暗面】的晶石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黑白二色螺旋纹路的……蛋？
    不，说它是蛋也不完全准确。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更诡异的是，这颗蛋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一收一缩，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黑白二色的气息就在其内部流转交融，散发出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吸力。
    实验台旁，一堆唐小幽视若珍宝的稀有金属和炼金材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干瘪，仿佛其中的精华都被这颗蛋给抽走了。
    “它……它们融合成了一个蛋！”唐小幽有点崩溃，“而且，它在吸收我的炼金材料！全都快被吸干了！”
    叶一舟看着那颗诡异的蛋，只觉得头皮发麻。
    【明面】和【暗面】融合了？还变成了一颗会吃东西的蛋？
    打游戏升星，不都得凑三个一样的吗？
    “一舟，怎么了？”柳青青和钟灵儿也闻声赶来。
    “暴力女，别过来！”唐小幽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实验台前，警惕地盯着钟灵儿，“不许你砸了它！”
    钟灵儿莫名其妙地被吼了一句，顿时火大：“谁要砸你那破石头了！长得跟个斑马蛋似的，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才斑马蛋！你全家都斑马蛋！”唐小幽瞬间破防，指着钟灵儿的鼻子就想理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叶一舟赶紧打圆场，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柳青青没有参与争吵，她只是好奇地凑近了那颗蛋，绿宝石般的眸子眨了眨，歪着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片刻后，她小声对叶一舟说：“一舟，我能感觉到，它里面……好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意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补充道：“非常……饥饿，又有点害怕。”
    饥饿又胆小？
    叶一舟看着那颗疯狂吞噬能量的“心脏”，实在无法将它和“胆小”两个字联系起来。
    最终，还是唐小幽的专业素养占了上风。
    她强行压下自己的抓狂，飞快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罩，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蛋罩住。
    “在搞清楚它是什么东西之前，谁也不许动它！”她郑重宣布，然后一头扎进了对这颗蛋的研究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农场和碗口镇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里。
    “农场家园”计划的启动，给整个碗口镇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镇长钟振国调集了所有能用的人手和材料，在叶一舟农场东边的空地上，一座崭新的村落雏形正在拔地而起。
    为了体现团队的价值，钟灵儿被钟振国“委以重任”，担任工地的“施工安全监督员”。
    然而，这位监督员上任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哎呀！”
    伴随着一声惊呼，钟灵儿一脚踩下去，刚刚夯实的地基顿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嘿！”
    她看到一根粗壮的木梁，觉得手痒，上去“砰砰”就是两拳，结果那根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的木梁，应声而断。
    工匠师傅们看着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叶一舟看着这情形，生怕这位大小姐把整个工地给拆了，刚想上前阻止，却被旁边一位年长的木工老师傅给拦了下来。
    “叶小哥，别担心，别担心。”老师傅一脸“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指了指钟灵儿所在的那片区域。
    “我们早就料到钟大小姐精力旺盛，所以啊，她现在待的那个工地，是专门给她建的。”
    “啊？”叶一舟愣住了。
    “真的工地，在那边呢。”老师傅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这边用的都是些边角料，随便大小姐怎么折腾，只要她开心就好。”
    叶一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远处一片更开阔的场地上，真正的建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片繁忙景象。
    他再回头看看那边正扛着一根断裂木梁，练得不亦乐乎，还觉得自己为家园建设出了大力的钟灵儿，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最终，他只能对着那位老师傅，由衷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老师傅，姜还是老的辣啊！
    叶一舟作为图纸的提供者，成了总设计师的技术助理，每天跟钟振国、阿铁和工匠师傅们开会，不断优化细节。
    柳青青则成了新村落的首席园艺师，她规划着哪儿种果树，哪儿建花圃，用她的能力催生出各种美丽的植物，为新家园增添着勃勃生机。
    叶一舟的声望也因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名为【守护之心】的光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
    那些被救出的矿工们，更是将他视作再生父母，眼神里充满了最质朴的尊敬。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傍晚，唐小幽一脸凝重地找到了正在监工的叶一舟。
    “研究没什么进展，它的结构太复杂了，我现有的仪器根本无法解析。”她推了推护目镜，开门见山，“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很饿，非常饿。我那些炼金材料提供的能量，对它来说只是零食。”
    “它需要更多吃的，你懂。”
    说着，唐小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着灵光的——老叶农场。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明白了唐小幽的意思。
    那些种出来的东西，是要拿出去卖钱的。
    现在却要给一个啥也不清楚的，蛋！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拒绝这个败家的提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向镇口。
    只见一队身披帝国雄鹰徽章的骑士，护送着一辆装饰华丽、与碗口镇边陲画风格格不入的马车，缓缓驶入了镇子。
    骑士们个个气息沉凝，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如刀，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马车在镇公所前的空地上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在一众骑士的簇拥下，姿态倨傲地走了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尘土飞扬的工地和周围衣着朴素的镇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谁是叶一舟？”
    官员的声音尖细而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问语气，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叶一舟身上。
    叶一舟心中一凛，和身边的唐小幽、钟灵儿对视一眼，缓步走了出去。
    那名官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叶一舟四人身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英雄的赞赏，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打量几件有价值的货物。
    当他的目光扫过唐小幽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在她背后临时帐篷的方向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杂着贪婪与了然。
    叶一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卷烫金的华丽卷轴，缓缓展开。
    “奉王都炼金术师协会与皇家勘探部联合命令，前来调查黑矿山能量异动事件！”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查，叶一舟、钟灵儿、唐小幽、柳青青等人，有勇有谋，破解朱雀国边陲小镇百年难题，成功净化女娲碎片，功绩卓着！”
    “现在，朱雀国三皇子殿下，特此邀请各位，即刻启程，前去王都一叙！”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叶一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帝国高层的未来任务……
    强制接受……
    任务失败，小队成员存在将被从物理层面抹除……

 第83章 但是我拒绝

    “猪脑袋，这些家伙……”钟灵儿不知何时站到了叶一舟身边，平日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双眸，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
    这是在告诉她，眼前任何一个骑士，都比她在矿洞里遇到的那个傀儡暴君要危险得多。
    “别冲动。”唐小幽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压低声音急速说道。
    “帝国制式铠甲，金羽三纹，是三皇子直属的金羽卫，能入选的最低标准是灵海境。”
    灵海境！
    叶一舟心中一凛。
    整个碗口镇，明面上最强的镇长钟振国也不过是凝丹境。
    这随便一队护卫，最低都是灵海境？
    这就是王都的实力吗？
    “这位大人，您好。在下便是叶一舟，不知三皇子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语气不卑不亢，瞬间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卸去了几分。
    官员似乎没料到这个边陲小镇的“农民”竟有如此胆色，轻哼一声，眼角瞥着叶一舟，傲慢地说道：“三皇子殿下的心思，也是你这等边陲小民能揣测的？你们只需要遵命即可。”
    “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听命。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里充满了诚恳：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跟您去王都……殿下就会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给我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
    官员见他上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下巴抬得更高了：“算你识相。”
    “三皇子殿下欣赏有才能的人，只要你们忠心办事，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这，是你们这些泥腿子一步登天的天赐良机。”
    “哦……”叶一舟拖长了音调，仿佛在仔细品味这番话。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官员感到陌生的、玩味的平静。
    “但是我拒绝。”
    五个字，清晰，利落，掷地有声。
    “什么！”
    官员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场死寂！
    那些刚刚被救出来的矿工，那些碗口镇的居民，甚至包括钟振国，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拒绝？他竟然拒绝了三皇子的征召？
    “锵！”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响起，冰冷的杀气瞬间暴涨了数倍！
    所有的金羽卫骑士，刀锋全部对准了叶一舟四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斩为肉泥。
    钟振国脸色大变，刚想上前说情，两名骑士已经横刀拦在了他的面前，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官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尖细的嗓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扭曲：“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我拒绝。”
    叶一舟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叶一舟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自认为很强的家伙说‘不’。”
    “你找死！”官员彻底破防，尖叫着就要下令。
    “大人且慢。”
    叶一舟却不慌不忙地摊开手，指向身后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指向那些因为骑士拔刀而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用担忧目光看着他的矿工们。
    “大人您看，家园未建，百废待兴。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这几百号人，都是我们刚从矿山里救出来的，现在还没个住所，全指望着这些房子活命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听说，三皇子殿下素有贤名，爱民如子。想必殿下也不希望看到，因为我们几个人的离开，而让这数百条人命，在这个冬天活活冻死饿死？”
    官员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滞，一顶“不顾百姓死活”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上来。
    他要是强行抓人，传出去三皇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叶一舟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蹬鼻子上脸，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我看呐，三皇子的站位很高啊……”
    官员脸色稍缓，以为这小子是要服软了，下意识地接话道：“那是自然！殿下的高瞻远瞩，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可以理解的……”
    “是啊是啊……”叶一舟连连点头，声音却猛地放大，响彻云霄。
    “这个站位，都高过人民了！”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畏惧的镇民、矿工，目光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缓缓地、默默地看向那名官员和他的骑士们。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官员一行人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不怕这些人反抗，一群凡夫俗子，挥手可灭。
    但他们怕悠悠众口！
    他们可以强行镇压，但总会遗漏几个，把今天发生的事，把“三皇子站位高过人民”这句话传出去。
    到时候，三皇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他们这些办事的，谁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你……你血口喷人！巧言令色！”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一舟，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就在他即将恼羞成怒，不顾一切要下令动手的时候，叶一舟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当然了，”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和气的商人，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阿铁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王都，我们肯定是要去的，为殿下分忧，是我等子民应尽的本分嘛。”
    他缓缓打开布包。
    一颗鸽子蛋大小、在夕阳的余晖下，绽放出璀璨夺目、令人目眩神迷光彩的……
    钻石，从布包里滚落在他掌心。
    那纯净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叶一舟掂了掂手里的钻石，对着官员，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
    “只不过，这家园建设，耗资巨大。”
    “如果殿下……愿意稍微资助一下我们碗口镇的灾后重建工作，让我们能安心上路，没有后顾之忧，那就……”
    “另当别论了。”
    官员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锐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叶一舟掌心的那颗钻石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叶一舟清晰地看到，官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中冷笑。
    先大棒，后萝卜。
    上钩了。

 第84章 没想到啊

    官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叶一舟手中那颗在夕阳下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皇家威严，帝国律法，三皇子殿下的命令……
    这些平日里他奉为圭臬的准则，此刻却在这股原始而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黯淡无光。
    作为王都来的官员，金银珠宝对他而言并非稀罕之物。
    可眼前这颗钻石的纯净度和光泽，绝非凡品，更何况……
    叶一舟手里明显还有不止一颗！
    “这……这……”官员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他身为三皇子殿下的心腹，平日里何等意气风发，何时受过这般“刁难”？
    可那钻石的光芒实在太过诱人，让他那点仅存的理智，都在贪婪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叶一舟仿佛没看到官员内心的挣扎，他甚至还嫌不够刺激，又把那颗钻石在手里颠了颠，随手从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里又掏出了第二颗、第三颗。
    他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嘴里还嘀咕着：“唉，这石头硬是挺硬，就是不顶饿，本来想拿来当压泡菜的石头的。”
    “压……压泡菜？！”
    官员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
    压泡菜？
    这么璀璨夺目的宝石，竟然被用来当……压泡菜的石头？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再也绷不住了，脑子里那点关于皇家体面、帝国尊严的最后防线彻底崩溃。
    “住手！住手啊！”官员一个箭步上前，甚至顾不上自己官员的身份，一把就抓住了叶一舟的袖子，语气急切得像是生怕叶一舟下一秒就把这几颗“压泡菜石”给扔进坛子里腌了。
    “叶小友，不，叶老弟！这……这东西，可不能这么糟蹋啊！”
    他不由分说，就想把叶一舟往旁边一个空着的帐篷里拽。
    同时，他飞快地冲着外面守着的几名金羽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骑士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钟灵儿和唐小幽面前，将她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喂！你们干什么？！”钟灵儿不满地喊道。
    唐小幽则皱着眉，看向被官员强行拉走的叶一舟，有些担心。
    帐篷内，光线有些昏暗。
    官员搓着手，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和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叶老弟，你看，这……”
    “这王都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咱家也……也得准备点盘缠不是？”
    他的语气，已经从之前的命令口吻，变成了近乎恳求的谄媚。
    叶一舟看着他脸上那副笑容，再回想起他刚才的跋扈，只觉得好笑。
    他故作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叹了口气。
    “公公！我本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
    官员一愣，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假装听不懂“叛变”这个词，以为是什么新鲜的当地用语，或者是在嫌他要价太高。
    “误会！都是误会！”他连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语气更加急切：“咱家可不是那个意思！咱家是真心想帮你解决困难！”
    “你看，这碗口镇刚经历灾祸，重建需要资金，殿下那边……”
    “嗯，殿下那边也需要一点……辛苦费，对？”
    叶一舟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暗笑，知道这官员是彻底被钻石迷了眼，只想赶紧把事情私了。
    他配合地“嗯”了一声，继续装傻：“哦？那您的意思是，需要给多少，才能让我安心离开，不耽误殿下的大事？”
    “这个……”官员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连忙改成了三根，“三十万金币！三十万金币，作为……嗯，作为对殿下的补偿！”
    “另外，殿下那边……嗯……会优先调配一些皇家建筑队过来，帮忙你们重建家园，你看如何？”
    叶一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把玩着手中的三颗钻石，语气带着一丝为难：“三十万金币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碗口镇刚经历灾难，百废待兴，这重建的费用……”
    官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叶一舟狮子大开口，或者直接拒绝。
    叶一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气的商人笑容：“不过呢，殿下既然是爱民如子的贤王，我们碗口镇的百姓，自然也是要支持殿下的。三十万就三十万！”
    “但是，这皇家建筑队，可得尽快到位，不能耽搁。”
    官员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好！叶老弟痛快！就这么定了！”
    “三十万金币，本官回去就上报殿下，安排拨付！建筑队那边，我也会亲自去协调，保证尽快赶到！”
    他心里乐开了花，才三十万金币就拿下了！
    这三颗价值连城的钻石，随便包装一下，百万金币都是少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从三皇子那里“申请”一笔勘探费用什么的……
    赚大发了！
    两人从帐篷里出来时，官员满面春风，一扫之前的阴霾，甚至还拍了拍叶一舟的肩膀，显得格外亲热：“叶小兄弟高义！能为国分忧，殿下知道了一定龙颜大悦！本官这就回去复命，安排款项和人手！”
    钟灵儿和唐小幽看着这戏剧性的转变，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副要强行带人的架势，怎么转眼间就称兄道弟，还要拨款支援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青青嚼着嘴里的馒头，慢悠悠地走到两人身边，提醒道：“姐姐，快到吃饭时间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围那些被刚才的紧张气氛吓得不轻的镇民和矿工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窃窃私语。
    他们看着叶一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那几颗在阳光下闪瞎人眼的破石头，叶一舟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让王都来的大官员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看来，王都大人物的癖好，都有些奇怪……
    官员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下。
    他宽大的官员袍袖口里，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动作轻柔，一搭，官员袖口里那卷烫金的、代表着三皇子权威的手谕，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封面画着旖旎图画，标题用红墨水大字写着《春色梦传》最新刊的册子。
    那只手在完成这一切后，如同鬼魅般缩回了官员的影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员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昂首挺胸地朝马车走去，只是他的步伐，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

 第85章 这玩意儿，你赚了

    官员一行人走后，笼罩在工地上空的紧张气氛终于消散。
    钟振国快步走到叶一舟面前，眼神复杂，既有后怕，又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叶小友，你……”
    他想问叶一舟是如何做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一舟没给他纠结的机会，直接将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票据塞进了钟振国的手里。
    “镇长，这是三十万金币的票据，家园重建的事，就全拜托您了。”
    钟振国看着手里的票据，手都有些发抖。三十万金币！
    这笔钱，足以将碗口镇的防御工事都翻新一遍，更别提只是建一些民居了。
    “叶小友，这份恩情……”
    “都是为了碗口镇。”叶一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我也是碗口镇的一份子嘛。”
    钟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那张票据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有了这笔巨款，整个农场家园计划的进度条，瞬间被拉满了。
    叶一舟几人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这趟未知的王都之行。
    钟灵儿擦拭着她那宝贝拳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对能去王都见识更多强者显得兴致勃勃。
    柳青青则在认真地往自己的小包袱里塞各种口味的干粮，生怕路上会饿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有序。
    “叶一舟！你快过来！”
    唐小幽惊慌失措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这份宁静。
    叶一舟心里一突，连忙冲进了她的实验帐篷。
    帐篷里，那颗被水晶罩住的黑白怪蛋，此刻正剧烈地搏动着，频率比之前快了数倍！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水晶罩壁上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周围的桌椅、工具，甚至帐篷的帆布，都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定的速度失去光泽，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取。
    “它醒了！而且吸收能量的速度暴增了十倍不止！”唐小幽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所有的备用能量块都快被吸干了！再不想办法喂饱它，我怕它会把那辆皇家马车都给吸成一堆废铁！”
    叶一舟看着那颗仿佛随时会炸开的蛋，头皮阵阵发麻。
    这玩意儿要是当着金羽卫的面，把三皇子的马车给吸了，那可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事了。
    “一舟，它……”柳青青也凑了过来，她没有看那颗蛋，而是歪着头，绿宝石般的眸子望着帐篷外，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她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小声对叶一舟说：“它在说……外面有个香香的东西，很好吃的样子。”
    香香的东西？
    叶一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那名官员正和他的金羽卫队长站在马车旁，满面春风地吹嘘着什么。
    ……
    “看到了吗？对付这些边陲刁民，就得恩威并施！”官员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先用皇家的威严镇住他，再稍稍给他一点甜头，你看，这不就乖乖听话了？”
    金羽卫队长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接话。
    官员也不在意，他现在心情极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那几颗绝世钻石献给三皇子后，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
    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卷烫金手谕，准备再欣赏一下上面尊贵的皇家印记和三皇子殿下的亲笔签名。
    那是一种权力的芬芳。
    “这，就是殿下的权威！”
    他带着一脸神圣的表情，缓缓展开了卷轴。
    预想中威严的敕令没有出现。
    一行龙飞凤舞、用红色墨水写成的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震惊！武林盟主竟与魔教妖女做出这种事！”
    大字下面，是一幅画工精美，但内容却不堪入目的彩色插画，两个衣不蔽体的小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金羽卫队长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比杀猪还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个碗口镇。
    就在官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时候，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他头顶悠悠传来。
    “孙公公，别激动，气大伤身。”
    官员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倒挂在马车顶棚的横梁上。
    那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在阴影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手里正抛着一卷货真价实的烫金手谕。
    “这卷《春色梦传》可是当期最新的限量珍藏版，拿你那张破纸换，这玩意儿，你赚了。”
    苏芊笑吟吟地说道。
    “有刺客！”
    “保护大人！”
    金羽卫队长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灵海境的气势轰然爆发，长刀出鞘，直劈苏芊！
    周围的骑士也瞬间结成战阵，十几道冰冷的刀光封死了苏芊所有闪避的路线。
    “喂！你们干什么？！以多欺少啊！”远处的钟灵儿看得手痒，捏着拳头就想冲上去掺和一脚。
    “你打得过吗你就去！”叶一舟一把拉住了她。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击，苏芊只是轻笑一声，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在刀光剑影中飘忽不定。
    她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行的蝴蝶，每一次闪身，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的刀锋，姿态惬意得仿佛在散步。
    那些灵海境的金羽卫，在她面前就像一群笨拙的孩童，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有趣，真有趣。”
    苏芊玩够了，身形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将那卷真的手谕往天上一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追！”
    官员和金羽卫们顾不上别的，立刻发疯似的朝着手谕落下的方向追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那道黑影又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叶一舟的身边。
    “拿着。”
    苏芊将那卷散发着淡淡威压的手谕塞进叶一舟手里，叶一舟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
    “你……”叶一舟满脑子都是问号。
    “嘘。”苏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唐小幽帐篷的方向，又看了看柳青青。
    “把小树精和那颗蛋照顾好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不等叶一舟追问，她的身影便再次融入阴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原地回荡。
    叶一舟握着手里的烫金手谕，只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之前就奇奇怪怪的，现在还是这么奇怪。
    不懂女人心呐……
    另一边，好不容易抢回“手谕”的官员，惊魂未定地靠在马车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个启灵境的小偷，居然能把一队灵海境的金羽卫耍得团团转。
    这个鸟不拉屎的碗口镇，能凭空冒出价值连城的钻石，能净化女娲碎片，还有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农民。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这队人……
    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就在叶一舟脑中一团乱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手心一热。
    他低头一看，只见唐小幽帐篷的方向，那颗原本狂暴搏动的黑白怪蛋，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跳动。
    蛋壳之上，那一黑一白两道气息，不再互相吞噬，而是缓缓流转而出，化作两道细若游丝的能量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连接到了他手中的……
    三皇子手谕上。

 第86章 漂移

    第二天清晨，队伍准时启程。
    那位王都来的官员，再看叶一舟四人时，眼神里已经没了昨日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警惕和一丝丝谄媚的复杂情绪。
    他客客气气地将四人请上了那辆堪称移动宫殿的皇家马车。
    马车内部的空间，比叶一舟在农场搭的茅草屋还要宽敞。
    地面铺着厚实的不知名兽皮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车厢四壁包裹着天鹅绒，角落里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点心，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炼金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这要是拆了卖废铁，估计也能值不少钱。”叶一舟摸着车厢内壁，心里默默盘算着。
    钟灵儿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眉头却皱了起来。
    “软绵绵的，跟个棺材似的，坐久了骨头都要酥了。”
    她很嫌弃地伸出手指，对着铺着天鹅绒的内壁敲了敲，似乎在检验这车厢的牢固程度。
    “砰！”
    一声闷响。
    钟灵儿敲击的地方，坚硬的木质车壁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刮痕，周围的天鹅绒也凹陷下去一小块。
    正陪着笑脸介绍马车功能的官员，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看着那道刮痕，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姑奶奶……这……这可是百年古木……”
    “哦，不结实。”钟灵儿收回手，给出了评价。
    官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挪动身体，挡在了那道刮痕前面，生怕再被多看一眼。
    另一边的唐小幽，则对驱动马车的炼金核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无视了那些点心，直接绕到车厢前部，盯着一块被水晶罩保护起来、正散发着微光的复杂机械装置，眼睛里闪烁着研究的光芒。
    “能量回路设计冗余，齿轮咬合精度只有厘米级，能源转化率最多百分之七十……啧，原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套闪着寒光的不明工具，看样子是准备现场拆解研究。
    官员的魂都快吓飞了。
    “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唐小幽的胳膊，哭丧着脸哀求，“这可是皇家炼金院特供的炼金物品。”
    “拆了……拆了咱家可赔不起啊！”
    唐小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被一个大男人抱着胳膊，让她浑身不自在，但最终还是收起了工具，嘴里嘟囔着：“只是看看而已，这么低效率的东西，白送我都不要。”
    官员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趁着官员被唐小幽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空档，叶一舟悄悄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装着黑白怪蛋的水晶罩，又拿出了那卷被苏芊掉包回来的、货真价实的三皇子手谕。
    他将手谕卷轴，小心地贴在了水晶罩壁上。
    果然，那颗蛋仿佛闻到了腥味的猫。
    蛋壳之上，那一黑一白两道原本互相纠缠、吞噬的气息，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缓缓流转而出，化作两道细若游丝的能量线，隔着水晶罩，精准地连接到了那卷烫金手谕之上。
    蛋的搏动，渐渐平缓了下来。
    叶一舟松了口气。
    虽然他完全搞不懂，一卷纸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但这玩意儿总算安分下来了。
    马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
    柳青青对车上那些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精致点心毫无兴趣，她趴在车窗边，绿宝石般的眸子好奇地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山林。
    她的小鼻子不时轻轻嗅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各种植物的气息。
    忽然，她眼睛一亮。
    一根纤细的绿色藤蔓从她的袖中悄无声息地伸出，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精准地从一簇灌木丛中卷回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野果。
    柳青青开心地将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
    坐在对面的官员，刚想开口说几句“注意皇家礼仪”之类的场面话，一股浓郁的果香就飘了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马车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官员梗着脖子，义正言辞地说道，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话音刚落，柳青青又卷回来一串紫色的、像是葡萄的浆果，轻轻一捏，汁水四溅，一股酸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接着，又是一根长得像黄瓜，但闻起来却有蜜桃香味的怪瓜。
    官员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柳青青那边瞟。
    柳青青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望，很主动地将那颗赤红的野果递了过去。
    官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嘴上还硬撑着：“咳，本官只是……只是为你们检验一下，这野果是否有毒。”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一股纯粹而清新的自然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嗯~真香~”
    官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三两口就把一整个果子啃得干干净净，连看叶一舟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马车平稳地行驶了一个时辰后，钟灵儿彻底坐不住了。
    “太慢了！比乌龟爬还慢！照这个速度，走到王都我胡子都白了！”她抱怨着，直接跳下了还在行驶的马车，几步就窜到了车头。
    “嘿！两个懒家伙，给本姑娘跑快点！”
    她对着拉车的两匹神骏非凡的灵马，一左一右，各自拍了一巴掌。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炽热战意的气劲，涌入了灵马体内。
    那两匹原本温顺优雅、步伐稳健的皇家灵马，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四蹄猛地发力！
    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出！
    车厢内，叶一舟正端着一杯水，结果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向后壁，半杯水全洒在了脸上。
    官员更是狼狈，直接从座位上滚了下来，撞到了小几上，把一盘点心撞得漫天飞舞。
    “疯了！疯了！”官员尖叫道。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颠簸，车里的人像是被放进了滚筒洗衣机，东倒西歪。
    叶一舟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外面兴奋得满脸通红、还嫌不够快的钟灵儿，一阵无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没到王都，人先颠散架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干粮，递给柳青青，指了指外面其中一匹马。
    “青青，跟左边那匹马说说话，让它冷静点，跟它说跑慢点，待会儿有更好吃的。”
    柳青青点了点头，一缕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左边那匹灵马的体内，那块干粮也精准地飞进了马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匹打了鸡血的左马，奔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眼神恢复了清明，步伐也变得从容不迫，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右边那匹马，还处在钟灵儿“战意激励”的亢奋状态，依旧在疯狂冲刺。
    于是……
    一匹马拼了命地往前冲，一匹马悠哉悠哉地散着步。
    两匹马速度完全不一，导致整个马车失去了平衡，开始在宽阔的官道上，划出了一道道诡异的s形曲线。
    车厢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倾斜着，时而左轮离地，时而右轮翘起，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古代版逮虾户。
    “我的妈呀！”
    官员死死抱着车厢里的一根雕花立柱，脸都绿了，一张嘴，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把名贵的兽皮地毯弄得一片狼藉。
    不远处，护送的金羽卫队伍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名年轻的骑士策马来到队长身边，迟疑地问道：“队长，公公的马车……好像失控了，我们是否要去……”
    金羽卫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正在疯狂漂移的马车，眼神深邃。
    他想起了昨天，自己好心提醒官员多带半包如厕用的草纸，结果官员嫌他多事没带，最后在茅房里怪罪他们办事不周。
    队长大手一挥，沉声道：“还记得那半包纸的事吗？”
    年轻骑士一愣，随即了然。
    “接着奏乐，接着舞！”队长冷冷道，“公公雅兴不浅，爱玩飘逸，就随他玩去！”
    ……
    车厢里，官员已经吐得昏天黑地，他抱着柱子，涕泪横流，内心在疯狂哀嚎：“金羽卫呢？救我！快来救我啊！我要回家！”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马车的一个轮子在一次剧烈的漂移中，碾到了一块凸起的山石。
    “咯噔！”
    整个车厢被高高颠起，朝着官道旁边的悬崖峭壁，失控地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
    官员发出了人生中最凄厉的尖叫。
    就在马车半个车身已经悬空，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瞬间——
    “唳——！”
    一声嘹亮高亢、穿金裂石的鹰唳，猛地从天空之上炸响！
    一个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马车。
    叶一舟猛地抬头，透过车窗，只见一只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型黑鹰，正盘旋在他们头顶。
    紧接着，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鹰爪，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失控的马车车顶，狠狠抓了下来！

 第87章 一瞬之间

    那只巨大的鹰爪，每一根趾爪都如同精铁铸就，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甚至盖过了马车颠簸的轰鸣。
    阴影笼罩之下，官员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不远处山道上的金羽卫们，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一个个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队长，是铁羽狮鹫，看灵力波动，顶多聚气境五层。”一名年轻骑士凑到队长身边，压低了声音，“背上还有个人，看样子是冲着公公来的。”
    金羽卫队长面无表情，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辆还在玩漂移的马车，以及车顶上那个即将坠崖的官员。
    “聚气境五层？”队长冷哼一声，“这点实力也敢来劫皇家的马车，不知死活。”
    他非但没有下令救援，反而勒住了缰绳，好整以暇地看着。
    “队长，我们不……”
    “不急。”队长打断了手下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让公公先感受一下旅途的艰险，这样他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我们金羽卫存在的价值。”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在指尖抛了抛：“我赌一银币，他们在那伙强盗手底下撑不过一炷香。”
    “队长，我赌半柱香！那车里除了公公，不都是些乡下来的泥腿子吗？”
    “我赌一刻钟，万一那暴力女有两下子呢？”
    一群金羽卫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下注，气氛一片快活，浑然不顾他们的保护对象正在坠崖的边缘疯狂试探。
    车厢里，叶一舟已经稳住了身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巨鹰，以及巨鹰背上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蒙面人。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在钟灵儿脸上。
    “来得好！”
    一声娇喝，兴奋中带着一丝狂热。
    钟灵儿不惊反喜，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竟如炮弹一般，直接从剧烈摇晃的马车窗户里窜了出去。
    她脚尖在即将倾覆的车顶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赤手空拳地迎着那只巨大的铁羽狮鹫冲了上去！
    “我的金丝楠木车顶啊……”官员看着车顶上又多出来的一个清晰脚印，心疼得直抽抽。
    同时又满心担忧，这姑奶奶打得过吗？
    “暴力女，别把羽毛都打坏了，那可是上好的炼金材料！”
    另一侧车窗，唐小幽探出半个身子，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飞舞。
    她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咔嚓！”
    破晓的枪身上弹出一具精巧的支架，稳稳地卡在窗框上。
    她甚至没有瞄准，对着狮鹫翅膀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闪电般连开三枪。
    三颗特制的炼金子弹，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地射向狮鹫的薄弱之处，意图限制它的机动性。
    与此同时，柳青青也从窗口探出了身子。
    她没有看天上的敌人，只是伸出纤纤玉手，对着下方的地面轻轻一按。
    刹那间，官道两旁的土地里，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空中疯狂交织，转眼间就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绿色巨网，兜头朝着即将落下的狮鹫罩去。
    三人之间的配合，在无数次的日常和冒险中，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唯有叶一舟没有动。
    他一手扶着车壁，冷静地观察着天空中的战局。
    他的视线越过了威风凛凛的铁羽狮鹫，越过了战意高昂的钟灵儿，最终落在了那个黑袍蒙面人的身上。
    不对劲。
    这个劫匪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马车里的人或者财物。
    从他出现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马车前部，那个驱动马车的炼金核心。
    他是想破坏马车，让马车彻底失控坠崖！
    嗡——
    车厢内，那个一直被三皇子手谕“喂食”而安分下来的黑白怪蛋，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
    仿佛是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它似乎被半空中铁羽狮鹫体内那庞大而纯粹的灵力所吸引。
    蛋壳之上，那一黑一白两道纠缠的气息，旋转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吸力，猛地从那颗小小的蛋中爆发开来。
    “唳——！！！”
    半空中，正准备和钟灵儿硬撼一记的铁羽狮鹫，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它感觉自己全身的灵力，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朝着下方那辆小小的马车疯狂扯去。
    那股吸力是如此的蛮横，如此的不讲道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只翼展超过十米、威武不凡的飞行魔兽，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
    它身上坚硬如铁的羽毛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它强壮有力的肌肉迅速萎缩，紧紧贴在了骨骼上。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头聚气境五层的强大魔兽，就这么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被彻底风干的风干鸡。
    扑通！
    风干狮鹫从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它背上的那个黑袍劫匪，也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波及。
    虽然没有被直接吸收，但也瞬间被抽干了体内的灵力，浑身酸软无力，跟着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被随后赶到的金羽卫像拎小鸡一样轻松擒获。
    钟灵儿刚跳到半空中，摆好了出拳的架势，结果目标“唰”的一下，没了。
    她愣在半空，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最后有些狼狈地落在了地上，茫然地看着那只风干鸡。
    唐小幽射出的三颗子弹，还在空中飞行，结果敌人已经倒了。
    子弹“噗噗噗”地射入已经失去所有灵力防御的尸体上，毫无波澜。
    柳青青精心编织的藤蔓巨网，刚刚成型，结果猎物自己掉下来了，还掉在了网外面。
    山道上，那些刚刚还在兴高采烈下注的金羽卫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金羽卫队长手里的那枚银币，“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辆已经自己停稳的、平平无奇的皇家马车，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状极其诡异的狮鹫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苦战呢？说好的一炷香呢？
    这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车厢里，吐得昏天黑地的官员也懵了。
    他感觉到马车停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窗户，只看到外面一群人全都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危机……解除了？
    怎么解除的？
    发生了什么？
    “糟了！”
    叶一舟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脸色一变，猛地冲向车厢中央。
    只见那颗黑白怪蛋在吸饱了灵力之后，蛋壳之上，原本被唐小幽用水晶罩勉强压制住的细密裂纹，竟然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一丝！
    不仅如此，在蛋壳那黑白二气交汇的中心，一个模糊的、神秘的符文，正在缓缓浮现。
    那符文的形状，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就在此时，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但这一次，不再是任务发布或者奖励，而是一道冰冷、急促的警告。
    【警告！未知存在正在苏醒！】
    【检测到其正在凝聚初始真名！】
    【请宿主立即为其命名，确立第一印记！否则，它将根据当前环境与能量构成，进行随机命名！】

 第88章 就叫美食家

    随机命名？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太清楚自家这不靠谱系统的尿性了，所谓的随机，天知道会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系统，等等！什么叫第一印记？这玩意儿取了名字，就归我了？”叶一舟在脑中飞速问道。
    【通常情况下，为无主之物赐予真名，等同于缔结最初的契约。】
    系统的机械音一板一眼地解释着。
    叶一舟心中一喜，这不就是白捡一个超级打手？
    刚才那吸干聚气境五层魔兽的场面，可还历历在目。
    然而，系统下一句话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但此物并非无主，其本源位格极高，蕴含一丝神性。宿主当前的位格不足以缔结主仆契约，命名仅能确立概念，影响其成长方向。】
    叶一舟的脸瞬间垮了。
    搞了半天，只能影响，不能控制？
    那不就等于养了个爹？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又不能为我所用，我费这劲给它取名，有个卵用？”
    【叮！】
    【命名方案已接收：“有个卵用”。】
    【正在确认第一印记……】
    “我撤回！我特么十万火急地撤回！”叶一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魂都快吓飞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慢了零点一秒，怀里这颗蛋以后孵出来的玩意儿，真名就叫“有个卵用”了。
    到时候跟人干架，自己气势汹汹地大喊一声：“去！有个卵用！”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命名请求已撤回。请宿主尽快命名。】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才继续发出提示。
    叶一舟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不敢再跟系统皮了。
    他抱着那颗已经停止搏动，但依旧散发着淡淡余温的怪蛋，看向车厢里的三个队友。
    “咳，那个……出了点小状况。”叶一舟清了清嗓子，决定集思广益，“这颗蛋，好像需要一个名字。”
    他把复杂的情况简化成了最通俗易懂的说法。
    “名字？”钟灵儿刚从“没打着架”的郁闷中缓过来，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致。
    “这还不简单！它通体漆黑，看起来就皮实，不如就叫‘大老黑’！”
    “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猎犬就叫这个，一口能咬死三头野猪！”
    叶一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给一个可能蕴含神性的存在，取个狗名？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否决。”唐小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怪蛋的黑白流光，她冷静地分析道：“根据它这几天吞噬的炼金材料价值，以及刚才吸收一整头聚气境魔兽灵力的行为模式来看，它的能量需求极其巨大。”
    “从经济学角度出发，我建议叫‘吞金兽’。”
    这个名字倒也贴切，叶一舟心想，这几天唐小幽额外的材料钱确实跟流水一样花了进去。
    唯有柳青青，眨巴着她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凑过来闻了闻那颗蛋，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闻起来硬邦邦的，不能吃。”
    说完，她就缩回角落，继续摆弄自己刚采的野果了，显然对一个不能吃的“石头”起名活动，毫无兴趣。
    大老黑？吞金兽？
    叶一舟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怪蛋上。
    蛋壳表面，那黑白二气缓缓流转，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阴阳鱼，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太极图纹。
    黑色深邃，仿佛能吞噬万物。
    白色纯净，又似乎蕴含着创生的力量。
    它霸道，不讲道理，视灵力为食粮，视万物为养分。
    能吃，什么都能吃，好像什么都吃得下……
    等等！
    叶一舟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到了柳青青刚才那句“不能吃”，又联想到了这颗蛋吞噬一切的特性。
    既然它这么能吃，这么会吃，简直是把“吃”这个概念发挥到了极致。
    那……
    一个大胆又贴切的名字，在他心中浮现。
    “系统，决定了。”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郑重地说道。
    “就叫——美食家。”
    【命名已确认：美食家。】
    当“美食家”这三个字在叶一舟的意念中成型的瞬间，他怀里的怪蛋猛地一震！
    蛋壳中心，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眼形符文，骤然绽放出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芒。
    那黑白二气的流转瞬间变得平稳而有力，仿佛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和规则。
    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霸道吸力，也彻底收敛，内化到了蛋的内部。
    一切都变得和谐起来。
    【第一印记已确立。】
    【该存在将以此为核心概念，进行后续的成长与演化。】
    【友情提示：由于宿主的命名，该存在对蕴含纯粹生命能量的‘食材’，将抱有天然的好感。它会很喜欢和柳青青待在一起。】
    叶一舟：“……”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小口小口啃着果子的柳青青，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件了不得的坏事。
    把一个吃货，送到了另一个更恐怖的吃货身边？
    希望柳青青以后不会被当成盆栽啃掉。
    ……
    另一边，山道上。
    那名死里逃生的王都官员，正坐在金羽卫的马车上，用颤抖的手奋笔疾书。
    他正在给远在王都的三皇子殿下，书写一份万分紧急的密报。
    惊魂未定的他，此刻下笔却如有神助，将路上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描绘得淋漓尽致。
    “……钟氏之女，名为灵儿，看似娇蛮，实则天生神力，拳脚无眼。其力不在伤人，而在毁物！金丝楠木之车顶，触之即碎；百年古木之车厢，抚之即裂！此女乃‘禁忌之破坏者’，非大富大贵之家不可养也！”
    “……唐氏养女，名唤小幽，寡言少语，酷爱机关炼金之术。然其心性叵测，疑似有施虐之好！常以诡异弹丸戏耍飞鸟走兽，观其痛苦挣扎为乐，其手段匪夷所思，防不胜防！”
    “……柳氏青青，确为树精化形，然其情感之丰沛，远超常理。寻常草木精怪，多淡漠无情，此女却喜怒形于色，与人无异，恐为异种，其根脚深不可测！”
    写到这里，官员笔锋一转，用上了最凝重的语气。
    “……至于那农人叶一舟，看似一行人中最弱，手无缚鸡之力，启灵境修为可笑至极。然此人城府极深，智计百出！怀揣巨大钻石，视若无物。更于危难之际，祭出一诡异黑白之物，竟能于瞬息之间，吸干一头聚气境五层之魔兽！”
    “此等手段，与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魔道功法，吸星大法何其相似！殿下，此人看似废物，实则扮猪吃虎，乃一行人中最为危险之存在！”
    最后，他还没忘了提一嘴那个神出鬼没的女贼。
    “……另，出发前曾遇一女贼，名唤苏芊。此女灵力波动远逊于金羽卫，然其身法之诡魅，远超吾等想象，疑似某隐世宗门传人，游戏人间。其人敌友未明，切不可轻易招惹！”
    写完，他将密信小心翼翼地卷好，交给身旁一只神骏的信隼，看着它冲天而起，才长长舒了口气。
    有了这份报告，就算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经过这场风波，后半段的路程异常平静。
    金羽卫们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看叶一舟四人的眼神，活像在看四只披着人皮的史前巨兽。
    几天后。
    当马车翻过最后一座山头，一片无边无际的恢宏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城。
    一座雄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城。
    城墙高耸入云，如同一条黑色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之上，看不到尽头。
    阳光下，城墙上篆刻的巨大符文闪烁着流光，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护罩，笼罩着整座城市。
    “哇……”钟灵儿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唐小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似乎想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更清楚。
    柳青青更是张着小嘴，看着天空中不时有修士驾驭着仙鹤、巨鹰，甚至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炼金飞行器飞过，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
    朱雀王都，到了。
    马车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通过一处守卫森严的侧门，汇入了城内的车流。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几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看花了眼。
    宽阔到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的街道，全由光滑的青石板铺就。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雕梁画栋的商铺和阁楼。
    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世的景象。
    然而，皇家马车并没有驶向那座位于城市中央、金碧辉煌的皇宫，而是在一片安静的贵族区域，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府邸前缓缓停下。
    府邸门口，一名身穿绣着四爪金蟒的华贵长袍，面容俊朗，气质却带着几分阴柔的青年，正带着一群侍从，面带微笑地等候着。
    车门打开，叶一舟率先下车。
    他怀里抱着那个用布包裹起来的“美食家”，目光第一时间就与那名青年对上了。
    青年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不急不缓地一一扫过，在钟灵儿的英气、唐小幽的冷傲、柳青青的纯净上都稍作停留，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叶一舟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布包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意味深长。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朱雀国三皇子，朱轩，在此等候多时了。”
    明明是温和的笑语，却让叶一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得很清楚。
    这位三皇子殿下，在笑。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第89章 下午茶与下马威

    朱雀王都，三皇子府。
    与那名公公的傲慢不同，三皇子朱轩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容，仿佛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可叶一舟却觉得，这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朱轩温润的声音响起，他亲自在前引路，将一行人迎入府邸。
    府内的景象，让几个从碗口镇出来的土包子开了眼。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灵石铺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远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其间有仙鹤悠闲踱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气。
    “哇……这里比我爹的屋，气派一百倍！”钟灵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东看看西摸摸，手掌在一人合抱的廊柱上拍了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朱轩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角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
    叶一舟捂着脸，不敢看自己的队友。
    也不敢问朱轩，这柱子要赔的话，得赔多少。
    哎……
    柳青青则是被花园里那些争奇斗艳的灵植吸引了，她的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欢喜。
    这些花草散发的生命气息，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唐小幽则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华丽的装饰上，而是死死盯着墙壁和地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阵路。
    “防御、聚灵、警戒……复合型阵法，能源核心的功率至少是碗口镇护城阵的三倍以上，设计思路很精妙。”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一件稀有的艺术品。
    朱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将目光落在叶一舟身上，笑道：“叶先生似乎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
    叶一舟怀里抱着那个用粗布包裹的“美食家”，闻言也笑了：“殿下府邸一步一景，宛如仙境，在下已经看花了眼，生怕多看一眼，以后就看不上我那几亩薄田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朱轩哈哈一笑，不再多言，领着他们来到一处临水的精致水榭。
    水榭中央，一张白玉石桌上，早已备好了香气四溢的灵茶和造型各异的精致糕点。
    “孤听闻几位在碗口镇的事迹，心中敬佩不已。今日备下薄茶，权当为各位接风洗尘。”朱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众人分宾主落座。
    他亲自为几人斟满茶水，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叶一舟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
    这出戏，该开场了。
    果然，朱轩放下茶壶，笑着指向桌上一盘点心。
    那是一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果实，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此物名为‘凝露果’，乃是邻国进贡的珍品，入口即化，还能补充灵力。”
    朱轩的声音温和，像是在介绍一道普通的美食。
    叶一舟一看，不就是葡萄嘛。
    “不过，它有个奇特的属性。果皮薄如蝉翼，吹弹可破，寻常手法触之即碎。唯有用极为精纯的灵力将其包裹，才能完整地从果蒂上取下而不破损。”
    他微笑着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
    “不知几位，可有兴趣一试？”
    来了。
    叶一舟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分明是第一道下马威。
    “不就是拿个果子吗？这有什么难的！”
    钟灵儿第一个不服气，她是最好强的，也是最沉不住气的。
    她探出手，学着武道前辈们描述的那样，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丝灵力，试图包裹住指尖，然后朝着一颗凝露果伸了过去。
    她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件绝世珍宝。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皮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颗晶莹的葡萄，在她指尖下瞬间化为一滩紫色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下来。
    钟灵儿愣住了。
    “嘿，我还不信了！”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
    “啪！”
    再试一次。
    “啪！”
    连续三声脆响，三颗果子报废。
    钟灵儿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得猛地一跺脚。
    “轰！”
    整座水榭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朱轩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山，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更深了。
    “此物娇贵，钟姑娘不必介怀。”
    唐小幽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单片眼镜，凑到那盘凝露果前仔细观察。
    “果皮表层覆盖着一层应激性灵力薄膜，厚度约001毫米，受到超过03标准单位的物理外力或驳杂灵力刺激，就会引发连锁性崩解……”
    “说人话。”叶一舟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
    唐小幽白了他一眼，收起镜片，冷冷地吐出七个字：“结构精巧，技术活。”
    一旁的柳青青，从始至终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盘果子，小巧的琼鼻一耸一耸，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晶莹。
    她看着钟灵儿浪费掉的果汁，脸上满是心疼。
    在众人注视下，她怯生生地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
    那绿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轻柔地绕过果皮，像一条灵动的小蛇，精准地缠上了凝露果顶端的果柄。
    而后，轻轻一提。
    一整颗完美无瑕的凝露果，便被她从盘中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
    柳青青眼睛一亮，小嘴一张，那颗果子便乖巧地飞入了她的口中。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
    “好！”
    朱轩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了然。
    “果然是身负乙木精气的树精，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柳姑娘天赋异禀，令孤大开眼界。”
    他的夸赞没有丝毫吝啬，但下一秒，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精准地落在了叶一舟的身上。
    “那么，叶先生呢？”
    “钟姑娘神力无双，柳姑娘天赋异禀，唐姑娘洞察入微，作为一行人的主心骨，不知叶先生，又会用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来取这凝露果？”
    朱轩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股针对的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水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叶一舟身上。
    钟灵儿，唐小幽，甚至包括那些侍立在远处的侍从，都想看看这个在密报中描绘得神乎其神的农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面对这万众瞩目的压力，叶一舟只是笑了笑。
    他既没有像钟灵儿那样去尝试，也没有像柳青青那样展现什么特殊能力。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直接端起了那整个白玉盘。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下巴掉了一地的动作。
    他仰起头，将盘子对准自己的嘴，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一整盘，足足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凝露果，就这么被他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一般寂静的水榭中，显得格外刺耳。
    钟灵儿的嘴巴张成了o形。
    唐小幽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就连刚刚还一脸得意的朱轩，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叶一舟或许会用某种奇特的秘法，或许会用某种匪夷所思的道具，甚至可能直接认输。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如此离谱，如此粗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
    这算什么？
    掀桌子吗？！
    在全场石化的注视下，叶一舟嚼得津津有味，喉结滚动，将满口的果肉和汁水咽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然后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青的三皇子，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味道不错，就是不太管饱。”
    “……”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朱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终于，那僵硬的笑容重新变得生动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叶先生果然……很特别。”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也喝了，既然如此，那正事也该谈了。”
    朱轩背着手，走到水榭边缘，望向府邸深处的一片繁茂园林。
    “孤的后花园里，有一位老朋友。”
    “它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叶一舟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请几位，陪孤一起去看看它。”

 第90章 孤独是一种病

    三皇子府邸的深处，藏着一片与前庭截然不同的天地。
    穿过九曲回廊，当踏入后花园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灵气不再是前院那种温和滋养的感觉，而是带着一股灼热的、霸道的威压，仿佛空气都被点燃。
    “这……这地方的灵气，怎么跟火炉似的？”钟灵儿惊讶地四处张望，她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叶一舟没说话，他的目光已经被花园中央的景象彻底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的巨树。
    树干粗壮，恐怕要十几人才能合抱，高达百米，直插云霄。
    树冠更是如同一顶撑开的巨大华盖，几乎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最奇异的是，它的树皮和枝干上，都流淌着一道道如同岩浆般的火焰纹路，明明是活生生的树木，却给人一种正在燃烧的错觉。
    可就是这样一棵神异的巨树，此刻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它大部分的叶片都已枯黄，蔫蔫地耷拉着，只有零星几片还维持着赤红的色泽，但也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整棵树，都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颓败气息。
    “此乃离火梧桐，我朱雀国皇室的象征，亦是护国神木之一。”
    朱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望着巨树的眼神，充满了惋惜与沉重。
    “相传我朱雀先祖曾于此梧桐树下悟道，方才开创了这片基业。千百年来，它一直庇佑着皇室，繁茂昌盛。可就在半年前，不知为何，它的生机开始日渐衰退。”
    他叹了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孤请遍了王都所有知名的灵植大师和炼金学者，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却都束手无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早已等候在树下、仙风道骨般的老者连忙上前行礼。
    为首的一位灵植大师愁眉苦脸地汇报道：“殿下，我们反复勘察过，此神木根系完好无损，深植地脉火眼，灵力供给充沛无比。枝干之内也无任何虫蛀或病变的迹象……”
    “按理说，它本该愈发茁壮，可……可它就是一天天衰败下去，我等实在是才疏学浅，找不出病因啊！”
    另一位大师也附和道：“我们尝试过灌输最精纯的木系生命灵液，结果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众人听着，都感觉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钟灵儿天生好动，早就按捺不住，围着巨大的树干转了好几圈，还伸手在粗糙的树皮上拍了拍，发出“梆梆”的闷响。
    她绕回来，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给出了自己的诊断：
    “我瞅着它就是太闲了，一天到晚站在这儿不动弹，肯定都闲出病了！”
    众人：“……”
    钟灵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我对着它打一套拳？给它提提神！”
    “保证拳风呼啸，虎虎生威，让它感受一下生命的热情！”
    “万万不可！”
    几个灵植大师一听，吓得脸都绿了。
    对着国宝神木打拳？这姑娘是想把树直接打死，然后让他们这群人跟着陪葬吗？
    站在朱轩身侧的一名金羽卫护卫，看到自家殿下脸上那熟悉的、和煦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他悄悄挪到钟灵儿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飞快提醒：
    “姑娘，慎言啊！三皇子殿下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现在这种笑容，就是已经把你记在小本本上，准备让你万劫不复的笑容！你好自为之！”
    这护卫是真心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看，可惜脑子不太好使，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于心不忍才多嘴一句。
    谁知钟灵儿听完，反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脆：
    “安啦安啦！我看三皇子殿下就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呀，我看是站岗站太久，脑子站晕了。”
    那护卫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跪下。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钟灵儿，又偷偷瞥了一眼笑容愈发和善的三皇子，感觉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唐小幽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殿下，之前那位……陪我们一起来的孙公公呢？”
    此言一出，叶一舟和钟灵儿也反应过来，从进了府邸，就没再见过那个油滑的太监。
    朱轩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也还是那般温润随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孙公公啊。”
    “他弄丢了孤的亲笔手谕，办事不力，孤便让他去干他该干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名刚刚多嘴的金羽卫护卫，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干他该干的事情？太监该干什么事？除了伺候人，不就是进宫前那挨一刀吗？
    难道……殿下的意思是，把孙公公又送去净事房，再来一遍？！
    恐怖！太恐怖了！
    三皇子殿下的手段，果然是杀人不见血啊。
    叶一舟和唐小幽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虽然他们不至于想得那么离谱，但也明白，那孙公公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而这位三皇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这份反差，才最让人心底发毛。
    就在这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它……它好孤单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青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离火梧桐的树下。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检查树干，也没有去感受灵气，只是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那满是火焰纹路的粗糙树皮上。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悲伤与共鸣。
    “它说……”柳青青轻声呢喃，像是在转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它说，它在这里站了一千年了。”
    “它看着身边的小树长成大树，又看着它们枯萎倒下。它看着一代又一代的鸟儿在它枝头筑巢，又看着它们飞向远方，再也没有回来。”
    “它看着守护它的人，从少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最后化为尘土。”
    “一千年了，身边的同伴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下它一个了。”
    那几位灵植大师愣住了。
    朱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与恍然。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这棵活了上千年的护国神木，它没有生病，也没有被诅咒。
    它只是……孤独了。
    因为太过漫长的孤独，它放弃了继续生长的欲望，选择了自我凋零。
    这是一种何等沉重的悲哀。
    整个后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叶一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是心病。
    他看着柳青青悲伤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棵散发着死气的神木，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东西，从系统背包的角落里，被翻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叶一舟迎着朱轩探寻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病因找到了，我想，我或许有办法，能治好它。”
    “什么？！”朱轩猛地向前一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甚至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叶一舟的肩膀，“叶先生！你此话当真？！”
    “八九不离十。”叶一舟淡定地说道，“不过，我需要一样东西的帮助。”
    “需要什么？！”朱轩急切地追问，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只要孤有，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孤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无所不允！”
    叶一舟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了那个正与神木共情的少女身上。
    “我需要……”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份最纯粹、最开心的记忆。”

 第91章 烤土豆的味道

    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份最纯粹、最开心的记忆？
    这是什么治树的法子？
    三皇子朱轩抓着叶一舟肩膀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那炙热的精光缓缓冷却，化为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恢复了那份皇子的从容，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
    “叶先生，孤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他身后的几位灵植大师更是按捺不住，为首的老者一步上前，吹胡子瞪眼道：“荒谬！简直是闻所未闻！记忆乃虚无缥缈之物，如何能救活实体神木？老夫钻研灵植之道上百年，从未听过如此无稽之谈！”
    “是啊殿下，此法太过玄奇，近乎儿戏，万万不可拿国之重宝冒险啊！”
    “请殿下三思！”
    质疑声此起彼伏，就连钟灵儿和唐小幽都向叶一舟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用记忆救树，这操作已经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阴阳怪气、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回廊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哎哟喂，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大师在给神木看诊呐。怎么？在碗口镇耍的那些骗人把戏，还真敢拿到王都，拿到三皇子殿下面前卖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慢悠悠地踱步而出，手持一把崭新的拂尘，可不正是先前那个油滑的孙公公？
    他此刻面色红润，衣着光鲜，除了眼神里对叶一舟的怨毒之外，瞧不出半点受过罚的模样。
    他这一出现，比叶一舟的提议还让现场众人震惊。
    那几个先前在场的金羽卫护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还……还活着？
    不仅活着，看起来还过得挺滋润？
    那个刚刚提醒过钟灵儿的护卫，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三皇子殿下没有杀他，也没有废了他，而是用了更高明、更恐怖的手段！
    一定是某种能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再将其重塑成忠犬的秘法！
    你看孙公公此刻对殿下那恭敬中带着恐惧的眼神，绝对是被调教过了！
    太可怕了……三皇子殿下深藏不露，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一时间，所有看向朱轩的目光，都带上了更深层次的敬畏与恐惧。
    朱轩自己也有些意外，只淡淡瞥了孙公公一眼：“事情办完了？”
    孙公公立刻躬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托殿下的福，御膳房的管事说咱家剥蒜又快又干净，想把咱家留下呢。咱家一颗心都系在殿下身上，哪能离开您，这不，忙完就立刻回来伺候您了。”
    剥……剥蒜？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又自我纠正了过来。
    “剥蒜”一定是某种暗语！
    那种一层一层剥开灵魂，然后碾碎的，不知名的皇家秘法……
    咦！
    叶一舟懒得理会这场由脑补引发的悬疑剧，他完全无视了孙公公的挑衅，只是温和地看向柳青青。
    “青青，告诉我，你这辈子，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让柳青青歪着脑袋，陷入了认真的回忆。
    她的人生很短暂，也很简单。
    被救活，化形，跟着一舟，然后……然后就是吃各种各样好吃的。
    哪一次最开心呢？
    是第一次吃到灵稻米饭的香甜？还是第一次喝到火烧云果酒的甘冽？
    不……都不是。
    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农场刚刚建起来不久的一个夜晚，大家忙碌了一天，都累得够呛。
    叶一舟从地里挖来了第一批土豆，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钟灵儿一边嫌弃土豆黑乎乎的，一边又忍不住伸手去拿最烫的那个，结果被烫得嗷嗷叫。
    唐小幽抱着膝盖坐在稍远的地方，嘴里分析着淀粉在高温下各种反应的具体参数，眼睛却死死盯着火堆里的土豆。
    而她自己，和一舟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一个刚刚出炉的、烫手的烤土豆。
    轻轻掰开，热气混合着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外皮焦香，内里沙糯。
    大家没有说话，只是围坐在一起，听着篝火燃烧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分享着同一份食物。
    柳青青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甜甜的糯意。
    “是在农场，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吃烤土豆的时候！”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吃……烤土豆？
    叶一舟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种子。
    【记忆之种】
    “闭上眼睛，青青。”叶一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再想一想那个画面，越清晰越好。火光有多暖，土豆有多香，钟灵儿的叫声有多傻……”
    “喂！猪脑袋！”远处的钟灵儿不满地抗议。
    柳青青乖巧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完全沉浸在了那份美好的回忆里。
    叶一舟将那颗【记忆之种】轻轻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嗡——
    种子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仿佛活了过来。
    柳青青的喜悦，她的满足，她感受到的温暖，还有那烤土豆滋滋作响的声音、勾得人流口水的香气……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流光，被那颗种子尽数吸入。
    片刻后，光芒散去。
    那颗种子，表面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焦黄色，凑近了闻，仿佛真的能闻到一股烤土豆的香味。
    叶一舟拿着这颗沾染了“烤土豆味”的记忆之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到离火梧桐那巨大的树干之下。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在盘结的树根旁，挖开了一个小坑，郑重地，将种子放了进去，掩上泥土。
    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目光转向了跃跃欲试的钟灵儿。
    “钟灵儿，帮个忙。”
    “干嘛？”钟灵儿早就按捺不住了，她觉得叶一舟这一套神神叨叨的，但又好像有点意思。
    “把你的灵力，对着这个地方，打进去。”叶一舟指了指刚刚埋下种子的地面。
    钟灵儿一愣：“为什么不是青青？她不是木系的吗？”
    “她的力量太温柔了。”叶一舟言简意赅，“这棵老树丧了几百年，得用点有活力的东西给它提提神。你的拳风就不错，够劲。”
    这解释……虽然听着还是很离谱，但钟灵儿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而且，夸她的拳风够劲？这话她爱听！
    “行！看我的！”
    钟灵儿兴奋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扎开马步，一声娇喝，右拳之上瞬间燃起淡红色的气焰！
    “看我这一拳，给它来个当头棒喝！”
    说罢，她一拳隔空轰出。
    没有温柔的灌输，没有小心的引导，就是那么霸道、直接、充满了狂暴活力的一拳。
    轰！
    一股凝练的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片松软的泥土上。
    几个灵植大师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完了……
    这下连种子都被打烂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见被拳劲轰击的地面，非但没有炸开，反而像发面团一样，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大包！
    紧接着，噗的一声，一根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这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发芽，变粗，变长……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长成了一株巨大的、缠绕着离火梧桐树根的藤蔓。
    但这藤蔓上结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三皇子朱轩在内，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花，也不是叶，而是一个个圆滚滚、表皮焦黄、甚至还带着几道烤裂了的缝隙的土豆！
    更离谱的是，这些藤蔓上结出来的烤土豆，还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令人发指的香气。
    那股混杂着淀粉焦香、泥土芬芳和篝火烟火气的味道，霸道地驱散了神木原本灼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甚至，一些土豆的表面，还凝结出晶莹的、仿佛是油花的幻象，慢慢滴落，渗入泥土。
    整个皇家园林，神圣的护国神木脚下，此刻闻起来，就像一个生意火爆的街边小吃摊。
    一直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离火梧桐，那枯黄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抖了一下。
    下一刻，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它的一根最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根须，竟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坚实的泥土中钻了出来。
    它像一个许久没闻过肉味、又有点怕生的老猫，朝着那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土豆藤”，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伸了过去。
    三皇子朱轩看着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看着他家那棵高贵冷艳、庇佑了朱雀国上千年的护国神木，像个偷吃零食被发现的小孩一样，伸出根须去够那株散发着烤土豆味的怪藤……
    他那张俊朗的、维持了一天的完美面具，终于，“咔嚓”一声，彻底崩裂了。
    周围的灵植大师和仆从们，看到三皇子脸上那空白、僵硬、近乎扭曲的表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犊子了！
    最高危机，龙颜大怒！
    这几个乡下来的野小子，亵渎神木，罪该万死！
    就在这诡异的、一半是爆笑一半是惊恐的气氛中，离火梧桐的根须，终于碰到了那株“烤土豆藤”上离它最近的一个“烤土豆”。
    嗡——！！！
    一股剧烈的颤动，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席卷了整棵百米高的梧桐巨树！
    树冠之上，一片枯黄的叶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飘落。
    而在它脱落的位置，一点赤红的火光，骤然亮起！
    一抹崭新的、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嫩芽，顽强地，重新长了出来！
    它……活了！

 第92章 正菜，该上了

    赤红的嫩芽，宛如一簇跳动的火苗，在枯枝的尽头点燃。
    这一点星火，瞬间燎原。
    嗡——
    离火梧桐的树冠猛烈摇晃，无数枯黄的败叶如雨般簌簌落下，仿佛在褪去一层沉重的死气。
    紧接着，成千上万点赤红光芒在光秃秃的枝干上亮起，一抹又一抹崭新的、燃烧着火焰纹路的嫩叶，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破开了老旧的树皮，舒展开来。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原本那棵死气沉沉、濒临枯萎的神木，竟已是枝繁叶茂，红霞漫天。
    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磅礴的生命气息混合着灼热的灵力，冲天而起，将整个后花园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分。
    生机，回来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那几位灵植大师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涌上水汽，最后竟是老泪纵横。
    为首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叶一舟面前，不顾身份，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带着颤抖。
    “神乎其技！闻所未闻！老夫……老夫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是啊！以记忆为种，以喜悦为肥，此等夺天地造化之法，简直……简直是大道至理！”
    “叶大师！请受我等一拜！不知……不知此法可否传授一二？我等愿倾囊相授，只求能窥得此道万一！”
    几位在朱雀王都备受尊崇的灵植界泰斗，此刻像最虔诚的学徒，围着叶一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柳青青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什么。
    离火梧桐的树冠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与她交流。
    片刻后，柳青青清脆地开口翻译道：“一舟，它说……这个烤土豆，很好吃，吃了很开心。它问，以后还能不能经常吃到？”
    噗——
    旁边一个强忍着没笑出声的小太监，听到这话，终于破了功。
    三皇子朱轩刚刚缓和下来的脸皮，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自家那棵重新变得威严神圣、气势磅礴的护国神木，再联想到它此刻内心里可能正惦记着“再来一个烤土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至少……结果是好的。
    朱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
    周围的仆从和护卫们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那悬在半空的脑袋，总算是暂时安稳落地了。
    叶一舟看着那株已经开始灵光暗淡的“烤土豆藤”，对三皇子摊了摊手。
    “殿下，你也看到了，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生命力有限，很快就会枯萎。”
    “那神木它……”朱轩立刻紧张起来。
    “病根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叶一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棵老树就是太孤独了，几百年没人陪它玩，都快得抑郁症了。”
    “以后啊，你们得经常找些‘快乐’的东西来浇灌这片土地。”
    “快乐的东西？”朱轩不解。
    “比如，派几个会讲笑话的公公在树下讲讲单口相声，或者组织宫女们唱点欢快的歌，再或者……”叶一舟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定期在树下开篝火晚会，大家一起吃烤土豆，气氛搞热烈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在神木之下……开篝火晚会……吃烤土豆？
    朱轩看着叶一舟那张真诚无比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正事，还是在拿自己开涮。
    他心中翻江倒海。
    这种闻所未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手段，却取得了所有正统方法都无法达到的奇效。
    这个叫叶一舟的农民，还有他身边这几个奇奇怪怪的同伴，他们的价值和能力，必须重新评估了……
    就在这时，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支线任务-皇家的玩笑（第一环）：三皇子的考验，已完成！】
    【任务评定：完美！】
    【正在结算奖励……】
    叶一舟心中一喜，来了来了！完美评定，奖励肯定丰厚！
    【奖励结算：已提前支付，无！】
    “？”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无？
    玩呢？！我辛辛苦苦又是忽悠又是种地的，你给我来个“无”？
    他刚想在心里破口大骂，系统紧接着弹出了一行小字作为补充。
    【检测到宿主曾以“未来任务收益”为抵押，透支1000积分。本次任务收益已自动用于填补该欠款。】
    叶一舟：“……”
    他想起来了。
    那颗【镇爆薯椒】种子，光是词条编辑就花了自己1000积分。
    当时他积分不够，系统提示可以“贷款”，用未来某个强制任务的收益来抵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好像真的是这个样子……
    叶一舟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整个人都麻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三皇子朱轩忽然开口。
    那些灵植大师虽然还想缠着叶一舟讨教，但看到三皇子的脸色，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告退。
    周围的仆从和护卫更是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后花园，偌大的园林，很快便只剩下朱轩和叶一舟四人。
    柳青青还在好奇地摸着离火梧桐新生的叶片，钟灵儿则是绕着树干转悠，想看看这树皮现在是不是更结实了，唐小幽则蹲在地上，研究着那株开始枯萎的烤土豆藤，试图分析其能量构成。
    气氛，悄然改变。
    朱轩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叶一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叶先生，小菜吃完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该上正菜了。”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大头要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直视着对方，等着下文。
    “孤召你们来王都，不只是为了这棵树。”朱轩沉声道。
    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一幅卷轴凭空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详细地描绘了朱雀国的山川河流与边境防线，而在地图的另一侧，则是另一个庞大帝国的轮廓——青龙帝国。
    朱轩的手指，划过地图，最终重重地落在了碗口镇正北方向，那片被染成深邃黑色，并用朱砂标记着“高危”二字的广袤区域。
    “黑风荒原。”
    这四个字一出，钟灵儿和唐小幽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地图。
    身为碗口镇的人，她们对这片凶名赫赫的绝地再熟悉不过。
    “近百年来，黑风荒原的魔气日益浓郁，已经开始反向侵蚀我国边境的灵脉。”朱轩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力与愤恨，“父皇数次派兵清剿，虽皆大胜凯旋，斩杀魔兽无数，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那魔气的源头，如附骨之疽，始终无法找到并根除。”
    叶一舟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大的终于是来了。
    之前在碗口镇听到的那些关于“边境魔兽活动频繁”的零星消息，此刻终于汇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孤从一份密报中得知，你们在矿洞中，似乎接触过一种……能够净化某种特殊碎片的力量。”
    朱轩的目光灼灼，看向叶一舟。
    “既然你们拥有这等神异的净化之力，那么寻找魔气源头，想必也非难事。”
    来了！叶一舟心中暗道。
    他就知道，对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治树那么简单。
    虽然，净化碎片，跟寻找污染源，没有什么大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情报居然如此精准，连女娲碎片的事情都知道。
    不对，对方的说法是“某种特殊碎片”，看来情报并不完全，但这已经足够锁定他们了。
    “孤想请你们，深入黑风荒原，为帝国找出魔气的根源所在！”
    朱轩的语气说是“请”，但那股属于皇子的威压却毫不掩饰。
    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
    看着叶一舟沉默不语，朱轩语气稍缓，叹了口气：“孤也知道，此行凶险万分。只是眼下，青龙帝国在东部边境陈兵百万，蠢蠢欲动，帝国大部分精锐都已调往前线，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量。”
    “因此，孤现在拿不出什么能匹配此等功绩的丰厚报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一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只能在此，先欠你一个承诺——”
    “他日，在孤能力范围之内，任何事，孤都可以为你办到。”
    一个皇子的承诺。
    画得好大一张饼。
    叶一舟望着眼前这位画饼大师，又回头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三位队友。
    钟灵儿眼中是跃跃欲试的战意，对她来说，黑风荒原意味着更强的对手和更刺激的冒险。
    唐小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臂，显然是在高速分析此事的可行性和风险。
    柳青青则有些不安地看着那片地图上的黑色区域，单纯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那里传来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去，还是不去？
    叶一舟的脑子飞速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一时间，开不了口。

 第93章 殿下，这饼太大了

    黑风荒原基对于叶一舟来说，还算陌生。
    但是，对其他任何一个朱雀国边境的人来说，都代表着死亡与绝望。
    钟灵儿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的脆响。
    对她而言，那片绝地不是坟墓，而是最好的试炼场。
    且，钟灵儿相信，如果自己闹出大事儿了，猪脑袋会保自己的。
    造就完了！
    唐小幽则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飞快地分析着沿途危险、所需装备、后勤补给，以及……对方言语中的陷阱。
    只有柳青青，不安地抓着叶一舟的衣角，那片地图上深邃的黑色区域，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恐惧，就像是看到了天敌。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拒绝的下场，叶一舟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这位三皇子能笑着把办砸了差事的太监弄得“生不如死”，就能笑着让他们四个人间蒸发。
    所谓“请”，不过是皇家的体面。
    至于那个“能力范围之内的任何承诺”，更是画饼界的巅峰之作。
    什么叫能力范围之内？解释权全在人家手上。
    等你真提要求了，他一句“此事超出孤的能力范围”，就能把你噎死。
    空头支票，狗都不要。
    叶一舟拼命思考。
    送命题，也得做成附加题，得加钱，加好处！
    就在朱轩的目光越来越有压迫感，以为叶一舟要抗命的时候，叶一舟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饱含着一个无力、辛酸与挣扎。
    “殿下……”
    叶一舟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苦涩，“您也看到了，我们这支队伍，成分有点复杂。”
    “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一个良子，再加上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愣子。”
    他摊了摊手，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就我们这点微末道行，去黑风荒原，跟给魔兽送点心有什么区别？我们不怕为帝国效死，只是怕死得毫无价值，辜负了殿下您的期望啊。”
    这番卖惨，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朱轩脸上的笑容不变，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知道，前面这些都是铺垫。
    果然，叶一舟话锋一转，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而且，不瞒您说，我们……我们现在还背着一屁股债。”
    “哦？”朱轩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五十万金币！”叶一舟伸出五根手指，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悲愤，“为了给我们这位同伴，就是柳青青，办理一个合法的身份，我们欠了整整五十万金币的巨款！三个月之内必须还清！”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懵懂的柳青青，痛心疾首地说道：“殿下您想，我们几个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心里整天惦记着这笔巨债，哪还有心思去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
    “万一我们在前线跟魔兽拼命，后脚就被人来抄家了，这……这心有挂碍，如何能为帝国效死命啊！”
    这番话，直接把“要钱”这件事，上升到了“为国效力的后顾之忧”这个高度。
    逻辑完美，无法反驳。
    钟灵儿和唐小幽都惊了。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还欠着五十万呢！
    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看向叶一舟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佩。
    不愧是你，叶猪脑袋（原始人），这种时候都能想到薅羊毛！
    朱轩听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当然知道五十万金币的事情，从他们踏入王都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的资料就都摆在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直接回应还钱的事，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王都，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孤听说，最近某位酷爱撸猫的世子爷，因为他养的宠物灵猫食欲不振，就悬赏了五万金币，遍请名医。此等小事，尚有如此重赏，更何况是为国征战的勇士？”
    这话一出，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
    明白了。
    老狐狸！
    这位皇子殿下，压根就没打算直接掏钱。
    他的意思很明确：钱，王都遍地都是，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挣。
    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门都没有。
    叶一舟心中瞬间调整了策略。既然现金免谈，那就换个思路。
    钱可以自己挣，但资源和特权，却是钱都买不来的！
    “殿下深明大义，我等明白了！”叶一舟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仿佛被皇子的点拨感动到不行。
    “只是……”他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想去挣这份钱，也得有挣钱的本钱才行。”
    他一把将旁边正在研究烤土豆藤能量残余的唐小幽拉了过来。
    “殿下，这是我们团队的炼金师。黑风荒原魔气侵蚀，没有顶级的防护装备和强力的攻击武器，我们走不出一百里就得变成一堆白骨。她需要王都最好的材料渠道，需要一座能让她放开手脚搞发明的工坊！”
    接着，他又指向正在用拳头测试梧桐树干硬度的钟灵儿。
    “这是我们的主战力。碗口镇那种小地方，已经没人是她的对手了。她需要和王都真正的高手切磋，在更高强度的战斗中突破自己，才能在荒原里活下来！”
    叶一舟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每一个要求都直指核心，全都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这个终极目标服务。
    与其给钱，不如给我们投资！让我们自己变强！
    朱轩一直静静地听着，当叶一舟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本以为叶一舟会继续哭穷，或者讨价还价，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迅速地转换思路，提出这种务实到极点的投资请求。
    这个人，是个聪明人。
    而且，是个能把小聪明用到正途上的大才。
    “哈哈哈哈！”
    朱轩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满园的凝重。他站起身，走到叶一舟面前，亲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大手一挥，气度非凡。
    “孤在城南有一座府邸，虽然不大，但亭台楼阁，炼金工坊，演武场一应俱全，今日起，便赐予你们暂住！”
    “至于材料，你让唐姑娘列出清单，孤会着人送去。王都之内，只要孤拿得出的，绝不吝啬！”
    “演武切磋，小事一桩！禁军大营，宗门会馆，孤都可以为钟姑娘安排！”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刻着复杂云纹的白玉令牌，递到叶一舟手中。
    “这是孤的‘皇家客卿令’，见此令如见孤亲临。凭此令牌，王都之内，除了皇宫禁地，大部分管制区域，你们皆可自由出入。”
    一连串的赏赐砸下来，砸得主角团三女都有点发懵。
    这就……成了？
    不仅解决了住处，还解决了装备和训练的问题？
    叶一舟握着手中那块还带着皇子体温的玉牌，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怎么着也得让你吐出点好货来。
    “殿下深明大义，高瞻远瞩！”叶一舟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我等必将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去。”朱轩满意地点了点头，“先去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王都。黑风荒原之事，不急于一时。”
    一名内侍立刻上前，恭敬地引着叶一舟四人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后花园时，朱轩仿佛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叶先生。”
    叶一舟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朱轩站在那株重获新生的离火梧桐下，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炼金术师协会的年度评级，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每年的魁首，不仅能获得协会的巨额奖励和稀有材料，还能得到皇家工坊的荣誉席位。”
    “孤的这块客卿令，或许……能帮上唐姑娘一点小忙。”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
    这既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也是第二个考验。
    皇子的投资不是白拿的。
    他需要看到回报，需要你们不断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那五十万金币的巨额债务，依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路，似乎明朗了一些，但脚下的路，却变得更加崎岖了。

 第94章 如何赚钱

    三皇子赐下的府邸，位于王都南城，名为听雨轩。
    名字雅致，宅子更是奢华得不像话。
    汉白玉铺地，廊柱上雕龙画凤。
    “哇！这柱子是金子做的吗？”
    钟灵儿满眼放光，好奇地伸手就要去摸那根最粗壮的盘龙廊柱。
    “别碰！”
    叶一舟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她的手，“这要是给你拍出个印子来，咱们把裤衩卖了都赔不起！”
    “小气鬼，摸一下又不会坏。”钟灵儿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
    她耳朵都快被叶一舟念叨出茧子了，从进门开始，“轻点走”、“别用劲”、“那是古董”，烦都烦死了。
    一位身穿锦袍、蓄着山羊胡的管家恭敬地跟在后面，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显然对这位看起来破坏力惊人的红衣少女充满了忌惮。
    “咳，钟姑娘，”管家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介绍道，“府邸后院有一处地窖，是前主人用来窖藏美酒的，其中不乏一些从西域运来的珍品佳酿。”
    “酒？！”
    钟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管家的袖子，“在哪？快带我去！”
    看着她兴冲冲地被管家带走，叶一舟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大神支出去了。
    他靠在廊柱上，环顾着这片奢华的庭院，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府邸是暂住的，客卿令是投资的，黑风荒原是要卖命的，五十万金币是必须要还的。
    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小布袋。
    那是阿铁他们硬塞给他的，里面装着从矿洞里挖出来的钻石。
    为了打发那个孙公公，他忍痛割爱，把最大最亮的那几颗都孝敬了出去。
    现在，剩下的不知道还能值几个钱。
    他回到分给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哗啦啦。
    几颗米粒大小的碎钻滚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旁边还混着几颗色泽浑浊、明显是边角料的玩意儿。
    都是孙公公看不上眼，嫌弃地丢回给他的。
    叶一舟的心沉了下去。
    就这？
    他不死心，拿起最大的一颗，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里面全是杂质。
    “好歹也是钻石啊……”他自我安慰道，“怎么着也能卖个一两万金币？”
    揣着这最后的希望，他趁着柳青青在花园里跟花草聊天、唐小幽在规划实验室布局的当口，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府。
    王都最大的典当行，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一舟也不看名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官，当点什么？”一个穿着丝绸马甲的朝奉睡眼惺忪地抬了抬眼皮。
    叶一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布袋推了过去。
    朝奉懒洋洋地打开，看到里面的碎钻后，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用两个指甲尖捏起一颗，对着光晃了晃，又随手扔了回去。
    “边角料，成色太差，不值钱。”
    “不值钱？”叶一舟的心咯噔一下，“这……这也是钻石啊！”
    “钻石也分三六九等，”朝奉打了个哈欠，指着柜台里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看到没？那叫星辰之泪，价值十万金币。”
    “你这些，顶多算人家切割时掉下来的碎渣子。”
    叶一舟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那这些加起来，能值多少？”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问道。
    朝奉伸出三根手指，一脸嫌弃。
    “三万？”叶一舟眼睛一亮。
    “三千。”朝奉翻了个白眼，“金币。爱当不当。”
    三千……
    叶一舟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典当铺，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第一次对搞钱这件事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回到屋，他一眼就看到唐小幽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托着下巴，一脸闷闷不乐。
    银灰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不开心”的气场。
    她又在为研究经费和稀有材料发愁了？
    叶一舟心里想。
    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启动资金，她的那些奇思妙想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个只值三千金币的布袋，感觉有些烫手。
    三千金币，对五十万的巨债来说，杯水车薪。
    但对唐小幽来说，或许能买到一些基础材料，让她不至于这么沮丧。
    叶一舟一咬牙，一跺脚，走了过去。
    他将那个布袋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唐小幽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叶一舟，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干嘛？原始人。”
    “拿去！”叶一舟故作豪迈地一挥手，“启动资金！别整天唉声叹气的，好好研究，争取给咱们整点能批量生产卖钱的玩意儿出来！”
    唐小幽看着桌上的布袋，又看了看叶一舟脸上那副肉痛到扭曲的表情，愣住了。
    她狐疑地伸出手，探向叶一舟的额头。
    “你……没发烧啊。”
    她收回手，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一舟。
    “你被夺舍了？”
    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会主动给她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实际上，唐小幽刚才发愁的，根本不是什么研究经费。
    她是在琢磨，手里有限的零花钱，到底是应该先买这个月新出的《机甲少女v》限量版手办，还是预购下一季度发售的《符文战争》全套典藏卡牌。
    好纠结啊！
    “少废话！给你就拿着！”叶一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一红。
    唐小幽撇撇嘴，还是拿起了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就这点碎渣子？”她嘴上毒舌，但眼睛却亮了一下。
    三千金币，买手办和卡牌，绰绰有余了！
    “够你买一堆破铜烂铁了！”叶一舟没好气地说。
    “哼。”
    唐小幽轻哼一声，收起了布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三皇子专门为她准备的炼金工坊。
    看着她重新充满干劲的背影，叶一舟虽然心疼那三千金币，但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
    只要团队的实力能提升，唐小幽能搞出大杀器来，这笔投资，值了！
    为了赚钱，叶一舟决定主动出击。
    他拉上还算有点常识的唐小幽，直奔王都的佣兵工会。
    刚准备进入炼金工坊，思考买哪些手办的唐小幽：？
    ……
    工会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酒精和各种草药的味道。一面巨大的水晶墙上，滚动播放着各种委托任务。
    叶一舟一眼扫过去，什么“护送商队”、“猎杀魔狼”，报酬都低得可怜。
    他没找到那个酷爱撸猫的世子爷发布的委托，想来是已经被人接了。
    就在他失望之际，一条用赤金色字体标注的置顶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紧急委托：威远侯府近期怪事频发，夜半三更常有女子抚琴悲泣，府中家丁护院已有多人精神失常。现悬赏五万金币，诚招能人异士，查明真相，驱除邪祟！】
    五万金币！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个，就这个！”他激动地指着那条任务。
    唐小幽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你还信这个？”
    “管他真鬼假鬼，有钱赚就是好鬼！”
    正当两人准备去柜台接取任务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怎么，也想接威远侯府的委托？识字吗你们？”
    叶一舟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手持玉骨扇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几个跟班，满脸讥讽地看着他们。
    那公子哥的目光在唐小幽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唐小幽眼神一冷，杀气腾腾。
    “哟呵，小辣椒，还挺辣。”那公子哥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带劲的。”
    “跟了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这种穷酸小子强一百倍！”
    叶一舟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就起哄起来。
    “就是！我们张少可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
    “这位是户部尚书家的李少！”
    几个贵族子弟自报家门，一脸的傲慢与优越，仿佛这些名头就是他们横行无忌的资本。
    叶一舟脸上瞬间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平民模样，连连后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是各位大人，小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看到他这副怂样，那几个公子哥笑得更加张狂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为首的张少“唰”地一下打开扇子，“给本少爷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让这小妞陪本少爷喝杯酒，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叶一舟脸上的惊慌之色更浓了，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没去摸武器，也没准备动手。
    而是慢悠悠地掏出了那块朱轩赐予的，通体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将令牌捧在手心，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一脸好奇地对着那几个公子哥问道：
    “几位大人，小民不识字，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你们刚才说，一位是吏部侍郎家的，一位是户部尚书家的，对？我记性不好，可得记清楚了，回头别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几个公子哥脸上的嚣张气焰。
    张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一舟手里那块刻着皇家云纹的白玉令牌，那上面的“客卿”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皇家客卿令！
    见此令，如皇子亲临，看这纹饰，是三皇子的令牌！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第95章 给个机会

    “误会！都是误会！”张少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收起扇子，对着叶一舟连连作揖，“小兄弟，不，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旁边几个跟班也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道歉。
    跟三皇子扯上关系，这事要是传回家里，他们爹非得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误会？”叶一舟摸了摸下巴，“可我这小心脏，刚才可是被吓得不轻啊……”
    “这样，给你们一个机会。”
    几个公子哥都是人精，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从身上往下掏东西。
    “大人，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您压压惊！”
    “我这有块西域寒玉，夏天戴着可凉快了！”
    “还有我这枚狼牙吊坠，是魔狼王的，能辟邪！”
    一堆亮闪闪的东西堆到了叶一舟面前。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心里乐开了花。
    发了发了！
    这不比碎钻石那三千金币值钱多了？
    他正准备清点战利品，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唐小幽。
    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冷，银灰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自称户部尚书家的李少，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胸口佩戴的一枚家族纹章。
    那是一枚由齿轮和火焰构成的复杂徽记。
    “这些东西，我们不要。”唐小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叶一舟的心在滴血。
    不要？！
    还欠五十万呢？这么装大款？
    “你……”
    “我问你，”唐小幽直接打断了叶一舟，对那李少说道，“唐婉清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李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为唐大师傅的事。难怪……难怪能有三皇子的客卿令。”
    他似乎松了口气，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唐婉清大师傅，曾是我们朱雀国百年不遇的炼金天才，十几年前，她受邀进入皇家炼金院，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有人说她研究禁忌之术失败了，也有人说她得罪了权贵，但都只是传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从她失踪后，我们朱雀国的炼金水平，已经停滞了十几年了。”
    唐小幽沉默了，抓着叶一舟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叶一舟吃痛，却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女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悲伤和压抑的气息。
    “滚。”唐小幽收回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几个公子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喂，你……”叶一舟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问些什么。
    “我心情不好，先回去了。”唐小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五万金币的委托，你自己想办法。”
    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叶一舟叹了口气。
    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惹得队友不高兴，真是亏大了。
    回去得找机会问问唐小幽，那个唐婉清是什么人物。
    看样子，应该是唐小幽的生母……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面巨大的水晶墙上。
    五万金币，必须拿下！
    ……
    凭借皇家客卿令，叶一舟没费什么周折就接下了威远侯府的委托。
    威远侯府邸气派非凡，但府内的气氛却一片愁云惨淡。
    威远侯本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抓着叶一舟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师！你可算来了！再这么下去，我这侯府就要没人了啊！”
    “侯爷您先别激动，慢慢说。”叶一舟被他晃得头晕。
    “就是闹鬼啊！”威远侯哭诉道，“每到午夜，府里最深处的那个废弃庭院，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还有琴声，如泣如诉，听得人心慌！还有东西在天上飞来飞去！府里的下人都吓病了好几个了！”
    跟在叶一舟身后的钟灵儿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唐小幽闹情绪回去了，叶一舟无奈，只能把这个战斗狂人拉来镇场子。
    “有鬼？太好了！在哪？本姑娘这就去把它打得魂飞魄散！”钟灵儿捏着拳头，关节咔作响。
    “别冲动。”叶一舟按住她，“听着像个伤心鬼，我猜又跟离火梧桐一样，是个心病。”
    他安抚住威远侯，制定了简单的计划。
    “今晚，我负责监视，你，”他指了指钟灵儿，“埋伏起来，听我信号行事。”
    午夜，月黑风高。
    叶一舟和钟灵儿潜伏在那个废弃庭院的假山后面。
    子时一到，一阵悠悠的琴音果然从庭院深处传来，琴声哀怨婉转，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嘶……这鬼弹得还挺难听，搞得我心烦意乱的。”钟灵儿蹲在假山后，小声嘀咕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叶一舟身边凑了凑。
    她虽然好战，但这种阴森森的气氛还是让她有些发毛。
    叶一舟没理她，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琴音的来源。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钟灵儿烦躁地用拳头捶着地。
    “你能不能安分点！想被发现吗？”叶一舟压低声音呵斥道。
    钟灵儿被他一说，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点燃，加上被这诡异琴音搞得又怕又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吵死了！”
    她恼羞成怒，对着身旁的假山就是一拳！
    轰——！
    一声巨响，半座假山轰然倒塌，碎石乱飞。
    “敌袭！有敌袭！”
    整个威远侯府瞬间被惊动，无数火把亮起，大批护卫手持兵刃冲了过来。
    “钟灵儿！你干什么！”叶一舟气得想掐死她。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借着火光，叶一舟的目光穿过倒塌的假山，锁定了一座尘封已久的阁楼。
    琴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为首的护卫队长修为不低，灵识扫过，发现只是假山塌了，并无外敌踪迹。
    顺便还看到白天的几个江湖骗子，煞有其事地在捉鬼。
    于是乎，队长不耐烦地挥手，让大部分人散去，只留下几个聚气境的佣人帮忙清理。
    “走，去看看！”叶一舟拉着闯了祸还一脸不服气的钟灵儿，朝阁楼摸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阁楼时，一道黑影比他们更快，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阁楼二楼的窗台，一闪而入。
    “不好！”
    叶一舟心中一凛，立刻带着钟灵儿和那几个吓得腿软的佣人冲了进去。
    阁楼内尘封已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那个黑影——一个身姿曼妙的黑衣女子，正站在阁楼中央的供案前，伸手抓向案上供奉的一块古朴玉佩。
    是苏芊。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看着一旁认真的钟灵儿，叶一舟意识到，在场的所有人中，似乎只有自己知道苏芊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墙上挂着的一幅仕女图突然大放光华！
    画中那位端庄的仕女仿佛活了过来，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画中飘出，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冲击，轰然爆发，狠狠地撞在了苏芊身上。
    苏芊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蹬蹬蹬被震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老夫人？”一个跟进来的老佣人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虚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声音颤抖着，直接跪了下去，“真的是您？”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恶鬼，分明是威远侯那位早已过世的母亲。她的一缕残念寄托在这镇魂玉和画像之上，因太过思念自己的儿子，才会夜夜抚琴，以解愁思。
    只可惜，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非但没有领会到母亲的思念，反而当成了鬼怪，吓得屁滚尿流，还花了五万金币请人来“捉鬼”。
    苏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稳住身形。
    她看着那强大的虚影和那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镇魂玉，一双狐狸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果然是宝物……竟然真的可以镇压神魂！”她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颤音。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目标依旧是那块镇魂玉！
    老夫人的虚影光芒更盛，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量正在凝聚，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找打！”
    钟灵儿早就看这女贼不顺眼了，此刻见她还敢动手，哪里还忍得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阁楼。
    “等一下！苏小姐给我个机会！”
    叶一舟石破天惊地大喊道。

 第96章 艺术成分有多高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阁楼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正准备二次出手的苏芊，动作停在半空，那双小狐狸眼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声源。
    钟灵儿刚要冲上去的拳头也顿住了，她扭头瞪着叶一舟，满脸都写着“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就连那个半透明的老夫人虚影，似乎都因为这声大喊，凝聚的精神力出现了一丝紊乱。
    “你抢走玉，她就散了，这玉就算再宝贵，也成了死物。”叶一舟无视了钟灵儿杀人般的目光，径直对苏芊说道，语速极快，“但如果，我们帮她了却心愿，让她心甘情愿地‘住’进去。”
    “你想想，一块能承载圆满意念的镇魂玉，那是什么级别？传家宝？不，那是传说！”
    苏芊愣住了。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能看一场绝无仅有的大戏，最后还能得到一件品质升级的宝物。
    这买卖……好像不亏。
    见她有所动摇，叶一舟立刻转向那个虚影，开始了他浮夸的表演。
    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脸上做出悲痛的表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老夫人！我们懂！你是不是很想你的崽？”
    “但是他现在笨得很，听不懂你弹琴了！”
    “可他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啊！想他亲爱的娘！”
    几个老佣人看得目瞪口呆。
    钟灵儿则默默地挪开两步。
    我不认识这个白痴。
    苏芊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靠在柱子上，决定看下去。
    而那个虚影空洞的眼神，真的出现了一丝波动。
    “去，把侯爷叫过来。”叶一舟对一个吓傻的佣人吩咐道，“就说他娘要见他。”
    没过多久，睡得正香的威远侯被人从被窝里拖了过来，满脸的起床气，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飘在半空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娘……？”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惊恐，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娘啊！儿不孝！难道我已经死了吗？这是在阴曹地府跟您团聚了吗？”
    阁楼里，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母子相认。
    虚影与威远侯用一种旁人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时而微笑，时而哭泣。
    几个跟老夫人关系好的老仆人也忍不住，哭着围了上去。
    场面一度十分温馨，又十分诡异。
    钟灵儿看着这哭哭啼啼的一群人，只觉得浑身不得劲，无聊得直打哈欠。
    她的目光在阁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抱臂看戏的黑衣女贼身上。
    “喂，女贼！”她冲苏芊勾了勾手指，“看他们哭有什么意思，咱俩打一架过过瘾？”
    苏芊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啊。”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化作一红一黑两道影子，在阁楼狭小的空间里缠斗起来。
    钟灵儿聚气境五层的实力毫无保留，拳风呼啸，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可她越打越心惊，无论她如何催动灵力，拳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从对方的衣角边擦过。
    又是这种感觉！
    跟抢书时遇到的那个女人一样！明明境界比自己低，为什么就是摸不到？
    在苏芊鬼魅般的身法戏耍下，钟灵儿的脑子反而一片空明，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顿悟的瞬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档，叶一舟悄悄凑到战圈边缘，趁着苏芊一个闪身躲过钟灵儿拳头的机会，低声问道：“唐婉清，你知道多少？”
    苏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在钟灵儿的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留下一道油光光的痕迹。
    “你们居然都知道她了？”她轻笑一声，声音飘忽不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唐小幽的生母。据说当年得罪了户部尚书，才销声匿迹的……”
    她话还没说完，神情忽然一变。
    “不好！要失控了！”
    只见人群中央，老夫人的虚影突然剧烈波动起来，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一股淡淡的杀气弥漫开来。
    沉浸在悲伤中的威远侯和佣人们毫无察觉。
    苏芊自知没能力阻止，脚下一转就准备开溜。
    可迎面而来的，却是钟灵儿全力轰出的一拳！
    这一拳，汇聚了她顿悟后的所有感悟，炽热的灵力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来得好！”苏芊不惊反喜，身形一扭，再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了过去。
    她躲开了，可拳头没停。
    “砰！”
    钟灵儿那威力不减分毫的拳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供案上的镇魂玉上！
    “完了！”叶一舟心里一咯噔。
    然而，预想中的玉碎人亡没有发生。
    那块镇魂玉在承受了这股火一般炽热的灵力后，非但没有碎裂，反而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即将诡变的虚影被这光芒一照，身体一滞，哀伤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淡，化作无数光斑，主动融入了镇魂玉之中。
    玉佩光芒大放，最后归于温润。
    威远侯和一众佣人含着热泪，对着空荡荡的阁楼，做着最后的告别。
    ……
    钟灵儿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衣服上、脸上，不知被谁用黑乎乎的东西画满了乌龟，鼻尖上还油腻腻的。
    她茫然地站在一群哭泣的佣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神秘仪式的外人。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有感激，有敬畏，还有同情？
    钟灵儿越想越别扭，随便找了个“我要回去洗澡”的借口，逃也似地溜了。
    这边，叶一舟还在想怎么跟苏芊继续聊唐婉清的事，苏芊却主动开口了：“你那个队友，是个不错的战斗苗子。”
    “刚才那一拳，艺术成分很高哦。”
    叶一舟的思路被打断，有点无奈：“有多高？不就一个拳头吗？”
    苏芊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嗯……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叶一舟：？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闹鬼”事件完美解决。
    威远侯千恩万谢，当场兑付了五万金币的酬劳。
    叶一舟的债务，终于还了十分之一。
    等众人想起那个女贼时，苏芊早已不见踪影，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块已经脱胎换骨的镇魂玉。
    威远侯看着空荡荡的供案，只是叹了口气，吩咐护卫记下那女贼的大致样貌，便转身离开了。
    对他来说，能与母亲再见一面，已经足够。
    叶一舟清点着钱袋，美滋滋地准备回去，却发现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养好那颗蛋，几十万生灵的安危，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第97章 试一试

    回到听雨轩，叶一舟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心里却沉甸甸的。
    “养好那颗蛋，几十万生灵的安危，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这苏芊，妥妥的就是游戏里那种开局谜语人，话说一半，剩下的全靠猜。
    偏偏你还知道她说的很重要，简直能把人活活憋死。
    叶一舟摇了摇头，把纸条收好。
    眼下想这些还太远，他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要解决。
    他径直走向唐小幽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唐小幽正坐在石凳上，擦拭着她的炼金火枪，破晓。
    银灰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清冷的侧脸线条，在这一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叶一舟知道，她在想她的母亲。
    “唐小幽，”他没有拐弯抹角，“关于唐婉清，也就是你母亲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唐小幽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抹短暂的温柔迅速隐去，快得像是叶一舟的错觉。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知道一些，但没什么用。”
    “我们现在太拉垮了。”
    她把破晓收回枪袋，站起身，看着叶一舟：“先把五十万金币的债还了，再考虑提升实力。”
    “等足够强了，我自然会全部告诉你们。”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叶一舟看着她，脑子一热，一句人机般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唐小幽白了他一眼，问道：“原始人，你出门化妆吗？”
    “啊？”叶一舟一愣，“不化啊。”
    “这么自信？”唐小幽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出去穿裤子吗？”
    “那当然穿啊！”叶一舟想也不想地回答，“难不成我还光着？”
    “哦。”唐小幽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你也不自信了？”
    叶一舟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他品味了一下这句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是从哪儿学到的？
    他又羞又怒，偏偏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带着几分仓惶。
    看着叶一舟“气急败坏”的背影，唐小幽清冷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浅浅的笑。
    她推了推眼镜，笑容敛去，转身走进了那间三皇子特批的、堆满零件的临时实验室。
    ……
    五万金币到手，叶一舟第一时间就交给了系统，还掉了十分之一的债务。
    当他拿到那张债务减轻的凭证时，感觉压在身上的大山都轻了一角。
    过了一会儿，钟灵儿和柳青青看到那一大袋金币变成一张纸，都围了上来。
    “叶猪脑袋，你真把钱全还了？”钟灵儿有点担心，“那我们在王都吃什么？喝什么？”
    “放心，”叶一舟摆了摆手，一脸轻松，“三皇子包吃包住，只要你不把人家的演武场拆了，日常开销是够的。”
    团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听雨轩恢复了难得的平静，每个人都投入到自己的节奏中。
    叶一舟特意去看了看队友们的进度。
    演武场上，钟灵儿正和一个聚气境九层的皇家护卫打得难解难分。
    王都的护卫，基本都是灵海境强者，现在这样子，显然是压制境界，留了手。
    那护卫处处避让，但钟灵儿的拳风却愈发刚猛凝练，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看来之前和苏芊的一战，让她收获颇丰。
    他又悄悄溜达到唐小幽的实验室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里面瓶瓶罐罐，各种叶一舟看不懂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
    唐小幽正专注地盯着一管冒着泡的绿色液体，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能量传导率”、“结构稳定性”之类的词。
    然而，叶一舟的目光，却被她桌角一个闪亮亮的包装袋吸引了。
    那包装上画着一个帅气的金发剑士，下面一行小字——
    《圣剑传说》ssr限定版纪念卡包。
    叶一舟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好你个唐小幽！我说三千金币的碎钻启动资金怎么花这么快！
    似乎是感受到了门口那道幽怨的目光，唐小幽猛地回头，看到叶一舟的黑脸，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叶一舟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找最后一个队友。
    “管家，青青呢？”
    老管家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回答：“叶客卿……柳姑娘她……她听说城东的金员外家在搞什么新品点心试吃……就……就赶过去了……”
    叶一舟叹了口气。
    他倒不担心柳青青的安全，毕竟在王都敢明面招惹三皇子客卿的人，没几个。
    他只是有点担心那位金员外的钱包。
    在府里转了一圈，叶一舟发现，钟灵儿在变强，唐小幽在搞科研，柳青青在拓宽食谱。
    只有自己，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万一哪天真被朱轩丢去黑风荒原，自己这启灵境一层的脆皮农民，怕是第一个就得交代在那。
    他决定先从自己的老本行开始，提升职业等级。
    说不定等级高了，自己也能像柳青青一样，挥手间藤蔓丛生，化身德鲁伊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一舟来到了王都最大的种子商行。
    正当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纠结于是买南瓜种子还是西瓜种子时，门口一阵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在分发传单，扯着嗓子大喊：
    “诚觅天下美食，一菜定乾坤！王都富商，我家主子金万三，尝遍山珍海味，自觉人生无趣，愿出十万金币，求一道能让他惊喜的菜肴！”
    “十万金币？！”
    叶一舟的耳朵“嗡”的一下，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什么职业等级，什么实力提升，在金灿灿的十万金币面前，全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这委托，必须拿下！
    他一把抢过传单，美滋滋地往回走，嘴里还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的烦恼，果然是我等凡人想象不到的。”
    回到听雨轩，他立刻召开了“第一届听雨轩紧急家庭会议”。
    “什么？美食大赛？”钟灵儿刚从演武场回来，浑身是汗，她灌了一大口水道，“没兴趣，我约了老张他们明天继续切磋。”
    “炼金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唐小幽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数据图，实际上是在给新买的限定卡贴保护膜。
    只有柳青青，绿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点心渣：“一舟，有好吃的吗？”
    叶一舟看着这三个队友，一阵无语。
    得，一舟出门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只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最后端出了一盘……
    烤土豆泥。
    这玩意儿在碗口镇是美食，但在见多识广的王都富商面前，叶一舟心里也没底，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吃过。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金万三的府邸。
    那场面，叫一个人山人海。
    府邸门口排起了长龙，各路头戴高帽、身穿锦衣的名厨，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
    龙肝凤髓、海味山珍，光是闻着味儿都让人流口水。
    但结果，无一例外。
    那位胖得像个球一样的金万三员外，只是懒洋洋地用银筷子尝上一小口，然后便索然无味地摇摇头。
    “下一个。”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聊和厌倦。
    终于，轮到了叶一舟。
    他硬着头皮，端上了那盘朴实无华的烤土豆泥。
    在周围一片精致华美的菜肴中，这盘土豆泥简直就是一群白天鹅里的丑小鸭。
    “哦？”金万三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竟真的亮了一下。
    他尝了一口。
    土豆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口感绵密。
    但……也仅此而已了。
    金万三脸上的那丝惊喜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摇了摇头：“味道尚可，但终究只是土豆的味道，没什么惊喜。”
    失败了。
    叶一舟看着自己的背包里，钟灵儿之前硬塞给他的“活力满满大烤肉”——外面焦黑，里面还是生的——和唐小幽友情赞助的“完美无缺营养膏”——据说一管能顶三天饭——更是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眼看十万金币就要长翅膀飞走，叶一舟陷入了深深的窘境。
    “唉，今日就到此为止。”金万三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准备宣布结束。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叶一舟的衣角。
    一直跟在他身后，把前面那些被淘汰的山珍海味当自助餐一样，吃得津津有味的柳青青，仰起小脸，小声地，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
    “一舟，我想……试一试。”

 第98章 远古记忆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柳青青身上。
    就连那些自视甚高、已经被淘汰出局的名厨，也纷纷侧目。
    这小姑娘是谁？
    从头到尾，她就像个小跟班，默默跟在那个端着烤土豆泥的年轻人身后。
    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惊人的食量，几乎把所有被淘汰的菜品都尝了个遍，而且吃得一脸幸福。
    一个纯粹的吃货，现在要亲自下场做菜？
    这简直像是在说，一个天天看戏的票友，要上台去唱压轴大戏。
    “胡闹！”金府的管家脸色一沉，就要上前驱赶。
    在他看来，让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上来，简直是对自家老爷和这场美食盛会的侮辱。
    “等等。”
    出乎所有人意料，开口制止的，竟是金万三本人。
    他那双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柳青青。
    他见过的厨子太多了。
    有的自信，有的谦卑，有的故作高深。
    但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神，他已经许久未见。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不含任何炫技的欲望，没有对金钱的贪婪，只有一种对食物最本源的、近乎虔诚的渴望与认真。
    那不是厨师的眼神。
    那是一个真正的，尝遍了世间百味，返璞归真的老吃家，在面对一道绝世佳肴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金万三肥胖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一些，脸上的慵懒和厌倦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
    “小姑娘，你想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柳青青看了看叶一舟，又看了看金万三，小声说：“我想做一道……很好吃的菜。”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我说白了，我白说了。
    他赶紧补充道：“金员外，我们家青青虽然不轻易出手，但她对食材的理解，有着独到的天赋。”
    “不如，就让她试试？”
    金万三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管家虽然心有不甘，但老爷发话，他只能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姑娘，后厨备有天下奇珍，山野海味，应有尽有，你尽管取用。”管家没好气地指了指后方。
    然而，柳青青却摇了摇头。
    她没有走向后厨，反而拉着叶一舟的衣袖，走到了庭院的花园边。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草丛里，那里，几只秋后的蟋蟀正鼓动着翅膀，发出“唧唧”的鸣叫。
    它们一个个长得油光锃亮，肥硕无比。
    柳青青凑到叶一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渴望，小声说道：“一舟，我想要那个。”
    “……”
    叶一舟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顺着柳青青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了那几只正在卖力鸣唱的黑色小东西。
    蟋蟀？
    蛐蛐儿？
    吃……虫子？！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前世倒也听说过某些地方有油炸蝎子、油炸蝗虫之类的特色美食，可那都是属于猎奇视频里的东西，真让他吃，他是万万不敢的。
    青青她……怎么会想吃这个？还想做给别人吃？
    难道柳树精的食谱里，还包括昆虫这一项吗？
    “姑娘，你这是何意？”
    金府管家自然是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到了那几只蟋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我家老爷诚心求菜，你们却要用这等污秽之物来糊弄？是觉得我金家好欺负吗？”
    “来人，把他们给我……”
    “慢着！”
    金万三一声低喝，打断了管家。
    他死死盯着柳青青，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困惑和一丝被勾起的期待。
    周围的名厨们也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竟想用虫子做菜，这是对厨道的侮辱！”
    “我看他们就是来捣乱的！快把他们赶出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嫌弃、鄙夷、愤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柳青青和叶一舟。
    柳青青被这阵仗吓到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水汪汪的绿宝石眸子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明明是……很好吃的东西啊。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生气？
    在极度的焦虑和对美食被误解的委屈之下，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流光般闪过。
    那是无比古老、无比苍茫的年代。
    参天的巨木直插云霄，苍翠的藤蔓如巨龙般盘绕。
    她的同族们，那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生灵，围坐在一堆巨大的篝火旁。
    火焰上，一种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金黄色甲虫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赞美女娲……”
    记忆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但那种味道，那种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柳青青猛地抬起头，所有的胆怯和委屈一扫而空。
    她看着金万三，看着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好吃的。”
    两个字，掷地有声。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仿佛在扞卫着某种神圣的东西。
    叶一舟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和惊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认识的柳青青，除了吃，对什么都懵懵懂懂。
    能让她露出如此坚定的神情，那这玩意儿，绝对不简单。
    堵了！
    不就是吃虫子吗？为了十万金币，别说吃虫子，就是让他表演生吞铁剑他都敢试试！
    “都安静！”叶一舟往前一步，挡在柳青青身前，张开双臂，仿佛一个护着崽的老母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上了在碗口镇忽悠人办会员卡的气势，大声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觉得这是在羞辱人？”
    “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美食，从不拘泥于形式！龙肝凤髓固然珍贵，但吃多了也会腻！山珍海味固然鲜美，但吃多了也只是寻常！”
    “而我们今天要做的，是一道返璞归真、直击灵魂的远古佳肴！它的味道，是镌刻在生灵血脉最深处的记忆！你们没吃过，不代表它不存在！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气势磅礴。
    周围的厨子们都被他这通歪理邪说给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金万三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叶一舟顶住了所有压力，为柳青青创造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柳青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专注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料理之中。
    她走到草丛边，只是轻轻跺了跺脚，那几只最肥硕的蟋蟀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己从草里蹦了出来，停在她脚边一动不动。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几只，手法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没有复杂的处理工序，她只是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凭借着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用两根小木枝将蟋蟀串起。
    她没有去后厨，而是直接对金府管家说：“借一碗油，一撮盐。”
    管家嘴角抽搐，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命人取来。
    柳青青将油倒入一个小巧的铜锅，放在临时架起的火上。
    油温升高，她将串好的蟋蟀放了进去。
    “滋啦——”
    一声轻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瞬间从锅中爆发开来！
    那不是肉香，也不是寻常的油炸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油脂的焦香和某种高浓度蛋白质的独特味道，原始、霸道，带着一股野性的魅力，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源自于远古的饥饿感！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之前还满脸鄙夷的厨子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鼻翼不断耸动，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虫子能散发出来的味道？
    金万三更是豁然起身，死死地盯着那口小锅，他感觉自己那沉寂了多年的味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强行唤醒，正发出疯狂的渴望！
    很快，蟋蟀被炸至通体金黄，外壳酥脆，香气也达到了顶峰。
    柳青青将其捞出，沥干油，轻轻撒上一点点盐，然后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装好，端到了金万三面前。
    盘子里，就那么几只金黄色的虫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小小的瓷盘和金万三的脸上。
    金万三看着盘子里的东西，面色几度变幻。
    理智告诉他，这是虫子，是恶心的东西。
    可那股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的香气，却在疯狂地叫嚣着：
    吃了它！吃了它！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金万三颤抖着手，用银筷子夹起一只，闭上眼睛，仿佛奔赴刑场一般，猛地送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金万三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失去兴趣的，生无可恋表情，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狂热的喜悦！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爆开，紧接着，里面鲜嫩、饱满、宛如蟹黄般细腻的肉质瞬间融化在舌尖。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油脂香气和淡淡的咸味，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冲刷着他每一寸麻木的味蕾！
    美汁儿汁儿！
    “这……这是什么？！”
    金万三激动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指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只蟋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本以为尝尽天下味，此生再无惊喜，没想到……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尝到如此……如此惊世骇俗之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青青，那眼神炙热如火，仿佛要将她融化。
    “姑娘！你……你究竟是如何想到的？！”

 第99章 辣辣热情炎拳臂铠

    柳青青的脸颊泛起一丝困惑的红晕，她歪着头，努力回想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只记得那焦香酥脆的口感，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满足。
    “想不起来……”她小声对叶一舟说，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带着歉意，“就……就感觉很好吃，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吃过。”
    金万三并不强求，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早已吃得麻木。
    今日这道“油炸蟋蟀”，与其说是品尝味道，不如说是找回了一种久违的、对食物最原始的冲动和惊喜。
    这就够了。
    “好！好啊！”金万三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动着，“老夫尝尽天下味，此生再无惊喜，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那双几乎被肥肉淹没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地盯着柳青青，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丫头，你赢了！”
    周围的名厨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鄙夷、震惊，到此刻的复杂与羞愧。
    他们穷尽毕生所学，用最顶级的食材，最繁复的工艺，最终却败给了一盘虫子。
    无法理解。
    金万三当场宣布了结果，然后对着叶一舟和柳青青，搓了搓手，露出一副商人的精明像。
    “咳咳，虽然这道菜……嗯，惊喜十足，但说到底，这食材嘛……”他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成本低廉，随处可见。”
    “这样，老夫也不是魔鬼……”
    “一万金币！如何？”
    一万金币，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天文数字，但跟悬赏的十万金币相比，缩水了整整九成。
    柳青青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只要能吃饱，给她多少都行。
    但叶一舟可不干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柳青青身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金员外，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尝到的，真是几只普通的虫子吗？”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您尝到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食谱，是一段被尘封的远古记忆！”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道菜，名字已经不可考。所用的食材，看似寻常，实则对产地、年份、甚至是个头大小都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
    “更关键的，是烹饪者的手法，那不是厨艺，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种能与食材灵魂沟通的能力！”
    “普天之下，能做出这道菜的，唯有我们家青青一人！”叶一舟摊开手，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今天您有幸尝到，是缘分。”
    “这一万金币，不是菜钱，是您与这份缘分的开光费。”
    “至于这孤本秘方嘛……金员外，您觉得它值多少钱？”
    他笑眯眯地看着金万三，一字一顿地说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金万三被他这一通连蒙带唬的歪理邪说给镇住了。
    他看着一脸纯真、正眼巴巴望着盘子里最后一只蟋蟀的柳青青，再看看旁边这个口若悬河、满嘴跑火车的叶一舟，心里直犯嘀咕。
    上古食谱？孤本秘方？
    听着是玄乎，可刚才那味道……确实邪门得紧！
    他是个商人，最懂奇货可居的道理。
    万一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今天错过了，以后想花钱都吃不着，那岂不是亏大了？
    想到这里，金万三咬了咬牙，心一横。
    “六万！六万金币！不能再多了！”他肉痛地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另外，老夫过阵子要在王都开一家新酒楼，想聘请这位姑娘……担任我们酒楼的荣誉顾问！不用坐班，不用干活，只要偶尔过来……指导一下！”
    “成交！”叶一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见好就收，再逼下去，万一这胖子恼羞成怒，一分钱不给，那可就亏大了。
    如此一来，五十万的债务，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万了。
    叶一舟拿着沉甸甸的六万金币金票，感觉走路都带风。
    回到听雨轩，他绘声绘色地将今天“美食致富”的经历讲给钟灵儿和唐小幽听。
    钟灵儿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训练，正抱着一坛三皇子珍藏的果酒猛灌，听到柳青青靠做了一盘炸虫子就赚了六万金币，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什么？就那黑漆漆的玩意儿？能卖六万？”她瞪大了眼睛，看看柳青青，又看看叶一舟，“猪脑袋，你没骗我？”
    唐小幽也推了推眼镜，她并不认为这些虫子，会有冤种买单。
    而且还是，六万金币的大单。
    “没见到过愿意吃虫子的……”她冷静地分析道，“青青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吃货了。”
    柳青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其实……是很好吃的。”
    钟灵儿啧啧称奇，拍了拍柳青青的肩膀：“行啊青青，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会吃，也能出人头地！”
    叶一舟心情大好，正想问问管家，这偌大的府邸有没有哪块地能让他开垦出来种种菜，提升下实力。
    说不定以后还能接着让青青做菜，来赚金万三的钱呢。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府邸深处的院落传来！
    整个听雨轩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唐小幽才离开不久，就整这么大的活？
    “我靠！”叶一舟吓得一哆嗦。
    “眼镜怪又搞什么鬼！”钟灵儿放下酒坛，瞬间来了精神。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唐小幽的专属炼金工坊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被熏得漆黑，各种零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股浓郁的金属硝烟。
    而罪魁祸首唐小幽，正站在废墟中央。
    她那身标志性的工匠服破了几个大洞，银灰色的短发乱得像个鸟窝，小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一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然而，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极致的兴奋和狂热。
    她高高举起自己的左臂，手臂上，赫然套着一个造型狰狞、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金属臂铠！
    臂铠通体呈暗红色，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符文的缝隙间，隐隐有红色的光芒在流转，仿佛熔岩一般。
    “成功了！”唐小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成功了！”
    她看着冲进来的三人，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的新作品。
    “看！暴力女同款效果，我叫它——辣辣热情炎拳臂铠！”
    钟灵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同款效果？什么意思？能让我打人更疼？”
    “不止！”唐小幽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模仿了你上次打碎镇魂玉时的拳劲，刻进了这个臂铠的核心！”
    “初步估算，它能将佩戴者自身的力量，稳定增幅三成！”
    “但……刚才进行最后的能量注入测试时，功率输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稳定……”唐小幽心虚地看了一眼被炸穿的墙壁，“大概……超载了三倍……”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身披重甲、煞气腾腾的士兵涌了进来，将小小的工坊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穿着一身更加精良的副统领铠甲，腰间挎着一把门板似的阔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终落在了那个被炸出人形大洞的院墙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那堵墙的另一边，正是他的府邸。
    副统领深吸一口气，用足以震裂屋瓦的嗓门，朝着四人怒吼道：
    “是谁？把我家掀了？！”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启灵境的叶一舟和唐小幽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灵海境强者！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她在演武场跟灵海境的高手切磋过，但那都是对方压制了境界，陪她喂招。
    此刻，面对一个处于暴怒边缘、气势全开的灵海境副统领，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事，不好办了。
    就在钟灵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步，将唐小幽护在身后时，一个身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
    “哎呀呀！这瞧瞧是谁家的大佬，这么有空，到咱这小破屋来串门啊？”
    叶一舟满脸堆笑，搓着手上前，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人，太客气了！您看，这不巧了嘛，我这妹妹刚研究出点新玩意儿，想给您家换个新门，这不，先把旧墙给您拆了！新中式镂空设计，通风采光，绝对是王都今年的流行款！”

 第100章 可可豆不琢不成巧克力

    叶一舟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点头哈腰的样子，活像个在王都街头揽客的牙行伙计。
    “新中式镂空设计，通风采光，绝对是王都今年的流行款！”
    这番话，别说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副统领，就连他身后的钟灵儿和柳青青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副统领名叫雷猛，是王都卫戍军的实权人物，向来以脾气火爆、治军严明着称。
    他这辈子见过拍马屁的，见过耍无赖的，就是没见过把自己家墙炸了，还能反过来推销设计的。
    他被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叶一舟，半天没说出话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混江湖的规矩，在军中却不一定好使。
    雷猛强压着一巴掌拍死这个油嘴滑舌小子的冲动，铁青着脸，瓮声瓮气地控诉：“流行款？老子的书房就贴着这堵墙！刚才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就不是流行款，是绝版款了！”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个说法！”
    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煞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叶一舟一看硬茬子不好惹，立刻换上一副知错就改的孙子样，连连作揖：“是是是，雷大人教训的是！我们错了，我们检讨！我们深刻反省！”
    他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是让雷猛积攒的怒气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感觉像是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小辈，心里舒坦了些许。
    雷猛哼了一声，背着手，开始了他的说教：“你们这些年轻人，有点天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做事毛毛躁躁，不计后果！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今天我就……”
    “可可豆不琢不成巧克力。”
    叶一舟脑子一抽，下意识地小声接了一句。
    空气瞬间安静了。
    雷猛：“……什么玩意儿？”
    叶一舟：“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大人您说得对，我们就是那块不成器的玉，您随便琢！”
    雷猛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总觉得这小子刚才那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可“可可豆”是什么豆？“巧克力”又是什么力？
    他一个大老粗完全没听过，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又羞又恼，气得脸色涨红。
    “你小子耍我？！”雷猛终于忍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吼道。
    “哪敢啊！”叶一舟一脸无辜。
    “猪脑袋，你跟他废什么话！”钟灵儿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她一把推开叶一舟，叉着腰，对着雷猛就开喷，“不就是一堵墙吗？吵什么吵！我赔你一堵新的不就行了！再说了，谁家书房不留个窗户啊，我们这是帮你改进！”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雷猛在军中说一不二，何曾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顶撞过？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雷猛怒极反笑，眼中凶光一闪，“今天我就替你家长辈，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起，带着一股劲风，朝着钟灵儿的脸颊就扇了过去！
    他虽含怒出手，却也压制了境界，只用了聚气境的力量，目的只是为了教训，为了维护自己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就在巴掌即将扇到钟灵儿脸庞的前一刻。
    “统领！不可！”
    雷猛身后一名亲兵脸色煞白，猛地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您看那小子的腰牌！再想想……这是谁的府邸！”
    雷猛动作一僵，眼角的余光扫过叶一舟腰间那块不起眼的令牌，又看了一眼这府邸的格局，脑子“轰”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三皇子朱轩！
    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暗道一声好险。
    自己要是真一巴掌下去了，打的可是三皇子的脸！
    他内心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兵，但面子上却不能弱了。
    他缓缓收回手，依旧板着脸，只是放狠话的底气削弱了不少。
    “哼！看在三皇子的面上，今天我不与你们计较！但毁坏我府邸是事实！”
    “不赔点什么，这事没完！我这就去找三皇子评理！”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就是想找个台阶下。
    可钟灵儿却不这么想。
    在她眼里，这个看似吓人的中年男人，雷声大雨点小，还在那叫嚣。
    “赔？好啊！”钟灵儿嘴角一咧，露出一丝好战的笑意，“我这正好有个新玩意儿，就当赔你的墙了！”
    她猛地抬起左臂，将唐小幽刚发明的“辣辣热情炎拳臂铠”往手上一套。
    “咔嚓”一声轻响，金属臂铠与她那副心爱的拳套完美贴合，臂铠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灼热的力量感从手臂直冲天灵盖，仿佛将她全身的灵力都点燃了。
    “嗯？”
    雷猛瞳孔一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一眼就看出，这小妮子手上的臂铠不是凡品，竟然能主动牵引周围的灵气，附加到佩戴者身上！
    这增幅……看起来还不小！
    不等他细想，钟灵儿已经兴奋地娇喝一声，一记直拳朝着他身前的空地打了过去。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
    雷猛见猎心喜，也来了兴致，同样一拳迎上。
    他将境界压制在聚气境巅峰，想试试这臂铠的成色。
    “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周围的家具东倒西歪。
    钟灵儿蹬蹬蹬退后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但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只是手臂微微发麻。
    雷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脸上却写满了惊愕。
    他这一拳，足以将任何同阶的对手击飞，可这个聚气境五层的小姑娘，竟然硬生生接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钟灵儿那副流转着红色光芒的臂铠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恐怖的增幅，能让一个聚气境五层，硬撼聚气境巅峰的一拳……
    这种增幅的宝贝，他只听过，以他的级别，根本不配拥有。
    “再来！”
    雷猛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他想看看这臂铠的极限在哪里！
    他又卸下了一层压制，气势猛然拔高，瞬间跨越了聚气境与凝丹境之间的天堑！
    凝丹境一层！
    如果说刚才的拳是风，那现在的拳就是山！
    拳势未到，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已经笼罩了整个院子，让叶一舟和唐小幽呼吸都为之一滞。
    钟灵儿的怒气也上来了，面对这跨越一个大境界的恐怖压力，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更加兴奋。
    “来得好！”
    她大喝一声，将臂铠的增幅催动到极致，再次以硬碰硬的姿态，悍然迎了上去。
    轰！
    这一次的碰撞，比刚才猛烈了十倍！
    钟灵儿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步，“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墙面瞬间蛛网般开裂。
    “噗——”
    她喉头一甜，咳出了几滴鲜血，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充满了酣畅淋漓的战意。
    “痛快！”
    雷猛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一个凝丹境一层强者的全力一击，竟然只是让她受了点轻伤？
    这臂铠……能跨阶战斗啊！
    “第三招！”
    雷猛暴喝一声，全身骨节噼啪作响，功力再度攀升，直接动用了凝丹境五层的力量！
    恐怖的气势让整个听雨轩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唐小幽突然对着钟灵儿大喊：
    “暴力女！感受臂铠的纹路！把你的灵力全部灌进去！触发过载！”
    钟灵儿闻言一怔，随即福至心灵。
    她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左臂。
    嗡——
    臂铠上的符文在一瞬间由暗红转为刺眼的赤红，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力量从臂铠中汹涌而出，包裹住钟灵儿的整条手臂。
    “哈啊啊啊——！”
    钟灵儿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迎着雷猛那石破天惊的第三拳，挥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
    轰隆——！！！
    一声比之前唐小幽炸墙还要响亮的巨爆，在小院中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将院墙上那个本就存在的窟窿，撕扯得更大了！
    烟尘散去。
    钟灵儿和雷猛同时被震退了七八步，竟拼了个旗鼓相当！
    雷猛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隐隐作痛的拳头，再看看对面虽然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不住颤抖，但眼神依旧战意盎然的钟灵儿。
    他又看了一眼钟灵儿手臂上那副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符文黯淡，甚至出现几道裂纹，显然已经报废的臂铠。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怒气，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浓厚兴趣和狂喜。
    “好！好拳法！好宝贝！”
    雷猛收起架势，不怒反笑，竟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越过钟灵儿，径直走到一脸戒备的唐小幽面前，双眼放光地指着钟灵儿手臂上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臂铠，急切地问道：
    “这东西，就是你这个小姑娘造的？”
    “卖吗？”

 第101章 这东西……得加钱！

    雷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他完全忘了自家书房那面“新中式镂空设计”的墙，也忘了刚才还想教训人的冲动，满脑子都是钟灵儿硬撼自己凝丹境一击的画面。
    那副臂铠……是宝贝！是能让手下兔崽子们战斗力飙升的宝贝！
    自己作为灵海境的强者，要是带上……
    向上挑战化身境的强者，也不是天方夜谭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古怪眼镜、一脸清冷的银发小姑娘，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渴望。
    “卖吗？”
    两个字，简单粗暴，充满了军人的直接。
    院子里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灵力碰撞后的焦糊味。
    唐小幽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炼金护目镜，瞥了一眼钟灵儿手臂上那已经符文黯淡、甚至出现裂纹的臂铠，语气平淡：“这是失败品，能量回路过载，结构已经损毁，报废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属于顶尖技术宅的骄傲让她下意识地补充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定制一款全新的。优化能量核心，重构符文矩阵，预计可以达到稳定两成的力量增幅，并且不会自毁。”
    雷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回路？什么矩阵？他一个大老粗，只知道拳头够不够硬，刀够不够快。
    但他听懂了“稳定”和“不会自毁”，也听懂了“两成增幅”。
    两成？太少了！刚才那一下，增幅何止两成！
    他大手一挥，打断了唐小幽的技术讲解，摆出一副“我很懂行”的架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姑娘，我懂！我懂！你们炼金师嘛，讲究个精益求精，这我都明白！”
    “不过嘛，你那个臂铠太复杂了，成本肯定高。我不需要那么弱的，军中要的是简单粗暴的好东西！”
    他凑近了些，用自以为专业的口吻说：“我听说，有一种叫自爆小蜘蛛的炼金造物，威力更大，成本还低，一个就能炸翻一片！”
    “你能不能把这臂铠的技术，换成那个？那玩意儿才是我最需要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钟灵儿在一旁揉着发麻的手臂，听到这话都停下了动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雷猛。
    柳青青眨巴着大眼睛，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气氛不太对。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糟。
    自爆小蜘蛛？
    那玩意儿是炼金学徒的入门考核作业！
    说白了，就是把最劣质的火晶石粉末塞进一个机械壳子里，威力约等于一个特大号的过年炮仗，听个响还行，上战场就是给魔兽挠痒痒。
    让一个能造出跨阶战斗臂铠的炼金师，去造自爆小蜘蛛？
    这无异于对着一位国宴大厨说：
    “你炒的菜太花里胡哨了，不如去学学怎么烤红薯，那个管饱！”
    唐小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
    她扶着眼镜的手指微微用力，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她感觉自己的专业、自己的心血、自己的艺术，被一个粗鄙的门外汉用最无知的方式狠狠踩在了地上，还碾了两脚。
    这是对一名顶尖技术宅最极致的侮辱。
    就在唐小幽即将开启毒舌模式，用一连串雷猛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把他的尊严轰成渣滓的前一秒。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雷猛那壮硕的肩膀上。
    “哎呀！雷大人！”
    叶一舟满脸堆笑，亲热地揽住雷猛，那熟络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您可真是个行家啊！眼光太毒了！”
    雷猛被他夸得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膛：“那是！”
    叶一舟一脸“遇到知音”的激动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瞒您说，雷大人，这自爆小蜘蛛，那可是我们小幽压箱底的绝活！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唐小幽：？？？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压箱底的绝活了？
    她三年前就把那玩意儿的图纸当废纸扔了！
    叶一舟仿佛没看到唐小幽杀人般的目光，继续对着雷猛忽悠：“您想啊，臂铠，那是一对一的单挑利器。”
    “可自爆小蜘蛛呢？那是改变战局的战略级武器！技术含量，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雷猛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对啊！战略级！这词儿听着就霸气！
    “不过嘛……”叶一舟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这技术含量高了几个层级的东西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得加钱！”
    这几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击中了雷猛的心巴。
    加钱？对啊！
    好东西可不就得加钱吗？！
    这小子懂行！太懂行了！
    他立刻觉得叶一舟顺眼多了，之前那点油嘴滑舌也变成了“为人活络，会办事”。
    “没问题！”雷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东西好用，钱不是问题！”
    唐小幽在旁边已经彻底听傻了。
    把垃圾说成宝贝？还卖出了高价？这……
    还能这么操作？
    “成交！”
    叶一舟一拍大腿，当场拍板，“雷大人，您真是爽快人！就冲您这份对炼金艺术的尊重，炸墙那事儿，咱们一笔勾销！就当是……就当是为咱们的合作，鸣炮庆祝了！”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臂铠的项目，我们照样给您推进！刚才那款是试验品，我们给您造一款正式版！至于自爆小蜘蛛嘛……”叶一舟拖长了音调，“就算是我们送给雷大人您的赠品！”
    雷猛大喜过望，买一送一？
    还有这种好事？
    你人还怪好的嘞。
    “不过嘛……”叶一舟又开始了他标志性的转折，“这研发，总得有场地，有经费，您看……”
    雷猛此时已经被“战略级武器”和“买一送一”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府邸后面的院子，你们随便用！经费，我出！”
    听到“臂铠项目照样推进”，唐小幽冰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她的核心诉求保住了。
    她冷冷地开口，补充了一句：“我需要稀有矿石，清单如下……”
    她报出了一连串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材料。
    雷猛大手一挥，打断了她：“都有！军部库房里有！管够！”
    就在这时，雷猛身后一名亲兵模样的副官，快步上前，低声提醒道：“统领，您说的这些材料，大部分都在万宝阁的管制清单上，我们军部每月的配额都用完了。而且……”
    “那个新来的钱管事，是头倔驴，油盐不进，上次我们想多要点，他硬是半点不松口，处处跟我们军部作对！”
    雷猛眉头猛地一皱，脸上的喜色淡去几分，冷哼一声。
    “万宝阁？那个姓钱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一来就卡着军部的脖子！”
    “正好，借着三皇子的名头，我倒要看看，他这头倔驴，敢不敢不给面子！”
    他似乎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敲打那位钱管事。
    雷猛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张五万金币的金票，直接塞到叶一舟手里。
    “这是订金！不够再来找我！”
    他又解下腰间一块刻着“雷”字的军部令牌，扔给唐小幽。
    “拿着这个，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提！提不到的，就去找那个姓钱的！就说是我雷猛要的！”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去筹备他的“战略级武器”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钟灵儿凑过来，看着叶一舟手里的金票，又看看唐小幽手里的令牌，最后看看那面更显通透的墙壁，憋了半天，冒出一句：“猪脑袋，你还真会做生意。”
    叶一舟嘿嘿一笑，将金票小心翼翼地收好。
    唐小幽却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居然把炼金学徒的入门作业，说成了压箱底的宝贝，还卖出了高价。”
    叶一舟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我可不是在骗他。”
    “我只是在扞卫一名顶尖炼金师的尊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顺便，赚了点理所应当的辛苦费而已。”

 第102章 又一个骗子

    雷猛带着亲兵，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仿佛一阵过境的台风，只留下满院狼藉和一地鸡毛。
    院子里，那面被钟灵儿一拳轰出的“新中式镂空墙”正呼呼地往里灌着风，颇有几分后现代主义的凄凉美感。
    叶一舟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刚到手的五万金币金票，激动得脸颊泛红，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发财了！
    虽然还欠着一屁股债……
    他忍不住哼起了前世的洗脑神曲，两只脚不自觉地打着节拍：“我赚钱啦赚钱啦，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他甚至想现场来一段魔性的舞蹈，来表达此刻内心的狂喜。
    “哼，猪脑袋。”
    一声冷哼无情地打断了他的个人演唱会。
    钟灵儿抱着胳膊，靠在一根幸免于难的柱子上，用看白痴的眼神瞥着他，没好气地提醒道：“先看看还欠多少债。”
    “啊……对，还债。”
    叶一舟的舞蹈动作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是了，还欠着系统37万金币的巨款，脖子上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呢。
    这一次还完，就还欠32万了。
    不包括一些意外欠债的话。
    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按照团队贡献和资源消耗，这笔钱应该这么分配。”
    唐小幽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的辣辣热情炎拳臂铠，作为核心产品，消耗了大量珍贵材料，并且后续的自爆小蜘蛛研发也需要启动资金。”
    “所以，我要四万。”
    “什么？”叶一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四万？你怎么不去抢！”
    那可是他冒着被雷猛一巴掌拍死的风险，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一张厚脸皮才忽悠来的！
    钟灵儿活动了一下刚才因为过载而有些酸麻的手臂，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作为臂铠的唯一测试员，冒着生命危险陪练，还打坏了一面墙，精神损失费、身体劳损费、外加形象受损费，总得要点补偿？”
    “不多，一万金币，我正好想去买几坛好酒。”
    叶一舟的笑容彻底僵硬，嘴角疯狂抽搐。
    几坛？怕不是几百坛！
    一个要四万，一个要一万，合着这五万金币就这么没了？
    “那我呢？”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悲愤地控诉，“我！团队大脑！总指挥！首席谈判官！我忙前忙后，斗智斗勇，我一分没有？有没有天理了！”
    他辛辛苦苦当孙子，结果钱全被这俩败家玩意儿分了？
    先前还想着先还一部分债的想法，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团队内部因为分赃不均，即将爆发内讧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一直蹲在角落里，好奇地戳着地上爆炸后留下的小坑的柳青青，抬起头，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
    “我饿了。”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争执。
    唐小幽和钟灵儿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叶一舟的气也瞬间消了。
    对啊，忙活了半天，饭还没吃呢。
    再说了，这五万金币，就算不给她们俩，难道还能全进自己口袋？
    最后不还是得上交系统，填那个无底洞般的债务窟窿。
    还不如……
    “走！”叶一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今儿个我请客！去王都最好的酒楼，搓一顿！”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儿别往心里搁！”
    他决定了，这五万金币，就先不还了，先花了再说。
    起码，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
    王都，百味楼总部。
    朱雀国，最负盛名的酒楼。
    也是暗地里，人尽皆知的销金窟。
    三层高的酒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口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达官显贵。
    叶一舟一行四人，穿着打扮与这里的奢华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叶一舟，一身朴素的布衣，脚上还沾着听雨轩院子里的泥土。
    门口迎客的侍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几位客官，里面请。”
    侍者正要按惯例将他们引向喧闹的大堂，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叶一舟腰间挂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乌木制成的腰牌，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座栩栩如生的三层小楼。
    侍者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恭敬和谦卑。
    黑石城分店的内阁信物！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像乡巴佬的年轻人身上？
    他不敢怠慢，立刻躬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贵客临门，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随我来，雅间已经备好！”
    侍者一路小跑，将叶一舟四人引向二楼一处临窗的僻静雅间，此处视野极佳，可以将楼下大半的街景尽收眼底。
    安顿好四人后，侍者立刻退下，匆匆赶往后堂。
    片刻之后，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穿锦缎长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在下孙康，是这百味楼的管事之一。听闻有贵客而来，特来问安。”
    这位孙管事，正是从黑石城分部，赶来王都总部开会的。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四人。
    一个武道气息凌厉的红衣少女，一个气质清冷的银发炼金师，一个眼神纯净如水的绿裙姑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一舟身上。
    就是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竟然持有只有黑石城分部最尊贵的客人才拥有的信物？
    孙管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小子是谁？故意用这令牌接近我？怕不是有什么图谋……
    他脸上笑容不减，热情地介绍道：“几位远道而来，想必是饿了。我们百味楼的招牌菜，有云顶雪龙鱼、八宝琉璃鸭、凤栖梧桐鸡……不知几位想尝点什么？”
    他报出的一连串菜名，光听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然而，面对这一桌即将上桌的山珍海味，柳青青却秀气地皱了皱小鼻子。
    她没有看菜单，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窗外斜对面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摊。
    摊位很简陋，只有一个老汉守着一口锅，卖着一种黑乎乎的糕点。
    “我想吃那个。”她执着地说，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渴望。
    孙管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心中有些不屑。
    什么嘛，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要去吃那种街边来路不明的东西？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容：“姑娘好眼力，那是王都的老字号了。来人，去给这位姑娘买一份来。”
    很快，一份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糕点被送了上来。
    糕点黑漆漆的，卖相极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钟灵儿最好奇，第一个捏起一块尝了尝，刚入口就“呸”的一声吐了出来，皱着眉头抱怨：“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还粘牙！”
    叶一舟和唐小幽也尝了一口，确实口感不佳。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股精纯却又温和的灵气，毫无征兆地从那苦涩的糕点中猛然化开，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叶一舟只觉得自己启灵境的境界，好像又往上拔了点……
    唐小幽也是眼神一凝，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启灵境九层的修为壁垒，似乎被这股灵气冲刷得薄弱了一丝！
    这东西，有古怪！
    叶一舟心中大惊，立刻拉住正要离开的侍者：“快，把楼下那个摊主请上来！”
    很快，卖糕点的老汉被带了上来，一脸的愁眉苦脸和不知所措。
    “老伯，你这糕点是用什么做的？”叶一舟开门见山地问。
    老汉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客官，这是用墨心薯做的。唉，不瞒您说，这曾经是我们赵家的招牌手艺，做出来的墨灵糕，灵气充沛，香甜软糯。可不知为何，从我爷爷那辈起，这墨心薯就一年不如一年，种出来的薯块灵气越来越少，味道也越来越苦。到了我这一代，就彻底成了现在这样子，只能勉强糊口了……”
    “墨心薯？墨灵糕？”
    孙管事听到这几个字，心中猛地一动。
    他故作惋惜地插话道：“哎，真是可惜了。我记得，我们百味楼在黑石城的总店，以前最火的招牌点心，就是用这墨心薯制作的墨灵糕，那味道，简直是人间绝品，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可惜后来原料断了，这道点心也就失传了。说起来，黑石城的美食，那才叫真正的琳琅满目，可比王都丰富多了……”
    他看似在感慨，实则句句不离“黑石城”，试图从叶一舟的反应中套出点什么话来。
    然而，叶一舟此刻根本没心思听他套话。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特殊灵植，墨心薯退化现象，符合系统介入标准。】
    【触发任务：墨灵糕的复兴。】
    【任务目标：协助摊主改良墨心薯，恢复墨灵糕的品质。】
    【任务奖励：根据改良完成度，奖励职业经验、特殊种子及系统商城积分。】
    好像有段时间没来任务了……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细看任务详情，楼下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砰——！
    一声巨响，一个华服青年带着几个家丁，一脚踹翻了那老汉的糕点摊，锅碗瓢盆碎了一地，黑色的糕点滚得到处都是。
    “你这个老骗子！还敢在这里卖这种垃圾！我们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华服青年指着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嚣张至极。
    叶一舟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那华服青年的袖口上。
    那里，绣着一个熟悉的徽记。
    是赵家，那个企图抢夺自己配方的赵家。

 第103章 我这人，最喜欢以理服人

    赵家。
    是那个在碗口镇，借着古川大师的势，想强买他灵米种植技术的赵家。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原来是你这个泥腿子！”
    楼下的赵宇，显然也注意到了窗口探头探脑的叶一舟，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这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
    虽然叶一舟没见过这位少爷，但是，自家老爹从碗口镇回来之后，就把叶一舟的画像挂在了家族大厅。
    就是为了上下赵家人，都记住叶一舟。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上下打量着叶一舟，见他一身朴素的布衣，腰间空空如也，并没有挂着情报探子所说的，那块让他忌惮的令牌。
    胆气，瞬间就壮了。
    “怎么，不在乡下种地，跑到王都来要饭了？”赵宇的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条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叶一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慢悠悠地从雅间里走了出来，下了楼，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站到了那吓得浑身发抖的老汉身前。
    他弯腰捡起一块还算干净的糕点，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嚼。
    还是那股苦涩的味道，但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却做不得假。
    “赵公子，好大的火气。”叶一舟将糕点咽下，笑嘻嘻地抬起头，“大清早的，吃枪药了？还是说，你的脑袋，只是为了让你看起来高一点的装饰品？”
    赵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骂谁！”
    “谁答应就骂谁。”叶一舟摊了摊手，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没看到这摊子，是我罩的吗？”
    “你罩的？”赵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连同那个老骗子，一起给本少爷打断腿！”
    他身后的家丁们狞笑着，捏着拳头就围了上来。
    周围的看客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然而，叶一舟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木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三皇子赵晟赐予的，皇家客卿令。
    他拿着令牌，在赵宇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
    “不好意思，在下不才，三皇子殿下亲封的皇家客卿。”
    “你刚才问，我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你觉得我算个什么东西？”
    赵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大意了，腰上没挂，给藏怀里了！
    那几个气势汹汹冲上来的家丁，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刹停在叶一舟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赵家公子，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再蠢也知道，打了皇家客卿，尤其还是三皇子的人，他爹都保不住他！
    “你……你……”赵宇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别得意！这……这老头占道经营，影响市容！我这是在为王都的整洁做贡献！对，做贡献！”
    他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大了几分。
    “占道经营？”
    叶一舟眉毛一挑，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老汉，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大叔，你这摊子，我买了！开个价！”
    老汉彻底懵了，他这堆破烂，还有人买？
    “这……这值不了几个钱……”
    “我出一百金币！”叶一舟豪气干云地说道。
    老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百金币？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叶一舟不等他反应，直接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塞进他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定金。剩余的金币，就麻烦大叔你去听雨轩找人要了，就说是我叶一舟要求的。”
    接着，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已经傻眼的赵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赵公子，你听到了吗？”
    “现在，这个摊子，以及摊主，都是我的。”
    “我，身为皇家客卿，站在这里，用我自己的东西，视察一下王都的民情。”
    叶一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
    赵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围观的群众也全都听傻了。
    还能这么玩？！
    这歪理邪说听起来离谱至极，可偏偏又让人找不到任何反驳的漏洞！
    人家是皇家客卿，人家视察民情，用的是自己的私产，你凭什么管？
    赵宇一张脸憋得通红，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反复抽打。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对峙中，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猪脑袋，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
    钟灵儿捏着拳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她走到赵宇面前，扬了扬下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战意。
    “要不我把他打一顿，咱们再慢慢聊？”
    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武道气息扑面而来，赵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早知道就不吹牛，从家里带几个保镖出来了！
    家丁都是启灵境的废物，怎么打得过聚气境的人？
    “别！”叶一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跃跃欲试的钟灵儿。
    开玩笑，当街殴打吏部官员的亲属，就算有客卿令牌，也得惹一身骚。
    他凑到钟灵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钟灵儿眼睛一亮，脸上好战的神色非但没减，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她收回拳头，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宇，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沙包。
    叶一舟这才重新转向赵宇，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赵公子，别紧张嘛。”
    他拍了拍赵宇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浑身一哆嗦。
    “说起来，先前在碗口镇，我可是受了你家赵管事不少的照顾啊……”
    “今天在王都又见到赵公子，真是缘分。”
    “现在嘛，”叶一舟指了指旁边的钟灵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我这位朋友，巾帼不让须眉，平生最敬佩的就是赵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她喜欢的不得了，非要跟你切磋一番，交流交流武道心得。”
    “赵公子，你看，给我个面子，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如何？”
    赵宇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切磋？
    跟一个聚气境的高手切磋？那叫切磋吗？那叫单方面挨揍！
    可叶一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是“青年才俊”，又是“给面子”，他要是拒绝，以后在王都的圈子里还怎么混？
    父老乡亲们都看着呢。
    答应，就是一顿毒打。
    不答应，就是当众认怂。
    他进退两难，汗如雨下，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赵公子，叶客卿，大家都是百味楼的贵客，何必在街上伤了和气。”
    百味楼的孙管事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不如都进来喝杯茶，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谈？”
    孙管事笑呵呵地打着圆场，目光却在叶一舟和那块客卿令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叶一舟的脸上。

 第104章 吹牛时间

    孙管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浇在了濒临失控的火药桶上。
    赵宇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借坡下驴，对着叶一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率先跟着孙管事走进了百味楼。
    叶一舟拉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钟灵儿，又回头对那老汉温和道：“大叔，麻烦你收拾下摊位了，你的事，我管定了。”
    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币，连连点头。
    百味楼，雅间内。
    名贵的香料在角落的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茶香袅袅。
    赵宇黑着一张脸，端着茶杯，眼神时不时地剜向叶一舟，像是在用眼刀子给他凌迟。
    “叶客卿，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管事亲自为叶一舟斟满一杯碧绿的茶汤，脸上依旧是那副生意人特有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他将话题轻轻一转，目光落向窗外那个孤零零的摊位。
    “方才听闻，叶客卿对那墨灵糕似乎颇有兴趣。实不相瞒，这墨心薯的退化，乃是困扰了赵家数年的难题。不知以叶客卿这般种田奇才的眼光来看，对此有何高见？”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既给了叶一舟面子，称他为“奇才”，又把问题抛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意味。
    赵宇闻言，嘴角撇出一丝冷笑，放下了茶杯，准备看叶一舟怎么出丑。
    叶一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水在舌尖回甘，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神情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孙管事，你说错了。”
    “哦？”孙管事眉毛一挑。
    “这不是退化。”叶一舟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是生病了。”
    在他开口之前，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早已响起。
    【叮！支线任务：墨灵糕的复兴，详情已更新！】
    【任务目标：协助摊主改良墨心薯，恢复墨灵糕的品质。】
    【任务详情：检测到墨心薯样本，该灵植因其原生种植地的地脉灵气发生不明异变，导致灵植基因链崩溃，灵气结构紊乱，口感及功效大幅度劣化……】
    基因链崩溃？地脉灵气异变？
    叶一舟看着这些现代化的词汇，心中瞬间有了底。
    他不懂什么基因链，但他懂怎么把话说得让这个世界的人听懂，并且……顶礼膜拜。
    “生病？”
    赵宇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叶一舟，你装什么大头蒜！我赵家为了这墨心薯，请遍了王都最好的灵植师，连宫里专供御花园的老师傅都来看过，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说是地力衰竭，品种退化！”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张口就来生病了？你懂什么！”
    面对赵宇的嘲讽，叶一舟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赵宇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化的蒙童。
    “灵植师？”叶一舟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他们看的，只是术的层面，是枝叶，是表象。”
    “而我看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是道，是根源。”
    “病根，不在薯，而在地！”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就连一直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的赵宇，都不自觉地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
    叶一舟让孙管事取来一块刚才被踩脏的墨灵糕。
    他将那块黑乎乎、还沾着些许灰尘的糕点托在掌心，如同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你们看。”
    他的手指划过糕点粗糙的表面。
    “这糕点纹理晦暗，灵气凝滞不畅，此为地气不继之相。”
    他又将糕点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其中灵气驳杂不堪，苦涩之味盖过了本源的香甜，此为天气不顺之兆。”
    “地气不继，天气不顺，阴阳失调，万物焉能不病？”
    叶一舟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在众人的心头。
    他说的这些词，什么“地气”、“天气”，在场的谁也听不懂，但就是觉得……
    好他妈有道理！
    这就是专业jgp
    “大师！”
    门外，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老汉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叶一舟面前，老泪纵横。
    “大师说得太对了！太对了啊！我们老家那片地，就是黑石城外的赵家庄！以前那地挖出来的土都是油黑油黑的，现在，现在挖出来都带着一股死气！种什么都长不好，就跟……就跟人得了痨病一样，喘不上气啊！”
    老汉声泪俱下的控诉，如同一个大逼兜，狠狠扇在了赵宇的脸上。
    他请来的那些灵植师，只会说些“地力衰竭，需要休养”之类的废话，何曾有人能一语道破天机，说出“地里带着死气”这种话来！
    而此时，一直安静的柳青青也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她看着叶一舟手里的糕点，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怜悯。
    “那个糕点里的灵气……它们很难过。”
    “它们在哭。”
    少女的声音纯粹干净，不带一丝杂质。
    如果说叶一舟的分析是高深莫测的理论，老汉的哭诉是活生生的现实，那柳青青这句话，就是直击灵魂的共鸣。
    柳青青是树精的事实，早已经传遍赵家了。
    一个不通世事的树精，能最直接地感受到生命本源的喜怒哀乐。
    她说灵气在哭，那就一定是在哭！
    这一刻，雅间内鸦雀无声。
    赵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孙管事看向叶一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出于三皇子令牌的礼貌和一丝好奇，那么现在，他的眼中已经充满了灼热的敬佩和渴望。
    是个人才！
    “黑石城……”
    孙管事喃喃自语，眼神骤然一亮！
    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叶一舟：“叶客卿！不瞒您说，我们百味楼在黑石城的分店，近几年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从黑石城附近采购的许多灵植食材，品质都在逐年下降，我们一直以为是供应商以次充好，没想到……没想到根源竟是在这里！”
    “如果……如果叶客卿真能解决这墨心薯的问题……”
    孙管事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单单是帮赵家一个小忙了，这背后牵扯到的，可能是整个黑石城地域的灵植产业，是无法估量的巨大商机！
    面对孙管事热切的目光，叶一舟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众人，双手负后，摆出一副寂寞高手的姿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那背影，萧索，孤高，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化解天地疾苦的沧桑。
    “解此病根，非同小可，需对症下药。”
    “药方嘛，倒也不复杂。”
    孙管事和赵宇立刻屏住了呼吸，连钟灵儿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只听叶一舟的声音飘然传来。
    “只需三样东西。”
    “一，为至阳之火。”
    “二，为至柔之水。”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听不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很符合“道”的逼格。
    叶一舟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以及……一头会打鸣的猪。”
    “……”
    “……”
    雅间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至阳之火？听着像某种天地异火。
    至柔之水？听着像某种天材地宝。
    会……会打鸣的猪？？？
    你踏马在逗我？
    赵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最后扭曲。
    孙管事那张精明干练的脸上，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就连柳青青都歪了歪头，小声地对旁边的唐小幽问道：“小幽姐姐，猪……是学鸡叫的吗？”

 第105章 会打鸣的猪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被叶一舟最后那句话抽干了。
    至阳之火？至柔之水？听着就逼格满满，是他们这些凡人听不懂但要顶礼膜拜的“道”。
    可这……会打鸣的猪？？？
    你确定不是在消遣我们？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的柳青青都歪了歪头，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纯真的困惑，她小声对旁边的钟灵儿问道：“灵儿姐姐，猪……是学鸡叫的吗？”
    “猪脑袋，你是不是又犯病了？”钟灵儿倒是直接，一巴掌拍在叶一舟后脑勺上。
    “咳！”
    叶一舟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茶杯都给摔了。
    他也很绝望啊！
    就在他刚才摆出那副悲天悯人、寂寞高手姿态的时候，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也同样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药引已锁定：至阳之火、至柔之水、晨鸣之猪。】
    晨鸣之猪？
    会打鸣的猪？！
    系统你出来！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叶一舟那一瞬间的悲天悯人，不是对着赵宇和孙管事，而是对着自己。
    怕不是得求佛几千年，才能求来一头会打鸣的猪……
    要不然，就按钟灵儿说的，自己变成一头猪，学鸡叫？
    不行！形象！高人形象不能崩！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叶一舟稳住心神，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脑勺，一脸严肃地呵斥道：
    “肤浅！你们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疾首的语气解释道：“猪，五行属水，性阴沉。鸡，司晨报晓，鸣声为至阳之音。”
    “让猪学会打鸣，便是要它逆反天性，是为阴中生阳，以凡俗之躯，引动天地至阳之气！此乃点睛之笔！你们不懂，是因为你们的境界还没到！”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赵宇和孙管事听得一愣一愣的。
    阴中生阳？引动天地之气？
    听不懂，但好像……有点道理？
    “原来如此！”赵宇恍然大悟，看向叶一舟的眼神瞬间又充满了敬畏。
    不愧是大师，连一头猪都能讲出这么多门道！
    孙管事也是眼皮一跳，心中的怀疑被打消了大半。
    他混迹商场多年，识人无数，眼前这小子虽然行事荒诞，但那股子怎么吹牛都面不改色的镇定，绝非常人能有。
    要么是绝世高人，要么是顶级骗子。
    但有三皇子的客卿令在，他宁愿相信是前者。
    “那……大师，这三样东西，我们该去何处寻找？”孙管事恭敬地问道。
    “此事不难。”叶一舟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我们兵分三路。”
    他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雅间的唐小幽，后者正一脸“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小幽，你精通炼金之术，至阳之火这种东西，去军备仓库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军方确实会用到一些高能量的炼金材料，这个方向没错。
    “青青，”叶一舟又转向柳青青，语气温和了许多，“至柔之水，讲究一个纯净灵秀，你去王都的御花园附近转转，凭你的感知，应该能找到。”
    柳青青乖巧地点头，只要不是让她吃奇怪的东西，找东西她最在行了。
    “至于这最关键的晨鸣之猪……”叶一舟顿了顿，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钟灵儿，“就由我和钟灵儿去找！”
    “好耶！猪头找猪！”钟灵儿兴奋地捏了捏拳头，感觉这比打架还有意思。
    ……
    与此同时，百味楼顶层，一间雅致的书房内。
    孙管事正襟危坐，听着一名黑衣仆人的汇报。
    “管事，他们已经分头行动了。那个叫唐小幽的炼金师，拿着三皇子的手令去了军备库；那个木灵少女，往御花园方向去了；叶一舟和那个拳师，直奔东市的牲口市场。”
    “实力评估如何？”孙管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个拳师是聚气境五层，有些实力。其余三人，包括叶一舟在内，都只是启灵境，不足为虑。”
    “呵呵。”孙管事发出一声冷笑，“一群走了狗运的小孩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特别是那个叶一舟，给我往死里查！碗口镇那种穷乡僻壤，可是飞不出凤凰的。”
    “但是现在，真的飞出来一个，有问题……”
    “是！”黑衣仆人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东市，牲口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猪羊的叫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叶一舟和钟灵儿站在一个巨大的猪圈前，对着里面几百头哼哼唧唧的肥猪，陷入了沉思。
    “来，猪兄们，听我一句劝。”叶一舟扒着栅栏，开始了他的思想教育。
    “生命在于突破，猪生也是如此！你们不能一辈子只知道吃和睡，要有追求！”
    “比如，学鸡叫！只要你们能‘喔’一声，我保证你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成为猪中龙凤！”
    猪圈里的猪群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在食槽里拱来拱去。
    “一群蠢猪！不识抬举！”叶一舟气得直跺脚。
    “你让开！看我的！”
    钟灵儿一把推开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对着猪圈就是一声暴喝：“都给我听好了！谁它码再敢哼哼，我就把它穿成串，做成烤乳猪！”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整个猪圈瞬间死寂。
    几百头猪吓得瑟瑟发抖，挤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只离得最近的小猪，更是两眼一翻，噗地一下，从嘴里吐出一滩棕色的、暖暖的、不太厚的东西。
    效果拔群，反方向的那种。
    “完了，这下更不会叫了。”叶一舟捂着脸，感觉自己的计划已经宣告破产。
    就在两人准备放弃，换一个猪圈继续尝试时，一个微弱、稚嫩，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猪圈的角落里传来。
    “喔~喔喔~”
    声音很小，还带着点跑调的奶音，但那确实是鸡打鸣的声音！
    叶一舟和钟灵儿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猪圈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只通体粉嫩、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小猪，正仰着它的小脑袋，努力地模仿着不远处鸡笼里公鸡的叫声。
    它每叫一声，小小的身体就跟着颤抖一下，显得格外卖力。
    找到了！
    真的有会打鸣的猪！
    两人欣喜若狂，连忙叫来摊主。
    “老板，这头猪，怎么卖？”叶一舟指着那只粉色小猪，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他瞥了一眼那只小猪，又看了看叶一舟和钟灵儿的穿着，眼珠子一转，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金币！”
    “你怎么不去抢？”叶一舟差点跳起来，一千金币买头猪？
    这猪是金子做的吗？
    “客官，我这可是祥瑞之猪！会打鸣的猪你见过吗？买回去镇宅，保你家宅兴旺，财源广进！”摊主吹得天花乱坠。
    叶一舟正准备发挥他砍价的毕生所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
    叶一舟回头一看，只见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张少，正摇着一把玉骨扇，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带那两个灵海境的护卫，因为他爹派他们护送一件重要贡品出城了。
    张少的目光掠过叶一舟，直接落在了钟灵儿身上，眼神瞬间就亮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
    他竟一时没认出旁边的叶一舟就是前两天用客卿令吓住他的那个人。
    “哟，好俊俏的小娘子。”张少上前一步，用扇子轻佻地指了指那头粉色小猪，“这头猪不错，粉粉嫩嫩的，跟小娘子你一样可爱。”
    “本少爷要了，顺便……把你也一起要了如何？”
    钟灵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缓缓地捏紧了拳头，指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爆豆声。
    就在这时，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茶摊上，一名正在喝茶的黑衣人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起身，融入了人群。
    片刻之后，孙管事书房内的黑衣仆人再次出现，语速极快地汇报道：“管事，叶一舟他们在牲口市场，和吏部侍郎的公子张少起冲突了！”
    孙管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有好戏看了。”

 第106章 物理说服法

    张少那把玉骨扇摇得更欢了，自以为风流倜傥，说出的话却油腻得能直接下锅。
    “本少爷要了，顺便……把你也一起要了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牲口市场那股混杂着草料和粪便的独特气味，似乎都被一股冰冷的杀意冲淡了。
    叶一舟甚至没来得及吐槽，就听到身旁传来一连串“咔咔”的、令人牙酸的骨节爆鸣声。
    钟灵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那张俏丽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笑意，一双杏眼微微眯起，透出的寒光比冬日的冰凌子还冷。
    “你，找死。”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保护少爷！”
    张少身边的两个家丁护卫总算反应过来，惊叫着上前阻拦。
    可惜，他们连启灵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在聚气境五层的钟灵儿面前，跟两根稻草没什么区别。
    众人只看到红影一闪而过。
    “砰！砰！”
    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双眼翻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地上砸起两团灰尘。
    秒杀！
    张少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他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想跑，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下一秒，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衣领。
    钟灵儿单手将一百好几十斤的张少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另一只手“砰”的一声将他死死按在了那油腻腻的猪圈栏杆上。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凑到张少面前，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这头猪，是谁的？”
    张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颈传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却比恶鬼还可怕的脸，闻着身后猪圈传来的熏天臭气，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滑下，很快，一股骚臭味压过了猪圈的臭味，弥漫开来。
    他居然……吓尿了。
    “是你的！是你的！猪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不不不！姑奶奶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少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丑态毕露。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小贩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对着张少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哎，钟灵儿，别这么粗鲁嘛。”
    叶一舟双手负后，踱着步子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他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张少湿漉漉的裤裆，然后才拍了拍钟灵儿的肩膀。
    “你看，你把张少爷给吓着了，这多不好。”
    钟灵儿皱眉，不解地看着他：“猪脑袋，你又想干嘛？”
    叶一舟没理她，而是对着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张少，笑容愈发和善：“张少爷，你看啊，你今天当众调戏我家大姐大，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啊，这精神损失费，你得赔？”
    张少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叶一舟继续说道：“还有，我们这可是奉了三皇子之命，出来寻找奇珍异兽的。你这么一闹，耽误了我们给三皇子办事，这个误工费……”
    “你也得意思意思？”
    三皇子？！
    张少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抬头，这才认出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家伙，不就是前两天在百味楼门口，那个拿出皇家客卿令的煞星吗！
    完了！
    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又惹上这尊大神了！
    他内心又惊又怕，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金票，一股脑地塞到叶一舟手里。
    “够……够不够？不够我……我回去再取！”
    叶一舟接过金票，掂了掂，又当着他的面数了数，一共四千金币。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就这点？吏部侍郎家就这点家底？天天出门跟个苍蝇似的嗡嗡嗡，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算了算了，趁着人少，买了猪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是是是！”
    张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摊主面前，也顾不上砍价了，扔下一张一千金币的金票，指着那头粉色小猪吼道：“这猪！我要了！送给这位爷！”
    说完，他头也不回，带着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晕乎乎的家丁，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消失在了街角。
    摊主拿着一千金币的金票，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将那只还在努力学鸡叫的粉色小猪抱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叶一舟。
    叶一舟白得一头猪，净赚三千金币，心情大好。
    钟灵儿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对叶一舟这种敲诈勒索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鄙视。
    “猪脑袋，真有你的。”
    叶一舟嘿嘿一笑，美滋滋地将金票揣进怀里，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顿了顿，看着钟灵儿，补充道：“但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顺便还能创收。”
    钟灵儿翻了个白眼，但对自己刚才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还是非常满意的。
    然而，叶一舟还没高兴三秒钟。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拿来。”钟灵儿言简意赅。
    “什么？”叶一舟装傻。
    “钱。”
    “什么钱？这是我的辛苦费！我凭本事忽悠……不是，凭本事赚来的！”叶一舟捂紧了怀里的金票。
    钟灵儿也不废话，只是扬了扬自己的拳头，又指了指叶一舟的脑袋，意思很明显。
    叶一舟瞬间怂了。
    “凭什么啊！见者有份，一人一半！”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测试臂铠，唐小幽说要收测试费的。三千金币，正好。”钟灵儿面无表情地说道，显然是把唐小幽的理论学了过去。
    叶一舟目瞪口呆。
    好家伙，现在都学会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在钟灵儿充满友爱的目光，和捏得嘎吱作响的拳头双重威逼下，叶一舟最终还是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三千金币交了出去。
    ……
    两人吵吵闹闹地抱着那头“喔喔”叫的粉色小猪，回到了听雨轩。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唐小幽已经回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手里却托着一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内部流动的晶石。
    “炎阳晶核，军备库特殊物资，能量反应符合至阳之火的特性。”唐小幽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成果。
    “太好了！”叶一舟大喜，总算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青青呢？”他四下看了看，没见到柳青青的身影。
    话音刚落，就看到柳青青从房间里小步挪了出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脸上满是委屈。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
    “青青，怎么了？至柔之水呢？没找到吗？”
    柳青青抬起头，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噙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小声说：
    “一舟……我找到了……在御花园的湖心，有一滴很漂亮、很干净的水珠……”
    “但是……”
    她瘪了瘪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个水……被一个很凶很凶的女人，拿走了。”

 第107章 长乐公主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柳青青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那委屈的小模样，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看得叶一舟心里一揪。
    “别哭别哭，青青，不就是一滴水嘛，没了我们再找就是。”叶一舟手忙脚乱地安慰着。
    “哇——”
    不说还好，一说柳青青哭得更凶了。
    “那滴水……很漂亮，很干净，呜呜呜……它在唱歌……我好喜欢……”
    她抽抽噎噎，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叶一舟听懂了。
    对于柳青青这个木灵来说，那滴“至柔之水”不单是任务道具，更像是她一见钟情的宝贝。
    还没等叶一舟想出什么新招，旁边一股炙热的气息猛然爆发。
    “谁？！”
    钟灵儿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家青青？青青，你带路！老娘现在就去把她的鱼塘给掀了！”
    叶一舟捂住了脸。
    大姐，咱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那个女人……在皇宫里。”柳青青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钟灵儿的气焰顿时卡壳了，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皇宫了不起啊！皇宫里的人就能随便抢东西了？猪脑袋，你说怎么办！”
    叶一舟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
    皇宫，那可不是牲口市场。
    不过……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
    “别急，皇宫我们也不是进不去。”叶一舟笑了笑，“走，咱们去会会那个很凶很凶的女人。”
    ……
    皇宫，静心苑。
    这里是皇宫内一处偏僻的院落，平日里人迹罕至，幽静雅致。
    叶一舟一行四人，外加一只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正努力模仿公鸡打鸣的粉色小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静心苑门口。
    守门的两个侍卫看到这奇葩的组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那头粉嘟嘟、还“喔喔”乱叫的小猪，跟皇宫庄严肃穆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站住！什么人！”侍卫立刻上前，长戟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叶一舟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金色的令牌，在侍卫面前晃了晃。
    “皇家客卿，奉三皇子之命办事。”
    两个侍卫看到令牌上那独特的皇家纹章，脸色剧变，瞬间收起长戟，恭敬地垂下头。
    “客卿大人恕罪！”
    “免了。”叶一舟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们要找个人，拿点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叶先生？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三皇子朱轩正从院内缓步走出，脸上有些惊讶。
    当他的目光落在叶一舟胳膊下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猪身上时，那份从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是……”朱轩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想过叶一舟会搞出各种幺蛾子，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抱着一头猪逛皇宫。
    “殿下！”叶一舟仿佛见到了亲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为解决黑石城灵植枯萎的怪病寻找药引，这，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药引——晨鸣之猪！”
    “晨鸣之猪？”朱轩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又多看了那头粉色小猪一眼。
    他饱读诗书，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这种奇特的生物。
    “没错！”叶一舟一脸严肃，“此乃古籍中记载的异兽，身负至阳之气，其鸣叫能唤醒沉睡的大地生机！”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掐了一下小猪的屁股。
    那小猪吃痛，“喔喔喔——”地叫得更欢了，声音清脆响亮，还真有几分公鸡打鸣的韵味。
    朱轩：“……”
    他身后的侍卫们：“……”
    三皇子殿下身边的这位客卿，果然……非同凡响。
    “咳。”朱轩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叶先生既然是来办正事的，请进。只是不知，你们来这静心苑，所为何事？”
    “我们来取一味药引，至柔之水。”叶一舟说着，目光投向院内。
    朱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走进了院子。
    一入院内，一股清幽的莲香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有一方碧绿的水池，池中荷叶田田，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悠闲地游弋。
    水池边，立着一道绝美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华美宫装的女子，身姿婀娜，气质清冷如月。
    她正捏着一小撮鱼食，优雅地洒向池中，动作轻柔，仿佛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柳青青一看到她，就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叶一舟身后躲了躲，小声地嘀咕：“就是她……”
    那宫装女子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无可挑剔的绝美面容映入众人眼帘，她的肌肤赛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凤眸之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青青身上，声音清冷。
    “我说了，这里的水，不能动。”
    钟灵儿的火爆脾气瞬间就要发作，却被叶一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只见三皇子朱轩上前一步，对着那宫装女子，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皇姐。”
    随后，他才转身向一脸错愕的叶一舟等人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皇姐，长乐公主。”
    公主？！
    钟灵儿的火气瞬间熄了一半，唐小幽推了推眼镜，连叶一舟都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抢了柳青青宝贝的，居然是当朝公主。
    这下事情可就棘手了。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长乐公主的目光，在简单地扫过叶一舟、钟灵儿和柳青青之后，最终，定格在了队伍末尾，那个一直保持沉默、没什么存在感的银发少女身上。
    唐小幽。
    当看清唐小幽的脸时，长乐公主那双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震惊，茫然，追忆，伤感。
    像，太像了。
    这张脸，和她记忆深处那个巧笑嫣然、总爱拉着她研究各种稀奇古怪零件的挚友，简直有七分相似。
    唐婉清……
    长乐公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唐小幽被这位美丽的公主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外壳的精密仪器，里里外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
    “你……”唐小幽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叶一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长乐公主终究是长乐公主，她很快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
    她没有点破什么，只是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叶一舟身上，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想要这里的水，可以。”
    叶一舟心里一跳，感觉有戏。
    “但是，”长乐公主话锋一转，“不是白给的。”
    说着，她那清冷的目光，再一次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满脸困惑的唐小幽。

 第108章 你和你母亲一样

    叶一舟心里一动，正准备上前一步，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谈谈条件，聊聊理想。
    可他刚张开嘴，长乐公主便直接无视了他，凤眸依旧锁定着唐小幽。
    “你，是炼金师？”
    这句问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唐小幽眉头微蹙，她不习惯成为视线的焦点，尤其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炼金眼镜，点点头，惜字如金：“是。”
    “呵。”长乐公主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轻音，她缓缓踱步到池边，捏起一撮鱼食，洒向水中，引得锦鲤争相夺食。
    “我曾有个故友，”她背对着众人，声音飘忽，“她曾是整个朱雀王朝，最惊才绝艳的炼金天才。可惜……她失踪了十几年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唐小幽的反应。
    然而，唐小幽脸上只有一片茫然和警惕。
    她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说的话，没有任何可提取的信息。
    叶一舟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故友？失踪？炼金天才？
    这几个词串联起来，再结合公主对唐小幽异乎寻常的关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隐隐成形。
    无巧不成书嘛！
    “下个月，是王都炼金术师协会的年度评级大典。”
    长乐公主终于转过身，图穷匕见。
    “你，去参加新人评级，在里面拿一个奖回来。”
    钟灵儿一听就火了，这算什么？凭什么对她们指手画脚？
    叶一舟也觉得这条件有点怪，他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公主殿下，能给我们什么奖励？”
    “奖励？”长乐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做到了，没奖励。这池水，就是你们的报酬。”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做不到，你就此放弃炼金这条路，以后，不准再碰任何与炼金相关的东西。”
    “你凭什么！”钟灵儿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这女人也太霸道了！”
    皇宫里的人就能随便决定别人的未来吗？
    “就凭这静心池的水，普天之下，只此一份。”长乐公主淡淡地回应，随即视线再次刺向唐小幽，“也凭我想看看，你，配不配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对于唐小幽而言，炼金术就是她的生命，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
    也是记忆中，生母授予她的全部。
    质疑她的炼金术，比直接打她一顿更让她难以忍受。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社交恐惧和不自在。
    唐小幽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簇倔强的好胜之火。
    “成交。”
    两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听到这个回答，长乐公主那张冰封已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好。”她挥了挥手，“来人，取水。”
    一名宫女立刻上前，用一个精致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从池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心处，承接了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月光的水珠。
    那水珠一离莲心，整个院子的水汽似乎都为之一凝，散发出一种极致的柔和与宁静。
    “哇……”柳青青看着那滴水珠，眼睛都亮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无比纯净和温柔的生命力。
    就在宫女将玉瓶递给柳青青的那一刻，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支线任务“皇家玩笑”第二环已激活：新星的证明】
    【任务目标：协助唐小幽，在即将到来的王都炼金术师协会年度评级大典中，于新人评级项目中拔得头筹。】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唐小幽职业【炼金学者】将被强制遗忘，并随机转换为其他生活类职业。】
    叶一舟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成功了没奖励，失败了直接删号重练？！
    无奖励的任务，也只有先前自己透支积分换来的，提前到来的皇家任务了……
    还真是，玩笑一般的任务……
    柳青青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感受着瓶身传来的温润气息，她心中的委屈和害怕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喜悦。
    她抬起头，看着长乐公主那张清冷的脸，发自内心地鞠了一躬，声音软糯清甜。
    “谢谢你，漂亮姐姐。”
    这一声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感谢，让长乐公主微微一怔。
    她见过了太多曲意逢迎和敬畏恐惧的目光，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如此干净的称呼了。
    她冰冷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似乎融化了一角，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拿到了“至柔之水”，任务也触发了，叶一舟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公主殿下清修了，告辞。”
    叶一舟拱了拱手，带着众人转身就走。
    “等一下。”
    长乐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你，留下。”她的手指，指向了唐小幽。
    叶一舟、钟灵儿和柳青青被一名宫女客气地“请”到了院门口，只能远远地看着长乐公主将唐小幽叫到了池边，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只能看到，唐小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是深深的迷茫和困惑。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直到长乐公主挥手让她离开，她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唐小幽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钟灵儿在她耳边大声嚷嚷都没反应。
    叶一舟终于憋不住了。
    “那个公主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是不是威胁你了？”
    钟灵儿也凑过来：“就是！她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们说，下次我带上新臂铠，保证把她的鱼塘炸了！”
    唐小幽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沉默地走着。
    直到快要走出宫门，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叶一舟几人差点撞到她身上。
    “你……”
    叶一舟刚想吐槽，却看到唐小幽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透过叶一舟，在看某个遥远的存在。
    她嘴唇微动，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说……”
    “‘你和你母亲唐婉清，一模一样。’”
    “‘都喜欢用这种不服输的眼神，看着别人。’”

 第109章 大地在复苏

    当天，王都的天还没彻底亮透，老汉家的薯田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几乎囊括了王都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灵植师，以及各大家族的探子和代表。
    剩下的，便是些纯粹来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三皇子新封的客卿，前几天在百味楼夸下海口，说能治好赵家的墨心薯！”
    “治好？我看是吹牛！墨心薯退化是地脉灵气出了问题，这可是连皇家供奉的灵植大师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谁说不是呢？还搞出什么‘会打鸣的猪’当药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就是想来看看，这小子到底怎么收场。”
    议论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挂着看戏的表情，言语间充满了不信和嘲弄。
    他们不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能解决一个困扰了王都灵植界数年的难题。
    今天，他们就是来看笑话的。
    田地中央，叶一舟对周围的噪音充耳不闻。
    他指挥着钟灵儿和唐小幽，将昨天连夜赶制的一个简陋祭台摆放在田埂最中心的位置。
    祭台就是几块木板拼凑的，看起来异常寒酸。
    “喂，猪脑袋，你确定这破木板子行吗？也太掉价了。”钟灵儿一脚将祭台踹正，撇着嘴抱怨。
    “你懂什么，”叶一舟白了她一眼，“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外在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诚。”
    说完，他脱下鞋袜，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衫，赤着双脚踩在田埂的泥土上。
    冰凉、略带湿润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与大地亲近的大师派头。
    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批。
    系统给出的操作流程图，跟天书似的，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和线条，他昨天熬夜背了半宿也只记了个大概。
    万一待会儿哪个步骤搞错了，乐子可就大了。
    孙管事和赵宇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后还跟着赵家的几位族老，个个面色凝重。
    “孙管事，你看此人，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绝非正道！”赵宇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鄙夷。
    孙管事捋着胡须，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吉时已到。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那简陋的祭台。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学着电视里看来的高人模样，先是闭目凝神，随即口中念念有词。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足以让前排的人听个清楚。
    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咒语？
    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连孙管事都皱起了眉头，将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试图参透其中的玄机。
    他感觉这似乎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却又抓不住头绪，只觉得高深莫测。
    赵宇则是一脸茫然，他感觉叶一舟就是在胡说八道。
    仪式感拉满后，叶一舟睁开眼，声音提高八度：“请药引！”
    话音刚落，唐小幽面无表情地捧着一个特制的隔热匣子走上前。
    匣子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晶核静静悬浮其中。
    “炎阳晶核！”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那股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离得近的人甚至感觉眉毛都要被烤焦了。
    “好精纯的火系灵力！这可是军备库里都难得一见的宝贝！”
    紧接着，柳青青捧着那个精致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瓶子虽小，但一股极致柔和与宁静的气息却从中散发开来，与炎阳晶核的燥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是……静心池的水？天哪，他居然能从长乐公主那里求来此物！”
    有识货的人认出了玉瓶的来历，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炎阳晶核代表着财力和背景，那这滴水，则代表着连皇室都认可的人脉和脸面！
    孙管事的眼神彻底变了。
    最后，钟灵儿黑着脸，极不情愿地拎着一头粉色迷你小猪的后颈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嗷嗷——喔喔喔——！”
    那头粉色小猪似乎知道自己的猪生即将迎来高光时刻，四蹄乱蹬，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猪叫与鸡鸣的混合怪音。
    “噗——”
    全场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还真是会打鸣的猪！”
    “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这哥们儿是来搞笑的？”
    连之前那些被镇住的灵植师们，此刻也忍俊不禁，纷纷摇头。
    太荒诞了，太离谱了！
    面对山崩地裂般的嘲笑，叶一舟面不改色，内心却把钟灵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你温柔点，温柔点！
    搞得跟上刑场一样！
    他从钟灵儿手里接过还在奋力鸣叫的小猪，表情瞬间变得庄严肃穆。
    因为系统的操作提示实在太复杂，叶一舟干脆心一横，在脑海里调出系统的操作文本，准备现场照着演。
    他先将唐小幽捧着的炎阳晶核接过，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祭台东方。
    “至阳之火，秉承天道，引天之生机！”他高声喊道，声音洪亮。
    随后，他又接过柳青青的玉瓶，将那滴水倾倒出来，以灵力包裹，洒向祭台西方。
    “至柔之水，顺应地德，润地之脉络！”他低声吟唱，神情肃穆。
    做完这一切，全场的高潮来了。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猛地抱起那头还在“喔喔”叫的粉色小猪，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以一种撕心裂肺、充满感染力的语调，对着天空怒吼：
    “阴阳和合，乾坤借法！醒来——沉睡的大地！”
    这滑稽的场面，配上他那狂热的表演，让全场的笑声达到了顶峰。
    赵宇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叶一舟，对着身边的族老大声嘲讽：“装神弄鬼！猪肉不会因为打过鸣就会变贵的！你小子也不会因为瞎糊弄就能安然无恙的！”
    周围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祭台上的叶一舟和那头命运多舛的小猪牢牢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叶一舟高举小猪、吸引了全部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片比指甲盖还小的、仿佛蛋壳碎片的玩意儿。
    正是美食家的蛋壳碎片。
    他屈指一弹，那片碎屑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他脚下的泥土之中。
    就在蛋壳碎屑入土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原本死气沉沉、板结干裂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湿润、松软、肥沃。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了极点的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地底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全场所有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脚下土地清晰的震颤，感受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力。
    赵宇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孙管事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些经验丰富的灵植师们，更是浑身颤抖，脸上写满了颠覆世界观的震撼与狂热！
    “地脉……地脉在复苏！”一个老灵植师颤抖着声音喊道。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田地里，一株早已枯黄、本该死去的墨心薯藤蔓，它顶端那片早已失去生机的嫩芽，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由黄转绿！
    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第110章 我，金坷垃，懂？

    那一抹新绿，仿佛是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晕染开来。
    在场数千人，亲眼见证了何为神迹。
    干裂板结的土地发出“簌簌”的轻响，变得松软而富有生机。
    一根根墨心薯藤蔓疯了一般抽枝散叶，枯萎的黄叶簌簌掉落，取而代之的是巴掌大小、翠绿欲滴的新叶，叶片边缘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泥土芬芳与植物清甜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这……这……”
    “天哪，活了！全都活了！”
    人群中，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灵植师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地脉枯竭是绝症，这几乎是灵植界的铁律！
    可眼前这一幕，这堪称暴力的生命奇迹，又该如何解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片死地，彻底化作了一方生机勃勃的灵田！
    “我的薯……我的薯啊！”
    摊主老汉最先反应过来，他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连滚带爬地冲进田里，双手颤抖着，刨开松软的泥土。
    一颗通体墨黑、宛如上好墨玉雕琢而成的块茎，被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那墨心薯的表面，竟有淡淡的流光溢彩，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比之退化前最鼎盛的时期，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神物！这是神物啊！”
    老汉再也忍不住，捧着那颗墨心薯，颤抖着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两行滚烫的老泪从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
    “甜的……是甜的！”
    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他猛地转身，对着祭台上的叶一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起了响头。
    “神仙！是神仙下凡啊！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赵宇的眼睛瞬间红了，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着老汉手里的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已经不是什么墨心薯了，这是数千颗墨心薯里面才有机会出一两个的薯中霸王——墨玉薯！
    论其修仙价值，其实并不高。
    但架不住它极其稀缺，且逆转了墨心薯千百年来“苦涩”的印象。
    在很多食客的眼中，有价无市！
    贪婪，如同野火，瞬间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站住！”赵宇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几个同样眼红的赵家族老，随即转身，对着老汉厉声喝道，“老东西，这地是我赵家的地，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我赵家的！把东西放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人家刚治好你的地，你就想过河拆桥？
    老汉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将墨玉薯死死抱在怀里。
    叶一舟从那简陋的祭台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走到赵宇面前，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赵家家丁，突然大喝一声：
    “急什么！”
    这一声中气十足，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叶一舟指着那满田的墨玉薯，神情肃穆，如同宣读神谕的祭司。
    “此薯，已非凡物！”
    “它承载了天地之造化，吸收了大地复苏的本源之力。凡人食之，虽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但也会沾染上这份天大的因果！”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唯有心怀感恩，将这第一批结出的果实，无偿分享给王都的百姓，用万民的感念之情，方能化解这份因果，为赵家积攒功德。否则，福报将化为灾祸，反噬其主！”
    叶一舟的声音在整个田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全场死寂。
    功德？因果？
    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是笑话。
    但从一个刚刚创造了神迹的人口中说出，再配上眼前这片生机盎然的灵田，那说服力简直突破天际！
    赵宇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驳？
    你怎么反驳一个刚刚让大地回春的“神仙”？
    你说没有因果？万一真有呢？这责任谁担得起？
    “叶大师所言极是！”
    孙管事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叶一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转身面向赵宇，笑呵呵地说道：“赵公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百味楼愿意出双倍市价，收购这第一批所有的墨玉薯。并且，我百味楼承诺，所有收购来的墨玉薯，将全部制作成墨灵糕，在王都街头发放三天，为百味楼，更是为赵家，积攒功德！你看如何？”
    孙管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叶一舟面子，又把赵家架在了火上。
    周围的百姓一听有的灵糕吃，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孙管事仁义！”
    “赵家要是不答应，那就是心不诚，活该倒霉！”
    在舆论和功德的双重压力下，赵宇牙都快咬碎了，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知道，今天他不仅丢了天大的机缘，更是丢尽了脸面。
    也就在这一刻，叶一舟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临时支线任务：墨灵糕的复兴，已完美完成！】
    【正在结算任务奖励……】
    【恭喜宿主，职业等级提升！农民lv21 → 农民lv30！】
    【恭喜宿主，职业等级已达当前阶段满级，职业升阶任务已开启！请宿主自行探索完成！】
    【恭喜宿主，系统商城新增“技能学习”功能！宿主可通过消耗积分，学习并固化各种强大的被动词条！】
    【鉴于宿主首次开启该功能，现赠送稀有被动词条：种田清道夫！】
    叶一舟的脸皮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升了9级？还开了新功能？听起来很牛逼。
    可别的呢，什么金币，什么积分，什么特殊种子……
    说好的根据完成度给奖励呢？我这完成度都爆表了，就这？
    抠门系统，诚不我欺！
    不过，他还是迅速计算了一下目前的资产。
    之前零零散散攒下的，总共还了十几万的金币债务。
    还剩下三十二万左右。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
    墨心薯复活事件，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朱雀王都。
    叶一舟的名字，彻底响彻云霄。
    农圣、能与大地沟通的男人、行走的丰收之神……
    各种离谱又响亮的名号，被安在了他的头上。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也是叶一舟最不能理解的，叫做——金坷垃。
    听雨轩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探子，全都挤破了脑袋想见叶一舟一面，求神药，求赐福，搞得三皇子朱轩不得不派出皇家卫队来维持秩序。
    听雨轩内，叶一舟终于忍不住，拉住一个给他送茶点的侍卫，好奇地问道：“大哥，外面为什么都叫我金坷垃？这坷垃……不是土疙瘩的意思吗？”
    那侍卫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叶大师您有所不知！坷垃确实是土疙瘩，但更深层的意思是，与大地亲近的事物！而金，则是最高等级的赞美！金坷垃，意思就是您等同于大地之子，是地神在人间的化身啊！”
    叶一舟：“……”
    行，入乡随俗，我，金坷垃，懂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傍晚，在三皇子的强力干预下，听雨轩外的人潮才算渐渐散去。
    一身便服的朱轩走进院子，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叶兄，你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啊。”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叶一舟瘫在椅子上，感觉比种了一百亩地还累。
    朱轩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
    “有两件事要通知你们。”
    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实验室里捣鼓炎阳晶核的唐小幽，说道：“第一件事，关于黑风荒原。”
    “父皇的行程很顺利，预计不日便会凯旋。等他回来，你们便可以启程，前往边境军部报到，届时雷猛将军会亲自接应你们。”
    众人点了点头，这在预料之中。
    “第二件事，”朱轩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是关于炼金术师协会的年度评级大典。”
    唐小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皇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炼金协会的几位长老。”朱轩的表情有些古怪，“总之，原定于下个月举办的评级大典，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唐小幽皱眉问道。
    朱轩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道：
    “下周。”

 第111章 送猪

    接下来的几天内，似乎风平浪静，叶一舟一行人都在认真准备新人评级大典。
    未曾想，一个更加离谱的话题，引爆了王都的街头巷尾。
    那只会学鸡打鸣的粉色小猪。
    在无数说书人和八卦爱好者的添油加醋下，这头猪的地位被无限拔高，从一个单纯的“药引”，升格为了“感应天时、预兆丰收”的祥瑞神兽。
    于是，听雨轩的门槛，继上次之后，再一次面临被踏破的风险。
    这一次，朱轩没有介入的心思了。
    听雨轩出事儿了，让三皇子管，跟我朱轩又有什么关系？
    ……
    “叶大师！五千金币！求您割爱，将祥瑞之猪让与我王家！”
    “王员外，你那点钱也好意思开口？叶大师，我李某出六千金币！只求能瞻仰祥瑞，为我家的灵田带来一丝福气！”
    听雨轩的院子里，挤满了脑满肠肥的富商豪绅，一个个涨红了脸，唾沫横飞地竞着价。
    叶一舟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那头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对他抛媚眼的小粉猪，内心天人交战。
    五六千金币啊！
    可这玩意儿现在是“祥瑞”，卖了怕是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吵死了。”
    一旁，正在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拳套的钟灵儿，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她抬眼扫过那群商人，又看了看那头猪，很认真地提议道：“猪脑袋，我看不如直接烤了吃，一了百了，还能清静清静。”
    此言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了三秒。
    所有富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看向钟灵儿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准备亵渎神灵的恶魔。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让老夫过去！”
    人群被粗暴地挤开，一个身穿锦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叶一舟，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头粉色小猪身上，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了狂热的光芒。
    “是它！就是它！这神骏的体态，这灵动的眼神，这……这蕴含着丰收道韵的气息！”
    老者一个箭步冲到猪圈前，无视了那刺鼻的气味，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猛地转身，对着叶一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泪俱下。
    “叶大师！老夫乃是当朝的安乐侯，一生别无他好，唯独对农事、对牲畜痴迷！老夫愿倾尽家财，只求……只求能将此祥瑞请回府中，日夜瞻仰，感悟那份来自大地的恩赐啊！”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老侯爷这番操作给整懵了。
    倾尽家财？就为了一头猪？
    叶一舟看着这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侯爷，再看看他那痴迷到近乎癫狂的神态，决定顺水推舟，把这个烫手山芋让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亲手将老侯爷扶了起来。
    “老侯爷，快快请起！您这份对大地的虔诚之心，晚辈佩服！”
    叶一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他环视一圈，脸上带着几分神圣与庄严，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报价。
    “祥瑞，乃天赐之物，是属于这片土地所有生灵的福报！岂能用那肮脏的铜臭来玷污它的灵性！”
    他走到猪圈边，在那头小粉猪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将它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一件绝世珍宝。
    “今日，我便为这祥瑞，寻一位真正的有缘人来供养！”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叶一舟缓步走到安乐侯面前，郑重地，将那头还在扭动的小猪，“托付”到了老侯爷颤抖的手中。
    “老侯爷，祥瑞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一片能让它安宁的灵地，一颗虔诚的、敬畏农事的本心！”
    “您，就是那位有缘人！”
    叶一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了老侯爷的心坎上。
    老侯爷抱着那温热的小猪，只觉得一股神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感动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大师……大师高义啊！您放心！老夫这就回府，拆了我的后花园，为祥瑞修建一座最豪华的庄园！聘请王都最好的农师，用最顶级的灵谷来照料它！”
    “善！”叶一舟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他成功地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变成了一个无价的“人情”，甩给了这位一看就权势不小的老侯爷。
    看着老侯爷千恩万谢地抱着猪，在一众富商羡慕嫉妒恨的簇拥下离去，叶一舟心情大好。
    他刚想顺嘴提一句，说这祥瑞最近有点营养不良，需要个万八千金币的“营养费”周转一下。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唐小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原始人，别把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戏台子拆了。刚说完铜臭，转头就借机敛财，小心晚上鬼敲门。”
    叶一舟脑袋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对啊，人设！高人的人设不能崩！
    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唐小幽投去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
    望着老侯爷远去的背影，叶一舟忍不住感叹：“这年头，当一头会打鸣的猪，可比当一头普通的猪有前途多了。”
    “要我看呐，不如咱们的小“叶”叶猪。”钟灵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插了一嘴。
    叶一舟的脸瞬间黑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钟灵儿却毫不在意，对着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又去擦她的宝贝拳套了。
    叶一舟没好气地叹了口气，也懒得跟这暴力女计较。
    送走了最后一波赖着不走的访客，听雨轩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叶一舟瘫在院子的躺椅上，感觉比种了一百亩地还累。
    小猪的麻烦是解决了，但两座真正的大山，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三十几万金币的巨额债务，还有……仅剩几天就要开始的炼金大典。
    债务的期限还有两个多月，暂时不急。
    可炼金大典，迫在眉睫。
    这不仅关系到唐小幽的职业生涯，更关系到他那个该死的支线任务。
    【失败惩罚：唐小幽炼金学者职业强制遗忘。】
    一想到这个，叶一舟就一个激灵。
    这要是输了，唐小幽怕是会提着她的破晓，把自己轰成渣。
    他正准备起身去找唐小幽商量对策，却见唐小幽自己从工坊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是叶一舟从未见过的凝重。
    “原始人，过来一下。”
    唐小幽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拍在石桌上。
    那上面罗列着各种叶一舟听都没听过的稀有金属和魔法水晶，光看名字就知道，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这是我最终确定的设计方案所需要的核心材料。”
    唐小幽的指尖，点在了清单最上方的几样物品上。
    “星光砂、龙息晶核、秘银丝……”
    她的声音有些发沉。
    “我们有麻烦了。”
    “这些核心材料，全都被万宝阁垄断了。”
    唐小幽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波澜不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我刚才去问过了，他们不卖。”

 第112章 卡你脖子

    时钟拨回几个钟头前。
    唐小幽很自信。
    这种自信，源于她对炼金术的绝对掌控。
    在她看来，只要设计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份材料都精准到位，所谓的新人评级的头筹，不过是走个流程。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获奖之后，该如何向那个原始人收取技术指导费和精神损失费。
    怀揣着这种对未来的美好规划，她独自一人，走向了王都最宏伟的建筑之一——万宝阁总店。
    朱红色的高大门楼，鎏金的牌匾，进出其中的无一不是衣着华贵的修士或富商。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金币和高级香料混合的味道。
    唐小幽对这些毫不在意，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张写满了材料的清单递了过去。
    “你好，买东西。”
    柜台后，一个穿着普通执事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当他看清唐小幽的脸时，那张原本挂着职业化笑容的脸，微微一僵。
    唐小幽看出来了，是钱万通。
    曾经在碗口镇意气风发，试图强买叶一舟所有秘密的郡城分部大管事，如今，却穿着最低等的执事服，在这人来人往的总店里，当一个迎来送往的前台。
    钱万通显然也认出了唐小幽，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甚至还主动寒暄了一句：“原来是唐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唐小幽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对这种人情世故不感兴趣，只想尽快拿到材料。
    钱万通的目光落在清单上，当他看到最顶端那几个被圈出来的名字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回来了。
    “唐姑娘，真是不巧。”钱万通将清单推了回来，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您清单上的这几样，星光砂、龙息晶核，都属于军部管制的战略物资。”
    “按照我们万宝阁的规定，需要黄金级以上的会员，或者持有军部特批令，才能进行购买。”
    唐小幽皱起了眉。
    她来之前，雷猛确实给过她一份军部的采购许可，但那仅限于常规材料，并不包括这种顶级的稀有物资。
    钱万通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为你着想”的口吻说道：“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东西，偶尔也会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流出来。”
    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价格嘛，自然也要灵活一些。唐姑娘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位朋友。”
    唐小幽的大脑飞速运转。
    特殊渠道？灵活价格？朋友？
    这些模糊的词汇在她那逻辑缜密的脑海里，被自动翻译成了：黑市交易、价格欺诈、中间商赚差价。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低效率、不透明的交易模式。
    于是，她完全忽略了钱万通的好意，一本正经地问道：“如何办理黄金会员？”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的脑回路如此清奇，居然完全没听懂他的暗示。
    他也不强求，继续按规章办事：“办理黄金会员有两种方式。第一，在万宝阁存入五十万金币的保证金，即刻生效。”
    “第二种呢？”唐小幽面无表情地问。
    “第二种嘛……”钱万通的嘴角扯了扯，“缴纳一枚银币的手续费，然后……等待三到六个月的资格审核期。”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买。
    唐小幽终于明白了。
    她收回清单，冷冷地看了钱万通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回到听雨轩，她把自己关进了工坊。
    ……
    叶一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唐小幽没有抱怨，也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堆备用材料。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拿起零件时微微用力的指节，都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沮丧。
    那是天才画家，缺少最关键的颜料，无法绘出心中完美画卷的失落。
    叶一舟拿起那张被她丢在一边的清单，又联想到她说的话，瞬间就明白了。
    这踏马不就是典型的商业卡脖子和饥饿营销吗？
    再结合钱万通那诡异的暗示，叶一舟脑中立刻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钱万通因为在碗口镇办事不力，被贬到了总店当看门小卒。
    他现在故意刁难唐小幽，恐怕是万宝阁高层对与军方、三皇子走得近的自己一行人，所进行的敲打和下马威。
    至于那个特殊渠道的暗示……
    叶一舟摸了摸下巴。
    经过那一别，叶一舟还是挺相信钱万通的人品的。
    或许，那才是他真正想传递的信息。
    “青青！抄家伙！”
    叶一舟还没想明白，院子里就传来了钟灵儿的怒吼。
    只见她一手拉着不明所以的柳青青，一手已经戴上了那副狰狞的拳套，满脸煞气地就要往外冲。
    “那个钱扒皮！敢欺负我们家眼镜怪！看老娘不去把他的万宝阁给拆了！”
    “灵儿姐姐，怎么了呀？”柳青青被她拽着，一脸茫然。
    叶一舟赶紧跑出去拦住她们。
    “你别冲动！你这小身板，去了能拆多少下来？”
    “那怎么办？就让眼镜怪受这委屈？”钟灵儿气得直跺脚。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原始人你等着，看我用我的智慧去说服他！”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着柳青青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叶一舟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口干了记得多喝水，别渴着自己了！”
    “叶猪脑袋你个墙头草——！”远处传来钟灵儿气急败坏的骂声。
    叶一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钟灵儿的“智慧”，他是不指望了。
    他想清楚了，这件事的背后，是万宝阁这个商业巨头，对他们这群，皇权下新人的一次试探。
    如果这次退缩了，用了次级材料，即便唐小幽凭技术拿了不错的名次，那也等同于向对方示弱。
    以后，万宝阁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拿捏他们。
    雷猛那边另说。这个消息传到三皇子耳朵里，恐怕会大大减损自己团队的声誉。
    未来在王都，将会寸步难行。
    必须想个办法，既要拿到材料，又要让万宝阁把这口气给咽回去。
    就在叶一舟盘算着解决方案的时候。
    “轰——！”
    听雨轩那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碎成了好几块。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裹挟着一股彪悍的军伍煞气，闯了进来。
    雷猛那洪钟般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院子里咆哮而起：
    “唐小姐！老子订的那两个大宝贝呢？”
    “我来收货了！”

 第113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听雨轩那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大门，此刻以一种极具艺术感的姿态，碎成了大小不一的木块，均匀地铺洒在门槛内外。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就这么堵在门口，将阳光尽数遮蔽，只在地面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雷猛，王都卫戍军副统领，此刻正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洪荒巨兽，双目圆瞪。
    他那洪钟般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荡不休。
    “我来收货了！”
    叶一舟一个激灵，连忙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雷副统领，您怎么亲自来了？来就来嘛，还这么客气，把门都给带开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侧身，用脚尖将一块比较大的门板碎片往旁边踢了踢，清出一条路来。
    雷猛瞪着他，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显然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少废话！我那两个大宝贝呢？唐小姐呢？老子可是专门跟弟兄们吹过牛了，说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炼金术的暴力美学！”
    他像个急着拆新年礼物的孩子，一边嚷嚷着，一边探头往院里瞅，满脸都写着“期待”两个大字。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一僵，只能赔着笑，搓着手，组织着措辞。
    “这个……雷副统领，说来话长。您先喝口水，消消气……”
    “喝什么水！老子不渴！”雷猛一摆手，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地面咚咚作响，“东西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唐小幽从工坊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了材料的清单，小脸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将清单递到了雷猛面前。
    雷猛的目光从唐小幽那张写满失落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清单上。
    起初，他还咧着嘴，以为是什么技术难题。
    可当他的视线聚焦在那几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材料名称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从雷猛身上缓缓扩散开来。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灵力，而是一个灵海境九层强者，在极度愤怒时，自身气机与天地交感产生的自然现象。
    石桌上的茶杯，开始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恐惧地颤抖。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仿佛胸口压了一块巨石。
    “万……宝……阁……”
    雷猛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叶一舟：“是那个姓钱的？”
    叶一舟艰难地点了点头，把钱万通如何刁难，如何暗示有“特殊渠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好！好一个钱扒皮！好一个万宝阁！”
    雷猛怒极反笑，他一把将那张清单拍在石桌上。
    “他妈的！又跟老子来这套！”
    雷猛的怒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身上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
    “你们以为他是在针对你们？不！他是在打我们军部的脸！”
    雷猛双目赤红，咆哮着揭开了一段积怨已久的往事。
    万宝阁作为朱雀国最大的材料商，几乎垄断了所有高端战略物资的渠道。
    多年来，他们利用这种垄断地位，对军方的采购订单向来是层层加价，态度傲慢。
    军部不是没想过办法，但万宝阁背景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背后甚至有其他皇子和老牌贵族的影子。
    双方积怨已久，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个钱扒皮，老子查过他，在郡城就是个狠角色，不知怎么的，来到王都来看大门了。估计心里憋着火呢！”
    “本以为他是个生瓜蛋子，没想到也是个老油条！”
    雷猛怒吼道：“他这是看唐小姐跟我们军方走得近，故意恶心我们。”
    这已经不是一桩生意，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他奶奶的！”雷猛越想越气，猛地停下脚步，浑身肌肉贲张，“规矩是死的，拳头是活的！老子现在就带亲兵去万宝阁讲道理！我倒要看看，他钱扒皮的骨头，有没有他的嘴硬！”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架势，是真的要去点齐兵马，踏平万宝阁。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却又猛地停了下来。
    脸上的怒火依旧在燃烧，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憋屈和烦躁。
    “不行……”
    雷猛一拳砸在旁边那半截残破的门框上，坚硬的木料应声炸裂。
    “老子要是这么去了，就算抢来了材料，也落了口实，正中那帮小人的下怀。到时候那帮苍蝇闻着味就来了，三殿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一怒之下，然后……
    就只是怒了一下。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副统领，在王都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不止无数次地感觉自己的拳头无处发力。
    憋屈！
    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却被关在了一个由无数规矩和人情织成的笼子里，只能原地刨蹄子，喷响鼻。
    看着雷猛这副憋屈的模样，叶一舟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拉了拉还在思考人生的雷猛的衣袖。
    “雷副统领，我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雷猛低头看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小子能有什么办法？除了那张嘴，你还有什么？”
    叶一舟也不生气，脸上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副统领你还真没说错，还真就是我这张嘴。”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光芒，压低了声音。
    “对付商人，就要用商人的方式。不仅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得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把背后万宝阁的脸，一起丢到护城河里去！”
    雷猛一愣，狐疑地看着他。
    叶一舟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自己的计划低声细语地说了一遍。
    院子里静悄悄的。
    雷猛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从最初的惊愕，到中途的疑惑，再到后来的恍然大悟，最后，那满脸的怒火，竟化为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狞笑。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这小子，拳头不行，脑袋是真他娘的灵光！”
    雷猛放声大笑，之前的憋屈和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大干一场的兴奋。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一把搂住叶一舟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叶一舟的骨头捏碎。
    “老子今天就陪你们去唱一场大戏！我倒要看看，那钱扒皮看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吃还是不吃！”
    说罢，他大手一挥。
    “走，去万宝阁！”

 第114章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万宝阁，王都最大的材料商行。
    其总店建筑宏伟，飞檐斗拱。
    寻常时候，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但今天，气氛却格外不同。
    所有进出的客商都绕着大门走，交头接耳，对着店内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靠近。
    店内，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身着戎装、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雷猛。
    另一边，则是笑里藏刀的钱万通。
    “钱管事，我最后问你一次，那几样材料，卖，还是不卖？”雷猛的声音低沉如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万通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亲自为雷猛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雷副统领，稍安勿躁。不是钱某不卖，实在是商会有商会的规矩，王国亦有王国的律法。您要的这几样，都属于战略管制物资，若无黄金会员的信誉担保，或是军部统领级别的特批令，小店实在是不敢私自售卖啊。”
    他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却把雷猛堵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一根根爆起。
    黄金会员？那是几十万金币的天价门槛。
    特批令？他一个副统领，哪有资格开。
    这姓钱的，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规矩当挡箭牌！
    雷猛感觉自己胸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烧穿天灵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骇人的气势就要爆发。
    “哎哎哎！雷副统领，钱管事，有话好好说，别动气，别动气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满脸堆笑的身影，从外面的人群里硬生生挤了进来。
    来人正是叶一舟。
    他一进来，先是跑到雷猛身边，压低声音，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副统领，冷静！咱们是文明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呢？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有损咱们军部的光辉形象啊！”
    接着，他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钱万通面前，一个九十度的标准躬身作揖，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钱管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群粗人一般见识。雷副统领就是这个脾气，您多担待，多担待。”
    这番操作，把雷猛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这钱扒皮喜欢吃这一套？
    演戏前可没说要鞠躬到这个程度啊！
    钱万通看着眼前这个在碗口镇把自个儿耍得团团转的小子，心里也是一阵好奇。
    这小子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叶小哥客气了。”钱万通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不知叶小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不为别的，不为别的。”叶一舟连连摆手，绝口不提买材料的事。
    他反而一脸崇拜地看着钱万通，请教道：“钱管事，小子我久仰您的大名，听说您在炼金材料学上造诣颇深。这不，我身边这位朋友，即将参加王都的炼金大典，但她出身乡野，见识浅薄，心里正没底呢。我想着，能不能请您这位前辈，指点她几句，让她开开眼界？”
    说着，他把一直跟在身后的唐小幽推了出来。
    唐小幽穿着朴素，神情还有些紧张，再加上叶一舟那句“乡下天才”的刻意强调，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走了后门、没什么真本事的关系户。
    雷猛看着叶一舟的表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钱万通何等眼力，他瞥了一眼唐小幽，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叶一舟的计划。
    好小子，这是要给我下套啊。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丝毫不露，反而顺着叶一舟的话，装模作样地打量了唐小幽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
    “哦？原来是即将参加大典的青年才俊，失敬失敬。”他假惺惺地鼓励道，“小姑娘不错，看着就很有灵气。不过炼金一途，天赋固然重要，见识和底蕴更是关键。乡下地方，条件艰苦，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啊。”
    叶一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顺杆爬，激动地一拍手：“钱管事您真是慧眼如炬！说得太对了！小幽她就是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朗声道：“既然钱管事如此赏识新人，不如……我们立个赌约，为即将到来的炼金大典，助助兴如何？”
    钱万通眼皮一抬：“哦？什么赌约？”
    叶一舟挺起胸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万宝阁大厅。
    “若我这位朋友，唐小幽，能在大典的新人评级中，夺得头筹！便证明了她的价值！”
    “到那时，还望钱管事能成人之美，提供她清单上的所有材料！”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去赌万宝阁那些价值连城的稀有材料？这小子疯了！
    钱万通轻笑一声，主动露出了狐狸尾巴：“那要是输了呢？”
    来了！
    叶一舟猛地挺直腰板，仿佛在等待这个瞬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数字。
    “若她输了！我，叶一舟，私人赔偿万宝阁——五十万金币！”
    “五十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万宝阁内轰然炸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身上，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雷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知道叶一舟要玩把大的，但没想到玩这么大！
    五十万金币，这小子真敢喊啊！
    唐小幽更是当场石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一舟，大脑一片空白。
    钱万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疑问。
    这小子不是为了伙伴，主动背了五十万的债吗？
    现在还能拿的出五十万？
    他没有立刻答应。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钱万通在商场沉浮多年，深知有时候，钱不是最重要的。
    “呵呵，叶小哥好大的魄力。”钱万通讥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万宝阁家大业大，还真不缺这五十万金币。”
    他踱了两步，目光在叶一舟和唐小幽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叶一舟身上。
    “万宝阁在意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独一无二的才能，和层出不穷的点子。”
    他缓缓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份空白的魔法契约。
    “这样，我们加点彩头。”
    “你若是输了，这五十万金币我不要。”钱万通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要你，叶一舟，替我万宝阁卖命……”
    “十年！”
    “这十年内，你的所有点子，所有创意，都独属于万宝阁。你的团队，就地解散。”
    他看着叶一舟，缓缓问道：“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雷猛的脸色瞬间变了。
    钱万通的目标，根本不是唐小幽，而是叶一舟这个能点石成金的金脑袋！
    叶一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相信唐小幽的技术，相信自己团队的力量。
    但是，当赌注真真切切地压上自己未来十年的人生时，那份沉重，让他第一次感到了迟疑。
    “不行！”
    一声清脆而坚决的怒喝响起。
    唐小幽一把推开叶一舟，挡在他身前，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死死瞪着钱万通，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我不同意！这是我的比赛，和他没有关系！”
    她转过身，又一把抓住叶一舟的衣领，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压低声音怒吼道：
    “原始人！你疯了吗？！这只是一场比赛！凭什么要你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看着唐小幽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叶一舟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他轻轻拨开唐小幽的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他看着唐小幽，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没关系？你是我老叶农场的首席技术官，你赢了，是为我们整个团队争光。”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唐小幽的额头。
    “而且，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唐小幽，毅然决然地从钱万通手中拿过那份魔法契约。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按在了契约之上。
    “嗡——！”
    契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分别没入叶一舟和钱万通的眉心。
    赌约，成立。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志得意满地看着叶一舟。
    他不担心唐小幽会输。
    他只是很想看看，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小子，这一次，要怎么赢。
    契约光芒散去。
    唐小幽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揪住叶一舟的衣领，将他拖到角落，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叶一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在强撑着怒火。
    “你疯了吗？！那可是十年！这比赛，就值得你这么豁得出去吗？！”

 第115章 各自的修行

    听雨轩。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份以十年光阴为赌注的魔法契约，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唐小幽。
    回到府邸后，她一言不发，将自己关进了临时工坊。
    叶一舟推门进去时，看到的是一地废纸。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演，但最后都被一道道狂乱的红线划掉。
    唐小幽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手里的材料，最好情况下，胜率是百分之十七点三。”
    “如果对手……如果对手也拿到了稀有材料，我的胜率，会无限趋近于零。”
    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叶一舟，你就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我凭什么赢？我拿什么去赢？！”
    最后的质问，变成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叶一舟没说话，默默走过去，从桌上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动作有些笨拙地在她脸上胡乱擦了擦。
    “啧，哭得跟个冤死鬼似的。”
    唐小幽一把打开他的手，怒视着他。
    叶一舟却没皮没脸地笑了笑，把那张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她。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能把火枪当烧火棍用的大炼金术师啊。”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赌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技术。”
    “我赌的，是我们整个团队。”
    “对自己有信心，对咱们有信心，好吗？”
    ……
    话是这么说，但隔行如隔山。
    炼金术这种高精尖的技术活，钟灵儿和柳青青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第二天一早，叶一舟就找到了雷猛。
    半个时辰后，一辆军部马车停在了听雨轩门口。
    钟灵儿扛着她那宝贝拳套，一脸莫名其妙地被叶一舟推上了车。
    “猪脑袋，你搞什么鬼？我还要监督眼镜怪，免得她偷懒！”
    叶一舟扒着车门，笑得像只狐狸：“山人自有妙计。雷副统领给你安排了个好去处，保你满意。”
    军营，校场。
    钟灵儿看着眼前站成一排，个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军中悍卒，眼中终于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雷猛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介绍：“这些都是老子亲兵里的好手，今天陪你练练。规矩就一条，不准下死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有人，境界压制到聚气境九层，只拼拳脚功夫和战斗意识。”
    “好！”
    钟灵儿大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冲了出去。
    然后……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她就被抬了下来。
    不是输给了某个人，而是被军阵的配合打得晕头转向。
    她一拳打向东边，西边就有人偷袭；她刚想追击，脚下就被人绊倒。
    这些悍卒单打独斗远不如她，但配合起来，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鼻青脸肿的钟灵儿，非但没有气馁，反而一跃而起，眼中的战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钟灵儿几乎是泡在了军营里。
    每天都是带着一身伤回来，又在第二天生龙活虎地冲过去。
    她身上的那股子傲气被磨掉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与煞气。
    她的拳头自从抢书时间后，就是刚猛带了点柔。
    而经过这一次连续不断的训练，钟灵儿进一步学会了控制，学会了借力打力，战斗技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另一边，柳青青也领到了她的任务。
    “寻找美食家喜欢吃的东西？”
    柳青青抱着那颗时而散发微光，时而又安静如石头的蛋，有些不解地看着叶一舟。
    最近这颗蛋脾气越来越大，能量波动也越来越明显，搞得叶一舟心烦意乱。
    “对，它最近有点挑食，你带它出去逛逛，看看它喜欢什么。”叶一舟随口胡诌。
    柳青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美食家出门了。
    她在王都繁华的美食街和药材市场闲逛，小巧的鼻子不停地嗅着。
    凭借木灵使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以及怀中美食家若有若无的指引，她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巷口，被一阵淡雅的清香吸引。
    那是一个卖花茶的老奶奶，摊位上摆着十几种晒干的花草。
    “小姑娘，要来一杯吗？安神的。”
    老奶奶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杯热茶。
    柳青青小口啜饮，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她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惊喜地发现，这种名为香香花茶的饮品，竟然能微弱地提升精神力，让纷乱的思绪都变得宁静。
    更奇特的是，她怀里的美食家也停止了躁动，散发出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波动。
    不是因为花茶，而是因为老奶奶时不时的跟美食家对话。
    柳青青开心地买下了许多花茶。
    晚上回到听雨轩，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叶一舟，并认真地补充道：“一舟，美食家好像不是饿了，它好像……很寂寞。”
    “寂寞？”叶一舟听得大眼瞪小眼，完全无法理解一颗蛋的寂寞。
    他也不想去追究这背后的逻辑，干脆顺水推舟，把这个陪蛋聊天的任务，郑重地交给了柳青青。
    安排好两位队友，又陪着唐小幽进行了一轮材料替代方案的推演后，夜已经深了。
    叶一舟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而坐。
    三十几万金币的债务，十年人生的赌约，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知道，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炼金技术一坨屎，但是生物技术满天星。
    自己还有挂呢。
    想在炼金大典上帮到唐小幽，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升自己对种植物的掌控力。
    利用系统的编辑外挂，或许能创造出超规格的植物，作为唐小幽作品的核心材料。
    这，才是托起唐小幽胜利的，最后一块基石。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
    那条闪烁了许久的提示，显得格外醒目。
    【农民职业已达lv30（满级），职业进阶任务已开启。】
    叶一舟眼神一凝，再无犹豫。
    【接受任务】
    下一秒，系统面板光芒大盛，一行行烫金大字浮现在他眼前。
    【职业进阶任务：死境新生】
    【任务地点：皇家禁地——灰烬庭院】
    【任务目标：七日之内，于此炼金废土之上，种活一株植物。】
    【提示：此地与长乐公主、唐婉清有极深的渊源。】

 第116章 灰烬庭院

    系统面板上，灰烬庭院四个字静静悬浮。
    这个名字本身平平无奇，但下方那行小字，却让叶一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提示：此地与长乐公主、唐婉清有极深的渊源。】
    唐婉清。
    唐小幽的母亲。
    一个看似单纯的职业进阶任务，竟然直接与人物剧情挂上了钩。
    叶一舟的眼神变得凝重。他意识到，这趟浑水，非趟不可了。
    这不仅关乎他能否进阶老农民，更可能揭开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第二天，叶一舟揣着三皇子给的皇家客卿令，直奔皇宫禁地管理处。
    令牌很好用，一路畅通无阻。
    负责交接的，是一位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的禁军统领。
    他验过令牌，又上下打量了叶一舟几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勇士，又像是在看一具即将冰冷的尸体。
    “叶客卿，令牌无误。”统领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灰烬庭院，就在前方。按规矩，我必须最后一次警告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里面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祥。进去之后，生死自负。”
    叶一舟拱了拱手：“多谢统领提醒，我明白。”
    吱呀——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扇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狂风夹杂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风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让叶一舟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扭曲的光幕笼罩着一切。
    大地是死寂的灰白色，坚硬如铁，寸草不生。
    四处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它们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仿佛是某个远古巨兽的骨架。
    空气中，甚至能用肉眼看到一丝丝如同夏日炎阳下升腾的热浪般扭曲的能量涟漪，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极度危险。
    这里不是庭院，这里是坟场。
    是炼金术的坟场。
    就在叶一舟的脚踏入庭院的第一时间，一股暖流从丹田涌遍全身。
    【被动-种田清道夫】技能自动激活。
    一层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淡绿色微光，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如同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防护服。
    那股附骨之蛆般的侵蚀性能量，大部分被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叶一舟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能感到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他皱了皱眉，没有犹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最普通的灵稻种子。
    这是他农场里产量最高、适应性最强的作物。
    如果连它都活不了，那其他的也基本没戏。
    他蹲下身，用手指艰难地在坚硬如铁的灰白土壤上刨了个浅坑，将那颗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
    滋啦！
    一声轻响，如同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新鲜的血肉里。
    那颗灵稻种子在接触到土壤的瞬间，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化为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烟，彻底消散。
    叶一舟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这片死寂的废土，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片土地，不是贫瘠。
    它是在主动扼杀一切试图在此扎根的生命！
    他赖以生存的所有种植技能，在这里，都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前所未有的种植困境，是否需要使用本次赠送的新手关怀提示帮助？】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响起。
    叶一舟的嘴角抽了抽。
    ？新手关怀？
    这机械音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我看你不行”的嘲讽味儿。
    “不需要！”
    他咬着牙，在心里吼了一句。
    开玩笑，我堂堂种田界扛把子，能被一块破地难住？
    今天我叶一舟就跟你杠上了！不破楼兰终不还！
    他不信邪，从自己口袋里里接连掏出十几种不同的种子。
    有从郊外随便摘的杂草，也有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还有带有【坚韧】的土豆种子等等……
    结果，无一例外。
    滋啦……
    滋啦……
    一颗又一颗种子，在他眼前化为飞灰，连个响声都欠奉。
    每一次失败，系统的提示音就像个催命符，准时响起。
    【叮！播种失败。是否需要老手扶持提示帮助？】
    【叮！播种失败。是否需要专家会诊提示帮助？】
    【叮！播种失败。是否需要王者带飞提示帮助？】
    ……
    叶一舟的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极不健康的方式疯狂飙升。
    他甚至能想象出系统背后，要是有个操作员，现在一定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脸“你求我啊”的贱样。
    “系统啊系统！”叶一舟终于破防了，在心里无声地咆哮，“人家曹植七步成诗，你比曹植还牛批，你他娘的是九步诗人啊！一步一提示，诚心恶心我是！”
    咆哮完了，他又颓然地想到，系统好像……确实不是人。
    这拳，打棉花上了。
    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有点绷不住了。
    叶一舟盘腿坐在那片灰白色的土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小撮种子化成的灰烬。
    他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所有的知识储备，在规则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种田”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片土地，是所有农民的噩梦。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的希望。
    十年自由的赌约，三十几万金币的巨额债务，唐小幽那双布满血丝又充满期盼的眼睛……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良久，叶一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全身的力气和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抬起头，看着空无一物的系统面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你牛。”
    他认栽了。
    “我……需要帮助。”
    他厚着脸皮，在心里默念道。
    【叮！收到请求。】
    系统提示音这次倒是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前缀，显得异常正经。
    下一秒，一行新的提示文字，缓缓浮现在叶一舟的眼前。
    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也没有复杂的解决方案。
    只有四个，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烫金大字。
    【堵不如疏】

 第117章 这地病了，得治

    堵不如疏。
    四个烫金大字，在叶一舟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堵不如疏……”
    叶一舟盘腿坐在那片死寂的灰白大地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
    治水吗？大禹治水？
    他放弃了继续拿种子当炮灰的愚蠢行为，目光不再局限于脚下那一方寸土，而是开始真正地、仔细地审视这片被称为庭院的坟场。
    【种田清道夫】的被动技能依旧在发挥作用，一层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淡绿色微光包裹着他，抵御着环境中无处不在的侵蚀性能量。
    但这并非完全豁免。
    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此地之凶险。
    他站起身，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像一个侦探，开始勘察现场。
    他朝着东方走去。
    越是往东，空气中的灼热感就越是强烈。
    走了约莫百米，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极淡的红色光屑，像燃烧殆尽的纸灰。
    周围散落的金属残骸，大多呈现出一种被熔炼后又强行冷却的扭曲形态。
    这里的能量，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性的火元素。
    叶一舟皱了皱眉，调转方向，朝着西方走去。
    与东边的酷热截然相反，西边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和水藻混合的腥味。
    地上的金属残骸，则布满了青黑色的锈迹，许多地方甚至凝结出一层滑腻的苔藓状物质。
    这里的能量，阴寒，粘稠，充满了侵蚀性的水元素。
    一东一西，一火一水。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能量，在这片不算大的庭院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
    而庭院的中心，也就是叶一舟最初播种的地方，正是这两种能量冲突最激烈的前线！
    它们就像两支不死不休的大军，在这片土地的地脉深处疯狂地互相撕扯、碰撞、湮灭。
    这个过程中释放出的混乱能量，足以扼杀任何试图在此扎根的生命气息。
    难怪。
    难怪任何种子扔下去都会瞬间化为飞灰……
    那不是贫瘠，那是战场！
    任何生命力的出现，都会立刻被这两股狂暴的力量视作异物，在第一时间联手绞杀。
    叶一舟想起了前世学过的化学知识。
    强酸加强碱，理论上是中和反应，但如果剂量和环境控制不好，剧烈的反应过程足以炸掉整个实验室。
    单纯地往里面投入一种力量，无论是生的力量还是其他什么力量，都行不通。
    那只会像往一锅沸油里倒水，让冲突变得更加剧烈。
    必须疏导。
    就像大禹治水，不能光堵，得挖开河道，让洪水顺着引导流向大海。
    可这能量要怎么疏导？导到哪里去？
    叶一舟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忽然，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在这死寂的坟场里，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大喊。
    “我不能把这里当成一块地……我得把它当成一个人！”
    叶一舟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浮现出一种找到答案的狂喜。
    “没错！这片土地，它病了！得了一种极其严重的病！”
    “火气太旺，水毒又深，两股邪火在体内乱窜，导致生机断绝，水土不服！”
    他越想越觉得对。
    既然是病人，那就不能用农民的办法，得用医生的办法！
    治疗病人，讲究望闻问切，对症下药。
    他叶一舟一个人，既是医生又是药剂师，显然不够专业。
    他需要一个能精确分析病灶的化验师，来搞清楚这火元素和水元素到底是什么成分，冲突的原理又是什么。
    他还缺一个能用最温和的方式进行调理的护士，慢慢地往病人身体里注入生命力，而不是一剂猛药下去，直接把病人送走。
    这个化验师的人选……
    叶一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戴着护目镜，嘴里念叨着“不科学”的银灰色短发身影。
    除了唐小幽，还能有谁？
    她对元素的理解、对数据的分析能力，远在自己这个半吊子之上。
    而那个护士……
    就是柳青青了。
    她本身就是木系灵体，是生命能量的宠儿。
    她的力量至纯至柔，就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最适合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进行温和的调理和安抚。
    想到这里，叶一舟只觉得浑身通透，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是他个人瓶颈的职业进阶任务，根本就不是一个单人任务。
    这是系统对他领导力和团队协作能力的一次综合考验！
    “原来如此！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叶一舟兴奋地大叫一声，之前所有的颓丧和自我怀疑一扫而空。
    什么狗屁的死境，这分明是为他们团队量身定做的副本！
    不愧是系统大人，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别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事！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灰烬庭院的出口狂奔而去。
    那沉重的黑色金属大门，在他眼中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
    王都，听雨轩，临时工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焦糊味和松香的气息。
    唐小幽戴着一副造型奇特的炼金护目镜，正全神贯注地趴在工作台上，右手拿着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微型焊具，左手用镊子夹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秘银丝，小心翼翼地对接在一块复杂的炼金核心上。
    她的呼吸都放缓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不到一平方毫米的操作空间。
    “砰！”
    工坊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唐小小手一抖，那根精密的秘银丝瞬间烧熔，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滋”响。
    “啊——！”
    唐小幽发出一声抓狂的尖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原始人你是不是有病！”
    “别焊了！别焊了！”叶一舟完全无视了她的怒火，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劳逸结合懂不懂？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一下！”
    “放松？”唐小幽气得想把手里的焊具扔他脸上，“我刚刚烧掉了一根价值三百金币的秘银丝！你管这叫放松？”
    “区区三百金币，洒洒水啦！”叶一舟大手一挥，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我问你，你想不想亲手分析一份……堪称史上最烈、最混乱、最不讲道理的土壤样本？”
    唐小幽的怒火，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愤怒转为狐疑，又从狐疑转为好奇。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找到了一个炼金术的终极坟场，那里的元素混乱到爆炸，我一个普通人啥办法都没有。”叶一舟的嘴角勾起，“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的种田很超脱常规吗？”
    “现在，有一个超脱常规的难题摆在面前，需要一位勇敢的，伟大的炼金学家来攻克它。有没有兴趣？”
    唐小幽沉默了。
    她盯着叶一舟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毁掉的作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几天高强度的推演和设计，确实让她心力交瘁，脑子都快成了一团浆糊。
    换个环境，或许真的能找到新的灵感。
    “哼，”她冷哼一声，摘下护目镜，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工具，“明明说好了，整个团队都要为我的炼金评选服务的……”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各种稀奇古怪的探测仪器和取样工具，一件件装进自己的工具包里。
    搞定一个！
    叶一舟在心里比了个耶，又马不停蹄地冲向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柳青青正抱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坐在石凳上，一脸幸福地小口啜饮着。
    那是香香花茶，据说能微弱地提升精神力，味道也好。
    她身边的石桌上，美食家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似乎对这悠闲的下午茶时光也颇为满意。
    “青青！别喝了！”
    人未到，声先至。
    柳青青被吓了一跳，刚抬起头，叶一舟就已经冲到她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快，跟我走！”
    “啊？一舟，去、去哪里呀？”柳青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叶一舟看着她那双纯净的绿宝石般的眸子，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诚恳”的笑容。
    “青青，你有没有听到……”
    “大地的悲鸣？”

 第118章 真有大地的悲鸣啊

    柳青青被叶一舟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眨了眨，充满了纯真的困惑。
    她侧着脑袋，仔细聆听，空气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街市传来的隐约喧嚣。
    “没有啊……”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听到了风的声音。”
    “不，你听。”
    叶一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它在哭。”
    “土地在哀嚎，在悲鸣，在呼唤一位能拯救它的英雄。”
    柳青青的小嘴微微张开，显然被叶一舟这番神神叨叨的言辞给唬住了。
    她本身就是木系灵体，对大地的亲和力远超常人，但她从未听过什么悲鸣。
    可看着叶一舟那凝重的神情，她又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大地真的在哭？
    只是我太迟钝了，没听到？
    就在柳青舟陷入自我怀疑时，穿着一身工装，背着一个巨大工具包的唐小幽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原始人，你又在对青青说什么胡话？”
    唐小幽的目光扫过柳青青茫然的脸，又落到叶一舟身上，最后停留在他那故作深沉的表情上，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再这样下去，我建议你去百草堂挂个号，看看脑子。”
    “你不懂。”叶一舟摇了摇手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是我们农民与大地之间，超越了语言的沟通。走，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了。”
    他一手拽着还有些懵的柳青青，另一手推着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的唐小幽，大步流星地朝着听雨轩外走去。
    ……
    皇宫，禁地，灰烬庭院。
    当那扇刻着无数复杂符文的黑色金属大门缓缓打开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灼热与阴冷的扭曲气流，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凶兽，扑面而来。
    “唔！”
    柳青青猝不及防，被这股暴虐的气息一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从小生活在氧里的人，被突然扔进了充满工业废气的化工厂。
    每一寸空气都在刺痛她的感知，让她浑身难受。
    “这里的土地……感受不到任何善意。”她声音发颤，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惧和痛苦。
    唐小幽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戴在手腕上的一个精致炼金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鲜红的数字上。
    “警告！高浓度混合能量侵蚀！元素结构极度不稳定！超出便携式分析仪检测上限！”
    冰冷的机械音在寂静的禁地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唐小幽的脸色也变了。她扶了扶护目镜，看着庭院内那片灰白死寂、寸草不生的大地，以及散落各处的、扭曲狰狞的金属残骸，眼神从最初的不屑，迅速转变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
    作为一个炼金学者，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狂暴的能量。
    一种炽烈如岩浆，另一种阴寒如九幽。
    它们互相冲突、湮灭，释放出的混乱波动，足以撕碎任何试图靠近的生命体。
    “一个巨大的、失控的炼金反应场？”她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狂热的研究欲，“这简直是奇迹！”
    看到两人被成功镇住，叶一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信了？”
    他将自己的理论和盘托出：“简单来说，这块地病了。”
    “东边火气旺，西边水毒深，中间阴阳失调，经脉堵塞。”
    “我的计划是，先利用青青的感知，找到病灶最薄弱的穴位。”
    他顿了顿，看向唐小幽。
    “然后，由我这位主治医师，用特制的药材——也就是种子，进行定点治疗，吸收多余的毒素。最后，需要你这位专业的工程师，布置微型法阵，引导提纯后的能量回归地脉，打通经络，形成良性循环。”
    “我负责诊断，青青负责感知，你负责技术支持。”
    “我们，就是这片土地的专业团队！”
    唐小幽觉得无所谓，能好好研究这稀奇的情况就行。
    她拿出各种奇特的炼金仪器，对着庭院内部一通扫描分析，嘴里念叨着一连串叶一舟听不懂的术语。
    片刻后，她收起仪器，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叶一舟：“水火二系元素残留严重超标，且互相排斥，能量对冲极其明显……”
    “理论上，这里确实不可能有任何生机。你的比喻虽然粗俗，但有那么点道理。”
    计划得到了技术专家的认可，叶一舟立刻大手一挥。
    “很好！专业团队，第一次会诊现在开始！青青，看你的了！”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周围环境带来的不适感。
    她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属于木灵使的独特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死寂的庭院。
    狂暴、混乱、毁灭……无数负面的能量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但她没有放弃，而是像在大海捞针一般，仔细地分辨着每一丝能量的细微差别。
    过了许久，她猛地睁开眼睛，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庭院东南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那里的悲鸣声……最小。”
    “啊？真有大地的悲鸣声啊……”叶一舟吃了一惊。
    这个还是隔壁某款知名游戏的出圈文案呢，叶一舟拿来调侃一下。
    结果还真有！
    “好！”
    叶一舟不再犹豫，精神一振，拎着一个麻袋就冲了过去。
    那麻袋里装的，是他这几天特意去王都各大菜市场搜罗来的各式各样的种子。
    白菜、萝卜、辣椒、番茄……种类五花八门，突出一个量大管饱。
    他抓起一把白菜种子，心念一动。
    【词条编辑：能量吸收（初级）】
    【叮！编辑完成，消耗精神力13。】
    系统面板上，【能量吸收·初级】这个蓝色词条微微一亮，一股玄妙的力量便附着在了那把种子上。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词条，但以叶一舟如今启灵境的修为，一口气编辑几十颗种子，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精神上的疲惫，像是熬了个大夜。
    “搞定！”
    他将编辑好的种子，信心满满地撒向柳青青所指的那片薄弱点。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种子刚一接触到那灰白的土壤，就仿佛落入了烧红的铁板，瞬间“滋啦”一声，冒出一缕黑烟，直接化为了飞灰。
    即便是在最薄弱的地方，这里的土地依旧拒绝着一切生命。

 第119章 大师啊，我太想进步了

    叶一舟不信邪，又接连尝试了萝卜种子、番茄种子……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一舟，你这样不行。”
    柳青青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轻轻摇了摇头。
    她从叶一舟手中拿过一把还没来得及撒的辣椒种子，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来。”
    她将种子捧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一圈柔和的、宛如翡翠般的绿色光晕，从她掌心亮起，瞬间将那把辣椒种子包裹了起来。
    那光芒充满了纯粹的生命气息，仿佛春天第一缕阳光下的嫩芽，温柔而又坚定。
    做完这一切，她将笼罩着绿光的种子，轻轻放入叶一舟刚刚挖好的一个浅坑里。
    奇迹发生了。
    这一次，种子没有再瞬间化为飞灰。
    那层绿色的光罩，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生命壁垒，顽强地抵御着来自土壤的侵蚀。
    在光罩的保护下，辣椒种子艰难地、缓慢地，生根了。
    一抹微不可察的嫩绿，从灰白的死地中破土而出！
    然而，这抹绿色的出现，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狂暴火元素，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被吸引过来，化作一缕缕赤红色的能量流，凶猛地扑向那株脆弱的幼苗！
    “哪能让你们如愿！”
    唐小幽一直紧盯着现场，反应极快。
    她眼疾手快地从工具包里掏出几枚鸽子蛋大小、刻满了符文的水晶，精准地插在了幼苗周围的几个方位。
    “嗡——”
    几枚水晶同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撑开，形成一个半球形的能量护罩，将那株幼苗牢牢护在其中。
    赤红色的火元素撞在蓝色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
    “这就是阵法，小子……”唐小幽冷静地解释道，但她紧锁的眉头说明事情并不简单，“但这里的火元素浓度太高，阵法能量消耗巨大，可能坚持不到这些种子发芽了。”
    啊？那可不行！
    叶一舟脑子飞速转动。
    堵不如疏，堵不如疏……
    既然排斥火元素这么费劲，那为什么不顺着它来？
    看来自己还是对于古代先贤的智慧，领悟的不够深刻啊！
    古有大禹治水，现有大叶治火！
    一个骚操作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唐技术员，别光排斥啊！快！你在这阵外面，再给我来一个反向的聚火阵！”他激动地喊道。
    话音刚落，正在全神贯注维持阵法的唐小幽，动作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护目镜下的眼神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直勾勾地射向叶一舟。
    “你，刚才，喊我什么？”
    “咋啦……”叶一舟被她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技术员啊，有……问题？”
    “技术员，”唐小幽解释着，“是指在炼金工坊里，负责拧螺丝和分类材料的初级学徒。”
    “我的目标可是炼金宗师。你管我叫技术员，就等于管将军叫伙夫。”
    “现在，懂了？”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叶一舟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前一秒的理直气壮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哎呀！看我这张破嘴！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唐大师神乎其技，岂是区区技术员三字可以概括？”
    说罢，他竟真的学着话本里的样子，双手抱拳，对着唐小幽深深一揖。
    “旧闻唐大师炼金之术，冠绝天下，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有幸亲眼得见，实乃三生之幸！还望大师不计我这小民的口舌之过，再展神威，救我等于水火啊！”
    “……”
    唐小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整套浮夸表演给整不会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积压在心头的火气和赌约带来的焦虑，莫名其妙就被这番操作给戳破了，想气都气不起来了。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说正事。”
    叶一舟立刻直起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自信满满的模式。
    搞定！
    这可是未来的技术大腿，必须得供着。
    抱得越紧，以后想要个什么炼金高达、魔能飞艇的，不就越有盼头？
    大师啊，我太想进步了！
    另一边，唐小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的提议上，眉头再次紧锁。
    “聚火阵？你确定？”她指了指外面那些狂暴的火元素，“我们现在巴不得它们离得越远越好，你还要主动把它们吸过来？嫌死得不够快？”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一舟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指着庭院另一头那片阴寒死寂的区域，“把这些不听话的火元素，全都给我引导到那块空地去！”
    “你想想，咱们的敌人是谁？不是火，也不是水，是它们俩在这儿打架！”
    “咱们现在把火元素这支军队，从正面战场引开，让它们去抄西边水元素的老家！来个水火中和，让它们自己狗咬狗去！”
    唐小幽彻底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扶了扶护目镜，眼神在叶一舟和远处的地形之间来回扫视。
    用一个阵法去疏导另一个阵法排斥出来的能量。
    再利用元素对冲的间隙，进行区域性环境改造。
    这思路简直离谱。
    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她不再犹豫，立刻又掏出几枚红色的水晶，在斥火阵外围迅速布置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更加壮观的景象出现了。
    被蓝色光幕排开的火元素，没有再四散消失，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色能量溪流，乖巧地流向了旁边另一片空地。
    第一株植物，在三人的完美配合下，终于在这片死地上，稳定地存活了下来！
    它就像一个贪婪的婴儿，开始疯狂地吸收土壤中经过过滤的火属性能量。
    原本嫩绿的叶片上，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光泽。
    净化，正式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植物被种下。
    萝卜、番茄、黄瓜……
    在柳青青的生命守护和唐小幽的阵法引导下，一片小小的绿洲，在这灰白的坟场中顽强地扩张着。
    甚至，一些植株的茎叶上都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火红色纹路，结出的果实更是奇特。
    一颗颗番茄变得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根根黄瓜的表皮上，竟然跳动着细小的火花。
    柳青青好奇地摘下一颗火红的番茄，那果实竟然像一颗心脏般，在她的掌心“怦怦”地跳动着，充满了热烈的生命力。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刚想凑到嘴边尝一口，就被叶一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别吃！一个是有没有毒还不知道，另一个是这个地方很危险。”
    “等咱们把活儿干完，回家随便你吃！”
    “哦……”柳青青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那颗会跳的番茄，目光却依旧黏在上面。
    就在三人看着眼前的初步成果，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吼——！！！”
    一声沉闷、愤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庭院的深处传来。
    整个灰烬庭院，剧烈地震动起来！
    三人脚下的大地晃晃悠悠，让众人站立不稳。
    他们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庭院最中心那片废墟之中，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土石，正在缓缓地聚集、融合。
    一个高达十数米的巨大阴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从废墟里缓缓站起。
    它没有五官，没有血肉，整个身躯都由无数报废的炼金零件和燃烧的火焰构成。
    在那由一堆废铜烂铁组成的头颅上，两个空洞的眼眶猛地亮起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那冰冷、暴虐、充满了无尽毁灭意志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叶一舟、唐小幽和柳青青。
    他们……似乎吵醒了某个沉睡在这里的、了不得的东西。

 第120章 炼金怨灵

    那从废墟中爬起的怪物，根本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魔兽。
    它更像是一个由疯狂与绝望拼凑而成的噩梦。
    扭曲的金属零件是它的骨骼，熊熊燃烧的烈焰是它的血肉，而驱动这一切的，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十年，不曾消散的庞大能量与不甘。
    他们的净化行为，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沉睡的深潭，惊醒了盘踞在潭底的恐怖存在。
    “聚气境三层……不，能量反应还在持续攀升！”
    唐小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银灰色的短发被灼热的气流吹得向后扬起，护目镜下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个巨大的阴影。
    这东西的能量层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个小队的应对范围。
    原始人只是个启灵境一层的战五渣，柳青青的木系力量又被这里的环境和眼前的怪物死死克制。
    暴力女眼前又不在场……
    这一战，麻烦大了。
    没有任何犹豫，唐小幽反手从腰间拔出了她的爱枪——破晓。
    动作行云流水，填装、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经过特殊附魔的炼金子弹，拖着一道淡淡的流光，精准地射向怪物的胸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由火焰和金属构成的身躯，仿佛射入了一团虚无的幻影，最终击中远处的废墟，溅起一蓬尘土。
    怪物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瞳，缓缓转向了开枪的唐小幽。
    它抬起那只由无数齿轮和管道组成的巨大利爪，对着唐小幽的方向，猛地一挥！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能量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狠狠砸在了唐小幽的身上。
    “噗！”
    唐小幽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涌了上来。
    她强撑着身体，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气血翻涌不休。
    “该死！这家伙是纯能量聚合体，物理攻击无效！”她咬着牙，冲着另外两人大喊示警，同时手脚并用地向后拉开距离。
    “我来试试！”
    柳青青小脸发白，但还是站了出来。
    她双手合十，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
    “去！”
    数条手臂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缠向那火焰巨人。
    可这些在外面无往不利的生命藤蔓，此刻却遭遇了天敌。
    它们刚一接触到怪物身上燃烧的火焰，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被泼了浓硫酸，瞬间就被点燃、腐蚀，在痛苦的扭曲中化为一截截焦黑的灰烬。
    柳青青身体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这些藤蔓与她心神相连，被摧毁的瞬间，她也感觉像是自己的手臂被火焰灼烧一般，传来阵阵剧痛。
    眼看两个队友一个重伤，一个被克制，叶一舟躲在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后面，急得脑门冒汗。
    他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靶子，上去就是送菜。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只能想办法找弱点！
    叶一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那个缓步逼近的怪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不懂什么元素能量，但他懂结构。
    这个大家伙，行动迟缓，攻击方式单一，就是挥爪子和放能量波。
    它的能量核心在哪里？驱动方式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他的目光，就像一台高速扫描仪，不断在怪物身上那些扭曲的金属零件和流动的火焰纹路间来回扫视。
    “小幽，它左腿膝盖那个齿轮转得比别处慢半拍！”
    “青青，小心头顶，它好像在汇聚能量！”
    叶一舟一边观察，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充当着战地解说兼人体雷达。
    唐小幽在叶一舟的提醒下，狼狈地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心中却越来越沉。
    这怪物虽然行动不快，但防御力近乎无解，能量无穷无尽，耗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她又一次侧身躲开一道能量波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怪物胸口处能量流转的方式。
    一股狂暴的火元素和一股阴寒的水元素，竟然在一个核心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并存、驱动，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循环。
    这种疯狂的设计……
    这种不要命的能量束缚方式……
    唐小幽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想起来了！
    在她母亲唐婉清遗留下来的一本加密手札中，曾用潦草的字迹记录过一个被废弃的疯狂项目——人造灵体！
    手札中描述的那个失败品，其核心构想，就是水火双核驱动！
    难道……
    难道眼前这个怪物，就是母亲当年失败的作品？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唐小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心神剧震，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巨大的炼金怨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瞳猛地亮起，放弃了不远处的柳青青，死死地锁定了唐小幽。
    仿佛从这个女孩身上，嗅到了与它的创造者同源的气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唐小幽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只见那怪物缓缓抬起手臂，无数燃烧的金属零件开始向它的掌心汇聚、压缩。
    一团刺眼到极致的、混合着赤红与幽蓝的能量球，在它掌心迅速成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小幽姐姐，小心！”柳青青发出惊恐的尖叫。
    完了！
    唐小幽瞳孔骤缩，身体因为之前的伤势和瞬间的失神，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就在那道足以熔化钢铁的能量射线即将喷薄而出的千分之一秒。
    “卧槽！”
    一声怒骂从旁边传来。
    一道身影猛地从掩体后扑出，用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狠狠撞在了唐小幽的腰上。
    是叶一舟。
    “砰！”
    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下一秒，一道毁灭性的能量射线擦着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激射而过，在坚硬的灰白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滋滋冒着红光的熔融坑洞。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两人的头发都烤得有些卷曲。
    唐小幽趴在地上，闻着叶一舟身上那股淡淡的泥土味，看着身边那道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你发什么呆啊！想当烤乳猪吗！”叶一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冲着她吼道。
    他刚才也是急了，眼看唐小幽就要被秒，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那炼金怨灵一击不中，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大地随着它的脚步而震颤。
    “吼——！”
    它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对于这个渺小人类三番两次的搅局感到极度不满。
    唐小幽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叶一舟看着步步紧逼的怪物，又看了看自己系统背包里那一大堆【超级滑溜·苔藓种子】、【绝对麻痹·尖叫辣椒】、【强力缠绕·藤蔓种子】……
    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咬了咬牙，就准备把这些稀奇古怪的种子一股脑全扔出去，能拖一秒是一秒。
    就在这时，被他扶起的唐小幽，那双因震惊而失焦的眼瞳，终于重新汇聚了光芒。
    她看着眼前的怪物，看着它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能量回路，脑中闪过无数母亲手札上的数据和公式。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原始人！”
    唐小幽突然抓住了叶一舟的胳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别跟它硬拼！把它引到对面去！引到那片水元素最浓郁的土地上去！”

 第121章 元素转换

    为什么？
    来不及问了！
    叶一舟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指令背后的逻辑，求生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的身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步步紧逼的庞然大物，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瞳不知何时，已经死死锁定在了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才是它唯一的仇敌。
    “大沙皮！”
    叶一舟捡起脚边一块扭曲的金属零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炼金怨灵的“脸”砸了过去。
    零件穿过火焰构成的身躯，毫无作用。
    但这个挑衅的动作，显然激怒了它。
    “吼——！”
    怨灵的咆哮带起一阵灼热的狂风，它舍弃了不远处的柳青青，迈开由无数废铜烂铁组成的沉重双腿，径直朝着叶一舟冲来。
    跑！
    叶一舟转身就跑，目标明确——庭院西侧那片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土地。
    每一步踩在灰白坚硬的地面上，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背后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的衣服点燃。
    近了，更近了！
    当叶一舟一脚踏入那片截然不同的区域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紧随其后的炼金怨灵也一脚踏了进来。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冰水。
    怨灵身上熊熊燃烧的烈焰与地面上浓郁的阴寒水元素剧烈冲突，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喷涌而出，遮蔽了视线。
    怨灵身上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在这水火交锋中摇摇欲坠。
    有戏！
    叶一舟心中一喜，可这股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
    蒸汽之中，那庞大的轮廓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开始发生诡异的重构。
    它身上燃烧的火焰尽数熄灭，扭曲的金属骨架上，开始附着一层层深蓝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粘稠物质。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燃烧的火焰巨人，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由扭曲金属和深蓝液体构成的水元素聚合体！
    “……”
    叶一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这还能切换形态的？
    隔壁有个远古巨人，也就会变三种颜色啊，你这直接换属性了？
    形态切换完毕的怨灵，行动似乎变得更加迟缓，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而沉重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它缓缓抬起液态金属构成的利爪，一颗人头大小、高速旋转的深蓝色水球凭空凝聚，呼啸着朝叶一舟砸来。
    叶一舟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
    “轰！”
    水球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冒着寒气的大坑。
    几滴水花溅射开来，恰好落在叶一舟的小腿上。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裤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接触到那水滴的地方，像是被泼了浓硫酸，血肉模糊。
    若不是【种田清道夫】的被动效果隔绝了大部分侵蚀能量，恐怕他这条腿已经废了。
    叶一舟疼得龇牙咧嘴，回头看去，只见唐小幽正抓着柳青青的胳膊，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瞟。
    你们倒是快点啊！我快顶不住了！
    他心里疯狂呐喊，但那水元素怨灵显然不想再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
    它伸出利爪，对着地面猛地一抓。
    数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水藤，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精准地缠上了叶一舟的双腿，猛地收紧！
    “啊——！”
    叶一舟发出一声惨叫。
    那根本不是单纯的物理束缚，阴寒刺骨的元素能量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血肉里搅动。
    剧痛之下，他感觉自己的腿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剧痛淹没的瞬间，讨论完毕的柳青青，终于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这片水元素浓郁的土地。
    刹那间，整片区域的阴寒水元素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朝着柳青青体内涌去！
    “一舟，坚持住！”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的双眸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绿芒。
    她双手合十，磅礴的生命能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浓郁水元素的滋养下，木系灵力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增幅。
    “生！”
    一个字，言出法随。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条比之前粗壮数倍、闪烁着翡翠光泽的巨型藤蔓，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它们的目标，正是那水元素怨灵。
    这一次，藤蔓不再是从外部缠绕，而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从怨灵液态身躯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角落，狠狠地穿刺了进去。
    “嘶——嘶——”
    磅礴、纯粹的生命能量，与怨灵体内那死寂、混乱的能量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怨灵痛苦地扭曲着庞大的身躯，它身上的深蓝色液体剧烈翻滚，试图将那些藤蔓腐蚀、排出，但那些藤蔓却源源不断地从内部疯狂生长，汲取着它的能量，野蛮地扩张！
    束缚着叶一舟的水藤，在怨灵失控的挣扎下，猛地一扯。
    “咔嚓！”
    叶一舟感觉自己的小腿传来一声脆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那炼金怨灵的身体，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最终，在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中，它被内部疯狂生长的藤蔓，活生生地撑爆了。
    轰——
    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最纯粹的、无主的灵气光点，如同一场盛大的甘霖，洒落在这片死寂了数十年的庭院之上。
    束缚着叶一舟腿部的水藤也随之消散，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狂暴的能量消散，庭院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净化后的灵气如春雨般洒下，之前种下的那批辣椒、白菜，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疯狂地抽枝、发芽、生长。
    灰白坚硬的土地，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绿意。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水元素，似乎被柳青青刚才那一下抽了个干净，整片土地的能量正在缓缓恢复平衡。
    就在怨灵彻底消散的瞬间，一段模糊的、仿佛隔着岁月的记忆碎片，伴随着一个温柔而带着一丝遗憾的女声，清晰地回响在唐小幽的脑海里。
    “……失败了啊，但……真美。”

 第122章 专家会诊

    唐小幽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
    这温柔的语气……
    正是她无数个日夜里，在梦中幻想过的、属于母亲的声音。
    她明白了。
    母亲当年的实验，根本不是为了制造什么恐怖的武器。
    她只是想用一种前无古人的方式，重新探索炼金术……创造出新体系。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护目镜的边缘滑落，滴落在灰白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叶一舟的眼前，系统界面光芒大放。
    他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职业进阶带来的提升感冲刷着剧痛的神经。
    道爷我……成了！
    【叮！核心污染源已清除！土地已复苏！职业进阶任务【死境新生】完成！】
    【恭喜宿主，职业成功进阶为【老农民lv1】！】
    【获得新被动词条：俺是种田的（白色）！】
    【效果：宿主在说谎时，更容易被他人信服。涉及到种植领域的对话，宿主拥有跨境界影响他人的信服力。当前可影响的跨界层级：1层，最多影响聚气境二层的修士。】
    【获得特殊任务奖励……】
    叶一舟看着一连串的提示，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条系统提示就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奖励结算中……自动转化为积分，用于偿还系统历史积分贷。】
    【……叮，偿还完毕。】
    叶一舟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那点死里逃生的喜悦和进阶的兴奋，顿时烟消云散。
    抠门的系统，果然还记着这笔账！
    ……
    听雨轩。
    叶一舟龇牙咧嘴地坐在椅子上，裤腿被卷到大腿，露出血肉模糊、甚至有些扭曲的小腿。
    柳青青正用她那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治疗。
    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皮肉伤在快速愈合，但那股附着在骨头上的阴寒元素能量，却如同附骨之蛆，难以祛除。
    “不行，”柳青青愁着小脸，“一舟，这股力量很奇怪，我只能帮你止痛，但没办法把它弄出来。”
    “得去趟医馆。”唐小幽检查完伤口，下了结论。
    她此刻眼神晶亮，显然，那场战斗和母亲的遗音让她灵感爆棚，恨不得立刻冲回工坊，备战三天后的炼金大典。
    “那……谁陪我去？”叶一舟看着三个队友，发出了虚弱的请求。
    “我要闭关！原始人你自己去！”唐小幽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工坊。
    “叶猪脑袋，我最近训练到了瓶颈，雷教头说我拳法有力无章，得静下心来好好悟一悟。”钟灵儿说完，也一溜烟跑了。
    叶一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柳青青身上。
    柳青青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小声说：“一舟，我……我不认路，也不会付钱。”
    叶一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让管家备车，陪着自己去了王都最大的一家医馆。
    这个聚气境的伤，对于王都的医生们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叶一舟是这么想的。
    医馆内，一个看上去刚毕业的年轻大夫拿着叶一舟腿部的灵力影像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这情况……有点特殊，等等，我喊我师兄来看看。”
    叶一舟看着对方稚嫩的脸庞，觉得正常，还反过来安慰了一句。
    “没事，大夫，以后多干几个月，说不定就熟悉了呢……”
    五分钟后。
    师兄来了，发量稀疏，气质沉稳。
    他扫了两眼影像图，抬手就拍了年轻大夫后脑勺一下：“这都看不懂？”
    年轻大夫只能讪讪一笑，没敢还嘴。
    叶一舟内心默默点头。
    嗯，看起来的确是师兄的样子，这发量，这气场，稳了。
    十分钟后。
    这位“这都看不懂？”的师兄，也开始挠头，把本就不富裕的发量揉得更加凌乱：“不行，这得找咱们的副主任。”
    叶一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分钟后。
    副主任风风火火地赶来，一把抢走师兄手上的片子，嘴里嘟囔着：“真是饭桶！以前上课干什么吃的？这都看不出来！”
    他转头又冲着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实习大夫吼道：“先别说话！玛德，刚开完会就得来替你们师兄擦屁股！”
    不一会儿，这位脾气火爆、发际线明显更靠后的副主任，也皱起了眉头，还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叶一舟感觉不大妙。
    一个聚气境的伤，有什么离谱的点吗？没有？！
    为什么还带着一大批实习大夫？怎么，把我当成珍稀教具了？
    别吓我啊！
    这位副主任带着一群实习大夫，围着影像图讨论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叫主任过来，这病例太少见了，适合单独写一篇了。”
    叶一舟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单独写一篇？不会是论文？
    那我这腿还保得住吗？
    又过了十分钟，主任也急匆匆地赶来。
    他看了半天没说话，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派人去把医馆里一位退休后返聘、最资深的老前辈给请了过来。
    一时间，叶一舟的病床前围满了白大褂，从学徒到主任，四代同堂，一个个对着那张影像图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气都不敢出。
    叶一舟心里直发毛，看着这阵仗，他感觉自己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不，轮椅太贵了，得让唐小幽帮我做一个……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硬着头皮问道：“大夫，不管啥病，您……您直说，我扛得住！”
    那被众星捧月般请来的老前辈扶了扶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了叶一舟一番，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出土文物。
    最后，他笑着拍了拍叶一舟的肩膀。
    “小伙子，别紧张。你这情况我们确实没见过。”
    叶一舟咽了口唾沫，心说您这开头我可不爱听。
    “这样，”老前辈和蔼地继续说，“你先住下，我们几个科室的主任，还有我这个老家伙，一起开个会，成立个专家组，好好研究研究你的病情。”
    叶一舟当场腿就软了。
    哦不对，叶一舟的腿比软了还要惨。
    刚才那股“扛得住”的劲儿，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专家组……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前世的新闻里，讨论的是什么世界性难题来着？

 第123章 赵家要咬你一口了

    叶一舟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不是个病人，而是个刚出土的珍稀文物，正被一群考古学家围观。
    宽敞的病房里，挤满了白大褂，从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徒，到头发花白的老前辈，四代同堂，济济一堂。
    他们围着那张灵力影像图，争论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叶一舟听得清清楚楚。
    “胡闹！这明显是新型的灵力寄生虫，侵蚀骨髓，伪装成元素残留！”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大夫慷慨陈词，脸上写满了“我有一个重大发现”的激动。
    “你懂个屁！”他那发量稀疏的师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这能量波动，明明是水火两种属性灵力冲突后，留下的顽固后遗症！书上都有写，没见识！”
    那位师兄话音刚落，一个发际线更高、脾气更爆的副主任就抢过了片子，吼道：“死读书！书上写的是灵力冲突，你看这结构，元素能量已经开始侵染经脉，有朝异变的趋势了！这是经脉元素化异变！你那本破书该更新了！”
    一时间，病房里学术氛围空前浓厚。
    各种听起来就吓人的专业名词满天飞，从《论混合元素侵蚀的非典型性症状》到《一例罕见的冰火双重劲力入骨临床分析》，每个人都想给这个病例起个响亮的名字，仿佛谁的名字被采纳，谁就能名垂青史。
    叶一舟听得冷汗直流，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帮医学狂人拖去切片研究了。
    这腿……还能要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位被众星捧月般请来的老前辈，终于一锤定音。
    “都别吵了。”
    老前辈一开口，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扶了扶老花镜，指着影像图上一个极不起眼的点，缓缓说道：“这不是寄生虫，也不是单纯的后遗症。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双向能量残留，扎根在了骨膜最深处。常规的驱散、化解手段，都碰不到它。”
    老前辈顿了顿，给出了结论：“按照古籍孤本上的类似记载，这种情况，得用引蛇出洞的法子。”
    “以毒攻毒？”副主任眼睛一亮。
    “没错。”老前辈点头，“用另一种可控的、更高纯度的能量，像鱼饵一样，把它从骨头里钓出来。一旦它离开宿主，没了根基，自然就消散了。”
    这个方案听起来靠谱多了。
    只是听起来……
    病房里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附和声。
    但很快，新的问题来了。
    “老师，这种可控的高纯度能量源，价值连城，而且极其罕见，我们医馆……”副主任面露难色。
    整个专家组再次陷入了沉默。
    叶一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合着说了半天，没药啊？
    他正准备发挥阿q精神，琢磨着以后是让唐小幽造个高科技轮椅还是直接弄个木头假肢时，一个看热闹的实习大夫，悄悄溜出了病房，把这桩医学奇闻当成谈资传了出去。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王都的上层圈子里飞了一圈。
    “听说了吗？那个在灰烬庭院搞出大动静的乡下小子，受了重伤，连御医院的专家组都束手无策！”
    ……
    王都西郊，军营。
    “哈！”
    钟灵儿一声暴喝，拳风撕裂空气，将面前一个陪练的悍卒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可另外四名士兵瞬间补位，长枪如林，军阵合围之势滴水不漏，逼得她不得不狼狈后撤。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钟灵儿烦躁地甩了甩手，她感觉自己的拳法明明精进了，可面对这军阵，总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在雷猛耳边低语了几句。
    雷猛的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钟灵儿擦了把汗，随口问道。
    “没什么，一点小事。”雷猛不动声色。
    可他越是这样，钟灵儿越觉得不对劲。
    她瞥见那传令兵脸上藏不住的惊讶，心里咯噔一下。
    “雷教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爹出事了？”
    “不是。”
    “那是谁？跟我有关的，在王都就那么几个人！”钟灵儿的语气急了，“是叶猪脑袋？他怎么了？”
    雷猛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医馆那边传来消息，叶一舟受了重伤，情况不太好。”
    “轰！”
    一股狂暴的气劲以钟灵儿为中心炸开，周围的士兵都略吃一惊。
    她双眼瞬间就红了，一股惊人的煞气冲天而起。
    “重伤？那帮大夫是干什么吃的！老娘去给他们治治！”
    话音未落，她提着拳头就要往外冲。
    “站住！”雷猛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你现在去了能做什么？用拳头把大夫都打死，然后让他伤得更重吗？”
    钟灵儿的脚步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
    “我得到的消息，只是伤势奇特，性命无忧。”雷猛盯着她的眼睛，“冷静点，别自乱阵脚。”
    钟灵儿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
    听雨轩，后花园。
    柳青青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杯新泡好的花茶，凑到美食家旁边。
    蛋壳上的光晕流转，似乎在品味着新的味道。
    可突然，蛋壳上的光芒猛地黯淡下去，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波动传递开来。
    “怎么了？不好喝吗？”柳青青不解地歪着头。
    蛋没有回应，只是不安地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小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身机油味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嘀咕着：“水呢？渴死了……奇怪，原始人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柳青青小声回答。
    话音刚落，管家从府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唐姑娘，柳姑娘，不好了！叶公子在医馆……听说伤得很重，被好多大夫围着，到现在还没出来！”
    “什么？！”
    唐小幽瞬间清醒了，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柳青青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慌。
    她能感觉到，那枚蛋传递出的焦躁，源头正是与它有着共生契约的叶一舟！
    一时间，两个女孩都乱了方寸。
    ……
    就在医馆的专家组一筹莫展，叶一舟准备彻底躺平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万宝阁低级执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高空中的猎鹰，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满屋子的大夫都皱起了眉。
    这是谁？病人家属吗？
    可来人完全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到了叶一舟的病床前，目光落在他那条伤腿上。
    叶一舟也愣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宝阁的钱万通，钱管事。
    “叶老弟，”钱万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看来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啪嗒”一声，锦盒打开。
    一股柔和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通体温润，散发着月华般的光晕。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不是柳青青那块宝贝石头吗？怎么会在钱万通手里？
    “钱管事，你……”
    钱万通抬手打断了他，将锦盒放在床头柜上。
    “第一，不是柳姑娘那款，但是同源。”
    “第二，以后可别说，钱某我不照顾你。”
    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既有吃瓜看戏的意思，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前不久在百味楼，借着大势，把赵家那位公子哥羞辱了一番，还趁机让他爹在生意上掉了块肉。”
    “这事……你没忘？”
    叶一舟心头一跳。
    “赵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回过神来了。”
    钱万通的目光扫过叶一舟的伤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要咬你一口了。”

 第124章 追加投资

    “你是何人？这里是医馆重地，闲杂人等……”一个年轻大夫皱眉呵斥，话还没说完，就被钱万通亮出的一块令牌噎了回去。
    那是一块墨玉令牌，正面是古朴的“万宝”二字，背面则是一座阁楼的浮雕。
    万宝阁！
    而且是只有内部高级执事才能持有的身份令牌！
    “万宝阁在此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劳烦诸位行个方便。”钱万通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位被众星捧月的老前辈深深地看了一眼钱万通，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神色古怪的叶一舟，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都出去，让他自己处理。”
    一群大夫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得罪万宝阁这尊庞然大物，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仿佛错过了一场千载难逢的学术盛会。
    门被关上，病房里只剩下叶一舟和钱万通两人。
    “叶老弟，别来无恙啊。”钱万通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叶一舟身上扫了扫，“看来你在王都，过得也不怎么舒坦。”
    叶一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不明白这个在碗口镇吃了瘪的钱管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钱万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比你还惨。碗口镇办事不力，我从一方管事，变成了看大门的。这都拜你所赐。”
    “我？”叶一舟挑了挑眉。
    “对，就是你砍下的这一刀。”钱万通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过，递刀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和我，都是大佬身前的棋子啊……”
    “万宝阁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背后的人，和赵家生意上那位靠山，是死对头。”
    “我被贬，赵家出了大力气。我倒了，他们自然就高兴了。”
    叶一舟静静地听着，脑子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钱万通继续说道：“还记得那天，唐姑娘去万宝阁买材料吗？我故意刁难她，还暗示她走特殊渠道，你以为我是想卡你们的脖子？”
    “我是想告诉你，按规矩来，门都没有！那扇门背后就是一堵墙！破局的法子，根本就不在万宝阁里面！”
    叶一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天钱万通看似傲慢的刁难，其实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信息。　　他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
    他只是一个在逆境中挣扎，拼命想找机会翻盘的人。
    这个人，够狠，也够能忍。
    “所以，你今天来……”叶一舟开口了。
    “做一笔风险投资。”钱万通将那个锦盒推到叶一舟面前，“这块月华石母核，和柳姑娘那块同出一源，是为数不多，能温和地将你腿里那两种混乱能量引出来的东西。我用它，买你一个承诺。”
    他死死盯着叶一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帮你治好腿。作为回报，在炼金大典上，你必须赢！”
    “而且，要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把赵家和万宝阁里那帮人的脸，给我狠狠地抽肿！我要让他们成为整个王都的笑话，这样，我背后的人才有机会把我从泥潭里拉起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这是一场赌上各自前途的豪赌。
    叶一舟看着锦盒里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石头，又看了看钱万通眼中的疯狂与决绝，他笑了。
    “成交。”
    “好！”钱万通大喜，不再废话，立刻催动灵力。
    那块月华石母核缓缓浮起，悬停在叶一舟受伤的小腿上方。
    一股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吸力散发出来，叶一舟立刻感觉到，盘踞在骨膜深处的那股阴寒刺骨的能量，像是被鱼饵吸引的鱼，开始一丝丝地被抽离出来。
    丝丝缕缕的黑白二色雾气，从他的小腿皮肤渗透出来，被月华石吸收进去。
    腿上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冰凉舒爽的感觉，像是炎炎夏日里喝下了一杯冰水。
    就在这治疗最关键的时刻——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雷猛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煞气冲了进来，他本是满脸焦急，可一眼就看到了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的钱万通。
    “叶小子！出大……”雷猛的话卡在喉咙里，双眼瞬间瞪圆，怒火冲天，“钱扒皮！你他娘的还敢出现在这里！”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关节捏得噼啪作响，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一拳把钱万通的脑袋砸进墙里。
    钱万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道：“雷副统领，火气这么大，是想让叶老弟这条腿彻底废掉吗？”
    雷猛的动作一僵，这才注意到悬浮在叶一舟腿上的月华石，以及那正在被抽离的黑白二气。
    他虽然不懂医理，但也看得出这是在进行某种关键的治疗。
    他强行压下火气，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钱万通：“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如你所见，我在进行一笔投资。”钱万通语气平淡地将刚才的交易简略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雷猛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
    他深深地看了钱万通一眼：“嗯……看来是老子想简单了，还以为是你这奸商故意为难我们，原来是赵家在背后使绊子……”
    说到赵家，雷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脑门，懊恼地吼道：“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几步冲到床边，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王都邸报“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那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赵家那群狗东西，不仅花重金请了古川大师的亲传弟子来打擂台，还买通了万宝阁的高层！”
    雷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万宝阁刚刚发布公告，宣称为了大力扶持本土炼金天才，从今天起，未来七天，王都内所有分阁的稀有炼金材料，只对赵家独家供应！”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
    钱万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错愕的表情。
    这个消息，显然连他这个“内部人士”都不知道！
    釜底抽薪。
    这已经不是使绊子了，这是直接掀了桌子。
    这意味着，唐小幽不仅拿不到她设计图上最核心的那些顶级材料，就连次一级的替代品，都别想从市面上买到一星半点！
    没有材料，就等于一个厨子没有米，任你厨艺通天，也做不出一碗饭来。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钱万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这笔投资，还没开始就要血本无归了。
    雷猛也是一脸的绝望和愤怒，他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叶一舟，却异常的平静。
    他低着头，看着报纸上那刺眼的标题，感受着腿上丝丝凉意传来，混乱的能量正被一点点吸走。
    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嘴角反而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看得钱万通和雷猛心里直发毛。
    叶一舟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钱万通，笑得像一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钱管事，”他说，“看来你的投资，现在得追加一笔了。”

 第125章 爆就是好，好就是爆！

    叶一舟回来时，腿上那股阴寒刺骨的能量已经消失，虽然骨伤未愈，走起路来还有些跛，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折磨。
    他以为自己带回了翻盘的希望，可当他推开听雨轩大门时，迎接他的却是一股几乎能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庭院里，钟灵儿一言不发，一拳又一拳地轰击着那只可怜的、已经被打得不成形的稻草人。
    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却不像往日的酣畅淋漓，反而充满了压抑和自责。
    “要是我在，你这猪脑袋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她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不远处的花圃边，柳青青蹲在地上，绿宝石般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一株蔫掉的月季，嘴里小声念叨着：“一舟的腿……小幽的考验……要是我们被赶出王都……就又没地方吃饭了……”
    最关键的人，唐小幽，不见踪影。
    那间属于她的工坊，大门紧闭。
    叶一舟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给弹了一下。
    “是小幽的炼金结界。”柳青青站起身，担忧地看着那扇门，“她说谁也别打扰她。”
    钟灵儿停下动作，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一拳砸在结界上。
    “砰！”
    结界只是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眼镜怪！你给我开门！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钟灵儿吼道。
    里面毫无回应。
    柳青青也走上前，小声呼喊：“小幽，你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依旧是死寂。
    钟灵儿的暴躁，柳青青的担忧，都源于一种无力感。
    炼金术，是她们完全陌生的领域。
    叶一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劝，也没有去喊。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层无形的结界，用一种不大但足以穿透进去的音量说道：
    “唐小幽，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让钟灵儿把你床底下那个箱子里的限量版手办，一个一个全拿去喂猪。”
    话音刚落。
    “嗡——”
    坚不可摧的炼金结界，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工坊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唐小幽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露了出来，银灰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护目镜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叶一舟。
    “原始人，你敢！”
    叶一舟没理会她的威胁，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工坊里一片狼藉。
    地上、桌上，到处都是废弃的零件和烧焦的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魔晶混合的刺鼻气味。
    唐小幽的工作台上，摆着十几个失败的样品，每一个都歪歪扭扭，能量回路黯淡无光。
    她跟在叶一舟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我试了所有能找到的替代材料，稳定性和能量传导率连设计标准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输定了。”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
    看起来，唐小幽已经知道自己材料受限的处境了。
    这是叶一舟第一次看到这个永远冷静、永远自信的技术宅，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钟灵儿和柳青青也跟了进来，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唐小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一舟弯下腰，捡起一个因为能量过载而扭曲变形的齿轮零件，在手里掂了掂。
    “唐小幽，换个思路。”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对于一场综合能力的考试，弥补自己的短板，争取不丢分，是一个好办法。”
    唐小幽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叶一舟继续说道：“但是，对于一个需要展现自己才华、给考官留下深刻印象的舞台，忽略那些你短时间根本补不上的短板，把你的长处，发挥到极致，甚至突破天际，才是最优的选择。”
    “短板？”唐小幽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短板。”
    “不。”叶一舟摇头，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失败品，“你的短板是稳定性和持久性。但你的长处是什么？”
    他循循善诱：“你最擅长的，不是造一个能用一百年的水壶，而是造一个能把天炸开的炮仗。”
    “还记得你那个爆炸小蜘蛛吗？如果它的体积再小一半，威力再大十倍，爆炸的声音再响亮一百倍呢？”
    唐小幽的呼吸微微一滞。
    叶一舟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敲击着她僵化的思维。
    “赵家有钱，有古川大师的弟子，有万宝阁的独家材料。他们想做的，肯定是那种结构精巧、能量稳定、运行完美的艺术品。”
    “你跟他们比这个，就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必输无疑。”
    “但如果……我们不跟他们比谁的作品更好，而是比谁的作品更响呢？”
    叶一舟想起了某个遥远世界里一位前辈的至理名言，此刻，他决定原封不动地借用一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些零件叮当作响。
    “爆就是好，好就是爆！”
    “大就是美，多就是好！”
    “爆炸，就是艺术！”
    这几句完全不讲道理，甚至有些粗鄙的口号，像一道道惊雷，在唐小幽的脑海里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爆……就是好？
    爆炸……是艺术？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可是……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带劲？
    她护目镜下的双眼，那原本死寂的灰暗，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稳定？为什么一定要持久？
    炼金大典的考验，是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作品并进行展示。
    谁规定作品展示完之后，还必须完好无损？
    只要在评委打分的那一刻，它能爆发出最璀璨、最震撼、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效果，不就行了吗？
    思路一旦被打开，就如洪水决堤。
    无数疯狂的设计在她的脑海中闪现、碰撞、炸裂。
    她不需要一个能稳定输出的引擎，她需要一个能在零点零一秒内，将所有能量燃烧殆尽，然后光荣自毁的一次性反应堆！
    她不需要精密的传动结构，她只需要最简单、最粗暴的能量爆发路径！
    稳定？去他娘的稳定！
    一次性就够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了叶一舟。
    她想起了那个被扭曲的炼金术污染的禁地——灰烬庭院。
    她想起了那些被狂暴火元素异化，果实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随时可能爆炸的番茄。
    她想起了那些被阴寒水元素侵蚀，藤蔓上凝结着能腐蚀金属的剧毒液珠的黄瓜。
    两种极端，两种毁灭。
    如果……如果能将这两种毁灭性的力量，在一个极小的点上，强行融合，然后引爆……
    “唰！”
    唐小幽一个箭步冲到叶一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激动地喊道：
    “原始人！我需要材料！”
    “不是金属！不是魔晶！是植物！”
    “我需要一颗心脏！一颗能同时承受水火两种极端能量，并在瞬间将它们压缩、碰撞，最终转化为最纯粹的毁灭性动力的心脏！”
    叶一舟被她晃得头晕眼花，看着眼前这个从颓废少女秒变科学狂人的唐小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哪儿找这种鬼东西？
    可转念一想，他好像还真有办法。
    他有被火元素污染的番茄种子，也有被水元素污染的黄瓜种子。
    他还有一个……
    能催生万物、与植物心意相通的木灵使。
    叶一舟的目光，缓缓投向了旁边一脸茫然的柳青青。

 第126章 做一道新菜

    柳青青被叶一舟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而唐小幽，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在叶一舟脸上，抓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晃了，再晃你那点限量版手办真要去喂猪了。”叶一舟被晃得眼冒金星，赶紧开口。
    唐小幽的动作一僵，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但眼神里的催促和期待却半分未减。
    叶一舟没理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柳青青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青青，咱们来做一道新菜。”
    “新菜？”柳青青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连带着周围蔫掉的花草都仿佛精神了半分。
    “对，一道……嗯，又辣又甜的豆芽菜。”叶一舟斟酌着用词。
    他看着柳青青纯净的眼眸，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忽悠。
    “我最近翻阅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的奇特作物。它就像一颗心脏，能同时吸收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比如极热的火和极寒的水，然后将它们在体内融合，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力。”
    叶一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柳青青的反应。
    这是他向系统求助后，经过自己翻译的版本。
    “我想，或许你可以试试。你不是在金员外那里当荣誉顾问吗？就当是研发一道新菜，把那辣死人的番茄，和能腐蚀人的黄瓜，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
    旁边的唐小幽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她忍不住插嘴，给这盆火热的激情泼了盆冷水。
    “原始人，你确定？将两种属性完全对立的能量强行融合在一个生命体内，这都不符合炼金基础规律啊。就算在理论层面，成功的概率也趋近于零。”
    “你让青青凭空想象着去做，这比让我徒手搓一个太阳还离谱。”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这种离谱理论的好奇与探究。
    “相信我的直觉。”叶一舟神秘一笑，“造太阳的可能性太低，但造这个，可能性要高得多。”
    他转身，目光投向皇宫深处，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禁地。
    “我们有一个现成的，独一无二的实验室。”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利用灰烬庭院那水火交融的独特环境，结合自己编辑词条的能力，再加上柳青青那神乎其神的木系灵力，三管齐下，强行创造出这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产物！
    计划虽好，但现实的困难却摆在眼前。
    钟灵儿第一个提出异议：“不行！你这腿还没好利索，万一那院子里还有别的怪物怎么办？”
    叶一舟的伤势是最大的变数。
    这个计划就是叶一舟提出来的，要是叶一舟不来，这活儿没人愿意干，也没人干得好。
    “山人自有妙计。”叶一舟拍了拍胸脯，然后便一瘸一拐地朝着听雨轩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了正在军营里操练的雷猛。
    这位副统领，一看到叶一舟，脸就拉得老长。
    惹事儿精，而且装备还没给我呢。
    “你不好好休息，来我这儿干什？”雷猛的声音如同洪钟。
    “雷大哥说的哪里话！”叶一舟满脸堆笑地凑上去，“我是来送福利的。”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唐大师最近又研发了一种卟呤卟呤闪光小蜘蛛的升级版，不仅能闪光，还能一边闪一边唱小曲儿。”
    “我管它叫会唱歌的星星。怎么样，给你家小侄女来一批？”
    雷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说，什么事。”
    “帮个小忙，”叶一舟搓了搓手，“带几个兄弟，去灰烬庭院探探路。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聚气境的怪物，有的话，麻烦清理一下。”
    “主要就是，动静小点，别破坏了里面的花花草草和……嗯，地质构造。”
    “呦呵？还惦记着那个禁地呢？成交！”雷猛答应得异常爽快。
    叶一舟也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反正实现承诺的又不是我，到时候让唐小幽随便改改就行。
    等雷猛带着一队精锐将灰烬庭院彻底清扫一遍，确认再无活物后，叶一舟终于在三女的陪同下，坐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轮椅，被推进了这片灰白色的禁地。
    钟灵儿推着轮椅，唐小幽带着她那一大箱不明觉厉的炼金仪器，柳青青则跟在旁边，怀里还抱着美食家。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叶一舟看着那颗蛋，有些好奇。
    柳青青一脸茫然：“咦……我记得我没带它来啊……”
    它自己跟过来的？
    叶一舟瞥了那蛋一眼，只见它在柳青青怀里微微震动，似乎对这片庭院的环境异常兴奋。
    他懒得深究，估计是这家伙又感应到什么好吃的了，反正时机到了它自己会张嘴，不用操心。
    四人径直来到庭院中心，那片水与火的能量交界地。
    此地的能量冲突依旧狂暴，冰冷的寒气与灼热的气浪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普通人站在这里，不出片刻就会被撕裂。
    “开工！”
    随着叶一舟一声令下，团队立刻高效地运作起来。
    唐小幽首先在中心区域布置下一个复杂的炼金阵法。
    阵盘启动，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升起，强行中和了周围狂暴的水火能量，在中心开辟出了一小块相对稳定的土壤。
    “能量注入准备！火元素浓度适中，水元素浓度略高，正在进行微调……”
    “好了！原始人，到你了！”唐小幽戴着护目镜，紧盯着仪器上的读数，语速极快。
    叶一舟坐在轮椅上，深吸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把被火元素侵染、通体赤红的番茄种子；右手掌心，则是一把被水元素浸染、泛着幽蓝光泽的黄瓜种子。
    精神力高度集中，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词条编辑启动！】
    【目标：火元素番茄种子，水元素黄瓜种子】
    【可选词条：能量吸收(初级)、恢复少量灵气】
    编辑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并不算大，尤其是在他晋升为老农民之后。光芒闪过，两个词条被成功烙印进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种子里。
    “青青！”
    叶一舟将左右手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递给了早已准备就绪的柳青青。
    柳青青立刻上前，接过那捧还在微微发烫、时而又冰冷刺骨的种子。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金万三那家酒楼里，最近卖得最火的一道招牌菜——黑白豆腐汤。
    一清二白，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汤味交融，鲜美异常。
    就是这种感觉！
    她将一丝精纯无比的木系生命力，如同最温柔的丝线，同时探入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种子内部，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将它们融合。
    “砰！”
    第一颗种子刚一接触，就发出一声闷响，直接在柳青青掌心碎成了粉末。狂暴的火元素和阴寒的水元素炸开，若不是唐小幽及时开启了防护阵，柳青青的手就要受伤。
    失败。
    “别灰心，再来！”叶一舟出声鼓励。
    柳青青点点头，再次沉下心神。
    一次，两次，十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失败品堆了一地。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小规模的能量爆炸，让唐小幽手忙脚乱地维持着阵法的稳定。
    柳青青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就在钟灵儿都忍不住想让她停下休息时，柳青青的掌心，忽然亮起了一阵柔和的绿光。
    在团队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有那么五六颗种子，停止了狂暴的互斥。
    它们仿佛接纳了彼此，水与火的能量在一层薄薄的绿色光晕包裹下，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静静地躺在柳青青的掌心。
    成功了！
    叶一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指挥道：“种下去！”
    柳青青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来之不易的种子，埋入了阵法中心那片唯一的净土之中。
    然而，预想中生根发芽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就在种子接触到土壤的瞬间——
    嗡——！
    那五六颗种子非但没有发芽，反而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股远超单纯水火两种能量，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来自洪荒莽古的恐怖气息，猛地从那几颗小小的种子内部，轰然爆发！
    霎时间，整个灰烬庭院的能量，彻底失控！

 第127章 铐上了

    唐小幽布置的炼金阵法，在这一刻如同风中残烛。
    阵盘上铭刻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摩擦声，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那股从种子内部爆发出的恐怖气息，如同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灰烬庭院里残留的水火两种狂暴能量。
    冰冷的寒气与灼热的气浪被强行拉扯，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流，汇入那几颗不起眼的种子里。
    可诡异的是，种子吞噬了如此磅礴的能量，自身却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发芽也不膨胀，反而那股霸道、古老的气息越来越强。
    唐小幽脸色煞白，护目镜下的双眼写满了惊骇：“控制不住了！能量过载百分之一千二百！原始人，你到底干了什么！”
    叶一舟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试图在能量乱流中稳住自己：“我哪儿知道啊！”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来的，怎么就搞出个邪神降临的动静？
    他急忙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过程，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跳了出来。
    柳青青的木系生命力！
    他给种子编辑的词条是【能量吸收】，本意是让它们吸收水火两种能量。
    但柳青青为了融合它们，注入了自己最精纯的木系生命力。
    【能量吸收】词条可不挑食，它连带着把柳青青的木系力量也一起吸收了！
    水、火、木，三种本不相干的能量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加上柳青青的生命力本身又在催促进化……
    到这一刻，叶一舟明白了。
    他搞砸了。
    “轰——！”
    一声巨响，唐小幽的炼金阵法彻底炸裂。
    失去了束缚的能量彻底暴走，地面上，那几颗种子终于有了变化。
    它们破土而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抽出的不是嫩芽，而是一种像是骨骼般苍白、又像是金属般坚硬的物质。
    植株的脉络里，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如同岩浆和深海寒流交织的能量。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这株怪异的植物上弥漫开来，整个灰烬庭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跑！”
    叶一舟嘶吼一声，他很清楚，这玩意儿下一步就是要炸了！
    钟灵儿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唐小幽的胳膊，另一只手推着叶一舟的轮椅，转身就往庭院外冲。
    柳青青也紧跟在后，小脸吓得惨白。
    就在几人亡命奔逃，刚冲出没多远，一道金色的流光突然从柳青青怀里窜了出来。
    是美食家。
    这颗蛋刚才还安安静静地待着，此刻却化作一道残影，“嗖”地一下，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狂暴的能量中心。
    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美食家悬停在那株怪异植物的上方，蛋壳上亮起璀璨的光芒。
    它仿佛找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自助餐，蛋壳下方出现一个无形的旋涡，那株植物体内蕴含的毁灭性能量，竟被它强行抽离出来，形成一道五光十色的能量彩带，尽数被吸入蛋壳之中。
    只吸植物的能量似乎还不够。
    它张开一个看不见的“嘴”，对着周围肆虐的水火能量猛地一吸！
    呼——
    庭院内，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被那小小的蛋身鲸吞入腹。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先前还如同末日降临的灰烬庭院，能量风暴被美食家吃得一干二净，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株怪异的植物，也因能量被抽空而迅速枯萎，化作一地灰烬。
    “嗝~”
    一声满足的饱嗝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里。
    美食家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蛋壳上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明亮，甚至隐隐有了一些玄奥的纹路在流淌。
    它慢悠悠地飘回柳青青怀里，用光滑的蛋壳亲昵地蹭了蹭她，然后……
    “噗。”
    一声轻响。
    一颗龙眼大小，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似冰，仿佛冰火琉璃雕琢而成的完美莲子，从蛋壳底部被“排”了出来，滴溜溜地滚落在地。
    “……”
    “……”
    “……”
    叶一舟、钟灵儿、柳青青三人，全都看傻了。
    这操作……
    吃干抹净，还顺便拉了一个。
    消化倒挺好。
    只有唐小幽，她根本没在意那颗蛋的离谱行为，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冰火莲子上。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莲子，拿出各种仪器飞快地检测起来。
    越是检测，她眼中的光芒就越是炽热。
    “完美……太完美了……”唐小幽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这颗莲子，完美地将水火二力封存在一个微小的核心内，甚至还带有一丝木属性的生命力作为稳定剂，内部结构稳定到了极致！
    它就像一颗最精密、最强大的能量心脏！
    “够了！”唐小幽猛地抬起头，激动地看向叶一舟，“有这一颗，就足够了！我能做出……前所未有的东西！”
    就在唐小幽陷入狂热时，叶一舟却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那颗蛋刚才鲸吞能量的时候，似乎顺便把他腿里那股残留的阴寒能量也给吸走了。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原本还有些隐痛的腿骨，此刻竟是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
    他试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舒畅。
    【叮！宿主体内能量平衡，境界获得微弱提升。】
    【当前境界：启灵境二层】
    好事成双！
    叶一舟心里乐开了花，这次冒险，不仅解决了唐小幽的材料问题，自己的腿伤也好了，还顺带升了一级，血赚！
    四人带着这颗来之不易的核心，兴冲冲地走出了灰烬庭院。
    可刚一出门，就看到雷猛黑着一张脸，带着两名亲卫，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他的眼神扫过神采奕奕的叶一舟，又看了看一脸狂热的唐小幽和旁边发呆的柳青青，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钟灵儿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雷哥，你怎么来了？”钟灵儿有点不明白雷猛的来意。
    雷猛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手铐，通体由玄铁打造，上面还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雷猛一步上前，抓住钟灵儿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那副冰冷的符文手铐，稳稳地拷在了钟灵儿的手腕上。
    钟灵儿整个人都懵了，她用力挣了挣，却发现手铐纹丝不动，甚至连她体内的灵力都被压制了大半。
    “雷猛！你干什么！？”她又气又急，大声质问道。
    叶一舟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挡在钟灵儿身前，沉声问道：“雷副统领，这是什么意思？”
    雷猛抬起眼皮，看了叶一舟一眼，叹了口气。
    “你要不自己问下钟灵儿，她干了哪些傻事……”

 第129章 妖蜷金枝

    什么情况？
    钟灵儿前脚刚被雷猛请去喝茶，后脚这火就烧到皇宫里去了？
    “小幽，走！”
    叶一舟来不及多想，招呼了一声还在消化钟灵儿惊人战绩的唐小幽，跟着那小太监就往宫里冲。
    柳青青抱着美食家，看着他们匆忙的背影，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自己跟去帮不上忙，只能自行回府了。
    ……
    皇宫深处，静心苑。
    几位身着炼金协会黑底金边长老服饰的老者，正站在池边，个个面色涨红，吹胡子瞪眼。
    为首那人，正是赵家花重金请来的那位古川大师的师兄，炼金协会副会长，孙百草。
    而在他们对面，池心亭中，一道身影端坐。
    长乐公主朱凝月，一身素白宫装，未施粉黛，清冷得如同池中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对几位长老的慷慨陈词，置若罔闻。
    叶一舟和唐小幽赶到时，听到的正是孙百草拔高的嗓音。
    “公主殿下！我等敬您是皇室血脉，但炼金大典乃我朱雀王朝百年盛事，关乎炼金界的颜面与传承，岂能儿戏！”
    另一位长老跟着附和：“不错！那个叫唐小幽的，来路不明，师承未知！其背后之人，更是品行不端，在王都恶意造谣，中伤朝廷命官家属，搅乱市场，此等品性，如何配得上炼金大典的舞台？”
    叶一舟听得眼角一抽。
    好家伙，钟灵儿的说书先生战术，后劲这么大？
    赵家这是被逼得狗急跳墙，直接掀桌子，不讲武德，开始从规则上搞人了。
    恶心钟灵儿是假，把唐小幽彻底按死才是真。
    亭中，朱凝月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清冷冷，像是玉石相击，顺着水面飘了过来。
    “师承未知，便另眼相待？背后之人，又有何依据？”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讥诮。
    “孙副会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几位，都是炼金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如此处处针对一个毫无资历的小辈，传出去，也不怕天下炼金士笑话吗？”
    几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让孙百草等人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孙百草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是为公理发声，被这么一呛，顿时怒上心头，态度也强硬起来。
    “公主殿下！您虽贵为公主，但也不能无视我炼金协会的规章！此事关乎炼金界的颜面，您若执意偏袒，老夫等只好……只好联名上奏圣上，请陛下定夺！”
    他话音未落。
    亭中的朱凝月，缓缓抬起了眼。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洪流，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心苑！
    池水不再平静，无风起浪，柳枝疯狂舞动，仿佛在恐惧地叩拜！
    孙百草等几位长老，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股威压，远超聚气，碾压凝丹，浩瀚如海！
    灵海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乐公主抬起的手，小拇指微微弯曲，指尖上，一抹暗金色的灵力光芒，如同地狱深渊里点燃的鬼火，幽幽闪烁。
    “是……是妖蜷金枝！”
    人群外围，一个随行而来的年轻炼金师，看清了那抹光芒和那根弯曲的手指，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妖蜷金枝。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
    孙百草和几位长老听到后，脸色不再是煞白，而是化作了死灰。
    他们像是见了鬼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远超对皇权的敬畏。
    可终究有愣头青。
    一个年轻些的长老，仗着自己有几分骨气，虽然两股战战，还是强撑着站了出来：“妖蜷金枝又如何？你身为公主，还敢在这静心苑内大开杀戒不成？今天，不论如何，唐小幽都必须滚出王都！”
    他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诸位长老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我皇姐只是在静心养神，不小心灵力外泄了而已。”
    三皇子朱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依旧是一脸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路过劝架。
    那年轻长老还想叫嚣，却被旁边一位年长的长老死死拽住。
    “你小子疯了！”那老者压低声音，惊恐地嘶吼，“惹了妖蜷金枝已经够麻烦了，还想把三皇子也得罪了？”
    “你忘了以前那些跟三皇子作对的人，是怎么没的吗？哪个活过了半个月！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那年轻长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赶到的叶一舟和唐小幽，正好将这完整的一幕尽收眼底。
    叶一舟心头巨震。
    他不懂妖蜷金枝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那几个长老的恐惧，也听到了那句关于三皇子的警告。
    一个威压能震慑全场的灵海境公主。
    一个笑呵呵走出来，却能让人联想到“活不过半个月”的三皇子。
    这姐弟俩……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而，叶一舟的震惊，远不及身旁的唐小幽。
    在听到妖蜷金枝四个字，又看到长乐公主那根微蜷的小指时，唐小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母亲手札里的一段记录。
    那是一段潦草的笔记，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与不平。
    【……他们竟敢如此污蔑阿月！只因她天生小指微蜷，便给她冠上妖蜷金枝的恶名，污蔑她是不祥之兆！这群腐儒，这群政敌，他们嫉妒阿月的才华，嫉妒我们的梦想！他们毁不掉我们的作品，就想先毁掉她的人！】
    阿月……
    妖蜷金枝……
    天生小指微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唐小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死死地盯着亭中那个清冷的背影。
    她明白了。
    长乐公主，就是母亲唐婉清手札里，那个被她称作阿月的挚友！
    她不惜在众人面前，自揭最痛苦的伤疤，亮出这个被政敌污蔑为不祥的标志，来震慑对手。
    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参赛资格。
    唐小幽的眼眶，瞬间红了。
    场中的对峙，已经结束。
    孙百草等人，哪里还敢提什么取消资格的话，一个个躬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告退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长乐公主收回了威压，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她转过身，复杂的目光落在唐小幽身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在朱轩的陪同下，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
    离开皇宫的路上，唐小幽一直沉默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一舟也没有打扰她，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对这个女孩的冲击太大了。
    一直走到听雨轩门口，唐小幽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银灰色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坚定得吓人。
    “一舟。”
    她没有叫他“原始人”，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叶一舟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
    “炼金大典之前，我需要最后一样东西。”唐小幽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不是材料。”
    “是一个人。”
    叶一舟心里咯噔一下：“谁？”
    唐小幽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速度超群的人。”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