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别怕,这次我自己当BOSS》 第1章 并非游戏 【您已死亡】 【30秒后将在最后停留的神殿重生……重……系sss统ttth……】 好痛!诺兰从混沌中惊醒,浑身酸痛,左脸湿漉漉的。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一摸,手上一片暗红,吓了一跳。 眼前,血条周围闪红。 这是血量不足15,濒死的信号。 映照在视网膜上的ui是全拟真沉浸式游戏《荣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游戏界面,但脸上真实的痛提醒着他,情况不太对劲。 游戏舱的神经同步出问题了吗? 周围一片死寂,远处跳动的昏暗火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粗糙的麻布衣硌得皮肤生疼。 脱困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具尸体,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夜空。 他,正躺在尸堆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嘎吱”声,像是骨头在摩擦,还夹杂着拖拽重物的声响。 诺兰一阵恍惚。 最后的记忆,是被盟友出卖,被亡灵大君的军团围堵在沃恩大陆北部的神叹峡谷。 他,独立亡灵抵抗组织【烈阳】战团长,一百四十级的传奇重装战士,在十二环禁咒“灵魂瓦解”的绿光中,被洞穿胸膛,撕裂灵魂。 原本,他会在瑟希斯母神殿的温暖白光中重生。 可这里没有神圣的咏唱,只有刺骨的阴风和尸骸。 敌我情况不明,诺兰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慢慢趴伏下来,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保命是当务之急。 他发现刚刚的尸体似乎是个民兵,虽然穿死人装备感觉有点膈应,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一咬牙,他立刻小心翼翼爬过去,准备扒下尸体身上的皮甲。 身上还有别的伤口,一动就疼,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皮甲被艰难脱下的瞬间,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夏尔镇民兵皮甲】 【防御:1】 【耐久:3\/10】 诺兰呆住了。 他震惊的不是这件装备烂到掉渣,而是“夏尔镇”这三个字。 这地方,他认识。 《荣光》中的沃恩大陆,艾尔芬王国,南部边境小镇——夏尔。 诺兰的心脏猛地一抽,那份刺痛,远比脸上的剑伤更加深刻。 艾尔芬王国……不是早就已经被亡灵的希瓦帝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坏了,被发现了? 诺兰立刻趴姿转身,将身体压得更低,视线顺着尸体间的缝隙窥视。 一双雪白的大长腿映入眼帘。 抬头望去,雪白的大腿,雪白的纤细胳膊,低垂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肋骨。 是骷髅! 两具最低级的骷髅战士。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幽蓝的灵魂之火。 没有丝毫犹豫,发现了生者的骷髅战士立刻举起锈剑,朝着诺兰的头颅直刺下来! 诺兰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侧面一个翻滚,剑尖擦着他的腹部,深深扎进他身下的泥土里。 顾不上身体疼痛,诺兰一个鲤鱼打挺,眼角瞥见旁边尸体上插着一柄铁剑。 他想也不想,一个飞扑过去,在另一具骷髅挥剑砍中他之前,将铁剑“唰”地抽出,反手狠狠架住了对方的劈砍! “铛!” 完美招架! 顶级战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即便是在这样仓促狼狈的情况下,时机的把握依旧精妙。 然而,力量落差是如此的真实。若是全盛时期,这柄锈剑连同它的主人,早就被他一击轰碎了。 趁骷髅僵直,诺兰剑锋直刺,精准没入它的眼窝。 “噗!” 灵火剧烈闪烁,瞬间熄灭。 丝毫没有为同伴的倒下而迟疑,赶到战场的另一个骷髅战士,锈剑已至! 诺兰下意识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靠!”他忍不住低骂一声。 脑子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至少有五种方式可以瞬间反杀,但这孱弱的身体耐力不足! 他只能狼狈地侧滚躲开追击,利用尸堆玩起了二人转,同时尽可能恢复体力。 绕了数圈,骷髅战士依然穷追不舍,不过诺兰也不打算继续耗下去。 他一个急停,压低重心,看准机会,趁着对方挥砍的间隙,反手一剑从骷髅的肋骨缝隙中捅了进去。 铁剑从下方直插颅骨,用力一绞! “咔嚓!” 灵魂之火熄灭,骨架散落一地。 诺兰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手臂酸麻。 对付两具最低级的骷髅炮灰,就几乎耗尽了他本就见底的体力。 这种无力感,比被“盟友”出卖,被十二环禁咒秒杀还要憋屈。 【击杀骷髅战士,经验+6】 【击杀骷髅战士,经验+6】 几行淡蓝色数据浮现。 咦,不对。 在《荣光》里,骷髅战士作为新手福利怪,经验永远是固定的3点。这个规则,是游戏底层逻辑,二十年来从未改变过。 他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野左下角,一个熟悉的属性面板显现出来。 【姓名:诺兰】 【总等级:1(民兵1\/15级,经验0\/10)】 【未分配经验:12】 【力量能级:青铜(1-25级)】 【生命值:4\/23】 【魔法值:0\/0】 民兵1级……生命值只剩4点…… 诺兰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错误的复活点,早已消亡的夏尔镇……以及找不到的登出选项。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可能性。 我……穿越到了《荣光》里,还是刚开服的年代?! 艾尔芬边境劫掠……这是《荣光》开服第一年,那场被所有玩家轻视,却最终点燃了第二次“曼陀罗战争”,并导致整个艾尔芬王国覆灭的边境冲突!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他战死时的沃恩大陆历320年,而是270年。 游戏内时间整整五十年前! 他带着现实中浸淫了二十年的游戏记忆,回到了这个虚幻又真实的过去! 曾经的他现实中并不如意,选择躲进游戏里进行逃避。这片魔幻的大陆和高度智能化的npc给了他展现抱负的机会,给了他认可,让他收获了友谊。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成就感。 他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别人或许觉得他在乎的一切不过是设计出来的虚幻,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情感,是千真万确的,这就够了。 尤其是新手期时所在的,被他视为虚拟故土的艾尔芬王国。 他为之倾注了全部心血,为之欢笑、为之哭泣、为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艾尔芬王国的覆灭曾令他悲伤不已,但现在,正真实地,踩在他的脚下。 它还没有灭亡! 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震撼,镇门方向传来的零星战斗动静和呼喝,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诺兰立刻拄着剑,踉跄着朝那边走去。 曾经,他和数千名志同道合的玩家,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拯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度。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王城陷落,看着芙丽娜公主血染王座。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现在,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虚拟也好,现实也罢,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拯救艾尔芬!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绪。 诺兰咽了下口水,心脏因为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发现而狂跳。他必须找个活人,问清楚现在的情况! 镇门口,两个身着民兵制服的男人,正合力解决掉最后一具骷髅。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民兵焦急地大喊:“队长!我们快去镇子里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 那个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满是惊恐:“看个屁!希瓦帝国那些该死的骨头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夏尔已经完了!你要看自己看,我要去罗森堡避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外的黑暗中跑去。 “队长!你回来!”年轻民兵叫了几声,但对方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失望地转过身,恰好看到倚着墙壁走来的诺兰,连忙迎了上来:“兄弟!你没事?我们刚从外面巡逻回来就看到这副惨状,是希瓦帝国的杂碎又来劫掠了吗……” “我……” 诺兰正要回话,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从天而降。 “噗嗤!” 一柄巨大的弯曲重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重重砸下。 那个热心的年轻民兵,还保持着行进的姿势,被当场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诺兰一脸。 他的尸体,被一个缓缓起身的高大身影覆盖。 那是一具比普通骷髅高大近一倍的骸骨生物,身上穿着残破的铁甲,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的灵魂之火是令人心悸的猩红色。 它手中拖着的那柄巨大弯刃,还淌着新鲜的血液。 【精英·骸骨监军 lv15】 诺兰的呼吸为之一滞。 低阶亡灵中的精英怪物,游戏早期所有新手玩家的噩梦。同等级的五人小队,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它团灭。 骸骨监军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小镇里,唯一还站着的“活物”。 逃? 诺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亡灵生物的耐力是无限的,而自己这4点生命值和几乎见底的体力条,根本跑不出五十米。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求生的意志沸腾,诺兰咬紧了牙关,血从嘴角渗出。 “该死的骨头架子……”他低吼着,胸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与不甘,“灭了我的王国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你以为老子是谁? 我曾是全服最顶级的战士,是【烈阳】战团的战团长!斩杀的亡灵多达数十万! 活下去! 我必须活下去!然后,我要让这个王国也活下去!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诺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缓缓抬起手中的制式铁剑,剑锋直指眼前的庞然大物。 亚麻绳缠绕的剑柄,剑脊上那个模糊不清的狮头印记……太熟悉了,当年陪伴了他整整半年新手期的老伙计——艾尔芬王国制式铁剑。 “全盛时期的我,跺跺脚都能震灭你的灵魂之火。”诺兰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居然要靠这1级的小身板跟你拼命。” 他向前踏出一步,摆出了标准的战斗起手式。 “我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了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仿佛在对眼前的怪物宣战,又像是在对这该死的命运咆哮。 “而是我曾经失去的一切,我都要亲手,一样一样地夺回来!” “就从……拿下你,为夏尔镇报仇开始!” 第2章 并非新手 骸骨监军根本没有理会诺兰的话。 事实上,除了尸巫这种稀有的施法单位,25级以下的青铜阶亡灵生物,几乎都没有自我意识。 它们的灵魂之火中只烙印一个念头:消灭一切生灵。 它猩红的眼窝锁定了诺兰,沉重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巨大的弯曲重刃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痕,溅点火星。 它一步步走来,那股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新手玩家惊慌失措。 但诺兰不是新手。 骸骨监军?他太熟了。 玩家口中的“劝退守门员”,攻击力对新手那点可怜的血量来说毫无容错空间,一刀一个小朋友。 低级精英,全身都是破绽。 太慢。 尤其是,它的右手是主武器手,向右侧的转向和攻击,会比向左慢上一拍。 这个致命的延迟,在诺兰这种顶尖高手眼中,就是宣判了它的死刑。 眼看那柄沾血的重刃当头劈下,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形式的格挡或招架。 用这具1级豆芽菜的身体去硬接,那巨大的力量差会瞬间让他的骨头变成碎渣。 靴子在地面一点,身体快速向左侧滑开,用最省体力的方法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重刃砸在诺兰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诺兰身体还未站稳,但他的手腕形成的肌肉记忆完成翻转,手中的民兵铁剑沿着骸骨监军的手臂骨骼缝隙,精准地刺中了它的肘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不贪刀,一击得手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只有新手才会急于进攻而失了战场掌控力。 骸骨监军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被刺中的右臂在挥舞时,明显变得有些顿挫。 伤害数字或许不高,但这种精确打击带来的破坏性很强。 接下来,他开始二人转,始终保持在骸骨监军的左侧。 属性的巨大差距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诺兰,是用剑的专家。 骸骨监军一次横扫,诺兰把剑放平向上倾斜,左手臂顶住剑身,贴上对方的重刃。 “锵!” 火星四射中,重刃被一股巧劲高高荡起,露出巨大的空当。 诺兰的剑锋顺势而下,在对方的膝盖关节处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又一次偏斜劈砍,他反手一剑,刺入了对方的胯骨缝隙。 短短五分钟,骸骨监军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笨重陀螺,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团团转,碰不到诺兰一点。 它身上被诺兰的剑刻下十几道细密裂痕,动作越来越迟钝。 就是现在! 诺兰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向左侧的变向降速了半拍,骗招! 骸骨监军行为逻辑果然跟游戏中一样,它立刻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右臂,那柄弯曲重刃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狠狠地向诺兰砸了下来! 诺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猛地撞入它怀里,跨入了它的攻击死角。 重刃轰然落地,砸了个空。 诺兰不等站稳便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踩在了那宽厚的刀背上。 骸骨监军试图重新举起武器,巨大的力量,非但没能伤到他,反而成了他向上的助力! 诺兰整个人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拧身,手中的民兵铁剑划出一道寒光,瞄准骸骨监军后颈那块不起眼的骨节。 胸椎与颈椎的连接处! 这是它全身骨架的枢纽,也是游戏设定中的要害。 命中后不仅会造成15倍的暴击伤害,还会触发长达3秒的“跪地僵直”状态。 精准无误。 骸骨监军的灵魂之火剧烈颤动,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轰然跪倒。 诺兰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它面前。 因为它身高过高,致命弱点的灵魂之火平时很难被攻击到。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趁你病,要你命! 手中朴实无华的制式铁剑,在他手腕的带动下,挽出一个剑花。 下一秒,狠狠地刺入眼窝。 “噗!” 那团猩红的灵魂之火,猛地膨胀,僵持了片刻后,瞬间熄灭。 庞大的骸骨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散成了一地碎骨。 【击杀骸骨监军(精英),经验+1200】 “呼……呼……” 身体疲惫,却无法掩盖那种将一切重新掌控在手的、无与伦比的战栗与爽快。 他看着地上的骨头,忍不住笑了。 “还好你没脑子,不然非得骂一句‘这货开挂’不可。” 不远处,哨塔顶端,艾尔芬王国那面红色狮旗,正在无力地垂着。 诺兰仿佛又看到了,最后的王城上,芙丽娜公主染血的裙摆与残破的战旗一同飞舞的画面。 半精灵公主回望的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悲伤与托付。 “活下去,记住我们曾经来过。”她说。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淹没在亡灵海中。这是他二十年游戏生涯最大的失败和意难平。 此刻,他觉得旗帜从未如此鲜艳。 因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最大武器,不是剑,而是那些足以颠覆战局的隐藏任务、那些曾被埋没的神级道具、那些未来将成长为一方巨擘的英雄人物、所有的剧情走向……他全都知道! 诺兰的目光越过碎骨,死死盯住那面在风中飘摇的狮旗。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廉价的铁剑,剑柄的粗糙触感是如此真实。 如果这是命运的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条他绝不会再踏错的路。 他缓缓将握剑的拳头抵在左胸,做了一个他已经多年没有做过的,艾尔芬骑士礼节。 “艾尔芬……” “我回来了。” 不再是旁观的玩家,不再是无力的过客。 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家”。 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新的亡灵出现,诺兰立刻沉下心神,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他急需确认一些信息。 骸骨监军的基础经验是300点,越14级击杀的难度系数加成是封顶的2倍。 而自己获得的,是1200点!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在自己姓名边看到一个小小角标。 【boss模板】 咦? 这个他熟,是npc的实力模板,普通、精英、英雄再到boss,最高是世界boss。 其中boss模板的基础属性增幅高达25倍。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像玩家一样拥有最多4个主职,还有游戏规则给予npc的补偿机制! 他瞬间明白了经验值翻倍的原因,那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这意味着他将拥有远超同级玩家的基础属性、成长曲线,甚至……可以解锁那些玩家垂涎已久的npc专属职业! 这个模板,将是他改写历史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这太爽了,唯一遗憾是没有一个网络论坛能让他狠狠秀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先变强! 诺兰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经验值全部投入到【民兵】这个职业上。 【民兵等级提升至2级……】 …… 【民兵等级提升至10级!】 【总等级:10(民兵10级,经验:178\/5000)】 刚才战斗带来的疲劳感和酸痛感一扫而空,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涌现出爆炸性的力量。 这就是连升9级的快感! 血量回满,上限飙升到260。 经验耗尽,职业等级10级是一个分水岭,再往后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就会暴涨,不过,这种升级速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接着,诺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被动能力面板,这个很关键。 当看到面板上那些熟悉的数据时,他紧握铁剑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甚至不得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份让他哽咽的战栗。 【战技】 艾尔芬军用剑术(14\/15级,宗师) 梦开始的地方,是他用二十年、千万次挥剑铸就的,烙印在灵魂中的基石。 虽然现在自己的力量能级只有青铜,但单论剑术,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无可争议的剑圣! 骑术(7\/15级,熟练) 马尔塔平原突围战的血色夕阳,战友们最后的怒吼,战马的悲鸣……那场未能成功的突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一次,不会了。 战术指挥(10\/15级,大师) 这是他带领【烈阳】战团南征北战,用无数场胜利和刻骨铭心的失败,堆砌起来的荣耀与勋章。 【大陆通识】 基础知识(10\/10级,ax),地理知识(5\/5级,ax),地方知识(4\/5级),地下城知识(9\/10级) 【生活技巧】 烹饪(8\/10级,精通),野营(10\/10级,大师),开锁(3\/10级,入门) …… 它们都还在!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是他二十年人生的沉淀,是他逆天改命的依仗。 虽然没了前世那些毁天灭地的神级主动技能,比如他的招牌剑技“星落之剑”。 但这些最基础、最难提升的被动能力,这些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足迹,都完完整整地跟了过来! 这不仅仅是一堆数据。 这是他,在那个虚拟世界真实活过的证明! 接下来的路,清晰无比:他要拯救那些注定陨落的传奇英雄,拯救芙丽娜公主,拯救这个王国。 而要挽救王国,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不仅是个人战力,也必须建立自己的势力。 游戏原设中,【民兵】只是初始职业,15级就到顶,要尽快转职成【王国守卫】,再晋升为【王国骑士】。 另外可以先兼职【雇佣兵】,最近的罗森堡就有冒险者公会。这不仅能快速提升他的总等级和力量能级,还能作为跳板,继续转职自己最熟悉的老本行——【战士】。估摸着在罗森堡就能提升到白银阶入门水平。 对了,还有神殿。 他得想办法搞一个神职者职业,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仅15级就能提供两个实用光环能力,对前期的战斗力提升极大,性价比高到爆炸。 至于魔法…… 诺兰看了眼自己那0\/0的魔法值,无奈地摇了摇头。 “魔法绝缘体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上一世他就是个法术白痴,不过问题不大。 他脑子里记着好几个10版本时期,能提供法术抗性和魔法能力的极品饰品所在地。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当务之急…… 诺兰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是夏尔镇所在的维利行省重镇——罗森堡。 希瓦帝国的这次边境入侵才刚刚开始。 在他的记忆中,罗森堡因应对不足、士气衰弱,被一支亡灵偏师攻破,城中军民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行省内,罗森堡以南的全部领土都被希瓦帝国侵占。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 城中,还有两个未来将名震大陆的传奇人物,正在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着名任务线,“老兵的死志”及“复仇之焰”。 诺兰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改变命运的第一步,那座城市,绝不能重演记忆中的悲剧。 第3章 救国的起点 临走前,诺兰拨弄了一下骸骨监军散落一地的碎骨。 没有装备掉落时悦耳的“叮”,也没有道具闪烁的微光,只有一堆破烂铁甲和那把不适合人类使用的重刃。 “是因为自己算半个npc,还是二十年的手黑体质也跟着穿越过来了?”诺兰自嘲地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无视了那些碎骨,径直拾起那颗骸骨监军头骨。 那沉甸甸的分量,是他单杀这只精英亡灵的唯一证明。 在这个真实得近乎残酷的世界,这颗头骨,远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他将头骨干脆地别在腰间,转身走出死寂的夏尔镇。 亡灵不为钱财,每次劫掠的目标就是优质的尸体,因此必然伴随着大量的死亡。 留在镇上的骷髅和监军,就是战后搬运尸体的。 街道旁典型艾尔芬南部风格的民居,本该勾起诺兰的思乡之情,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只会令他不适。 来不及逃走的镇民尸体倒在泥泞中,一张张脸上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视线被路边一具女人的尸体吸引。她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却空空如也,一只沾满泥污的布老虎玩偶滚落在不远处。 诺兰的脚步一顿。 在游戏里,这些只是渲染气氛的npc,是数据和背景板。 可现在,当他真实地站在这里,那种生命被随意践踏的沉重,令他喘不过气。这股窒息感,与王国覆灭时他所感受到的无力惊人地相似。 他不是能祝祷亡魂的神官。他能做的,就是握紧剑柄,让不甘化为决心。 为了让逝者死后不被亡灵奴役,诺兰一把火烧光了尸体,离开小镇。 通往罗森堡的路,比记忆中更加难走。 刚下过雨,土路泥泞不堪,一脚深一脚浅,靴子很快就裹满了烂泥。 夏尔镇所在的维利行省,是王国最南端的屏障,却因常年亡灵袭扰和现任维利大公,成了南方三省中最贫瘠落后的一个。 那位公爵高情商叫热爱艺术的“老好人”,低情商就是软弱无能的废物。 上一世,正是这份软弱,让王国南部的大片领土沦为亡灵大军的血肉苗圃。 诺兰目光扫过地面,纷乱的脚印中,一些异样的痕迹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部分脚印步幅比孩子要大,深度却比成人要浅。 而且步伐整齐,方向统一,丝毫不像逃难。 凭借着二十年的冒险经验,他迅速解读出信息。 典型的骷髅战士行军痕迹。而在这些脚印中,还夹杂着一种拖拽的痕迹。 尸巫。而且是需要站定施法,行动时法袍会拖曳在地的低级尸巫。 一支由低级尸巫带领的骷髅小队。 诺兰立刻加快脚步,沿途的惨状愈发密集,逃难的镇民终究没能跑赢死神。 不到一刻钟,他在一具穿着民兵制服的尸体前停下。肩章显示,正是那个逃跑的夏尔镇民兵队长。 虽然当了逃兵,但诺兰也没法苛责他。面对亡灵,恐惧是凡人的常态,他们往往也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俯身,将那枚代表队长的徽章取下,揣进怀里。 “你遗落的勇气,我帮你找回来。” 继续前行,终于,在一处山坡下,他果然发现了那支亡灵小队。 一眼扫过,大约二十具骷髅战士,簇拥着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袍身影,正无声地朝着罗森堡的方向移动。 就是它! 尸巫都是由活人转化,灵魂之火比骷髅战士的要明亮得多,带着一丝活人的狡诈。 “果然是尸巫斥候。” 诺兰屏息,不让自己的生者气息提前暴露。 亡灵最优秀的斥候,是三阶的骷髅骑手,速度堪比精灵族的雄鹿骑士,且没有耐力限制。 而用珍贵的施法单位带着一帮腿短的骷髅兵当斥候,这风格…… 是巫妖领主,“坏疽”无疑。 一个出了名的边境刺头军阀,也是个尸巫量产专家,手下很多叛逃过去的人类。它手下的低阶法师单位多到可以当炮灰用。尸巫斥候往往有迷惑性,续航能力也更强,是它独有的战术。 诺兰没有急于现身,而是绕到高坡,隐入树荫,冷静地锁定着猎物。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级别的杂鱼,他打个喷嚏都能全崩死。 但现在,一旦被那二十具骷髅缠住,靠低级尸巫在后面不断修复和复活,就算他技艺再高,也会被活活耗死在这具10级的身体里。 策略只有一个。 擒贼先擒王! 他深吸一口气,等那支队伍行进到正下方时,身体猛地绷紧,随即从高坡上爆射而出!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亡灵的注意。 骷髅战士们调转方向,举剑围拢而来。 诺兰不闪不避,直插敌阵! “滚开!” 他咆哮着,手中的铁剑并未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道精准的残影,狠狠拍在最前方几具骷髅的剑脊上! “铛!铛!” 回弹让他的手腕发麻,但他硬是凭借着精妙的卸力技巧,将那几柄剑荡开,撞向它们身边的同伴,令紧密的阵型出现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诺兰脚下发力,身体以一个蛮横的姿态,从那道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中心处的低级尸巫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的突进会如此迅猛,它惊慌地举起法杖,干瘪的嘴巴里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一根由惨白骨头凝聚成的骨矛,瞬间成型,带着尖啸刺向诺兰的面门。 但他甚至没去看那根骨矛。 尸巫有特定的施法习惯,它们会下意识保护作为灵魂容器的法杖,导致弹道偏向惯用手一侧。 凭借经验,他在骨矛及身的瞬间,猛地向右滑步! 骨矛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只吹乱了他的黑发。 而他,已经冲到了低级尸巫的面前! 那具干瘪的身体,在他眼中,就和新生儿一样脆弱。 战士vs法师,打的就是一个贴脸! 而如何完成“贴脸”,考验的就是战士的技术、经验和对敌人的了解。 低级尸巫眼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充满了它无法理解的震惊。 这人类,看着也就一个普通民兵,为何如此洞悉它的施法习惯? 为何那些骷髅战士连稍微的阻挡都无法完成? 它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诺兰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迅捷的一记直刺。 尸巫已经开始准备下个法术,没有痛觉的它们不在乎剑伤。 “噗!” 然而,出乎尸巫意料,剑尖没入的并非它的身体,而是刺穿了法杖顶端。 那个毫不起眼的魂龛,才是尸巫真正的命门。 它的肉体,不过是一具可更换的尸骸罢了。 “你怎么知……!” 魂龛应声碎裂,尸巫眼中的灵魂之火随之爆散、熄灭。 随着它的死亡,其所维持的聚灵术瞬间失效。 周围那二十具合围的骷髅战士已经举剑挥下,但突然眼中的蓝色火焰齐齐熄灭,哗啦啦地散成了一地骨头,最近的锈剑靠着惯性撞在诺兰身上,造成了微不足道的1点伤害。 【击杀低级尸巫,经验+500】 【击杀骷髅战士,经验+6】 …… 但诺兰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还是没有掉落吗……” 他皱了皱眉。 原本击杀骷髅战士,有不低的概率掉落“次级圣水”这种前期非常好用的回血道具。 可他杀了这么多,连个毛都没看见。 这意味着,每一次战斗都必须更加谨慎,受伤的代价,远比游戏里要大得多。 诺兰蹲下身,开始搜刮尸巫的遗物。玩家的习惯,几乎跟本能一样。 翻了翻,只有那根被击碎魂龛的白骨法杖,没屁用。 然而,就在他准备丢下时,他瞥到一个标记,眼睛一下睁大了,猛地一捞将它重新抓稳。 “什么?!” 一个被锁链缠绕的骷髅头。 诺兰永远忘不了的老对手。 “帝选团?” 希瓦帝国日后的王牌军团,直属于亡灵君主本人的精锐。 这个编制,怎么出现的这么早?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一世,希瓦帝国是在第二次“曼陀罗战争”中后期,才完成了军事改革,组建了50个“帝选团”这样的精锐部队,这是玩家公认的“事实”。 诺兰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个徽记的出现表明,改革开始的时间,恐怕远比推测的要早得多!虽然眼前的杂鱼距离精锐相去甚远,但这无疑说明了一个问题:亡灵君王已经开始进行内部势力的整合,希瓦帝国不再像众人以为的那样,是一盘军阀割据的散沙。 这根法杖蕴含惊天情报,可能只有自己懂。他把法杖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朝着罗森堡的方向全速奔去。 一个多小时后,一座高达二十米的钟楼,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罗森堡到了。 此刻,城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个村镇的幸存者拖家带口地聚集在这里,哭喊声、叫骂声噪杂在一处。 几个穿着罗森堡警卫队制服的士兵,正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诺兰可没时间排队。他拨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前方,高高举起那枚染血的民兵队长徽记,高喊: “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诺兰!” “有紧急军情!立刻带我见汉克·科罗特警卫队长!” “汉克·科罗特”这个名字,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警卫都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民兵,一上来就要找警卫队长? 诺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汉克·科罗特。 传奇任务“老兵的死志”的主角。 也是他,挽救罗森堡,组建自己势力的第一个关键人物。 第4章 这不是劫掠,是入侵! “站住!” 一个警卫队员伸出长枪,拦住诺兰的去路,打量着他满是泥浆的靴子和破旧的民兵制服。 “嘿,又一个从夏尔镇来的?想插队见队长?后面排队去!” 另一个警卫靠着城墙,剔着指甲,懒洋洋地附和:“就是,哭着喊着说天要塌了,不就是想混进城里找个地?我们见得多了。” 诺兰一翻白眼。 这就是罗森堡的警卫队? 锁子甲锃亮,却没有斗志。武器精良,却毫无警惕。 难怪,上一世罗森堡会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王国的根基,早已从这些最基层的地方开始腐烂。 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开口:“如果我带来的情报,关乎你和你身后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性命,这条路,我能过吗?” 警卫脸色一黑,刚张嘴要回嘲,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吵什么?城门口是让你们耍威风的地方吗!” 那几个原本还东倒西歪的警卫,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剔指甲的那个手一抖,小刀差点划破手指,手忙脚乱地把剑挂回腰间,慌乱中连剑鞘都差点弄反。 所有人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强行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活像一群见了鹰的耗子。 一匹战马缓缓踱出城门,马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胡茬,口中正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诺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汉克·科罗特。 即便只是坐在马背上,他的腰杆也挺得像一杆标枪——那是从15年前第一次“曼陀罗战争”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军人风骨。 胸前那枚银色狮子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诺兰知道,在那制服之下,还藏着一枚代表着卓越战功的银星勋章。 眼前的他,比记忆中要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那道狰狞伤疤,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明亮,一样锐利。 他本该有更光明的前程,但他厌恶了战争,选择退役,回到了家乡罗森堡,担任警卫队长,只想守护这一方安宁。 原作中,命运却将对他降下最残忍的嘲弄。 正是这一次,诺兰心中一痛。 汉克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却终究受限于整个时代的认知——希瓦帝国不可能发动大规模战争。 这个致命的误判,最终导致应对不及的罗森堡被亡灵攻破,警卫队全军覆没,无数居民惨死,沦为亡灵大军的养料,其中也包括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幸存的汉克被无尽的自责与痛苦吞噬,化名里德莱恩,组建了日后整个艾尔芬境内最负盛名的佣兵团——“红狮”。 只要任务目标是亡灵,他的收费就永远是象征性的五个铜币,那仅仅是一块黑面包的价格。 这个价格,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还在战斗。 上一世,无数玩家,包括诺兰自己,都曾受过这位传奇英雄的恩惠。 王国动荡末期,他率领着“红狮”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卫国战争。直到王国覆灭前的最后一战,他率部冲向十倍于己的亡灵军阵,用生命践行了最后的忠诚。 人们从他的遗物中,发现了那枚蒙尘的银星勋章,才知道了这位传奇佣兵团长的真实身份。 这个男人,是诺兰心中,真正值得尊敬的英雄。而这一世,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他迎着汉克的目光,没有丝毫畏缩,声音清晰而沉稳。 “夏尔镇代理民兵队长,诺兰!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汉克·科罗特正准备亲自带队,探查周边村镇被劫掠的情况,他勒住马,锐利的目光在诺兰身上扫过,轻易就捕捉到了他脸上未干的血迹、一身的泥泞,以及那枚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队长徽记。 “你的勇气值得嘉奖,小伙子。但劫掠的事我已经收到多份报告,情况紧急,你可以先去警卫所……” 他的话还没说完,诺兰已经动了。 他一把解下腰间那个用破布包裹的重物,高高举起,布料滑落。 一颗远超普通骷髅尺寸的巨大头骨。 “汉克队长,事情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口。 “这就是证明!” “骸……骸骨监军!”一个刚才还斥责诺兰的警卫,看清了那头骨的模样,吓得双腿一软,说话都结巴了,“母神在上!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 骸骨监军!这个名字,对于所有和亡灵打过交道的罗森堡卫兵来说,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那是亡灵部队中的精英单位,一个小队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怪物。 可现在,它的头颅,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民兵提在手里。 汉克叼着雪茄的嘴角猛地一顿,眼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老兵独有的凝重所取代。 诺兰趁热打铁,又从怀里掏出那根缴获的白骨法杖,双手奉上。 “在来的路上,我还歼灭了一支亡灵的斥候小队。领队的,是尸巫。” 尸巫! 如果说骸骨监军是震惊,那尸巫这个词,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汉克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一瞬间的表情。 当他再度看向诺兰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长官看待下属的眼神,而是一个指挥官在审视一份足以扭转战局的、带血的情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出鞘的利剑。 “跟我来!” 他一把抓住诺兰的手臂,大步流星地朝着城门旁的警卫队室走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汉克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诺兰。 “你是个好兵,诺兰。感谢你送来的情报。” 他走到地图前,神情凝重。 “尸巫斥候和骸骨监军……这说明这次劫掠的规模远超以往。我会立刻增派三个十人队,将巡逻范围扩大到三十里!” 诺兰心中一沉。 还是这样。汉克的判断力远超常人,但依旧被时代的枷锁牢牢困住。 这一次,他必须敲碎这道枷锁。 “汉克队长,这是错的!” 诺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现在派巡逻队出去,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汉克转过头,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威严和警告。 诺兰却毫不退让,直视着他的眼睛。 “由施法单位带领的斥候,这不是劫掠者的策略,巫妖领主“坏疽”独有的侦查模式。劫掠者的行动轨迹,更不会靠近罗森堡这样的大型城市。如果只想打打秋风,攻城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足以逆转整个罗森堡命运的结论。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边境劫掠。” “这是一场以攻陷罗森堡为明确战略目标的……入侵!” 汉克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民兵,那布满厚茧的宽厚手掌,无声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谎言与胆怯,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 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将雪茄从嘴边拿下。 “入侵……年轻人,你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吗?”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诺兰身上。 “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那我们面对的,将是……战争。” “你,能用你的性命和荣耀担保吗?” 第5章 两日后的灭城危机 “我能。” 诺兰的声音没有半点动摇。 “年轻人,我必须提醒你,第一次曼陀罗战争后,王国与希瓦帝国之间维持了十五年的和平。那帮骨头架子,再没胆量触碰任何一座有城墙的城市。” 汉克声音很沉,带着老兵的固执。 诺兰知道,经验是铠甲,有时也是牢笼。 他没有反驳,而是举起了那根白骨法杖,将顶端那个被锁链缠绕的骷髅头标记,直接递到汉克眼前。 “因为这次来的,不是边境上那些占山为王的军阀那么简单。” “汉克队长,你和希瓦打过仗,又镇守罗森堡多年,见过这个吗?” 汉克眉头紧锁,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标记,他闻所未闻。 “这是‘帝选团’的徽记。” 诺兰低声说。 “希瓦帝国内部,直属那位亡灵君主本人的军队。它们是君王的剑,是帝国的意志。” “它们的出现,只说明两种可能:要么这次行动得到了帝国最高层的授意,又或者,是那位君王在用我们的血,清除某些不听话的刺头。不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亡灵君主不甘于帝国的现状。” 诺兰不由地语速加快。 “当那位帝国的‘黑珍珠’完成中央集权……一场席卷整个王国的战争,将再也无法避免!”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汉克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重量级信息。 他死死盯着诺兰,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笃定,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眼神,绝不是一个哗众取宠之辈能有的。 “这些情报……远超一个边境民兵所能触及的范畴。”汉克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 这个问题,诺兰早有准备。 “我的父亲……” “他曾是南方军团飞龙大队的一员,死在了十五年前那场战争里。我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我只记得,母亲抱着他的遗物,哭瞎了眼睛。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了解这些骨头架子的一切,比了解我自己还要清楚!它们的每一个军团,每一个徽记,每一个该死的习惯,我都刻在了脑子里!”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眼神却满是真实的恨意,蕴含着诺兰两世为人积累的真情实感。 上一世,罗森堡惨剧发生后,所有玩家都惊觉情报的严重匮乏。 王国的力量鞭长莫及,于是,无数玩家仗着自己“不死”特性,自发组成了侦察队,前仆后继地深入希瓦帝国腹地刺探情报。 游戏官方论坛上,那个关于亡灵情报的帖子,被加精置顶了整整两年半,每日一更,风雨无阻。 诺兰也是其中一员,在中后期,他自发加入了侦察大队,为此甚至耽误了自身等级的提升,一度掉出了第一梯队。 直到王国覆灭。 这套说辞漏洞不少,但“第一次曼陀罗战争”这几个字,正中老兵下怀。 这也正是诺兰的策略,对症下药。 汉克沉默了。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了?那些往日的荣光与悲痛,都久远得像别人的故事。 他叼着的雪茄烟灰自顾自地掉落,落在了手背上,却毫无察觉。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片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战友们临死前的怒吼犹在耳边。 十不存一。 那场战争,是他们这一代人心中永远的痛。 他看向诺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审视与怀疑,变成了同情和理解。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那场战争中牺牲战友的后代,那他身上那股子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对亡灵近乎偏执的了解,就都有解释。 复仇的火焰,原来如此灼人。 “呼……” 汉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按在桌上碾灭,像在掐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墙上的军事地图,“啪”地一声摊开。 “小伙子,你遭遇斥候的位置,指出来!” 诺兰没有片刻犹豫,手指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一处位于两座小山丘之间的隘口。 “这里。” 他声音简洁而清晰。 “根据亡灵的行军速度,主力到罗森堡,最多还有两天。” 汉克一惊。 这个判断,跟他自己脑中瞬间闪过的推演,完全一致! 他盯着地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说的亡灵主力……有什么依据?” 诺兰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当然没时间去亲眼侦察,但他脑中有过去的剧情。 能不能把这个传奇人物忽悠住,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他迎上汉克那双锐利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我冒险靠近了,藏在帕森镇外的乱葬岗里。” “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收集尸体,那是战前准备。” “我不敢久留,但仅我看到的部分,至少有四个步兵方阵。” “至少……有两千。” 汉克一震,但诺兰还没完。 “还有一个至少由五十名低级尸巫组成的法师团。” “什么?!” 汉克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他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死死撑住桌面。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角。 两千步兵!还有一个成建制的法师团! 如果诺兰没有带来这个情报,以罗森堡现在的松散布防,毫无戒备的状态,一旦被这样一支军队冲击…… 破城,只怕是眨眼之间的事! “汉克队长,现在准备,还不晚!”诺兰的声音响起,将汉克从后怕中唤醒。 没错! 汉克猛地站直身体,铁血军人的素质立刻压下了所有惊骇和担忧。 “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 “去警卫队驻地!” ……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出警卫队室,朝着城西的驻地赶去。街道上,逃难至此的平民和本地居民混杂在一起,哭喊声、咒骂声与警卫的呵斥声吵成一片。 这全城动荡的景象,正是他即将要面对的危机的预演。 汉克的步伐愈发沉重。 当他们终于赶到驻地门口时,院内传来的争吵声让汉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个年轻警卫,穿着鲜亮制服、腰间佩戴着一把散发微光的附魔长剑,正指着一个矮个子队员厉声呵斥,作势欲打。 “住手!” 汉克的怒吼,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那两个争吵的警卫看到汉克,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分开立正,左手抚胸行了个僵硬的军礼。 “汉克队长!” 高个子年轻人惊魂未定,吞了口唾沫:“您……您不是出城巡逻了吗?” 诺兰忍不住看了汉克一眼。 这家伙在警卫队的威望,可真不是盖的。 汉克此时心急如焚,哪有心情跟他们废话,脸色铁青地怒斥:“克洛泽!我让你代理驻地事务,就是让你在这儿殴打同袍的吗?!” 被称为克洛泽的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他指着旁边那个小个子,急忙辩解。 “是小唐尼!他从帕森镇跑回来的幸存者那里听了些风言风语,就非说有亡灵大军要来,到处散播恐慌!现在城里人心惶惶,他还要私自带队出城去‘侦查’,这是公然违抗军令!我拦住他,是为了稳定军心,防止造成更大的混乱!” 小唐尼顿时急了,就要开口争辩。 “够了!” 汉克一声断喝,两人立刻噤声,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不再理会这两人,对诺兰一点头。 “指挥室在这边。” 克洛泽和小唐尼见汉克竟然对一个风尘仆仆、穿着破旧民兵制服的家伙如此客气,都愣住了。 这人是何方神圣。 两人还在那胡思乱想,只见汉克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那两个还杵在原地的木桩,冷冷地哼了一句。 “你,还有你,也跟上。” 第6章 恕我冒昧,我来教你布防 指挥所的门被汉克一脚踹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克洛泽和小唐尼站在门口,看着汉克杀气腾腾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汉克走到那张铺着巨大军事地图的指挥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现在开始,战术会议。” 他平时就作风严肃认真,但现在在克洛泽和小唐尼听来却感觉更要严肃十倍。 “罗森堡警卫队,即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克洛泽。 “克洛泽副队长,会议结束后,你立刻带人封锁除南门外的所有城门!然后,召集所有在编、休假、甚至是在禁闭室的警卫队成员,五分钟内,我要在训练场看到他们!” 克洛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反问:“队长,不过是周边村镇的骚乱,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汉克缓缓抬眼,那眼神冰冷得让克洛泽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是诺兰,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 他指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诺兰。 “他带来了关乎罗森堡生死存亡的重大军情!” “生死存亡?”克洛泽和小唐尼异口同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唐尼那张年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激动地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我就说!克洛泽副队!我就说那些骨头架子的动向不对劲!” “它们根本不像以前那样零散地掠夺,它们的行动非常有组织,目的性极强!就像……就像一支军队!” 克洛泽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小唐尼这副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他不屑地瞥了诺兰一眼,背手立正,大声说: “队长大人,军情如山,但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民兵的‘孤证’,就将整个罗森堡的防御体系全盘调动,是不是太过草率?万一情报有误,不仅会造成城内恐慌,更会无端消耗我们本就紧张的战备资源!” “恕我直言,夏尔、帕森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平民能有什么见识?八成是碰上几个骷髅架子,就吓得屁滚尿流,夸大其词罢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又有气势又专业,自己帅的不行。 然而,他预想中队长的赞同并没有出现。 汉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让克洛泽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想起来了。 汉克·科罗特队长……在受封成为骑士之前……也是平民出身! 自己刚才那一通地图炮,把全罗森堡最不能惹的人给精准覆盖了。 “哼。” 汉克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 “收起你那套贵族老爷的肤浅想法,克洛泽。这位诺兰代理队长的见识和勇气,十个你也比不上。” 汉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克洛泽脸上。 他不再看克洛泽那张青白的脸,直接提问:“告诉我,现在罗森堡警卫队,可动员的最大兵力,有多少人?” “额……人数是……” 克洛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这个副队长,是靠着父亲,城主洛克男爵的关系才当上的,单纯是因为觉得能在警卫队混个一官半职十分威风。 平时除了在城里耀武扬威,就是琢磨着怎么把制服穿得更帅气,哪里管过这些具体的事务。 “二百三十……?不对,好像是二百六……”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汉克的脸越来越黑。 旁边的小唐尼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汉克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小唐尼立刻收起笑意,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队长!罗森堡警卫队在编人员三百一十二人!除去伤病、长期任务在外的,目前城内可立刻动员的最大兵力,是二百八十人!” 二百八十人。 这么少?虽然早有猜测,诺兰还是叹了口气。 汉克撑在地图上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粗糙的羊皮纸里,几乎要将它抠破。 二百八十人,要去对抗两千亡灵,还有一个法师团。 他眼前甚至闪过十五年前那片血色的战场,战友们残破的尸体。 就算得到了预警,形势还是命悬一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抬起眼时,那份绝望已经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碾碎,决定暂时不把敌人的具体数量告诉另外两人。 一旦军心溃散,那就真的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诺兰也在思考着对策。 整个维利行省,只有首府维利城,才有常备军团驻扎。其他的城市,都只有警卫队这种级别的地方军事力量作为防御。 但现在不仅是兵力的问题。 从克洛泽这种关系户能当上副队长,以及门口那些警卫懒散的姿态,可以看出,这个王国,从根子上已经开始腐烂了。 汉克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开始下达指令。 “克洛泽,你负责通知城防,在两日内将所有重弩全部搬上城墙南侧,重点布防!” “小唐尼,将剩余警卫队员分为三班,在南门城墙上轮值,再安排至少5名侦察员登上钟塔顶层进行了望,每5分钟进行一次汇报……” “汉克队长,请恕我冒昧!” 一个声音在汉克指令的间隙响起,虽然突兀,却并不无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诺兰。 在军事会议上,打断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在王国是足以被审判的重罪。 克洛泽顿时幸灾乐祸起来,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何被队长撕碎。 但汉克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当场发怒,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解释,那就不好说了。 “你有想法?” 诺兰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给出了三条清晰无比的建议。 “一个建议。” “第一,尽管我们的人手捉襟见肘,但必须分出三十人,作为一支独立的别动队,由最精锐的成员组成,执行突击任务。” “第二,清空仓库里所有的火油和火把,分发下去。另外,每个人,必须配发三块打火用的燧石。” “第三,将所有的弓箭调弦备妥,箭矢分发到第二梯队手中。仓库里所有备用的、用于疗伤的次级圣水,全部集中起来,统一保管和分配!” 诺兰说完,整个指挥所再次陷入沉寂。 克洛泽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他看看诺兰,又看看汉克,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兵力本来就不够,还要分出三十人去搞什么“别动队”?嫌死得不够快吗? 发火把和燧石?这是要干嘛?晚上开篝火晚会? 还有最重要的次级圣水,那可是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不应该让大家自己保管吗?怕不是想趁火打劫中饱私囊? 克洛泽的眼神在诺兰和汉克之间游移,手已经按住了剑柄。 若非队长还没表态,他现在就会高喊“逮捕奸细”! 就连小唐尼,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他相信队长的判断,觉得诺兰不简单,但这几条建议,实在是太奇怪了,完全超出了他对常规守城战的理解。 然而,整个房间里,表情最精彩的,却不是他们两个。 汉克叼在嘴角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图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他看着诺兰,像在看一个能窃取记忆的读心魔。 火把…… 圣水…… 这个年轻人,这个自称是夏尔镇民兵的家伙…… 他怎么会知道罗森堡警卫队的仓库里有这些储备? 那个仓库,除了他自己和军需官,就连克洛泽这个副队长都不知道确切项目! ……他到底是谁?! 第7章 战时副官,诺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面对汉克警惕的目光,诺兰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知道,这是信任建立前最危险的一道关隘,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说错一个字,满盘皆输。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汉克队长,您知道,我一直在调查我父亲的过去。他在加入南方军团前,曾做过几年罗森堡军需官。” 诺兰露出一副追忆的表情。 “直到他战死,我整理他的遗物时,才翻到过一些当年仓库的陈旧记录。” “比如,火油总是和干燥的亚麻布分储在南北两个角落,因为南墙角在雨季会有些微渗水。在他的手记里,他总抱怨库存从不更新,几乎是一种惯例。” 他心中暗暗腹诽:罗森堡那个仓库,怕是落灰都快能糊墙了。不过也得亏是这样,不然今天这个谎还真没法圆。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瞬间击溃了汉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没错,南墙角渗水的事,只有他和军需官知道! 有时候,一个身处高位、背负重压的人,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让他说服自己的、在理解范围之内的理由。 诺兰恰恰就给了他这样一个理由。 总好过说自己是重生的先知,那不被当成疯子才怪。 汉克眼中的惊骇和审视缓缓褪去。 他刚想开口继续部署,诺兰却再次语出惊人。 “汉克队长,我的建议还没有说完。” 诺兰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在场的三人。 “我们要战。” “而且,不是被动地缩在城墙后面挨打。”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罗森堡南门外那片开阔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出城,跟它们打一场阵地战!” “疯了!你他妈的疯了!” 克洛泽再也忍不住了,他指着诺兰的鼻子尖叫起来。 “队长!这个人完全疯了!他根本没有一点军事常识!有城不守去打阵地战?你这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去死!” 他激动地转向汉克,言辞恳切,几乎是哀求了。 “听他的建议,只会把罗森堡、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就连一直对诺兰充满好奇和好感的小唐尼,此刻也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出城迎战? 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汉克没有理会克洛泽的咆哮,他只是盯着诺兰。 “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说服我,把二百八十个兄弟,全城人的性命,都押在你这个疯狂计划上的理由。” 诺兰毫不退缩。 “理由就是,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这些亡灵。” 他自信无比。 “这次来袭的,是希瓦边境领主中的巫妖领主‘坏疽’手下的分队,兵力大约是他总军力的三分之一。” “它们的战术刻板得就像死人——他们也确实是。轻步兵推线,法师团提供决定性火力。十五分钟,这是它们雷打不动的协同时间。然后就是聚灵,补充炮灰,同时用法术轰炸。毫无新意。” 诺兰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高耸的城墙图示上。 “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远超同类军队的法师团比例。如果我们自以为占据了地利,那在那些尸巫眼中,我们就是一排排固定好的活靶子!城墙虽然能阻挡骷髅海,但也让我们失去了可以躲避远程打击的纵深!” “骷髅战士只是填线步兵,它们真正的杀招是集群法术轰炸!一旦城墙上的布防消耗殆尽,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尤其是我们没有法师团,警卫队的远程打击能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缺乏有效的远程反制手段,出城应战,才是死中求活!” “我的建议是,”诺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分出最多二十人,组成四个五人小队,操作重弩,对尸巫法师团保持远程威慑!” “剩下的二百六十人,分出三十人,作为骑兵,隐秘机动。” “最后二百三十人,出城!以松散方阵迎敌吸引正面火力!但不能离城门太远,必须保持在南门外五百码的距离内,与城墙上的重弩形成交叉掩护!” 诺兰不是瞎说的,因为这套战术,根本就是汉克在未来首创的,自己是借未来的花献现在的佛。 三个听众,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小唐尼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个计划的热血和他对复仇的渴望,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叫好。 汉克眉头紧锁,宽厚的手掌在指挥桌上无意识地张开又握紧,似乎在脑中推演着这个离经叛道方案的每一种可能性。 而克洛泽,他脸上的表情,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简直是胡说八道!” 诺兰话音还未落,克洛泽就极不礼貌地抢话。 “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王国步兵操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当兵力处于劣势时,应据城死守,等待救援!这是铁律!” 诺兰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看来我们的克洛泽副队长,在理论课上睡着了?” “《操典》上还说了,守城方应配齐长弓手,以及储备超过敌人数量十倍的充足箭矢。请问,我们罗森堡具备这样的配置吗?” “等待救援?就算驻扎在维利城的南方军团愿意来援,从集结到行军,最少要10天时间,我们能撑得住吗?” “另外……”诺兰转过头,直刺克洛泽的眼睛,“还有一句话,送给你。” “学《操典》者生,抄《操典》者死!” 克洛泽被这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而汉克,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震! 学《操典》者生,抄《操典》者死…… 这句话……这句几乎一字不差的话,他只从当年那个带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军团长嘴里听到过! 一个尘封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第一次曼陀罗战争,血腥的峡谷,他们的小队被亡灵逼入绝境,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据守隘口等待主力,只有他,带着不到二十个敢死队员,冒着箭雨从侧面绝壁攀爬,突袭了亡灵的指挥官…… 那一战,他活了下来,成了英雄。 可那股子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锐气,已经多久没有再感受过了?自己似乎真的被这安逸的和平岁月磨平了棱角。 常规的守城战,据守待援,看起来最稳妥。 可援军呢? 维利行省的主力军团远在首府,就算现在派人去求援,一来一回,罗森堡的城墙怕是早就被亡灵给淹了。 死守,就是等死。 诺兰的方案,激进而冒险,一步踏错,就是全盘皆输,甚至可能败得比守城更快。 但是…… 这份出乎意料,这份疯狂,也完全有可能打乱亡灵公式化的进攻节奏,让它们猝不及防! 一切的核心,就在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靠不靠谱? 汉克还在天人交战,诺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坚定。 “为了证明我的决心,也为了让所有兄弟安心。” “我申请,临时调入罗森堡警卫队。” “出城迎战时,请把我,布置在方阵的最前线!” 汉克抬起头,看着诺兰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虚伪,没有半分胆怯,只有决绝和担当。 在这一刻,汉克·科罗特,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冒险,也感觉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口气前所未有的正式。 “罗森堡警卫队,正式接收调令。” “即刻起,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诺兰,调入罗森堡警卫队特别行动队,担任……战时副官!” 他一字一顿,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盯着诺兰:“副官先生,我把二百八十个兄弟的命分了一半给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转头看向小唐尼。 “驻地里,还有多余的马吗?” 小唐尼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有些沮丧:“队长,上次剿匪时损失的马匹,城主洛克男爵那边还没有批下补给的经费,明明已经过了三周了……” “那就把我的备用战马给他。” 汉克直接打断了他的抱怨。 话音落下,克洛泽和小唐尼都难以置信地张大嘴。 战马! 那可是骑兵的第二生命,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汉克队长,竟然把自己的备用战马,交给了一个今天才刚见面的“平民”? 克洛泽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肯定,这是最高信任! …… 夜深了。 白日里忙碌喧嚣的警卫队驻地,此刻已经陷入了沉寂。 亡灵来袭的消息在警卫队中掀起了一波骚动,但汉克严谨的布置就像一剂镇定剂。 为了应对两天后的大战,所有人都被强制要求休息,养精蓄锐。 诺兰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的草垛上,看着天上那片熟悉的繁星,有些发呆。 “睡不着吗,副官先生?”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诺兰回头,看到白天那个叫小唐尼的少年,正抱着一柄比他还高的训练长枪,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诺兰点头,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诺兰身边。 真是个自来熟的家伙。 诺兰不认识他,历史上似乎也没有留下名字,就像其他无数死于罗森堡惨剧的人一样。 “我也睡不着。” “你才15岁,睡眠质量有点差啊。”诺兰抬了抬眼角,调侃了句。 少年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颤抖。 “一想能亲手为我爹妈报仇,我就兴奋得发抖!” 诺兰笑了。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熟悉的星空,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是啊,想做的事,想救的人,都太多太多了,怎么睡得着呢。” 小唐尼没听懂,以为他是战前紧张,挠了挠头。 “啊哈哈,那啥,你知道我老家帕森,有这么一个笑话,一头猪和一个兽人同时走进酒……” 两个年龄相差不少的人,就在这战前的宁静夜晚,迅速熟络了起来。 而在不远处营房的阴影里,一双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 雪茄的火星在漆黑的夜里一明一灭。 汉克吐出一口烟圈,任由烟雾模糊了草垛上那两个身影。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丝毫的怀疑,只剩下灼热——那是希望,也是一场豪赌的决绝。 他想起了十五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将所有人的性命押在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上。 这一次,他选择将罗森堡的命运,押在这个叫诺兰的年轻人身上。 “小子,”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星空起誓,“让我看看,你究竟能点燃多大的火。” 第8章 这家伙怎么又变强了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尚未刺破地平线,警卫队驻地的铁匠铺却已炉火通明。 每一次沉重的锤击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进行最后的祈祷,震耳欲聋。 训练场上,汗水浸透了麻布训练服,士兵们的嘶吼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驱赶着盘踞在心头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战争的肃杀气息。 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正笨拙地在发黄的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或许是平生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遗书。 罗森堡,这头沉睡了太久的狮子,终于在利刃抵喉的瞬间,露出了它还未被岁月磨平的獠牙。 诺兰没有参与到这股忙碌中去。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那个叫小唐尼的少年,此刻正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一个分队,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坚毅。虽然年龄最小,但他的实力却是仅次于汉克的佼佼者。 天赋这东西,确实不讲道理。 时间紧急,他和汉克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快速离开了驻地。大战将至,提升实力很重要。 …… 城里的冒险者行会一如既往的嘈杂,混合着廉价麦酒、汗水和皮革的复杂气味。 诺兰径直走到柜台前,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一个睡眼惺忪的女接待员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有事?” “注册。”诺兰言简意赅。 “哦,要注册佣兵团吗?请先填写这份表格,需要至少三名……” “不。”诺兰打断了她,“独立佣兵。” 女接待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破旧民兵制服的年轻人。她半睁的眼睛里闪过不耐,但还是公式化地问出了那句诺兰等待已久的话: “确认注册为独立佣兵吗?” 就是现在! 诺兰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瞬间弹出。 【检测到职业确认,是否就职为‘雇佣兵’?】 “是。” 获得这个职业很简单,不需要有任何的训练或仪式,只需要接待员问出那句话就行。 诺兰不等接待员慢慢悠悠地办完手续,就将截杀尸巫斥候小队后获得的所有经验,毫不犹豫地全部灌注进了这个全新的职业里。 雇佣兵还没到10级的经验分水岭,这是现在提升实力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2级!】 ……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8级!】 【总等级:18(民兵10级,0\/5000;雇佣兵8级,0\/240)】 诺兰握了握拳,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在快速变得更加紧实。 唯一的遗憾是,无论是民兵还是雇佣兵,这两个基础职业都还没达到15级,没能解锁宝贵的职业技能。 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当总等级超过25级,迈入白银阶,才算是在这个世界真正有了初步立足的资本。而黄金阶,在整个艾尔芬王国都是凤毛麟角。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饭要一口一口吃。 事情办妥,他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还不耐烦的接待员,已经看呆了。 见惯了各种冒险者和佣兵的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错觉吗?刚才这个年轻人……怎么目光一阵呆滞后忽然感觉气息变得更沉稳了。 真有人能站着顿悟?! 这些,已经快步离去的诺兰显然是不会给她答案。 当诺兰回到驻地时,汉克正站在训练场中央,监督着队员们的操练。他看到诺兰,小小吃了一惊。 嗯? 这小子只是出去了一趟,整个人的重心似乎都沉稳了许多,早上的他还是个实力不俗的民兵,现在已经有南方军团历战老兵的味道了。 他去做什么了? …… 第二天很快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指挥所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斥候带回的情报证实了诺兰的所有判断——亡灵大军正稳定地朝罗森堡推进,先锋部队距离城墙已不足十里。 “它们不用睡眠,更喜欢在夜色的掩护下行动。”诺兰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它们应该会在明晚,确切地说,午夜左右,人最困的时段,发动进攻。” “持续戒备。”汉克揉了揉太阳穴,“让所有人轮流休息,确保随时能战。解散。” 深夜,马厩的阴影里,克洛泽正熟练地给自己的战马套上马鞍,动作轻巧得像个专业夜莺。 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 信来自他的父亲,罗森堡城主洛克男爵。内容很简单:亡灵势大,罗森堡断无守住的可能,他已于今天下午,带着家中最值钱的细软,秘密逃往维利城,去担任军职的弟弟处暂避。 信的最后,他命令克洛泽,立刻想办法脱身,追上他的队伍。 父亲……跑了? 这个认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他早就觉得那个乡下民兵的计划是疯子的呓语,现在,连父亲都跑了,不就正好印证了他的判断吗? 这种送死的事,多我一个不多,我可是贵族,怎么能就这样送命! 留下来,就是给那个疯子陪葬。 他牵着马,小心翼翼地朝着驻地大门摸去。 只要出了这道门,就天高任鸟飞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刻,一个声音从大门旁的草垛阴影处悠悠传来。 “克洛泽副队长?” 克洛泽的心“咯噔”一下,怎么有人? 他强作镇定,假装整理马鞍,摆出一副要去夜间巡逻的架势。 “这么晚了,还要亲自巡逻吗?” “真是……尽忠职守啊。” 是诺兰! 克洛泽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是在等我?!他听出了诺兰语气里的戏谑,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 “这不是新上任的诺兰副官吗?我是副队长,我的行动,用不着向你报备?” 诺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大战在即,还是养精蓄锐比较好。” “大战?”克洛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笑了。 “少摆出一副指挥官的架子,我看是集体送死!平民就是平民,总妄想靠一场豪赌扬名立万!真正有见识的贵族,早就看穿你们的愚蠢!谁会陪你们在这里发疯?!” 诺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哦?看来你的意思是,贵族已经帮自己‘找好退路’了?” 克洛泽一窒,这话怎么听怎么难受,却又无法反驳。 诺兰暗叹,尽管自己提前预警,城主还是跑了。 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历史惯性。不过也好,这次是秘密逃亡,没有像上次那样,在城中引起巨大的民众恐慌,导致防线提前崩溃。 “你……你胡说什么!”克洛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还想狡辩。 诺兰却直接打断了他。 “你走。” “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告诉汉克队长。” “因为一个一心只想逃跑的人,留在战场上,只会害死他身边的同袍。” 他预想过诺兰会暴怒,会拔剑,会高喊“抓逃兵”。 然而,什么都没有。对方的平静,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克洛泽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和挖苦,全被这该死的平静堵了回去,他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诺兰走到他面前,神色如常。 “只不过,希瓦帝国前进的车轮,不会因为你我的分歧而停下。” “这次你可以逃,下次,或许也行。” “但如果没有自己开辟道路的勇气,那条用来逃跑的路,总有走完的一天。” 他看着半张着嘴的克洛泽,继续说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当真走投无路的那一刻来临时,你不会后悔,当初自己亲手放弃了求生的机会。” 说完,诺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临时营房,再没有回头。 只留下克洛泽一个人,牵着他的马,呆呆地站在驻地门口。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初秋的寒意。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缰绳,久久不动。 …… 次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一只信鸽穿过暮色,落在了指挥所的窗台上。 汉克解下信筒,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四个字。 主力将至。 汉克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揉成一团,转身走到门口。他早已整装待发,仿佛回到了南方军团征战的日子,杀气腾腾。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发出一声响彻整个驻地的怒吼。 “全体——备战!” 第9章 我们的背后,是我们的祖国! 冰冷的铁环贴上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诺兰熟练地扣紧的熟牛皮带,虽然仍是白板装备,带来的安全感远胜于破旧的民兵皮甲。 【警卫队锁甲】 【防御力:5-7】 所有留守的队员,不论是新兵还是老油条,都在队长的怒吼中披上铠甲,拿起武器,按照早已安排好的阵型在训练场上迅速列队。 诺兰看着眼前这一幕,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王国建制里三流的地方警卫队,顶多算个准一阶兵种,但在汉克这个百战老兵的血性磨砺下,总算还有点军队的样子。 汉克站在队列的最前方,他没有说话,视线从队伍的左侧扫到右侧。每一个警卫队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诺兰的视线,却落在了汉克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克洛泽。 他没有逃跑。 似乎是感受到了诺兰的目光,克洛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躲闪,反而握紧了腰间那柄曾被他视为装饰的微光长剑。他强行绷紧脸上的肌肉,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目不斜视。 “为了艾尔芬!” 汉克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只用一句话就点燃了所有人的血。 “为了罗森堡!” 二百八十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回应。 “开拔!” 队伍开始移动,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朝着南门的方向前进。 “诺兰先生。” 小唐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长剑,汗水已经浸透了剑柄的缠绳。 “我……我感觉有点紧张,腿肚子都在抽筋。” 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 “如果在战场上,你感到恐惧,或者不知所措了。” “那就跟紧我。” 小唐尼愣了一下,那双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队伍行进在罗森堡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民众。 他们不敢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支即将为他们而战的队伍。人们的眼神里,带着恐惧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期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将一个手缝护身符塞进一个路过的年轻士兵怀里,嘴里喃喃着“母神瑟希斯保佑你们”。 铁匠铺的老板,对着队伍高高举起了胳膊,无声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他那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祈求的神情。 但也有窃窃私语不时随风而来:“出城迎战,他们能行吗……?” 走在最前面的汉克,忍不住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诺兰。 这是诺兰的建议。 昨天,诺兰力排众议,建议他将亡灵来袭、出城迎战的消息公之于众,但要刻意弱化对手的威胁。 用诺兰的原话说:“给他们可控的真相。民心是无形的城墙,有时比石头更坚固。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不然未知和绝望会引发更大恐慌。” 汉克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哪里学来这么多直指核心的道理,他只知道,这一步走对了。民众的期盼,都给警卫队成员注入了使命感,行军时明显腰杆子都绷得更直了。 队伍行至南门城下,城墙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士兵,用尽全力高声汇报: “汉克队长!发现敌人!距离一千五百码!” 队伍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他们最辉煌的战绩,不过是剿灭过几伙不成气候的盗匪,或是驱赶过几只落单的骷髅兵。 “镇定!” 汉克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汉克不再多言,率先驱马,穿过了厚重的城门洞。 二百六十名士兵,紧随其后。另外二十名重弩组也已就位。 所有人在距离城墙不到五百码的位置,迅速摆开一个相对松散的防御方阵。诺兰、汉克、克洛泽,三人并排站在了阵型的最前方。 风中,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子。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排排惨白的骷髅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入所有人的眼帘。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没有指挥官的号令。 只有骨骼与骨骼的摩擦声,兵器与铠甲的碰撞声,汇聚成一片死亡进行曲。 原来沉默,也如此有压迫感。 诺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不远处,一个年轻士兵的牙齿在咯咯打颤,他握着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汉克有白银阶的实力,让他冲锋陷阵,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面对这二百多张写满恐惧的脸,他那套军营里“令行禁止”的硬话,此刻显得苍白。 他看向诺兰,用眼神示意:现在,看你的了。 这是事先就安排好的。 “兄弟们!”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在恐惧,你们在担忧,但我不会怪你们。” “因为,我也一样!” “每次踏上战场,我都把它当成我的最后一战!只有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才能真正向死而生!”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不久前他们还是烂泥一堆。 “我从你们的眼神里,看到了迷茫和焦虑,但我不会嘲笑你们!” “记住这种感觉!把你们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愤怒,都化为力量,狠狠地砸在那些骨头架子的脑门上!给它们带来真正的永眠!” “每个人,都守住自己正面的敌人!不要分心去想任何多余的事情!” “记住!你的身后,是你的同伴!你只需要把目光永远向前看!你的后方,有你的兄弟替你守护!” “而我们所有人的后方,是罗森堡!是艾尔芬王国千千万万的民众!” 【高级领导力,生效中】 想到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股热流从每个士兵的心底涌起,冲散了亡灵压境的寒意。 那些原本在发抖的手,停止了颤抖。 这些不论年纪大小,几乎都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在听完这番话后,一个个肾上腺素涌上心头! 诺兰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他们的恐惧连根拔起,种下了勇气的种子。 汉克看着诺兰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是利刃,是铁锤,却拙于言辞。 或许,这才是天生的领导者,真正的英雄胚子。 而影响最大的,是克洛泽。 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羞愧和一种陌生的激动。 自己这辈子,到底做成过什么? 凭借着祖辈荫庇,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但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父亲逃了,抛弃了这座城市,抛弃了所有人。 而眼前这个被自己看不起的平民,却选择站在最前方,用自己的后背,守护着身后的一切。 在诺兰那句“你的后方,有你的兄弟替你守护”的话语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击中了他,不是作为男爵之子,这座城未来的主人,而是作为这战阵中的一员。 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所炫耀的贵族荣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回望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或许只有此刻,才算真正活过。 他再一次抬起头,看向诺兰的背影时,眼神彻底变了。 亡灵大军越来越近,果然和诺兰所说的一模一样。 四个以骷髅战士为主的轻步兵团。 两千具骷髅,用它们空洞的眼眶,漠然地盯着眼前这二百多个人类,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压迫着每一个警卫队员的神经。 亡灵军队的后方,一个骑着骸骨战马的大尸巫,正用法师之眼观察着战场。 他是巫妖领主“坏疽”的副手。 “呵,这些人类的渣滓,居然发现了我们的意图,还不算完全的废物。” 他干涩地笑起来。 “不过……放弃城墙优势,选择在开阔地列阵……是想用这可怜的二百多人,模仿主力军团的野战方阵?” “哦……是想防止被法术一锅端吗?” “勇气可嘉,但终究太过托大和愚蠢。就让这些活祭品,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领主大人会喜欢这份绝望乐章的。” 他举起手中由脊骨打磨而成的白骨法杖,向前一挥。 “碾碎他们!” 第10章 罗森堡保卫战 命令下达,亡灵大军那令人窒息的推进,开始了。 夜色是它们最好的伪装。 骷髅战士,迈着冷漠的步伐,在寂静的夜色中前进。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嚓”声,令人头皮发麻。 推进的速度并不快。 但这并非因为它们行动迟缓,而是亡灵军队惯用的心理战术。 一步,一步,又一步。 如同死亡本身,缓慢而坚定。 这种慢慢迫近的威胁,对劣势方一线步兵的心理考验是巨大的。 远在亡灵军阵后方的森林边缘,骑着骸骨战马的大尸巫,独揽全局。 “呵,这些人类的渣滓……” “不过,这阵型……倒是稀奇。” 那是一种松散的防御姿态,士兵与士兵之间拉开了相当的距离,完全不同于艾尔芬王国军里常见的密集方阵。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 “是业余的胡乱布阵,还是……” 大尸巫的眼眶里,两点幽蓝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这种阵型,恰好能让他引以为傲的二环法术“死亡震爆”的覆盖打击效率,下降至少一半!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连法术都没见过几个,怎么可能懂得针对法师团的战术? 一定是巧合。 当骷髅轻步兵团推进到距离人类方阵不足二百码时,后方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骚动。 夜晚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但诺兰不用看也知道。 来了! 尸巫团最经典的前戏,从森林里就地取材,用聚灵术拉起来的炮灰——骸骨鹰。 老套! 如果用空军的标准来评价,骸骨鹰就是整个沃恩大陆最垃圾的飞行单位,没有之一。 战斗力比地下城里最低级的飞行炮灰“劣妖”还废物。 只有1级,一碰就碎。 唯一的优点就是量大管饱,森林里鸟类的骨骸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召唤消耗的法力很低。 不过,亡灵也从来不拿这玩意儿当正经空军使。 它们的真正用途是——远程武器。 毕竟,弓箭手在军队里属于高级兵种。希瓦帝国亡灵军团里最基础的骷髅长弓手,那都是实打实的三阶,金贵得很。 果然,下一秒,一大片黑影从森林上方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开始加速,径直朝着警卫队的阵型飞来。 看到这一幕,诺兰悬着的心,反而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骷髅海压阵,先用骸骨鹰进行远程覆盖打击…… 他之前还真有点担心,这个穿越后的《荣光》世界,会不会出现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数。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人的问题,永远是最大的变量。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战术刻板的巫妖领主“坏疽”。 跟未来那些真正的战争奇才,比如吸血鬼战争领主“独眼龙”塔顿那灵活到妖孽的“飓风战阵”,又或是大巫妖“灵王”奥加那毁天灭地的“骨龙火力协同”比起来,眼前这点小场面,简直稚嫩得可笑。 警卫队的士兵们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那违反了空气动力学的干枯翅膀扇动时发出的“扑啦啦”的拍击声,却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汉克和诺兰,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武器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都别慌!” 诺兰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记住训练时告诉你们的每一句话!听我口令!” 空中的骸骨鹰群已经完成了目标锁定和姿态调整,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巨大的乌云,连天上的月光都被彻底遮蔽。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乱!” 诺兰再次大吼,用声音强行压制着士兵们心中滋生的恐惧。 不一会,高速飞行的骸骨鹰群纷纷收拢翅膀,如同下坠的石块般,开始进入俯冲姿态。 恐怖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警卫队员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近了,更近了。 诺兰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直到它们俯冲到不足三十米的高度时,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举盾——!!!” “唰!” 二百多面筝型盾,在同一时间被高高举起,直指天空! 所有士兵都立刻半蹲下来,减少身体的露出面。 这是诺兰教给他们的,对抗骸骨鹰最有效的策略。 不同于箭矢,这种低级的亡灵生物,还保留着飞行的本能。 如果过早举盾,不仅会遮蔽自己的视线,还会给它们留下调整角度的空间。 只有沉住气,等到它们俯冲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再做任何机动时,举盾防御,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窗口期只有一秒左右,只有最熟悉它们的指挥官能捕捉到。 恰好,诺兰就是! “砰!砰!砰!砰!” 无数骸骨鹰,猛烈地撞击在盾牌组成的铁幕之上。 碎骨与木屑齐飞! 诺兰感觉到数股巨大的冲击力从盾牌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18级的力量让他稳如泰山。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冲击持续了足足三四秒,骸骨鹰的自杀式攻击,让无数碎骨漫天乱飞,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克洛泽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他紧咬牙关,死死顶住盾牌。 但他毕竟经验不足,力量也偏弱,在一波接一波的连续冲击下,他举盾的手臂酸痛无比,一个没撑住,盾牌被巨大的力道带歪了。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隙,最后一波俯冲的骸骨鹰,直冲着他暴露出来的面门而来! 完了。 克洛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重新抬起盾牌,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惨白的鸟喙和空洞的眼眶,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连死亡的冰冷气息都已经扑面而来。 他反应不过来,但有人反应过来了! 就在克洛泽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银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唰!” 那只离他面门不过一米的骸骨鹰,连同它的冲势、它的死亡威胁,被从中间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失去了动能的骸骨鹰碎块,一大半砸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另一小部分撞在了他的胸甲上。 “咚”的一声闷响。 克洛泽感觉自己像迎面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虽然狼狈,但毫发无伤。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这才看清,诺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长剑出鞘,斜指地面。 诺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没事,副队长?” 克洛泽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抓住诺兰那只稳健有力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还在疯狂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 那速度,那精准,那份游刃有余…… 这真是一个青铜阶的民兵能有的技术吗? 那份干净利落的美感,是父亲重金聘请的白银阶剑师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看着诺兰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 自己,一个贵族,在战场上吓得动弹不得。 而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平民,却像守护神一样救了自己。 “第一小队,无人伤亡!” “第二小队,一切安好!” “第三小队,一人轻伤!” …… 各个小队长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一轮总结下来,结果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对一整轮对普通军队来说毁天灭地的骸骨鹰覆盖打击,二百八十人的队伍,居然无一阵亡,仅仅三人受了点无伤大雅的轻伤! 奇迹! 远处的尸巫,看到人类的战阵在冲击过后,几乎所有人都重新站了起来,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完整的一轮骸骨鹰打击! 就算是这个王国的南方军团正规军,面对这种强度的攻击,也必然会出现混乱和伤亡! 这个看起来连装备都凑不齐的地方警卫队,居然……毫发无损? 情况的发展,第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这种素质,该不会是艾尔芬南方军团的精锐伪装的? 那个傲慢的“独眼龙”特使口口声声说罗森堡只有一支垃圾警卫队,根本不成气候。 如果这是“不成气候”,那自己手下这些算什么? 他忍不住咒骂了那个不靠谱的特使两句。 不过没关系。 他的骷髅海十倍于敌,还有蓄势待发的尸巫法师团。 胜利,终将属于伟大的黑暗女士! 大尸巫举起手中的白骨法杖,低声念诵着咒语。 “去,为了黑暗女士的荣耀。” 战场上,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码。 黑压压的骷髅战士们,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猛地一亮,它们不再保持匀速,开始加速。 从步行,到快走,再到小跑! 金属与骨骼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汉克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发出的怒吼,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重心放低!” “剑尖向前!” “它们的弱点是头颅里的灵魂之火!” “准备——” “抵御冲击!” 第11章 血狮之牙 “轰——!” 血肉和白骨的洪流,在罗森堡城外的旷野上,轰然对撞! 最前排的警卫队员,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骨头和烂铁组成的墙。 但,也仅此而已了。 骷髅战士,这种亡灵军团中最基础的填线炮灰,唯一的优点就是悍不畏死,不知疲倦。但它们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自重太轻,骨头架子根本没什么分量,导致它们的冲锋冲击力逊于其他步兵。 在未来,它们会被更具杀伤力的食尸鬼和骷髅重装巨剑士彻底淘汰。 不过现在,这唯一的缺点,却成了罗森堡警卫队能够站稳脚跟的关键。 阵线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一触即溃。 不知道是诺兰那番堪称“战前传销”的动员起了作用,还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勇气,这些平日里最多抓抓小毛贼的警卫队员,此刻爆发出了远超自身水准的战斗力。 松散阵型另一个优势,在短兵相接的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排的士兵死死顶住正面的敌人,骷髅战士那孱弱的冲击力根本无法撼动盾墙。而它们的身后,同伴们却因为阵型的空隙,拥有了绝佳的输出空间。 “去死!骨头架子!” 一个年轻的士兵怒吼着,将手中的长剑从战友的腋下空隙中猛地递出,精准地捅进了一个正徒劳地用骨爪撕扯盾牌的骷髅战士眼眶里。 “噗嗤!” 那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瞬间熄灭,动作戛然而止,散成一地零碎的骨头。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战线虽然在亡灵永不停歇的攻势下晃动,却始终没有崩溃。 汉克和诺兰,则成了整个战阵的救火队员。 哪里出现缺口,哪里压力过大,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汉克的剑势大开大合,沉重无比。 他手中微光级附魔长剑是当年立功的奖励,在他白银阶力量的加持下,破坏力犹为惊人。他不需要寻找弱点,朴实无华的艾尔芬王国军用剑术,在他手里透出一股蛮不讲理的凶悍之气。 “铛!” 一剑劈下,一个骷髅战士连同它手中短刀,被从中直接劈成两半,碎骨四溅。 而诺兰的剑,则完全是另一个风格。 精准、灵动、致命。 他此时的力量不如汉克,但他对时机的把握,对角度的判断,更胜一筹。 “小心!”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个险些被三面夹击的士兵身旁,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叮叮两下,用巧力架开了两柄砍向那士兵脖颈的锈剑。 随后,他脚步一错,长剑在那最后一个骷髅战士挥刀的间隙,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入了它的眼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那个被救下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面前寒光一闪,威胁就已经解除。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诺兰,用力点了点头,又重新投入到残酷的绞杀中。 诺兰一边在战场上穿梭,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读秒。 三百秒。 五百秒。 战场的节奏,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他数到六百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对着不远处正在大杀四方的汉克高喊: “汉克队长!是时候了!” 正在酣战的汉克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诺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心领神会。 他也正好数到六百,猛地一点头。 “战阵指挥权,移交克洛泽!” 接着,他猛地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尖利骨哨。 “哔——!” 刺耳的哨声穿透了整个战场。 紧接着,他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铠甲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为了艾尔芬——!!!”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他手中的长剑,向着战阵的西侧方向,猛然挥出。 一道凄厉的血红色剑气冲击波,脱刃而出,瞬间撕裂了空气! “嗡——!” 那道半月形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碾进了密集的骷髅战阵之中。 前方一大片区域的骷髅战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扫过的积木,瞬间被碾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粉! 血狮之牙。 王国军队中,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官,才有资格学习的高阶剑法。 剑术是用剑的技巧,而剑法是用剑的招式。 诺兰看着那道熟悉的血色剑光,心中感慨。 还是那么美丽又强大。 可惜,在上一世,随着艾尔芬王国的灭亡,这套凝聚了王国先辈心血的强大剑法,彻底失传。 而现在,这一击,直接在亡灵密不透风的阵线上,清出了一片长达十几米的临时真空区! “走!” 汉克低吼一声,率先朝着那个缺口冲去。 诺兰紧随其后。 两人全速奔跑,转眼间就要突破骷髅战士的阵线封锁。 就在这时,诺兰的身后,传来一声竭尽全力的呐喊。 “诺兰副官!!” 他回过头去,望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克洛泽奋力挥动手臂,将那柄家传的、剑身上闪烁着微光的附魔宝剑,朝着他狠狠地扔了过来! 诺兰单手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剑柄。 【破暗之刺】 【品质:微光】 【攻击力:15-22】 【附魔:锋锐+1】 【克洛泽的家传之剑,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克洛泽看他接住剑,一边飞快地抽出自己备用的制式长剑顶上防线,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吼: “拿着!它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有用!” “你比我更配使用它!”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懦弱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昂扬! “如果我战死了!请转告我的父亲!” “克洛泽,是站着拥抱荣光的!!!” 诺兰握紧了手中这柄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冷质感和那熟悉的魔力波动。 他没有矫情,只是回头,对着那个已经彻底蜕变的贵族青年,大声回应: “不!” “我可没兴趣替贵族老爷传话!” “有什么屁话,等活下来,你自己去跟他说!” 说完,他和汉克的身影已经彻底冲出了骷髅战阵的包围。 不远处,两匹矫健军马,从城门处猛冲而来。 两人都是骑术好手,根本不用马停下,一把抓住缰绳,脚在马镫上一踏,便是一个潇洒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驾!” 两人一抖缰绳,朝着西边的林地疾驰而去,将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和黑压压的骷髅海,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在战马奔腾的颠簸中,诺兰最后一次回头。 他看到,那个被血狮之牙清出来的缺口,已经被亡灵再次合围。 而克洛泽,正站在阵型的最前方,高举着长剑,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振臂高呼,带领着他们,奋力拼杀。 …… 远在亡灵军阵后方的大尸巫,早就注意到了汉克和诺兰这两个破坏力惊人的“刺头”。 当看到他们骑上战马,头也不回地逃离战场时,它发出了难听的冷笑。 “呵,还以为这些人类的渣滓,有多么与众不同。” “到头来,还顶不住压力,临阵脱逃的懦夫罢了。” “人类,就是这么贪生怕死,跟之前那些垃圾都是一丘之貉。” 它挥了挥手中的白骨法杖,示意尸巫团开始准备,接下来就用法术彻底碾碎眼前这支残兵。 然而,在它法师之眼无法覆盖到的森林深处,汉克和诺兰勒住缰绳。 树林的阴影里,一队骑兵无声地出现。 为首的,正是小唐尼。 他压低了声音。 “汉克队长!诺兰副官!” “特别机动队,三十名队员,按照你们的吩咐,集结完毕!” 第12章 反套路奇兵 “诺兰副官,我们……为什么在森林里集结骑兵?”小唐尼听起来没什么底气,他指着周围密集的树干,压低声音,“森林是骑兵的坟墓,这是……军事常识。” 在足以扼杀战马一切速度与冲击力的地方准备冲锋,这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杀。 诺兰点点头,说:“不错,看来你在战术培训时没有打瞌睡。骑兵在森林里集结很蠢,没错,而且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指前方,那边空无一物,“对方的指挥官连这种可能性都排除了,所以连观测用的法师之眼都没额外布置。” “但我已经算好了突入的方位和时机,去给骨头架子们一点惊喜。” 汉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已经有点麻木了。 从战前准备,到举盾时机的精准判断,再到此刻匪夷所思的战术布局……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究竟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当代战场的鬼点子? 汉克不再去想。 他只相信自己老兵的直觉。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套方案就是可行! “弟兄们,咱们的时间不多。” 诺兰的声音压低。 “方阵那边的兄弟,正在用命给我们拖延时间,吸引亡灵主力的全部火力。”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兴奋的脸。 “斩首!” 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巫妖‘坏疽’的战术,是在开战十五分钟后,用范围法术覆盖整个战场。” “他会等我们的兄弟和骷髅海彻底绞杀在一起,阵线陷入僵持,没有规避空间后再动手。” “那样,他能用最少的魔力,换取最大的杀伤。” 诺令低头估算了两秒。 “我们大概还有……三分钟。” 说完,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拉马头,朝着自己心中早已计算好的方向策马而去。 “跟上!” 三十骑立刻跟上,马蹄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的声音被树冠层吸收,显得沉闷而压抑。 小唐尼催动胯下的战马,快走几步,赶上了诺兰。 “诺兰副官……” 他压低了声音,少年人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没能憋住。 “我们之前侦察了三次,那边什么都没有……您怎么知道尸巫团在哪儿?” 诺兰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笃定地开口。 “它们就在那里。” “你们看不见,是因为一层法术结界。” 诺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阴影系一环法术,‘黑暗天幕’,五个低级尸巫就能联手维持,能扭曲光线,制造暗区。简陋的障眼法,但对没有法师团的军队很有效。” “在白天,这法术顶多算个烟雾弹,但在夜晚,就是最好的隐身衣。” “法师团金贵,战场上先暴露的一方会遭到灭顶之灾。亡灵本身不需要光亮,所以夜战,永远是它们的最爱。这是它们的惯用伎俩,但它们的路径依赖……也成了最大的破绽。” “它们笃信人类军队难以察觉法师团具体所在,所以部署的方位每次都很固定,而且为了获得更大的战场效率过于靠前。” 另一侧的汉克,听到这番话,眸子里爆发出精光。 要说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敌人,非法师团莫属。 他们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法术,总能让最勇猛的战士死得不明不白。 可诺兰呢? 他不仅能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位置,甚至连对方用了什么法术,有什么战术习惯,都了如指掌。 仿佛这场战争,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千百遍! 汉克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然后重塑。 三分钟后,队伍抵达了森林的边缘。 诺兰猛地一拉缰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平地。 “我们现在距离尸巫团,大概四百码。” “这是战马从静止到极限冲锋的黄金距离。” 他回过头,看着他们紧张的脸。 “记住,对于轻骑兵来说,速度就是生命!我们必须用最强的动能,撕开它们的防线!” “冲锋一旦开始,就不准停下!就算死,也要死在冲向敌人的路上!” 透过稀疏的树影,众人能清楚地看到森林外的混战。 骷髅海依旧在疯狂地冲击着那道岌岌可危的盾墙。 而在骷髅海的后方,还有最后一个整编的骷髅轻步兵团,作为预备队在原地待命。 那个大尸巫,或许是出于极度的自信,又或许是天性谨慎,在自己的侧后方,留下了最后的防卫力量。 “呵,真是个老阴比。” 诺兰冷笑。 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队员手里,接过了那面代表着艾尔芬王国的红底金狮旗。 “刺啦”一声,他将旗杆折断,只留下上半截,然后反手将旗帜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这面旗帜,不仅仅是给正面战场上的兄弟们提振士气的信号,更是之前约好的,反攻的发令枪! “所有人,整队!” 汉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催马来到队伍的最前方,诺兰和小唐尼则一左一右,落后他半个马身。 这位一直沉默的队伍最高指挥官,明白此刻属于他的重责:最锐利的矛头。 剩下的二十七名队员,迅速在他们身后,组成了一个标准的锥形冲击阵形。 汉克缓缓抽出那柄饱经风霜的附魔长剑。 剑锋,直指前方那片空旷的黑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中的血,在此刻彻底沸腾! 他猛地一挥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发自肺腑的咆哮。 “为了艾尔芬——” “骑兵队,突击!!!” 话音未落,他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第一个冲出了森林的阴影! “为了艾尔芬!!!” 诺兰与小唐尼紧随其后,三十名队员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撼动夜空的洪流! 那面鲜艳的红底金狮旗,在诺兰的身后“呼”地一声,被狂风彻底展开。 再没有什么光。 那抹红色,就是这片绝望旷野上,唯一的光! ……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 战况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阶段。 没有了汉克和诺兰这两个定海神针,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亡灵不知疲倦,但人类士兵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因为反复的格挡和劈砍,已经酸痛到快要失去知觉。 伤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半拍,被一柄骨刀捅穿了腹部。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蜂拥而上的骷髅彻底淹没。 克洛泽双眼赤红,他手中的备用长剑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倒下,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西边森林边缘,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是那面旗帜! 是诺兰! 他们冲锋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诺兰副官他们行动了!” 所有的士兵,纷纷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支骑兵,从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如神兵天降,向着亡灵大军的侧后方,发起了决死冲锋。 为首的那道身影,背后那面迎风招展的金狮旗,像一道劈开黑夜的血色闪电!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对着身后战阵中心的预备队怒吼: “换长弓!上箭!抛射——!” “第二梯队!点燃火把!给城墙发信号!”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还在浴血奋战的战友,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兄弟们!” “反攻的时刻到了!” 第13章 奇人、奇招、奇袭 克洛泽的吼声已经彻底嘶哑,但他不在乎,只是玩命地挥着剑。 当他看到西边森林里,那抹代表着艾尔芬王国的红底金狮冲出黑暗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诺兰! 那个男人,真的如神兵天降,用一次无法想象的奇袭,直插亡灵的心脏! 我们不能拖后腿! 绝对不能! “换长弓!” “上箭!” “抛射——!” 阵线中央,早有准备的第二梯队士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剑,飞快地从背后解下长弓。 他们不是专业的弓箭手。不像精灵巡林客和高阶游侠,警卫队的远程精度十分堪忧,不过好在他们的任务不需要精准狙杀敌人。 这些弓,本是为守城战准备的,此刻却被诺兰用在了这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士兵们的手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他们从腰间解下一个个不起眼的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战前诺兰分发的、仓库内几乎所有的次级圣水。 但现在,它们的功能不是疗伤救人。 士兵们拔开瓶塞,将箭头直接插了进去,在瓶子里狠狠搅了搅。 如果被神殿的神官看到,大概会哭? 浸满了圣水的箭头,在昏暗的火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圣洁微光。 “准备——” 克洛泽将长剑高高举起。 “射!” “嗡——!” 上百支长箭,带着参差不齐的呼啸声,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越过前方胶着的战线,朝着后方那片整齐肃立的骷髅预备队,覆盖而去! 也就在箭雨升空的同一时间,克洛泽发出了第二个命令。 “点燃火把!” “快!!” 战前,诺兰要求给每个人都配发了火绒与燧石,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刺啦!” “刺啦!” 一个又一个火把被点燃,昏暗的战场上,陡然亮起了一片又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也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警卫队方阵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凄厉到让人灵魂发颤的尖叫声! “啊——!” 那是数十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所有人的头顶! “是幽魂!” 一个见识稍广的老兵,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克洛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幽魂! 这种亡灵生物没有实体,没有攻击能力。但最恐怖之处在于能直接穿透盔甲,占据活人的躯体,瞬间将战友变为最可怕的敌人! 它们竟无声无息地潜伏到了这个距离。 如果不是诺兰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这些无形的杀手能力虽然恐怖,但极其惧怕火光。 它们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尖叫,离得近的几个瞬间爆散,剩下的疯狂地向着更高、更黑暗的夜空逃去,再也不敢靠近。 克洛泽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看到旗帜就射箭,然后立刻点燃火把!” 诺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精准的预言!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简直……把亡灵的底裤都给算穿了! …… 远处的大尸巫,对于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 幽魂被火把驱散,它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巧合罢了。 这些低级的东西,本就是用来制造混乱的,成不了大事。 那支冲出森林的骑兵,它也看见了。 区区三十骑。 可笑。 就算他们侥幸冲到了预备队的面前,速度也会在骷髅方阵的阻碍下锐减,失去所有威胁。 到时候,哪怕光靠自己一人都能逐个点杀。 他不禁得意起来,为自己留下预备队的想法感到自得。 至于那波箭雨? 更是让它想笑。 用弓箭打骷髅,跟用筛子去舀水有什么区别? 只要没射中灵魂之火所在的头颅,再多的箭矢,也只是徒劳地穿过骨头架子的缝隙罢了。 正如它所料。 第一波箭雨稀稀拉拉地落下,绝大多数都插在了地上,只有寥寥几支,运气极差地钉在了某个骷髅的胸骨上,然后无力地垂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下一秒。 大尸巫那死人的灰白眼眸,微微一震。 战场上,那些被箭矢射中的区域,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滋滋滋——” 那些被箭矢沾染到的骷髅战士,身上突然冒起了阵阵白烟,仿佛被浇上了强腐蚀性酸液。 它们脚下渗透了黑暗魔力的枯草,更是“轰”的一下,直接燃烧了起来! 在圣洁力量的侵蚀下,它们体内连接骨骼的黑暗能量被迅速中和、破坏。 这些亡灵炮灰们,开始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维持。 那原本整齐完备的预备队方阵,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大尸巫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声线,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一种被戏耍的惊怒,让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是圣水!!” “这些狡猾、该死的猪猡!!!” 就在它怒吼出声的同一时间。 “轰——!!!” 以汉克为锋矢的骑兵洪流,已经狠狠地撞进了那片摇摇欲坠的战阵之中。 战马恐怖的动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本就站立不稳的骷髅战士,在骑兵的冲击下,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瞬间四分五裂。 汉克一马当先,他就像一艘全速前进的破冰船,只不过面前翻涌的不是静海的碎冰,而是漫天骨渣! 他就是最锐利的矛头,狠狠地撕开了亡灵的阵线。 “保持速度!” “维持阵型!不要掉队!” 诺兰紧跟在汉克身后,一边用手中的【破暗之刺】将侧翼的骷髅斩碎,一边大声地指挥着整个骑兵队的节奏。 “冲过去!” 大尸巫感觉自己一步一步,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里。 己方擅长惯用的战术,骸骨鹰空袭、幽魂渗透、骷髅海压境……全都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 而这群在它眼里的乌合之众,却奇招频出,招招致命! 对面的指挥官…… 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 这不可能啊! 就在它心神剧震的片刻,以汉克为首的冲击骑兵,已经硬生生地凿穿了整个骷髅预备队的方阵,冲到了后方那片空旷的无人地带。 但诺兰没有丝毫停歇。 他左手死死拉住缰绳,控制着胯下飞驰的战马,右手闪电般探出,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张备用的长弓! 又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浸透了圣水的长箭。 张弓,搭箭! 整个动作在颠簸的马背上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凝滞。 140级战士对所有武器的精通,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7级“熟练”评价的骑术,足以让他驾驭高难度骑射动作。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那片黑暗区域。 就是那里! 手指松开。 “嗡——!” 裹挟着圣洁微光的箭矢,脱弦而出,如同一道银色的流星,瞬间撕裂夜空,径直没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秒后。 “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猛地从那片黑暗天幕之后传来! 紧接着,那片扭曲的黑暗,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个浑身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黑袍身影,惨叫着从虚空中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正是负责引导“黑暗天幕”的低级尸巫之一。 虽然尸巫的核心是藏在法杖里的魂龛,这一箭并不致命,但圣水带来的剧烈痛苦却让它再也无法维持法术! 前方的夜色如同幕布被扯下。 那片遮蔽了一切的黑暗天幕,缓缓消散。 月光,重新洒下。 天幕之后,剩下全部低级尸巫,连同那个手持白骨法杖、高高在上的大尸巫,它们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第14章 月光下的激战 月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当那片扭曲光线的黑暗天幕消散时,尸巫团彻底暴露在了骑兵队的冲锋路线上。 短暂的死寂后,这些亡灵施法者们爆发出了预想之外的骚乱。 它们有智慧,所以,它们也会恐惧。 冲锋! 近在咫尺的,是已经将速度提到极限的骑兵洪流! “别乱,你们这些蠢货!准备‘死亡震爆’!碾碎他们!” 大尸巫那沙哑的咆哮在旷野上回荡,它试图用命令强行压制住手下们萌生的退意。 然而,永眠的威胁面前,不是所有人都听指挥的。大尸巫只恨为什么这些低级尸巫有自我意识。 超过半数的低级尸巫,根本不理会大尸巫的叫骂,眼看骑兵队已经冲到近前,它们惊恐地放弃了需要多人引导、吟唱时间过长的范围法术,转而抬起了手中的骨杖。 杖首的黑魔力漩涡急速凝聚。 它们选择了更快、更直接的一环法术——白骨之矛! “嗡嗡嗡——” 数十个死亡魔力的节点在尸巫阵列中亮起,魔力共振连成一片。 “死亡震爆”的引导被打断了。 诺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正面战场的兄弟们,安全了。 但骑兵队,就将直面整个尸巫团的近距离法术火力。 前方不足百码的距离,已然化作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 “法……法术!” “是黑魔法!” 除了诺兰与汉克,这些警卫队员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看着前方那一片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法术灵光,恐慌迅速在队伍中蔓延。 有两名骑手本能地就想勒马转向,试图躲避那未知的打击。 位于阵型最前排的小唐尼,也是脸色煞白。 少年的勇气在初次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时,也备受考验。 “保持速度!!” 诺兰的暴喝,先于骨矛密集打击而来。 “骨矛锁定后打击面很小!别自己乱了阵脚!” “都给老子盯紧了!只看飞向你自己的那根!” 这道声音里,带着镇定和强大的自信,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慌乱。 小唐尼浑身一激灵,猛地咬紧牙关,将目光死死地锁向前方。 就在此时! “咻——!咻!咻!咻!” 四道沉重无比的破空声,从他们后方的城墙方向传来。 四支巨大的,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重弩箭矢,呼啸而至! 浸透了次级圣水的巨大箭头,在空中划出四道银色的毁灭轨迹,狠狠地射向尸巫团。 “轰!” 第一支重弩箭,撞在了尸巫团的大型法力护盾上,银光爆闪,箭矢当场炸成了漫天木屑。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砰!砰!” 半透明的护盾剧烈地波动,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颜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大尸巫一边竭力维持法力护盾,一边忍不住惊怒交加。 “先是圣水箭,又来圣水重弩?他们到底有多少圣水!!” 但最后一发重弩箭几乎立刻抵达,没人会给他答案。 “咔嚓——!!” 那面由近五十个施法单位共同构筑的大型法力护盾,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应声粉碎! 诺兰心中暗道好险。 幸亏亡灵的阴影系和死亡系法术,向来是攻强守弱,又被圣水克制得死死的。 罗森堡这种老掉牙的军用重弩,射速慢得感人,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系的法师团,这四发都不一定能破防。 也就在护盾破碎的同一时间,来自警卫队主阵地的第二波抛射箭雨,越过长空,覆盖了下来! 浸满圣水的箭矢,劈头盖脸地砸进了尸巫团的阵地。 圣水对于亡灵生物的杀伤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虽然没能造成直接的击杀,但那圣洁的力量却严重干扰了尸巫们的施法。 瞬间,就有三分之一的白骨之矛,因为魔力紊乱而施法失败。 更有一个倒霉蛋,被一支箭矢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脑门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它手中的骨杖“嘭”地炸开,身躯被失控的死亡魔力反噬,连带魂龛一起炸裂,魂飞魄散。 但剩下的二十几枚白骨之矛,还是成功脱手了! 惨白的骨矛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冲锋中的骑兵队而来。 其中一小半的目标,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汉克。 诺兰也被两枚骨矛同时锁定。 汉克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反而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附魔长剑,迎着那几道致命的流光,悍然劈出。 “铛!铛!” 他竟是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在战马飞驰的瞬间,精准地用剑脊斩碎了正前方的两枚骨矛。 剩下几枚,则被他一个极限的侧身,贴着铠甲险之又险地擦过。 老兵的悍勇与经验,令人叹为观止。 而诺兰,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左手控马,右手持剑,身体在马背上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扭动。 “叮!叮!” 两声清脆的交击声。 他手中的【破暗之刺】,用剑尖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角度,点在了两枚骨矛的矛尖上将其拨飞。 小唐尼死死记着诺兰的话,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根笔直射向自己胸口的骨矛上。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骨矛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地向旁边一侧,整个人几乎是横着挂在了马的右侧。 “嗤啦!” 骨矛贴着他的左肩划过,撕开了一道血口,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传来,但激增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做到了!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三人的实力和运气。 “啊——!” “噗通!” 惨叫声中,共有五名骑手来不及反应被骨矛命中,身体被强大的动能贯穿,瞬间从马背上栽倒,远远地甩在了后方。 大尸巫作为法力护盾的主要维持者,护盾被蛮力击碎的反噬,让它的魔力一阵激荡。 但它终究是白银阶的强大施法者。 它迅速压制激荡,看着那支已经凿穿了死亡之路,距离自己不足三十码的骑兵队,灰白的死人脸上浮现出怒意。 它高高举起白骨法杖。 对付骑兵,它还有办法! “愚蠢的蝼蚁……在死亡的浓雾中腐烂!” 不需要吟唱。 骨杖顶端,一颗墨绿色的魔力球瞬间成型。 死亡系二环法术——死亡阴云! “呼——”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惨绿色雾气,凭空出现,如同一堵厚重的墙,瞬间横亘在了骑兵队和尸巫团之间。 汉克一惊。 他认得这个歹毒的法术! 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野,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别动队的这些青铜阶普通骑手,只要冲进去,不出十秒就会被腐蚀成一滩脓血。 前路,已断! 这位铁血的队长,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发出了一声咆哮。 “诺兰!你来领队!” 诺兰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汉克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用白银阶的力量,硬生生冲开一条路。 用他的命,为剩下的人开路! “不!” 诺兰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他的声音,比汉克更加决绝! “队长!你是最强的冲击点!” “交给我!” 第15章 战士 vs 法师 诺兰此刻的语气,比起请求,更像命令。 “交给我!” 汉克·科罗特,第一次曼陀罗战争的英雄,几乎下意识就要去执行。 执行这个两天前才刚认识的新副官的安排。 他回过头,只见诺兰那双绿色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逞能,只有绝对的自信。 电光石火之间,汉克脑海里闪过诺兰之前那一次次神乎其技的预判和指挥。 老兵的直觉,再一次压倒了理智。 他狠狠一咬牙,猛地一拉缰绳。 “所有人!跟我来!向右翼突破!” 这位铁血队长选择了,相信。 他咆哮着,带领着身后剩下的二十几名骑手,向着死亡阴云的右侧边缘,切了过去。 而诺兰,则在汉克转向的同一时间,微微向左一带马头。 一人,一马。 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地冲进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浓雾之中。 “草!” 一冲入浓雾,诺兰的眼前立刻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绿所吞噬。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强酸池里,皮肤、血肉、乃至骨骼,都在被疯狂地腐蚀。 他身上的锁子甲,肉眼可见地变得坑坑洼洼。 真该死,游戏里可没有这么痛! 诺兰视网膜上,一连串鲜红的“-4”伤害提示,如同瀑布般刷新。 【-4】 【-4】 【-4】 …… 是死亡阴云每05秒一次的持续伤害。 得亏他的boss模板,血量比同级的玩家更厚。 现在总等级18,总血量达到540点,不过在这种掉血速度下,也撑不了多久。 那种蚀骨灼心的剧痛,让他差点没忍住惨叫出声,浑身的肌肉都几乎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硬生生把那声惨叫,连同翻涌的血气,一起咽了回去,死死咬住牙关。 他不能叫,更不能停! 这个法术是亡灵和死亡系法师玩家最爱用的搅屎棍招数,范围大,持续时间长,就是为了逼迫敌人的身位。 一旦被驱赶到法师舒服的距离,骑兵将非常被动。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接近始作俑者最快的路,真正的死中求生! 大尸巫看着绕道的骑兵队,魂火中透出轻蔑与嘲弄。 差点法师团阵地就被这些骑兵冲击,还好我技高一筹。 这突袭很有创意,但孱弱的人类终究不过如此。 它经历短暂慌乱,又开始重新布局战场全局。 在它的命令下,那个刚刚被凿穿的骷髅预备队,已经重新集结,调转方向,连同另一支回援的骷髅战士团,朝着绕行过来的汉克所部,张开了一个死亡的口袋。 只要那支骑兵队被拖住,陷入步兵的围剿,就彻底失去了威胁。 只要骑手速度一慢,就能用范围法术将他们锁定轰杀。 正面战场上,警卫队的方阵因为少了两个方向的压力,确实缓过了一口气。 但这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等解决了这支烦人的骑兵,它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那些已经筋疲力尽的步兵。 一切,重回掌握。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下一秒。 “呼——!” 一道身影,竟然硬生生从那片浓郁的死亡之雾中,撕开一道口子,猛地冲了出来。 一人!一马! 那人身上的盔甲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暗红色的血迹从盔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胯下的坐骑也同样伤痕累累。 可他那双眼睛,明亮无比! 那股子狠劲儿,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决绝,让大尸巫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身后那面绑在背上的红底金狮旗,虽然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怎么可能?!” 大尸巫那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惊骇不已。 一个人类,硬扛着“死亡阴云”的完全腐蚀冲了出来? 这家伙是疯子吗?! 不过,它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施法者,惊骇只是一瞬。 它想也不想,手上那枚镶嵌着黑曜石的戒指,猛地爆开一团幽光。 阴影系三环法术,“黑暗激流”! 这是它预先储存好的,压箱底的保命法术。 虽然就这么用掉让它心疼得魂火都在抽搐,但现在,必须先干掉眼前这个让它感到不安的骑手。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由纯粹的黑暗魔力构成的激流,瞬间爆射而出,直扑诺兰面门。 然而,诺兰的亡灵对抗经验,远超它最疯狂的想象。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诺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双腿发力蹬住脚蹬,在高速冲锋的马背上,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的【破暗之刺】,划出了一道迅捷的轨迹。 剑身,以一个刁钻而精准的角度,狠狠地迎向那道黑暗激流! 粗壮的魔力洪流仿佛撞上了礁石的怒涛,被剑尖精妙地一分为二,擦着诺兰的身体两侧狂暴地射向后方,将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深沟! 大尸巫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场发梦。 势不可挡的黑暗魔力涌束,居然,被劈开了?! “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诺兰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他硬扛不退。 喷射的力道还是太大,尽管不可思议地劈开激流,但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战马,都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一侧狠狠甩去,与大尸巫错身而过。 大尸巫冷汗涔涔,如果它的心脏还能跳动,现在应该已经过速。 它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剑术。 用剑偏转法术?!这混蛋哪怕剑歪一毫,都已经被黑暗激流穿胸而过!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诺兰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死死控制住战马,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骨矛,已经呼啸而至! 诺兰猛地将上半身向后一仰,几乎是贴着马背,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偷袭。后仰的瞬间,他余光捕捉到了战场上不起眼的一道黑影。 他调整姿态,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腿高高抬起,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启动冲锋! 看到诺兰竟然还不死心,调头再次冲来,身经百战的它还是抓住了这一刻的破绽。 重新启动的战马初速不快,给了它绝佳的施法窗口期! 它骨杖顶端的魔力,再次疯狂汇聚。 这个骑手终于因为急躁,开始出昏招了!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 能躲是,剑术高超是,在“死亡震爆”的范围攻击下,这些屁都不是!魔法才是无敌的! 就算会造成尸巫团误伤也在所不惜,去死!这次,什么剑术都救不了你! 然而,咒语吟唱才刚进行到一半,一道冰冷的、迅猛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它的背后亮起。 “噗嗤!” 大尸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震惊地看见,自己那只握着白骨法杖的右臂,竟然齐肩而断! 法术,瞬间中断。 失控的黑暗魔力,在它的断肩处轰然炸开! “轰!” 剧烈的爆炸,将它直接从骸骨战马上掀飞了出去。 “啊——!!!” 凄厉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位高阶亡灵的口中发出。 它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出老远,这才用那只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 它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它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个骑手! 第16章 逆转未来! 那是一个比诺兰还要狼狈的身影。 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他的盔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正是小唐尼! 此前冲锋时因躲避骨矛导致马匹失控,他不慎掉队,正在不知所措时,想起了诺兰出发前的那句话。 “如果害怕或者不知所措时,就跟着我!” 于是,他追着那面在黑暗中唯一能看清的红底金狮旗,也一头扎进了死亡阴云! 他实力逊于诺兰,当他冲出时,腐蚀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但当看到背对他的大尸巫时,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他想起了惨死在亡灵剑下的父母。 诺兰真的是急躁下出了昏招吗? 不!作为资深战士,他当然知道对抗法师的所有要点。 他正是看到了小唐尼,所以装出一副舍命强攻的姿态,力求牢牢吸引大尸巫的注意力。 两名骑兵从前后同时冲向大尸巫,诺兰战马的蹄声成了小唐尼的完美掩护。 少年发出了一声饱含了愤怒与决心的咆哮,手中的长剑,借着马力,划出了一道迅猛无匹的弧线,狠狠地斩断大尸巫毫无防备的右臂! 大尸巫的法力反噬引发的爆炸,让近在咫尺的小唐尼被气浪冲得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大尸巫被爆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少年,又惊恐地看着另一边,那个再次调转马头,朝着自己冲来的煞神。 这位高阶亡灵看到的不是一个骑手,而是永眠的阴影。 马背上的诺兰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背后那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战旗。 “为了艾尔芬!!!” 伴随着一声怒吼,诺兰将手中坚硬的旗杆,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狠狠地刺了出去。 旗杆,从大尸巫因惊骇而大张的嘴巴里,贯穿而入,将它的整个头颅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嗬……嗬……” 大尸巫的灵魂,带着凄厉的惨叫,从破碎的头骨中逃逸而出,卷回到不远处那根掉落在地的白骨法杖顶端。 那里,镶嵌着它的魂龛! 只要魂龛不灭,它就…… “聿——!” 诺兰胯下的战马,前蹄高高抬起。 然后。 重重踏下! “咔嚓——!!!” 白骨法杖,连同顶端的魂龛,在那巨力下,被踩得粉碎! “不——!!!” 一声尖啸,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无法相信,自己,白银阶的强大施法者,“坏疽”大人的副手,竟然会陨落在这片名字都不知道的穷乡僻壤。 陨落在这群它眼中的猪猡手上! …… 在诺兰冲入死亡阴云后,汉克带领着剩下的骑兵,在尸巫团的法术打击下不断向右翼迂回。 眼看前方,两个骷髅战士团已经完成了转向,一个死亡的包围圈,即将合拢。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包围圈越来越近,汉克正准备再次使出“血狮之牙”拼死一搏时,其中一个正朝着他们冲来的轻步兵团,那数百个骷髅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突然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了。 哗—— 就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丝线的木偶,数百具骷髅战士,在行进的过程中,瞬间散架,变成了一地无用的碎骨。 那场面,诡异而壮观。 汉克速度不减,看着那片瞬间清空的地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是诺兰……他得手了!!” “大尸巫已死!!” 这位铁血的队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剑指向前方那群已经乱了阵脚的低级尸巫。 “冲过去!” “为了艾尔芬——!!!” “噢噢噢噢噢——!!!” 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了最炽热的战吼。 幸存的不到二十名骑手,士气大振,嚎叫着,跟在汉克身后,冲入尸巫阵中。 这些低级尸巫,本就因为胡乱施放“白骨之矛”耗尽了法力,此刻主心骨一死,更是阵脚大乱。 骑兵已经近身,剩下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五分钟后。 当最后一个低级尸巫,被汉克一剑摧毁骨杖,战场上,所有还在和警卫队主力缠斗的骷髅战士,眼中的灵魂之火,也随之熄灭。 “哗啦啦……” 只剩下骨头散架的声音,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警卫队士兵,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突然自我瓦解的敌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克洛泽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着。 突然,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剑高高举起,用嘶哑的嗓子,振臂高呼。 “我们……赢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赢了!” “艾尔芬万岁!!” “呜呜呜……我们活下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脱力地跪倒在地,有人和身边的战友紧紧拥抱。 胜利的时刻,无论多么失态,都无人苛责。 因为,这是一场200对2000的奇迹胜利。 诺兰也大口地喘着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 【hp:49\/540】 好险。 他也心有余悸。 大尸巫那一道“黑暗激流”,虽然被他用剑偏转了大部分,看着很帅,也避开了大部分伤害,但四溢的能量,依旧给他造成了高达二百多点的伤害。 此刻肾上腺素褪去,全身感觉哪里都疼,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战马身上也布满伤痕,不过这种艾尔芬南部军马以耐力和耐受度着称,哪怕受伤也没有轻易失控。 “辛苦你了,抱歉让你受了苦,等回去我一定让汉克给你准备上好的草料和伤药。”他轻轻拍了拍马的侧颈,马儿顺从地摆了摆头,仿佛在回应他的安抚。 战斗已经结束,他在原地用剑翻找了一下,还真找到一个魔力尚未完全消解的装备。 【尸巫徽戒】 【品质:微光】 【效果:魔力值上限+25】 【一枚象征着地位的戒指,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不甘的怨念。】 一件典型的法师装备,但对诺兰来说正好弥补了毫无魔力的缺点,也算不错。 他随手带上,监视面板时无意瞥了一眼经验值那一栏。 然后,整个人都被狠狠地惊到了。 那长长的一串数字,几乎闪瞎了他的眼。 还没等他细看。 “诺兰先生!” 小唐尼驱马来到了他的身边,少年浑身浴血,伤得比他只重不轻,眼角还挂着泪痕,脸上却是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诺兰副官,我做到了……!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他说到最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边哭边笑。 诺兰看着他,也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胜了,干得漂亮!” 两匹战马并排而立,两把长剑,在月光下,轻轻相交。 “叮。” 清脆的声音,宣告着这场血战的终结。 …… 当诺兰和小唐尼归队时,罗森堡的城门已经大开。 隐约能听见城内传来的欢呼声,不断有平民自发地抬着担架,冲出城门,奔向战场,救助伤员。 克洛泽已经完成了战场的清点,他走到汉克面前汇报,声音有些哽咽。 “队长……此役,警卫队出战二百八十人,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三十一人,其余……都是轻伤,战马损失六匹。” “战死的弟兄里,大部分是主阵地的,别动队……折了九个,其中两个兄弟的尸体还没找到……” 汉克沉默地听着,他看着不远处,那五十多具被白布盖着的遗体,闭上了眼。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克洛泽的肩膀,声音沙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带兄弟们……回家。” 诺兰下马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白布。 在游戏里,玩家对死亡的感觉是淡漠的,不论是自己还是npc,伤亡只是一个数字。 对玩家而言,死亡不过是掉点经验,虚弱十二小时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此刻,直面这些曾经还鲜活的战友,他真正感受到,那份生命流逝的沉重,那背后,又有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如果他之前救国是为了抚平心中的不甘,现在,他还想挽救更多的生命。 汉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境,走过来,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为他们感到悲伤,他们不过是先我们一步回归母神瑟希斯的怀抱。” “战场是光荣的归宿,战士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的存续。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责任。” 诺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汉克这是……在安慰自己?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太硬核了。 他在心里哭笑不得。 汉克确实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但他话语中的那份刚毅与坦然,让诺兰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对着汉克点了点头。 “谢谢你,汉克队长。他们……死得其所。” 汉克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民众蜂拥而出,欢呼着,迎向战役英雄们,庆祝这场奇迹般的大胜。伤员们被最高待遇妥善安置,其余众人接受简单的包扎后,回到了警卫队的驻地。 诺兰也受了伤,身上被缠了好几圈绷带。 神殿那位漂亮的辅祭小姐姐,在为他包扎时,脸颊微红,小声地称他为“罗森堡的英雄”。 也不知道是谁在到处乱说。 大战过后,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诺兰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一个翻身坐起。 打开面板! 第17章 大炮一响,黄“经”万两 淡蓝色界面,在诺兰面前展开。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经验值那一栏。 【姓名:诺兰】 【总经验值:】 诺兰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四万多?! 他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眼花。 没错! 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数字! 他飞快地滚动信息栏,一条条经验值获取的记录,如同瀑布般刷屏。 密密麻麻的击杀记录,几乎占满了整个信息栏。 诺兰懂了。 在这场战斗中,他属于指挥官,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玩家”。 所以,整个战役中,所有被消灭的亡灵,其经验值,全部都算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这下真是感谢亡灵老铁们含泪刷的一发“超级火箭”。 海量的经验,足以让他完成一次巨大的蜕变。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冷静地规划。 这些经验,足够他将任何一个基础职业,直接冲到15级的满级,从而获得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职业技能。 民兵,还是雇佣兵? 在《荣光》中,【民兵】的满级职业技能,是被动技能【不屈】。 效果是在血量归零后,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继续存活10分钟,期间血量可以降为负值。 技能会持续到时间耗尽或血量重新回到正值时自动中止,激活一次后,有半小时的冷却时间。 而【雇佣兵】的满级技能,则是主动技【强袭】。 一个简单粗暴的爆发技能,消耗2倍的耐力,造成2倍的伤害。 【不屈】,在《荣光》原作中,除了那些热衷于pvp和专门干送死脏活的玩家会去兼职一个,大部分主流玩家都觉得有些鸡肋。血量降为负值需要消耗大量的药剂才能恢复,性价比太低,而十分钟也往往很难逆转巨大的劣势。 更关键的是,玩家是不怕死的。 但在眼下,它就是神技! 是一张足以在绝境中翻盘的底牌! 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的现在,更高的容错率,意味着一切。 当前时间点很多顶级装备的获取都有很高的难度,他的冒险需要有所保障。 重活一世,死亡,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死了,就真的没了。 想拯救这个王国,他需要成为王者,而不是加入亡者。 至于【强袭】? 也是个非常优秀的技能,但以自己的剑术造诣,在现阶段,攻击力方面,不是燃眉之急。 想通了这一点,诺兰不再犹豫,将经验投入民兵。 【总等级:23(民兵15级,ax;雇佣兵8\/15级,0\/240)】 【力量能级:青铜(1-25级),物理】 【生命值:720\/720】 一种骨骼重塑、血肉新生的霸道力量,将昨夜留下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已达成条件:“基础职业满级 1\/1”,总等级上限解锁25→50!】 他看见,自己的血条旁边,多出了一个灰色的、如同破碎盾牌般的图标。 【不屈】! 搞定! 接下来,只要找到汉克,就能通过他,获取【民兵】的进阶职业——【王国守卫】。 这也是为什么,他救国的第一站,就选择来罗森堡找他的主要原因。 诺兰看了一眼剩余的经验,再次进行分配。 他将【雇佣兵】的等级提升到了12级。 这样一来,他的总等级,就来到了27级。 正式踏入了白银阶的门槛! 做完这一切,他还剩下了一万出头的经验值。 诺兰没有再继续使用。 他留了一手。 这是当年玩家们总结出来的,一个有点另类的小技巧。 这个已经成为现实的世界,杀怪只能获得其本身拥有的战利品,像圣水这种补给品,成了真正的稀缺货。 一旦自己陷入险境,可以通过临时升级,来获得自动补充的50最大生命值。 这个“升级回血”的机制,配合【不屈】的锁血,刚好能形成一套绝地自救的组合拳。 当然,诺兰估计,像断手断脚这种肢体残疾,是没法靠这个方法恢复的。 提升完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力量,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全球第一个达到白银阶的大神玩家,用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而自己,只用了四天。 …… 走出自己的临时营房,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驻地。 诺兰发现,整个警卫队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往这个点,除了少数几个巡逻的,大部分人不是在睡懒觉,就是在食堂里吹牛打屁。 但现在,训练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喝!” “哈!” 士兵们嘶吼着,用尽全力地劈砍着训练用的木桩,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哪怕很多人身上都还缠着绷带,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再有往日的懒散与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洗礼后的坚毅。 一场惨烈的胜利,令这支地方警卫队焕然一新。 众人见到诺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他投来敬仰的目光。 他在私底下的外号,已经被传为“亡灵克星”。 “诺兰副官!” “副官早!” 一声声发自内心的问候,此起彼伏。 诺兰如今在警卫队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甚至不亚于他们多年的队长汉克。 他向众人点头致意,穿过训练场,来到了指挥室。 推开门,汉克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布置着下一个阶段的防卫和巡逻工作。 克洛泽和小唐尼也在。 克洛泽的伤势不轻,身上光是剑伤就有七处,不过他毕竟家境殷实,用的都是最好的伤药,恢复得还算不错。 而小唐尼就比较惨了。 因为强行冲过“死亡阴云”,他现在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汉克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点了下头。 而克洛泽和小唐尼,则是“唰”的一下,立正站好,朝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正式的模样,反而让诺兰有些不自在了。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搞这套。” 诺兰摆了摆手,跟三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拿出那把【破暗之刺】,递向克洛泽。 “你的剑,帮大忙了。” 这个曾经有些傲慢的年轻贵族,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他的认可。 克洛泽看着那把剑,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摇了摇头,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 “诺兰副官,贵族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说出去都要笑死人了。” “再说了,这样的玩意儿,我家多的是。” “这把剑,就当是我……挥别过去的证明。看你也挺穷的,留着。” 诺兰看着他,笑了。 现在还是大陆历270年,一把微光级的附魔武器也是很难获得的,更别说这还是克洛泽的家传之物。 但他也没有点破,将剑收了回来。 一旁的小唐尼,眨巴着眼睛,语气欢快。 “诺兰副官,一个晚上没见……我怎么感觉,你的状态比昨天还好啊!” 他这么一说,汉克和克洛泽也看了过来。 他们这才发现,诺兰的步伐比昨天更加沉稳有力,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线条也似乎更具爆发力。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跟汉克相同的气势。 诺兰也没打算隐瞒,咧嘴一笑。 “是啊,昨天血战之后,确实有所感悟。” “作战时好像用力过猛,不小心突破了。”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三人虽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战场顿悟? 这种只存在于吟游诗人故事里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我靠!” 小唐尼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从原地蹦起来。 “诺兰副官!你……你这也太牛逼了!快说说,有什么诀窍没有?” 他话音刚落。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正叼着雪茄的汉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实力的提升,靠的是日复一日不懈的训练,和战斗后及时的总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一天到晚就想着走些歪门邪道,一辈子都别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小唐尼摸着脑袋,嘿嘿地憨笑着,也不生气。 汉克教训完小的,又看向克洛泽。 “你们两个,就按我刚才布置的去执行。” 他挥了挥手。 “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诺兰说。” 第18章 未来的蓝图,我要自己当BOSS 克洛泽和小唐尼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办公室,脸上写满了“我想听八卦”五个大字,直到汉克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隔着门缝扫过来,两人才脖子一缩,撒腿就跑。 “砰。” 厚重的木门合拢,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还有浓郁的烟草味。 汉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赅。 “坐。” 诺兰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诺兰。” 汉克抬起头。 “你是这场战役的英雄,你的能力和指挥,所有人有目共睹。这个警卫队,乃至整个罗森堡,都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守护者。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期盼。 “我也不再年轻。我希望你能接任。” 诺兰挑了挑眉,这个提议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他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信任,汉克队长。但我必须拒绝。” “……为什么?” “罗森堡只是我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等这里的基本安全得到保障,我就会离开。” 汉克眼中那丝期盼瞬间熄灭,化为凝重。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全被这一句干脆的拒绝堵死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沉闷。 “所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到底是谁?” 诺兰笑了。 “这很重要吗?” “战争遗孤,落魄贵族,流亡王子,还是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是任何人。” 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决定我是谁的,从来不是我的标签。我一直都是艾尔芬王国的诺兰,这一点,从未改变。” “您真正该问的,不是我是谁。” 他的回答,直刺汉克的内心,“而是,我想做什么。” 汉克一惊。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又一次被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家伙,牢牢牵住了鼻子。 从第一次见面,到战术会议,再到现在的对谈。 从战术推演到浴血搏杀,再到此刻的密谈,诺兰总能不动声色地主导一切,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这种感觉,让汉克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一个民兵代理队长? 骗鬼呢! 以王国目前的平民教育水平,他精妙的剑术,对亡灵了如指掌的熟悉度,战术素养和战场反应,还有此刻这番谈吐与气度……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刚成年的村镇民兵身上! 诺兰展现出来的种种特质,都和他的年龄有种严重的割裂感。 话既然已经说开,汉克也不再掩饰。 “哼。” 他粗重地哼了一声,魁梧的身躯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 “说。” “我在听。” 诺兰也坐直了身体,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句让汉克毕生难忘的话。 “我要,拯救这个王国。” 掷地有声。 汉克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表情古怪至极。 “拯救?” 他反问,感觉荒谬至极,“王国是有些麻烦,但……‘拯救’?年轻人,这未免太过狂妄。” “狂妄吗?” 诺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汉克队长,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平静的。您是老兵,但您看到的,只是岸边的浪花,而非水面下的暗流。”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语出惊人。 “两年前,先王陛下驾崩。芙丽娜长公主和克鲁王子,因为继承权的问题明争暗斗,对消息灵通的人来说不是秘密。” “现在他们还没撕破脸,但六位实权大公,已经开始悄悄站队。我敢断言,不出一年,以南方三省为代表的保皇派,和北方传统贵族集团的矛盾,就会彻底爆发,浮上台面。” “这还只是内忧。” 诺兰的语速加快,曾经的血与火一幕幕在眼前复现。 “南面的希瓦帝国,自不必说。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秣马厉兵。艾尔芬王国的地理位置太优越,是它们和北方的鲁斯帝国之间的战略缓冲带。你觉得,一旦希瓦帝国决定扩张,王国又正处内乱,它的第一个目标会是谁?” “向同为人类的鲁斯帝国求援?想都别想。高傲的鲁斯人虽然也信仰母神瑟希斯,但他们吞并王国的野心,路人皆知。他们军力强盛,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了。” “至于西边的精灵,神圣奥苏帝国。没错,王室正统的芙丽娜公主一脉和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可中间隔着一片广袤无垠的‘文明边境’大森林,他们的军队就算想来,也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群山中的矮人王国一样指望不上,他们还忙于和地下城的深渊领主们长期对峙。更何况……在‘耻辱之柱’事件后,盟约早已变为废纸一张,他们现在对人类冷漠至极。” 诺兰身体靠回椅背,看着已经目瞪口呆,嘴巴半张,完全说不出话的汉克,丢出了最后的结论。 “内忧外患,群狼环伺,王国……危如累卵。” “攘外,必先安内。而我,要去做那个破局者。”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汉克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国继承权、南北矛盾、大陆地缘政治…… 这些只该出现在王都御前会议上的词汇,此刻却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说出,将他四十多年来坚信的“王国安泰”的认知,砸得粉碎。 这本该是王室首席幕僚和实权大公们才会去操心的内容。 汉克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半天没回过神,他看着诺兰,忽然觉得眼前的他,神秘得可怕。 诺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现在,您还觉得,这个王国没到需要拯救的地步吗?” “哦,对了。”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补充道。 “顺带一提,我确实是战争遗孤。关于这一点,我可从来没说过谎。” 战争遗孤…… 是了,他是“南方军团阵亡战士的子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那份超越常人的爱国之心,那份令人战栗的决心,似乎……就有了源头。 他应该……有过某段不为人知的奇遇。 其实汉克还是误会了。 诺兰所指的,是另一段时空中,“整个王国的遗孤”。 “呼——” 汉克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需要消化,需要思考。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的震撼,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要强烈。 这个年轻人,竟然想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王国乃至大陆的格局! 这到底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魄力! 更关键的是,他明知道这个念头很荒唐,却偏偏无法抑制一个直觉——诺兰,真能做到! 良久,他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冲诺兰挥了挥手。 “行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警卫队未来的所有规划都他妈得推倒重来!” “赶紧给我从眼前消失!” 诺兰哈哈一笑,站起身。 他看得出来,这位硬汉队长嘴上不饶人,但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对于汉克这种真正的军人来说,一同上过战场,流过血,就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从他托付警卫队就能看出来。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诺兰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他忽然回头,促狭地眨了眨眼。 “对了,汉克队长。刚才门外,一直有两个‘耳朵’在呢。” 话音刚落。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碰撞声和压低了的惊呼,随即,慌乱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汉克哼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怒意。 “那两个兔崽子,老子早就发现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诺兰身上。 “今晚八点。” “在驻地门口等我。” “带你去个地方。” 第19章 亡灵帝国无战事 诺兰走出指挥室,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将汉克内心的惊涛骇浪隔绝在内。 他并未忘记转职【王国守卫】的事,但他深知,真正的说客,懂得在何时播种,何时收获。 今晚八点,才是完美的时机。 他信步向外走去,驻地的景象让他眼神一亮。 整个驻地的氛围都变了。 训练场上,呼喝之声震天响。 警卫们赤着上身,汗水闪闪发光,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劈砍着面前的木桩。 “砰!” 木屑横飞。 那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和敷衍,取而代之的,是变强的渴望。 护城战惨烈的胜利,让这支三流的地方警卫队,彻底脱胎换骨。 诺兰甚至还注意到,警卫队驻地门口的报名点,居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罗森堡的居民们在得知了亡灵的威胁后,非但没有收拾细软跑路,反而被唤醒了血性。 铁匠铺的学徒、农闲的壮汉、甚至一些头发花白的退伍老兵,都来报名参军。妇女们则自发组织起来,修补军服,熬制肉汤。 诺兰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到一阵由衷的畅快。 这就对了。 一个国家想要真正强大,光靠几个伟人、几个英雄是远远不够的。 英雄总会落幕,伟人也终将逝去。 当平庸的后代无法担起那份沉重的责任时,衰亡,就是唯一的结局。 前世的艾尔芬王国,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即便那场亡国的浪潮中英雄辈出,却依然无法挽回倾颓的大势。 只有当每一个普通的国民,都愿意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身后的家园,挺身而出,奋不顾身时,这个国度,才算拥有了不可摧折的脊梁。 才算有了,在乱世中存活下去的根基。 “呼……” 诺兰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亲手改变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命运的感觉,比爆出任何神器都更令人沉醉。 他走到训练场一角,抽出【破暗之刺】,白银阶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力量训练。 耐力训练。 最后是他烂熟于胸的艾尔芬王国军用剑术。 一招一式,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简洁的杀人技艺演化出无穷的变招。 诺兰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剑光闪耀。 他没有注意到,训练场上嘈杂的呼喝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 一双双眼睛,全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下午,诺兰收剑而立,浑身蒸腾着热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警卫队员都用一种看神只般的眼神望着他,狂热,崇拜,如痴如醉。 “诺兰副官!” 一个脸上带疤的队员激动地冲上来,脸涨得通红,“您的剑术……简直是艺术!求您,指导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粗暴地挤到了一边。 “对啊!副官,我刚才总觉得发力不对!” “副官,教教我们!” 众人一阵推搡,场面瞬间失控,变得无比热烈。 诺兰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看着那一张张狂热而又充满期盼的脸,他根本没法拒绝。 他索性就在训练场上展开了现场教学,将游戏时代玩家们千锤百炼的实战改良技巧倾囊相授。 随后,他压制了白银阶的力量,纯以技巧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出剑犹豫,手腕要锁死!”诺兰侧身避开一记劈砍,剑柄顺势磕在对方腕部,那人长剑顿时脱手。 “下盘不稳,全是破绽!”他剑身轻拍,一个壮汉便是一个趔趄,中门大开。 无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两招。 最后,在众人的起哄下,他上演了一场一打五的教学战。 面对五个方向的同时攒刺,诺兰甚至脚步都没有移动。 剑光流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每一次精妙的格挡都伴随着一次迅捷无伦的反击。五名对手捂着剧痛的手腕,满脸不可思议地败退。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在一片敬若神明的目光中,诺兰抽身离去。 他冲了个澡,换上制服,躺在驻地门口的草垛上,嘴里叼着草茎,独自出神。 接下来他计划前往维利行省的首府进一步通过兼职提升实力,然后就是想办法和芙丽娜长公主取得联系。 至于这个“办法”,少不了武装冲突,实力是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时间不等人。 夕阳洒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眺望着南边的森林,那里是希瓦帝国的方向。 “坏疽”……只是个开始。帝选团的提前出现表明,那片黑暗的土地上,真正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 与此同时,希瓦帝国边境,“坏疽”的巫妖塔顶端。 幽蓝色的烛火,映照着巫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死人脸。 “我最得意的副手!还有整整五十个低级尸巫!连一个能逃回来的都没有!” 它的声音,带着黑暗魔力的回响,不断回荡。 “这就是你提供的情报里,‘防守空虚’的罗森堡?!” 损失之大,让它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在滴血。 被它质问的,是一个身着华丽铠甲的年轻人。 他面容俊美,肤色病态苍白。一只眼睛被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华丽眼罩遮住,不仅没有让他显得滑稽,反而平添了一份邪异魅力。 如果诺兰此刻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他正是两年后,在希瓦帝国冉冉升起的天才将星,四大军团之一“午夜”军团的军团长,塔顿·“独眼龙”·克劳萨。 面对巫妖领主几乎要喷出实质的怒火,塔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腕甲,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据我所知,罗森堡的常备武装力量,人数不足三百。”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的手下……太过无能了呢?” 他微微欠身,露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歉意表情姿态。 “哦,请原谅我的心直口快。毕竟这件事,确实很难让人想到别的可能性。” “你——!!!” 巫妖“坏疽”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地波动起来。 “收起你那套阴阳怪气,无礼的吸血鬼!当我历经死战,打下这片基业时,你还只是个没资格初拥的血仆!” “你的家族,难道没有教过你,尊重前辈这种最基本的礼仪吗?!” 塔顿优雅地耸了耸肩。 “他们只教过我尊重强者。” “至于对废物的怜悯,我确实还在学习中。” 他的独眼中闪过玩味的审视。 “鉴于您此次灾难性的表现,我想……关于给予您‘帝选团’编制的评估,有必要重新商榷了。” “帝选团”三个字,狠狠地刺激坏疽的神经。 它死死地盯着塔顿胸前那枚代表帝国皇帝直属的徽记,黑暗魔力疯狂翻涌。 “别以为有皇帝撑腰,你就能在我面前放肆,‘特使’!” “给我记住了!我接受‘帝选团’的征召,只是看中了你们承诺的资源,不是我怕了谁!” “别忘这是谁的地盘!在我的领地,皇帝还不如一条会叫的野狗有威慑力,更不用说你这条走狗!” 话音刚落。 “锵——!” 银光一闪! 塔顿不知何时已欺至它身前,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然架在了它干枯的脖颈上。 “你大可气焰嚣张,甚至可以尽情侮辱我。”塔顿优雅一笑,独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 “但是我建议你,对伟大的‘黑珍珠’,抱有最起码的尊重和敬畏。” 巫妖坏疽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反而狂笑了起来。 “你以为,用这种把戏,就能吓到一位巫妖?” “这座塔里,到处都是我忠诚的仆人,你们以为,自己今天还能全身而退?” “我是不死的!蠢货!区区白银阶的小家伙,只要我的魂匣还在,你杀得了我?!” “或许不能。”塔顿的笑容愈发优雅,“但我必须清晰地表明我的态度。不然的话,恐怕会让你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在帝国境内,对伟大的‘黑珍珠’口出污言,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 “这可不太好。” 就在巫妖准备再次嘲讽时,另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塔顶的阴影中响起。 “魂匣,你说的是它吗?” 第20章 帝国的变革和意外的变数 巫妖“坏疽”的灵魂之火狂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高大的身影,仿佛是从塔顶最深沉的黑暗中“渗”出一般,缓步走来。 他身着与塔顿同样的华丽铠甲,但那份华丽在他身上却沉淀为一种森然的威仪。 幽蓝烛火下,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泛着光泽,面容冷峻,连嘴唇都抿成毫无生气的直线。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在他的指间,正捏着一枚……随处可见的普通银币。 “啊,亲爱的奥古斯,你总算回来了。” 塔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架在巫妖脖子上的长剑没有丝毫放松。 “坏疽”看清来人,更看见了他手中那枚银币,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发出一声尖叫。 “是你!奥古斯·康斯坦因!!” “我的魂匣!你怎么可能……?!” 塔顿侧过头,对着惊骇欲绝的巫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打趣地说道: “看来,您忠心的部下,似乎不如您想得那么忠心。” “混蛋——!” 巫妖猛地向后暴退,狂暴的黑暗魔力喷涌而出,再也没有了半分强者的从容。 它要拼命了! 浓郁的魔力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骷髅虚影,带着怨毒的咆哮,张开巨口,从半空中朝着面无表情的奥古斯撕咬而去! 到底是割据一方的巫妖领主,一出手就是无吟唱的死亡系四环法术“狂嚎怒灵”。 塔顿双手握剑,剑身上也爆发出冰冷刺骨的魔力波动。 “破魔十字斩!” 他低喝一声,一道凌厉的银色十字剑光,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向那巨大的骷髅虚影。 与此同时,作为攻击目标的奥古斯,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捏住银币的右手,骤然爆发出汹涌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丝毫热量,却比地狱的业火更加可怖,疯狂蚕食着他手中的银币。 “轰——!” 冲出的骷髅虚影,竟像拥有实体一样,被塔顿的剑光结结实实地斩中。 剧烈的爆炸在塔顶炸开,整个巫妖塔都在剧烈地摇晃,冲击波卷起漫天烟尘。 “该死的,你竟是……破法者!”巫妖震惊的尖叫声,从烟尘中传出。 它的话音未落。 “锵!” 塔顿的身影已经撕开烟尘,狂野地冲至它的面前。 与他那副优雅贵公子的外表截然相反,他的剑技,大开大合,猛烈而狠厉,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 巫妖根本来不及再次施法。 剑光闪过。 噗嗤! 它干枯的身躯,瞬间被砍成了数段,散落一地。 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响起,却并非从那堆碎肉中发出。 而是来自奥古斯手中的那枚银币! 在黑色烈焰的灼烧下,那枚已经扭曲变形的银币表面,爆发出最后一阵异光闪烁。 咔嚓! 清脆声响起,银币上魔法结界破碎。 银币,彻底化为一块不成形的、冒着青烟的银疙瘩,那声惨叫也戛然而止。 巫妖“坏疽”,这个盘踞边境多年的亡灵领主,带着最后一声怨毒的哀嚎,就此形神俱灭。 奥古斯看着踏着一地碎肉,一脸轻松走过来的塔顿,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在得意什么。” “巫妖的命门只有它们的魂匣,你砍碎它的肉身,跟砍倒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塔顿一番。 “不过,你已经能破除四环法术,成长速度……倒也不算丢了克劳萨家的脸。” “我知道,至少我出了一口恶气。”塔顿潇洒地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铠甲,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死斗而是一场贵族舞会。 他凑到奥古斯面前,独眼中闪烁着夸张的惊喜:“我听到了什么?你居然夸我‘不算丢脸’?哦,我亲爱的奥古斯,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为,你对我表现的最高赞誉了?” 奥古斯冷哼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塔顿也不在意,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块,独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 “看来,将坏疽纳入‘帝选团’,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陛下早就料到这种桀骜不驯的家伙根本不可能真心归顺,也压根没打算给它机会,对?” 奥古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半晌,他才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回应:“如果这么愚蠢的问题,都需要我来回答,我会认真考虑向陛下申请,撤销你的特使身份。” “陛下指派我当你的副手,不是幼儿教师。” 面对奥古斯毫不客气的话,塔顿脸色如常,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他本也不是真的想问,心中早有答案。 他微微一笑,岔开话题。 “你是从哪里弄到那个玩意的?” “巫妖的魂匣,就算在它们最深沉的梦里,也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我从它最信任的那个尸巫灵魂里,‘借’了一点记忆。” 奥古斯言简意赅。 “哇哦!”塔顿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就差拍手叫好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等等,你不会还有什么别的本事瞒着我?” 他凑到奥古斯面前,半开玩笑地说。 “哦,我亲爱的挚友,你以后该不会也对我下黑手?” 奥古斯瞥了这个戏精附体的家伙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这取决于你的表现。” 说完,他随手将那坨已经融化的银块,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塔顿看着那坨废银,夸张地咂了咂嘴,独眼眯成一条线: “康斯坦因家不愧是有名的豪门大族,真是财大气粗。这要是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古斯冷冰冰地打断了。 “你要是敢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种有辱吸血贵族尊严的事,我第一个杀了你。” 塔顿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好好,开个玩笑,我会注意的。” 他啧啧嘴:“用一枚普通银币做魂匣,真是毫无想象力。这家伙死得和他的品味一样……平庸。” “不过话说回来,奥古斯你今天心情不错啊,话都比平时多了。平常跟你都聊不了两句的……” 奥古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塔顿,右手,不紧不慢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塔顿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好了,不闹了。我们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得加快脚步,陛下计划的艾尔芬冬季攻势可不等人。‘诏安’清单上的名字还长着呢,不吃不睡也要一个月。走,我亲爱的副手阁下。” “回报陛下的信中,就写‘边境无战事’。” “……我们本来就不需要吃和睡。” 两人并肩走出巫妖塔,塔顿回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土地时,他独眼中那份戏谑缓缓收敛,化为一丝疑虑。 全军覆没……五十名尸巫,连同他的副手,被一支边境小城的警卫队尽数歼灭。 “罗森堡……”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变数。” 罗森堡的警卫队驻地,“变数”先生忽然打了个喷嚏。 第21章 S+级转职!荣光守卫,曙光降临 “当——当——当——”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八下。 诺兰跟着汉克,一前一后走在罗森堡的石板路上。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非但没有沉寂,反而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生机。 酒馆里人声鼎沸,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比白天更旺,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路上,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居民们看到汉克和诺兰,纷纷停下脚步致意。 两人一路回礼,脚步不停,最终在罗森堡最中心的地标建筑——那座高耸的钟楼下停住了脚步。 诺兰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的建筑。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上一世,这段剧情发生时他只是个挣扎在新手村的菜鸟。 等他终于有资格踏足更广阔的世界时,罗森堡早已陷落,沦为希瓦帝国亡灵军团的前沿阵地。 关于这座钟楼的一切,他都是从论坛上那些老玩家的零星截图和只言片语中得知的。 此刻,他亲身站在这里,看着月光洒在古老的砖石上,竟有种跨越时空,来“圣地巡礼”的感觉。 “你知道吗?” 汉克的声音打破了诺兰的思绪,他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罗森堡的钟楼,其实是一座纪念碑。” 他说话的语气,像个正在给外地游客介绍景点的导游。 诺兰愣了一下。 这个细节,他还真不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我是第一次来罗森堡。” “哈。”汉克短促地笑了一声,“原来你小子也有不知道的事。” 他用下巴指了指钟楼的底部。 诺兰顺着他的示意看去,这才发现,在钟楼厚重的基座石砖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的名字。 字迹很小,但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看到了。”汉克的声音变得低沉,“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是……警卫队的功勋者?”诺兰猜测。 汉克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散开。 “是每一个本该被拯救,却未能获救的生命。” “他们中有农夫,有铁匠,有战士,有主妇……” “他们都有同一个名字:艾尔芬王国的居民。以及,同一个悲惨的结局。” 他转过头,夜色中,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诺兰。 “你有一个伟大的理想,年轻人。” “今天一天,我想了很多,多到我这颗活了四十多年的脑袋都快炸了。但不管怎么想,我都从你的话里感觉不到半点虚伪和做作。你的那份热忱和信念,重新点燃了我这把老骨头快要熄灭的火。” “你是这座城市的英雄,也是一个天生的领袖。我从军二十五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诺兰却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平凡的名字上,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一个抗争者。” “只不过,我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王侯将相,也不是某个强大的帝国,而是这个世界,名为‘必然’的命运本身。” “我不是英雄。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王国的英雄,只能是她的万千子民。从曾经到现在,都是如此。” “就算我有天大的能力,也只能改变一时一地。在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里,最多也只是冒个无关紧要的水泡,很快就会破灭。”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带领’谁走向胜利。” 他收回目光,迎上汉克震撼的眼神。 “而是去点燃那抗争的火种。在所有人都觉醒之前,尽我所能,去守护每一个哪怕再微小的希望。” “只有这样,这个国家,才能在烈火中,真正地……浴火重生。” 汉克眼中的精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怔怔地看着诺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不是带领……而是抗争和守护……” 就是这个! 困扰了他一下午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让他心悸又让他信服的力量,到底源于何处! 诺兰身上闪耀着的,是先古贵族那骑士般的奉献和守护,又带着超脱这个时代阶级的平等和尊重。 “诺兰……”汉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没发现吗?你已经在罗森堡,践行了你的承诺。” “你点燃了这座城市的希望,你……就是那道曙光!” 话音刚落。 诺兰眼中的面板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提示: 【已获得‘汉克·科罗特’发自内心的认可,王国守卫转职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s+!】 【发现可转职职业:荣耀守卫,是否确认?】 诺兰看着提示,心脏猛地一跳,惊奇不已! 令他感到惊奇的事有两个。 《荣光》原作力求真实,就算普通任务也有大量不同的隐藏完成方式,完成得越好完成度评价越高,收获也越丰富。 他本来的计划,是等汉克彻底信服后,再开口让他帮忙“引荐”,走官方流程转职。 那是最简单高效的方式,是分秒必争的眼下的最优选择。 但没想到自己一番发自肺腑的感言,竟然就完成“王国守卫”的转职? 另外就是……s+的完成度?! 在他二十年的游戏生涯里,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最高等级一直是s。 最离谱的是这个职业,荣耀守卫。 这是艾尔芬王国npc的专属特殊职业,根本不对玩家开放! “确认!” 下一秒,他的人物面板上,【民兵15级,ax】的字样瞬间刷新。 取而代之的,是闪耀着淡淡金色光辉的——【荣耀守卫 15\/25级,0\/】。 【荣耀守卫】:特殊王国守卫,包含王国守卫全部能力,并对所有艾尔芬王国阵营的npc,拥有额外的‘信赖’与‘威慑’效果(根据目标敌我关系自动判定)。 【转职成功!职业专属技能已激活。】 【曙光光晕(被动)】: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的象征。您周围的所有友方单位,将持续恢复生命值。 【烈阳奔流(主动)】:向指定目标发起冲锋。若目标为敌人,将对其造成基于自身防御力的火焰伤害并眩晕。若目标为友军,将为其恢复大量生命值,提供高额伤害减免,并代替其承受下一次伤害,期间自身防御力提升至500。冷却时间:5分钟。 【曙光光晕】等于随身带了个移动泉水,在神职者和牧师无比稀缺的现在,这一个被动就能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 而【烈阳奔流】更是重量级。 突进、控制、爆发、治疗、减伤、援护……一个技能,把战士最渴望的能力全塞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耍赖啊! 不过,是因为特殊进阶职业的关系吗?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比普通进阶职业高得多,才15级就需要5万,后面……诺兰都不敢想。好在他经验获取效率也远超常人,不然还真带不动。 诺兰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知道,现在不是傻乐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这位眼中燃烧着火焰的老兵,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汉克·科罗特队长。” “我有一项光荣的使命,但我不愿独享。” “拯救王国的路还很长,对于王国而言,我现在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路人。为了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扩大势力,真正能影响大局,我需要你的力量和功勋战士的名望。” 汉克看着诺兰伸出的手,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疯狂。 “我真是疯了。”汉克低声自嘲,却重重地握住了诺兰的手,那布满老茧的手掌,稳如磐石。 “疯子才想改变世界……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算我一个。”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灼穿夜幕,“我这老兵,还能为你这星星之火,挡一程风。” 诺兰的眼前一阵恍惚。 他清晰地记得,在上一世,那个为了复仇、燃尽了自己一切的“红狮”里德莱恩,在率团奔赴注定失败的战场前,也曾嘶吼过一模一样的话。 彼时,那个眼中只剩仇恨与痛苦的复仇者,和眼前这个眼中燃气坚定与希冀的老兵,两道身影,跨越时空,缓缓重叠。 时间不同、地点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份的誓言。 他用力回握住那只手。 “不,”诺兰看着他,一字一句,“是‘我们’,一起并肩迎接黎明。” 他能感觉到,命运的齿轮,已经随着这次握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他亲手改变了的“历史”,会对未来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接下来,就该去找“复仇之焰”的主角来检验一下了。 利乌斯大师。 第22章 “天灾使者”利乌斯 诺兰和汉克并肩走在夜色中,钟楼的誓言仿佛给他们的脚步都赋予了新的重量。 “我还需要找一个人。”诺兰开口,打破了沉默,“炼金术士,利乌斯。汉克队长知道这个人吗?” 汉克叼着雪茄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他一挑眉毛,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嫌弃的味道。 “他啊,老熟人了。” “城北那家叫‘反调’的炼金铺子就是他的。怎么说呢,我们警卫队每个月的安全事故出警记录,他那家店,永远名列前茅,独占鳌头。” 诺兰听完,脸上反而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 “那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走,明天我们去见见他。王国的复兴,可少不了这种人才。” 汉克没好气地瞥了诺兰一眼,把雪茄狠狠嘬了一口。 “怎么偏偏是他。” “我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你的贼船。”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换上笔挺制服的诺兰和汉克,出现在了城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反调”炼金用品店。 店门倒是开着,但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一股混杂着硫磺、草药和独角蜥蜴皮的奇特气味。 这里除了陈列着一些寻常炼金商店常见的剑油、次级魔力药水和基础材料外,更多的是一些“创新”产品。 诺兰瞥见一瓶标签模糊的深绿色药剂,上面用墨水写着:生发、除臭、延时,“三合一男用增幅药剂”。 诺兰哑然失笑,这应该是未来大名鼎鼎的“狂热之力”合剂的初代版本,虽然现在功效混乱,但其核心配方思路,价值千金。 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小撮晶莹剔透,外观和玻璃渣没什么区别的晶体,下面的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爆炸物,勿触,后果自负。 这是……“聚能结晶”的雏形!没想到利乌斯在270年就捣鼓出来了! 在上一世,正是这东西的完善版——“聚能爆弹”,轰开了王国首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最里面的角落,还立着一件半成品金属铠甲,表面平平无奇,但有几缕青色的风元素正环绕着铠甲流动。 飓风铭文的早期尝试……虽然粗糙,但思路完全正确。最大的受益者“独眼龙”塔顿用它开发出了威名赫赫的“飓风战阵”。 汉克端详着那些玩意儿,眉头已经拧起。 “以前每次来,都是处理他那些该死的试验事故,什么把邻居的墙炸了个洞,什么药水泄漏把下水道的耗子熏成了蓝色……现在仔细看看,这家店确实……够独特的。” 诺兰越发期待了。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人。 虽然利乌斯在这个时间点还默默无名,只是个困于生计、被街坊邻居嫌弃的炼金术士。但诺兰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些看似不着调的发明,背后是一个奇思妙想的炼金天才。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罗森堡陷落,利乌斯唯一的儿子惨死,他本人沦为亡灵的奴隶。巨大的痛苦和仇恨扭曲了他的心智,他憎恨亡灵,更憎恨那个没能保护他家人的艾尔芬王国。 这份扭曲的仇恨,令一位亡灵领主注意到了他的巨大负面情绪,以及他的天赋。 他被从奴隶中选出,转化为了尸巫。 他将炼金术与死亡系魔法结合,创造出全新的聚灵术。改良后的低级聚灵术以同等法力消耗成功召唤出食尸鬼掠袭者和骷髅重装战士,三阶的步兵部队,使一阶骷髅战士彻底被淘汰。 没错,就是他,一手推动了亡灵国度的军事改革。 在被亡灵帝王收服为帝选团之前,他已经成功以下克上,成为了极少数不上战场的科研型领主——绰号“天灾使者”。 无穷无尽的恐怖造物,给艾尔芬王国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不过还好。 诺兰看着眼前这间乱糟糟的小店,眼神灼热。 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天灾使者”还没诞生,他只是一个为生计发愁、为儿子奔波的普通父亲。 如果能说服他……不,是必须说服他! 这不仅能极大延缓希瓦帝国未来的技术迭代,更能让这位炼金大师,在还未发迹时,就为自己所用! 就是要苦一苦希瓦帝国了,不过诺兰对此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点想笑。 真想看看未来它们面对本该属于它们的战争利器时的表情。 诺兰走到柜台前,按下了上面那个布满灰尘的铜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刚响,后室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手忙脚乱的叫喊。 “来了来了!别催!锅要炸了!” 这动静让讲究纪律严明的汉克,眼角又是一阵狂跳。 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灰,看着三四十岁的男人,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后室冲了出来。 “客人有什么需要……哎?汉克队长?” 男人看到汉克,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和心虚。 “我……我不会又闯祸了?我发誓,我最近的试验都很安全,绝对没有把隔壁面包店的酵母弄变异!” 诺兰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别担心,利乌斯先生,一切都很好。” “我是诺兰,我们来,只是想找你谈谈。” 利乌斯这才注意到诺兰,他那双因为长期研究而有些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惊讶。 “啊!你!你是那个……守城战的英雄,诺兰副官!我儿子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您……您认识我?请问想谈什么事?” 城市的战斗英雄上门指名道姓地找他,令他受宠若惊。 汉克上前一步,用他那低沉嗓音开口。 “不是那种可以在门厅里站着聊完的买卖,利乌斯。” 利乌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立刻转身朝后室大喊了一声。 “克列!快出来把门关上!要谈笔大生意了!” 一个十岁左右,瘦瘦小小但眼睛很亮的男孩,从一堆炼金器材后面探出头,然后一路小跑出来,手脚麻利地把店铺的大门给关上了。 利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两人说:“这就是我儿子,克列。两位请进,就是……里面可能有点乱,别介意,别介意。” 三人走进后室。 如果说外面的店铺是乱,那这里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图纸、零件、烧杯、半成品的药剂……所有东西都以肆意堆叠在一起,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 三人在一堆杂物中勉强坐下,利乌斯看着诺兰和汉克,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诺兰决定不绕圈子了。 他看着利乌斯,开门见山。 “利乌斯先生,我今天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我希望,能邀请您入伙。” “入伙?” 利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着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之前那点紧张和局促一扫而空。 “您是说……注资?拯救我这家快要倒闭的小店吗?!” 他喜笑颜开,一把抓过身边一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唾沫横飞地就要开始介绍。 “哎呀!诺兰先生您真是太有眼光了!我跟您说,我最近正好在测试一个新的想法,是这样的,我发现只要将巨魔的血液和地精的口水以2比1的比例混合,再用低温炉火进行淬炼,就能……” “抱歉,利乌斯先生。” 诺兰不得不出言打断他那滔滔不绝的技术分享。 利乌斯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脑袋耷拉着,手里的图纸也滑落到了地上。 “哦……我就知道。” 诺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是想拯救你的小店。” 利乌斯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诺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是想邀请你,一同拯救这个王国。我和汉克马上会离开这里,我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大师为后勤提供保障。” 空气,安静了。 利乌斯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市侩的、期待的、失落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着荒谬、不解。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诺兰,最后,用一种梦呓般的腔调开口。 “建立势力,拯救这个国家?” “你?我?” 第23章 截胡未来 “是的,你没有听错。” 诺兰的回答,平静而有力。 利乌斯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摆手,有些局促。 “啊,诺兰副官是战斗英雄,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心和能力,只是……怎么说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冒着怪味的瓶瓶罐罐。 “我只是个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落魄炼金术士……生平最大的成就,不过是捣鼓一些没人要的小发明……” “当然了,我对自己的创造是很满意的,但客观来说……跟您说的那种大事,感觉不是一个次元的……” 汉克军人作风,实在见不得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没好气地扭头问诺兰。 “真的要他?” 诺兰点点头,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利乌斯。 “他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军备核心,是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人。” “相信我。” 汉克不再多言,只是将雪茄叼得更紧了些,默默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算是无声的认可。 利乌斯见诺兰如此坚持,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诺兰,神情困惑。 “诺兰先生,你为何如此看中我?” “如您所见,我为了维持这家小店已是竭尽全力,但依然门可罗雀。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坚持自己热爱的炼金术,然后……给我儿子一个安稳的生活。” 说到“安稳”二字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柜台内侧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画像。那上面,一个温柔笑着的女人静静地凝视着他。 诺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正是这份热爱,和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是我最看中的。” “利乌斯先生,你毫无疑问是极具天赋的。” 诺兰站起身,走到外面店铺的货架前,随手拿起那瓶“三合一男用增幅药剂”。 “就说这个,只要再微调一下马托纳草的浓度,加入一点微量的艾尔芬亚龙血,它就会产生质变,成为真正能改变士兵体质的变革药剂。” 他又看向角落里那撮晶体。 “还有那个,聚能结晶,更是堪称天才的创意。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稳定,只要攻克了这个难关,它就是最恐怖的战场大规模杀器。” “当然,这涉及到炼金和魔导技术,我才疏学浅,没法给你更多帮助……” 诺兰话还没说完,利乌斯听着听着,眼睛就越睁越大。 最后,他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诺兰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知己!您简直就是我的知己!” “马托纳草和艾尔芬亚龙血!天啊!诺兰先生,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才是真正的炼金天才!” 他的反应之激烈,让旁边的汉克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诺兰摇摇头。 “只是一点借花献佛的小把戏,利乌斯先生,你一定不要妄自菲薄。” 毕竟这都是你自己“未来”的发明。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利乌斯此刻看诺兰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敬和狂热。这位诺兰先生,如此年轻就有这样天才的想法和洞察力,难道他曾经师承神秘的提尔人?据说他们是最伟大的法师和炼金学者。 他指着那堆晶体,激动地搓着手。 “您说的完全正确!只是……您叫它聚能结晶吗?其实,我上周才刚捣鼓出来,它还没有名字……” 汉克叼着雪茄,意味深长地瞥了诺兰一眼。 诺兰顿时感到有些尴尬。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真要被当成神棍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一个名字而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刚才的提案,利乌斯先生,我需要您的答复。” 利乌斯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动摇。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兴奋消失不见。 “实话实说,能见到诺兰先生这样的人,跟试验成功时一样让我高兴。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狂跳不止,高呼着接受您的邀请。” “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更怕的是未来的不确定性……您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不怀疑您的决心和勇气。您可能会觉得我没出息,但我只是个普通人。离开这个小店,意味着我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我……” 他虽然没把“不”字说出口,但那份拒绝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汉克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诺兰却抬手止住了他。 “利乌斯先生,拯救这个王国绝非一句空话,也并非只有特定的某位英雄才能完成使命。” “王国面临着危机,大多数人还毫无察觉。但等危机真正降临到你我头上时,你向往的‘安稳’,还剩下什么?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吗?” 诺兰的目光,越过利乌斯的肩膀,看向那个躲在门后偷听的小小身影。 “请这样想,我们拯救王国,也是为了让下一代,可以自由、安全地成长在阳光之下。” 这句话让利乌斯一颤。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后室门口传来。 “爸爸……我觉得,诺兰先生说得对!” 利乌斯猛地回头:“克列!” 克列虽然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还是鼓足勇气,接着说了下去。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王国里肯定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就像我们一样!”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妈妈她……如果还活着,肯定也想看到一个充满光明和温暖的未来!” 妈妈……这两个字,彻底击穿了利乌斯内心所有的防线。 “别说了!你妈妈她……”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拳头纂得紧紧的。 汉克和诺兰对视一眼,诺兰做了个“给他时间”的口型。 空气沉寂寂了几分钟,李利乌斯一直双眼紧闭。 最终,是他自己打破了沉默。 睁开眼,他眼中的迷茫和犹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着诺兰,郑重地开口。 “好!我决定了,我要入伙!” 语气和气度,俨然成了另一端时空那位大炼金术士。 “爸爸!” 克列惊喜地叫出了声,眼泪再也忍不住,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事情谈妥,诺兰的心情也大好。 “欢迎加入救国小队,未来的大炼金术士。我们三天后离开,你先做好准备,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拍了拍汉克的肩膀,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诺兰先生!汉克队长!” 克列见他们要走,连忙从父亲怀里挣脱出来,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喊道。 他紧张地把手在自己那件旧衣服上擦了又擦。 “我……我很崇拜您!能不能……跟我握个手?” 诺兰停住脚步,转过身。 在克列紧张又惊讶的目光中,他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半蹲下来,张开双臂,给了这个瘦小的孩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诺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克列。你有一个好爸爸。” 利乌斯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刚刚建立起来的形象帅不过三秒,瞬间崩塌。 他看着诺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了,诺兰先生……那个……我具体该怎么做?” 诺兰哈哈笑起来,站起身,向利乌斯伸出了手。 “我们将动身出发去维利城。” 利乌斯重重地握住了那只手。 “这段时间,你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 “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了。” 第24章 替我们,将荣光洒遍整个王国! “砰!”克洛泽一掌拍在地图桌上,震得沙盘上的兵棋都跳了起来。 “什么?!离开警卫队?!”他拔高的嗓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几乎要掀翻屋顶。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刚从炼金商店回到驻地的诺兰和汉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把克洛泽和小唐尼找来了。 汉克正把一份简短的调任文件放在桌上,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他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平静地宣布既定事实。 “我和诺兰决定离开罗森堡。” “从今天起,我辞去警卫队队长一职。”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克洛泽,又落到一旁同样震惊的小唐尼身上。 “克洛泽,你在守城战里表现得不错,你的坚守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以后,领导警卫队,防卫罗森堡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小唐尼。 “至于你,小唐尼,以后就是副队长。克洛泽有时性急冲动,你的任务不是和他一起冲,而是拉住他。”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两个年轻人一时间都没能消化。 克洛泽还在为自己突然被“提拔”而发懵,小唐尼却猛地反应过来,他心一横,脱口而出。 “我不要!其实那天在门外,我和克洛泽都偷听到了!” “诺兰副官要干一番大事业!汉克队长你也决定跟着一起了?那必须算我一个!” 克洛泽前一秒还在因为被小唐尼瞬间卖了而跳脚,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下一秒也反应过来,狠狠一拍桌子,吼得比谁都大声。 “我也要去!” “想甩开我们单干?没门!” 汉克的脸瞬间板了起来,那股属于老兵的威压,瞬间回归。 “胡闹!” “你们两个都走了,罗森堡警卫队怎么办?这座城市怎么办?” 小唐尼梗着脖子,一点不怵。 “队长,我跟他不一样!我是个孤儿,无牵无挂!克洛泽是洛克家族的继承人,现在城主跑了,罗森堡是他的责任!我跟着你们冲锋陷阵,才是最合适的!”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克洛泽的痛点。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还想争辩什么,诺兰却在这时开了口。 “克洛泽。” 诺兰的声音很平稳,却立刻压住了克洛泽的争辩。 “我不怀疑你现在的决心和抱负。但汉克队长说得对,罗森堡需要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希瓦帝国的亡灵,威胁并没有解除。这座城市,还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坐镇,这是汉克队长对你的信任和认可。” 诺兰看着他,话锋一转。 “而且,你别忘了你的家族。按照王国《雄狮法典》中关于战时脱逃罪的条款,你父亲洛克男爵已经被永久剥夺贵族头衔,只差王都的一纸通告。” “按规定,现在,你就是罗森堡的城主。” “城主……?”他喃喃自语,这个他父亲狼狈丢弃、如今却要由他捡起的头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只会耍帅的纨绔子弟了。 战争的洗礼,让他明白了责任的重量。 他知道,诺兰说得都对。 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也好!你们都走了,这城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我早就看你们这帮泥腿子平民不顺眼了!走了倒也清静!” 他扭头就走,背影带着一股子不忿。 当天下午,汉克召集了警卫队全体成员。 罗森堡的警卫队,在战后迅速扩员,如今已经是一支足有五百人的警备力量。按照计划,在明年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这支队伍还将补充至千人规模。 训练场上,五百名士兵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汉克站在高台上,宣布了最新的任免令。 他本人辞去队长职务。 战时副官诺兰、小队长唐尼,离队。 由克洛泽,接任新一任警卫队队长,即刻张贴告知全城公布。 整个过程,克洛泽的脸色都很难看,绷得紧紧的。 队员们诧异不已,升迁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仪式结束后,汉克走到诺兰身边,看着克洛泽离去的背影,叼着雪茄吐了个烟圈。 “交给时间,他会理解的。”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 诺兰、汉克、还有如愿以偿的小唐尼,三人背着行囊,骑着马,离开了驻地。 时间还早,整个驻地都静悄悄的。 小唐尼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开玩笑。 “这帮家伙,睡得跟猪一样,我还指望能有人爬起来送送我们呢。” 诺兰只是摇头一笑。 三人在城北的一处街角,跟利乌斯父子碰了头。 这两天,利乌斯已经把他的“反调”炼金铺子给盘了出去,变卖的钱财置换了一辆结实的马车。货箱里装满了他的宝贝疙瘩,全是些瓶瓶罐罐和奇形怪状的试验器材。 马车旁,一个身着利落裙装的姑娘正有条不紊地将一箱标签上画着骷髅头的药剂稳稳固定在车厢夹层。 “安娜,我女儿。” 汉克一指,语气自豪。 “没有她,利乌斯那些宝贝恐怕已经炸了半条街了。” 安娜听到说话声,转了过来,对诺兰和小唐尼微微颔首,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因为父亲的夸赞而有半分羞涩。 她虽然不知父亲为何会追随诺兰这个年轻人,但没急不可耐地问。 诺兰两世为人,却也是头一次见汉克的女儿,绝对算是艾尔芬南部少见的美人。 没想到这凶神恶煞的老小子有这么漂亮的女儿。 是不是亲生的啊? 当然,诺兰可不敢问。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启程,准备从北门出城。 可马车刚走到主干道上,诺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方,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这么一大早的,这些居民在干什么? 等他们渐渐靠近,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他们来啦!” 话音落下,街道上密集的人群,唰地一下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汉克队长,一路顺风!” “谢谢你们!罗森堡的英雄!” “诺兰副官!常回来看看啊!” 马车里,克列激动地探出小脑袋,看着这番景象,结结巴巴地对父亲说:“爸爸,他们……他们是来送别诺兰先生他们的!” 一行人骑着马,缓缓穿行在人群中。 街道两旁的男人们,纷纷脱下帽子,对着他们致意。 女人们则微微鞠躬,眼中满是感激。 还有些胆大的孩子,跟在马车后面跑,大声喊着:“谢谢你们!” 诺兰和汉克并排走在最前面。 诺兰瞥了一眼身边的老兵。这个钢铁般的男人依旧面沉似水,但诺兰注意到,他嘴里的雪茄只是叼着,忘了点燃。 那一瞬间,汉克握着缰绳的手,似乎紧了紧。 诺兰会心一笑,一边挥手向周围的民众回礼。 小唐尼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人生中第一次,他体验到了什么叫“英雄”的待遇。 快到城门口了,小唐尼突然惊呼。 “快看!是警卫队!” “怪不得驻地那么安静,原来他们全跑到这儿来了!” 只见前方的城门下,以及两侧的城墙上,站满了身穿制服的警卫队士兵。 五百人,一个不少。 他们静静地站着,像一片钢铁森林。 为首的,正是新任队长,克洛泽。 他站在城墙垛口,看着缓缓靠近的诺兰一行人,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一声清越的呼喊,响彻罗森堡的清晨! “向汉克队长,诺兰副官,唐尼小队长……致敬!” “唰!” 五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抽出长剑。 单手持剑,剑尖指天,剑柄置于左胸口。 这是艾尔芬王国最庄重的军礼。 克洛泽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三道身影,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别忘了!” “罗森堡警卫队,永远是你们的根!也是你们最强的后盾!” “替我们,将荣光洒遍整个王国!” 汉克、诺兰、小唐尼,三人同时勒马。 他们抽出自己的剑,以同样的军礼,回敬同袍。 诺兰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已经褪去青涩的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五百张坚毅的面孔,大声笑了起来。 “让我们一起,夺回王国的荣光!” 随即调转马头,目光望向通往维利城的远方。 那里,有他此行的第一个目标,也是在王国确定根基的第一步。 “出发!” 第25章 新手副本?顶级军备! 夜晚的野外,篝火噼啪作响,将橘色的暖光投在每个人的脸上。诱人的油脂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一头刚猎来的小鹿被架在火上,烤得外皮焦黄酥脆,滋滋作响。 诺兰专注地转动着烤架,肉中丰沛的汁水被完美锁住,偶尔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捧更旺的火苗。小唐尼和克列两个半大孩子,眼睛几乎要贴到烤肉上,口水吞了又吞。 就连一向沉静的安娜,也忍不住将目光频频投向那致命的香气源头。 “小子,”汉克用树枝拨弄着火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这条路,可不是去维利城最快的。” 前往维利城,即便是单人快马也得三天以上。他们这支队伍拖着一辆装满瓶瓶罐罐的马车,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照这个走法,没个五天根本到不了。 诺兰撕下一条滋滋冒油的鹿腿递给安娜,安娜毫不扭捏地接过,咬了一口,好看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太棒了!”小唐尼抢到另一块肉,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松口,“诺兰大哥,你这手艺,去王都开个馆子绝对发大财!” 诺行拧开水袋灌了两口,抹了把嘴,这才回答汉克的问题:“没错,如果走最近的路,上一个岔路口我们就该右转了。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去做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他微微一笑,火光映着他的眸子,显得有些神秘。 “一个晶化蜥巢穴。” 晶化蜥,一种二十级上下的青铜阶魔物。它们身上会凝结出一种带有微弱魔力的紫色晶体,在大城市里,一些附庸风雅的贵族和炼金术士会出钱收购。诺兰新手期那会儿,就没少靠这玩意儿赚生活费,品相好的,一枚能卖到足足一个银币。 当然,诺兰的目标远不止那点小钱。 那个巢穴,在《荣光》游戏里可是鼎鼎大名——新手副本:结晶地穴。 之所以出名,一是因为它够低级,几乎所有玩家都进去过,算得上是萌新之友。 但真正让它封神的,并不是帮助新手赚点外快的魔晶,而是这个新手副本里,居然藏了一个隐藏区域,那里面藏着的,是整个前期最强的武器。 上一世,这个秘密直到王国风雨飘摇时才被一个资深考据党玩家偶然揭开,但为时已晚。不知道多少人曾经感慨:“如果早知道……” 幸运的是,诺兰就是这个拥有第二次机会的人。 当然,世界已成真实,所谓的“掉落”也得遵循现实规律,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些装备还跟原作一致,但他必须来。 这既是对这个真实世界规则的一次摸索和验证,也是一次必要的武装升级。 磨刀不误砍柴工。 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影响王国格局,武力是硬通货。他对战力的提升需求,迫切到了极点。 “晶化蜥?” 话音刚落,一旁的利乌斯眼睛瞬间就亮了,比篝火还亮。 “好啊!这东西好啊!” 他搓着手,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进火堆里。 “我正好想给我的增幅药剂尝试一点新配方,它们的魔晶刚好符合要求!而且我从古籍上看过,据说它们还有极为稀薄的巨龙血脉,是性价比很高的炼金触媒!” 说到这,他语气又变得有些尴尬。 “就是这玩意儿太贵了,品相好的要价一个银币……每次我咬牙买上一点,克列就得陪我喝一个星期的稀粥……” 汉克和诺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炼金术士混得是真不怎么样。 “太棒了!” 小唐尼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满眼都是对冒险的渴望。 “终于能真刀真枪地跟魔物干一架了!” …… 次日清晨,当一行人准备深入密林时,马匹却表现出极度的不安,它们刨着蹄子,任凭如何驱策也不肯再向前一步。 “看来只能弃车徒步了。”汉克解下马车上的物资,神情凝重地望向密林深处。 小唐尼走在队伍最前面,挥舞着短剑砍断拦路的藤蔓,嘴里也没闲着。 “我的天,这鬼地方!又湿又闷,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我讨厌密林!” “真该死,马说什么也不肯进来,我感觉我的靴子都能养鱼了。” 殿后的汉克粗声粗气地教训他。 “闭嘴!军人从不抱怨环境!战场上敌人会给你挑个舒服的地方吗?” “适应不了环境,你就只能变成林子里的肥料!把抱怨的力气省下来,盯紧你的周围!” 小唐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只是偷偷向身边的诺兰做了个鬼脸。 诺兰没有斥责他,从他的经验来看,探险途中保持一个轻松的氛围有助于缓解压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节省体力,毕竟时刻保持精神紧绷会传导到肌肉上。 他观察着四周,同时开口提醒众人。 “附近居民声称,总能感觉到地底有异常的震动。不要因为它们只是晶化蜥就掉以轻心。” 这前半句话,是上一世游戏里那个发布任务的npc的原话。一个新手副本,却有如此特殊的细节暗示,可惜当年的玩家们,没有一个会把npc的话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娜突然停下脚步。 “那边。”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我感受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动。” 她话音刚落,跟在后面的利乌斯也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开口。 “没错,我也感受到了!有微弱的土元素聚集!” 诺兰心中一震,停步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娜。 自己两世为人,与超凡的剑术天赋和实力相比,魔法天赋都弱得可怜,对魔力波动几乎没有感知,跟这个世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他能带路,纯纯靠的是上一世刷怪赚钱的肌肉记忆。 利乌斯能感知到,诺兰不意外,毕竟是未来的炼金大师,对魔力元素的敏感是基本功。 可安娜…… 诺兰诧异地看了这个女孩一眼。 记忆中,她只是一个背景故事里的悲剧符号,是汉克一生的创伤与遗憾。 可现在,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对魔力的感知天赋,竟然能和未来的炼金巨擘利乌斯相提并论?!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意外惊喜。 这趟浑水,自己不仅捞出了“红狮”和“天灾使者”,还顺手带上了一个未来可能的魔法天才? 这简直是命运赐予他拯救王国的又一记关键助力!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对安娜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调整了方向。 “干得漂亮,安娜。跟上,我们快到了。” 又走了近二十分钟,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岩地中央,一个洞穴赫然在目。 洞口不算大,直径也就两米左右,周围的岩壁上,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深紫色痕迹。 “就是这了。” 诺兰压低了身体,盯着洞口不远处。 在那里,两只身上长着紫色晶体、体型如同猎犬的蜥蜴,正吐着信子向外游荡。 “汉克,保护好利乌斯他们。” “小唐尼,跟紧我,注意侧翼洞内的动静。” 他发出简短的指令,抽出腰间的破暗之刺,剑锋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下闪过一抹寒芒。 “准备战斗!” 第26章 直捣黄龙 话音刚落,那两只晶化蜥便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威胁。 它们六足抓地,身体猛地压低,腮边的两道立鳍“唰”地张开,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声音尖锐,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种小场面,诺兰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唐尼,另一只交给你,我主攻,你侧翼牵制。”他语速极快地对小唐尼下达指令,这既是命令,也是一场实战教学。“记住,它们的威胁不在牙齿,在脚下! 几乎就在诺兰出声的瞬间,两只晶化蜥背上那数枚紫色晶体,同时亮起微弱的幽光。 以它们为圆心,坚实的地面泛起一阵诡异的波浪,紧接着,脚下的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潭。 这正是晶化蜥的招牌天赋——活化土元素,将环境改造为自己的主场,任何陷入其中的猎物都将步履维艰。 但诺兰早有准备。 泥潭成型的刹那,他脚尖发力,整个人已经轻盈地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小唐尼虽然吃了一惊,但反应也是极快。 他学着诺兰的样子,手脚并用地三两步,也跳到了远处一块未被魔法影响的干爽地面上。 进入泥潭的晶化蜥,瞬间如鱼得水。 诺兰面前那一只,贴着泥面疾冲而来,姿态宛如捕食的巨鳄,带起一道泥浆构成的浪头。 它张开血盆大口,四颗惨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面对这能将人拦腰咬断的巨口,已是白银阶的诺兰丝毫不慌不忙,展现出了惊人的熟练度。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左手探出,竟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枚上獠牙,同时右脚猛地蹬住晶化蜥的下颚。 白银阶的力量,让他仅凭单脚的支撑,就这么硬生生地截停了晶化蜥的全力冲锋!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晶化蜥的后半身整个翘起,脱离了泥潭。 就是现在! 诺兰持剑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破暗之刺,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斜斜插入晶化蜥的上颌。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脑而过。 “噗嗤。” 晶化蜥的大嘴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轰然翻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失去了元素力量的维持,周围的泥潭也迅速变回了原本坚实的地面。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还不到十秒。 另一边,小唐尼的战斗却陷入了僵局。 他双手持剑,站在泥潭边缘,与那只晶化蜥遥遥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突然,晶化蜥动了。 但出乎小唐尼预料的是,那片泥潭,居然随着晶化蜥的移动而移动! 它就像是随身携带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浴缸,只不过浴缸里装满了深至大腿的泥浆。 “我靠!” 小唐尼躲闪不及,双腿立刻陷入了泥潭之中。 他还只是青铜阶,又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诡异的魔物,顿时阵脚大乱。 他着急地想把腿抽出来,却越陷越深,更因此失去了对晶化蜥位置的锁定。 等他再次抬头,眼前的对手……不见了! “人呢?不是,蜥蜴呢?” 他心头一紧,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脚下传来。 就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后方,那只晶化蜥猛地从泥潭中跃出,如同捕食的鲨鱼,张开大嘴扑向他的后心! 小唐尼的瞳孔里,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重腥臭。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回身横剑格挡。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裹挟着灼热的流光,从侧面爆冲而来,狠狠地将半空中的晶化蜥撞飞了出去! “咚!” 那晶化蜥被撞了个正着,打着旋儿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两棵大树才颓然落地。被撞击处皮肉焦黑,冒着青烟,已然昏死过去。 “呼……呼……” 小唐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救下自己的身影——正是诺兰! 刚才晶化蜥消失不见,诺兰就知道它要用那招经典的潜泳突击。 他见小唐尼应对不及,果断发动了荣耀守卫的主动技能——【烈阳奔流】。 诺兰拍了拍小唐尼的肩膀,开口道: “这是它们的第二招,潜行突袭。记住这个教训,战场上不会每次都有人救你。” “魔物大多如此,其实它们也就会这两招,多见几次就很好对付了。” 小唐尼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羞愧,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战士,很快调整了过来。他看着诺兰,眼睛更多的是对那份强大力量的渴望。 “我记住了,诺兰大哥……你刚才那招……太强了!能不能教我!” 诺兰哈哈乐了。 “等我们安顿下来再说。” 说完,他几步走到那只昏死的晶化蜥旁,一剑利落地刺入它的头部要害,终结了它的性命。 心脏可是能入药的,不能浪费了。 战斗结束,一直警戒着后方的汉克和利乌斯等人才走了出来。汉克走到小唐尼身边,用他那老兵独有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低沉地开口:“恐惧是战士的第一课。你今天学得不错,小子,至少你还知道举剑。” 小唐尼的脸瞬间涨红了,却挺直了腰杆。 利乌斯看着两具魔物的尸体,眼睛放光,搓着手跑了过来,嘴里啧啧称奇。 “诺兰先生,您这手法也太利落了!市面上可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晶化蜥尸体,一剑毙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高价值的部分,太专业了!简直是艺术!” “为了你的研究,当然要专业点。”诺兰随口应道,心中暗想:这都是当年为了多卖几个铜板,一趟趟副本苦练出来的屠宰技术啊。 “好了,准备进洞。”诺兰拍掉手上的灰尘。 “利乌斯先生,安娜,克列,你们留在外面处理材料,洞内情况不明,需要有人接应。小唐尼,你负责外围护卫,警戒四周。” 小唐尼虽然渴望进洞冒险,但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他嘟囔了一句“又是站岗”,便提起精神,警惕地环视四周。 诺兰与汉克对视一眼,后者检查了一下武器,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幽深的洞穴。 这洞穴入口狭窄,但越往里走,空间反而越开阔。 一路上,两人又顺手斩杀了七八只沿途的晶化蜥,汉克的战斗方式也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变得越来越高效,老兵的适应力和实力展露无遗。 随着不断深入,光线彻底消失,只有火把在黑暗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嗒、嗒、嗒……”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 正走着,诺兰突然抬手,示意停止。走在后面的汉克几乎同时停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是这儿了。”诺兰压低声音。 火光照不到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庞大的阴影,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岩壁空腔。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里,无数紫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不是矿物。 那是一整个晶化蜥群落,密密麻麻,粗略一数,不下二十只! 其中,一只体型格外庞大、身上晶体几乎连成一片的巨型蜥蜴,正盘踞在巢穴中央。 “那就是女王。”诺兰用下巴指了指那片最耀眼的紫色阴影。 汉克将嘴里的雪茄取下,吐出一口浓烟。 “地形对我们不利,数量太多,硬闯是下策。” 诺兰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火光映着他的眸子,闪烁着自信。 “硬闯?当然不。” 他轻声说,“对付女王,得用点特别的法子。” 第27章 “玩家”的策略和真正的目标 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洞穴里挣扎,勉强照亮了前方。 汉克的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晃动的紫色光点。 空气中满是晶化蜥特有的嘶鸣声,在洞穴里反复回荡,形成一股股声浪,嘈杂得让人心烦。 “策略很简单。”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汉克,我需要你去‘拖火车’。” “拖……什么?”汉克叼着雪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咳,我是说,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诺兰不小心把玩家黑话都说出来了,立刻换了个说法,指尖划过一个弧线,“带着那群小的兜圈子,别跟它们硬碰硬。女王生性谨慎,不会轻易出动。我去处理它。” 毕竟这都是副本机制,诺兰心说。 汉克斜着眼打量着诺兰,这家伙在放松的时候,嘴里总是会蹦出些稀奇古怪的词,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这就是你那‘特别的法子’?听起来普通的很。” “放心。”诺兰的脸上满是自信,“我从小就跟这些家伙打交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其实,我从进洞前就发现一个问题。你不觉得,它们对我们这些入侵者,有点过于谨慎了?” 汉克皱起了眉头,回忆起沿途的战斗。 “确实。以前我也带队清剿过魔物巢穴,但凡靠近,那些东西都会因为守巢本能而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 “这就对了。”诺兰打了个响指,“还记得村里人说的话吗?地底总有奇怪的震动。” “这说明,我们不是第一批闯进来的外来者。而且,先来的那个家伙,在生态位上比晶化蜥更高级,所以它们被恐惧压制了,但又没地方可去,只能僵持在这里。” 汉克瞬间想通了关节,看向诺芬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家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吐出一口烟,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一种感慨,“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诺兰坦然地接受了这份赞许。 “那个先来的入侵者,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所以,我才没让小唐尼进来。如果我猜得没错,以他青铜阶的实力,面对那种东西,还太早了点。” “什么东西?”汉克追问。 诺兰抽出破暗之刺,剑锋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弧光。 “等会再跟你说,它们过来了!” 那群被火光惊扰已久的晶化蜥终于按捺不住。 护巢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它们嘶叫着,地面瞬间化作一片巨大的泥潭,朝着两人蔓延而来。 汉克冷哼,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挥出。 一道凝实的血色剑气脱手而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血狮之牙”! 剑气精准地掠过最前方的两只晶化蜥,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完整的悲鸣,便被拦腰斩断。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引爆了整个蜥群的凶性。 汉克不再多言,提着剑,仗着自己白银阶的速度优势,开始绕着巨大的岩洞高速移动,还不时挥舞火把,将大部分晶化蜥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看着汉克那游刃有余的身影,诺兰不禁感慨,有个神队友就是省心。 他将自己的火把插在身旁的岩缝里,后退两步,避开了扩散过来的泥浆。 五分钟的冷却时间已到,荣耀守卫的技能发动。 【烈阳奔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光,无视了脚下蔓延的泥浆,高速冲锋带来的势能在粘稠的泥潭中硬生生犁开一条干燥的通道,笔直地冲向巢穴中央那只体型庞大的晶化蜥女王。 这点距离在高速冲锋下转瞬即逝,女王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被撞得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它庞大的体型让它没有被直接撞飞,但眩晕效果触发。 诺兰很清楚,这只白银阶女王最多晕眩两秒。 他的目的也从来不是秒杀。 电光石火间,他俯身从女王身下的巢穴里抓起两枚蜥卵,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果然在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那两块堆叠在一起的巨大岩石,快速向那边冲去。 就在这时,女王从晕眩中醒来。看到自己被盗的子嗣,它彻底暴怒了,震耳欲聋的嘶吼让洞顶碎石簌簌落下,身上密布的紫晶光芒暴涨。 “轰!” 女王制造的泥潭范围和深度远超普通个体,诺兰瞬间被困,粘稠的泥浆淹至腰部,巨大的吸力让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四根手臂粗细的尖锐岩柱从泥潭中破土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从四个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女王独有能力——岩枪攒射! 诺兰将蜥卵往身后一丢,双手持剑,手腕翻飞,破暗之刺在空中舞出一片剑网。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刺耳的交击,三根岩枪被他分别磕飞,射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最后一根岩枪已近在咫尺,他极限侧身,岩枪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擦过。 侧身的间隙,他看见汉克正带着一大群晶化蜥朝这个方向冲来。 “汉克,准备动手!”诺兰大喊。 他同时心中默数。 三、二、一! 如计时般精准,女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右侧的泥潭中窜出,张开的獠牙,带着足以撕碎铁甲的咬合力,朝着诺兰狠狠咬下! 诺兰将身体压低,堪堪从其身下躲过这记飞扑突击。就在女王的獠牙与他错身的瞬间,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女王那布满鳞片的粗壮尾巴。 “给我下来!” 他腰腹发力,白银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竟硬生生将半空中的女王扯了下来,狠狠砸进泥潭之中! 泥浆冲天而起。 有了借力点,他再次发力,挣脱了泥潭的束缚,双脚在女王宽厚的背上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抽出剑鞘,看准女王因撞击而张开的大嘴,直接将坚硬的剑鞘当做撬棍,狠狠卡了进去! 随即,他右脚死死蹬住女王的后脖颈,双手抓住剑鞘末端,用尽全力向后拉。 女王的头颅,被硬生生拉得高高仰起,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脖颈。 就在这一刻,一道深沉的血色剑光,如期而至! 汉克的斩击,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精准地劈在了女王脆弱的脖颈上。 这头在游戏中有26级的白银阶魔物,面对实力足以媲美黄金阶的老兵,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噗! 女王的头颅冲天而起,断口平滑如镜。 诺兰也没想到这一剑会如此干脆利落,他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从女王的尸体上栽倒。 血狮之牙的余势不减,血色剑气呼啸着斩出,重重劈在后方那两块堆叠的岩石上。 本就被泥潭侵蚀了根基的岩块,又受到如此刚猛的外力冲击,轰然垮塌。 女王已死,剩下的晶化蜥群龙无首。 汉克也不再需要牵制,和诺兰一同回身加入了战局。 五分钟后,浑身沾满泥浆的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洞穴中央,脚下的泥潭逐渐变回坚实的地面。 他们的周围,再也没有一个能够动弹的活物。 诺兰手腕一甩抖落剑锋上的污血和泥点,将其归鞘。 一旁的汉克,却没有看他,而是用下巴指了指他身后那片垮塌的乱石堆。那边露出了一个原本没有的、黑漆漆的洞口。 “你说的‘那个东西’,就在底下?”汉克有些微喘地问。 “怎么样,特别?” 第28章 龙,好大的龙,洞穴地龙 汉克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低头看去,乱战中手臂上被獠牙划开的一道细长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他指了指自己已经完好如初的皮肤,抬眼看向诺兰,眼神里全是惊奇,“是你干的?” 诺兰也有些微喘,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力量成长后附带的一点小小效果。能加速新陈代谢,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汉克看着这个语气轻松的年轻人,这份神奇的力量哪里是什么“小小效果”。 “咱们休整一下,正好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可以捡。”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方才女王盘踞的巢穴中心。 汉克看着诺兰那熟门熟路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从制定战术到引怪,再到最后利用自己的攻击同时做到击杀女王和破开岩壁,一切都流畅得像是排演了无数遍。 因为这里我背过板。 诺兰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换了个更符合这个世界认知的说法:“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吗?魔物大多凭借本能行事,只要把它们研究透了,就会发现它们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招,预判起来并不难。”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巢穴边上。 这里果然堆着一小堆人类的造物,大多是些锈迹斑斑的破烂铁甲和一些断裂的兵器。 诺兰用剑鞘在里面划拉着,嘴里也没闲着。 “晶化蜥有收集破烂的癖好。没准是因为它们身体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巨龙血脉在作祟,你知道的,贪婪可是巨龙的天性。” 他拨开一块破损的胸甲,眼前一亮,从中捻起一枚颜色暗沉的戒指,又从底下拖出一双满是灰尘的铁靴。 运气真不错,这两件东西,可以说是这个新手副本原本掉落列表里最有价值的了。诺兰忍不住咧开了嘴。 汉克抱着手臂,看着他拿着那双不起眼的铁靴和戒指傻乐,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别看它脏了点,”诺兰吹了吹戒指上的灰尘,露出下面的银质戒身,“这可都是魔法装备。” “你能鉴定魔法装备?”汉克吃了一惊,他见诺兰根本没穿戴上那两件装备就得出结论,将信将疑。 在这个世界,快速获知一件魔法物品的全部功能是一门专门的学问,一般人很难办到,除非刚好认识、进行实验尝试,或者花大价钱请专业的魔具鉴定师进行鉴定。 “我以前听人说过。”诺兰打了个哈哈,把戒指递给了汉克,“你试试。” 汉克接过,将信将疑地把它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就在戒指套入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原本火光难以触及的漆黑洞穴深处,每一块岩石的纹理,每一处地面的起伏,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如同白昼。 他惊讶地长大了嘴:“黑暗视野?” 诺兰点头:“正是,虽然只是微光级的,但效果相当实用。” 他看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心中满意。 【明目戒指】 【品质:微光】 【魔力值上限+5】 【特殊效果:黑暗视力】 【提尔人从不准备火把,他们用魔法穿透黑暗。】 紧接着,他自己也坐下来,脱掉沾满泥浆的靴子,换上了刚才找到的那双铁靴。 只听见“咔哒”几声轻响,靴子侧面猛地弹出八个锋利的金属抓钩,深深地卡进了地下的岩层里。 【魔导锁靴】 【品质:精工】 【防御力:11】 【生命值上限+95】 【特殊效果:攀附】 【我们或许不善战斗,但一定是最好的魔导工匠。——不知名半身人工匠】 诺兰站起身试了试。 他走到旁边的岩壁边,稍一用力,靴子上的抓钩便牢牢地固定在了垂直的岩壁上。他甚至可以凭借这股抓力,直接在墙壁上“行走”,一路走到洞顶。 当然,这对核心肌肉力量的要求极高,普通人就算有这双靴子也办不到。 它真正的作用是辅助攀爬,或是在激流中稳定身形,甚至在近战中,这满是抓钩的靴子也能当做武器来踹人。 诺兰十分满意,不愧是比微光更高一级的精工品质,属性优秀,功能的可拓展性也强。 “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诺兰从岩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其实,真正入侵这些蜥蜴的家伙,应该是一头地龙。它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不得而知,不过看样子是受了伤,躲在地下。” “虽然它几乎接近黄金阶,肉体力量超强,但这种没翅膀的大蜥蜴,对付起来也是有诀窍的。” “它冲锋速度快,但启动慢,所以面对它的时候,往后拉开距离是行不通的,一定要快速地朝左右方向躲闪。同时,要小心它的三条尾巴……” “地龙?!” 汉克被这个名字震得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们真正的目标,居然是这种极为罕见的亚龙种! 他望着诺兰,后者后面说的话,他都有点听不进去了。 这个家伙…… 他不仅对亡灵的特性了如指掌,对魔物的习性洞若观火,甚至可以凭肉眼就鉴定出魔法装备的用途,现在,连地龙这种罕见魔物的弱点和战斗方式都能侃侃而谈。 汉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神殿布道时讲过的那些神话故事。 故事里,母神瑟希斯行走于人间的化身,被称为“全知者”。 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而在凡人的史诗里,这样的人,往往背负着另一个名字——救世主。 “……它的弱点在两条前腿的侧后方大概一米的位置,那里是它多个呼吸孔中最脆弱、也最容易攻击到的一个。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诺兰讲完一套完整的攻略,回头才发现,汉克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相当奇怪了。 他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火了,连忙找补。 “呃,这些都是我以前听一个专门倒卖亚龙材料的提尔旅行巫师说的……” 汉克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打断了他的解释。 “没关系!”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说过,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什么!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对抗那些强大的敌人,我还巴不得你更神通广大一点!” “你要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那岂不是显得我汉克·科罗特追随你的这个决定,愚蠢至极?” 说完,他不再多问,提起剑,第一个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诺兰看着他的背影,感受到了信任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那我可得加把劲,总不能让你失望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深邃的黑暗。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沉闷,火把的焰苗都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诺兰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下得太深,氧气含量降低导致的。 突然,走在前面的汉克猛地抬手,攥紧了拳头。 诺兰立刻将手里的【明目戒指】抛了过去。 汉克没有丝毫含糊,精准接住,戴上,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前方一块巨岩之后。 不需要他开口,诺兰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焦灼气味,脚下的岩石传来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轻微震颤。 汉克的呼吸为之一滞。 借助戒指的黑暗视野,他看到了。 那里,一头趴在地上肩高都足有四米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不远的地方沉睡着。 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石状鳞甲,呼吸之间,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流。 一头地龙。 活生生的,地龙。 第29章 圣剑! 汉克的话音还未在洞穴中散尽,那头沉睡的庞然大物猛地有了动静。 它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了两道灼热的火流,将地面烧得一片焦黑。 紧接着,它那一直紧闭的巨大眼睑,豁然掀开。 土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糟了!”汉克心头一沉。 “地龙天生土元素亲和,能通过大地感知周围!我们被发现了!”诺兰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靠近它两侧!离它越远越危险!”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放弃了所有迂回,朝着地龙那山峦般的头颅悍然冲锋! 【烈阳奔流】! 冷却刚过的技能,在这一刻成了揭开战斗的序幕。 他必须抢在汉克被锁定之前,用自己当诱饵,强行吸引地龙的注意力,为汉克创造绕到侧翼的机会。 “轰!” 诺兰的冲锋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龙的颅骨上。那感觉并非撞上血肉,而是撞上了一座山。 恐怖的反震力沿着剑锋、手臂、瞬间贯穿全身,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者虽然同为白银阶,但白银阶亦有差距。 高达四十五级的地龙,对二十七级的诺兰形成了力量能级碾压,如果不是boss模板,诺兰连碰瓷的资格都没有。 烈阳奔流的眩晕,在这头巨物身上仅仅化为了一瞬的茫然,就像巨人被石子弹了一下眉心。 但这半秒,足够了! 诺兰对此早有预料,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用控制技能去限制这头怪物,而是抢节奏。 地龙看似笨拙,实际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那张足以吞下一匹马的血盆大口,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诺兰所在的位置狠狠咬下! “砰!” 巨口的咬合,落在了空处,上下颚撞击迸发出的巨响,让整个洞穴都为之震颤。 诺兰在撞击的瞬间便借力后撤,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恐怖的咬合力带起的风压刮在脸上,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正在被苍蝇拍追打的苍蝇。 一击不中,在睡眠中被打扰的地龙彻底被激怒。 它那岩石般的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 “小心它的冲锋!”诺兰大吼,同时脚下的【魔导锁靴】弹出抓钩,让他能死死地钉在地面,不被那股气势掀飞。 汉克不需要他提醒。 这位老兵的战斗直觉早已超越了言语,在地龙开始转向的瞬间,他已经压低身体,贴着洞穴的岩壁,朝着地龙的另一侧飞速包抄。 地龙的竖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它显然被这两个烦人的小虫子搞得有些迟疑。 但它的本能,让它选择了距离更近的诺兰。 “吼!” 伴随着一声咆哮,它动了。 四肢一个蓄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实心炮弹,朝着诺兰直直地撞了过来。 洞穴本就狭窄,这一撞,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诺兰知道,往后退就是死路一条。 地龙冲锋启动慢,但一旦冲起来,直线速度无人能及! 唯一的生路,就是侧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侧的岩壁猛地扑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地龙那庞大的身躯便携着无可匹敌的动能,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轰隆!” 地龙狠狠撞在了洞穴尽头的岩壁上,无数碎石崩落,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还没等诺兰喘口气,三道黑色的鞭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烟尘中抽出,覆盖了他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是那三条长满骨刺的尾巴! 这才是它真正的杀招。 利用冲撞制造混乱,再用覆盖范围极广的尾鞭进行清场。 “叮!叮!” 诺兰挥舞着破暗之刺,竭尽全力格开了两条尾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但第三条,他已经无力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凝实的血色剑气,横跨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斩在了第三条尾巴的根部! “血狮之牙!” 噗嗤! 鳞甲破碎,血肉横飞! 地龙吃痛,发出一阵痛苦的悲鸣,第三条尾巴也因此偏离了方向,重重地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是汉克! 他成功绕到了地龙的侧后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干得漂亮!”诺兰大吼。 地龙的注意力被汉克吸引,它愤怒地转过身,想要对付那个弄伤它的偷袭者。 这正中诺兰下怀。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绕到地龙因转身而暴露出的前腿侧后方。 就是这里! 他上一世研究了无数遍的攻略里,那个最致命的弱点。 破暗之刺的剑锋,灌注了他白银阶的全部力量,狠狠刺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刺入岩石的坚韧感,剑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带来一种刺破皮革的诡异触感。 “吼——!” 地龙发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种夹杂着惊恐与剧痛的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试图将这只钉在要害上的“钉子”甩掉。 诺兰死死握住剑柄,整个人被带着甩向半空,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双腿盘住了地龙的前肢,将剑捅得更深。 “汉克!就是现在!攻击我刺中的地方!” 汉克双目赤红,老兵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出膛的炮弹,手中长剑的血色光芒大盛,又一记“血狮之牙”朝着诺兰标出的位置狂斩而去! 地龙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它放弃了挣扎,猛地张开巨口,喉间亮起一股硫磺色的、毁灭性的炽热光芒。 巨龙血脉的招牌——火焰吐息! 它要用这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将这两个虫子连同自己一起覆盖。 “无差别吐息!” 地龙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决定以自己为中心攻击,逼退诺兰。 诺兰想要抽身后退,但身体还被地龙的力量带着,根本无法借力。 汉克的剑气已经斩出,避无可避。 诺兰牙关紧咬,在火焰喷吐而出、剑气即将临身的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松开剑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竟主动迎向了汉克的剑气,同时一脚踹在已经没入剑柄的【破暗之刺】上,借力将自己朝着洞穴的角落里甩去! 轰——! 血色剑气精准地灌入了诺兰刚刚刺出的伤口之中,在地龙体内爆开! 与此同时,毁灭性的龙息,也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洞穴。 诺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热浪将自己狠狠拍在墙上,护甲瞬间变得滚烫,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他视野中的血条,疯狂下跌,瞬间跌破了25的警戒线。 灼热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火焰散去。 地龙庞大的身躯,因为内脏被剑气绞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它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咳……咳咳……” 诺兰撑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着地龙的尸体,又望向另一边同样狼狈、但伤势较轻的汉克,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容。 幸好自己急中生智,令攻击力堪比黄金阶的汉克一击正中弱点。 虽然狼狈,但赢了。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爬上地龙那依旧温热的、如同小山般的脊背,举着火把,仔细地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汉克喘着粗气走过来,他的手臂上也被火焰燎得一片焦黑。 诺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片岩石般的鳞甲。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火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有了!” 他惊喜地大叫起来。 “就是这个!这一趟,真他妈没白来!” 汉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诺兰的手,正握着一个从龙脊中凸出来的金属把手。 地龙背上怎么会有把手? 他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把手! 那分明是一个古朴厚重的剑柄。 一把剑,地龙的背上原来一直插着一把剑! 原来,这才是它受伤修养的原因? 诺兰双手死死握住那个剑柄,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剑狠狠地、一寸一寸地,从地龙的血肉和脊骨中拔了出来! “嗤啦——” 温热的龙血随着剑身的抽出,如泉涌一般喷溅而出。 诺兰高高举起那柄剑。 那是一柄造型厚重古朴的长剑,剑身宽一掌,长约一臂半,呈现出一种大地般的深灰色,上面铭刻着复杂而神秘的符文。 它的剑刃就算被插在地龙身上多年还依然锋利,同时散发着一种力逾万钧的沉重感。 诺兰看着手中的“战利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就是它!” “矮人王国失落的镇国之宝,土系圣剑,【群山之鸣】!” 第30章 一位……少女? 诺兰握住【群山之鸣】的瞬间,剑身发出一股沉重的嗡鸣。 这把剑仿佛不是被他从龙脊中拔出,而是他从大地深处,唤醒了一位沉睡的山丘之王。 剑身厚重,却并不笨拙,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力量感,仿佛每一次挥动,都能引动群山的回响。 诺兰的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正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光。 【群山之鸣】 【品质:幻想】 【攻击力:126-145】 【耐久度:74\/100】 【获得认可者,即为群山之王。】 【土元素亲和(未激活)】持剑者即为土元素的眷属,强化土元素感知。 【大地重压(未激活)】攻击附带土元素附着,令敌人被击中部位承受2倍重力,可叠加2次,持续10分钟(随抗性衰减)。 【姿态解放(未激活)】切换该剑的战斗姿态。 【元素圣剑(未激活)】此剑会随持有者力量能级提升而成长,当前阶段0\/3。 就是这个! 诺兰的心脏狂跳。 光是这基础攻击力,就比那把【破暗之刺】高了整整十倍! 没错!跟他以前在论坛上看到的截图一模一样! 虽然现在只是比精工级高一级的“幻想”品质,但这把剑的牛逼之处就在于它的成长性。 只要不断满足条件,它就能一路晋升,最终成为真正的“神器”! 那个发帖的玩家,当时实力也不过黄金阶,这把剑就已经显示为神话品质了。 那甚至只是这把剑成长的第一个阶段。 “你说,这玩意是矮人的?怎么会在这里?” 汉克的声音打断了诺兰的狂喜。 他走到地龙尸体旁,毫不客气地一脚蹬了上去,反手将自己的长剑狠狠刺入地龙巨大的头颅,又用力搅了搅,确保这头怪物死得不能再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诺兰手中的重剑。 诺兰试着挥舞了两下,入手比预想中还要沉重,很踏实。 但他也清楚,所有的特殊效果都处于未激活状态。 这说明,他还没有真正“获得”这把圣剑。 “你知道‘耻辱之柱’事件?” 诺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地龙温热的尸体上跳下来,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只知道名字,讲讲?”汉克在身上摸索着自己的雪茄。 “大概八十年前,矮人王国的继承人出使人类诸国,本意是巩固盟约,顺便想从我们这搞点援助,毕竟他们跟地下城那些鬼东西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但是,使节团在路上出了意外,王储死了,这把【群山之鸣】也跟着失踪。” “矮人王国当场就炸了,一口咬定是人类贪图他们的圣剑,下的黑手,命令我们立刻交出凶手和圣剑。” “本来人类王国这边也同意调查,但矮人那帮家伙认为这是在敷衍,他们又是出了名的顽固,听不进解释。双方火气都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爆发了圣战。” 诺兰叹了口气。 “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矮人退回深山,撕毁了所有跟人类的盟约,在王都立了一根巨大的石柱,把这事刻了上去,叫‘耻辱之柱’,以此铭记‘耻辱’,并发誓复仇。” 汉克听完,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所以……这是个赃物?” “谁知道呢?”诺兰摇了摇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是个谜。至于它为什么会插在这头地龙身上……地龙虽然不弱,但要说它能干掉整个矮人王储使节团,断然是不可能的。别看矮人身高不行,他们各个都是对付巨型生物的好手,更何况王储的护卫。这背后肯定有别的事,不过,那不是我们现在该关心的。” “希望别把我们埋进去。那么,它强吗?”汉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强,绝对强力。”诺兰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是……我暂时还没找到激活它真正力量的方法……” 他话音刚落,汉克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边。 “嘘,别说话。”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 “我听见什么动静了。” 诺兰眉头一皱。 不对劲啊! 这个副本里,地龙就是最终的隐藏boss,刮干净了就该结算走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别的玩意? 难道因为自己的介入,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股奇怪的响动越来越清晰,并非来自洞穴深处,也不是来自他们进来的入口。 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的洞顶。 那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反复冲击着大地! “那边!小心!” 汉克猛地抬手一指。 只见他们头顶上方的一片岩层,毫无征兆地开始泛红,颜色越来越深,温度急剧升高,最后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下一秒。 轰! 坚硬的岩层在极致的高温下轰然碎裂、融化! 一道粗壮的巨大火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天而降,斜着贯穿了整个地下洞穴!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柱仅仅持续了两秒便倏然消失。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个被强行轰开的巨大洞口,边缘还在流淌着赤红的岩浆,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 诺兰看着地上那片被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冷却的琉璃状地面,还有被烧焦了一半的地龙尸体,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可都是资源啊! 他谨慎地走到那个破开的洞口下方,仰头向外窥探,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正从洞口俯冲下来。 那身影在空中跌跌撞撞,完全失去了平衡。 与其说是俯冲,不如说是跌落! 是个人形! 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冲了过去,张开双臂,试图接住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轰!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诺兰怀里。 他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那股恐怖的力道瞬间将他撞得倒飞出去,脚下的【魔导锁靴】连弹出抓钩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顶着狠狠砸在远处的岩壁上! 墙壁龟裂,碎石四溅。 诺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眼前的血条,瞬间从本就不多的状态,直接跌破了15的濒死线! “诺兰!” 汉克焦急的吼声在洞穴里回荡,他提着剑,飞速向这边冲来。 诺兰咳出一大口带着血沫的浊气,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费力地低下头,这才看清了自己怀里那个“罪魁祸首”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铺散开来,精致的五官像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发梢处露出了尖尖的耳朵。 只是此刻,这位不速之客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是一个……少女。 第3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精灵?” 汉克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一连串的问题从嘴里蹦了出来。 “怎么会从上面栽下来?她在跟人战斗?在艾尔芬的地下?” 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美得不像真人,银色的长发散落。她双眼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明人还活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款式奇异的露肩长裙,诺兰感觉自己扶住她右肩的手掌有些湿热,黏糊糊的。 他低头一看。 掌心里,一片刺目的金色。 纯粹的,如同融化黄金一般的颜色。 诺兰当场瞳孔地震。 金色的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干涩,抬头对已经走到跟前的汉克说: “汉克,你冷静点,听我说。” “这位……她根本不是什么精灵。” “怎么,难道是长得很高的矮人?” 诺兰没理会汉克的暗讽,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常识的结论。 “她是,一头巨龙。” “你说什么?!”汉克的声音瞬间拔高,几乎变调。 “巨龙?!开什么玩笑!那种传说中的生物,已经几百年没有在大陆上现身过了!” 尽管被提前打了预防针,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被这个词彻底震住了。 诺兰摊开自己沾满金色血液的手掌,举到汉克面前。 “错不了的。” “不管她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拥有金色的血液。” “那就是母神瑟希斯最宠爱的孩子,巨龙。” 汉克死死盯着诺兰手上的金色液体,那颜色,确实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种族所能拥有的。 一头数百年未见的巨龙。 出现在艾尔芬王国的地下。 还受了重伤,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汉克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然而,还不等诺兰从记忆深处,企图在原剧情搜寻某段早已被遗忘的、关于巨龙的故事,另一个方向的异变打断了他的思绪。 哗啦啦。 头顶那个被轰开的巨大洞口,边缘的岩石不断有碎屑落下,紧接着,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在岩壁上快速滑动的摩擦声。 汉克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将诺兰和那个昏迷的“少女”护在身后。 “小子,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刚落。 两团黑影一前一后,从那个还在滴落着岩浆的洞口中跃下。 “砰!” “砰!” 两声闷响,他们极其稳健地落在了地面上,溅起一圈尘土。 他们迅速环顾四周,当看到地龙庞大的尸体,以及持剑对峙的诺兰和汉克时,双方的脸上也闪过了一阵差异。 这深入地下不知道多远的鬼地方,居然还有人? 汉克二话不说,直接摆出了艾尔芬军用剑术中最标准的迎战姿态。 问对方是谁,那是菜鸟才会干的蠢事。 战士的眼里,敌人不会自报家门,而没有恶意的人,自然会主动表明自己的身份。 交战前的“寒暄”那是贵族老爷的战斗前才会有的多余桥段。 诺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少女”靠着墙壁放下,然后站起身,同样抽出了那柄刚刚到手的【群山之鸣】。 沉重的剑身握在手里,让他因失血而有些发虚的身体,重新有了一点底气。 对面果然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为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考究贵族常服的长发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像一座肉山。 那个中年男人先是看了一眼烧焦了一半的地龙尸体,随后目光又落在了诺兰和汉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贵族社交礼仪假笑。 “哦?冒险者?还是佣兵?” “能斩杀地龙,实力算是不错了。” “不过……”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前平平伸出。 他中指上戴着一枚黑沉沉的、毫不起眼的戒指。 下一刻,那戒指上,迸发出一道诡异的绿光。 不好! 诺兰脑子里警铃大作,他认得这个! “快离开原地!” 他爆喝出声,但为时已晚。 六道明亮的绿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分别从诺兰和汉克两人的脚下冲天而起,在他们头顶汇合,瞬间便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法力牢笼。 汉克怒吼一声,双腿肌肉贲张,试图用蛮力对抗那股诡异的吸力,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扭曲。 空间魔法!这根本不是物理力量能对抗的范畴!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绿光再次剧烈闪烁。 诺兰和汉克的身影,连同那个光牢一起,双双在原地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放下手,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松笑意,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光头大汉自言自语。 “今天还真是惊喜连连。” “先是发现了一头没成年的幼龙,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让她给跑了。” “追到这,又碰上两个能斩杀地龙的乡下佣兵,看样子,那个年轻人好像还认得这招‘次元放逐’,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见大汉毫无反应,他无趣地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拿出四个黑色圆环,“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把那头龙带上,用封魔环禁锢四肢,这可是头等大事,要是被他们的族群发现是我们下的黑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耽误太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光头大汉迈开步子,依然沉默,径直朝着墙角的银发少女走去。 然而,就在中年男人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那个刚刚才消失的六柱光牢,竟然在一片扭曲的绿光中,重新显现了出来。 中年男人错愕地回过头。 这是什么情况? 次元放逐是空间系魔法,一旦成功,目标会被短暂地流放到混乱的次元夹缝里,绝无可能这么快就自己跑回来! 除非……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个显现出来的绿色光牢,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裂纹,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散的绿色光点。 光点的中央,诺兰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单手拎着那柄造型古朴厚重的黑色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正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绿色的眼睛在火光反射下格外锐利。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第32章 故人?敌人! 当中年男人指尖那枚戒指迸发出绿光时,诺兰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立刻朝旁边飞扑,但还是太晚了。 他只来得及喊出那句警告,脚下的岩石地面就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诡异绿光。 光牢锁定的一瞬间,诺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撕裂。 汉克焦急的吼声,洞穴顶端滴落的岩浆,远处那具庞大的地龙尸体……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高速旋转,化作一团混沌的色块。 最后,他被拽入一片无光无声的漆黑虚空,那是被世界遗弃的次元夹缝。 无吟唱施法,战士的头号大敌。 这法术他认得,空间系四环法术,“次元放逐”。 效果简单粗暴,就是将目标从当前位面直接踢出去,扔进混乱的次元夹缝里,没有伤害,但最长可以关十分钟的禁闭。 十分钟。 足够外面发生任何事了。 这个把戏之前在大尸巫那里就见过一次,那枚戒指是稀有的储法魔戒。 这人来头着实不小。 然而,就在被彻底放逐的一刻,他手中的【群山之鸣】猛然一沉,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符文骤然依次亮起。 一股厚重的“重量”从剑身爆发,竟像一枚钉死空间的巨锚,硬生生将他从流放的洪流中拽了回来! 破碎的绿色光牢碎片在身边飞舞,映照着那个中年男人的错愕。 诺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单手拎着那柄深灰色的重剑。此刻剑身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趟次元之旅只是一场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 次元放逐竟然只成功放逐了那个气息更强的老兵,而这个年轻的家伙,居然凭自己的力量挣脱了?! 中年男人脸上那副贵族的从容面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是意志壁垒?!你是苦行僧?!” 见诺兰不答,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气度不凡的做派。 “算了,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既然法术这种‘小手段’对你无效,那就只能在物理层面,让你彻底消失了。” “别怪我,年轻人。” “原本我心情不错,不想见血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撞见了不该见的事。” 他轻轻一扬下巴,对身后的光头大汉说: “杀了他。” 那座肉山般的光头大汉,目光终于从墙角的银发少女身上挪开,死死地锁定在了诺兰身上。 诺兰也正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诺兰注意到,那个大汉的眼睛,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对焦黄色的竖瞳。 和之前的那些蜥蜴,如出一辙。 大汉没有发出任何怒吼或是威吓,他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根巨大的、布满锈迹的粗重铁棒。 那就是他的武器。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 他迈开脚步,沉默地冲了上来。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根呼啸而来的巨大铁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证明着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 力量型的选手。 诺兰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双手握紧了【群山之鸣】的剑柄。 在铁棒即将砸中的瞬间,他脚下微微一错,身体侧开,同时手中的重剑顺着铁棒挥来的力道,向外一引。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诺兰利用剑术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但那股蛮横的力量依旧震得他手臂发麻。 果然,好大的力气!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魔兽! 几个来回的交手之后,诺兰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还好,眼前的光头大汉,虽然力量夸张,但几乎没有任何战斗智慧可言。 他所有的攻击,都是凭借着野兽般的肉体力量和杀戮本能,在硬抡,在猛砸。 攻击方式单调得可怜,对付这种敌人,跟制服魔兽区别不大。 能赢,会赢的! 在下一次对方的铁棒再次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来时,诺兰没有再闪躲。 他迎着那股恶风,手中的【群山之鸣】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灰色轨迹。 “铛铛!” 连续两次,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铁棒同一个点上。 那根粗重的铁棒,承受了两次高速斩击叠加的力量,带得大汉都身形一歪。 “轰!” 铁棒轰然砸落在地,碎石乱飞。 而诺兰的身影,早已一扭身,贴近了因武器几乎脱手而差点失去平衡的大汉身前。 【群山之鸣】那厚重的剑身,在他手中划出一道自下而上的半月弧线。 噗嗤! 大汉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诺兰没有停顿,一脚狠狠踹在大汉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响起,彻底失去平衡的大汉,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诺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错身而过,深灰色的剑锋,悄无声息从他的脖子前抹过。 大汉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栽倒在地。 暗红色的血迹,在他身下缓缓扩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诺兰平静地甩掉剑身上的血珠,将那柄沉重的深灰色长剑,遥遥指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你攻击了我,那想必做好被反击的心理准备了。现在,我给你三十秒。” 尽管有些喘息,诺兰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晰,在岩洞中回荡。 “交代你的身份、目的,以及遗言。”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只说遗言,我不在乎。” 面对诺兰指向自己的剑锋,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像草包贵族一样,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求饶。 他依然站在那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副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人,还有后手? 诺兰暗中警惕了起来。 男人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保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 他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手。 “漂亮。” “你的剑术,确实有点东西。战斗非常老练。” “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搞定一个白银阶的狂战士,甚至连‘次元放逐’都奈何不了你。” “不如……我们各取所需,分道扬镳?你瞧,我只要你身后的那个‘少女’,你根本不认识她。只要你让开,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诺兰瞥了一眼身后,手上的剑纹丝不动,“这就是你的遗言?” “唉,”男人叹了口气,“我最烦你们这种骑士精神爆棚的愣头青。” 他的语气一转,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超然。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超乎你这种井底之蛙想象的事情。” “有一瞬间,我甚至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伟大的事业。既然你执意要阻挠我的行动,那我只好请你……提前退下人生的舞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诺兰敏锐地捕捉到,自己右后方,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 速度极快! 而且寂静无声! 顶级战士的直觉告诉他,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诺兰猛地将手中的【群山之鸣】横在身侧,宽阔的剑身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 同时,他左手的手掌用力抵住剑身,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心念电转间,他立刻将预先留好的经验值,投入到了雇佣兵的等级上。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13级!】 【生命值上限+50,生命值恢复50!】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他因失血和战斗而有些亏空的状态,立刻回复了大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升级带来的片刻喘息,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身侧狠狠袭来! 轰! 诺兰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抽得横飞出去,踉跄了好几步,靠着将【群山之鸣】狠狠插入岩石地面,才犁出十多米远,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去,这才看清了刚才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还离得老远,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狼狈,不是他的手笔。 而是一条长长的、粗壮的、布满了深绿色细密鳞片的……尾巴。 眼前的一切化为线索在诺兰的脑海中飞速串联。而得出的答案,令诺兰大吃一惊。 他惊讶的不是这袭击的突然,而是他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真是见了活鬼。 是那些该死的家伙! 第33章 寂灭教徒和他的怪物 一人主导,指挥着一个几乎没有自我意识,会变异的“跟班”。 这一切,如同两块拼图,在诺兰的脑海中瞬间拼接完整。 是他们! 错不了! 就是那个该死的组合。 “引领者”和“使徒”。 上一世,就是这个邪教,将艾尔芬王国推入内乱深渊的幕后黑手之一! 诺兰咬着牙,盯着那个依旧挂着假笑的中年男人,恶心得直想吐。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呸,原来是你们。” “寂灭教派的杂种!”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寂灭教派”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脸上的错愕,是真真切切的,不带半点伪装。 寂灭教派行事隐秘,通常居于幕后,在整个沃恩大陆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大多数的平民可能听都没听过。 等他们真正露出獠牙时,往往没有活口。 这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乡下佣兵,居然认得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眼睛眯了起来。 诺兰恨透了这群疯子,他此刻根本不想跟对方多说一句废话。 他知道,“引领者”本身战斗力有限,真正的威胁,是那个刚刚被自己斩杀,此刻却又再度复活的“使徒”。 “你也配问?等解决了你的人造怪胎,就轮到你了。” 所谓使徒,都是被彻底洗脑,并被植入了“异血”的人,他们形态多样,只听命于一名主人,即“引领者”。 没有共性,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很扭曲狂暴。 必须先解决那个怪物。 诺兰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光头大汉栽倒的地方。 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光头大汉了。 只有一滩暗红色血泊,证明着那个人曾经存在过。 血泊之上,一个没见过的黑影伫立着。 一个浑身覆盖着幽绿色蜥蜴鳞片的怪物。 身高超过两米五,肌肉虬结。 如果只是单纯的蜥蜴人,诺兰还不至于如此凝重。 但这东西,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它脑袋该在的地方,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蜥蜴头颅。 而原本那个光头大汉的头颅,正怪异地倒卡在蜥蜴的口中,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着诺兰。 它的左手依旧是粗壮的人类手臂,但右手,却扭曲成了三条令人作呕的绿色触手,黏滑的液体不断滴落。 在它的右边肩膀上,还突兀地长着一只巨大的、不断转动的眼球,和半张咧开的嘴。 这副尊容,就像是一条蜥蜴在捕食人类时,吃到一半,双方的基因发生了不可名状的融合与突变。 一条又长又粗的蜥蜴尾巴,在它身后烦躁地来回抽打着地面,每一次都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使徒”。 这就是寂灭教派最臭名昭着的战争兵器,以活人为素材,融合魔物血肉改造而成的移动灾厄。 中年男人,也就是“引领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诺兰,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见多识广又如何,区区白银阶的佣兵,不可能是使徒的对手。 既然被识破,他也懒得藏头露尾了。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诺兰,下达了判决。 “以寂灭教派之名,歼灭无貌之神的敌人!” 使徒那颗倒着的人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哝,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囚徒,得到了杀戮的许可。 它动了,对着诺兰猛冲过来! 诺兰眯起了眼睛。 黄金阶。 这家伙散发出的压迫感,绝对是黄金阶的水平。 面对使徒山崩地裂般的冲撞,诺兰没有后退,反而向着侧前方猛地踏出一步。 身体压低,手中的【群山之鸣】贴着地面,直取使徒冲锋时露出的脚踝! 使徒的反应远超刚才,它那扭曲的触手右手猛地向下一捞。 诺兰早有预料,一击不成就立刻变招,手腕翻转,重剑由下劈改为上撩,精准地格开了其中两条触手。 但第三条触手,却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绕过了剑锋,狠狠抽在他的小腹上! 砰! 诺兰只觉得腹部剧痛,整个人被抽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 他人在半空,强行扭腰,用剑尖在洞穴的岩壁上一点,卸掉力道,稳住了身形。 好快! 好强! 使徒一击得手,毫不停歇,巨大的蜥蜴头颅猛地张开,一道墨绿色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强酸喷吐! 诺兰脚下的【魔导锁靴】弹出抓钩,死死钉住岩壁,让他在垂直的墙面上也能自由移动。 他如同壁虎般飞速窜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酸液落在岩石上,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诺兰在岩壁上奔跑,不断变换着位置,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而地面的使徒,则像一座移动炮台,尾巴、触手、酸液,各种攻击手段层出不穷,将诺兰死死压制。 洞穴中一时间只有怪物的咆哮和金属撞击岩石的脆响。 诺兰的处境极其凶险。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诺兰集中所有精神,力求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袭击点。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斗牛士,在引诱一头发狂的公牛。 用最小的代价,消耗着对方的体力,同时,也在不断地将战场拉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那个中年“引领者”站在远处,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他脸上的轻松写意,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 他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看似被使徒压着打,狼狈不堪。 但实际上,是他在牵着使徒的鼻子走。 每一次闪躲,都不是毫无目的的逃窜,而是在有意地引导。 使徒虽然强大,但没什么智力,只会被眼前的目标吸引。 而这个年轻人,正一步步地,将使徒引向远离那个昏迷幼龙、又靠近次元放逐落点的位置。 他在拖延时间! 引领者明白了诺兰的打算。 那个老兵,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他是想支撑到同伴回来,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冷静的判断和老到的经验,不像个第一次面对使徒的新手。 引领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使徒没有脑子,但我有。”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还在追逐诺兰的使徒大叫。 “别管那只虫子了!” “先把那头龙抓过来!” 命令下达。 那头半人半蜥的怪物,猛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它那颗巨大的蜥蜴头颅,缓缓转向了远处墙角,那个一动不动的银发少女。 诺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寂灭教派这帮人的德行,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管他们想对那头幼龙做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他必须阻止的! 反正,只要跟他们做相反的事,绝对是好事。 使徒迈开了沉重的步伐,不再理会诺兰,径直朝着那个墙角走去。 诺兰不再躲闪。 他从岩壁上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再去骚扰,没有再去耍什么花招。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使徒和那个银发少女之间。 手中的【群山之鸣】,被他双手握住,厚重的剑身横在胸前。 身后是未来的希望,身前是前世的仇敌。 他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了一道防线。 一道,绝不可退让的防线。 第34章 你个臭搞邪教的装什么? 诺兰的防线,如同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但他没有退。 使徒那颗倒挂的人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诺兰,而那颗巨大的蜥蜴头颅,则已经锁定了诺兰身后的“猎物”。 诺兰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手中的【群山之鸣】横在身前。 轰! 使徒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粗重铁棒,当头砸下。 诺兰没有硬接,他脚下错步,剑锋贴着铁棒的侧面逆向削去,带起一溜火星,顺势斩断了使徒握棒的两根手指。 铁棒失控,歪斜地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但恶风未止,那条粗大的尾巴已然破空而至,快得只剩一道绿色的残影。 诺兰拧腰,挥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好几米。 还没等他站稳,那三条触手又从斜下方直刺袭来。 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毫无喘息之机的生死狂舞。 诺兰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片叶子,在使徒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使徒的身上也同样挂了彩,【群山之鸣】的锋利在它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不断流淌。 但那都没用。 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这头怪物,拥有高速再生能力。 每一次诺兰拼着受伤换来的战果,都会在几个呼吸间付诸东流。 “真是……看不懂啊。” 远处的引领者抱着双臂,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解。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看着再一次被铁棒砸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却又立刻蹬着墙壁反冲回来,在半空中用一记匪夷所思的剑技削掉使徒肩膀上一大块血肉的诺兰。 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挣扎起身,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地拦在使徒面前。 引领者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这一切,跟你有半分关系吗?如果你不是这么不依不饶,也许我心情一好就放你一条生路了。” “那个少女,你甚至都不认识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不觉得这很蠢吗?” “何必呢,年轻人,浪费大家的时间。”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15级!已达到当前职业上限!】 【生命值上限提升,当前生命值恢复50!】 【获得被动技能:强袭】 战斗间,诺兰已经两次提升雇佣兵等级,利用升级的回复补充濒临枯竭的体力和血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染血的冷笑。 “你们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散播混乱,成天为了自己那点自私又荒谬的妄想,肆意践踏别人珍视的一切的垃圾……” “又怎么可能懂我现在的心情?” 引领者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为什么会对寂灭教派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要知道,教派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大多数的教徒都还潜伏在各国,根本没有真正开始动手。 “你哪来的这么多大义和深仇大恨?你一再侮辱教派,一副很熟悉的样子,但教派的伟大,岂是你这种庸人可以理解的?” “无数教徒为了无貌之神的宏愿前赴后继,那将是超越生命的伟大愿景!”引领者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狂热,“不管你知道多少,不管是为了教派的荣耀,还是为了那头幼龙,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诺兰又一次和使徒交错了身位。 他被逼得几乎已经退到了墙角,背后就是那个昏迷的银发少女。 他现在的血量是1205\/1900,雇佣兵的等级已经升无可升,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瘀伤和裂口,肺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只是身后那个身份未明的少女。 更是前世艾尔芬王国最后的悲歌。 是立下的守卫誓言,是陨落的无名英雄,是那位在王城陷落时,毅然赴死的芙丽娜公主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面前嘶吼的使徒,将那柄沾满鲜血的重剑,遥遥指向那个中年男人。 “超越生命?前赴后继?” 诺兰脑海中划过一幕幕血与火的抗争,无畏者的眼中是燃烧的战旗。 “别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也配?” 诺兰的声音沙哑,恶狠狠地说。 “在为了理想和守护而坚守的这条路上,老子只会比你们这些疯子,还要坚韧一百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剑身上,那些古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嗡—— 一道道厚重的土黄色能量从剑身流淌而出,在他身上飞速勾勒出一件虚幻的全身重甲,然后骤然收缩,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诺兰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一股极为古老、厚重的意志在他的脑海深处回响。 他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认可、善意与亲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大地,周围的岩壁,空气中那些沉甸甸的土元素,都在对他发出亲近的欢呼。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引领者心中警铃大作。一种莫名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很确定,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绝对不如使徒,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紧张? “速战速决!杀了他,立刻撤离!”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引领者不再犹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弩,对准了使徒。 咻! 一支装着绿色针剂的弩箭,精准地刺入了使徒的后背。 “吼——!” 原本就体态怪异的使徒,在绿色液体注入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浑身的鳞片都倒竖起来。 诺兰能感觉到它力量在不断暴涨。 那颗蜥蜴口中的人头,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下一秒,使徒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诺兰千锤百炼的战士直觉在疯狂预警。 是快! 快到极致的高速移动!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将【群山之鸣】横在身前。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来,诺兰感觉自己的双臂骨头都在哀嚎,虎口崩裂,剑身重重撞到他胸口,让他咳出一口血。 但他还在利用剑术顽强地反击,【群山之鸣】造成的重力异常也屡次让使徒差点失去平衡,或帮助诺兰躲开致命的攻击。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铁棒带着沉重的闷音再次轰来,同时,那三条触手,也从侧面闪电般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必杀之局。 在这一刻,诺兰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 他大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上! 手中的【群山之鸣】,划出了一道熟悉的轨迹。 剑身自左上方斜斜斩下,精准地劈开了三条触手的突刺。 紧接着,他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翻转,左手发力,剑身划出一道凌厉的v字轨迹,自下而上,迎向了那根砸落的铁棒! 铛——! 没能在系统中继承下来的前世最强的剑技,在这一刻,本能地重现。 星落之剑。 他成功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还不够! 那股狂暴的力量,被斩击消解了大半,余势还是狠狠砸在了他的右肩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席卷全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条狡猾的尾巴,噗嗤一声,从后方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 视野,瞬间被一片血色覆盖。 【生命值:0\/1900】 【不屈,已启动】 “吼嗷嗷嗷——!!!” 完全魔物化的使徒,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嚎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快意,仿佛在庆祝,终于彻底碾碎了眼前这个打不死的小强。 然而。 它的嚎叫,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见,在那个被自己贯穿肩膀,本该死去的男人身后。 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以及响起的一段古老、晦涩难懂的低吟。 第35章 苏醒的龙 彻底堕入疯狂的使徒,发出了第一声饱含着无尽毁灭快意的嚎叫。 它赢了。 它终于碾碎了眼前这个顽强的人类。 然而,它的胜利宣言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它看见,在那个被自己用尾巴贯穿钉死,本该生机断绝的男人身后,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眼睛。 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那并非人类的眼瞳,没有慌乱,只有俯瞰众生的威严。 紧接着,一段古老、晦涩,对人类喉咙来说难以发出的低吟,在洞穴中响起。 “kyor’igni’s……” 引领者自诩见多识广,能说大陆通用语、精灵语、甚至一些偏门的兽人部落方言。 但这是什么? 他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颤音与共鸣,在引动空气中游离的魔力。 诺兰“听懂”了。 尽管他不知道意思,但他知道。 那是龙语! 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也最强大的施法语言。 就在那个银发少女,不,是巨龙少女完成吟唱的刹那。 轰!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烈焰火柱,毫无任何预兆地从使徒的脚下爆射而出。 那火焰的颜色,是纯粹的白金色,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 八环的龙语法术,“龙神的惩戒”!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使徒,使它发出凄厉的尖啸。 甚至顾不上拔出插在诺兰肩头的尾巴,它强行扭动身躯,试图凭借黄金阶的蛮横肉体挣脱法术锁定,向左躲去。 但,还是晚了。 龙语魔法的释放,几乎不存在延迟。 魔力构建的白金色火柱在它做出反应的瞬间,便已经彻底成型,将它半个身子完全吞没。 “嗷——!!!” 凄厉的惨嚎,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使徒的右半边身体,包括那条人类手臂,一条腿,以及半截尾巴,在接触到火柱的瞬间,就直接化为了焦炭。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庞大的身躯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狼狈地抽搐着。 这恐怖的一击,距离诺兰不过咫尺之遥。 但诺兰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少热量。 那位施法者对魔力的控制,精准到极致,狂暴的烈焰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完美地将所有破坏力都倾泻在了目标身上。 “该死,她醒了!” 看着那个单手平伸的银发少女,引领者彻底失态了。 他疯狂地举起手里的短弩,对着伊芙琳连连扣动扳机。 咻咻咻! 几支淬毒的钢制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伊芙琳。 然而,这些弩箭还没靠近那道渐渐消散的火柱,就在半空中被残留的高温中熔化为铁水。 “吼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的使徒,还在疯狂地翻滚嚎叫。 它断口处,附着着一层白金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灼烧着它的血肉。 那引以为傲的高速再生能力,在魔炎面前,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新生的肉芽刚刚长出,便被再次烧成焦炭,这种永无止境的酷刑,带给了它无尽的痛苦。 巨龙少女释放完这一击,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透明。 她捂住右肩不断渗出金色血液的伤口,显然牵动了旧伤。可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只有傲然。 巨龙,永不低头。 剧痛让使徒的凶性彻底爆发。它靠着仅存的肢体撑起残躯,蜥蜴独眼与倒挂的人头死死锁定两人,猛地发力,做最后一搏。 那三条完好的绿色触手划破空气,分别直刺二人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光在不远处亮起,男人的身影从中猛然冲出。 汉克终于突破了封锁! 他刚站稳,就看见那头残破的怪物,正用最后的力量扑向倒地的诺兰和那个银发的少女。 “杂碎!给我滚!” 根本来不及思考,随着一声怒喝,一道霸道绝伦的血色剑气后发先至! 噗! 那三条坚韧的触手被齐根斩断,腥臭的绿液漫天喷洒。汉克,在最关键的时刻,携着次元放逐的余波归来! 他回归的瞬间,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战场老兵的经验让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清楚了眼前的局势,并悍然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血狮之牙”! 汉克已至,诺兰又岂会旁观。 尽管血量早已归零,但他没死,生命靠【不屈】维持着。 他的战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姿态解放!” 嗡—— 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厚重的土元素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将单手剑身拉长、拓宽。 顷刻间,就变成了一把长度超过两米,宽阔的双手巨剑! “烈阳奔流!” 诺兰启动冲锋,巨大的剑身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剑尖贴地,在岩石上犁开一道燃烧的沟壑。 就在汉克的“血狮之牙”斩断触手的下一个刹那,诺兰到了! 他将【强袭】的双倍力量、将最后的意志、将前世今生的所有不甘与愤怒,全部灌入这一击之中! 土元素的厚重,烈阳奔流带来的炽热,以及星落之剑的技巧,在这一刻,完美地汇聚于剑尖。 他怒吼着,抡起那柄恐怖的巨剑,对着使徒的头颅,就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纵斩!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岩洞内剧烈回荡。 没有僵持,没有阻碍。 使徒那颗狰狞的蜥蜴头颅,连同里面那颗反转的人头,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剑势不停,锋利而厚重的剑刃,重重砸入地面。 轰隆! 整个洞穴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裂缝以诺兰的落剑点为中心,朝着前方蔓延开来。 使徒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下一秒,一道笔直的血线从头顶浮现。 它的身体缓缓分开,彻底裂成两半,颓然倒向左右,内脏与墨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引领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武器,还能变形?! 那可是完全变身的使徒! 就算寻常幻想级武器也不可能这么干劲利落突破它强大的防御啊? 难道说? 他有些反应过来了,不敢相信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着诺兰手中巨大的黑刃尖叫起来,“你你你……你拿着的是什么?!” 汉克看也不看使徒尸体,猛地转身,侧头躲过一发弩箭,脚下发力,化作血色残影。 不到两秒,便冲至彻底呆滞的引领者面前。 在对方惊恐万状的目光下,汉克手中的长剑,化作两道冷冽的寒芒。 “啊——!” 引领者持弩的右手,连同他的双腿,被齐刷刷地斩断。 血光中,这位刚才还胜券在握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一翻,昏死过去。 诺兰大口喘着粗气,【群山之鸣】上的光辉散去,恢复原状。 那股支撑他的意志终于消散,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头栽倒。 银发少女捂着肩胛,金色的竖瞳映着那个在血泊中轰然倒下的身影,充满了复杂。 身为高贵的巨龙,她俯瞰众生,从未高看过任何种族一眼。 可眼前这个人类……明明这么“弱小”,却燃烧着比龙炎更炽烈的意志;明明油尽灯枯,却为了守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她,爆发出连巨龙都无法忽视的光芒。 这种矛盾而耀眼的存在……竟让高傲的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第36章 巨龙的报恩 “诺兰!” 汉克眼睁睁看着诺兰倒下的身影,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如果这个男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不是一切豪言壮语都化为泡影了吗? 他顾不上去管那个被他削断手脚、已经昏死过去的引领者,转身就朝着诺兰狂奔过去。 不妙,大大的不妙。 汉克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一眼就看出诺兰的状态有多糟糕。 那身警卫队锁甲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往外冒着血,尤其是左肩那个被贯穿的窟窿,血流如注。 这种伤势,这种失血量,哪怕白银阶战士的体质也扛不住。 诺兰的情况确实非常糟糕。 【不屈】的效果终究有极限,眼下,死亡倒计时只有不到2分钟。 诺兰的生命值早就在跌破了负数,就算投入所有经验升级回复了50,也根本填不满那个巨大的窟窿。 意识,正在被黑暗快速吞噬。 汉克冲到诺兰身边,正想检查伤势,却被另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那个银发少女。 她就站在诺兰的身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汉克急得要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巨龙。 虽然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和刚才那道毁天灭地的白金色火柱,做不了假。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打交道。 她想干什么?就这么看着,诺兰可就要流血而死了啊! 汉克握紧了剑柄,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巨龙少女看着诺兰,眼神复杂之极,似乎想做什么,但又在犹豫。 有挣扎,有嫌弃,甚至还有……一点点别扭。 “这位……嗯,女士?麻烦你让一让,我的同伴状况很糟。再不采取措施……” 听到这话,她似乎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重重地哼了一声。 “用不着你提醒我,人类。” 然后,她蹲下身,一把抓着诺兰的衣领,将他从血泊里提了起来。 动作粗鲁得让汉克眼角直抽抽,这哪是救人,再来一次怕是给诺兰当场送走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这位自认见多识广的老兵,下巴都快惊掉了。 …… 诺兰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温热的泥潭里。 好累,好痛。 全身都散架了,肺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费力,带着血腥味。 意识昏昏沉沉,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听到了汉克焦急的呼喊,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回应,却也开不了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盘旋着前世的画面。 燃烧的艾尔芬王城,还有芙丽娜长公主殿下最后那个凄美又决绝的微笑。 “我在搞什么啊……” 他自嘲地想。 “老天给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结果我跟个傻子一样,跟人拼命到这种地步。” “说了那么多大话,吹了那么多牛逼,还有那么多遗憾没来得及挽救……” “最后就他妈倒在第一步?” 憋屈吗,是有点。 但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挡在那个巨龙少女身前。 他这一世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如果面对仇敌和无辜者选择袖手旁观,他一辈子没发过自己这关。 就在他意识乱飞的时候,一团模糊的银色身影,闯入了他即将涣散的视野。 好像是那个精灵少女,或者说,巨龙少女。 他的眼睛已经没法聚焦,完全看不清她的脸。 至少她和汉克没事,寂灭教派的杂碎也已经被消灭。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提了起来,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都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刚想发出一句国骂,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边。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两片微凉又带着些许颤抖的柔软,贴上了他的嘴唇。 一股电流从接触点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他被吻住了! 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好像被龙语法术正面击中一样。 两世为人,母胎单身。 别说接吻,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对他的精神冲击,甚至不亚于前世那发直接送他归西的十二环禁咒“灵魂瓦解”。 这就是……吻? 老天爷是看我混得太惨,临死前给我发个福利,弥补一下人生的缺失?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冒出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清冷又甘甜的香气。 他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鼻息。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她的唇间,缓缓渡了过来。 几秒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试探着、慢慢地伸进了他的嘴里。 汉克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正心急如焚,想着该怎么给诺兰急救止血。 结果这个巨龙少女,二话不说,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重伤员就亲了上去。 这什么情况? 他见过战友死在怀里,见过敌人被劈成两半,但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啊! 他刚想张嘴提醒一句“姐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急需的是绷带和治疗药水,不是搞这个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诺兰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连左肩那个最吓人的贯穿伤,流淌的鲜血也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是……某种治疗法术? 用嘴治? 汉克吞了口唾沫。 巨龙,都是这个路数的? 诺兰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股渡过来的暖流,如同最顶级的圣水,在他体内四处流淌,修复着破损的内脏,滋养着干涸的血管。 浑身的剧痛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甚至感觉不到嘴唇上的疼痛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了一下舌头,轻轻碰了碰那个在他嘴里的“入侵者”。 巨龙少女明显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鼻子里全是这个人类男人混杂着血腥与汗水的味道,让她浑身不自在。 忽然间,舌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咬了一口。 “唔!” 诺兰吃痛,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把巨龙少女彻底惊醒了。 她“啪”的一下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烫手的山芋。 诺兰的脑袋,失去了支撑,“咚”的一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诺兰被摔得眼冒金星。 视野中,一个鲜红的“-1”慢悠悠地飘过。 在一片旋转的星星里,他只能勉强看清自己的属性面板。 面板上,那个一直支撑着他的【不屈】状态,已经消失不见。 血条,也重新回到了正数。 而在他的名字旁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个崭新的标签…… 【龙裔】…… 【巨龙之源】。 第37章 伊芙琳大人 当少女猛地松开手,任由诺兰的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地上时,汉克才如梦初醒,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诺兰!你感觉怎么样?” 汉克扶起诺兰,紧张地检查着他的状况。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看着恐怖,但确实已经不再流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诺兰恢复了些许,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一边揉着自己乱糟糟的黑发一边勉力起身。 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和嘴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他没有回答汉克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的银发少女。 他刚要张嘴,她就抢先开口了。 尽管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虚弱,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却丝毫不减。 “你的身体残破不堪,我将‘龙之精’分了部分给你,救了你一命。” “现在,你可以好好组织一下感谢和赞美之词了,人类。” “……我也救了你好不好?”诺兰翻了个白眼。知道巨龙高傲,这一开口确实让他领教了。 “行,勉强算是。龙族从不欠人情,我们两清了。” 见诺兰张了张嘴,她立马抢先说道: “我要提醒你,渺小的人类,别想着趁机敲巨龙竹杠,丑话说在前面,一个子都不会给。” 诺兰被怼得一怔,随即失笑。 不管是什么样的龙,爱财这一点都差不多。 他本来想说的是“你刚才是不是咬我了”,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我只是想问问,该怎么称呼。” 那银发少女原本精心维持的,那种算无遗策的自信,被这句简单的问话击得粉碎。 一抹红潮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到脸颊,连那对漂亮的尖耳朵,都泛起了一层可爱的粉色。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那惊人的曲线起伏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找回了节奏。 “我名为伊芙琳娜奇俄洛斯。” 她抬起光洁的下巴,仿佛这里不是地下的漆黑岩洞,而是国王的王座前。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伊芙琳大人,人类。” “幸会,伊芙琳。” 诺兰不卑不亢,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着身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锁甲,金属甲片和断裂的皮带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精壮上身布满伤痕,但已经止血,他活动了一下恢复了大半的肩膀,补充道:“我不叫人类,我是诺兰,这位是汉克。” 伊芙琳的视线在他健壮的身上飞快地扫过,又立刻转开,轻轻哼了一声。 “你叫诺兰还是诺红诺绿,在我看来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汉克在一旁听得汗颜。 这位龙族小姐,还真是傲得没边了。 不过他更关心实际问题。 作为王国的忠诚卫士,他上前一步,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姿态,问道: “伊芙琳大人,请问您此次驾临艾尔芬王国,是有什么要事处理吗?” 伊芙琳显然对汉克的兴趣,远不如对诺兰那么大。 她只是冷淡地瞥了汉克一眼,毫不客气: “你们凡人的王国、帝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也不感兴趣。” “我有什么事,有必要告诉你吗?” 汉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诺兰倒是早就知道巨龙一族的脾性,对此面色如常。 他把话题拉回了自己最关心的地方。 “冒昧一问,伊芙琳小姐。” “百年未曾出世的巨龙一族,为什么会跟寂灭教派的人斗到一起去了?”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在原剧情中是完全没有提到过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改变了“历史”的走向有关。 如果巨龙跟寂灭教派有过节,那将是一个极有利的突破口。 甚至,要是能争取到龙族的助力…… “应该叫我伊芙琳大人。”她没好气地回答。 然而伊芙琳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她厌恶地皱起好看的鼻子,瞥了一眼地上那两半使徒的尸体,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斗?” “就凭那两只老鼠,也配跟本小姐‘相斗’?” “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狗屁寂灭教派。” “要不是我被……” 她的话说到一半,猛地止住了,似乎是差点说漏了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懊恼,被诺兰捕捉到了。 “……要不是我办正事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状态不佳,哪轮得到他们这种货色在我面前放肆?” 很遗憾。 诺兰并没有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答复。 不过,伊芙琳这番话看似高傲不屑,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巨龙一族刚出生就有黄金阶的实力,成年礼之后,更是能直接开化本源,踏入无数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圣位阶”。 黄金阶巅峰的伊芙琳显然还属于幼龙,还没经历成年礼。但从刚才的战斗中可以看出,她极其擅长号称魔法中破坏力最强的龙语法术,实际战斗力非常高。 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头如此实力的巨龙负伤? 诺兰脑中飞速盘算,决定再试探一下。 他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传说中的‘先民’又现世了……?” “你这凡人,居然知道‘先民’?” 伊芙琳脱口而出,脸色骤变。 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冷笑着强行挽回:“……少在这里卖弄你道听途说的词汇。先民早在千年前就彻底灭绝,现世能伤到我的,当然是……” 她的话又一次停住。 漂亮的金色竖瞳带着一丝微怒,死死地瞪着诺兰。 “你套我话?” 诺兰立刻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的无辜表情。 “我可没有,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伊芙琳瞪着他,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纯属瞎猜的模样,气得胸口又是一阵起伏。 她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巨龙的骄傲让她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狡猾的凡人。” “你猜的没错,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对手……是别的巨龙。” 这个答案,让诺兰和汉克同时心头一震。 诺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厌其烦地再次纠正:“我有名字,我叫诺兰。我无意打探你们族内的秘辛,只是想着,是不是能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诺兰’。” 伊芙琳学着他的样子,特意加重了名字的读音,“天堂之战以后,龙族立誓不再干涉沃恩大陆俗世,这是族内铁律。” 她话锋一转,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到诺兰面前。 她的精灵化身明明比诺兰还矮半个头,但却带着股不相符的、天生的压迫感。 那双纯金色的眼瞳,直视着诺兰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倒是你,更有意思。” “明明弱小不堪,生命力为什么会如此坚韧?” “你刚才那种伤势,换做一般的人类,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但你还是站了起来,甚至击杀了那个黄金阶的怪胎。” 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身上有古怪,不打算说说吗?” 来了! 诺兰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这是因为有理想、心怀守护信念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倒下。” 身为“玩家”,拥有系统面板,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正当他还在脑子里疯狂构思,准备再编点热血鸡汤来糊弄过去的时候。 没想到,伊芙琳的目光,却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侧,那柄刚刚恢复原状的重剑【群山之鸣】上。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难怪,霍德恩会认可你。” 诺兰和汉克同时一愣。 谁?认可我? “不好意思……霍德恩,是谁?” 第38章 龙裔 “你……甚至不知道它的真名,就得到了它的认可?”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诧异和无语的语气令诺兰有些尴尬。 她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还能有这种事?真不知道霍德恩究竟看中了你哪点。” 诺兰这下反应过来了。 霍德恩,她说的是自己手里这柄刚刚激活的【群山之鸣】的名字。 他把那柄厚重的单手剑握在手里,细细端详,剑身上古朴的符文已经隐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原来它还有自己的名字啊……” 诺兰喃喃自语,随即抬头问道:“圣剑,真有自己的意志?我以为这个称呼只是世人对传奇矮人工匠造物的赞美。” 伊芙琳看着他的表情仿佛他刚刚问了极其愚蠢的问题。 她那副“你这人好无知,没救了”的表情,让诺兰嘴角抽搐了一下。 “当然!” 伊芙琳又找到了能教育这些凡人的机会,得意地扬起光洁的下巴。 “六把元素圣剑,是六位元素主宰对凡间的恩赐与期许。它们既是钥匙,也是权柄!没有得到主宰的首肯,区区凡人工匠,也敢妄言‘创造’它们?”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诺兰皱起眉,回忆着那股浩瀚的意志:“我确实听到了一个古老厚重的声音,但完全听不懂。而且之前被次元放逐时,是它自己破解了法术。” “那是和这个世界一样古老的沃恩古语,你听不懂才正常。” 知晓这些凡人无法企及的秘辛,伊芙琳脸上得意之色更甚,“霍德恩意为‘大地之锚’。凭那个低劣法术就想放逐它?痴心妄想,除非施法者能把整个世界丢入另个次元。” “想得到元素圣剑的认可,必须从灵魂深处契合它们所代表的根源。土元素的本质,是‘坚韧’与‘守护’。想必,你正是因此才打动了霍德恩。”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以及……它看中了那份属于元素之王的潜质。 或许是因为高傲,不想称他人为王,她并没有说出口。 汉克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他凝重地看向诺兰手中的剑。 “诺兰,这把剑……当真如此重要?” 他眉头紧锁。 “我原本以为,所谓的圣剑,更多只是一个象征。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如果群山矮人知道了大地圣剑重现于世,并且在一个人类手上……王国恐怕会立刻陷入一场严重的外交纠纷……”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群山矮人视此剑为镇族之宝,如今却落入世仇人类手中,这足以成为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收起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凡人。” 伊芙琳不屑地哼了哼。 “你以为圣剑为什么是圣剑?它们可以被毁灭,但绝不会屈服!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元素意志的化身。” “它们会主动择主,而不是反过来!除非剑主堕落或死亡,否则,轮不到任何俗辈前来染指。” 汉克被这番话噎住了。 巨龙一族深入骨髓的高傲,让他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这位龙族小姐对世界本源有着深刻的认知,但她完全不懂“政治”的复杂。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高贵强大如巨龙,根本就不需要懂这些。 巨龙的力量足以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 但凡人还得活在规则的枷锁里。 诺兰看出了汉克的表情,知道这位忠诚的老兵在顾虑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汉克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汉克。如果大地圣剑认可了我,那么在法理上,我们反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他咧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快速发展壮大我们自己的势力。只要拳头够硬,足以应对未来的一切纷扰。” 话音落下,他转向伊芙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个让他从刚才开始就浑身别扭的问题。 【龙裔】。 “伊芙琳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诺兰的目光转向她。 伊芙琳双手抱胸,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诺兰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刚才你,嗯……‘治疗’我之后,怎么说呢,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提到这个,伊芙琳的脸颊“唰”地红了一下。 但她还是强行撑着气场,用更加高傲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哦,那个啊。” 她把头偏向一边,不看诺兰的眼睛。 “只不过是‘龙之精’带来的一点,嗯……小小的副作用罢了,对你有益无害。” 她又把头转了回来,理直气壮地挺起胸。 “你现在,如果你想要谢恩,那可以开始了,诺兰。” “想得美,刚才你磕了我的脑袋,我们两清了。”诺兰学着伊芙琳之前的说辞回敬。 “你……!”虽然是龙,伊芙琳到底还是个少女,哼地一声扭过头去生闷气了。 汉克闻言看向诺兰。 借着洞穴里火把跳动的焰光,他惊奇地发现,诺兰那精壮赤裸的上半身,皮肤之下,似乎有淡淡的流光在隐隐闪动。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一层极其浅淡的、透明的龙鳞状纹路,若隐若现。 诺兰则在看自己的游戏面板。 可这一次,面板上破天荒地没有给出任何详细的注释。 在【龙裔】这个标签旁边,只有一行笼统得不能再笼统的说明: 【超越凡人的体质,对赋予你血脉的亲族会产生特殊的亲近感。】 嗯? 什么是特殊的亲近感? 他抬头望向伊芙琳,一股陌生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心头一跳。那是一种混杂着信任、依赖,甚至想要靠近的冲动,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恰在此时,伊芙琳也正偷偷瞥向他那布满伤痕却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伊芙琳像是触电一般,立刻把视线移开,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气氛。 “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想在这个破洞里当一辈子地鼠吗?” 这头傲娇的小母龙……给我下的这到底是什么祝福还是诅咒啊? 诺兰心里嘀咕着,暂时压下了这股陌生的悸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那个半死不活的寂灭教徒。 他安抚了一下有些不耐烦的伊芙琳,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角落里那个昏死过去的引领者走去。 “砰!” 诺兰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在中年男人被斩断的大腿伤口上。 “啊——!!!” 剧烈的痛楚让他从昏迷中惨叫着醒了过来。 他脸色因为严重的失血而一片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早就没了初登场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 诺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说,你们寂灭教派,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的语气里只有厌恶。 “如实招来,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第39章 剧本的偏差 引领者喘着粗气,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死亡,可吓不倒无貌之神的信者!”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珠开始癫狂地颤抖。 “你这个怪胎……哈哈……算我倒霉,你有这身本事,装也没用,是王立军事学院出来历练的学员?” “你大可继续浪费时间折磨我,寂灭教派的宏愿必将实现,第一步,就从颠覆这个腐朽的王国开始!” “我将在无貌之神的青铜王座前,欣赏你爱的一切被混沌吞噬的美景!” 汉克听得青筋暴起,剑柄在掌中咯吱作响。 但诺兰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剑光闪过,引领者的狂笑戛然而止,下颌连同半截舌头被精准地削飞,鲜血四溅。 他瞪大眼睛,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悲鸣。 诺兰面无表情,【群山之鸣】没有丝毫停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咕噜。 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错愕。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诺兰侧身避开,剑锋在空中一振,血珠被尽数抖落,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将剑插回腰间铜扣。 伊芙琳抱臂站在一旁,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欣赏。 这剑术,在凡人里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作为我选的龙裔,不算丢人。 不过,想听高傲的巨龙一句夸?那是门都没有。 “剑术还算凑合。” 她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 “不过,砍断这个垃圾的舌头完全是多此一举,浪费力气。” 诺兰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呸了一声:“看到他们,我就来气。” 汉克走过来,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眉头紧锁:“寂灭教派?他们到底是谁,你跟他们有过节?你冲动了,这样情报就断了。” “一言难尽。再说这帮狂信徒本来就问不出个屁,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可能。”诺兰蹲下,用剑尖挑开尸体的衣物,“其他情况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先收拾收拾然后离开这晦气玩意。” 伊芙琳看着他熟练搜刮的模样,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巨龙式的嫌弃。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真是的,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是我的龙裔,丢龙。” 诺兰头也不抬,“没办法,家底薄,不像你们龙族,睡觉都在金山上。”他回敬道。 伊芙琳“切”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没出息的样子。 片刻后,诺兰从尸体上找到了一把淬毒短弩,一小袋金币,以及一枚样式古朴的黑铁戒指。 “这帮混蛋,行动经费还挺足。” 他把短弩金币揣进腰包,站起身,把戒指捏在指尖打量。 黑沉沉的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文字:“一心奉献——考斯。” 想必是这个死鬼的名字,有机会好好查查。 “这应该是价值最高的玩意儿了。” 汉克凑过来端详着,他想起了诺兰那手“鉴定魔法装备”的绝活,看了他一眼。 “这是刚才那个施法的戒指?” 诺兰点点头。 “没错。这种魔戒可以储存一次或者多次特定的法术,能让哪怕最没有施法天赋的人,也能释放出预先储存好的法术。” 他把玩着戒指,继续解释。 “制作难度会随着法术的类型和储存次数的增加,而指数级上升。这枚戒指里,储存了三次‘次元放逐’,这可是号称最难掌握的空间系法术,属于高级货了。缺点是重新充能的时间比较长,我估计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他把戒指抛给了汉克。 “给你,汉克。这玩意儿很实用,在战斗里能有奇效。” 汉克接住,戒指入手微凉。 “这是你的战利品,你不留着?” 诺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有精神洁癖,不想用这些家伙的东西。” 汉克看着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贵族毛病。对我们当兵的来说,装备就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必要的时候,仇敌的武器也是捡起来就用。” 说着,他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伊芙琳对这枚在凡人眼中价值连城的戒指不屑一顾,也早已厌烦透了这阴暗的洞穴,转身便向洞口走去。 诺兰与汉克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三人沉默地穿行在崎岖的甬道中,气氛有些微妙。 十几分钟后,一抹熟悉的自然光,终于出现在了洞口。 …… 洞外,小唐尼正一屁股坐在地上,跟旁边的利乌斯抱怨。 “我说大叔,诺兰大哥他们怎么进去了这么久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就几只晶化蜥,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话音未落,洞口碎石滚落,小唐尼瞬间弹起,拔剑警戒。 阴影中,并不是什么漏网的晶化蜥。 先是光着膀子、浑身布满伤痕的诺兰,他身后跟着汉克。 诺兰看到小唐尼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对他咧嘴笑了笑。 “很警惕嘛,小子。” “行了,现在不用把剑对着我了。” 安娜看到诺兰赤裸健壮的上半身,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利乌斯和克列则是彻底放松下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 众人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一个身姿高挑、气质卓绝的银发身影,自诺兰身后走出。 小唐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下去一趟,不仅清了魔物,还……捡回来一个绝美的精灵? 小唐尼摸了摸后脑勺,愣愣地问: “诺兰大哥,这里……不是蜥蜴巢穴吗?” 诺兰看了一眼旁边谁都不想搭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伊芙琳,压低了嗓门。 “这位的身份不一般,晚点再跟你们细说。” 就在这时,伊芙琳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高傲,但奇特的是,这种高姿态却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 “诺兰,你过来。” 诺兰给惊讶的众人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一人一龙来到不远处的树林边。 伊芙琳站定,转过身来,确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把诺兰都给整不会了。 她就这么盯着诺兰,直看得诺兰浑身直发毛,忍不住先开了口。 “咳……伊芙琳小姐,有什么事吗?” “哼哼……”她清了清嗓子,掩饰着一丝不自然,“我得回族里一趟。这个,你拿着。” 诺兰低头一看,伊芙琳递过来的是一枚银白色、近乎透明的薄片。 只有半掌大小,入手微温,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辉光。 诺兰瞪大了眼睛。 这是龙鳞。而且是活着的巨龙的。 也就是说…… 他接过鳞片,看着伊芙琳,正想发问。 结果就看到这位高傲的龙族少女,露出了极罕见的扭捏神态,连视线都有些飘忽。 “你……你别误会!” 她像是怕被看穿心思,音调都升高了。 “这只是个信标!我在俗世的事情还没了结,作为我的龙裔,你有义务协助我的一切行动。不准拒绝!” 说完,还不等诺兰回话,她猛地一扭头。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爆开,诺兰被吹得连退两步。 在他震撼的目光中,伊芙琳的背后,两对由无数银白水晶构成的华美龙翼骤然展开! 每一片鳞羽都剔透如钻,在林间洒落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她不再多说,四翼猛地一振,身影瞬间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巨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吹得四周落叶与杂草漫天飞舞。 诺兰抬手挡在脸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温热的龙鳞,满脑子都是问号。 误会?协助? 我怎么就成你的跟班了? 还有,刚才那对翅膀……她竟是龙族中最高贵,也最神秘的水晶龙? 重生以来,第一次,诺兰感觉自己熟知的剧本,被外力撕开了一个通往未知的口子。 一直被他牢牢掌控的未来,好像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第40章 救国的三步走计划 天际的银光彻底消逝,那缕属于水晶龙的凛冽气息也随风散尽。 诺兰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走了一角,一阵尖锐而陌生的空虚感瞬间填满了胸膛。 他握紧了掌心那枚温热的龙鳞。 不是,这【龙裔】,居然还附带分离焦虑?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源自血脉的悸动,转身走向队伍。 迎接他的,是四张仿佛见了鬼的脸。 “诺兰大哥……”小唐尼的嗓子都干了,“刚才那个……啥情况?” “冷静点,是盟友。” 诺兰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这些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将洞里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为了不让众人担心,略过了自己实际上“死”过一回的细节。 即便如此,地龙、苏醒的圣剑、诡异的邪教徒,以及那头化为人形、展翼离去的巨龙……众人依旧听得心惊肉跳。 故事讲完,一片死寂。 利乌斯抱着一棵树,心疼得直撞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一整头地龙!被烧成了灰!暴殄天物!这是犯罪!” “可恶啊!”小唐尼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痛心疾首,“这么惊心动魄的冒险,我居然就在洞口看门!” 诺兰失笑,将缴获的淬毒短弩和淘汰的【破暗之刺】丢了过去。 “拿着。以后让你打头阵的机会,多的是。” 小唐尼手忙脚乱地接住,顿时眉开眼笑。 这次晶化蜥巢穴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大量的优质魔晶和蜥蜴血,诺兰的魔导铁靴和明目戒指、汉克的次元放逐戒指,以及最重要的,大地圣剑【群山之鸣】的重现和认主。 伊芙琳和寂灭教徒的乱入,更是直接让诺兰的实力突飞猛进。 战利品太多,众人分了两趟才把所有材料装上马车。 幸亏有诺兰和汉克这两个白银阶的猛男当主力搬运工,不然光是搬东西,就得折腾到天黑。 诺兰此时赤着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他单手将一整箱沉重的魔晶扛上车,动作轻松得像在搬一箱干草。 “诺兰先生。”背后传来安娜轻巧的脚步声,她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 见诺兰赤膊的样子,她脸颊有些发烫,但动作还是落落大方。 “辛苦了。” 诺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接过毛巾擦了把汗,随便找了个话题:“安娜小姐,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 “嗯。”安娜点点头,目光清澈而好奇,“诺兰先生,你真的是艾尔芬人吗?” 她歪了歪头。 “你真的很神秘。你的见识、经验和战斗技巧,都老练得不像一个年轻人。有时我甚至觉得,你好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好家伙,好敏锐的直觉。 诺兰刚想打个哈哈,不远处检查车轴的汉克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下,那眼神,钉在诺兰身上。 安娜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老爹一眼,给了诺兰一个歉意的眼神,转身继续整理货物去了。 诺兰顶着汉克那“小子我可盯着你呢”的死亡凝视,无奈地把毛巾甩到肩上,摊了摊手。 车队重新启程,枯燥的赶路途中,诺兰总算有空盘点自己的个人情况。 【总等级:30(荣光守卫 15\/25级;雇佣兵15\/15级)】 【力量能级:白银】 因为洞里的奇遇,现在他的实力远超普通的白银阶。 可分配经验值是最夸张的,除掉已经用来升级的部分,剩余的多达8万,比他打完一整场罗森堡守卫战的奖励还多 随着等级提高,越级挑战叠加双倍经验带来的收益越发恐怖。 武力方面,有了【群山之鸣】那高达上百的攻击力加成,他的直接破坏力已经超过了一些水货黄金阶。 此前一剑把使徒劈成两半,就是最好的证明。 血量的提升也很离谱。 因为【龙裔】的加成,他的生命值上限暴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4595!妥妥的血牛。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重装战士等级升到55级左右,血量也就堪堪破4000。 这还是在他没穿任何铠甲的情况下。 除此以外,力量、耐力均有提升。【龙裔】的馈赠,远比想象中更丰厚。 至于那个毫无说明的【巨龙之源】,他暂时没感觉出任何变化,只能以后再慢慢研究了。 又是四天的路程。 赶路是枯燥的。对一行人来说,每天最盼望的时刻,就是晚餐时间。品尝诺兰大厨亲手烹饪的美味料理是最好的放松。 抵达维利城前一晚,篝火噼啪作响,众人饱餐一顿后围坐在一起。 诺兰用树枝拨弄着火焰,开口阐述自己的计划安排。 “维利城只是我们的跳板。我们去招募人手,三天后就走。”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条向西的线,“接着我们一路向西前往临近的德蒙特行省。” “原因?”汉克抽了口雪茄,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第一,维利大公太过软弱,罗森堡的胜利只会让他继续苟安,跟他交涉完全是浪费时间。” “第二,我们发展势力,需要一个稳固的根据地,以及合法的身份。我已经有了完美的目标——德蒙特行省的冷钢城。” “德蒙特行省和王国中央貌合神离已久,德蒙特大公多年拒交赋税,形同割据。王室正统的芙丽娜长公主想动他,但苦于没有名义和合适的手段,而且支持王子一派的北方三省一直虎视眈眈,王城的核心力量无法远征。” 他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们的出现,是公主殿下最需要的。一把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刀,完美的白手套,既能为她搅乱德蒙特大公的发展,又不会在政治上留下任何把柄。” “等我们拿下冷钢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长公主殿下,得到王室的认可,我们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等一下!”小唐尼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抢一座城?” “这太冒险了,”利乌斯这个非战斗人员听得手心冒汗,“去抢一座实权大公的城市?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这等于同时向一位大公和整个王国的贵族体系宣战!” 汉克也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诺兰,你的计划太大胆了。德蒙特大公不是罗森堡那个小城主,他的私兵足以碾碎我们。而且,就算侥幸成功,我们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传统贵族不会容许这种犯上成为先例。” “抢?我更愿称之为,顺应民意。你们知道开拓骑士吗?” 诺兰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开拓骑士在面对严重违法的贵族,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我们不需要攻城,凭我们几个也办不到。冷钢城的领主是个出了名的烂人,鱼肉乡里,早就民怨滔天。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整座城从中心瓦解。至于后续……汉克,你比我更清楚,我们这把刀,对王室来说,是解决内部溃烂最好用的刀。” “到时候,需要流血的人,不会很多。” 利乌斯和克列听着诺兰云淡风轻地描绘着一场颠覆,既佩服他的魄力,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究竟在谋划一盘多大的棋? 寂静中,安娜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凝视着诺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有把握,王室……或者说,芙丽娜长公主殿下,会认可我们这把‘刀’,而不是事后把我们折断丢掉?” 汉克的雪茄在唇边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兰身上。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诺兰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眼中映出复杂的色彩,有怀念,有决意。 “因为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而且……她是一个值得被信任的聪明人。”诺兰轻声说,“况且,她别无选择。” 他微微垂下眼帘,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像是在对另一个时空的亡魂起誓。 “因为在全世界都背弃她时,我曾见过她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的血与泪。”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逼得公主两害取其轻的白城协议,我不会再让她孤军奋战。” 在既定的命运面前,他选择相信。 他转过身,语气坚定。 “我预计,亡灵的下一次进攻,将在今年第一场雪落下之后,强度不是‘坏疽’那个分队能碰瓷的。”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拉起一支足以抗衡的军队,然后,一战成名,彻底站上王国的牌桌。” 第41章 下一个英雄 维利城的城门高耸,排队等待入城的队伍长得让人心烦。 “听说了么?罗森堡打了场胜仗。” 队伍迟迟不动,几个倚着城墙根的卫兵正旁若无人地闲聊。 “嗨,就罗森堡那帮三流警卫队,连他们都打不过,看来希瓦的亡灵也不过是垃圾货色!”一个卫兵剔着牙,语气满是不屑和遗憾,“可惜了,没机会让老子上战场,不然怎么着也能捞个军功,进南方军团当个小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唐尼本就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有些烦躁,这话瞬间扎进了小唐尼的耳朵。罗森堡的惨烈血战,在他眼前还历历在目,此刻却被如此侮辱。他脸颊瞬间涨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刚要发作,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汉克严厉的眼神压了过来。小唐尼知道不能随便惹事,只能强行咽下怒火,不甘心地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却被卫兵听见了。 “嘿!”那剔牙的卫兵眉头一拧,望了过来,“什么态度?有意见是?哪个不长眼的!谁!” 看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汉克眉头刚一皱,一个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是老子我!”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说话的正是诺兰。他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你们这磨磨唧唧的搞啥呢,耽误了我们雇主的时间,你赔啊?” 两个卫兵立刻被点燃,大步流星地围了过来。 他们上下打量着诺兰,只见他打扮怪异,腰间挂着一柄没剑鞘的重剑,脚上一双黑沉沉的铁靴,身上却穿着最普通的布衫,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卫兵的眼神更加轻蔑了。 “我以为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不入流的佣兵。急个屁啊!” 话音刚落,那卫兵的视线越过诺兰,落在了马车旁的安娜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看这车队是从罗森堡那穷乡僻壤过来的,没想到那种地方还有这种级别的美女。 他顿时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冲着车队大叫:“喂!你们!你们的货物要进行重点安全检查!罗森堡来的车队,必须彻底排查希瓦亡灵的间谍活动!都给我在原地等着,让那个女的,对,就是你,过来门卫室,把你们的来历给我一五一十地写清楚!” 这明目张胆的刁难和不怀好意的企图,让空气瞬间凝固。 老父亲汉克的手一把握住了剑柄,安娜也是美目一冷,就连利乌斯都眉头一皱,准备下车理论。 但诺兰比所有人都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卫兵面前,用看垃圾的眼神将对方从头扫到脚,然后“呸”的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狠狠一掌推在卫兵的胸口。 砰! 那卫兵被推得踉跄几步,要不是抓住同僚的胳膊,非得一屁股坐地上不可。 还没等对方发作,诺兰反而先指着卫兵的鼻子破口大骂。 “少跟老子来这套!你们这的队长克劳,是我二姨妈家小叔子的亲舅舅!想他妈的刮油水?老子告诉你,多的一个铜板都没有!你今天敢不放行,就给老子等着被扒了这身皮!” 汉克、小唐尼、安娜,所有人都看傻了。 诺兰这副做派,这口吻,这娴熟的骂街技巧,活脱脱一个在刀口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雇佣兵痞。 那卫兵果然被这通操作给唬住了。 这家伙气焰如此嚣张,难道真认识队长?草,碰到老手了! 可周围排队进城的,几十双眼睛都朝这边望了过来。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这时候要是服软,以后还怎么在这城门口混? 一冲动,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袭……” “袭”字刚出口,他和同僚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剑柄。 但他们连剑柄的皮套都没碰到。 “噌——” 一声剑鸣,一道黑沉沉的剑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刚才那个骂骂咧咧的年轻佣兵,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剑。 不是像新手一样紧张地竖起,他的剑很稳,剑尖斜指着右前方,没有半分颤抖。 卫兵们虽然本事一般,但眼力还是有的,他们知道,这是发动攻击速度最快、变化最多的起手式,这是真正的杀人剑术。 对方不仅经验老道,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剑术高手! “就这点本事?希瓦最低级的骷髅架子就能把你们干掉。”诺兰的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威胁,“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轻视罗森堡的同僚和他们的牺牲,更不会在我面前拔剑。现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滚回去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刚想开口放几句场面上的狠话。 “兹啦——” 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两人同时感觉腰间一松,一股凉风嗖嗖地灌了进来。 他们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那条结实的牛皮腰带,连带着厚实的制服裤子,齐刷刷地断裂开来。 切口平滑,显然不是自然断裂。 腰带上还别着沉重的佩剑,这么一带,两人的裤子瞬间滑落,毫无阻碍地掉到了脚踝。 四条毛茸茸的大毛腿,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了维利城午后的阳光下。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没憋住,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 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古怪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唐尼更是哈哈大笑起来,腰都弯了下去。 只有那两个卫兵笑不出来。 事实上,他们已经吓傻了,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剑……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他们的裤腰带,而是他们的脖子……别说反击,他们此刻已经去找母神瑟希斯报道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羞耻和愤怒。这是碾压,纯粹的力量碾压。 对强者的敬畏,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忙不迭地提起裤子,连连摆手。 “快进!快进!下……下次,有……有急事记得提前报备啊!” 汉克和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佩服和惊讶。 只有诺兰脸色如常,挥挥手示意前进。 一行人顺利进城。 牵着马走在维利城宽阔的石板路上,小唐尼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爽快中,他凑到诺兰身边,满眼都是崇拜。 “诺兰大哥,多亏有你解围。你装的佣兵老油子也太像了?你那个二姨妈……你为什么……?” 诺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王国底层这些卫兵我太了解了。他们大多欺软怕硬,贪小便宜,但也没什么大恶。对付他们,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飘向了远处,像是在回忆往事。 “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亮明身份的话太扎眼,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有在夺城之前暴露底牌的风险。只有比他们更横,更不讲理,配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力量展示’,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我们要干大事,没时间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对?” 马车上,安娜撩开车帘,指着不远处一座宏伟的白色建筑问道:“诺兰先生,前面就是母神殿了,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吗?” 诺兰点点头。 “对,卡杨牧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就在这里。” “而且……快被赶走了。” 第42章 “炽烈狂热” 圣卡杨 维利城母神殿是整座城市最宏伟的建筑,没有之一。 洁白的巨石堆砌出庄严的殿堂,与周围艾尔芬南部常见的红砖民居形成了鲜明区别。神殿正门上方,是代表母神瑟希斯的金色圣树徽记。 汉克把马车停在神殿前的广场边,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又扭头看了看诺兰。 “为什么要找一个牧师?”他叼着雪茄,喷出一口浓烟,“我可没见你小子祷告过一次,什么时候对母神这么虔诚了?” “卡杨牧师,跟你们想的神职人员可不一样。”诺兰靠在车辕上,看着神殿紧闭的大门。 “他是真正的信徒和斗士,也是真正的爱国者。” 话音刚落,那扇巨大的殿门,轰然向外打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四个身穿红袍的教兵,正合力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男人往外走。 那男人剃着寸头,身材壮硕得像头熊,圆框眼镜歪斜在脸上,身上那件白色的牧师袍被扯得歪歪扭扭。 “听我说!你们不懂!” 他被硬生生拖到高耸的台阶边缘,教兵们毫不留情地猛力一抛。 那壮汉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十几级台阶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哐当! 一根比人还高的十字神杖被从门里丢了出来,砸在他身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位身穿蓝色长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出现在台阶顶端。 他居高临下,指着地上的壮汉,声音里充满怒火。 “闭嘴,我再说最后一次,卡杨!别以为你是大主教的得意门生,就能在我这里散播恐慌,妖言惑众!” 地上的卡杨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半躺在地上,毫不畏惧地仰头回敬。 “主教大人!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针锋相对,“母神瑟希斯给了我启示,我亲眼看到了未来的片段!希瓦的亡灵大军势不可挡,神殿的不作为,将成为王国毁灭的注脚!请您相信我!” “荒谬!” 蓝衣主教气得脸都歪了。 “还王国毁灭,简直离谱至极!希瓦帝国不过一盘散沙!我在此地执掌神殿十几年,他们连一次像样的攻势都组织不起来!你懂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严厉。 “卡杨!你的牧师洗礼是大主教大人亲自主持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你凭什么还有怨言?我知道,你三番两次在神殿里大闹,鼓吹战争,就是因为你不甘心,不知足!是你那个可悲的‘圣殿骑士梦’在作祟!” 主教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我警告你,别说我不给大主教面子!如果我再听到你煽动暴力,再用你的妄想亵渎伟大的母神瑟希斯,维利城母神殿就立刻宣布你为异端!施行永久禁入令!你好自为之!” 说完,蓝衣主教拂袖转身,带着四个教兵重新走入神殿。 轰!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 卡杨半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扇大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广场上路过的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绕开。 “又来了,就是那个疯子牧师。” “听说他想当圣殿骑士想疯了,天天说胡话,说自己得到了母神的启示。” “离他远点,别沾上渎神之徒的晦气。” “笨蛋,小声点!” 汉克一行人听见那个主教喊出“卡杨”的名字,齐刷刷地看向诺兰。 汉克挑了挑眉毛,把雪茄从嘴里取下,弹了弹烟灰。 “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信徒’?”他撇了撇嘴,“好像混得不怎么样。” 诺兰却看得双眼发亮。 没错,就是他。被神殿放逐,却在死后被追封为“虔信者”的圣徒,圣卡杨! 传奇任务“爱国与信仰”的主角,第二次曼陀罗战争中,以“炽烈狂热”之名令亡灵胆寒,一生战果占据南方军团总数三分之一的战斗英雄。 在曾经的最终战役上,这个男人以生命为代价,释放出禁咒级十二环圣言法术“天国拯救”,凭一己之力轰杀五万亡灵大军,践行了自己的忠诚和信仰。 这一次,他不会让英雄的结局,重蹈悲剧。 诺兰心头一热。 卡杨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周围的议论无比刺耳。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无力中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需要帮忙吗,牧师?” 卡杨抬起头,看到一个打扮古怪的佣兵。 虽然心绪很乱,卡杨还是努力保持着风度,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他握住那只手,一股沉稳有力的劲道传来,轻松将他从地上拉起。 “抱歉,让你见笑了。神殿以前……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他站稳后,露出一个歉意的苦笑,扶正眼镜,伸手拍打着自己满是灰尘的牧师袍。 尽管身形高大健硕,长袍和那副眼镜倒衬出几分斯文感,两种印象集中于一人,很是割裂。 “幸会,卡杨牧师。” 那人开口了,谈吐清晰,姿态得体,完全不像个粗鄙的佣兵,反倒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骑士。 “我是来自夏尔镇的诺兰。” 小唐尼跑过来,想帮忙扶起那根倒地的十字神杖。 他单手伸去,却错误估计了重量,神杖一歪,反倒差点闪了他的腰。 “我靠!好重!”小唐尼脸上写满了吃惊。 卡杨拍打袍子的动作停下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诺兰:“你好,夏尔的诺兰……你认识我?” 他走过去,从吃力的小唐尼手里接过神杖,轻松单手拎起:“哦,谢谢,年轻人。” 诺兰摇摇头,微笑温和而真诚。 “不,只是曾经有幸,听过一次您的布道,印象十分深刻。”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汉克和小唐尼。 “事实上,我们是罗森堡警卫队的退役成员。这位是我们的前任队长,这位是小队长。” 两人点了点头致意。 诺兰抬头,直视着卡杨的眼睛。 “我们亲身经历了你口中那个,被所有人斥为‘胡言乱语’的希瓦入侵。你说的没错,亡灵将会威胁到王国的存续。” “希瓦入侵”四个字,让卡杨呆在原地。 这个身材魁梧的牧师,眼眶竟然瞬间湿润了。 他猛地丢开神杖,双手用力抓住诺兰的手臂,激动地上下摇晃,抓的诺兰生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罗森堡的战事没那么简单!母神的启示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 “赞美瑟希斯!终于……终于有人相信我了!” 诺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也给整得愣了一下。 他拍了拍卡杨的手臂,安抚道:“卡杨牧师,冷静点。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原本陷入自我怀疑深渊的卡杨,此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组织。 他重重地点头。 众人还没走两步,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卡杨?”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第43章 全方位碾压! 卡杨转过头,皱着眉头。 “罗文,你没必要这样。”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看到一个男人从神殿侧街走来。 他身着红白相间的全套骑士板甲,左胸挂着圣树徽记,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铿锵作响。 一头扎眼的红色短发,腰间的神殿焰形长剑剑柄镶嵌着红宝石,威风凛凛。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骑士,只是盔甲没有那么厚重,但气势同样不凡。 这三人走来,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眼中带着敬畏。 圣殿骑士团。 母神殿专属武装力量。 被称作罗文的红发骑士停下脚步,审视着狼狈的卡杨。 “别装了,卡杨,你被赶出来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他的声音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神殿里谁不知道,你那颗想侍奉母神的心,远不如你想爬上我这个团长位置的野心来得火热。” 他发出一声嗤笑。 “整天鼓吹战争,无非是想制造恐慌,好让你这个‘先知’聚拢人心,夺取神殿的领导权罢了。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成过朋友。” 诺兰站了出来,挡在卡杨身前。 “卡杨牧师所言非虚。我们刚从罗森堡前线回来,亲眼见证了亡灵军队的入侵。” 罗文的视线扫过诺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这是你找来的托?呵,为了圆你的谎,你到底还有多少下三滥的手段没用完,卡杨?” 卡杨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诺兰的肩膀,走上前直面罗文的逼视。 “你如果真把我当成朋友,就应该知道那都是谣言。” 他丝毫没因为被侮辱而恼怒,声音平静而坚定。 “只有战争将至,是真实不虚的。” 罗文扬起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想当圣殿骑士,也是谣言?” “不,那确实是我的梦想。”卡杨坦然承认,“只是老师临终前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我才……” “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 罗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可笑你编造谎言也不知道动动脑子,真以为自己是前任大主教的爱徒,就可以信口开河?” “战争?别笑死我了!” “连罗森堡那个废物警卫队都打不过的垃圾亡灵,不知道能吓住谁?” “你再说罗森堡警卫队是废物试试?” 卡杨还没回话,小唐尼的火气已经“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 少年一直为参与了那场守护之战为荣。 在城门口他本来就因为那两个卫兵的闲话憋着一肚子火,此时罗森堡的血战,同伴的牺牲,一幕幕涌上心头,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罗文。 罗文瞥了一眼这个炸毛的小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废物就是废物,说几遍都行。”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唐尼的装束,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说呢,原来你就是那个废物警卫队的一员。青铜水平,呵,的确符合我对垃圾的定义。” 卡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罗文,你侮辱我,我不在乎。但他们是在前线用鲜血对抗亡灵、守卫家园的勇士,你没资格这么说!” “你少在那装模作样!” 罗文厌恶地看着他。 “我最恶心你这样,平时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谁知道内心如此阴暗。怎么,庇护这个垃圾,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圣徒一样?” “混账,给我住口!” 小唐尼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 他怒发冲冠,瞬间抽出诺兰给他的【破暗之刺】,一个箭步就冲向罗文! 罗文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个侧身,就躲开了小唐尼势大力沉的一剑,然后抬脚一踹,正中小唐尼的肚子。 小唐尼闷哼着倒退了四五步,差点摔倒。 “公然袭击圣殿骑士,以异端论处,当场格杀!”罗文冷笑。 他身边的两名骑士二话不说,同时抽出腰间的焰形长剑,一左一右,带着凌厉的风声斩向立足未稳的小唐尼。 从那剑刃的速度和气势看,这两人分明都是白银阶的实力! 圣殿骑士团,果然名不虚传。 “罗文,你这混蛋!” 卡杨没想到罗文要下死手,大吼一声,抓起十字神杖就要上前。 但有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只听见“当!”“锵!”两记刺耳的金属碰撞锐响。 汉克不知何时已经动了,他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小唐尼左侧,他仅用单手,便将圣殿骑士势在必得的一剑死死锁住。 他手臂肌肉猛然贲起,一股巨力爆发,剑身一绞,那骑士竟握持不住,长剑脱手而出! 紧接着,汉克看也不看,一记铁肘狠狠顶在那人脸上。 那骑士发出一声惨叫,鼻血喷涌,整个人向后栽倒。 诺兰那边更夸张。 他后发先至,手中的【群山之鸣】带着沉重的破风声,一个迅猛的纵斩,直接斩在了右边那名骑士的焰形剑上。 当啷! 骑士只觉得手上一轻。 地上怎么有一截断剑,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定睛一看,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母神殿出品的精工级长剑,竟被当场齐根斩断! 而诺兰用圣剑挥出力量如此巨大的一击,剑尖甚至没有碰到地面,稳稳停在半空。 罗文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突。 好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好锋利的武器! 那骑士握着仅剩的剑柄,整个人都懵了,他受过的训练没有一项能让他应对这种完全出意料的展开。 还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就被诺兰一脚踹在胸口,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一身重甲把母神殿外的阶梯砸得碎石乱飞。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罗文这才反应过来,但他身为维利城圣殿骑士团长的骄傲不允许他服软。 他毕竟是白银高阶的骑士,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做出判断。 他怒吼着抽剑,目标直指场中最弱的小唐尼。 先击破他们最薄弱的环节,攻敌必救! “铛!!” 然而,他的剑没能得逞。 一声巨响,卡杨那根沉重无比的十字神杖,重重地架住了他的剑刃,撞出大片的火星。 “卡杨!你竟敢为了外人背叛神殿!”罗文怒不可遏。 小唐尼也没有甘愿当那个被保护的人。 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压低重心,猛地挥动手中的【破暗之刺】,目标不是罗文的铠甲,而是他持剑的手腕! 这是诺兰之前教他的小技巧。 攻击重甲敌人时,与其去赌自己能不能破防,不如瞄准手脚关节盔甲薄弱处,让其丧失攻击能力。 这一招奏效了。 罗文不敢赌自己的手腕会不会被这刁钻的一剑砍断,只能怒骂着收剑后撤。 刚要重整旗鼓,他突然浑身一僵,站住了。 两柄剑,一柄是汉克那饱经风霜的微光级长剑,一柄是诺兰那黑沉沉的无鞘重剑,此刻已经一左一右,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诺兰甚至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魔导铁靴抬起,重重地踹在他的膝盖关节板甲连接处上。 “啊!!” 罗文惨叫着,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只听见诺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连罗森堡的废物警卫队都打不过的垃圾骑士,不知道能吓住谁呢?” 马车上,安娜撩开车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轻笑起来。 罗文这现世报来得真快,立刻被诺兰狠狠回击了。 跪倒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堂堂白银高阶的圣殿骑士团长,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败在这几个自称是警卫队的托儿手里? 屈辱和愤怒烧灼着他的理智,他刚要破口大骂。 突然,他的红发被一股巨力揪住。 视野天旋地转,在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中,他的脸被狠狠地砸进青石地面。 砰! 诺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半分笑意。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废物’这个词,去玷污那些为了守护你这种人而战死沙场的英魂。” “现在,给老子向他们道歉,你这垃圾。” 一旁的卡杨怔怔地看着,那位实力高强,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罗文,就这样被这位诺兰先生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诺兰按着罗文脑袋的手臂上,隐隐有鳞状纹路闪过。 第44章 你们的真正目的是? 罗文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被冰冷的青石板吸走所有热量。想挣扎,但按住他后脑的那只手传来的力量大得令人绝望。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道歉。” 诺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罗文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屈辱感烧得他快要疯了。 “做梦……” “砰!” 他的脑袋被提起,又一次重击,他的脸再次与大地亲密接触,鼻腔里满是血腥味。 “听不懂人话?”诺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向那些被你侮辱的英雄,道歉。” 罗文不是没有挣扎过。 他不停尝试从不同角度发力,企图脱离控制。但当他徒劳地尝试几次后,他终于放弃了。 差距实在太大,不管是力量还是技巧,都没有任何翻盘可能。 他知道,再嘴硬,自己的脑袋可能真的要被这个“粗野的佣兵”碾碎在地板上。 “对……不起……”他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的错……” “错哪了?”诺兰的手微微加力,“说具体点,怕你下次还犯。” 罗文浑身都在发抖,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我不该……我不该侮辱那些英勇的战士!我是垃圾!我才是废物!” 见他这副模样,卡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虽然罗文和他早已反目,但毕竟也曾是挚友。 “诺兰先生。”卡杨开口,“他已经受到惩罚了,放了他。” 诺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松开了手。 罗文一下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刚才那股恐怖的重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现在才明白,今天是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 诺兰和汉克收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 前者走到小唐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刚才那一剑不错,会动脑子了,有进步。” “就是做事还是这么冲动,像头只会猪突的野猪。”汉克的批评毫不留情。 小唐尼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罗文刚挣扎着爬起来,神殿那扇沉重的大门再一次轰然打开。 “卡杨!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之前那位蓝袍主教,在那个鼻子被打折的圣殿骑士的带领下,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下台阶。 他看到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罗文,和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诺兰一行人,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你……胆大包天!居然伙同外人,对圣殿骑士团长出手!你这是要叛教吗!” 他浑身哆嗦,指着卡杨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你这个异端!你被驱逐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母神殿的牧师!我以维利城主教之名下令,你胆敢再靠近母神殿半步,圣殿骑士团可将你就地格杀!” “呵。” 一声轻笑传来。 诺兰抱着胸,歪着头看着他:“跟王国存亡相比,主教大人的面子就这么金贵?” “你又是什么东西!”主教的怒火瞬间转移,“一个粗鄙的佣兵,也敢对神殿指手画脚!” “何止指手画脚,”诺兰哈哈大笑,“我还动手动脚呢。” 主教看着罗文的惨状,也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个硬茬。他差点背过气去,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卡杨平静地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主教。 一边是空洞的教条和傲慢的偏见,另一边是付诸行动的守护与正义。 他突然想通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诺兰身前,直面主教的怒火。 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胸前那条代表着他牧师身份、绣着金色圣树徽记的红色绶带,用力一扯! “嘶啦——” 绶带应声而断。他感觉像撕裂了过去数年的枷锁,心中一阵刺痛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将那截断裂的绶带,丢在了主教的脚下。 “过去三年,承蒙您的照顾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主教那张由红转紫的脸,径直转向诺兰。 “诺兰先生,各位,请随我来。我知道一个清净的地方。” 他率先转身,脊梁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走向新生。 主教震惊地看着脚下那截染上灰尘的绶带。 将代表身份的信物主动丢在地上,这是一个神职人员所能做出的最严重的侮辱,等同于当众弃誓,唾弃过往的一切。 他嘴唇抖动,歇斯底里地大喝:“把他给我拿下!拿下这个叛教者!” “……算了,主教大人。” 一只手拦起,教兵们正气势汹汹地要冲出去,顿时一愣。暗自戒备的诺兰他们听到这话,也把手从腰间剑柄上松开,大步离去。 是罗文。 他脸色苍白,看着卡杨和那些佣兵渐行渐远,低声说:“他……不是那个意思……驱逐他,已经够了。” 远处的卡杨,身形微微一顿。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主教看着拦住自己的当事人,又看看卡杨决然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颓然地垂下了手。“他,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人,回到了神殿,隐隐还传来他“可惜了”的自言自语。 只有罗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地追随着诺兰一行人,直到他们的马车轮声都消失在街角。 …… 卡杨将众人带到了维利城北区。 这里远离了商业区的喧嚣,安静了许多。 最终,他们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三层红砖建筑前停下。 汉克和小唐尼停好马车,安娜去照料马匹,利乌斯检查了货物情况。 安置妥当,众人踏入院子,空地上种着不知名的小黄花,周围散落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墩和一根磨得发亮的粗大铁棍。 “那些是我平时用来锻炼的家伙。”卡杨笑着解释了一句,推开了房门。 “请进,不用脱鞋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讲究。” 诺兰第一个走了进去。 光线充足的屋内,陈设比他预想的还要简朴。 一张干净的木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厚重的宗教典籍。窗台两盆盛开的红花,层层叠叠,被照料得极好,为这朴素的空间增添了唯一的亮色。 “德拉斯特花,”卡杨顺着诺兰的目光解释道,“前任大主教的挚爱,他是维利人。他老人家回归母神怀抱后,把这处房产留给了我。” 这股宁静祥和,与他壮硕如熊的体魄、院中那些粗暴的锻炼器材,以及他前世“炽烈狂热”的威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众人进屋后,也是不住地张望。 “没什么家具,招待不周。”卡杨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小事,我们早就风餐露宿惯了,有个屋顶就很不错了。”汉克摆了摆手,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了干净的地板上。他从怀里摸出雪茄和火柴,“可以吗,牧师先生?” 一旁的皱眉安娜推了他一下,“少抽点。” 一惯心直口快的汉克面对女儿的“发难”一声不吭。 “请便。”卡杨笑着看父女俩的互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干脆地盘腿坐到了地上。 众人有样学样,围坐一圈,气氛轻松起来。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诺兰开口了。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诺兰,前罗森堡警卫队战时副官。” “也是我们现在的头儿!”小唐尼在旁边笑着补充。 “别打岔,”诺兰踢了他一脚,挨个介绍,“汉克,我们的老队长,功勋老兵。他的女儿安娜,我们的主管。小唐尼,警卫队新星。以及我们的后勤支柱,炼金大师利乌斯和他儿子克列。” 大家依次点头致意。 卡杨认真听着,将每个人的脸和身份记住。他能感受到这个小团队内敛而强大的气场,每个人都不简单。 他的目光最后在诺兰身上停留。那个按住罗文时,手臂上隐约闪过的鳞状纹路,此刻仿佛还在眼前。 等他说完,卡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问题开门见山。 “诺兰先生。” “能问问,你们找我的真正目的吗?” 第45章 卡杨:赋予神性! “我们确实是专程为你而来,卡杨。” 诺兰开口,拿出了十分的真诚。 “你我都知道,南方的阴影并非劫掠,而是战争的序曲。你得到了母神的启示,而我们是亲历者,事态的重要性我就不赘述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将建立势力、应对亡灵、寻求长公主支持、中兴王国的构想,在卡杨面前展开。 诺兰语气自信而坦率,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计划,而是一个必将被实现的未来。 期间,卡杨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卡杨牧师,你擅长的圣言法术‘赞美诗’,对亡灵有极强的克制效果,这是战场上重要的力量。” “我们的团队,也需要一个懂得治疗的伙伴。” “更远的看,我计划建立的领地,也需要有人能够领导神殿,普通民众面对混乱的局势,信仰带来的抚慰必不可少。老实说,我不太信任神殿那些建制派。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是我认为最佳的人选。” 诺兰说完,坦然地看着卡杨,等待着他的反应。 卡杨片刻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加入!” “你想,我们先从王国角度……等下,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诺兰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准备从家国大义、个人抱负、现实利益等多个角度,来一场彻夜长谈,说服这位未来的圣徒加入自己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 结果没想到卡杨跳过了所有阶段一步到位,直接点了头。 这反倒给诺兰整不会了。节奏被打乱,一时间欢迎和说服的说辞在脑海里纠成一团,哪个都说不出。 还是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古怪的寂静。 “卡杨牧师,可以问问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们吗?我们背后没有势力,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诺兰先生的计划……说实话,是有些大胆了。” 诺兰翻了个白眼,这妮子,还知道给我留点面子,没直接说“白日做梦”。 听到安娜的提问,卡杨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 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镜片后的眼神显得很真诚。 “诺兰先生的计划,确实非常出格。但刚才在神殿门口,我看过你们出手。” 他看向汉克,又看向诺兰。 “老实说,诺兰先生和汉克先生的身手,放在整个南境也在佼佼者之列。汉克先生的实力,应该与我在伯仲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诺兰,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至于诺兰先生……说实话,我看不透他。只感觉深不可测,一定在我之上。单从高端战力来说,这个计划具备可行性。” 他话锋一转。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更在意的,从来不是言语上的表达,而是内心的声音。” 见众人都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从小,就被老师说‘灵能’特别强。他说我这样的人,更容易与母神沟通,所以才引领我走上了牧师的道路。” “我的‘灵能’,可以让我和别人的情绪产生共鸣。在强烈的情绪面前,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的真实情感。比如是愤怒,还是伤感,所以虚伪者我能一眼识破。” 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射向诺兰,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 “让我下定决心的,是诺兰先生的真挚。” “刚才诺兰先生说话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信念,是那种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种感觉,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以及……一股遗憾与悲伤?”卡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困惑和敬畏,“那不像是为个人得失而悲伤,更像是……为整个世界,为一个时代的逝去而叹息。我表达不出来,但这种心境,伪装不了。” 诺兰心头猛地一跳。 坏,忘了这家伙能情感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汉克的探寻,小唐尼的好奇,安娜的关切,利乌斯的困惑,全都汇聚过来。 那股悲伤并非伪装,而是真实存在的——那是对一个已经逝去的艾尔芬,对那些化为数据的战友,对一个玩家二十年执念的无声哀悼。 诺兰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沉痛: “大概是因为……想到自己的祖国,有可能走向毁灭,就感到一阵心痛。” 这个解释充满了真情实感,足以打动任何人。众人纷纷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 卡杨若有所思地看着诺兰,但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伸出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诺兰笑着,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欢迎加入救国之旅,卡杨牧师。” “欢迎欢迎!”小唐尼第一个跳起来鼓掌。 汉克也露出了笑容,用力拍了拍卡杨的肩膀。 “叫我卡杨就行。”卡杨的脸上满是释然的笑意,“以后,请务必让我与你们并肩作战。” 屋内的气氛,一时热烈起来,众人放松下来,开始闲谈。 汉克吐出一口浓烟,好奇地问:“卡杨,之前那个红毛小子,说你想当圣殿骑士?我看以你的实力,应该没什么难度?” 提到这个,卡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那确实是我的梦想。但神殿的教条中写着:‘圣言归于牧师,圣剑归于骑士。一如母神以慈爱抚慰众生,亦以威严涤荡不洁。’这意味着,侍奉母神的两条道路泾渭分明。” 他解释道:“牧师一途,负责‘文’的部分,地区主教就属于牧师序列,平时负责布道,战斗中用圣言法术进行支援。” “而圣殿骑士序列,则负责‘武’的部分。罗文就是维利城的圣殿骑士团长,他们的最高领袖,是统领王国全部神殿武装的总团长。” “选择其一,便要终生行走到底,这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道路上臻于极致,也是为了防止神权与武力过度集中于一人之手。” “所以,”利乌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因为继承了你老师的牧师序列,所以就不能成为圣殿骑士了?” “正是如此。”卡杨点头,“这也是罗文对我敌意极深的原因。他大概以为,我宣扬战争,是利欲熏心,想跨界夺权,独揽大局。” 他再次苦笑,但很快就振作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刚才我反而想通了。” “所谓的信仰,就是在不被人理解之时,也坚定地走在母神指引的道路上。” 说这话时,众人都因为他自然流露的强大虔诚而侧目,暗自叹服。 他看着诺兰,眼神灼灼。 “诺兰先生,你也是如此?” “其实我刚才一直有种违和感,现在我终于知道问题在哪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您这样的人物,有实力,有谋略,更有信念,为什么过去一直名不见经传?” 这个问题直刺诺兰身份的核心。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连汉克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抽雪茄的动作。 诺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可以解释实力,可以解释计划,但唯独无法解释“过去”。 他只能故作轻松地摊开手,笑道:“大概是……时势造英雄。我在夏尔镇直面了希瓦亡灵的恐怖,想起了上次曼陀罗战争的惨烈,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这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强烈动机的官方解释。 但这个说法,显然已经无法完全打消众人内心的疑问。 汉克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地洞中,自己关于“全知者”的那个荒诞猜想。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随口感慨了一句。 “诺兰这小子,简直就像故事书里写的‘全知者’一样。” “凭空出现,什么都懂。他一到罗森堡,就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之后的行动,好像总是能料敌先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全知者”三个字,瞬间劈开了卡杨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 一个月前,母神的启示预言了危机……紧接着,诺兰便凭空出现在罗森堡,如神兵天降,逆转必死之局。 他能洞悉未来,仿佛亲历过战争的每一个细节。 他身上那股宏大而悲悯的“遗憾”,根本不像凡人所能拥有,那分明是神明对将陨苍生的叹息。 还有,在神殿前,他按住罗文时手臂上惊鸿一瞥的鳞状纹路……那是龙鳞! 而巨龙恰恰是母神最神圣的造物与宠儿! 所有的线索合一,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诺兰先生找到了我,而是母神瑟希斯指引着祂的“见证者”,找到了祂在人间的“代行者”! 卡杨的眼神从震惊转为狂热,最后化为虔诚。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呐喊: 见证者,在此! 诺兰正被他看得发毛,突然就见卡杨右手抚胸,深深底下头:“我向您献上忠诚,诺兰大人。今后,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已获得‘卡杨’的全身心效忠,战士转职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s+!】 【检测到可转职特殊职业:圣武士。】 【是否确认转职?】 诺兰彻底傻了。 他只是想招募一个强力奶爸兼打手,顺便兼职一个圣职者。 “全身心效忠”?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46章 心中的诺兰大人 第二次了!又是隐藏职业! 尽管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晕乎,诺兰还是毫不犹豫,立刻确认。 “是!” 他角色面板上的【雇佣兵】职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金色徽记。职业等级上限,也从15级拓展到了25级。 【圣武士】:特殊战士职业,包含战士的全部基础能力。对所有母神瑟希斯的信者拥有额外‘信赖’效果,对亡灵、邪教徒阵营产生额外“威慑”效果。注意:背叛信仰将丧失所有能力,转变为【弃誓者】,所有属性-50。 【转职成功!职业专属技能已激活!】 【虔诚光环(被动)】:以信仰为盾。提升所有队友25防御力,对箭矢、投矛等飞行道具的防御效果翻倍。 【信念光环(被动)】:以信念为锋。提升所有队友15攻击力,对近战攻击的加成效果翻倍。 【神性灌注(主动)】:消耗50最大魔法值。将母神瑟希斯的祝福灌注于武器之上,持续时间根据消耗魔法值而定,最低不少于30秒。武器攻击力提升30,伤害类型转变为圣属性。对亡灵、邪教徒伤害效果翻倍。可与【强袭】叠加。 这简直是即将到来的战争量身定制! 这是诺兰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两个光环,等于给全队套上了一个永久性的强力攻防buff。 现在他开启所有技能后,对亡灵的最终伤害增幅,达到了恐怖的380! 再加上大地圣剑超高的基础攻击力和自己杰出的剑术,就算对上黄金阶的亡灵,他也有信心三招内将其斩杀。 原本他只想兼职一个圣职者获取低级光环,现在不仅省了一个职业位,还获得了加强版。 这从天而降的馈赠,让诺兰感觉自己拯救艾尔芬的计划,更进了一步。 屋里其他人则被卡杨这突如其来的效忠给惊到,也是面面相觑,倒是没人注意到诺兰的愣神。 还是汉克走上前,拍了拍卡杨。 “放轻松,卡杨,咱们这儿不兴这套。” 卡杨抬起头,眼神中的狂热已经褪去,恢复了平和,但他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懂,他心想。 只有我知道,我效忠的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既然诺兰大人选择以凡人的身份低调行事,必有深意。 那么,我只需作为最忠诚的剑与盾,保守这个秘密。 此刻诺兰正好逆光而坐,窗外夕阳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在卡杨的虔诚滤镜下,这幅画面几乎就是神迹。 诺兰不知道,眼前这个壮汉在短短几十秒内,已经完成了彻底的自我攻略,给他赋予了“神性”。 他还在纳闷对方为何突然行此大礼,但不管怎么说,这份坚定不移的忠诚,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还是别叫我大人了。”诺兰站起来,诚恳地说:“叫我诺兰就行。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不存在什么上下级之分。” 卡杨闻言,心中又是一阵赞叹。 看啊,这便是神性的谦卑与气度,相比于那些汲汲于森严阶级的凡人贵族,高到不知道哪去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诺兰……先生。” …… 当晚,众人就在卡杨这栋小楼里歇下了。 晚餐是诺兰亲手做的,安娜和克列帮忙打了下手。一锅用风干肉和新鲜蔬菜炖煮的浓汤,香料的气息让整栋房子都温暖起来。 食材虽然普通,但诺兰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当浓郁的肉香在味蕾上炸开时,平日生活朴素,以黑面包和菜汤为伴的卡杨,眼眶竟又一次红了,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小唐尼看他这样,忍不住用手肘拐了拐他:“怎么样,我们老大的手艺,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差点舌头都吞了。” 卡杨重重点头,用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品尝着“神”赐的美味,哽咽地说:“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 “哈哈,在诺兰先生的手艺面前,谁说不是呢?”利乌斯端起碗,四下张望,“还有吗?” “没了,”安娜正端着一支碗走来,“最后的被我盛了。” 看着利乌斯和小唐尼垂头丧气的样子,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夜里,安娜作为唯一的女性,被安排在了顶楼最干净的卧室里。 剩下的人则在二楼的空房间里打起了地铺,毕竟这里也没多余的床。 小唐尼一边铺开自己的被褥,一边抱怨:“搞了半天,还是要在室内露营啊。” 大家又一阵哄笑,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众人开始分头行动,为接下来的行程做最后的准备。 汉克和小唐尼负责帮利乌斯父子,把之前从地洞里带出来的部分魔晶运到市场出售,顺便采购一些罗森堡没有的特殊炼金材料。 安娜则陪着诺兰去城西的商业区。他的盔甲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报废,急需补充,顺便也得买几件便服。 毕竟重生时那是什么行李都没有。 卡杨本也想陪同,但他还有一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被诺兰劝住了。 维利城的商业动脉远比罗森堡繁华,诺兰走在前面,用高大的身躯为安娜隔开拥挤的人流。 “麻烦借过一下,谢谢。” 安娜还是第一次和年龄相仿的异性单独同行,微微落后半步。 看着他充满安全感的背影,一向大方干练的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约会一样,她胡思乱想着。 他们暂时放下了备战和冒险的紧张,空气中弥漫着几分轻松惬意。 “前面好像更热闹了。”安娜踮起脚尖,好奇地望向前方。 “应该是快到武器交易区了。”诺兰看着路边的招牌。 没走两步,前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戴着兜帽、身形娇小的身影,正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让让!麻烦让让!十万火急!” 由于人实在太多,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 那个女生挤到诺兰面前时,一头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诺兰纹丝不动,她自己反倒被撞得一个趔趄,兜帽滑落了一半,被她急忙用手压住。 “不好意思,你没事?”诺兰习惯性地伸手去扶。 “没事没事!” 那女生只是匆匆摆了摆手,稳住身形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人流,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诺兰,你没事?” 诺兰摇了摇头,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两人走进一家规模不小的铁匠铺,诺兰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商品,大多是些制式的白板甲胄,做工尚可,没有附魔的痕迹。 不过他本来也没抱希望。 这个时间点,最好的铠甲,【不倒长垣】重铠,应该还静静地躺在德蒙特行省的提尔人遗迹里。 原设里那是个45级副本,得等领地的事情安顿下来再说了。 他看了一会,指着一件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锁子甲招呼了一声。 “老板,这个怎么卖?” “好眼光!维利本地最好的铁环编的,承惠3个银币!”老板擦着汗,笑呵呵地说道。 诺兰点点头,价格还算公道。 安娜走过来,拿着锁甲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诺兰严重怀疑,以她对盔甲的了解程度,她纯粹是出于审美的角度在考量。 “就这件。”他伸手探向腰包,准备付钱。 下一秒,他的手摸了个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去。 原本腰包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根被利刃整齐切断的系绳,孤零零地挂在腰带上。 小偷。 他一下就想到了刚刚的小插曲。 好一个“十万火急”。 第47章 灰色世界的规矩 钱是小事,几个银币而已。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静静躺在那个腰包里的——伊芙琳给他的龙鳞! 安娜见诺兰脸色一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 “小偷?难道是刚才那个女孩?” 诺兰点点头,心中一片尴尬。 他尴尬不是因为没钱付账,而是因为自己堂堂一个纵横沃恩大陆二十年的老油条,直面过百万亡灵大军,深入过古代黄金裔遗迹,今天居然在一个新手村级别的主城里,被一个毛贼给摸了包。 这要是被以前战团的朋友们知道,怕不是要被嘲笑一整年。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而且那个小母龙的脾气,谁也说不好的。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信物给弄丢了,别说去寻求龙族的援助了,他自己恐怕就得先直面一次巨龙的怒火。 安娜没让他尴尬多久,她迅速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三枚银币,递给了满脸堆笑的老板,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交易。 “谢谢惠顾!” 穿上新的锁子甲,两人走出铁匠铺。诺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必须把腰包找回来。” 诺兰倒也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急吼吼地在大街上乱追。 这都过去多久了,人早就跑没影了,现在去追,除了浪费体力没有意义。 安娜走到他身边,有些头疼:“诺兰先生,维利城这么大,我们该怎么找?” 诺兰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女孩的身形和奔跑的方向。 “那个女孩动作干净利落,连我都没有察觉,是个惯犯。这种人,有自己的圈子。”诺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在这城里找人,尤其是找这种‘道上的朋友’,得用道上的规矩。” 凭着脑子里的地图,诺兰带着安娜,一路向南,径直扎进了维利城的贫民区。 与北区和商业区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墙面陈旧不堪,墙皮大片剥落。 此时正值午后,街上只有些无所事事的游民,靠在墙角,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安娜轻轻抓住了诺兰的衣角,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背后的贪婪与恶意。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诺兰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用身体不经意地为她抵抗了那些不怀好意,眼神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这种绝对的镇定,抚平了她的不安。 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让她相信,诺兰先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诺兰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找到了一间挂着褪色招牌的酒馆。 招牌上,一头獠牙外翻的野猪被画得歪歪扭扭。 酒馆“野猪大排”。 诺兰松了口气,还好,记忆没出岔子,这地方还开着。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没有这种下层世界酒馆常有的大嗓门吆喝和醉醺醺的流浪汉,酒馆里空荡荡的,台后只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酒保。他正低着头,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抹布擦着杯子。 听见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瓮声瓮气地说:“还没开门,请回。”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地方,还有打烊的时候?”诺兰径直走到台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安娜那里借来银币,屈指一弹。 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酒保手里那个刚擦干净的玻璃杯里,叮铃作响。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眼,打量了一下诺兰。 这是“熟客”才知道的规矩。 “哟,没看出来是个老顾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面生得很啊。怎么,是来一杯,还是找点乐子?” “天没黑,不喝酒。”诺兰说,“找点乐子。” 他伸出手,在自己下巴的高度比划了一下,“这么高,女孩,戴着兜帽。” 酒保“呵”地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银币晃得叮当响。 “老兄,南城符合这条件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把杯子往台上一放,眉毛一挑,意思很明显。 “这点……不够。” “那,加上这个呢?” 诺兰右手握住了腰间的【群山之鸣】,“锵”的一声,长剑寒芒一闪而过。 酒保脸色一变,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柜台下方,那里藏着他的防身家伙。 一把黑沉沉的匕首。 然而诺兰并未上前。他立在原地,手腕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剑尖在旁边的旧酒柜上翻飞,木屑随着“簌簌”声不断滑落。 三秒后,随着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归原位,仿佛从未出手。 酒柜的木板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刻印。那是一条盘绕的毒蛇,蛇口中,咬着一把断裂的剑。图案的每一根线条都深刻清晰,很难想象三秒前它还不在那里。 酒保的目光落在那印记上,已经摸到匕首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让其失手跌落。 他脸上的懒散和市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神情。 “洛……洛伊德印……!” 他声音发颤,看向诺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下一秒,他猛地从台后跨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体型的人。 他冲到诺兰面前,右手抚胸,深深鞠躬,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不知道是您来了,大人!我立刻!立刻安排人去办!” 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恭敬得让安娜都看呆了。 酒保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冲到台一角,粗暴地拉开墙上一个伪装成酒桶的隐蔽小窗,对着里面黑暗的通道大声咆哮: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去把薇薇那个小崽子给我抓过来!” “告诉她,她他妈的这次摊上大事,顺到火堆了!” 吼完这些,他关上小窗,又换上那副恭敬的表情,小跑到诺兰面前,弯着腰。 “大人,请您和夫人请先去二楼隔间稍等片刻,我保证,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安娜听到“夫人”两字,脸又一红。 “现在不能打扰诺兰的计划。”她说服自己。 酒保亲自引路,带着两人走上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二楼的隔间与楼下的脏乱破败格格不入,铺着深红色地毯,摆着一套柔软的丝绒沙发。 不是贵族府里的高级货,但在城南这种地方绝对是一流的装潢。 等那个大胡子酒保点头哈腰地退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安娜才感觉自己重新开始呼吸。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像做梦一样,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未消的震撼。 “诺兰先生……”她声音有些发飘,“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洛伊德印’……到底是什么?” 第48章 薇薇 诺兰修长的手指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烁着难得一见的狡黠。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阴影网络——他们自称‘兄弟会’。” 他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一般隐藏在各种各样的伪装下,只有知道方法的人才能接触到他们。别看他们上不得台面,有些事只有他们办得到。没路子,就算军队来了,也别想在这些老鼠洞里找到一只老鼠。但反过来,找他们自己人,没人比他们更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为鱼龙混杂,人员五花八门,他们也是最好的情报贩子。” 安娜恍然大悟,难怪这酒馆楼上楼下判若两个世界。 她小声接着问:“那刚才的对话……?” “道上的黑话。”诺兰解释道,“在这家店,正常付钱只能买到兑了水的劣酒。把钱币弹进杯里,是打开‘隐藏菜单’的敲门砖。” “而‘喝酒’,是买情报,‘找乐子’,就是委托办事——找人、销赃、乃至更黑暗的交易,价码不同罢了。” “至于他说‘顺到火堆’,就是指动了不能动的人,在他们这一行很忌讳这个。” “原来如此。”安娜点点头,最后的问题脱口而出,“那酒保的态度……是因为那个印记?” “没错。” 诺兰得意一笑。 “刚才那个酒保,就是维利城兄弟会的实际管理者。兄弟会遍布王国,看似一盘散沙,实则由位于王都的‘利刃兄弟会’牢牢掌控,等级极为森严。他们的王,是‘群鸦王子’洛伊德·坎普。” “我刻下的,就是他的私人印记,未经他本人授权不能使用。印记繁复,雕刻的速度与细节,代表着持印者与王子的亲近程度。” 安娜眼睛睁大:“那诺兰先生你,难道……” “我只是恰好知道这个印记,也恰好……剑术还行。”诺兰摇头,脸上挂着计划通的惬意,“以前练剑觉得枯燥,就拿木头雕刻些复杂图案锻炼手腕的稳定与灵巧,也为了哪天能派上用场,没想到是在这里。” 他挑了挑眉,“智慧的提尔人古话说得好,安娜,‘知识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这当然是瞎扯。 这手绝活是他前世从一个宗师级盗贼朋友那里软磨硬泡学来的,足足花了近两年功夫才练到这个地步,是他在灰色地带无往不利的钥匙之一。 安娜冰雪聪明,立刻想到了关键:“可如果人人都能学,这印记不就失去信用了?” “所以它不能随便用。”诺兰的表情严肃了些,“每一枚伪造的印记,都是对群鸦王子的挑衅。一旦被发现,他手下最精锐的‘利刃影卫’就会找上门来,执行所谓的‘正名礼’——他们会用你的骨头,雕刻一枚新的印记,来警示下一个冒牌货。” 他看到安娜果然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连忙摆手安慰她。 “别担心,一切的前提是被发现。就算倒霉被发现,这里的消息要传到王都,一来一回都要好几周,我们早就在千里之外,建立自己的地盘了,一次性的买卖而已。” …… 另一边,贫民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薇薇正坐在她的小木屋里,清点着今天八九个各种样式的“战利品”。 她捻起诺兰那个瘪瘪的腰包,边翻边嘟囔:“切,挂着那么漂亮的剑,结果居然是个穷光蛋……” “咦?这是……?” 她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凉温润的物件。 那是一片半透明的银白色鳞片,边缘带着天然的弧度。哪怕是在这个没什么光线的小屋里,它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美丽得让人心颤。 薇薇看呆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龙鳞捧在掌心,凑到眼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警惕的棕黄色眼瞳,此刻满是痴迷。这个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鳞片,竟让她产生一种来自血脉的悸动和敬畏。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焦急的大叫。 “薇薇!快出来跟我走!你他妈这次顺到火堆上了!” 沉浸在欣赏中的薇薇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拉上兜帽,将那鳞片塞进口袋,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拽开门。 “汤姆大叔你干什么!想拆了我的门吗!” 被叫做汤姆大叔的男人指着桌上堆着的钱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促:“我就知道,你今天上午又去‘打猎’了?快把上午那些东西都带上,跟我走!” 薇薇一把甩开他的手,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怎么?难道是哪个贵族老爷又找上门了?像上次那样,去城外躲两天不就行了。回来还能顺便敲他们一笔‘办事费’,你慌什么。” “蠢货!这次不一样!” 汤姆气得直跺脚,“那个人,三秒!就三秒!刻出了完美的‘洛伊德印’!你惹了我们所有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薇薇一惊,这下说不出话了。 维利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人物?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不等薇薇再说什么,汤姆几乎是拽着她一路小跑,来到了“野猪大排”的二楼。 兄弟会的管事,也就是那个酒保,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楼梯口急切地踱步。 薇薇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 看到两人来了,光头管事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他快步走过来,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盯着薇薇。 “薇薇,你平时怎么样我不管,现在,收起你那套把戏。进去,认错。不然,母神都保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敬畏:“那个人……不,那位贵客,在兄弟会的地位,高到我们无法想象。我猜测,他甚至可能……是‘群鸦王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子副手!” “传说,他曾经接受某人清洗政敌的委托,一晚上在鲁斯帝国皇都暗杀了十二位贵族,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管事看着薇薇那张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脸,加重了语气。 “别被他的年轻外表骗了,那种人物,易容和杀戮都像呼吸一样简单!我在兄弟会混了十几年,那种手法,那种气度,我绝不会认错!” 说话间几人脚步不停,上了二楼。管事整理了一下衣领,无比恭敬地,轻轻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房间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进来。” 管事推开房门。 薇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对面则是他的女伴。 正是之前在街上被她撞到,又被她顺手牵羊的那个高大身影。 他双腿交叠,手肘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薇薇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忍不住握紧了口袋里那片温润的鳞片。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的压迫感在房间里弥漫。 过了让人难忍的数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拿的,劳驾,还给我?” 第49章 真实身份? 男人平静的问话,却让酒保和汤姆双腿发软。 诺兰没有再看薇薇,而是目光转向那两个已经快要站不住的男人。 “无关的人,出去。” “有些东西,你们不知道,反而是种恩惠。” 诺兰抬手,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过一个黄铜烛台,看起来还挺厚实。 他两根手指捏住烛台的底座,手腕轻轻一转。 “咔……吱……” 金属扭曲声中,那个黄铜烛台被他轻描淡写地拧成了一团麻花。 诺兰把这坨废铜随手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没来过,你们什么也没见过。”诺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那团废铜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酒保和汤姆恨不得当场学会风系三环法术“浮空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房门被仓皇地带上,发出“砰”的一声。 安娜坐在沙发上,端庄的脸上看不出异样,实际上心里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这诺兰先生,从城门到现在,虚张声势唬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那两人跑了,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 薇薇以前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发毛,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诺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薇薇下意识地后退,没几步脊背就抵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那点银币,我无所谓。” 诺兰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但那枚龙鳞,你拿着,是在玩火自焚。” 龙鳞! 薇薇浑身剧震,此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有那种源自血脉的悸动!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诺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拿回了东西,会不会杀我灭口? 在这个人吃人的灰色世界里,秘密的价值远高于人命。 她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摸向了匕首的握柄。 她从小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安娜似乎看出了她的异常。 她站起身,走到诺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她转向薇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位小姐,我们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 “只要把东西还给我们,我以母神之名保证,你可以安然离开。” 同为女性,安娜的话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与诺兰带来的压迫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边是大棒,一边是胡萝卜。 薇薇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松懈。 她犹豫了片刻,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流光溢彩的银白鳞片,递了过去。 诺兰接过龙鳞,确认无误,总算是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手指动了动。 “怎么,腰包不想还了?” 薇薇一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小声嘟囔:“不是说了那点银币无所谓的吗,小气鬼……” 嘴上抱怨着,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身后摸出那个瘪瘪的腰包,拍到了诺兰手里。 诺兰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忽然失笑。 “你这小偷偷了我的东西,还有理了?” 他这一笑,房间里压抑的氛围顿时一松。 压力骤减,薇薇的胆子也壮了起来,叉着腰,昂起下巴反驳: “我不是小偷!我是夜莺!维利城最好的夜莺!” 她棕黄色的瞳孔里闪着不服输的光。 “而且……这位大人,恕我直言,虽然管事的吓破了胆,但你……根本就不是兄弟会的人?” 这话一出,诺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安娜也有些意外。 “哦?为什么这么说?”诺兰饶有兴致地问,“只是因为我看起来年轻?” “不是。” 薇薇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管事说了,不能通过外貌判断。但是……” 她伸出手指,指向诺兰的左手。 “你的茧,在无名指下部偏右,还有拇指根部,这都是为了在劈砍中稳定长剑才有的痕迹。” “跟我们这些玩匕首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诺兰恍然大悟,心中赞许不已。 这观察力,天生就是顶级斥候的料。 他没有回答,反而微笑地看着她,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有秘密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半兽人,对。”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警惕,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挪了半步。 这动作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薇薇的心里,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你胡说什么!” 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匕首“呛”地出鞘,反握护在胸前。 诺兰看到她激烈的反应,叹了口气。 “别激动,我没有恶意。” “我见过真正的虎族战士,你的瞳孔颜色、敏锐直觉、以及……奔跑时异于常人的平衡感,和他们如出一辙。你一直戴着兜帽……是为了遮住那对耳朵。” 他看着薇薇那双充满愤怒和戒备的眼睛,语气变得柔和下来。 “我一直认为,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相互歧视,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事,一个可悲的仇恨循环。” 诺兰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当年在大陆东南兽人部落游历的日子。 巴尔德郊外的篝火,爽朗的兽人战士与他分享烤肉,烈酒辣得他眼泪直流。而氏族祭坛前,他们背靠背共同抵御亡灵狂潮,只为确保族内的妇幼能逃出生天。 他们与人类一样,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只是流淌着不同的血脉。 可他的话,在薇薇听来,却无比讽刺。从小到大被当成怪物、被丢石子、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一幕幕涌上心头。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虚伪!”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诺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根本没经历过我的生活!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懂什么!” 诺兰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直视着薇薇的眼睛。 “是,我确实无法完全体会你的痛苦。”他坦然承认,“但我曾因机缘巧合在一个虎族部落住过三个月,获得接纳后和他们一起战斗,一起喝最烈的酒。他们的勇士会为了保护族人流尽最后一滴血,在我眼里,他们和最好的人类一样可敬。” “人类和兽人,并非只有仇恨。” 他叹了口气。 “我从未歧视任何人。未来,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我们也许需要每一个种族的勇士团结一致。我见过,所以我相信。而我正在做的事,就是为那一天铺平道路,改变王国的偏见和悲剧。” “你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 安娜听到他的话,看着薇薇,又看看诺兰,眼中的戒备慢慢消退,若有所思。 没想到,薇薇在听到“父母”两个字时,突然崩溃了。 她想起了她也曾拥有过的温暖,以及他们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离奇失踪后的绝望与挣扎。 那是她心中唯一的光,和最深的痛。 “团结一致?别说笑了!” 她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发出微弱的嘶吼,企图掩盖自己的悲伤和脆弱。 “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施舍!收起你那套幼稚的理想!” 诺兰看着她,轻声说道:“是啊,听起来是即幼稚又天真。” “但如果连做梦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连第一步都不踏出,那我口中的‘改变’,才真正是廉价的施舍。我又谈何去理解你的感受?” 薇薇一哽,说不出话。 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尖刺,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第一次,在身份暴露后,她得到来自他人的纯粹善意。 她再也支撑不住,匕首当啷一声落地。 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从手臂间断断续续地传来。 安娜再也看不下去,是自己的反应,给了这个女孩最沉重的一击。 她主动走过去,在薇薇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冰凉的手。 薇薇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把手抽回。 但安娜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对不起。”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我想为我刚才的偏见,向你道歉。这是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们确实并无不同。一样有笑有泪,都在坚强地活着。” 她轻轻搭着薇薇颤抖的肩膀,继续说: “我以前也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把心封锁起来,用坚强伪装自己。我没有立场对你说教,但我愿意相信,人的观念是可以被改变的。” “而让我相信这一点的,就是诺兰先生。” 薇薇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湿润的棕黄色眼睛,看向了那个始终平静的男人。 诺兰见状,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为了王国,为了更多像她这样的人,他耽误不起时间。 “我们要走了。只要你别大嘴巴,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说完,他转身,带着安娜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拉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薇薇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等一下!” 第50章 意外的“交易” 诺兰和安娜停下脚步,一同回头。 薇薇缓缓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那顶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兜帽。 一对毛茸茸的虎纹耳朵,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或许是因为紧张,耳尖还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在那对耳朵的绒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柔软又生动。 一条同样带着虎纹的长尾自然地垂落在身后。看来原本是藏在腰间,此刻尾尖不安地轻轻扫动着。 这一刻,她选择不再隐藏自己。 “做个交易怎么样,‘大人’?” 她故意加重了“大人”这个词的读音,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挑衅。 “你说的那个……人类和兽人能和谐共存的世界……” 薇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雇佣我,我也想出一份力!” “我想亲眼看看你那个天真的梦,到底能不能实现!” 她那双棕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诺兰,里面不再是迷茫和悲伤,而是重新燃烧起来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那火焰灼热,甚至有些烫人。 诺兰和安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 “我很有用的!” 薇薇见他们不说话,急切地补充,生怕自己唯一的筹码被拒绝。 “我是维利城最好的夜莺!我能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拿到西区那个胖子爵夫人卧室里的项链!” “我精通匕首格斗术和十字弩,在夜里看得比猫头鹰还清楚!” 诺兰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刚刚还在崩溃痛哭的女孩,此刻却像一头拼命亮出自己爪牙的倔强小老虎,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跟着我,可能要面对比被歧视更可怕的事。” “王国内忧外患,未来会有很多冲突,死亡将会如影随形。” “你确定?” 薇薇听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了起来。 “苟在这个观念腐朽的王国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毫不犹豫地反问,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盛。 “与其在阴沟里腐烂发臭,我宁愿追着那道遥不可及的光跑,哪怕最后被烧成灰烬!” 诺兰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安娜也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她就知道,诺兰先生一直都是如此,是给人带来希望的人。 他掏出那个刚被追回来的腰包,随手向上抛了抛,然后一把扔向薇薇。 薇薇伸手,稳稳接住。 诺兰一只手托着下巴,姿态悠闲,就像真的在谈论一笔生意。 “预付工资,五枚银币,如何?” “我允诺,带你去见证我们共同的梦想。” 薇薇掂了掂手里的腰包,银币在里面叮当作响。 这声音,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悦耳。 “真是的,还是那么小气。”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几分狡黠和俏皮。 “成交!” “不过先说好,概不找零!” “欢迎上车,”诺兰笑着朝她伸出手,“维利城最好的夜莺。” 薇薇心头一热,那股暖流瞬间冲散了积压多年的所有阴霾。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 当三人一同走出“野猪大排”,光头管事目不斜视,专心地擦着杯子,仿佛那是他毕生的事业,假装没看见。 由于薇薇要回去收拾自己的“家当”,三人一同回到卡杨那栋小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利乌斯眉开眼笑,正和汉克、克列一起,将新购买的一大堆炼金材料往马车上装。 卡杨则赤着上身,露出健壮肌肉,在一旁指导小唐尼如何正确使用他自制的那些简陋锻炼器材,嘴里还念念有词。 “核心发力!小唐尼!想象你的腰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是!卡杨大哥!”小唐尼龇牙咧嘴地举着那块磨盘大的石头,脸憋得通红。 见到诺兰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诺兰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诺兰大……先生。” “诺兰,盔甲买好了?” 汉克走过来,对自己女儿点了点头,接着目光好奇地落在诺兰身后那个身影上。 “这位是?” 诺兰侧过身,将身后的薇薇介绍给众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团队的新成员,薇薇。”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薇薇的身体微微一僵。 诺兰先生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回响,她回想起离开二楼的包厢前发生的一幕。 本要去拉开房门的诺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她走来,轻轻伸出了双手。 薇薇顿时有些慌了神。 这位诺兰先生……想干什么? 不会是……想抱我?这是什么骑士或者军人之间的特殊问候礼仪吗? 随着诺兰越来越近,她胡思乱想,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心跳越发急促。 预想中的接触没有到来,她只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拉起了她的兜帽,重新为她戴好,遮住了那对显眼的耳朵。 她疑惑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诺兰温和的笑脸。 “先不着急。”他说。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想搬走它,需要时间。” “但我会证明给你看,不是所有人都被偏见蒙蔽了双眼。我的同伴,他们值得托付。” …… “新成员?”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老大和安娜出去买个东西,怎么还顺手拉了个人入伙?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薇薇攥紧了拳头。 一视同仁。其实她所求并不多,并不过分。 她知道,这是第一道坎。 是继续躲在兜帽的阴影下,还是选择相信那个男人的判断。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一对毛茸茸的虎耳,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黄昏的余晖之下。 小唐尼举着石头的动作僵住了。 汉克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利乌斯和克列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就连卡杨那洪亮的声音也消失了。 院子里的喧闹与热火朝天,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第51章 再度启程 薇薇的心跳得飞快。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厌恶的咒骂甚至驱逐,都没有发生。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龇牙咧嘴举着石头的小子。 他“噗通”一声把石头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几步跑到薇薇面前,大大咧咧。 “嘿!你眼光真不错,一眼就看出老大的不凡了!”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薇薇是?欢迎加入救国小队!” 这句没心没肺的欢迎,像一道暖流,让薇薇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接着,薇薇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眉宇间跟安娜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抱起了膀子走过来。他的目光不带厌恶,却充满了审视,这股压迫感,她只从南方军团的高级军官那里见过类似的气势。 “我们要干的可不是过家家。”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你有什么本事?” 不等薇薇回答,一个炼金术士打扮的人已经激动地冲了过来,两眼放光,就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血统!哦,母神在上!太奇妙了!”他搓着手,神情狂热,“我早就想知道,我新改良的强化药剂对非纯种人类到底有多少功效!你能帮帮我吗?” 一个更小的孩子也探出头,跑到薇薇身边,仰着小脸。 “哇,姐姐,你的耳朵好可爱啊,可以摸摸吗?” 就连那个浑身散发着她最不对付的神职人员气场,看起来最不好惹的大块头,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对她微微欠身。 “欢迎你,加入神的事业。” 卡杨早已将诺兰当作行走的神性化身,在他看来,诺兰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母神意志的延伸。诺兰接纳她,他便无条件接纳。 薇薇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此刻该发出哪个音节。 对比曾经只要身份暴露,就立刻人人喊打的凄惨过往,诺兰先生的这帮同伴……他们或许性格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只将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这正是他们这类人求而不得的尊重。“同类”,这就够了。 薇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有点想哭,但又不想表现得软弱,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嗯……咳,大家好,我叫薇薇。”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牵住了她。 安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将她往屋里带。 “你们这群臭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懂礼节。”安娜回头嗔怪地瞪了众人一眼,“现在是杵在这问东问西的时候吗?先让我们的新同伴歇歇脚。” 接着,她转过头,对着诺兰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肚子饿了,诺兰先生。” 诺兰心领神会,对着院子里那群还在围观的家伙们招了招手。 “都别愣着了,回屋,准备开饭!” …… 薇薇在诺兰备餐的期间大致了解了众人的情况。 事实令她大为吃惊,这个小团队,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功勋老兵、炼金师、维利城前首席牧师,甚至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小唐尼,也已经是青铜高阶的实力,堪称天才。 当然,最特别的还是他们的领头人。 当诺兰端着一大锅香喷喷的炖肉从厨房出来时,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薇薇被小唐尼和克列两个小家伙缠着,正给他们展示自己的绝活。 她将左手手掌张开,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在指缝间快速地点着,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 “哇!好厉害!” “姐姐你太酷了!” 两个小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叫好。 连一旁默默擦拭着长剑,嘴里叼着雪茄的汉克都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评价了一句。 “反应很快。” 这简单的四个字,从汉克嘴里出来已经是难得的肯定。 薇薇手上的动作一停,收起匕首,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开饭!”诺兰的声音就像发令枪,所有人瞬间欢呼起来。 这顿晚饭,是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气氛格外热烈。 薇薇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诺兰的手艺好得出奇,那锅炖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汤汁带着浓浓的肉香,调料是经典的艾尔芬南方菜配方。 她甚至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一口吃的,追随他也绝对不亏。 酒足饭饱,众人围坐在桌边闲聊。 气氛正好,汉克却突然掐灭了雪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诺兰,今天下午,我去找了里斯本。” “里斯本勋爵?”诺兰眉毛一挑,“你那个在南方军团的老同僚?现在是军团长副手那个?” “你果然知道,他现在还兼任重步兵团团长。”汉克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把罗森堡的事情,以及亡灵可能大举入侵的威胁,告诉了他。” 诺兰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不太顺利?” “哼!”汉克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不顺利都是轻的!要不是看在过去一起上过战场的份上,他恐怕会直接把我当成疯子丢出驻地!” 他模仿着那位勋爵的语气,复原当时的场景。 “‘我看过战报,汉克。警卫队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正规军宝贵的注意力。我们的敌人是西南的兽人和东边蠢蠢欲动的矮人,不是几只没脑子的骷髅。’” “‘如果你想邀功,我建议你去找罗森堡的城主,让他给你写封推荐信。别让自己晚节不保,搞出这种哗众取宠的笑话。’” 诺兰扶着额头,有些头疼。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让人火大。一群坐在安乐窝里太久的自大狂,不让他们真正肉疼一次,是不会相信的。”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果决。 “我们的时间很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维利城,一路向西,直奔德蒙特行省。临近德蒙特的治安混乱,有不少劫匪,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维利城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席上众人,无论是新加入的薇薇,还是老成员们,都齐齐点头。 “那就好,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我们可就不会停下来了。” 夜里,薇薇和安娜一同躺在柔软的床上,安娜已经发出规律而轻柔的呼吸声,但她久久无法入眠。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这是一个温暖而有凝聚力的团队。 而这个团队的核心,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男人。 真是个……神秘又神奇的人。 迷糊中,诺兰的身影和她过往的人生在脑海中交织。 第一次,她对未来有了期待。 第二天,太阳刚释放出一丝暖意,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 优质的魔兽材料让他们在维利城狠狠发了一笔横财。由于物资变多,利乌斯昨天特地去置换了一辆崭新的六座双马大型马车,后面还附带一个额外的拖车货箱。 卡杨锁上了院门,转过身,对着这间他老师曾经居住过的小楼,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信仰之道。我上路了。” 卡杨上车时,安娜和利乌斯正忙着把新买的柔软坐垫铺在座椅上,力求让旅途变得更舒适一些,克列已经熟练地坐上了驾驶位。 战士们已经喂饱了马匹,随时可以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薇薇却站在马车边,说什么也不肯上去。 “我是战斗人员,怎么能躲在车厢里享受。”她抱着手臂,一脸倔强。 潜意识里,她还是害怕因为自己不够有用,而被这个好不容易接纳她的新“家”所嫌弃。 可队伍里并没有多余的马匹给她,她也根本不会骑马。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诺兰看着她,略一思索,驱马走到她面前,在马上向她伸出了手。 “这样,我带你。” “正好,顺便教教你骑马的注意事项。你作为我们当中观察力最敏锐的白银级夜莺,以后少不了要骑马侦察,这项技能确实需要尽快掌握起来。” 薇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诺兰的力气很大,手很稳,但用力的技巧又恰到好处。她只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便被轻松地带上了马背。 可一坐稳,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她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坐在诺兰身前,整个后背都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几乎是被他完全圈在了怀里。 薇薇从未和任何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男人身上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汗味的气息涌入鼻腔,身后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的耳畔,那对兽耳紧张得不停乱颤。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背上。 “出发。” 诺兰如常的声音响起。 马匹开始缓缓前行,薇薇僵在诺兰的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这也太近了! 第52章 夜谈 队伍行进,诺兰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到薇薇的后背。 太近了! 这个认知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双肩放松,挺胸抬头。” 诺兰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虎耳根部,激起一阵战栗。薇薇感觉热意从耳根蔓延,瞬间烧红了整张脸颊。 “不要向后靠,骑手重心后移容易失衡。” “哦……哦!”她僵硬地回应着,试图照做。 “慢速行进时小腿自然弯曲,膝盖不要外翻。”诺兰完全没察觉到怀中女孩的异样,只当她是第一次骑马不适应,尽职尽责地继续指导。 “只有想加速的时候,才需要用小腿轻挤马腹。” 为了让她明白位置,诺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作为提醒。 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绷紧的小腿下意识地用力一夹。 “希律律——!” 她身下的战马得到了指令,瞬间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随即四蹄发力,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薇薇忍不住尖叫出声。 “哈哈哈哈!” 一旁的小唐尼立在马上,忍不住大笑起来。 汉克叼着雪茄,无奈地摇了摇头,吐出的烟圈被斜风吹散。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薇薇心脏骤停。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诺兰的手臂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双腿稳如磐石,整个人仿佛与战马融为一体。他猛地一拽缰绳,口中发出一串急促而有力的呼哨。 战马疾冲的势头被他遏制,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化为小跑,又恢复了平稳的踱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数秒。 可这十来秒钟的剧烈颠簸,可把薇薇折腾得够呛。 她脸色发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如擂鼓。 诺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调侃道:“好,至少你现在知道怎么让它加速了。” 薇薇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马……跑起来……都是这么颠的吗?骨头都要散架了。” “那是你不会用力。” 诺兰握住她的手,将缰绳重新交到她掌心。 “快跑的时候要夹紧马腹,身体重心前倾,用腿和腰的力量配合马的节奏‘起坐’。” “双腿发力蹬住马镫,对,就像练深蹲那样,让身体的上下起伏和马的节奏一致,才能保持稳定。你把它当成伙伴,而不是坐骑。” 薇薇似懂非懂,感受着马匹行进的节奏,试探着挺直腰背,双腿用力,配合着马背的起伏,做了一次起坐。 “是……是这样吗?” 她这么一动,臀部不可避免地在他大腿根部反复摩擦。 诺兰的呼吸顿时一窒。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 诺兰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向后挪了一小点,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啊,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个……等你一个人骑的时候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嗯?”薇薇好奇地回头看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大人?我在听。” 诺兰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其实从刚才开始……你的尾巴就一直在扫我的脸。” “啊!” 薇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摇来摇去的尾巴,毛茸茸的尾尖正一下下地拍打着诺兰的侧脸。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顿时手忙脚乱,恨不得把那条让她出洋相的尾巴打个结。 薇薇的悟性很高。 慌乱过后,她学得倒是很快。 傍晚,当队伍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扎营时,好强的她说什么也要继续练习。 等众人都准备妥当,篝火升起,烤肉的香味在营地里四溢时,她才骑着马,一路小跑着回来。 那姿势,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快看,诺兰大人!”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小得意。 “怎么样!” 诺兰笑着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安娜正在分发餐食,看到她回来,温柔地招呼她:“快过来吃东西,薇薇,辛苦了。” 薇薇笑着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 可双脚一落地,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汉克一眼就看出了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别扭。 “骑马,是要去配合马,记住,是‘驾驭’,不是‘对抗’。你腿上的劲儿用得太死了,还得练。” “嘶……没事薇薇!”一旁的小唐尼被刚烤好的肉烫得龇牙咧嘴,嘶哈着含糊不清地鼓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我第一次骑马,差点把门牙都给磕掉了!” 他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薇薇感到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填满。 …… 夜深了。 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几个男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负责守上半夜的诺兰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双眼出神地望着前方,实际上,他正研究自己的面板,仔细规划着下一步的经验投入和职业选择。 罗森堡的亡灵潮只是开胃菜,接下想要立足德蒙特行省,他们将面对来自传统贵族势力的硬骨头。等势力稳定,迎接他们的就是希瓦亡灵的冬季攻势。挑战接踵而至,实力的提升刻不容缓。 【总等级:30(荣光守卫 15\/25级,0\/;圣武士15\/25级,0\/)】 【力量能级:白银(25-50级),物理】 跟原住民不同,玩家达到黄金阶的必要条件需要两个进阶职业达到满级,光靠更多兼职堆总等级没用。 这两个隐藏职业才15级就达到五万的高额经验需求,意味着他急需高强度的战斗来获取经验。 另外,虽然战士系的职业协同性更高,但也许应该尝试一下从未试过的法系职业来弥补一下攻击方式的短板? 就在他沉思时,一阵极轻的脚步由远及近。 那脚步虽然没有刻意隐藏,却依旧保留着夜莺特有的轻盈和敏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诺兰关掉面板,回过头。 “怎么了?睡不着吗?” 月光下,来人正是薇薇。 她已经脱掉了白天的劲装,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便服,那对虎耳在夜风中微微翕动。 她指了指诺兰身边空着的位置。 “我可以坐这里吗,诺兰大人?” 第53章 来自王国高层的关注 诺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着怪不习惯的,还是叫我诺兰。” 薇薇也没客气,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双腿伸直,发出满足的叹息。 诺兰看着她略显僵硬的姿势,随口问道:“腿还疼吗?” “好多了。”薇薇活动了一下大腿,“卡杨牧师的圣言愈疗术真不赖。我以前最讨厌和神职人员打交道,感觉他们总是用那种做作的悲悯眼神看人,他这人……体型看着凶悍,却是个温柔的家伙。” 她说着,仰头看着漫天繁星,沉默了片刻。 “诺兰。” 她忽然开口。 “我很好奇,你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改变王国?消除偏见?你描绘的未来太宏大了,大到……像个一戳就破的泡影。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国王和那些大贵族们在议政厅里操心的吗?” 怎么所有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果然王国内数百年的观念停滞还是太根深蒂固了。 这个王国既定命运是分崩离析,这一次,过去的腐朽就由我来颠覆。 诺兰在心里想着。 他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火星迸溅,映亮了他平静的侧脸。 “国王贵族才该考虑?”他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嘲弄,“薇薇,你错了。一栋大厦,如果只靠几根光鲜亮丽的顶梁柱支撑,它的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是‘大厦’?”薇薇歪头。 “……总之就是一种大高楼,就像……维利城的神殿那样的。别打岔!”诺兰一不小心把以前的习惯比喻说了出来。 “艾尔芬立国之初的贵族,也曾是荣耀与美德的化身,但现在呢?” 诺兰把树枝丢进火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 “数百年过去,他们的荣光早已被后人的权欲蛀空,变成了趴在王国基石上吸血的蛀虫。” 他转过头,薇薇感觉他的绿色眸子在夜里闪烁,仿佛那团篝火就燃烧在他的眼底。 “所以,人民,才是支撑这个国度的基石。王国的命运,与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休戚与共。” “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份子。” “我的动机?我不甘心这个我深爱着的国度,就此沉沦下去。” “我要点燃中兴之火,薇薇,我想让民众觉醒。只靠英雄拖着前进,乐享其成,是不是有点太没骨气了?” 他看着薇薇有些呆滞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想笑就笑,我知道这听起来挺中二的,但至少,我为我的理想努力了。当然了,如果趁机能弄个名利双收,那再好不过了,哈哈!” 薇薇没有笑。 她本以为,自己最讨厌这种如烈阳般耀眼的人。 虽然不知道“中二”是何意,她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冲刷。他的话,他的眼神,他身上那种早已在世间绝迹的,古典骑士般的理想主义精神……这一切都让她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能让汉克那样骄傲的战士都甘心追随的原因。 他想要的不是征服,而是救赎。 属于人民的自我救赎。 他要发起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旧世界的,彻彻底底的变革! 这一刻,薇薇心中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烟消云散。 人生不过短短一两百年,与其在阴沟里苟活至死,还有什么,比追逐一道足以照亮整个时代的光,参与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更让人心潮澎湃的呢? 薇薇猛地从地上跃起,仿佛要甩掉那过于严肃的气氛。她双手叉腰,摇头时虎耳一同甩来甩去。 “要我说,你天真得没救咯……不过关于名利的那段,我喜欢。”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上去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舒展成一道优美的曲线,身后的尾巴都绷得笔直。 “困了!晚安了,天真的‘骑士先生’。”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薇薇前脚刚走,后脚换班的汉克就打着哈欠走过来,就算在野外,制服依然笔挺,嘴里已经叼上了新的雪茄。 他瞥了一眼薇薇的背影,压低声音:“这么晚了你们聊什么呢?小子,我可提醒你,别光顾着谈情说爱,忘了正事。” 诺兰也站起身,笑着拍了拍汉克的肩膀,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切,我是那种人吗我。不过是……确认了一下我们共同的理想和抱负罢了。” “好困,下面交给你了。” …… 此时此刻,与他们反向的罗森堡。 警卫队指挥室的油灯还在努力加班,克洛泽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种事件报告,头疼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自从亡灵入侵事件后,城里的民心前所未有的凝聚,但治安状况反而变得复杂起来。 寄往王都的战报石沉大海,也令他的心情蒙上一层不安。诺兰关于王国现状的判断是对的。 甩甩头,他继续投入卷宗中。 零星的亡灵目击和骚扰报告、趁火打劫的无良商贩、扰乱人心的隐秘邪教…… 每一件,都需要他这个现任警卫队长亲自过问处理。 他现在才明白,守护一座城市的安宁,远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真不知道汉克队长是怎么坚持十几年的。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队长,有位客人来访,点名要见你……身份不明。”门外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谁啊?”克洛泽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客人’?没看我忙得快猝死了吗?让他明天再来!” 门外的声音迟疑了。 “额,队长,他说他执意要……哎,你等等!” 话还没说完,指挥室的门,就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推开了。 那人缓步而入,步伐优雅,一边脱下罩着的兜帽。 本来就因为熬夜而心情不佳的克洛泽,正要拍案而起,大声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这么无礼。 但当克洛泽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怒火都化为惊愕,瞠目结舌。 他赶紧摆了摆手,把正要进来拉扯来客的队员赶了出去。 “辛苦你了,回驻地大门口,别打扰我们。” 队员一愣,但队长都发话了,他有什么可坚持的?他敬了个礼,消失在黑暗中。 “你……您……难道是,‘纹面伯爵’欧文阁下?” 克洛泽关上房门,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人他只在王都的庆典上远远见过一次,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保皇派中数得上号的实权人物,长公主芙丽娜殿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来罗森堡这种边境小城干什么? 被称为“纹面伯爵”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不到,身材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腰间佩着一把华丽的银色长剑。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脸颊上那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青黑色的火焰状纹身,给那张英俊儒雅的脸平添了几分邪异和威严。 他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文书,面带微笑,贵族的礼仪无可挑剔。 “没想到我在王国边境,也有几分薄名。” “这么晚了还来冒昧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警卫队长阁下。” “我此次路过此处,有些事情,想要向你求证。” 他忽然转过身,微笑着对克洛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哦,对了。我今晚的到访,还请……不要声张。” 克洛泽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制服衣领。 “您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纹面伯爵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罗森堡的位置上,声音平缓。 “关于前些日子,发生在这里的亡灵冲突……我想知道所有细节。” 他的手指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以及,我的一点个人好奇心,关于我在城里偶然听到的……那位‘英雄’的传言。” 第54章 德蒙特的“欢迎仪式” 清晨时分,与诺兰同乘一骑的薇薇,那对毛茸茸的虎耳忽然抖动了两下,捕捉到远方传来的细微动静。 “前面有战斗声!” 薇薇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队伍行进中略显沉闷的马蹄声。 “而且……不像是劫匪,更像是有组织的作战!”她补充道,语气十分笃定。 骑在旁边马匹上的小唐尼伸长了脖子,右手拢在耳边,侧耳倾听了半天,最后茫然地挠了挠头。 “有吗?我啥也没听见啊。” 汉克勒住马,那双饱经沙场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平静如昔的林地。 “我们已经进入德蒙特行省地界两天,这地方因为德蒙特大公的暴政,落草为寇的人可不少。你怎么知道不是劫匪?” 薇薇扭过头,棕黄色的瞳孔里满是自信。 “山贼土匪的战斗一般都很杂乱,没有章法,而且肯定是骂骂咧咧,鬼哭狼嚎的。” “前方的战斗,我只能隐约听见有一方的号令声,很急切,但非常有组织性。” “最关键的是,另一方太安静了,除了兵器碰撞,几乎没有别的动静。这跟劫道的完全不一样。” 诺兰闻言,马上反应过来了。 寂静的进攻方,有组织的杀戮。在艾尔芬王国境内,答案只有一个。 “亡灵。” 果然,这一世,德蒙特大公还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汉克脸色一变。 “早就有坊间传言德蒙特大公勾结希瓦帝国,意图叛乱割据,难道是真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诺兰冷哼,“流言的根基,往往是被人刻意掩盖的真相。我们该庆幸,这么快就撞上了。” 他当机立断,勒住马缰,对着后面马车里的众人高声吩咐。 “安娜,你们放慢速度,保持距离!” “卡杨,你留下保护马车!” “剩下的人,我们立刻去看看!” 无需更多言语,诺兰带着薇薇一夹马腹,与汉克、小唐尼四人三骑,朝着薇薇指示的厮杀声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两三分钟,战场的惨状便撞入眼帘。 白茫茫的骷髅群,数量超过三百,正对一支不足五十人的佣兵团进行着冷酷的围剿。 他们在林间背靠着四辆货车结成环形防线,但阵型已摇摇欲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润成暗红色,散落着森森白骨与佣兵残破的尸身。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眼前的景象还是令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的薇薇胃里一阵翻腾。 防线侧前方,一名有着火焰般耀眼红色长发的女性,正挥舞着长剑,苦苦支撑。 她的对手,是三名全身包裹在漆黑战甲中,骑着骸骨战马的骑士。 那些骑士比周围的骷髅战士高大得多,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灵魂之火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猩红的光。 “是黑骑士!”小唐尼倒抽一口冷气。 那红发女战士已是强弩之末。 同为白银阶,面对三个不知疲倦、配合默契的高阶亡者,她的每一分体力都在被飞速压榨。 黑骑士的斩击毫无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杀戮效率,每一次冲击都震得她虎口崩裂。 她的左臂软软垂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遭了重创。 马车旁,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听见马蹄声,脸上先是迸发出狂喜,大声呼救,可当他看清来人只有四个时,那狂喜又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 战场上,三名黑骑士再次调整姿态,从三个方向,成品字形对着蕾哈娜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死亡的阴影,彻底将她吞噬。她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对不起,蕾妮……姐姐失约了……” 黑骑士的剑锋在眼中不断放大,她生平第一次,向母神祈祷。“母神在上,请将我的厄运……转为我妹妹的安康。” 母神尚未回应,但有人先不允许黑骑士继续在艾尔芬的土地上肆虐。 “它们交给我!”诺兰指着黑骑士。 “汉克!你带小唐尼和薇薇,凿穿它们的侧翼,狙杀它们后方的尸巫!” 话音未落,他已从飞驰的马背上冲天而起。 半空中,【虔诚光环】和【信念光环】的两道淡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猛然荡开。 “跟上!” 汉克怒吼着,毫不犹豫地冲向骷髅海后方那几个手持骨杖的佝偻身影。 小唐尼长剑出鞘紧随其后,而薇薇在诺兰离鞍的瞬间便抓稳缰绳,反手抽出十字弩,动作行云流水。 诺兰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毁灭流星,无视所有阻碍,朝着黑骑士的方向悍然冲锋。 轰! 冲锋路径上的所有骷髅战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烈阳奔流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薇薇心脏狂跳。那不是凡人的冲锋,而是一颗流星,决然地撞向了笼罩大地的黑暗。 诺兰像一头发疯的犀牛,在密集的骷髅海中,硬生生犁出了一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真空地带。 所过之处,只有漫天乱飞的惨白碎骨和残破铁甲。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让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无论是濒死的佣兵,还是绝望的商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蕾哈娜呆呆地看着诺兰冲锋的方向,神圣、炽热、无可阻挡。 最右侧那名黑骑士高举的符文剑已对准了红发女战士的脖颈,忽然,它眼眶中赤红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亡灵没有恐惧,但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能,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足以让它们永眠的巨大威胁。 它放弃了必杀的一击,猛然回转剑锋,横于身侧,企图进行防御。 但太迟了。 在它永恒寂静的感知中,只捕捉到一个极速放大的人类身影,以及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姿态解放!” 那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诺兰的身形在冲锋的最末端微微下沉,全身的肌肉与力量都灌注于手中完成变形的巨剑。宽阔的剑刃化为一道融合了金红二色的剑光,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纵向劈下。 嘭——!!! 一声巨响。 劈砍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狂放。那位希瓦帝国军队中五阶的精锐黑骑士,连同它身下的骸骨战马,被那柄仿佛承载着山峦之重的巨剑,当场轰成了漫天碎片! 碎裂的骨骼与扭曲的金属甲片呈放射状爆开,像箭矢一样射向原主人的同僚。 诺兰的巨剑余势不减,重重砸在地面。 蛛网般的裂痕以巨剑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冲击波将周围的骷髅尽数掀飞。 蕾哈娜,失神地跪坐在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第55章 圣武士之威 一切发生得太快。 诺兰那声“姿态解放”的怒吼,余音似乎还在林间回荡,他手中火力全开的巨剑,已经将那名黑骑士连同其身下的骸骨战马,从头到脚,一剑劈成了碎片! 精工打造的黑色甲胄,在金红色烈焰的包裹下,像朽木般爆裂。 轰——!!! 巨剑砸落地面,爆发出剧烈的轰鸣,掀起的气浪将它身后另一名黑骑士冲得连连后退,而最左侧那名甚至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蕾哈娜左臂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她本已闭目等死,认为今天就是自己的终结。 作为本地最强佣兵团之一的“火狐”佣兵团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队护送任务,竟会断送她的性命,何其讽刺。 可现在,这绝处逢生的巨大变故,对她造成的冲击,一点不亚于那些亡灵骑士。 刚才还不可一世,将她压制得几乎丧命的黑骑士,被一种极致的暴力瞬间秒杀。 那令自己的攻击频频饮恨的黑色战甲,此刻燃着金色火星,散落一地。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母神瑟希斯的救赎吗? 短暂的死寂过后,残存的佣兵队伍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喔喔喔喔喔——!!!” “是高手!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诺兰仅凭一次冲锋就碾碎了沿途所有骷髅战士,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看到如此强者站在自己这边,绝望的谷底瞬间变成了希望的顶峰,所有人的士气都被点燃了! 诺兰造成的冲击波,并非他控制力不精,而是刻意为之。 那名被掀翻落马的黑骑士,成了下一个目标。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身上像是压着千斤重担,动作在旁人看来笨拙而迟缓。 蕾哈娜惊愕地发现,不仅如此,那名黑骑士的黑色甲胄边缘,正不断冒出细碎的金色火星,如同被灼烧一般。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元素之火。 那是神殿里才能感受到的,纯粹的圣属性之力。 难道……他是路过此处,执行任务的圣殿骑士!? 如此年轻,不到20岁的圣殿骑士? 蕾哈娜心头剧震。 母神殿的势力因为与德蒙特大公的激烈冲突,撤出德蒙特行省已经两年了,难道他们终于要卷土重来了吗? 可这人的衣着打扮,远不如圣殿骑士那般华丽,攻击的威势却比她见过的任何圣殿骑士都要强大得多,手中那柄狂野的巨剑,也完全不是圣殿骑士的制式风格。 诺兰并不知道蕾哈娜此刻内心的震撼,他眼里只有对手。 他势头不减,踏着碎骨继续前冲,在靠近那名倒地的黑骑士时,腰腹猛然发力,带动身体一个扭转,一击势大力沉的回旋斩横扫而出! 黑骑士勉强撑起上半身,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疯狂跳动,残存的黑暗魔力尽数涌向它手中的附魔长剑。 它挥出了自己身为亡灵所能斩出的最强一击,迎向诺兰。 然而,这都是徒劳的。 在诺兰此刻高达38倍的恐怖力量增幅下,这一剑,本就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 哐!!!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巨响过后,蕾哈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破碎。 那柄灌注了黑暗魔力,足以劈裂城墙的附魔长剑,在与诺兰巨剑碰撞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她一直以为,用魔力灌注过的武器,是坚不可摧的。 击碎长剑的巨剑余势不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切入黑骑士的肩甲、胸甲,最后从另一侧透体而出。 诺兰面无表情,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黑骑士的脖子,将它已经完全分离的上半截身体,狠狠掼在地面。 随即,包裹着魔导铁靴的右脚抬起,重重落下。 “咔嚓!” 黑骑士的头颅连带头盔被直接踩得粉碎,最后的灵魂之火彻底熄灭。 做完这一切,诺兰才扭头,看向还半跪在地的蕾哈娜。 “你没事?” 蕾哈娜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见蕾哈娜没事,诺兰不再多言,走向最后那名黑骑士。 面对这个两招就秒杀了自己两个同伴的恐怖人类,那名不知恐惧的黑骑士,居然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 汉克、小唐尼和薇薇三骑,已经如同一柄尖刀,高速冲开骷髅群,直插敌人后方。 有了上次罗森堡战役的经验,他们现在对付这几个低阶尸巫,简直是手到擒来。 “跟紧我!” 汉克对着首次参与冲锋作战,脸上还带着紧张的薇薇低吼一句。 接着,他手中长剑向前挥出。 “血狮之牙!”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冲击波呼啸而出,瞬间清空了前方几名尸巫刚刚释放出的白骨之矛。 小唐尼与他并驾齐驱,刚才诺兰身上散开的金色涟漪,让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都比平时强了一大截。 他将长剑放平于身侧,利用战马冲锋的动能,身体微微下压,剑锋伴随着战马的跑动,不断掠过沿途骷髅战士的头颅。 一时间,碎裂的骨片在他身后铺出了一条死亡之路。 薇薇的心跳得飞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反手取出那把诺兰从邪教徒身上缴获的十字弩,在颠簸的马背上迅速上弦,几乎没有经过瞄准,就凭着直觉扣动了扳机。 嗡!嗡!嗡! 三支势大力沉的钢制弩箭成品字形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三名正在吟唱法术的尸巫头顶。 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打得一个踉跄,其中一位正在释放第二发白骨之矛的尸巫,法术吟唱被强行打断。 反噬的魔力在它胸口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令它本就干瘪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下去。 “干得漂亮!” 小唐尼眼前一亮,忍不住赞了一声。 他侧头避开另一名尸巫射来的白骨之矛,与汉克一同策马杀到近前,手起刀落。 低级尸巫脆弱的法杖应声而碎,它们的灵魂在无声的尖叫中彻底消弭。 几乎是同一时刻,战场中央,最后一名黑骑士残破的身躯,也重重倒在了诺兰的脚下。 随着指挥者的覆灭,战场上所有骷髅战士眼中的灵魂之火,都在瞬间黯淡、熄灭,变回了一堆堆毫无生气的骨头架子。 “赢了!” “我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佣兵们高举长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双手握在胸前,嘴里不断重复着:“感谢瑟希斯保佑!感谢母神保佑!” 诺兰对周围的欢呼充耳不闻。 他走到一具黑骑士的残骸边,用脚踢开那些破碎扭曲的铠甲,翻找着什么。 忽然,他动作一顿。 在一片破碎的胸甲外侧,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章。 那是两把相交的利剑,中间的骷髅头上刻着“克鲁特尔”。 诺兰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声自语。 “果然是它。” 第56章 火狐佣兵团 希瓦帝国边境骷髅骑士领主克鲁特尔。 上一世,这支来自希瓦帝国的精锐亡灵军团,正是德蒙特大公发动叛乱时最锋利的屠刀。 它们的出现,标志着那个老家伙已经彻底铁了心,在这条不归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只是……比记忆中的时间线,提前了整整半年。面对这个变数,诺兰也是心里一突,但没有表现出来。 战斗结束,一切重回平静,诺兰瞥了眼面板上收获的三万多经验一阵爽快,手中的巨剑发出一阵金属嗡鸣,原本展开的剑刃快速收束,变回了普通长剑的形态。 他一边收剑,一边迈步走向那个还单膝跪在地上的红发女战士。 他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 蕾哈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她活下来了。这个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冲击着她的脑海。 不,更重要的是……蕾妮。 一想到自己体弱多病的妹妹还在等着她回去,蕾哈娜几乎熄灭的斗志,被一股更强大的守护欲重新点燃。她不仅要活,还要更好地活下去。 她没有扭捏,将长剑插在地上,握住诺兰宽厚有力的手掌,借力站起身。 “‘火狐’佣兵团长,蕾哈娜。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却恢复了团长应有的沉稳。 幸存的佣兵们看到自家团长居然主动跟一个男人有身体接触,还报上了名号,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要知道,他们这位团长平时对男人可从来不假辞色,眼高于顶的。 蕾哈娜凌厉的目光扫过去,那帮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家伙们立刻噤若寒蝉。 火狐他知道,但上一世的团长记得是个男人才对。 这位是个美人,但没有什么印象,可能是前任团长。想来跟王国大部分居民一样,在上一世徒留一个悲剧的结局。 幸亏这次赶上了,能多救一个都是好的,诺兰欣慰。 “举手之劳。”诺兰松开手,姿态轻松,“我们在差不多一公里外听见了打斗,还好赶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诺兰,来自维利的夏尔镇。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德蒙特行省最强的佣兵团之一。” 蕾哈娜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臂。 “你听过我们?最强……碰到几个硬茬子就束手无策,差点团灭,也配叫最强吗?” “这下,要被‘铁犀牛’那帮家伙狠狠嘲笑了。” “不要妄自菲薄。”诺兰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能在三个黑骑士的围攻下支撑这么久,已经很有实力了。何况,你们在人数上还处于绝对的劣势。” 蕾哈娜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并非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平等的认可,这份体谅精准地抚平了她身为强者的最后一丝不甘。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那份从容与气度却远超常人。 ……还真是个有点特别的弟弟。 两人交谈间,汉克等人已经骑马靠了过来,安娜他们的马车也缓缓驶近。 佣兵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 此时,他们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沉默地收拾着战死同伴的遗物。 “薇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汉克对着薇薇吩咐一句,自己也翻身下马。 “好嘞!”薇薇脆生生应道。 小唐尼则跳下马,主动跑过去,帮着佣兵们抬起同伴的遗体。 安娜从马车上下来,她的视线越过人群,与诺兰对上。 诺兰读懂了她的眼神,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安娜果然绽放出释然的笑意,她回过头,对身后的卡杨和利乌斯说了几句。 利乌斯立刻会意,招呼着儿子克列,两人合力从马车上拖出一个沉重的大木箱。 “砰”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瓶深绿色的药剂。 他二话不说,直接取出了三分之一,递给一个目瞪口呆的佣兵。 “疗愈药剂,给伤员们用。” 而另一边,卡杨已经走到了伤员最集中的地方。 他手中那根沉重的十字神杖往地上一顿,杖顶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没有冗长的祷词,没有复杂的仪式。 那神圣的白光扩散开来,将所有伤员笼罩其中。 林间,这片光晕显得格外温暖。 “我的伤……我的伤口在愈合!” 伤员们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外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口、结疤。 蕾哈娜更是低呼出声,她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此刻已经停止流血,很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很快,连疼痛感都消失了。 这个她见过,是三环赞美诗“母神的慰藉”……正宗的神殿圣术,而且还是无吟唱释放! 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赞美诗作为特殊的法术,其力量的根源就来自圣言和信仰,而能够省略圣言就释放的牧师,必定是内心极为虔诚、而且对教义理解极深之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团队? 能在一公里外就发现战斗动静的斥候。 一个有着碾压黑骑士战力的年轻人。 那几个能轻松凿穿骷髅,精准斩杀后方尸巫的同伴,看样子少说也是白银阶。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能够无吟唱释放赞美诗神术的高阶牧师! 更别提……他们还有一整箱的疗愈药剂储备。 据她所知,这种疗愈药剂,在黑市上一瓶的价格,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生活开支! 蕾哈娜忍不住抛出了从刚才一直就有的疑问。 “你们……你们真的是母神殿派来清剿亡灵的特遣队吗?” 诺兰被她问得一愣,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不,我们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和汉克他们。 “硬要说的话,我们算是你们的同行……姑且算个佣兵团。” 看着蕾哈娜那“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卡杨,补充道。 “哦,你说他啊。他确实曾经是神殿的牧师,不过嘛,因为跟圣殿骑士团长干了一架,被扫地出门了。” 蕾哈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么精锐的佣兵团?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诺兰说:“不论如何,感谢你们的援助。只要我们‘火狐’还存在一天,你们就永远拥有我们的友谊和支持。”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胖商人,已经恢复了神智。 他一路小跑过来,完全不顾及自己昂贵的风衣外套上沾满的泥土。 他用与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三两步冲到诺兰面前,激动地搓着手。 “英雄!我是本地矿业商会的会长,迈德!您刚才说……你们是佣兵团?” 他眼睛放光,唾沫横飞。 “我……我我我可以长期雇佣你们!价格你随便开!”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连忙转身对蕾哈娜歉意地一躬身。 “蕾哈娜团长,您别误会!我这人,就是贪生怕死,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保障嘛!” 蕾哈娜倒是表示理解,并没有为此动怒。 但她身后的佣兵们,看向诺兰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羡慕。 这位迈德会长出手阔绰是出了名的,他们火狐和铁犀牛为了这单护送生意,私底下差点打起来。 现在,这位强得不像话的诺兰先生,居然得到了“价格随便开”的许诺。 这怕不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一步登天了! 然而,接下来诺兰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诺兰摇了摇头。 “感谢你的信任,迈德先生。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们追逐的目标,也并非个人的利益安危。恐怕不能接受你的长期雇佣。” 迈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诺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们的目的地是哪?如果顺路的话,我不介意跟你们一起行动。” 迈德的表情由阴转晴,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冷钢城旁边的银辉镇!” 银辉镇…… 听到这个地名,诺兰抬了抬眉毛。 还真是,巧了。 第57章 银辉镇的血腥味 左臂上,那道曾深可见骨的伤口只余一道淡淡的痒痕,仿佛之前的死战不过一场幻梦。 但蕾哈娜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那道金红色的毁灭流星,以及黑骑士连人带马被轰成漫天碎骨的暴力绘卷。 她瞥向身侧,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诺兰,此刻正与一名虎耳少女同乘一骑,神色平静,似乎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对他而言真就是一次寻常的郊游。 蕾哈娜对这个虎族半兽人的身份略感意外,兽人在王国恶名在外,不知道怎么混到一起的。 队伍后方,气氛倒是热烈得很。自来熟的小唐尼早就跟幸存的佣兵们勾肩搭背,吹嘘着罗森堡的见闻,而利乌斯的儿子克列,也一改曾经的拘谨,跟众人打成一片。 “该死的德蒙特。”汉克叼着雪茄,烟雾弥散在他身后,“诺兰,那些亡灵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里跟希瓦帝国又不接壤,除了那片鬼都不走的德蒙特高地,它们是怎么钻进来的?” “我查看了它们胸甲上的徽章。”诺兰十分笃定,“两把交叉的利剑,中间是个骷髅头。它们隶属希瓦西北部的军阀,死灵领主‘苍白骑士’克鲁特尔的私军。它曾经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骷髅战士,却觉醒了自我意识,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实力强横。”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继续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它们就是从德蒙特高地翻过来的。那地方对活人来说是绝境,但对不需要呼吸和体温的亡灵来说,不过是条难走点的路罢了。” 蕾哈娜惊讶地扭头看着他。 关于希瓦帝国的军阀徽记,她身为大型佣兵团长,也只在昂贵的情报卷轴上见过寥寥数个。而诺兰却能迅速并精准地道出其归属和编制,这份见识已经超出了“博学”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超然的洞悉。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汉克对诺兰离谱的亡灵知识早已见怪不怪,他皱着眉,又嘬了一口雪茄。 “斥候?”他言简意赅地追问。 “不。”诺兰摇头,“克鲁特尔以骑兵闻名,他的斥候通常是三阶的骷髅轻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而我们昨天碰上的,是五阶的黑骑士,这种重骑兵通常作为正面战场的冲击主力。” “从这个队伍的配置看,他们更像是一支运兵队。” 薇薇反应过来了,插了句嘴。 “你是说,它们就跟流言里说的一样,是来给德蒙特大公送兵的?” “可不只是流言。”蕾哈娜冷哼,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厌恶,“德蒙特早就疯了!他从两年前就开始疯狂压榨领民,搜刮钱财扩充军备,妄图在这里搞独立,这在行省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居然跟亡灵帝国勾结!”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该死的贵族。” “而且,你们忘了一件事:亡灵从不与人类做交易。”诺兰幽幽地开口,“除非……他给出的价码,让亡灵也无法拒绝。” “我猜,德蒙特很可能把治下大部分领民,都扔上了谈判桌。” 他这句话,让空气都冷了下来。 无论是嫉恶如仇的汉克,还是身为德蒙特本地人的蕾哈娜,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却又是眼下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只有诺兰自己知道,这不是猜测,而是即将发生的“历史”。克鲁特尔的黑骑士在这里出现,已经印证了一切。 因为罗森堡的胜利,导致王国南方的局势没有如德蒙特所愿那般混乱。 所以,他才狗急跳墙,决定在国内政局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提前动手? 蝴蝶扇动翅膀,到底会引来多大的风暴,诺兰此时也只能推测。 …… 傍晚,一行人抵达银辉镇。 出乎意料,这座以富银矿闻名的小镇,街道上虽挤满了人,却死气沉沉。矿工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眼神麻木,仿佛头顶的天空都压着看不见的铅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这里……气氛不对劲。”薇薇皱起鼻子,低声说,“空气里隐约有血腥味……” 诺兰的目光扫过街角,几个装备精良的卫兵正粗暴地推开一个挡路的矿工。那不是镇上的民兵,而是冷钢城主豪斯男爵的私兵。 “银辉镇的富银矿和西边铁岭镇的大型铁矿,是冷钢城的两大经济支柱,但在这里看,跟奴隶园差不多,这帮可怜矿工估计没少挨打。” “诺兰先生对我们这儿这么了解?”蕾哈娜再次投来讶异的目光。 “毕竟是王国最大的银矿产地,名气太大,想不知道都难。”诺兰赶紧找补了一句。 蕾哈娜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没错,冷钢领主豪斯男爵不断延长矿工工作时限,而且只能领到微薄的固定工钱。但人们迫于生计,敢怒不敢言。说起来,我们火狐佣兵团的驻地,也在这里。” 将商人迈德和他的车队护送到本地矿业行会的办事处,这趟意外的护送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迈德坚持要支付给诺兰一笔与火狐佣兵团同等数额的报酬,但被诺兰婉拒了。 “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诺兰阁下!”迈德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笑脸。 离开行会,从小穷怕了的薇薇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迈德递给蕾哈娜的那几只沉甸甸的钱袋,小声嘟囔。 “哎,诺兰,多点行动资金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的午餐,往往附赠最昂贵的账单。”诺兰揉乱了她的头发,被她狠狠瞪了回来,“他今天用钱买我们的‘友谊’,明天就能用这份‘友谊’来绑架我们的剑。” 一旁的安娜捂嘴轻笑。 “商人的鬼主意是多,还好诺兰先生也不遑多让。” 诺兰翻了个白眼。 “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蕾哈娜此时走到近前,郑重地对诺兰发出邀请。 “诺兰先生,各位,无论如何,请务必让我们火狐尽地主之谊。我的妹妹蕾妮也一定很想见见各位。” 诺兰本想拒绝,但看到一行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考虑到夺城前也需要休整,便点头答应了。 “好耶!”少年们立刻欢呼起来。 穿过两条街,蕾哈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介绍道:“待会儿让你们见见我妹妹蕾妮,她虽然身体弱了点,但也是这附近小有名气的优秀元素使……”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火狐佣兵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大……好像不对劲。太安静了。” 蕾哈娜的笑容凝固了。 前方,他们驻地所在的街角,只有一片寂静。没有往日伙伴们咋咋呼呼的迎接声,没有铁匠铺的叮当声,甚至没有路人。 “蕾妮!” 她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猛地一蹬马腹,朝着那个死寂的街角猛冲过去。 诺兰和汉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寒光。 “跟上!” 第58章 血色驻地 蕾哈娜冲到大门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火狐佣兵团位于镇外的驻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幅地狱光景。 原本热闹的院落里,留守的团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诺兰反应过来,之前在薇薇在镇上闻到的淡淡血气,根本不是被毒打的矿工,竟然是这里! 断裂的木质支柱,被轰开的墙体,无一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蕾妮……列文!李维!” 蕾哈娜的喊声凄厉,她疯了般在尸体间穿梭,双手颤抖着扶起每一个熟悉的面孔,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幸存者。 但她摸到的,只有正在变冷的体温和发黑的血液。 没有人回应她。 诺兰一行人紧随其后赶到,眼前的惨状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安娜的脸色瞬间煞白,用手捂住了嘴。利乌斯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儿子克列的眼睛,不让他看这人间炼狱。 “怎么会这样……” “是谁干的!?” 幸存的火狐佣兵们不敢相信,在本应该安全的驻地留守弟兄,此刻竟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冲进驻地,嘶吼着同伴的名字,只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个微弱的回应。 诺兰和汉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凝重。 “快!找活口,救人!”诺兰低喝。 所有人立刻加入了搜救。 整个驻地几乎被血洗,留守的三十多名团员大多遇害。 “这边还有气!”薇薇的声音传来。 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倒在角落里的伤员,那根沉重的十字神杖往地上一顿,柔和的白光立刻将伤员笼罩。利乌斯也立刻跑过去,从怀里掏出几瓶药剂,小心翼翼地给伤员灌下。 在卡杨和利乌斯的全力救治下,他们最终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四条性命,但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 尸体陈列在驻地中心的操场上,在染血的火狐团旗下,盖上了一层白布。坏消息是,没找到蕾妮,但没见到尸体也许是诸多坏消息中没那么坏的一个。 蕾哈娜呆呆地站在副团长列文的尸体前。这个跟了她五年的壮汉,上个月还拍着胸脯跟她打赌,说下一单生意挣的钱要给自己讨个老婆。 此刻,从右肩到左腹的恐怖剑伤,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那朴素的愿望。 苦难早已是王国下层居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因此悲伤。 她紧紧攥着双拳,剧烈的变故让她晃了晃,所幸腰背被一只大手扶住才没有倒下。 是诺兰。 他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袭击者,你有什么头绪吗?仇家?还是……” “列文是白银阶,团里留守的最强者,能一击杀死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屋内忽然传来一个佣兵惊喜的喊声。 “团长!鲁尼醒了!鲁尼醒了!” 蕾哈娜身体一震,猛地冲进屋里。 一名被救回来的重伤员,此刻正挣扎着睁开眼睛。 蕾哈娜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急切地问:“鲁尼!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干的!” 被称为鲁尼的年轻佣兵看到蕾哈娜,虚弱地抓住蕾哈娜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团长……你们……终于回来了……” “是……豪斯男爵……他今天……亲自来了。” 蕾哈娜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实情还是让她如坠冰窟,双手颤抖。 诺兰站在门口,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随着鲁尼断断续续的描述,众人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下午,冷钢城的领主豪斯男爵,打着“视察”银辉镇的旗号,带着卫队挨家挨户强行征收一项新设立的“城外居住税”。 当他们来到火狐佣兵团的驻地时,副团长列文出面交涉,他据理力争,表示佣兵团今年已经缴纳了各种苛捐杂税,从“矿区通行税”到“武器持有税”,加起来超过收入的一半多,远远超过了王国法典的规定。 前来征税的私兵与列文发生了口角,进而演变成肢体冲突,最终引来了豪斯男爵本人。 “那个畜生……他一眼就看上了据理力争的蕾妮……”鲁尼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 “他说……只要蕾妮跟他走,就可以免掉我们火狐今年所有的税款……” “列文大哥当场就怒了,拔剑指着他,让他滚。” “然后……豪斯那个杂种就失去了耐心……” 鲁尼泣不成声。 “他身后的卫队长……只用了一剑……就把列文大哥给……” “豪斯下令,把我们全部杀光,然后……他们就掳走了蕾妮!” 蕾哈娜听得浑身发抖,愤怒灼烧着她的理智。 诺兰皱起眉头,插了一句:“能一击秒杀白银阶的副团长,那个卫队长恐怕是黄金阶的实力。” 蕾哈娜轻轻拍了拍鲁尼的肩膀,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她站起身,转过头,向门外走去。 “团长!你去哪?” “我要去领主府,救出蕾妮。” “团长,冷静一点!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我答应过蕾妮……哪怕是以命换命,我也要去!这是我身为姐姐的责任。” 她回过头,环视着一张张悲愤交加的脸。 “我不强求任何人。想走的,我绝不怪你们。想跟着我的,就拿起你们的剑!”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断了胳膊的佣兵用仅剩的左手,从地上抄起一把长剑,吼道: “说什么呢老大!当初要不是你收留,我早他妈饿死在街上了!火狐就是我的家!谁敢动我的家人,老子就跟他拼命!” “干他娘的!” “算我一个!这条命本来就是老大你给的!” “杀!杀上领主府!为兄弟们报仇!” 幸存的佣兵们群情激奋,纷纷抽出武器,用怒吼回应着他们的团长。 “勇气可嘉,但这不是最优解,你们会没命的。” 就在这时,诺兰声音传来,压下了所有喧嚣。 “我们也去。” 蕾哈娜转向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诺兰先生,我不能再把你们卷进来,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豪斯的领主卫队实力强大,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任由蕾妮身陷魔窟,我做不到。”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扫过地上冰冷的同伴。 “火狐都是一家人,为了报仇,我们没有怨言。唯一的遗憾,就是可能没法报答你们的恩情了。” 诺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你的‘私事’,蕾哈娜。看看他们,看看这个镇子,豪斯这种毒瘤,今天不割掉,明天就会在王国的土地上长出更多。我们一路而来,正是为了除掉这些败类。” “不瞒你说,他正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所以,这不单单是为了你的妹妹,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王国的未来。” 蕾哈娜怔住了,睁大的眼睛中,玉石俱焚的绝然被希望点燃。 她看着诺兰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肩膀上扛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她不再扭捏,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感谢的话太矫情了,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就让我们为各位举办一场最盛大的酒会!” 她猛地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尖直指屋顶,高声喝道:“火狐!” “不死不休!”所有佣兵齐声怒吼,纷纷举剑。 诺兰笑了。 “放心,这场酒会,你们是省不掉了。” 他抽出【群山之鸣】,同样高举而起。 “铛!” 他的剑尖与蕾哈娜的剑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一个崭新的“剑盟”就此而立。 既是誓言,也是审判的钟鸣。 “他们兵力情况如何?”众人开始紧张备战,汉克叼着雪茄,在摊开的地图前第一时间开始规划战术。 蕾哈娜迅速调整好情绪,恢复了团长的冷静。 “豪斯在冷钢城有六百人左右的贵族私兵,另外还有一支五十人的领主卫队,全是精锐,那个黄金阶的卫队长就在其中。” 汉克吐出一口烟圈,看向诺兰:“我们这边,加上火狐的人,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你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兰身上。 诺兰的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静,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我们不跟他们玩攻城和阵地战。” 他嘴角一勾。 “拿我们的命去换垃圾的命,太亏了。面对数量差距,我们的胜算就是,斩首。” “现在有火狐的兄弟们帮忙,计划反而更简单了。” 他那股强大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抱着死志、只求争一口气的佣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诺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全黑了。这里距离冷钢城大约一小时路程。我们休整十分钟,然后立刻出发。” 他扫视全场,下达了命令。 “每个人,准备一条绳索。” “安娜,利乌斯大师,还有克列,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伤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薇薇身上。 “薇薇,到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第59章 偷梁换柱 黄昏已逝,夜幕降临,还没点上火把的冷钢城墙上一片昏暗。 南城墙上,两个换防的私兵打着哈欠,其中一个刚接班的,脚步虚浮,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刚办完事。 与他擦肩而过的同伴用手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调侃。 “嘿,马丁,又玩了一下午?” 被叫做马丁的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满是得意。 “那可不,弄来的那个小妞,劲儿还挺大,拼命挣扎的样子真他妈带劲。不过嘛,最后还不是敌不过我这杆金枪。” 另一个卫兵嘿嘿淫笑起来,声音猥琐。 “可以啊你,下次我也得逮个试试,尝尝鲜。” 马丁懒散地从怀里摸出火石,准备点燃城头的火把,给这无趣的夜晚添点光亮。 他刚抬起手,一道冰冷的影子便从他身后的垛口阴影中无声浮现。 那影子仿佛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直到一把漆黑的匕首吻上他的喉咙,他都没意识到死神的降临。 刀锋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切开了他的气管和动脉。 马丁想喊,喉咙里却只涌出混着血沫的“嗬嗬”声。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生命随着体温一同流逝。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薇薇厌恶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将匕首在他肮脏的衣服上擦净。 她听到了刚才那番话,虎耳微微抽动,棕黄色的瞳孔里燃着怒火。蕾妮是被豪斯男爵亲自带走的,这个杂碎口中的“小妞”应该不是她。但这并不妨碍薇薇想把这里所有的渣滓都送进地狱。 天色彻底沉入黑暗,薇薇快步走到墙边,拿起那支没来得及点燃的火把,对着墙垛轻轻敲击。 两长,一短,一长。 这是诺兰定下的信号。 片刻后,七道黑影带着破风声从城下飞射而上,钩索精准地咬住了墙垛。 诺兰第一个翻上城楼,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薇薇,眼神交汇,竖了竖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随其后的汉克一言不发,两人默契地将私兵的尸体拖到箭楼的阴影里,三下五除二剥下了他身上的盔甲。 两分钟后,隔壁防区的私兵注意到了异样。 “马丁那家伙搞什么鬼?火把怎么还不点?”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本该在自己防区执勤的“马丁”笨手笨脚地跑了过来,衣衫不整,头盔歪斜看不清脸。 “兄弟!兄弟!倒霉催的,我的火石好像受潮了!点不着!” “快快快,借个火,头儿看见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私兵不疑有他,一边嘲笑对方是个废物,一边转身去掏自己的火石。 “瞧你那废物样,就你事儿多,回头可得请我喝酒,拿去……” 他话未说完,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把黑沉沉的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缓缓软倒,至死也不知道“马丁”为何下此黑手。 诺兰面无表情地抽出【群山之鸣】,任由尸体软倒。他对身后一挥手,小唐尼立刻带着几个火狐佣兵如法炮制。 诺兰和薇薇分头出击,都是一击毙命。 很快,南城墙火把尽数点亮,十个卫兵出现在各自应在的防区。 但没有一个是属于豪斯男爵的人。 换装完毕,薇薇和小唐尼带着几个佣兵迅速下到南城门。 一阵沉闷的击打声和几声短促的闷哼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城门附近,有几户居民被惊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地上躺着的几具私兵尸体,还没来得及惊叫,就看到一个穿着私兵盔甲的少年笑着对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些居民平时没少受这帮私兵的气,虽然满心惊骇,却都默默地缩了回去,关紧了门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城门易主,南城墙的垛口处,已经换上私兵打扮的诺兰、汉克等人汇合。 “很顺利。”诺兰压低声音,“南侧城墙已经被我们完全控制。现在进行第二阶段。” “让佣兵团的弟兄们都进来,分成三个十五人的小组,去控制另外三个城门。尤其是北门,那边城外就是私兵营地,只要打不开门,他们就是摆设。” 他的目光转向薇薇。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领主府地形吗?地牢应该有看守,我们会给你创造机会。” 薇薇点了点头,自信一笑。 “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诺兰最后转向蕾哈娜,她的脸上已经用泥灰和血污画上了妆,看起来狼狈不堪。 “接下来,可能要让你稍微吃点苦头了。” 蕾哈娜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燃烧的火焰。 “比起蕾妮,这点苦头算什么?来。” …… 领主府门口。 四名领主卫队的精锐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柱闲聊,他们身上的铠甲明显比普通私兵要精良得多,神态也更加倨傲。 忽然,远处街道传来一阵喧哗。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七八个私兵正拖着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女人,大呼小叫地朝这边过来。 为首的那个“私兵”一脸得意,冲着卫兵们大喊: “快!快让我们进去见领主大人!我们搞到好货啦!” 他粗暴地拽着蕾哈娜的头发,将她的头扯向自己。 此刻的蕾哈娜,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有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嘴角红肿,淌着血迹,头发散乱,被两人粗暴地架着,一副拼尽全力却无法挣脱的模样。 私兵头子邀功似的,一把捏住蕾哈娜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 “这娘们刚刚发了疯一样,一个人就想冲南门!” “嘿,别说,还真有两下子,我们兄弟折了四五个,才把她给制服!” 领主卫队的卫兵定睛一看,随即嗤笑出声。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火狐’的团长!” 其中一个卫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算你们走了狗屎运。平时就你们这群废物,十个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今天豪斯大人刚好看上了她妹妹,明明是一步登天的事,没想到这对姐妹花都这么不知好歹。” 私兵头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 “那还等什么!快让开,我要去找领主大人领赏!” 领头的卫兵却眼睛一转,拦住他,淫邪的目光在蕾哈娜惊人的曲线上游走:“急什么?领主大人现在正忙着行使初夜权,没空见你们几个杂鱼。” “人交给我,我会替你们给豪斯大人带话,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说着,他的脏手已经按捺不住,伸向蕾哈娜胸前那惊人的高耸,一副“由我接管”的姿态。 “啪!” 为首的私兵一把推了过去,力道之大让卫兵连退两步。 他急红了眼,指着卫兵破口大骂: “干什么!你他妈干什么!” “就算是亲卫队,也不能抢我们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功劳?” 那卫兵没想到,平时见了他们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私兵,今天居然敢顶撞自己。 他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了是?给我滚开!” 双方人马瞬间推搡起来。 这一次,私兵们也出奇地没有变成软蛋,一个个梗着脖子,跟亲卫队的人互相推搡,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吸引时,那个率先发难的亲卫队卫兵,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艰难地低下头。 有一把剑,但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认得这把剑,是他的佩剑。只是此时只能看到半截剑身,和一个剑柄。 而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是个女人的手。 第60章 计划之内,意料之外 那名亲卫队卫兵涣散的瞳孔中,最后映出的,是那张布满血污却燃烧着愤怒的脸。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捂住嘴迅速放倒。 与此同时,另外三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在前排“私兵”看似混乱的推搡掩护下,死亡的阴影早已完成收割。 汉克的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误地从一名卫兵的后颈刺入,瞬间搅碎了他的中枢神经。 小唐尼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切断了另一人的喉管,动作干净利落,是薇薇教给他的夜莺技巧,少年第一次实战就旗开得胜。 剩下的那个,则被诺兰一剑穿心。 这些亲卫都有初入白银阶的实力,但有心算无心,又一片混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四具尸体软软倒地,也就前后脚功夫。 门口的骚乱戛然而止。 一些路过的居民瞥见这一幕,默契地立刻加速离开,将头埋得更深,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狗咬狗虽然好看,但惹上身了可就乐不出来了。 “干得漂亮。” 诺兰将一瓶疗愈药剂递给蕾哈娜,后者接过一饮而尽,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那个夜莺呢?”蕾哈娜压低声音问。 伪装成“私兵头子”的诺兰用下巴指了指领主府侧面,“我看到她开始行动了,现在,轮到我们把动静闹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领主府深处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亲卫队抢功杀人啦!” “领主大人!豪斯大人!您要为我们这帮卖命的兄弟主持公道啊!!” …… 领主府,主卧。 奢华的大床上,一个年轻女子被摆成一个“大”字,手脚被丝绸布带死死绑在四根床柱上。 她浑身赤裸,眼神惊恐而绝望,满面泪水,嘴里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卧房一旁的立柱上,还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被打得不成人形,无力地低着头,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双已经失焦的瞳孔里,填满了无能为力的仇恨。 豪斯男爵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他刚准备脱下自己的裤子,屋外就传来一阵极其败兴的嘈杂,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 “该死的猪猡!” 豪斯勃然大怒,对着门外吼道:“尤里!去把外面那群苍蝇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暴虐。 “不,直接杀了也行!烦死了,小心点,别让他们的脏血弄脏我的地毯!”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迅速远去。 豪斯再无顾忌,淫笑着走向大床。 “想逃?小美人,在我冷钢城的地界,初夜权都得归老子!跑?你跑得掉吗?” 他伸出粗糙的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强迫她看向柱子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我会让你的好丈夫好好看看,违抗我是什么下场!让他看看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今天还真是走运啊,等玩腻了你,还有一个今天刚逮到的小美人等着我临幸呢!哈哈哈!” …… 领主府内,诺兰一行人几乎是横冲直撞,拖着“半死不活”的蕾哈娜,在其他执勤亲卫队反应过来前直奔领主卧室的方向。 他们一边冲,一边继续大声嚷嚷,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但很快,在通往主卧的必经之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们。 那人步幅很大,气息沉稳。在门廊处站定后,感觉整个人蓄势待发,整座庭院都笼罩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狠厉的杀气,是外面那些亲卫拍马也比不上的。 这人杀过人。 而且,杀过很多人。 这是蕾哈娜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的唯一想法。诺兰他们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这可能是他们直面的最强敌人。 “站住。” 那人冷冷开口。 “我是亲卫队长尤里。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居然是他? 诺兰心里微微一惊。 记忆里,豪斯身边的亲卫队长并不是他,应该是“霜狼”芬里尔才对。 他是“处刑者”尤里,德蒙特大公麾下三大黄金阶战力之首!他怎么会在这里? 诺兰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立刻堆满了惊恐和谄媚。 他一把扔下架着蕾哈娜的手,猛地站直身体,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声音都带着颤抖。 “报告卫、卫队长阁下!我们抓到了图谋不轨的‘火狐’佣兵团长,准备献给领主大人!” 尤里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软绵绵的蕾哈娜,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人留下,你们,滚。” 他看都懒得再看诺兰一眼。 “我数到三,还没走出领主府大门的,都得死。” “一……” “大人,等一下!”诺兰急切地大喊。 “二……” 尤里完全无视了他,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数着,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我……我还有个紧急密报!是希瓦来的消息!事关德蒙特大公的‘夜幕’计划!” 尤里转了过来,灰色的眼睛锁定诺兰。 “什么紧……” 他话还没说完,诺兰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悍然冲向尤里! 这就是诺兰的战术。 在对方思维惯性最大、精神防线最松懈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烈阳奔流】! 【神圣灌注】! 光环全开,【群山之鸣】已然出鞘,剑身上燃烧着金色的神圣火焰,目的,就是一击必杀! 事发太过突然,即使是尤里这种身经百战的黄金阶强者,也被诺兰那句谎言分散了瞬间的注意力。 他唯一的动作,就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 但拔剑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诺兰赌上一切的冲锋? 与此同时,一直被拖在地上,看似虚弱不堪的蕾哈娜,双腿肌肉早已绷紧。 在诺兰动手的瞬间,她也猛地弹射而起,手中握着汉克为她准备好的剑,紧随诺兰之后! 汉克更是没有任何犹豫,怒吼一声,直接用出了自己最强的剑技。 “血狮之牙!”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冲击波脱手而出,咆哮着斩向尤里! 尤里被【烈阳奔流】冲击,视野中一片金红,出现了半秒的失神。 而他的剑,才刚刚抽出了一半。 就是这个空档,三道致命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先后而至! 然而,就在【群山之鸣】的剑刃直取尤里脖颈的刹那,一道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屏障,突兀地在他身前浮现。 铛!铛!轰! 诺兰的斩击,蕾哈娜的突刺,汉克的血狮之牙,三道攻击狠狠地劈砍在那道屏障之上。 屏障表面荡起剧烈的涟漪,无数裂纹瞬间蔓延,但它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绝杀合击。 坚持了不到一秒后,魔力屏障便发出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轰然爆裂。 狂暴的魔力流四散冲开,离得最近的诺兰和蕾哈娜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尤里这时也从失神中恢复。他看着眼前破碎的魔法护盾,一直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诺兰看着空中的黑色碎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惊呼。 “什么?!” 第61章 B计划 诺兰惊讶,是因为他清楚三人合力攻击的瞬间爆发力,绝对远超寻常黄金阶的出力,结果连短暂失神的尤里身体都没碰到,仅仅是击碎了一面突然出现的护盾。 而尤里心中的惊骇,比诺兰只多不少! 他这面【夜幕庇护】,是希瓦特使那里得来魔法护盾,他测试过,足够抵挡三次黄金阶强者的全力攻击。 然而,这保命的底牌,居然被眼前只有白银阶气息的“杂兵”们,一个照面轰碎! 两边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短暂的错愕后,诺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当机立断,立刻做出指示。 “b计划!” 话音未落,蕾哈娜和汉克已经心领神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转身带着另外四人,朝着庭院的西南角猛冲。 那里,是通往地牢的入口。 与此同时,小唐尼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吹出了一声尖锐而响亮的口哨。 “想跑?”尤里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怒吼出声。 “他们目标是地牢!拦住他们!”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领主府各处立刻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分散于各哨位的亲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张大网,朝着汉克一行人围堵过去。 汉克一马当先,怒吼声中,手中长剑再次爆发出血红色的剑气,“血狮之牙”硬生生在同为白银阶的亲卫队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肉通路。 蕾哈娜紧随其后,剑光凌厉,两人共同组成无坚不摧的矛头。 小唐尼则像个致命的影子,匕首和长剑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暗中出击,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剩下的火狐佣兵们也都是蕾哈娜挑选出的精锐,在诺兰双光环的加持下,战力飙升,悍不畏死。 一时间,亲卫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汉克等人的队伍虽然不断受阻,却依然坚定地朝着地牢方向持续推进。 尤里也想追,但一个人卡死在他的前行道路上。 诺兰此刻全无之前歪斜卑微的模样,双手持剑,临阵以待。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转为强攻!他的任务,就是直面最强者。 他和尤里之间,隔着至少二十级的等级差,以及一道名为“黄金阶”的天堑。 但他诺兰,从来就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普通白银阶,而是双隐藏职业,手持圣剑【群山之鸣】,身负剑圣级剑术的白银阶! “……你就是弃子?” 居然被这个垃圾小看了。 尤里见诺兰竟敢独自一人留下断后,眼中杀意暴涨。 诺兰调整着呼吸,现在,是以命相搏之刻,战士的交流只有刀剑。 尤里手中那柄名为【撕肉者】的长剑上,一圈圈血色锯齿状的魔力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鸣。 这也是一把名剑,作为幻想级的武器,没有简单货色。 “处刑时间到。” 多说无益,两人瞬间冲撞在一起。剑刃交击,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迸射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面孔。 尤里的剑法气势十足,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那血红的锯齿魔力一旦擦中,便会带起大片血肉,伤口中的血液更会被其汲取。 然而,诺兰的剑更快,更准,更刁钻! 【群山之鸣】在他手中,时而如山峦般沉稳,格挡住【撕肉者】的狂猛斩击;时而如流水般灵动,总能找到尤里剑招中最细微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中断攻势回防。 攻防进行了十数个回合,诺兰架开又一次凶猛横斩,【撕肉者】的斩击甚至令他出现了短暂血液倒流。他喉头一甜,后退两步,强行压下全身被扰动的气血。 到底是成名高手,真不好对付。诺兰咬紧牙,尽可能恢复体力。 但占据上风的尤里,同样越打越是心惊。 这是他第一次,在纯粹的剑术技艺上,感觉自己被完全碾压! 对方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卸力,每一次反击,都妙到毫巅,似乎能提前预判自己的所有动作。而他如果没靠黄金阶的强大力量生生压制,恐怕交手的前十个回合就会死在他的剑下。 此外,他还得出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结论:这个垃圾,对自己的战斗习惯很熟悉! 不对劲,自己绝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更别提交手。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那把不知名的剑上附带着一股沉重力场,每次接触,他都感觉身体猛地一沉,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明显迟滞。 而且,这个白银小子时不时就会爆发出一记力量完全不讲道理的重斩,那威力,分明已经达到了黄金阶的水准! “你是谁?”尤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介路过的夏尔镇民兵罢了。” “混蛋!你敢羞辱我!” 被激怒的尤里再度袭来,毫无保留! 诺兰虽然嘴上不屑,其实并不好受。 尤里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阶。 诺兰依靠超凡的剑术和对战斗节奏的把控,才能勉强势均力敌,但大多数时间被迫处于守势。 而他想要真正造成有效杀伤,还是得依靠龙裔带来的力量和【强袭】的爆发,这让他的体力正在被飞速消耗。 【神圣灌注】的持续时间,也所剩无几,肺部一片灼热,呼吸越发粗重。 躲开了诺兰的一次反击,尤里敏锐地察觉到,对手速度,变慢了。 “累了?” 最初的惊骇过后,他逐渐恢复了黄金阶强者的自信和从容。 他一剑逼退诺兰,难得地在战斗中开了口。 “不得不说,技巧不错。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战胜一位真正的黄金阶?” “放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他舔了舔嘴唇,“我会先砍断你引以为傲的双手,让【撕肉者】一寸寸品尝你的血肉,然后再慢慢撬开你的脑子,挖出你所有的秘密。” “就像我对其他所有反抗者一样。” 诺兰不答,现在说话的体力都必须省,两人再次凶狠地绞杀在一起。 另一边,汉克他们的推进已是举步维艰。 亲卫几乎全体出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激战中,已有两名火狐佣兵不幸战死,蕾哈娜双眼通红,奋力拼杀。 剩下的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苦苦支撑。 “专注眼前!”汉克大吼着,一剑将一个偷袭小唐尼的亲卫劈成两半,但自己的右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压力越来越大,剩下的四人身上都挂了彩。 最后那名佣兵精锐力战之下露出破绽,眼看就要被三把同时砍来的长剑分尸。 他目露决然,心中狠劲上来,瞬间决定跟最近的那个同归于尽,能减少一分压力都是好的。 “永别了,大姐头!” “希德!回来!” 咻咻咻! 但让希德停步的不是蕾哈娜的呼喊,而是从黑暗中传来的破风声! 三支弩箭,精准无误地射穿了那三名亲卫持剑的手腕! 剧痛之下,他们的长剑纷纷脱手,希德惊讶地看向地牢深处,但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纷乱的兵器碰撞声中,一个声音,隐约于黑暗中响起。 “焦炎火山的主宰,无尽的怒火化身,聆听我的呼唤——隆塔尔的灼热炽焰!” 轰隆——! 数十道炙热的火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瞬间填满了地牢所有空间! …… 庭院中,激烈的打斗声终于暂时停歇。 周围的地面早已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剑痕和碎石,但尤里依然像一尊门神,牢牢地挡在通往领主卧室的门廊前。 两人相隔五步,都在剧烈地喘息。 尤里身上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撕肉者】的血光反哺自身,伤口边缘正有黑气蠕动,缓慢地缝合着血肉。 “你的血……真是上好的补品,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诺兰的体力几乎透支,生命值变成危险的红色,他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数道伤口在向外渗血。 但他依然用双手紧握着【群山之鸣】,摆出标准的进攻姿态。 “跟一个比你弱的对手打了个平局,你还真是一点不羞愧。黄金阶的实力都练到脸皮上了?” 尤里没有因嘲讽生气,他看着地牢方向,冷笑起来。 “你还有力气耍嘴皮子?那边动静停了。你们是来救那个佣兵女孩的?现在你的同党,恐怕已经死光了。” “为了一个人,搭上更多的人,多么愚蠢。” 他说话间,四名亲卫队的成员从地牢的阴影中鱼贯走出,手中的剑还滴着血水。 其中两人立在诺兰身后,另外两人则站到了尤里身旁,四把剑同时举起,剑尖直指诺兰,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合围之势,断绝了他所有逃跑的可能。 诺兰手腕僵硬了一下。 尤里则欣赏着诺兰脸上的“绝望”。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很有实力。区区几个白银阶,竟然让亲卫队折损了大半。而你,也算是个百年难遇的剑术天才。” “可惜,你选错了边。陨落的天才,猪狗不如。” 尤里轻蔑地挥了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拿下他。砍断他的手脚,押进地牢,找出他的同党,让他亲眼看着他们被一个个处决。” “是!” 四名亲卫同时启动,从四个方向冲向诺兰! 第62章 声东击西的真相 就在尤里身后那两名亲卫经过身侧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混杂着血腥味飘入尤里的鼻腔。 这不是男人的味道。 尤里的警觉瞬间提到顶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右边亲卫的头盔下,一缕赤发稍纵即逝。 “站住!”他突然暴喝一声。然而,“亲卫”们非但没有令行禁止,他们手中的长剑猛地调转方向,狠狠斩向尤里的后背! 尤里到底是顶尖高手,加上刚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反应了过来。 他想也不想,手中【撕肉者】猛地向后一记横扫! 铛! 巨大的力道将那两名偷袭的“亲卫”直接撞飞出去,但其中一个在零距离挥出的红色冲击波令尤里右手鲜血狂喷,重心不稳。 尤里又惊又怒。 “你们……!” 他话未说完,诺兰身后那两名本该冲向诺兰的“亲卫”,也在此刻发动了突袭。 他们的冲锋本就是佯攻,在与诺兰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灵巧的变向,两把长剑交叉,狠狠劈在尤里还来不及完全转过的后背上。 嗤啦! 两道血痕瞬间出现。剧痛之下,尤里怒吼一声,反身一脚踢飞左边那人,紧接着“撕肉者”含怒一击,竟直接将右边那人用来格挡的长剑连人带剑劈飞! 声东击西。 那四名假扮的亲卫,就是刚才试图突入地牢的汉克和蕾哈娜他们,老套路,但永不过时。 尤里以为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地牢,所以将重兵集结于此,试图瓮中捉鳖。 汉克一行强闯地牢艰难吗?很艰难。由于亲卫队倾巢出动,他们每一步都是用命在拼,而两名火狐的好手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冲入地牢,而是把亲卫队主力全部吸引到一起!他们频繁做出突破的姿态,就是为了让亲卫队加大投入,无暇他顾,为薇薇救出蕾妮创造条件。 小唐尼的那声口哨,就是给薇薇的通知。作为白银阶的夜莺,薇薇正面突破能力不如汉克和小唐尼,但潜入、开锁、暗中破坏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而薇薇救出蕾妮,后者也没有辜负诺兰的期望,作为罕见的天生元素使,一记四阶的元素共鸣“大隆塔尔火柱”,将亲卫队烧了个半死。 诺兰单抗尤里艰难吗?也很艰难。两人之间相差20级,诺兰完全是靠着剑术和上一世与尤里多次交手的经验才硬抗下来。 但这是值得的,因为b计划从来都不是冲击地牢。 “声东击西”,就是做出要强冲地牢的假象,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将唯一的、最大的阻碍——“处刑者”尤里,彻底围杀! 而现在,冷却完毕的【烈阳奔流】,在诺兰手中再度启动。 金红色的流光,第二次在这片庭院中奔涌! “你以为同样的招式,对我会有效第二次吗!” 尤里怒吼着,刚刚饮血的【撕肉者】血光暴涨,他双手持剑,一记势大力沉的纵劈,悍然迎向直线冲锋而来的诺兰。 再次面对这招,他有绝对的信心,以自己的力量和经验,能够把直线猛冲而来的诺兰劈成两半! 两剑相交,尤里感觉手中的剑重量再次猛地一沉,又是那诡异的重力能力。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对劲! 诺兰故意用同一招,就是想激起尤里上次被偷袭的愤怒和下意识反应,诱导他用自以为最佳的正面迎击策略。 诺兰见他摆开架势双手劈来,知道他已经中计。 这一剑,没有之前激烈的力量对撞。 原本,尤里用尽黄金阶全力的一击是不可能被偏斜的。 诺兰双手握住【群山之鸣】,剑身在接触的瞬间超高速一磕一带,再猛得向侧面发出一道暗力。 刺啦! 诺兰的左手被擦肩而过的血腥魔力撕开一条伤口。 但更重要的是,【撕肉者】在双倍重力和诺兰神乎其神的剑术技巧下,滑向了一边。 尤里大惊,但再想变招已经太迟了! 诺兰脚下步伐变换,趁着尤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将最后所有剩余的魔力,全部用于再次启动【神圣灌注】,再用腰腹力量带动手臂,【强袭】发动,32倍的力量使黑色的剑身化作一道无声的死亡之影。 【强袭·回旋斩】! 这是搏上一切的回旋斩击。 一击挥出,诺兰体力、魔力,都彻底耗尽。 他只感觉头疼欲裂,手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被紧握的大地圣剑惯性带飞,整个人摔倒在地。 庭院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尤里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此前被击飞的汉克咳出了一口血,手肘撑地仰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诺兰那赌上一切的雷霆一击……落空了?体力透支,还是尤里最后一刻福至心灵?汉克拼命挣扎着想起身去救,但脱力的身体令他只能干着急。 尤里缓缓收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诺兰,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对天才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即将施虐的残忍。 “结束了……这小子的剑术,简直是个怪物。必须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同样倒地的蕾哈娜睁大了眼睛,心沉入谷底。机关算尽,底牌齐出,难道这样还是无法跨越黄金阶的天堑吗? “最后的胜者,还是我,只能是我。” 尤里刚迈出一步,一道细微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尤里脖颈之间。 “嗯……?” 尤里忽然觉得视线天旋地转。 恍惚间,那个手持血色长剑的无头身影,陌生又熟悉。 噗通。 一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高大的身躯血水喷涌,轰然栽倒。 一向坚强的蕾哈娜都忍不住惊叫出声,从希望到绝望再到狂喜。 他们做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黄金阶,豪斯的亲卫队长,德蒙特大公手下三大高手之首,“处刑者”尤里,阵亡! 地牢入口,薇薇凭借听力判断出了外面局势已定,扶着一个红发女生从阴影中显身,同时反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尾羽缠有特殊药包的弩箭,搭上十字弩射向夜空。 利乌斯特制的炼金信号箭,升空后炸出一团醒目的红色烟尘,宣告着此地已尽在掌握。 薇薇身边的女生眉眼跟蕾哈娜有六分相似,脸色苍白、脚步不稳,衣服有些污渍,但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她看到摘下头盔,扶着膝盖喘息的蕾哈娜,声音颤抖:“姐姐!”她踉跄着跑了几步,过度消耗精神力令她脚下一软,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接住。 抬起脸,蕾妮已经满面泪水:“火狐的兄弟们……为了我……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 蕾哈娜同样眼角含泪,轻轻理顺妹妹散乱的头发:“傻瓜,别怕。我答应过你,无论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她回过头,看向倒地的年轻人,“当然,多亏了他……” 薇薇三步并作两步,和已经靠过来的汉克一起把几乎要虚脱的诺兰扶起,虎耳担忧地抖动着:“诺兰,你怎么样?” 一瘸一拐捂着胸口走过来的小唐尼在一旁龇牙咧嘴,“我感觉肋骨断了两根,就没人关心一下未来的王国英雄吗?” 薇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诺兰勉强笑了一下,站稳身体,摇了摇因魔力与体力双重透支而嗡鸣的脑袋,视野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只想睡上一整天……但我们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中尤里无头的躯干,落在了领主府主卧那扇华贵大门上。 “我们还有最后一步,”他的声音沙哑,“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第63章 先等一下 诺兰被汉克和薇薇一左一右扶着,感觉自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越级与成名黄金阶强者战斗,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是自己足够特殊,今天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不过,诺兰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豪斯男爵奢华的主卧大门就在另一端。 “我来。”汉克沉声,他虽然也受了伤,但比诺兰的状态好得多。 “等等。”诺兰叫住了汉克。 他轻轻推开薇薇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感,一步一步,自己走向那扇门。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点,他必须亲手了结。 “诺兰……”薇薇担忧地想跟上去,却被汉克伸手拦住了。 老兵摇了摇头,看着诺兰的背影。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正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决心。 诺兰抽出了自己的剑。 室内大床上,赤裸的女人早已泪竭,而豪斯男爵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对门外的喧嚣不以为意。 有尤里在,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来打扰他,也就上一个死皮赖脸想来赎人的贱民,后来血溅到了他心爱的地毯上,让他恶心了好久,杀光了他全家还是不解恨。 那可是鲁斯帝国进口的高级品,比贱民的命值钱几百倍。 豪斯男爵已经把绑在床上的女人全身舔了个遍,这是他最喜欢的玩法,能满足自己的占有欲,这会正要脱掉裤子。 忽然,大门的铰链被巨力劈开,紧接着就是一声撞击的巨响,两扇门板轰然向内倒塌,木屑和灰尘四散。 “操!尤里,你他妈是想死吗!”豪斯被这巨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私兵”,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尤里呢?那个废物死到哪里去了!”他指着诺兰,破口大骂,“尤里!尤里!给老子滚过来!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喂狗!” 诺兰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条真狗。 而门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豪斯男爵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和不安。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外面的亲卫队呢?尤里呢?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叫他?”诺兰缓缓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黑脚印。 话音落下,他手臂一扬,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打着旋,精准地落在豪斯男爵柔软的大床边。 豪斯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个东西移动。 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双灰色的眼睛,那里面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 豪斯男爵的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僵住。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最倚仗的靠山,是他权力和地位的保障,是德蒙特大公派来保护他的,“处刑者”尤里。 但只有头。 “啊——!!!” 豪斯男爵从床上摔下,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退,撞翻了放着各种“玩具”的桌子,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尤里……他……这不可能……” 尤里死了?那个黄金阶的“处刑者”尤里,平时杀人像宰杀牲口的尤里,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这个“私兵”手里? “不……你不要过来……”豪斯男爵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身体在地毯上蹭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钱?女人?对了!我可以让你当亲卫队长!不!副领主!我让你当我的副手!”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不可一世的领主模样。 诺兰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曾经有无数人对豪斯说过类似的话,现在,也该轮到他感受这份绝望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个绝望的女人,和柱子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就在此时,薇薇和蕾哈娜也冲进了房间。 “初夜权”,这个词听到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屋内的惨状,瞬间突破了二女的底线。 “畜生!” 薇薇箭步上前,迅速解下自己的斗篷,严严实实地裹在那个不住发抖的女人身上。她看到薇薇的兽耳,挣扎了一下蜷缩起来,但薇薇仿佛没看见,温柔地安抚着她。 蕾哈娜则冲到立柱旁,一剑斩断了绑着男人的绳索。她认得这个男人,是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不久前刚和心爱的姑娘成婚。 “诺兰先生,他要不行了!” 想到自己的妹妹蕾妮也险些遭遇同样的厄运,蕾哈娜猛地转身,血气上涌。 “给我死!” 她手中长剑朝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豪斯男爵当头劈下! 豪斯吓得闭上眼,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然而,血花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豪斯男爵颤抖着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了一幕让他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个浑身是血的“私兵”,竟然用他那把黑沉沉的长剑,稳稳地架住了女佣兵势在必得的一剑。 他甚至仅用单手持剑。 他……他拦住了她? 蕾哈娜也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诺兰,“诺兰先生!你干什么?让我杀了他!” 她手上猛地加力,试图压过诺兰的剑,但【群山之鸣】纹丝不动,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诺兰只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杀。” “为什么?!”蕾哈娜无法理解,“这个畜生不是你的目标?……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罪孽,还不够让他死一万次吗?!”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眼中的杀意更加浓烈。 “难道你……” 瘫在地上的豪斯男爵,脑子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转过了一点弯。 他看到诺兰拦住了那个要杀自己的女人,又看到诺兰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私兵制服,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这个人……是想邀功! 对!一定是这样!他杀了尤里,是想取代尤里的位置!他拦住这个女人,是想把这份天大的功劳独吞,然后献给自己,换取更高的地位! 想通了这一点,豪斯男爵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到诺兰脚边。 “干……干得好!你比尤里强,他死了就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抱诺兰的大腿。 “只要你保护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豪斯最信任的人!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新亲卫队长!不!我把整个冷钢城的兵权都交给你!” “月薪二十金,不,五十!这城里的女人,我玩腻了都赏你!我收藏的美女,个个都带劲!这个疯女人想要刺杀领主,罪该万死!马上给我把她废了,押进地牢!” 蕾哈娜看着这个上一秒还在求饶,下一秒就开始画大饼的杂碎,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诺兰为什么要阻止自己。难道他真的被这个畜生说动了? “诺兰……”她声音颤抖。 不只是她,就连刚冲进来的汉克和小唐尼,也都是一脸的不解。 汉克眉头紧锁,看着诺兰的背影。他相信诺兰不是那种人,但他完全想不通诺兰这么做的理由。他们一路而来,不正是为了这家伙吗? 小唐尼更是直接,他指着豪斯大骂:“你这个肥猪!死到临头了还敢胡说八道!诺兰大哥才不会……” “都别急。” 诺兰终于开口,打断了所有人。 “卡杨到了吗?” 第64章 贵族七戒 豪斯男爵见状,脸上的喜色更浓,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这个年轻人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好处的主子。 他正想再给几个甜头,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朴素牧师袍的大块头走了进来。他面容平和,身上带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与这间充满了血腥和淫靡气息的屋子格格不入。 正是卡杨。 豪斯男爵看到卡杨的打扮,愣了一下,怎么会有一个神殿牧师? 诺兰没有看他,只是对走进来的卡杨点了点头。 “卡杨。” “我来了,诺兰先生。” 诺兰点点头,收回了长剑。下一秒,他一把掐住了还在地上喋喋不休的豪斯男爵的脖子,将他肥硕的身体单手提了起来。 豪斯男爵的笑声戛然而止,双脚离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诺兰的手,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要投靠我吗? 诺兰无视了他的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对卡杨示意。 “请先去救那个男人。” “然后,过来对他用治疗圣言。” “诺兰先生,他……好像没有受伤。”卡杨有些迟疑。 豪斯男爵虽然被掐得快要窒息,但身上确实连块皮都没破。对他使用治疗法术?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想先让他恢复体力,再好好审问? 不光卡杨不解,蕾哈娜、汉克、薇薇和小唐尼,全都懵了。 蕾哈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刚刚差点就杀了这个畜生,被诺兰拦下,她还以为诺兰有什么深谋远虑,结果现在居然要给这个杂碎治疗? “诺兰!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忍不住质问,“这种人渣,直接一剑杀了都是便宜他了!你还要救他?” “是啊,诺兰大哥,”小唐尼也急了,“咱们干嘛要浪费卡杨先生的神术在他身上?” 薇薇虽然没说话,但她那双棕黄色的瞳孔里也写满了困惑,担忧地看着诺兰。 只有汉克,他紧紧盯着诺兰的侧脸,虽然同样不理解,但他从诺兰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自军人的服从天性,让他选择相信诺兰,没有出声质疑。 被掐着脖子的豪斯男爵,在窒息的边缘也听到了诺兰的话。他那因为缺氧而变得混沌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狂喜。 治疗我?他要治疗我! 难道……难道他现在掐住我,只是为了在手下面前立威?演一场戏给那个想杀我的疯女人看?对!一定是这样!他还是要投靠我! 这个念头让他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点,他停止了挣扎,反而用一种近乎讨好的眼神看着诺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在说“我懂,我都懂”。 诺兰对着卡杨笑了一下。 “别担心,他马上就会了。” 卡杨是一个对信仰虔诚的人,他相信诺兰这位“神的化身”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铁杖浮现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住那个男人。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淤血散去,骨骼复位,虚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片刻之后,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他看到床边那个抱着斗篷瑟瑟发抖的妻子时,爆发出无尽的悲痛和自责。 “雪莉!”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扑到床边,一把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雪莉……对不起……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女人在他怀里,也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夫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蕾哈娜的眼圈红了,她紧紧握着剑柄,扭过头,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诺兰动了。 他像拖死狗一样,将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豪斯男爵拖到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 “啊啊!” 噗通一声,豪斯男爵肥胖的身体重重跪倒在地,跪在那对夫妻面前。 夫妻二人尚且泪眼婆娑,吃惊不已。 “你……你要干什么?”豪斯男爵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诺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群山之鸣】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后心。那冰冷的触感,让豪斯男爵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作为世袭贵族,你应当知道艾尔芬王国立国之初,先君弗列文曾立下《贵族七戒》。告诉我,是哪七戒?” 豪斯男爵彻底傻了,他哪里知道什么七戒八戒的。 “这……我……” “说不出来?”诺兰早有预料,“那我来教你。” 诺兰一把按住他的头,将他重重压在地毯上。 力道如此之大,豪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艾尔芬王国《贵族七戒》第一,贵族应当公正。不得无故侵占平民财产,不得强征暴敛。” 诺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与此同时,【群山之鸣】黑色的剑刃,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开了豪斯男爵后背的皮肉。 在他后背上划下了第一行字。 “啊……!!!” 鲜血瞬间涌出,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名贵的地毯。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想挣扎,但诺兰的膝盖死死地顶在他的后腰上,让他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豪斯男爵痛苦地哀嚎着,他宁愿被一剑砍了脑袋,也不想受这种活剐的折磨。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小唐尼张大了嘴巴,薇薇捂住了嘴,虎耳不安地抖动,蕾哈娜的反应最为激烈。她先是震惊,随即,一股快意涌上心头。 汉克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但他心里,对诺兰的做法十分认同。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诺兰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审判旧的罪恶,并建立新的秩序。 “卡杨。”诺兰的声音响起,“治疗他。” 一道圣属性能量再次亮起,豪斯男爵后背飞速止血、结痂。 他还没从被治愈的庆幸中回过神来,“恶魔”的声音再次到来。 第二行字。 “艾尔芬王国《贵族七戒》第二,贵族应当仁慈。不得欺凌治下子民,不得草菅人命。” 话音未落,黑色的剑刃再次落下! “啊啊啊啊——!!!” 第65章 宣判,死刑 “啊啊啊啊——!!!” 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刚刚才有所好转的伤口下,又添新的创伤。这种刚刚愈合又被撕裂的痛苦,甚至放大了几倍。 “治疗他。”诺兰头也不回。 卡杨会意,治疗圣言落下,豪斯伤口开始愈合,但痛苦却丝毫没有减弱。 “第三,贵族应当忠诚。不得背弃王国,不得勾结外敌。” 这次,卡杨配合默契,已经不需要诺兰提醒。 圣光落下,豪斯男爵的惨叫再次被续上。 诺兰的剑,也再次举起。 “第四,贵族应当勇敢。不得临阵畏缩,不得推卸责任。” “第五,贵族应当诚实。不得欺瞒君主,不得伪证诬告。” “第六,贵族应当无私。不得以权谋私,不得罔顾贫苦。” “第七,贵族应当宽容。不得挟私报复,不得排斥异己。” 一场诡异而血腥的处刑,就在这间奢华的卧房里上演。 一个施以最残酷的刑罚,一个赐予最神圣的治愈。 剑锋落下,血肉翻飞,惨叫连连。 圣光亮起,伤口愈合,生命延续。 这地狱般的一幕,让豪斯男爵彻底崩溃了。 他不断地在死亡的边缘和剧痛的深渊之间来回摇摆。他想晕过去,但圣光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他保持清醒;他想死,但诺兰的剑总能避开他的要害。 他的意志,就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被一点一点地碾碎。 整个房间里只有豪斯凄厉的惨嚎,和诺兰平静的陈述。 蕾哈娜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她发现,自己心中的恨意,正随着诺兰刻下的每一个字,一点一点地得到宣泄。这比一剑杀了他,要解恨得多。 她看着诺兰的背影,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来贯彻他的意志。他的手段跟温和不沾边,但他的目的,却无比纯粹。他在用这种方式,清洗这片土地上的污秽。 薇薇已经不再感到不适了。她扶着那个名叫雪莉的女人,低声安慰着她。雪莉的哭声已经停了,她和她的丈夫一起,靠在墙角,怔怔地看着那个正在行刑的男人。 他们或许不懂《贵族七戒》,但他们能听懂诺兰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都是对豪斯罪行的控诉。 每一句,都说出了他们这些年来所受的苦难。 他们的眼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感激的光。这个拯救了他们的人,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为他们讨还公道。 小唐尼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就是诺兰大哥的正义吗?原来,正义不只是在战场上冲杀……剑,原来可以这样用! 汉克依然像一尊雕像,沉默地站在那里。但他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彻底的信服。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满怀理想、希望用手中之剑扫平一切不公的自己。只是,当年的他,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而眼前的诺兰,却用更锋利、更决绝的方式,将理想变为了现实。 诺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要精准地在一个人背上“写字”,还要控制力道,保证对方痛苦但又不至于立刻死掉,这对精神和剑术要求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每刻下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也刻下了一道相同的烙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扮演一个审判者,一个刽子手。他在用暴力来终结暴力,用残忍来惩罚残忍。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很难回头。 但他不后悔。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温和的手段换不来秩序。想要拯救这个王国,就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斩断那些腐烂的根须。 卡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不再把这看作是一场酷刑,而是一场神圣的驱邪仪式。铁杖的圣光,不再是延续痛苦的工具,而是净化罪恶的火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母神的教义,似乎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甚至多年来桎梏他力量的瓶颈,松动了。 当诺兰刻完最后一笔时,豪斯的整个后背已经成了一副血肉模糊的“书法作品”。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脚下那滩已经变成烂泥的肥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汉克及时扶住了他。 “结束了?”汉克低声问。 “还没有。”诺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汉克手中挣脱,走到已经彻底失神的豪斯男爵面前。 “豪斯·冯·德蒙特,你可知罪?” 此时的豪斯,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似乎连完整的意识都感觉不到了。他的精神,已经被这长达近半小时的极致折磨,彻底摧毁。 诺兰将他提起,举起了【群山之鸣】。 “就当你默认了。” 黑色的剑身上,还沾着豪斯的血。 “现在,”诺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审判结束。” 他看着那对夫妻,看着蕾哈娜姐妹,看着自己的同伴。 “以所有受害者之名,我宣布,死刑。” 黑光一闪。 一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看着那个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的男人。 持续半小时的折磨和惨叫,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蕾哈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积攒多年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来。 她看着豪斯的尸体,眼神复杂。 她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处死一名有封地的领主贵族,德蒙特大公的一个儿子。 这或许是一条绝路。 但从今天起,她和妹妹,以及活着的火狐佣兵团兄弟们,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了。 她看向诺兰,这个男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帮她完成了最彻底的复仇。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对不起。”蕾哈娜走到诺兰身边,低声说,“我为之前的质疑道歉。” “我理解,不用在意。”诺兰抖落血珠,把剑收回。 薇薇的虎耳轻轻垂下,她快步走到诺兰身边,看着他那张因为脱力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默默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唐尼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颗人头——尤里和豪斯。 冷钢城两个最大的头目,就这么在一天之内,全都死在了他们手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握着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参与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卡杨在豪斯被枭首的瞬间,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散发着淡淡圣光的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并不后悔。笼罩在艾尔芬王国上空的乌云,似乎被神的化身,用剑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结束了一切,诺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神圣灌注】和【强袭】的连续极限使用,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再加上与黄金阶强者尤里的死战,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如果不是薇薇及时扶住,他可能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他靠在薇薇柔软的肩膀上,剧烈地喘息着,【群山之鸣】的剑尖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诺兰,你怎么样?”薇薇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第66章 造反?别乱说,我是良民 “没事……”诺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有点累……” 他说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墙角那对夫妻身上。 那个叫雪莉的女人,在看到豪斯被杀死的瞬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歪倒在了她丈夫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则抱着自己的妻子,看着这个拯救了他们,又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的恩人,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慢慢地,他们就要跪下。 “别!”诺兰连忙上前,抬手阻止了他们。 他看着男人感激的眼睛,忽然感觉有些悲伤。兴亡成败,受苦的总是这些平凡善良的人们。自己不过是将他们的人生从负数变回零,他们就如此感恩戴德,艾尔芬王国底层民众这份朴素令他刺痛。 他们和王国大多数人一样,没有逆天的机遇和资源,只能这样无力地受人摆布。他紧赶慢赶,不正是为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吗? 我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无法拯救所有人。 诺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 “对不起。” “我来晚了。” 夫妻两人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诺兰。 这个神兵天降,斩杀了恶魔的男人,在为他们报仇之后,竟然……在向他们道歉? 为什么? 他有什么错?他明明是救世主啊! “不……大人……您……您千万别这么说……”铁匠声音哽咽,“您快跑!豪斯死了,德蒙特大公绝不会放过您的!您放心,我们拼死也会为您保密!” “跑?”诺兰摇了摇头,“我能跑,城里的人们跑不了,这个王国的千万子民也跑不了。只要这片土地上的秩序不改变,这样的闹剧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你们不甘心就这样活下去,不愿看到你们珍视的一切被内奸外敌践踏,那就随我来。” “我会给你们武器,教你们战斗。我会带领你们,亲手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诺兰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感觉自己内心深处被点燃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大人!” 诺兰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变革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种下了。 这时,汉克和蕾哈娜走了过来。 “诺兰,”汉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豪斯是个人渣,但也是王国在册的贵族,更是德蒙特大公的直系亲属。他能有尤里这样的强者保护说明了他在德蒙特行省的价值。我们杀了他,德蒙特大公那边不久就会收到消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蕾哈娜也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他们现在等于是在德蒙特大公的领地上公开造反了。斩杀一位封地贵族,这在王国数百年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造反?汉克老哥,这话可别乱说,我是良民。”诺兰笑了,调侃的语气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他看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但新的一天,也即将到来。 “控制全城,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蕾哈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她大概能明白诺兰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过于冒险。 “德蒙特大公不是豪斯这种草包。作为艾尔芬王国南方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手下兵强马壮,光是黄金阶的强者,明面上就有三个,现在被我们干掉了一个尤里,也还有两个。”蕾哈娜冷静地分析,“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就算控制了冷钢城,一旦大公的军队打过来,根本守不住。” 汉克也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个‘名分’。谋杀领主,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罪。德蒙特大公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对我们进行‘正义’的讨伐,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整个南方的公敌。” 诺兰听着两人的分析,脸上并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轻轻推开薇薇的搀扶,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窗户。 清晨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冲淡了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 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你们说的都对。”诺兰看着远方,声音平静,“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来讨伐我们。我们要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另外一个样子?”小唐尼好奇地凑了过来。 诺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德蒙特大公为什么能讨伐我们?因为他是‘公’,我们是‘贼’。他是秩序的维护者,我们是秩序的破坏者。” “但如果,我们才是‘公’,而他,才是‘贼’呢?”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是“公”?德蒙特是“贼”?这怎么可能?人家是国王册封的大公,世袭的贵族。他们算什么?一群佣兵,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汉克思索了片刻,眼神一亮,“……抢占大义?” “没错。”诺兰打了个响指,“德蒙特大公勾结希瓦帝国的亡灵,这件事,尤里知道,刚才我用‘夜幕计划’几个字就把他诈出来了。豪斯肯定也知道,甚至,冷钢城可能就是重要的中转点,所以才值得让大公安排高手坐镇。尤里身上的【夜幕庇护】,就是最好的证据。那玩意儿是希瓦帝国高阶亡灵法师的标志性魔法。” “我们杀的,不是一个艾尔芬王国的领主,而是一个祸乱领地、通敌叛国的罪人。” “我们不是在造反,我们是在为艾尔芬王国铲除毒瘤!” “王国内有一条被遗忘的法令:惩奸除恶、开疆扩土者,即为‘开拓骑士’,对控制的领地,享有不世袭的统治权!” 诺兰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开拓骑士! 那是个充满荣光的称号,除了开国之初,已经数百年没有新的开拓骑士出现了。 少年心性的小唐尼听得心驰神往,激动地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狠狠一拳砸在手心。 蕾哈娜也明白了。诺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偷偷摸摸地杀人跑路。他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后续所有的计划。 从用“夜幕计划”的谎言诈尤里,到当众陈述豪斯的罪行并用《贵族七戒》来行刑,这一切,都是在为现在这一步做铺垫! 他要把这件事,从一桩地方性的刺杀案,变成一桩关乎王国安危的政治事件! 卡杨两眼放光,母神在上,这份超越这个时代的想法,只有神的化身,才可能洞悉这一切! “可是……光我们说,有人会信吗?”薇薇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德蒙特大公权势滔天,他说的话,分量比我们重多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替我们说话。”诺兰胸有成竹,“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卡杨,和芙丽娜长公主。” 诺兰转向了卡杨。 “诺兰阁下,您需要我做什么?” 第67章 城上的旗帜 卡杨抬起头,迎上诺兰的目光。他已经从刚才的思绪中走了出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我需要你,以母神殿牧师之名,起草一份讨伐檄文。”诺兰在空气中比划着一张告示,“控诉德蒙特大公勾结亡灵,纵其子豪斯为祸一方,意图颠覆王国!” “将这份檄文,以神殿的名义,昭告整个德蒙特行省,乃至整个艾尔芬王国南方三省!” 卡杨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以神殿的名义?昭告天下? 这……这简直是疯了! 他虽然是上代大主教的得意门生,但现在只是一个被维利城主教驱逐的普通牧师,根本没有权力代表神殿。这样做,不仅会把德蒙特大公彻底得罪死,还可能会引来母神殿高层的震怒。 这无异于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与整个南方旧贵族势力和神殿保守派为敌。 但是…… 卡杨看着诺兰那双充满信任和坚持的眼睛,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王国覆灭的幻象时,那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追随诺兰来这里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吗? 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谈何拯救王国! 一股狂热的火焰,在他的胸中重新燃起。 “好!”卡杨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就算被神殿除名,被当成异端烧死在火刑架上,我也践行我所信仰的正确道路!” 诺兰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上一世被称为“炽烈狂热”的圣卡杨,骨子里就是个不畏强权的斗士。 “很好。”诺兰转向众人,开始下达接下来的指令。 “汉克,蕾哈娜,你们立刻去整合可用人手。火狐佣兵团的人,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把整个领主府控制起来。所有的财物、粮食、武器,全部清点登记。另外,等太阳升起,就把城里的平民都召集起来,尤其是那些被强行夺走初夜权的家庭。” “薇薇,小唐尼,你们带几个人,去把尤里和豪斯的尸体处理一下。我待会儿有用。” “至于我……”诺兰看了一眼那对还靠在墙角的夫妻,“派人去银辉镇叫安娜来,处理完城外那些私兵,我还需要写一封信。” “一封寄往王都,决定这座城市,以及我们所有人命运的信。” 说完,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我叫巴顿。”男人受宠若惊。 “巴顿,你妻子需要休息。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一个干净的房间和食物。”诺兰说道,“等她醒了,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们。” “另外,帮我一个忙。去城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真实地告诉所有你认识的人。告诉他们,豪斯死了,尤里也死了。冷钢城,换主人了。汉克、蕾哈娜,你们跟巴顿去,做好对领民们的宣讲。” 巴顿看着诺兰,用力地点了下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是,大人!我一定办到!” 汉克和蕾哈娜同样点头领命。 “我们要在天亮城防交接时,搞定那些私军,趁热打铁,省得夜长梦多。去。” 诺兰安排好一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 【曙光光晕】的持续治疗光环发力了,这半个多小时,诺兰生命缓慢恢复到半血以上的同时,同伴们身上的一些小伤已经愈合。 汉克见识过他这本事,小唐尼和蕾哈娜就吃惊多了。 “诺兰大哥,这是……”小唐尼戳了戳自己的侧腹,“我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蕾哈娜同样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白皙手臂,那里原本有两道剑伤,而那个牧师明明没有给她使用过治疗圣言。 “怎么样,跟我混,总不能让你们天天鼻青脸肿的。”诺兰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开了个小玩笑。 外伤还有治疗光环顶着,他耗尽魔法值和连续作战带来的精神疲惫却难以缓解。诺兰对着薇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休整。 薇薇立刻会意,扶着他,走向旁边一间还算干净的偏房。 看着诺兰离去的背影,蕾哈娜走到汉克身边,低声问道:“老兵,你觉得……能成功吗?” 汉克看着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知道,诺兰这小子,总是能让我惊喜。走,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 第二天清晨。 一夜的喧嚣与杀戮,最终归于黎明前的沉寂。 城外,豪斯男爵的私兵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啃着干硬的黑面包,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 “一大早城里怎么那么大动静?又是喊又是叫的,吵得老子没睡好。”满脸横肉的私兵队长吐了口唾沫,颇为不满。 “谁知道呢?估计是领主大人又玩什么新花样了。”旁边的另一个士兵嘿嘿淫笑起来,“听说昨天刚抓了个火狐佣兵团的小妞,还是个元素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领主大人肯定快活得很。心情一好,加个什么税,也不是第一次了。” “嘿,要我说,那动静,八成是有人想不开,冲撞了领主府,结果被尤里队长带着亲卫队给剁了。还是尤里队长牛逼,你们是没见过尤里队长出手,一剑下去剑身都不沾血,别人的血却都被吸干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充满了对领主和亲卫队长的敬畏,以及对那些“不知好歹”的反抗者的嘲讽。在他们看来,任何敢在冷钢城挑战豪斯男爵权威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很快,到了城墙换防的时间。 私兵队长打着哈欠,整了整队伍,带着一百多号人,懒洋洋地朝着南城门走去。 往常这个时候,城门早就该打开了,城墙上的守卫也会吹响号角,与他们进行交接。 但今天,一切都透着诡异。 南城门紧紧关闭着,吊桥也高高挂起,城墙上更是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搞什么鬼?城墙上那帮懒猪都睡死了吗?”私兵队长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对着城楼上大喊:“喂!蠢货们,开门!换防了!想被领主大人扒皮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但城墙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在冷钢城,谁敢闹事?” 私兵队长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怀疑。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安静,然后再次大喊:“上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老子就下令撞门了!到时候领主大人怪罪下来,你们都得完蛋!” 这一次,城墙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南城墙的垛口后面。 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个同伴。 那是一个年轻人,脸色还有点苍白。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冰冷,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城下的所有士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是谁?守城的卫兵都死哪去了?”私兵队长色厉内荏地喝问。 诺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这群站没站相的私兵。 连一阶军队都算不上的乌合之众,豪斯男爵作威作福的爪牙。 片刻之后,诺兰身后又出现了几个人。 汉克、蕾哈娜、薇薇、小唐尼,还有几个幸存的火狐佣兵。 他们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旗帜。 一面沾满了灰尘,甚至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模样的旗帜。 金色的雄狮,脚踏山川,背景是庄严的深红色。 艾尔芬王国的狮旗! 在所有私兵震惊的目光中,汉克和蕾哈娜合力,将这面已经很久没有在冷钢城出现的旗帜,重新插在了城楼最显眼的位置! 晨风吹过,狮旗猎猎作响。 那头金色的雄狮,仿佛在沉睡了多年之后,重新睁开了它威严的眼睛,俯视着这片属于它的土地。 第68章 连唬带吓 城下的私兵们全都看傻了。 “艾……艾尔芬狮旗?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领主大人最讨厌这个?” 私兵队长更是又惊又怒,他指着城楼上的诺兰,破口大骂:“混账!你们是什么人?快把旗子给老子拔了!不然等领主大人知道了,我们都得完蛋!” 然而,诺兰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从身后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一手一个,拎着麻袋的底部,走到了城墙边缘。 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跟随着他的手。 诺兰手臂一扬。 私兵们视线随着两个麻袋在空中划过抛物线,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吊桥前的空地上。 “咚!” “咚!” 两声闷响。 里面的东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当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两样东西时,吵嚷的私兵队像中了静音法术。 是两颗人头。 人头他们见的多了,豪斯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 一颗,就是他们无比熟悉,每天都在谄媚讨好的冷钢城领主,豪斯男爵。 另一颗,是他们眼中战无不胜,被誉为“处刑者”的黄金阶强者,亲卫队长尤里。 私兵队长脸上的愤怒和不满,瞬间凝固。 他张大了嘴,脸上的肌肉突然失能,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一个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领主大人……死了? 尤里队长……也死了? 他们,谋害一个王国贵族? 私兵队伍瞬间乱了,豪斯男爵是德蒙特大公的小儿子,凶手是什么下场他们不关心,但他们作为私兵保护不力,那就是飞来横祸!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诺兰的声音传来。 “豪斯·冯·德蒙特,身为艾尔芬王国世袭贵族,冷钢城领主,作恶多端,私通亡灵,意图颠覆王国,已被我依王国律法就地处决!” “见证人,第一次曼陀罗战争南方军团功勋战斗英雄,王国银星勋章持有者,汉克·科罗特!” “我,夏尔的诺兰,因平逆即任艾尔芬王国开拓骑士,自即刻起,正式接管冷钢城!” 开拓骑士? 这个名号,让城下稍微有点见识的私兵队长和几个老兵油子都愣住了。 开拓骑士是艾尔芬王国一种非常特殊的阶级,无需册封,只看功绩。每一个开拓骑士,都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但这个名号,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私兵队长吞了口唾沫,开拓骑士他有所怀疑,但银星勋章的持有者每个都是尸山血海厮杀出来的战斗英雄,有这样的人物见证,哪还有假? 诺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神情的变化。他知道,名号起作用了。 当然,王国法令不假,但这个“开拓骑士”是他自封的。不过,在这种信息闭塞,全凭一张嘴的情况下,谁又能来求证呢?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先用一个足够唬人的身份,加上汉克这个真英雄,镇住场面。 “你们,身为豪斯的私兵,本该与他同罪!” 这句话,让本就被震住的私兵们,更是如坠冰窟。 私兵队长更是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大声喊:“大人!骑士大人饶命啊!” “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才给豪斯男爵卖命的!我们都是些普通人,要养家糊口啊!” 诺兰瞥了他一眼。 “按照律法,你们该被剥夺一切权利等候发落。但现在王国正面临危机,每一分力量都不应该被浪费。” “臣服,或者,等待我的后续部队将你们作为叛党一同剿灭。” “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选择。” 说完,诺兰不再看他们,转身走下了城楼的垛口,只留给城下众人一个冰冷的背影。 城墙下,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王国开拓骑士,还有后续部队?能杀了尤里这种强者的人物,部队能差到哪去? 投降?还是抵抗? 这好像没得选啊。 私兵队长跪在地上,脑门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地上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狮旗,心里天人交战。 抵抗?拿什么抵抗?连黄金阶的尤里队长都被击杀斩首,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可是投降……谁知道那个“开拓骑士”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他是骗我们的,等我们放下武器,就是他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城墙上,小唐尼紧张地看着下面,低声问汉克:“老汉克,你觉得他们会投降吗?” 汉克叼着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死。”汉克淡淡地说,“也因为,诺兰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十分钟的时间,对于城下的私兵们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恐慌、猜疑、侥幸、求生……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发酵。 “队长,我们怎么办?真要投降吗?”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凑到私兵队长身边,声音发颤。 “不投降?不投降你想怎么样?”私兵队长没好气地低吼,“冲上去跟那个杀神拼命吗?你没看到尤里队长的脑袋吗?!” 说话的人顿时脖子一缩。 “可是……万一他是骗我们的呢?这‘开拓骑士’的名号,听都没听说过。等我们缴了械,他要是翻脸不认人,我们不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副官说出了大多数人的担忧。 私兵队长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何尝没有这个顾虑。 他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颗头颅。豪斯痴傻的表情,和尤里惊愕的眼神,令他胆寒。 “赌一把!”他猛地一拍大腿。 “赌?”副官愣住了。 “没错!赌一把!”私兵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赌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赌他真的需要我们这些人手!”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在犹豫和挣扎的同伴,提高了声音。 “兄弟们!都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了!现在就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 “一条,是冲上去,给领主大人和尤里队长报仇!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我们这些人,够城上那几位杀几个来回的!” 他的话让周围的士兵们目露惊恐。他们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 “另一条路,”私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就是投降!”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怕他秋后算账!我也怕!”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他要是真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根本用不着跟我们废话!他既然肯给我们机会,那就说明,他需要我们!” “德蒙特大公的报复,肯定很快就到!他需要炮灰!需要我们这些人去战斗,去消耗大公的兵力!” 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们,眼神都开始变了。 是啊,给谁卖命不是卖命?现在这个新来的“骑士大人”,实力恐怖,身边还有王国的功勋英雄保驾护航,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我们! “队长说得对!反正都是卖命,不如找个厉害的!” 人群的情绪,在私兵队长的煽动下,迅速倒向了投降的一边。 私兵队长见状,心中大定。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再次面向城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城上的骑士大人!” “我们……愿意臣服!” 第69章 志同道合的伙伴 “铛。” 一把长剑被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在城门前回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铛啷啷……” 兵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城下私兵,全都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表示臣服。 城墙上,小唐尼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他们投降了!诺兰大哥成功了!” 薇薇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就知道,诺兰一定能行。 蕾哈娜双手抱胸,火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她看着城下那黑压压跪倒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诺兰那依旧苍白的侧脸。这个男人用两颗人头当钥匙,就撬开了一座城的忠诚。这种手段,让她心惊,也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汉克吐掉燃尽的雪茄,低沉地开口:“第一步完成了。但他们是豪斯的爪牙,不是王国的士兵。” 诺兰点了点头,他明白汉克的意思。这支部队是资产,也是负累,就看怎么利用了。 城墙下的喧嚣终于平息。 那些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私兵,此刻正垂头丧气地排着队,在蕾哈娜手下那些佣兵的监督下,一件件卸掉铠甲,堆积在城门洞旁。 诺兰没有理会这些降兵,他只是简单下令,让他们回到城外的营地中等待收编,随后便带着自己的核心团队返回了领主府。 领主府的二楼是处理领地政务的领主室,已经被清理了一番。此刻,这里成了诺兰暂时的会议室。 房间里的装饰极尽奢华,墙上挂着美女油画,角落里摆着昂贵的大理石塑像,天鹅绒地毯厚实柔软,可只要稍微仔细看,就能发现书桌和柜子上都裸着一层灰。 那个死鬼豪斯男爵,显然不是一个会安心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领地政务的人。 诺兰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 “人都到齐了……嗯?” 诺兰话刚说一半,就看到最后一个进来的小唐尼正准备关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一只白皙的手及时顶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蕾哈娜牵着她的妹妹蕾妮,站在门口。蕾妮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诺兰有些意外,站起身望向姐妹俩:“蕾哈娜团长,蕾妮小姐,有什么事吗?” 蕾哈娜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她将一缕火红色的长发拢到耳后,目光直视诺兰:“诺兰先生,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想要的,应该也不只是这座冷钢城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 “我们想加入你的麾下。” 这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都有些惊讶。汉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而薇薇则是不动声色地瞥了诺兰一眼,耳朵轻轻动了动。 诺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蕾哈娜:“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整个火狐佣兵团?”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可不是干掉豪斯这种小事能比的。冷钢城马上就会成为整个德蒙特行省的众矢之的,假如你们想要离开,我可以担保你们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牵连。你们可以回归过去的生活轨迹,我甚至可以提供一笔费用帮助你们找到新的落脚点。” “但是,”诺兰话锋一转,“如果选择跟着我,那未来要面对的,将是无尽的腥风血雨,直到王国重回荣光之巅,或为我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的敌人很多,不仅有亡灵的威胁,还有王国内部的阻力。你,或者说你们,真的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诺兰并不是不需要人手,但他十分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和死亡,而蕾哈娜她们有权知道这一切。 他不想拖累无辜的人,也不需要没有信念之徒。 蕾哈娜绽放了一个释然的笑。 “我代表的是我们姐妹俩。这是个重大决定,我不会替我的团员们自作主张,但我了解他们。火狐佣兵团的血,都是滚烫的。在追求自由和荣耀的道路上,他们绝不会比任何人慢一步。” 诺兰眉毛一挑,看着她:“你是在下注?” “没错。”蕾哈娜毫不避讳,“我当了八年佣兵,看过太多烂在泥里的‘英雄’。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把大公儿子的脑袋当石头一样扔下城墙。我赌你不是下一个烂在泥里的人,我赌你能赢。” “火狐佣兵团的人,我会去问。但无论他们怎么选,我们姐妹,从今天起,就押在你这张赌桌上了。与其再烂泥里打滚,不如跟着一道光,哪怕最后被烧成灰烬,至少也灿烂过。” 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蕾妮,也在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姐姐要温柔许多,但同样充满了力量。 “诺兰先生,真的很感谢你们救了我,哪怕我们从未见过。我和姐姐已经商量过了,就像姐姐说的,哪怕明天就会因此失去生命,我们也愿意为了追寻那一点点黎明的光,拼上一次。” 说完,她忽然走向前,在众人略带惊讶的注视下,轻轻拉住了薇薇的手。 薇薇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躲,手哆嗦了一下,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这样的接触,尤其是对方知道自己是半兽人的情况下。 但蕾妮看着温柔娇小,却不肯放手。 “我……我想在大家的见证下,跟这位拯救了我的夜莺小姐道个歉。”蕾妮的脸颊有些泛红,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在地牢的时候,我……太害怕了。你来救我的时候,我还对你出言不逊……我的偏见……伤害到了你。真的很对不起。”说着,她深深鞠躬,低下了头。 薇薇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真诚的女孩,心里那点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小疙瘩,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摇了摇头,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很小,将她扶起:“没……没事,我……我不在乎的。” 看着这一幕,汉克难得露出了赞许的微笑,小唐尼咧着嘴傻乐,安娜的眼神也辩得柔和起来。 诺兰欣慰,他也不再多说,既然两姐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环视了一圈,汉克、安娜、卡杨、小唐尼、薇薇,还有新加入的蕾哈娜和蕾妮……这些人,有过去的英雄,也有未留下足迹的过客。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是他未来事业的核心班底。 “好!”诺兰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既然如此,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携手并进!” “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第一次内务会议。” 第70章 重现!黑甲卫队! “第一次内务会议”,这个词从诺兰嘴里说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正式感。 他们终于不再是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来商量救国大业了。 他们也不再是单纯的佣兵、警卫队或者牧师,从这一刻起,他们有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共同的目标。 诺兰走到那种原属于豪斯男爵的巨大办公桌后,双手撑住台面,身体微微前倾。 “先明确一下人员安排。首先,是内政和后勤。” 他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 “安娜,你心思缜密,做事认真,对数字也很敏感。从今天开始,你就担任我们领地的内务主管,经济、内政所有相关事务都交给你负责。” 诺兰走到墙角,抽出剑一剑劈开一个半人高的裸女塑像,一个不起眼的暗门赫然出现在底座附近,把众人都惊呆了,“领主府里有豪斯长年累月年搜刮领民积攒下来的金库,里面的东西,我们就笑着收下了。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至少价值80万金币以上,相当于五年的地方税收。” 所有人都被这笔巨款震惊了,安娜捂住自己的小嘴,“诺兰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诺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坏笑了一下,“我选择豪斯和冷钢城作为目标,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的。至于契机,以后你们会懂的。而这笔钱,将作为我们的启动资金。”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安娜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您想救济领民?” 她对做生意和管理账目十分在行,立刻就明白了这笔钱当下最大的用处。 诺兰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需要‘救济’。我更愿意称之为,平稳民意。” 见众人似乎有些不解,诺兰坐回椅子上,说:“冷钢城被豪斯压榨了这么多年,早就民怨沸腾。我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具体的政策,比如减税,就是做出承诺并兑现。好在豪斯实在是不当人,获得民意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很简单。安娜,资金方面就交给你,你们有什么好建议随时找她提。” 安娜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了。 诺兰的目光接着转向了汉克、小唐尼、薇薇和新加入的蕾哈娜姐妹。 “接下来,是军队。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 “汉克、小唐尼、薇薇、蕾哈娜姐妹,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我们缺乏人手,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负责征兵工作。” 诺兰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冷钢城加上周边的村镇,总人口大概在八万左右。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拉起一支2000到2500人的职业军队。” “城内的警卫工作,由汉克你来分管,这也是你的老本行了。”诺兰看向汉克,“豪斯留下的那些私军,不堪大用,我也不信任他们。但作为维持治安的防卫力量,还是可以的。你的任务是,把他们全部打散重组,重新进行收编和训练。” 汉克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点了点头:“明白。” “小唐尼和蕾哈娜,你们两个负责新兵的日常训练。我要你们用最严苛的标准,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战士。” 小唐尼兴奋地挺起胸膛,而蕾哈娜干脆利落地回答:“交给我。” “薇薇,”诺兰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安静地呆在角落里的半兽人少女,“你的任务很关键。我需要你从新兵和火狐的老人里,挑选出最机敏、最可靠的人,组建一支八十人规模的斥候队伍。我要这只精锐斥候,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监控我们领地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未来,你们就是核心情报机构的最初班底。” 薇薇没想到自己的任务如此重要,感受到诺兰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抬起脸,棕黄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放心!诺兰!” 最后,诺兰的视线落在了蕾妮身上。 “蕾妮,我知道你是一位优秀的元素使,你的任务是协助蕾哈娜,同时我需要你评估所有新兵的魔法天赋,对了,安娜的魔力感知非常敏锐,也可以协助你的工作。未来,我们需要一支法师部队。” 蕾妮没想到自己也能被委以重任,她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是,我……我会努力的!” 分配完任务,诺兰加重了语气,“各位,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豪斯已死的消息最多能封锁到下周,德蒙特大公必会立刻展开报复,在他的军队集结前,我们有最多一个半月的时间差。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让这支新军形成战斗力。” 众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诺兰继续开口: “我要的,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私兵,也不是普通的佣兵。” “我要重现立国之初,追随开国先君弗列文,横扫强敌,建立艾尔芬王国的传奇军队——” “黑甲卫队。” “什么?!” “黑甲卫队?!” “我没听错?” 这几个字一出口,整个房间瞬间炸了锅。 汉克眼神充满震惊,小唐尼张大了嘴,蕾哈娜和蕾妮姐妹一脸骇然,一向冷静的安娜,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只有薇薇奇怪地歪了歪头。 “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那可是‘那支’黑甲卫队啊!”卡杨看着薇薇,仿佛她不是半兽人,而是外星人。 卡杨见薇薇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开始他的讲述,作为布道高手,讲起故事也是一绝。 黑甲卫队,现在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的歌谣和历史书卷中的传说。 对于每一个艾尔芬人来说,“黑甲卫队”这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辉煌至极的过往。那是建国之初,先君埃里克·弗列文率领的无敌之师。 传说那支军队得到了精灵和矮人两大盟友的倾力相助,每一个士兵都身披黑色的符文重甲,因此得名。 两万五千黑甲卫队,在先君的带领下反抗鲁斯帝国暴政,突破了一切阻拦的强敌,被称为“黑色的钢铁洪流”。 最终,他们解放了现在王国的疆域,建立了名为艾尔芬的王国,古沃恩语意为,“希望”。 那是艾尔芬王国的荣光之刻,也是每一个艾尔芬人心中的骄傲。 然而,随着先君逝去,精灵的神圣奥苏帝国因“月升节事变”的内乱开始陷入百年内战无暇他顾,王国又因“耻辱之柱”事件与群山矮人断交,制造和维护黑甲的技术彻底失传。 这支传奇军队,也从此退下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一个睡前故事中的幻想。 故事讲完,会议室悄然无声。 而现在,诺兰,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年轻人,竟然声称要将它“复活”! 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71章 最终理想与实践落地 “诺兰……” 汉克声音干涩,他盯着诺兰,一向认真的脸此刻更加紧绷。 作为一名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黑甲卫队”的分量。那不只是一个番号,那是一段传奇的过往,是艾尔芬的军魂。 而且,还是一种战术理念的巅峰,是装备、训练、后勤的完美结合体。 “我没听错?你要重建的,是故事里的那个‘黑甲卫队’?”他一字一顿地问,以防产生任何可能的误会。 诺兰迎着他质疑的目光,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你没听错,汉克。我的目标,就是黑甲卫队。我的宗旨是,要做,就做最强。” “这……步子是不是跨得有点太大了?”汉克皱起眉头,他不是不相信诺兰的能力和决心,实在是这个目标过于骇人听闻。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分析:“诺兰,我承认你的实力和眼光都远超常人,但我们在数个方面都太过仓促。首先是时间,给我足够的时间,我有自信为你训练出一直真正的铁军。但是,一个月……还是太短了。” “一支精锐的诞生,需要时间沉淀。刻苦的训练可以在短期内磨练士兵的意志,但身体力量的积累,战斗技巧的掌握,还有士兵之间的默契,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急不来。” 蕾哈娜在一旁跟着点头,作为佣兵团张,她同样明白其中的道理。想把一群连剑都没摸过的新兵,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变成合格的士兵已经是奇迹,更别提传说中的黑甲卫队了。 “黑甲卫队都是重甲步兵,而且传说他们冲锋起来速度跟重骑兵相当。对身体素质和实力的要求跟寻常步兵不可同日而语,不然也不至于失传了。” 汉克的话说的很实在,符合绝大多数人的观念。 但诺兰,不是大多数人。 “没错,你说到点子上了。” 出乎意料,诺兰竟然点头表示赞同。 “战斗经验和默契,这个需要血与火的试炼,没上战场的新兵就算练一百年也没用,但这个不急。” “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实力和装备。” 他环视众人,笑着说:“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也未必能打造出黑甲卫队的雏形。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站在人群后面的炼金术士。 “我们有秘密武器。接下来,就该我们的利乌斯大师出马了。” 诺兰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利乌斯,你就是我们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也是我们未来的后勤和研发主管。” “啊?我?” 利乌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每次被诺兰称为“大师”,并且委以重任,他都感到一阵汗颜和压力。 他连忙摆手:“领主大人,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炼金术士。重建黑甲卫队这么大的事,我……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太多了,而且非你不可。”诺兰的笑容充满了神秘感。 他走到利乌斯面前,“利乌斯,还记得我之前在罗森堡,跟你提到的那个‘三合一男用药剂’的改良方案吗?” 一提到专业领域,利乌斯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他脸上的局促消失了,变成了兴奋。 他用力地点头:“记得!当然记得!那个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通过调整马托纳草萃取液的浓度,加入微量的艾尔芬亚龙血作为催化剂,理论上完全可以在保留原有功效的基础上,永久大幅度增强使用者肌肉的爆发力和耐力!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理论上绝对可行,就差实践了。” 诺兰哈哈一笑:“那就好!从现在开始,材料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冷钢城临近‘文明边境’森林,外围有大量的马托纳草。其他材料要是不够,安娜会给你最高优先级的支持,就算把市场掏空,我们也会给你找到!” 他转过身,对着一脸困惑的汉克和蕾哈娜等人解释道:“这些经过改良的药剂,就是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的根本保证!它能让我们士兵的体质,快速达到黑甲卫队所需的实力标准!” 汉克和蕾哈娜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药剂?这听起来怎么跟神殿的祝福神术一样? 就是汉克在南方军团中见过的“狮鹫之力合剂”,也只能略微提升使用者的力量能级,而且有价无市,稀缺无比,只供给高级军官使用。 汉克沉吟了片刻,继续问:“好,就算士兵的身体素质问题解决了。那么装备和武器呢?‘钢铁洪流’这个称号,最重要的核心在于兼顾重甲的防护和骑兵的高速。黑甲卫队的盔甲,才是他们强大的关键。” “这个我早有安排。”诺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据我所知,历史上的黑甲,是依靠矮人大师在盔甲上铭刻的‘地涌符文’来对抗盔甲自身的重量,再配合精灵工匠附加的‘羽翼祝福’来获得惊人的速度。这两样技术早就已经失传了,我们不可能复制。” “但是,”诺天再次看向利乌斯,“我们有更好的替代品。利乌斯大师,你独创的那个‘飓风附魔’,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雏形,但我相信完善版本的效果不输地涌符文。到时候,它的效果不会比那两种古代技术差!” 诺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何止是不差,上一世,那个“独眼龙”塔顿,就是靠着完善后的“飓风附魔”,凭借灵动高速的优势创造出了让整个王国吃尽苦头的“飓风战阵”。不知道当他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成就成为了别人的利器时,会作何感想? 想想就觉得好笑。 “至于盔甲材料本身,大家更不用担心。”诺兰摊开手,“我之所以选择冷钢城作为我们的,就是因为它拥有全国最大的铁矿,还有一座储量丰富的银矿。制造盔甲的材料,我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接下来两三天内,我们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完成对这两座矿场的收编工作。” 一系列周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从诺兰的口中娓娓道来。从士兵训练,到后勤药剂,再到装备技术,每一个环节他都考虑到了,并且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众人最初有多疑虑和震惊,最后就有多狂热和信服。 他们看着诺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 最后,诺兰的目光落在了牧师卡杨身上。 “卡杨,你暂时先加入未来的黑甲军,担任随军牧师。你的任务很重,不仅要负责治疗伤员,还要用你的信仰,去塑造这支军队的灵魂。” “将来,我计划以你为核心,组建一个专门的机构,‘十字审判庭’。它的职责,除了继续传播母神的光辉外,还有清除那些潜伏在王国阴影里的邪教徒,以及希瓦亡灵的荼毒。” 卡杨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不正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吗?!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无比虔诚的声音说:“愿为您效劳,我的领主。” 第72章 寄往王都的信 诺兰的一系列安排,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震撼,然后是狂喜。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无敌的军队正在冉冉升起,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而他们,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和见证者。 “好了,计划已经明确,我们的时间不多。”诺兰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各就各位,立刻开始行动!” “是!领主大人!” 这一次,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等等,”诺兰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头,“还是叫我诺兰,‘领主大人’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别扭。”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追求平等的现代灵魂,对这种带有阶级色彩的称呼本能地有些抗拒。 “不行!” 汉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诺兰,以前我们是同伴,怎么称呼都无所谓。但现在,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领袖,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你必须有相应的威信,不然如何服众?” 他看着诺兰,语重心长:“在现在这种时候,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变,内心充满了茫然和不安,对未来举棋不定。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身影站出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一个合适的称呼,一个明确的上下级关系,能让他们感到安心。这很重要!我知道你不想当英雄,是不想凌驾于他人之上。这很高尚,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英雄的勇气!” 蕾哈娜也点头附和:“汉克先生说得对。一支军队,一个势力,必须有一个绝对的核心。您就是我们的核心。”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诺兰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件事上自己拗不过他们。他叹了口气,也就不再推辞,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不过诺兰没注意的是,随着他的默许,他面板上的boss模板,似乎发生一些变化。 众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转身离开了房间,干劲满满地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诺兰和安娜两个人。 诺兰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羊皮纸,深绿色的眸子凝望着窗外的几棵橡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娜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为他研磨着墨水。她抬起眼,看着诺兰沉思的侧脸,轻声问:“怎么写,领主大人?” 诺兰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快速地构思着措辞。 这封信,至关重要。 它不仅是向王都传递信息,更是一份投名状,一次政治试探,一次利益交换。写得太卑微,会被人看轻;写得太强硬,又会引起王室的警惕。必须拿捏好其中的分寸,既要表明自己的忠诚,又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这样……”诺兰终于开口,他没有自己动笔,而是选择了口述,让安娜代笔。安娜的字迹娟秀工整,比他这个游戏宅的狗爬字要好看太多了。 “你就这么写。” 诺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尊敬的长公主芙丽娜殿下,启信如晤……” …… 王都,艾尔芬宫。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华丽的房间里,给每一件物品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位有着银色长发和尖尖耳朵的半精灵少女,正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宫廷长裙,气质高贵而典雅,正是艾尔芬王国的长公主,芙丽娜。 此刻,她手中正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信纸上的墨迹还很新,据说是早上由一个少年刚送到的。 “尊敬的长公主芙丽娜殿下:启信如晤,本人于德蒙特行省冷钢城,查实领主豪斯·冯·德蒙特男爵荒废政务,欺压领民,勾结亡灵,在战斗英雄汉克·科罗特的见证下,依据《雄狮法典》,以王国开拓骑士之名将其与党羽正法,并依法暂时接管冷钢城军政事务。” “我曾听闻公主殿下有中兴王国之志,甚向往之。如今王国内部局势纷乱,愿为我们共同的理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目前领地将要面对德蒙特大公军队的不义围剿,如有机会,定再到王城,正式向您汇报。” “愿先君护佑艾尔芬子民,愿母神庇佑艾尔芬。” “您忠诚的,诺兰。” 读完信,芙丽娜公主将信纸轻轻放下,她白皙的脸颊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宛如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 “这是刚寄到的吗?你怎么看,老师?” 被她称为“老师”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伯爵大衣,右脸颊上有一道火焰形状的纹身,正是保皇派的领军人物,“纹面伯爵”欧文。 “这封信是由一个少年送到王都的‘了望台’的,我也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保皇派的秘密接洽点。‘了望台’的负责人告诉我他指名道姓要送到公主殿下手中,说是有‘重大情报’。” “不过我已经猜到寄信人的身份了。” “哦?老师知道?”公主好奇地歪歪头。 “可不要小看保皇派的情报网哦。”欧文微微鞠了一躬。 “不愧是老师,王国内的事还是逃不开你的眼睛。”公主由衷称赞了一声。 “殿下谬赞了。”他优雅地一笑,走上前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果然是他。开拓骑士……这位诺兰,很有一套。” 欧文放下信:“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非常清楚我们现在需要什么。这封信,既是情报,也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投名状。他对王国目前的局势,了解得相当透彻,知道我们保皇派现在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德蒙特那个老狐狸。” “他的出现,就像是在德蒙特的后院点了一把火,极大地牵扯了那位大公的注意力,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在南方军团有任何异动。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这一手,玩得十分高明。” “而且,他还在点我们。开拓骑士这个切入点不错,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想让王室给他正名。” 芙丽娜点了点头,欧文的分析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她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老师,我是想问,您之前不是去罗森堡探察过吗?他这个人,您怎么看?” 欧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我们的公主殿下,难道是对这位神秘的骑士先生感兴趣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也难怪,哪位少女,能对这样一位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既正直又勇敢的骑士不动心呢?听说……” “老师!”芙丽娜公主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她有些羞恼地打断了欧文的话。 欧文哈哈一笑,不再逗她,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好,说正事。” “我认为,虽然名声不显,但他是一个值得争取的对象。” 第73章 公主殿下的兴趣 芙丽娜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全王都都知道,“纹面伯爵”欧文看人极准,而且眼光极高。一般货色他根本懒得搭理,更别说推荐给公主殿下了。 前不久,在公主近卫队长提名中被他否决的那个贵族少爷芬恩子爵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芬恩子爵是北方三省中的“骑墙派大公”克里特大公的亲孙子。 “自从罗森堡遇袭的报告传来后,我就对那场不寻常的胜利感到非常好奇,所以亲自去调查了一番。”欧文收起笑容,回忆着自己调查到的信息。 “我几乎可以确信,我们的这位‘开拓骑士’先生,就是那场罗森堡保卫战的真正核心人物。” 他看着芙丽娜,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惊叹:“他很神秘,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根据罗森堡现任警卫队长克洛泽的说法,在这之前,他只是夏尔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兵代理队长。但是,就在罗森堡战役中,他站了出来,率领着不到三百人的警卫队,用一种……一种匪夷所思的战术,全歼了十倍于己的亡灵入侵者。现在,他被罗森堡的市民们誉为‘城市英雄’。” “之后,他的目的性就变得极强。在维利城只是短暂停留,补给了一下,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德蒙特行省,直奔冷钢城。后面的故事,您都知道了。” “十倍?!” 芙丽娜惊讶地站了起来,她对军事并非一无所知。以少胜多本就困难,十倍的兵力差距,这简直是神话般的战绩。 “他居然打出了十比一的战损比?这……这就算是南方军团最精锐的部队,也绝对做不到!” “您错了,公主殿下。”欧文摇了摇头。 芙丽娜似乎有些失望,眼神飘回了那封信,“我想也是,这样一个救世主般的英雄,怎么会突然降临艾尔芬……” “事实上,战损比远远不止十比一。”欧文压制着嘴角的笑意,眼中满是欣赏。 “根据克洛泽队长的报告,在那场战斗中,罗森堡警卫队的重伤和死亡人数,加起来还不到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 信,从芙丽娜手中轻轻滑落,她小嘴微张,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以不到一百人的伤亡,全歼了两千亡灵? 这是什么概念?一群地方警卫队? 这样的战损比,皇家阿尔德领的禁卫军才能做到? 欧文看着自己学生震惊的表情,又狡黠地一笑,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根据我搜集到的各种传闻,除了战术指挥出众,他还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剑术高手。考虑到他的大名现在在罗森堡无人不晓,时间节点又近,这个传闻的可信度非常高。”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而且啊,听说他长得还挺帅。” 芙丽娜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脸颊也有些发烫,没好气地瞪了老师一眼。 她强装镇定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老师,目前我们应该如何处理他?”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谈回了眼前的正事。 “他毕竟是诛杀了王国贵族,这在法理上是重罪。现在南北方的贵族议会里已经吵翻天了,已经有超过二十个大大小小的贵族家族联名上书,其中一大半都来自德蒙特行省,要求皇室牵头,镇压这股‘山贼骚乱’。” “哼,这帮借题发挥的家伙,想逼我们表态。” 欧文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关于这个问题,您心里不是已经有决定了吗,殿下?” 他微笑着说:“我说过,他是个聪明人,而且对国内的政局看得非常透彻。他这么做看起来铤而走险,也许会得罪所有的旧贵族,但唯独我们保皇派,和殿下您,绝对不会真的对他采取行动。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先斩后奏,他看似在赌,其实从一开始就把握十足。” “现在,他就是在用这封信,确认我们的态度,用自己的价值换取王室的支持和承认。这是一次宣告,他在用行动告诉我们,他是一柄愿意为您所用的利剑。” 芙丽娜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提出了另一个角度的问题:“如果……单纯从法理的角度来看,这位诺兰先生的行为,该如何定性?” 欧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隐瞒来历,来路不明;越权指挥罗森堡警卫队;私自击杀王国册封的领地贵族……他在王国内部走的每一步,几乎都在践踏王国之本的《雄狮法典》。” 看到芙丽娜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欧文又忽然笑了起来,补充了后半句话: “但是,他的存在本身,以及他所做的一切,却又完美地诠释了《雄狮法典》的灵魂——守护王国,庇佑子民。” 芙丽娜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取下了一枚代表着她私人身份的银色鸢尾花胸针。然后,她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 她将信和胸针一同交到欧文手里。 “那就这么办,老师。” 欧文接过东西,对着芙丽娜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 …… “怎么这么久啊……” 小唐尼正略有些拘谨地坐在王宫“阿尔德宫”的前厅。身着金红相间盔甲的禁卫牢牢把守着四周要道,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令他很不自在。 正等的有点心焦时,门厅方向忽然传来开门声。 小唐尼循声望去,是一个脸上纹着奇特花纹的优雅贵族大步走来,背后跟着两名禁卫。 身材匀称,步伐很稳,是个高手。这是小唐尼对来人的第一印象。 欧文也一眼就认出了送信人,毕竟在这王宫内,小唐尼的装束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虽然看着年纪很小,但阅人无数的欧文从他手上的茧和呼吸的节奏看得出来,这少年有着接近白银阶实力。 望着少年好奇中带着点强作镇定的眼神,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王宫时的情景。 时光飞逝啊,他微微自嘲一笑。 “你就是送信人?”欧文开口,“诺兰先生派你来的?” 对方相当客气,还称诺兰为先生,小唐尼对他第一印象不错。 他刷地站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诺兰先生正是我大哥……我是说,领主大人。” 欧文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别紧张,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保皇派的接洽点的?” “额,”小唐尼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是领主大人吩咐的,我只负责照办。” “原来如此,”欧文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问,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好的信封,“好了,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这是你的领主大人等着的东西,去。” 小唐尼立刻双手结过,仔仔细细藏在胸甲内侧,确认无误后再次行了一礼,“感谢您!” “你应该感谢公主殿下。”欧文点了点头,目送两名禁卫护送着小唐尼离开大门。 “他的手下,也是人才辈出啊……保皇派的年轻一辈都要被他们比下去了。”他低声感概了一句,也转身离去。 …… 一周后,冷钢城。 距离豪斯男爵被处决已经过去七天多了,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市政厅前的告知板旁,每天都聚集着大量的人群,比集市还要热闹。 “快看快看!是真的!免税一年!从第二年开始,征税也只征收原来的一半!” “我的天!参军的待遇也太好了?第一个月就能领到双倍军饷!还管吃管住!” “新来的这位领主大人,难道是母神派来的天使吗?” “何止啊!我听说领主府还在招募杂役,报酬比以前翻了一倍呢!” 人群中充满了兴奋和喜悦的议论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迅速忘记了对旧领主的恐惧,转而对新领主充满了拥护和爱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一让!都让一让!领主府急信!” 一个骑着快马的少年,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从人群中穿过。 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看着那个少年飞驰而过的背影,投去了敬畏和羡慕的眼神。 “看,是领主大人的信使!” “这么年轻就能为领主大人办事,肯定是领主大人身边的干将!” “真了不起啊!” 在一片羡慕的议论声中,小唐尼挺直了腰板,脸上充满了自豪。他快马加鞭,一路赶到了领主府。 第74章 模板进化与公主回信 领主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岗的卫兵已经全部换成了原火狐佣兵团的弟兄。 “哟,小唐尼!回来啦?” 他们看到小唐尼,立刻笑着为他放行。 整个领主府已经焕然一新。 在诺兰的要求下,所有华而不实的奢侈品都被撤了下来,堆放在仓库里,等待安娜找机会变现。 府邸里的人员也进行了精简,只留下了必要的仆役,一切都以务实和高效为核心指导方针。 小唐尼送这封信去王都,来回花了一周多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诺兰和他的团队一点都没闲着。 首先是军队的整编工作。 豪斯留下的六百多名私兵,被汉克用铁血手腕彻底打散,然后编入了新成立的城市警卫队。 他们不再是作威作福的兵痞,而是要负责城内的巡逻、治安,甚至要去修补破损的城墙。 当然,诺兰也给了他们一个上升的通道。在这些旧部中,表现较为优秀、实力拔尖的,将有机会被提拔进入正在组建的“黑甲卫队”。 这个消息一出,那些原本懒散惯了的私兵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发了狠地训练,拼了命地表现,只求能争到一个宝贵的名额。 谁都知道,那支新军才是新任领主大人的嫡系,是未来的核心力量,进入其中,不说前途无量,至少也比永远当个降兵抬不起头强多了。 其次,铁矿和银矿的资源整合也顺利完成了。 这项工作由蕾哈娜亲自负责,火狐佣兵团的旧部果不其然全体宣誓效忠,在她的带领下直接进驻了两座矿场。 她并没有采取强硬的手段,而是带着诺兰的命令——所有矿工的待遇,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倍!报酬的结算方式从以前的固定时薪改为保底时薪加实际工作量提成的模式。 此外,根据时间,工龄越长的矿工每年将享有更多的带薪假期,薪资按照保底时薪和过去一年平均提成结算。 当初刚提出这个方法时,大伙都觉得惊艳无比,这一手不仅极大地提高了矿工的收入,而且更刺激了他们的工作热情,毕竟和以前摸鱼混钟不同,现在是实打实的多劳多得! “没想到领主大人还是个商业天才呢!”安娜发自内心地称赞,众人也是大点其头。 只有诺兰自己十分汗颜,这都是现实世界里最最普通的老套路而已,都是照抄的。 这个条件一开出来,整合过程就变得异常顺利。那些被豪斯压榨多年的矿工和矿场负责人,几乎是当场就选择了倒戈,欢天喜地地承认了诺兰的领导地位。对他们来说,谁当领主不重要,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好领主。 这一下,领地有矿用,矿工有钱赚,领民们更是自发觉得领主大人英明仁慈,比豪斯好上千倍,是最好的领主。 三赢。其中诺兰赢了两次。 最后,诺兰的个人实力,也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的提升。 从进入德蒙特行省的第一场遭遇战开始,击杀三名黑骑士和摧毁亡灵运兵队,拯救蕾哈娜和蕾妮姐妹,再到后来潜入冷钢城,设计斩杀黄金阶强者尤里,公开处决豪斯男爵,接管整座城市…… 这一系列的操作,不仅给了他高达二十一万的战斗经验,系统还对他之前的行动进行了特殊战役剧情任务结算。 【大型区域任务:冷钢城的黎明(已完成)】 【任务评价:s】 【任务奖励:经验值,声望(冷钢城):崇拜】 【获得领地:冷钢城】 总计四十六万的巨额经验,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诺兰都瞠目结舌。 以前游戏里区域任务的经验可不会全部归到一个人头上。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经验都投入到了【荣光守卫】这个职业上。 【荣光守卫】作为特殊隐藏职业,在25级时会解锁一个独特的核心被动技能——【荣耀坚守】,能在耐力完全归零后不丧失战斗力,仍可以70的属性继续战斗,并且可以将血量与耐力双向转换,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续航能力和资源分配灵活性。 配合【不屈】,更是妙用无穷。 随着经验值的注入,诺兰的等级一路飙升。 【总等级:38】 【职业:荣光守卫 23\/25级(0\/);圣武士 15\/25级(0\/)】 【力量能级:白银(25-50级),物理、神圣】 距离50级的黄金阶门槛,又近了一步。 更让诺兰感到惊喜的是,在他正式成为冷钢城的实质领主后,他的boss模板终于展现出了更多的特性。 其实之前诺兰就一直感到很疑惑。在他的游戏经验里,npc的模板,尤其是boss模板,不仅仅是基础属性比玩家高那么简单,通常还会有各种特殊的抗性、减伤、甚至是独有的技能。而他自己的这个模板,除了经验值获取翻倍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拿到了一个“阉割版”的模板。 现在,不一样了。 就在他默认了“领主大人”这个称呼,并且得到了大部分人真心实意的承认后,他的系统面板上,悄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boss模板特性激活:领主威仪】 【领主威仪:身为一方领主,你的意志不容挑衅。你对所有精神控制类、行动限制类魔法及技能,获得75的效果减免与持续时间缩短抗性。】 看到这条说明的时候,诺兰差点没笑出声来。 赚大了! 75的控制减免抗性!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大型团队副本里,那种关底boss才有的待遇! 这才叫boss模板嘛! 战士职业,尤其是重装战士,在面对法系职业时,最头疼的就是各种层出不穷的控制技能。什么冰冻、麻痹、眩晕、恐惧……一旦被控住,再高的血量和防御也只是个活靶子。 而现在,有了这个【领主威仪】,他几乎可以说是废掉了大部分法师的控制能力。这对于他未来的战斗,尤其是单挑高阶法系敌人时,将是无与伦比的巨大优势。 除此以外,诺兰还发现自己的面板上多出了【领主管理】一栏。 自身硬,还得有势力,这才符合boss身份。 打开后,他发现可以给同伴们分配合适的职位并产生相应的加值,例如汉克就自带训练效率提升35的强力军事效果。 此时同伴的名字已经按他规划好的分工进行了排列,也可通过人物卡掌握他们当前大致的实力水平。 汉克、卡杨、蕾哈娜都是超过40级的白银高阶,薇薇35级同样优秀。 小唐尼和蕾妮稍逊一筹,还是不到30级初入白银的水平,但考虑到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是能力全面的元素使,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除了汉克、利乌斯和卡杨这三个他原本就知道的“英雄”外,蕾哈娜姐妹也都是【精英】。 最令他惊喜的是,小唐尼和薇薇也同样带有【英雄模板】标签! 他们曾经只是背景板中的一个数字,兴许在成长前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逝去,并未留下任何记载。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命运的干涉已经初步产生了喜人的结果。 诺兰努力绷住狂喜的表情,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令一边整理文献的安娜频频侧目,怀疑他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安娜不是战斗人员不具备人物模板,但管理和经营能力几乎都是满值。 他对此不能更满意了。 当小唐尼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时,诺兰正在和安娜商量着关于秋收征粮的具体细节问题。 “领主大人!” 小唐尼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脸上洋溢着邀功似的笑容。 “嘿嘿,幸不辱命!公主殿下的回信,我带回来了!” 第75章 王者之路 “公主殿下的回信?” 诺兰和安娜同时停下了讨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小唐尼手中的那个牛皮纸包上。 诺兰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看来王都那位长公主,一如既往的果决。 他从小唐尼手中接过包裹。包裹不重,但能感觉到里面除了信纸外,还有一个坚硬的小物件。他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对小唐尼点了点头:“辛苦了,小唐尼,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得到领袖的夸奖,小唐尼也是十分得意,他挠了挠头,嘿嘿两声:“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领主大人办事,是我的荣幸!” “就你贫。”安娜也笑了。 “去休息,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好吃的。”诺兰挥了挥手。 “是!”小唐尼响亮地应了一声,敬了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娜站起身,走到诺兰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包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因为她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将直接决定他们这群人的未来。 诺兰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小心地撕开了牛皮纸的封口。 里面果然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以及一枚用丝绸包裹着的银色胸针。 他先拿起那枚胸针。 胸针的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雕工精致,花蕊部分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紫色宝石。诺兰一眼就认出,这是艾尔芬王国王室的徽记。 “这是长公主的私人信物。”诺兰轻声说,把玩着这件精美的饰品。 安娜眼中闪过带着一丝惊讶。作为在罗森堡开酒的生意人,她对这些贵族之间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 贴身之物往往代表着许可和信任。 送来这种私人物品,而不是官方的印信,其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这代表着芙莉娜长公主以她个人的名义,承认了诺兰的行为,并且愿意提供支持。 但这并非官方的正式册封,更像是一种私下里的结盟。 既给了诺兰他最需要的“合法性”背书,又为王室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万一诺兰失败了,王室完全可以否认与他有任何关系。 “这位公主,是个聪明人。”安娜在心里暗暗评价。 诺兰放下胸针,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迹和他预想的一样,娟秀而有力,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气度。信的内容并不长,但信息量却很大。 信中,芙莉娜首先以个人的名义,对诺兰铲除豪斯男爵这种“王国蛀虫”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和肯定。她称赞诺兰是“王国真正的守护者”,并对他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表示敬佩。 接着,她提到了王都目前的复杂局势,暗示德蒙特大公等旧贵族势力对王权的威胁,并表示自己正在努力改变这一切。她含蓄地表达了对诺兰这种“来自民间的革新力量”的期待和支持。 信的末尾,她提到,由于“时机尚未成熟”,王室暂时无法在明面上给予诺兰任何正式的册封和支援,但她承诺,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贵族议会中为诺兰周旋,尽可能地拖延德蒙特大公出兵的时间。 最后,她希望诺兰能够坚守冷钢城,成为一把插在德蒙特行省心脏的“尖刀”,与王都的保皇派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整封信的措辞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拉拢和支持,又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呼……” 诺兰读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了这封信和这枚胸针,他就等于拿到了“奉诏讨贼”的剧本。虽然这个“诏”是私下给的,但在政治上,这已经足够了。 他把信递给安娜,安娜仔细地看完后,提出了她的疑问。 “这下我们算是成功入局了,”她微微皱眉,“但德蒙特大公万一立场转变,倒向王室一边,我们会不会被当成用于谈判的弃子?毕竟从纸面实力来看,我们和大公的重要性不是一个量级。” “没那么简单,”诺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德蒙特大公在领地苦心经营多年,甚至不惜竭泽而渔,与亡灵帝国进行交易,已经是孤注一掷,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他此时因为我们这样一股‘小势力’就吓得投靠王室,你觉得王室和保皇派可能信任这样一个摇摆不定的窝囊废吗?” “那德蒙特大公接下来的行动……”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虽然我们在法理上站住了脚,但王国贵族间并不禁止寻仇,尤其是为了家族荣耀或血亲,我们毕竟杀了他的儿子。”诺兰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只不过,大规模的进攻暂时不会来?”安娜站在他身后,考虑着未来的可能性。 “没错,第一波攻势应该来自周边城市,他那些家臣的封地。” “只要德蒙特大公还没准备好和王室彻底撕破脸,那在全面进攻冷钢城之前,他就必须得掂量掂量。” “这封信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但归根到底,还是要比谁拳头大。” “接下来的这一战至关重要,我们立足未稳,一场胜利将奠定未来的基础。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让公主和保皇派明白我们能够对德蒙特大公造成足够的压力。否则,他们的风险投资马上就会化为口诛笔伐。” “风险投资?”安娜歪头,这是什么新名词? “……就是赌我们到底行不行的意思。”诺兰汗颜。 “我明白了。公主一方靠两头下注,无本买卖,真是稳赚不赔。”少女点了点头,看了诺兰一眼,“还把领主大人迷得发飘。” “作为政治参与方,这也无可厚非。而且我可是很清醒的,不用担心。”诺兰感觉安娜似乎对公主颇有微词,安抚道,“麻烦安排人把这个消息昭告全城,然后把汉克他们叫来,接下来的布置事关重大。” 等待安娜召集干部的期间,诺兰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他注意到,在【总等级】和【力量能级】的下方,那一行关于【boss模板】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boss模板特性激活:领主威仪】,后面又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获得王室正统继承人的认可,领地合法性得到初步确立。】 【boss模板特性强化:王者之路】 【王者之路:你的领袖地位得到更高层级的承认,你的命令将更具权威。你麾下的所有单位,在执行你的命令时,士气等级+1,最低不低于0,训练效率提升25。】 士气+1!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在游戏里,可是个相当逆天的属性。士气最高3级,直接影响到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高昂的士气意味着士兵们会作战更勇猛,更不容易溃败。尤其是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士气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最低不低于0则意味着即使是多种族混合作战,也不会因为隔阂导致各自为战,士气低落。 而训练效率提升25,更是雪中送炭。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这25的加成,虽然看起来不多,但累积下来,效果将会非常可观。 “原来……这个boss模板,也是可以成长的?” 诺兰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模板是固定的。现在看来,只要他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地位,获得更多人的承认,这个模板就会解锁更多、更强大的特性。 从一个被系统承认的“领主”,到一个被王室承认的“领袖”,模板就得到了强化。 那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了公爵,甚至……更高呢? 这个模板,又会进化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诺兰感觉到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他握紧了手中的鸢尾花胸针。 看来,自己这一步赌对了。 第76章 欲来的风雨 得到了长公主的秘密支持,诺兰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汉克、蕾哈娜等所有核心成员应召而来,在领主府的会议室里,诺兰向他们公布了芙丽娜公主的回信内容,并展示了那枚代表着王室认可的鸢尾花胸针。 “这是……王室的徽记!” 汉克在看到胸针的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一名对艾尔芬王国有着近乎信仰般忠诚的老兵,王室的认可,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太好了!”汉克狠狠握拳,“有了这个,我们就不是叛军,而是清除叛逆的义师!” 蕾哈娜和薇薇等人虽然没有汉克那么激动,但脸上的喜悦和振奋也是溢于言表。 之前,他们虽然追随着诺兰,但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毕竟,他们做的是诛杀传统贵族、占据城池的“叛逆”。而现在,有了长公主的这封信,他们就等于有了大义的名分。 这对于整个团队士气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 诺兰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公主殿下的支持,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诺兰等众人情绪稍微平复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德蒙特大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会因为王都方面的压力而有所迟疑,但这迟疑不会太久。我估计,最多一个月,周边家臣的联军就会兵临城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德蒙特大公,那可是整个德蒙特行省的实际统治者,手握重兵,麾下家臣也各自拥有自己的私军。 而他们呢?就算征兵计划顺利,一个月后,能拉起一支三千人的新军就顶天了。 兵力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 “我在地牢密室中发现了成建制的骷髅战士,用黑布蒙着,数量过千。”薇薇开口,“我们遭遇的运兵队应该就是以冷钢城作为中转。” “干得漂亮,薇薇。”诺兰赞许,“只要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德蒙特大公的处境就会越发被动。” “不承认与亡灵帝国有染,就是放任敌军私自大规模入境,严重渎职。承认下来更是直接站到整个王国的对立面,这下他是哑巴吃黄连了。” “领主大人,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蕾哈娜率先开口问道。她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诺兰麾下将领的角色中。 诺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德蒙特行省地图。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冷钢城的位置。 “冷钢城,易守难攻。” 他说道:“城市的北面和西面,是连绵的龙脊山脉,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东面的黑水河深度无法泅渡,而唯一的一座石桥,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破坏掉。所以,德蒙特大公想要进攻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绕道从南面平原发动正面强攻。” 他的木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冷钢城南面的大片开阔地。 “这里,将是我们的主战场。” 诺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正面硬撼,将会不可避免地陷入绞肉战,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们的战术核心,就只有一个字——拖。” “拖?”汉克有些不解。 “没错,就是拖。”诺兰解释道,“我们要利用冷钢城坚固的城墙,还有城外复杂的丘陵地带,层层设防,步步阻击,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的兵力和锐气。” “我们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等他们耗费兵力和士气来到城下,再一举重拳出击!” “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用一场大胜宣告我们的盛大登场。这不仅是对德蒙特大公的威慑,更是未来立足的资本。” 诺兰看向安娜:“安娜,从今天起,城内所有物资实行统一调配。我们要计算好,在被完全围困的情况下,我们能坚守多久。” 安娜立刻点头:“明白。” 诺兰又看向利乌斯:“利乌斯大师,你的药剂和‘飓风铭文’的研发,要不计成本地加快速度!一个月内,我至少要看到五百套合格的‘黑甲’装备到我们的卫队身上!” 利乌斯感到压力山大,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拍着胸脯保证:“请领主大人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一定完成任务!” 最后,诺兰的目光落在了汉克和蕾哈娜身上。 “汉克,蕾哈娜,新兵招募进展得如何?” “因为领主大人的新政,参军热情空前高涨,光是报名的就超过3000人,动员率甚至超过了第一次曼陀罗战争。”汉克掏出来自己的记事本翻看,这是他在罗森堡警卫队留下的习惯。 “很好,军队的训练,也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不能再只是单纯的体能和队列训练了。从明天开始,把新兵拉到城外的丘陵地带去,进行实战演练!我要让他们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在哪里设伏,在哪里挖陷阱。” “另外,”诺兰补充道,“薇薇的斥候队,要立刻撒出去。我要知道德蒙特大公麾下每一支部队的动向,他们有多少人,从哪里集结,走哪条路线。另外,派出至少十名斥候留意维利行省的亡灵动向。” “卡杨,配合薇薇,优先铲除城内外可能存在的邪教徒和亡灵威胁,现在这方面没有额外人手,只能你亲力亲为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场紧张的战前动员会议结束了。 所有人都带着明确的任务,匆匆离去。整个冷钢城,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诺兰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安排,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战争,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战场上的变数太多了。 德蒙特大公,那个在前世搅动了整个王国风云的老狐狸,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更何况,诺兰心里还有一个疑虑。 那就是,与德蒙特勾结的亡灵势力。 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也不确定,在德蒙特的大军中,隐藏着多少那些来自希瓦帝国的黑骑士和尸巫。 “苍白骑士”克鲁特尔到底会支持德蒙特大公到什么地步? 这份不确定性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第77章 铸就“狂热” 冷钢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安娜·科罗特颁布的战时管制条例张贴在了城市的每一个公告栏上,宣告着和平日子的暂时终结。 城墙上,每天都有成队的士兵搬运着沉重的石块和滚木,加固着每一处薄弱的防御。城南的平原外围,新兵们在挖掘着一道道深邃的壕沟,布置着尖锐的鹿角。 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息,敲打声传遍了大半个城区。安娜动用了诺兰从豪斯宝库里缴获的全部资金,高价收购城内所有的铁器、药材和粮食,统一进行登记和分配。 民众们虽然有些许不安,但在诺兰德政在先,在“领主大人绝不会亏待我们”的信念支撑下,都选择了无条件配合。 征兵处更是人满为患,超过3000名青壮年踊跃报名,这股热情甚至超过了当年抵抗亡灵入侵的第一次曼陀罗战争。 汉克和蕾哈娜不得不提高了筛选标准,只有最强壮、意志最坚定的年轻人,才有资格穿上那身代表着冷钢城的皮甲。 最终,2500名征招的新兵在汉克和蕾哈娜严厉标准下每日进行操练训练,这些放下锄头锤子的平民,为了家人未来的美好生活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但没有半点怨言。 诺兰去看过一次,可算是知道汉克增加35的训练效率加成是怎么来的了。那魔鬼训练强度,诺兰上去也得累得两腿发软。 在汉克和诺兰自身的双重被动加成下,高达60的训练效率提升令这些新兵每天的实力和状态都焕然一新。这也正是诺兰需要的。 蕾妮也没有闲着。她每天都穿梭在新兵训练营里,用她那与生俱来的元素感知力,仔细甄别着每一个士兵。诺兰交给她的任务很重要——找出所有具备魔法天赋的苗子。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天赋,在未来的战争中,也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在这个指导方针下,还真被她找到了超过30多位具有魔力感知潜质的新兵。 整个城市就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然而,作为这台机器核心的诺兰,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军事会议或是训练场上。他几乎是把所有军事管理权都下放给了汉克和蕾哈娜。他知道自己也确实不擅长此道,什么都亲历亲为反而适得其反,知人善任才是为上者需要具备的品质。 这种近乎百分之百的信任,让两位将领在感激之余,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他们发誓绝不辜负这份托付。 此刻,诺兰正待在一个地方——利乌斯那间刚刚扩建完成的炼金工坊。 这间工坊现在已经不能用“间”来形容了。在诺兰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下,利乌斯的炼金基地早就不是罗森堡那个狭小杂乱的店铺,已经变成了一座占据了领主府整个西侧副楼的大型工坊。 高价采购回来的最新款水晶蒸馏器、附带恒温法阵的精金坩埚、以及一整套由矮人打造的精密工具,整齐地排列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七八个从城里招募来的,对炼金术抱有极大热情和天赋的年轻人,正作为学徒在工坊里忙碌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草药,或者在利乌斯的指导下进行一些基础的萃取工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崇敬,能跟着一位真正的炼金大师学习,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是诺兰宣传的功劳,利乌斯的实力也担得起这份名声。 而工坊的主人,利乌斯,更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圣地。他几乎是吃住都在这里,整个人每天都散发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不!不!又错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工坊最深处的独立实验室内,又传来了利乌斯近乎哀嚎的叫声。 他两眼布满了血丝,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此刻被他自己抓得像个鸡窝。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坩埚里那一团不断翻滚、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墨绿色浓汁,脸上满是懊恼和不甘。 这是他们进行“狂热之力”药剂实物试验的第四天,也是连续失败的第十三次。 诺兰就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虽然白银阶的体质让他不至于像利乌斯那样憔悴,但连续几个昼夜的奋战,也让他的眼眶周围浮现出明显的黑圈。 他看着坩埚里那坨失败品,心里也是一阵遗憾。 又失败了。 这玩意儿和他记忆中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狂热之力”药剂,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恶啊!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马托纳草的萃取液提供了基础的活性,晶化蜥的唾液作为稳定剂,再加上艾尔芬亚龙血作为核心催化剂……配比我反复计算过,绝对没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催化反应就是不完全!”利乌斯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实验台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诺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隐隐察觉出问题出在哪里。 “狂热之力”药剂,在游戏后期几乎是所有高端战士玩家常备的消耗品。此刻距离它原本历史上的诞生还有数年,也是利乌斯大师上一世的代表性杰作之一。 这种药剂服用后可以在两小时内获得巨额的力量增幅。而对于npc来说,这东西的效果更加恐怖,如果是初次服用,甚至可以直接永久性地提升半个力量能级!实力越低,效果越是立竿见影。 这正是诺兰当前最需要的东西。他手下的新兵太多了,汉克和蕾哈娜在一个月内把他们训练成操行合格的战士已经是极限,想要让他们拥有对抗德蒙特大公麾下精锐老兵的硬实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如果有了“狂热之力”,一切就不同了。在他几乎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只要能实现量产,他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出一支由青铜阶甚至白银阶强者组成的精锐部队! 黑甲卫队,这才是他敢于和德蒙特大公叫板的真正底牌之一。 可现在,这张底牌似乎卡壳了。 “领主大人,您说,会不会是我的理论从一开始就错了?”利乌斯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对于一个将炼金术视为生命的学者来说,这种连续的失败,是对他自信心最沉重的打击。他辜负了领主大人的信任,浪费了领地宝贵的资源。 “别这么说,利乌斯大师。”诺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既然把资源都投给你,就代表我信得过你的能力。任何伟大的发明,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失败个十几次,算得了什么?” 诺兰的话语虽然平淡,其中的支持和鼓励却不言而喻。 利乌斯抬起头,看着诺兰那双虽然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沮丧消散了不少。是啊,领主大人都没有放弃,自己又怎么能先泄气? 他重新振作精神,拿起桌上的实验记录,开始逐条复盘。 干!接着干! 第78章 思路打开! “我们之前的实验品,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诺兰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排小瓶子。 那些瓶子里装的,就是前几次实验的“失败品”。利乌斯为了测试药性,亲身尝试了每一瓶。 结果就是,这些药剂确实能让一个普通人在十五分钟内力气变得更大一些,大概能举起比平时重一倍的物体。但效果也就仅限于此了,而且还附带一个非常奇怪的副作用——服用者的毛发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有点像他之前制作的“三合一男士专用合剂”。 利乌斯摸了摸自己已经垂到肩膀上的头发,苦笑了一下。他原本只是中等长度的发型,现在已经可以扎辫子了。 “至少,对于很多为脱发和时间太短而烦恼的中年男人来说,这绝对是福音。”诺兰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领主大人,您就别安慰我了。”利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效果,连最低级的力量药剂都不如,更别提那些个副作用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实验记录,眉头紧锁:“安娜小姐派人从‘文明边境’森林外围采来的马托纳草品质极高,萃取过程也没有任何问题。晶化蜥的唾液是我们之前从维利行省的怪物巢穴亲自采集的,也是最好的。问题……问题还是出在艾尔芬亚龙的血上。” 利乌斯指着记录上的一行字,语气沉重:“我们几乎扫光了冷钢城以及周边所有的亚龙血存货,但这些血液的品质参差不齐,而且大部分都因为保存不当而流失了活性。我用了十几种提纯和激活的法阵,也只能勉强达到理论上的最低标准。数量更是差得远,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强效催化反应。” “艾尔芬亚龙血……”诺兰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珍贵。艾尔芬亚龙是一种只生活在南方三省之一的洛曼行省高地地区的稀有双足双翼亚龙。夜行,会飞,性情暴躁,极难捕获。它们的血液是许多高级药剂和附魔工艺中不可或缺的材料,由于产量很低,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现在去捕捉活体的艾尔芬亚龙肯定是来不及的,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南方军团的飞龙大队到是有相当数量的艾尔芬亚龙,但找他们要血,恐怕那些把飞龙当成最亲密伙伴的家伙们会直接跟我们动刀子……”诺兰也苦恼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豪斯男爵的宝库里倒是有点存货,但早就被利乌斯在前几天的实验里消耗光了。 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却因为材料问题无法解决,实在令人不甘。 “以你的经验来看,有什么替代方案吗?”思考了半天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后,诺兰试探性地问。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否定的。在游戏里,无数玩家和炼金师尝试过寻找“狂热之力”的替代配方以求实现增产,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要么成本过高,要么效果差强人意。 艾尔芬亚龙血的独特性,几乎是无法被取代的。 但他还是想听听创始人利乌斯的专业意见。 “替代方案……”利乌斯站起身,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很难。非常难。艾尔芬亚龙血的核心在于其中的龙血含量。龙血的催化作用,则在于其中蕴含的‘生命源质’浓度。我们已经试过晶化蜥的血,但它们的龙血成分过于微薄,根本无法引发反应,想要高度浓缩又会导致其成分极不稳定,在短短数秒之内便会失去活性,甚至还有在法阵中爆炸的风险。” 他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地龙血的浓度倒是比亚龙血更高,绰绰有余!可惜的是,当初在维利行省晶化蜥巢穴里的那头地龙,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不然……” 诺兰也想起了这件事,不由得一阵惋惜。当时事发突然,巨龙少女伊芙琳的毁灭龙息突然从天而降洞穿地表,根本没给他们采集材料的时间就将他们的战利品付之一炬。 早知道会这样,他说什么也要先抢下几桶地龙血再说。 可惜,哪怕再厉害的炼金大师也炼不成后悔药,诺兰这个重生者也没法再次重生。 “龙血草呢?我记得那东西也能提炼出类似龙血的成分。”诺兰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搜肠刮肚后又提了一个可能的方案。 “不行。”利乌斯立刻摇了摇头,“龙血草提炼物的浓度,比晶化蜥血还要低,只能用来制作一些低级的炼金产品。对于‘狂热之力’这种等级的药剂,完全不够看。而且龙血草的性状和马托纳草完全相反,会引起链式劣化反应……” 利乌斯越说越沮丧,理论架构他已经非常明确了,但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关键,就是龙血的浓度,对吗?”诺兰忽然开口,打断了利乌斯的碎碎念。 “没错。”利乌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但这也是最难解决的部分。高品质的艾尔芬亚龙血,有价无市,冷钢城也是个小城,不具备这个市场调度能力。”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城墙方向传来了士兵们晨练的号子声,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与此刻实验室里的愁云惨雾形成鲜明反差。 诺兰看着利乌斯那张写满不甘和懊恼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失败的实验记录。 他想起了一件事,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个办法,虽然他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但现在也无路可走,不如试试。 “等下,利乌斯大师,也许还有一个办法。”他抬起头,直视着利乌斯布满血丝的眼睛,“要不……用我的血试试?” 第79章 柳暗花明 利乌斯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诺兰说自己要单挑德蒙特的大军一样不可思议。 “什么?领主大人,您……您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因为连续熬夜出现了幻听。 诺兰看着他那副呆滞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我说,用我的血,来代替艾尔芬亚龙血,试试看。” 这下利乌斯听清楚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哭笑不得。 “领主大人,您别开玩笑了。”他摆了摆手,以为诺兰是在想办法安慰自己,“虽然您是一位非常强大的战士,但您终究是人类。人类的血液,别说催化剂,连普通的炼金材料都称不上。想靠人血来催化,这在炼金术的基础理论里,是绝对不成立的。如果人类的血有用,我早就把自己的血放干了,也不至于在这里愁眉苦脸。” 在他看来,诺兰的这个提议,就跟说“用水来代替烈酒来一场宿醉”一样荒谬。 领主大人向来对炼金学有着超前的创想和一针见血的思路,但看来连续熬夜,他脑子也开始有点混沌了。 也是情有可原,利乌斯心想。 “我没有开玩笑。”诺兰的表情既不像头脑混乱也不像开玩笑,“试试,利乌斯大师。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之前和那个巨龙少女的相遇让我有了一些,嗯,意外的收获。就算失败了,也只是浪费几滴血而已,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利乌斯看着疲惫但坚定的诺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诺兰不是普通人。那种超凡的剑技,那种远超常人的力量和体魄,都证明了他的真实实力不可小觑。但是,战斗力强,和含有高浓度龙血,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巨龙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传奇生物,它们的血脉高贵而强大。哪怕只是拥有一丝稀薄龙脉的亚龙,都是极为强大的魔兽。而人类……在巨龙的眼中,人类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一个人类,拥有堪比纯种亚龙的龙血浓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领主大人说的意外的收获?那是什么? “可是,大人……这不符合常理……还是别抱有什么期待的好……”利乌斯还想再劝。 “常理?”诺兰打断了他,“利乌斯大师,你是一个追求创新的炼金术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谓的‘常理’,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如果所有人都墨守成规,那炼金术永远不会有进步。” 利乌斯愣住了。 是啊,他自己不就是一直以打破常规、挑战传统为目标的吗?他的炼金商店为什么叫“反调”?不就是因为他总是在研究那些被主流炼金界认为是“歪门邪道”的东西吗? 可现在,当一个更加离经叛道的想法摆在他面前时,他自己反而畏缩了,反而用所谓的“常理”来当挡箭牌。 他感到脸颊一阵发烧,自己居然还不如领主大人来的有觉悟。 “领主大人教训的是。”利乌斯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是我狭隘了。任何未经证实的理论,都只是假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激情的炼金狂人。 “好!那就让我们来实践一下!”利乌斯猛地一拍桌子,“学徒!清理坩埚!准备新一轮的实验!所有材料,用最高规格的!” 门外的学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个崭新的,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精金坩埚被送了进来。 利乌斯亲自上手,熟练而精确地将一份份珍贵的材料投入坩埚之中。 马托纳草的萃取液,如同翠绿的翡翠。 晶化蜥蜴的唾液,粘稠而透明,在融合法阵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 每一步,利乌斯都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诺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紧张。 虽然在他的系统面板上,确实有一个【龙裔】的标签,但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具体作用,系统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说明。他只知道自己的体质和力量恢复速度比普通战士要强上不少,但【龙裔】的效果到底是只对他有系统性的加成,还是改造了他原本的血脉,他也说不清楚。 这次,算是一次赌博。 赌赢了,海阔天空。 很快,实验就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添加核心催化剂。 利乌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诺兰。他的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对未知的些许不安。 诺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他拔出腰间的【群山之鸣】,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裂开,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1】 【-1】 【-1】 …… 一连串微不足道的伤害提示,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刷过,被他直接无视。 他将手指伸到坩埚的上方,任由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入那已经开始微微沸腾的药液之中。 利乌斯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坩埚里的变化。 一滴,两滴,三滴…… 诺兰控制着流血的速度,在心中默数着。按照他们构想的配方,大约需要二十毫升的量。 当鲜血滴入药液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红色的血液很快就被翠绿色的药液所吞噬,消散得无影无踪。 利乌斯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诺兰的心也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止。他依旧保持着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随着加热炉的温度不断升高,坩埚里的药液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冒出一个个气泡。 然后,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墨绿色,再一次出现了。 药液变得越来越粘稠,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一锅如同沼泽烂泥般的糊状物。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甚至比用劣质亚龙血时的反应还要差。 “唉……”利乌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无力地靠在实验台上,脸上写满了失望。 “看来,人类的血液,确实无法替代龙血。是我……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诺兰也沉默了。他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是【龙裔】这个标签,只是系统强加的数值加成?或者说,自己血液里的龙血浓度,比那些劣质的亚龙血还要低? 可赋予自己这一切的伊芙琳是最高贵的水晶龙,而且自己还带有【巨龙之源】这个意义不明,但看起来就很猛的特性。 这不应该啊…… 两人都陷入失望的情绪中。 随着利乌斯下意识地关闭了加热炉,坩埚里的温度开始缓缓下降。 而那锅原本已经“死掉”的墨绿色浓汁,在两人垂头丧气时,悄悄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第80章 异变,如宝石般闪耀 “领主大人,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利乌斯有气无力地安慰着诺兰,但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这话里的苍白。他伸手转动了魔导加热炉的旋钮,炉心那团橘红色的火焰慢慢熄灭。 既然实验已经失败,就没必要再浪费昂贵的魔力水晶了。 诺兰点了点头,心情确实有些低落。 他准备去问问卡杨,看看母神殿的圣言法术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提纯物质或者增强活性的祝福类赞美诗。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然而,他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利乌斯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啊!这!这是什么?!”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狂喜。 诺兰立刻刹住脚步回过头,顺着利乌斯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口已经冷却下来的精金坩埚里,正上演着一幕未曾设想过的景象。 原本那锅如同沼泽烂泥般的墨绿色粘稠液体,在失去了高温的催化后,非但没有凝固,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 那些墨绿色的杂质,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正在不断地向下沉淀。而上层的液体,颜色则在飞速地变化着。 从深绿,到浅绿,再到淡淡的黄色…… 最终,当所有的杂质都沉淀到坩埚底部后,上层的液体,赫然变成了一种纯净而深邃的红色! 那红色,不像鲜血那般刺目,也不像火焰那般灼热,而是一种温润而内敛的色泽。 在实验室上方魔晶石灯柔和的光芒照射下,整锅液体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晕,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药剂,而是一整锅融化了的红宝石。 “这……这怎么可能……”利乌斯喃喃自语,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连续熬夜产生了幻觉。 诺兰也呆住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吃惊的原因和利乌斯不同。 利乌斯震惊于这违反炼金常识的现象,而诺兰震惊的是,这东西……和他记忆中那淡蓝色的“狂热之力”药剂,完全是两码事! 游戏里的“狂热之力”,是淡蓝色的,带着一股刺激性的气味,观感上更接近现实中的硫酸铜溶液。 可眼前这玩意儿,是深红色的,看起来高贵、神秘,充满了古典魔幻的美感。 这不像是强化药剂,反倒有点像吸血鬼贵族用于初拥的仪式血…… 诺兰吞了口唾沫。难道是……变异了? 这玩意,不会把人变成自己的血仆? 不对不对,我又不是吸血鬼! “强效催化!这是只有在催化剂活性远超理论值时,才会发生的强效催化和二次提纯现象!”利乌斯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叫,整个人都扑到了实验台前,脸几乎要贴到坩埚上。 他像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疯子,一边观察着药剂的变化,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催化不足,是催化过度了!您血液中的‘生命源质’浓度,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在高温下,这种过强的活性反而破坏了药剂原本的药物结构,导致了‘假死’现象!而当温度下降,活性回归稳定,才真正展现出它恐怖的催化能力!”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诺兰,激动地语无伦次:“领主大人!您的血……这……我……我简直无法形容!” 诺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那个【龙裔】标签,绝对不是什么样子货。而且,效果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猛得多。 他的体内,真的流淌着龙血! “大师,先别激动。”诺兰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东西,效果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对!对!效果!我必须亲自验证它的效果!” 这句话点醒了利乌斯。作为一名严谨的炼金术士,他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担当。 他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来一个水晶长颈瓶和一支虹吸管,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将坩埚上层那清澈的红色液体,一滴不漏地吸取了出来。 整整一锅原料,最后提纯出来的成品,只有不到一百毫升。 利乌斯高高举起那个装着红色药剂的水晶瓶,对着灯光,痴迷地欣赏着。那神情,仿佛在看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 欣赏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瓶子。 他转过身,对着诺兰,郑重地一点头。 然后,在诺兰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之前,他拔掉瓶塞,仰起脖子,将那瓶红色的药剂一饮而尽! “大师,你!”诺兰大惊失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变异药剂!天知道它有什么效果,又有什么副作用!万一有剧毒怎么办? 利乌斯却毫不在意。他抹了抹嘴,脸上带着一种为炼金学献身的决然。 “领主大人,请放心。我是炼金术士,如果连自己作品的第一个品尝者都当不了,那我就不配这个称号。” 别的不说,此刻他的担当,无愧于上一世炼金宗师的称号。 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一秒。 两秒。 五秒。 ……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诺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利乌斯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难道……又失败了?这只是个样子货,还是说,真成了血仆转化剂? 就在两人都有些紧张的时候,变化,终于发生了。 利乌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就像被煮熟的虾子。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脖颈、后背疯狂地涌出,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衣袍。 更夸张的是,他的身体表面,竟然开始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呃……啊……” 利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双拳紧握,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大师!你没事?!”诺兰有点急了,利乌斯可不容有失。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给卡杨发信号,让他用最高阶的净化神术来救人。 利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流。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 一分钟后,那股恐怖的热量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实验室里那些玻璃器皿,被这股热浪一冲,乒呤乓啷响成一片。 而利乌斯本人,在释放了这股热量之后,像是虚脱了一般,汗流如注地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舒爽和畅快。 “哈……哈……我没事,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领主大人,我们……我们成功了!” 第81章 龙之誓 利乌斯扶着实验台,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他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下意识地想去扶一下鼻梁上的炼金眼镜,却摸了个空。他这才发现,那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刚想低头去捡,却突然发现视野中的一切无比清晰。 “咦?”利乌斯发出一声惊疑。 由于过去条件很差,他长期顶着昏暗的油灯伏案工作导致近视严重,不戴眼镜的话,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可现在,他不仅能看清数米之外诺兰脸上的一切细节,甚至能看清远处架子上,那些最小号药剂瓶上的标签文字。 “我的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视野依旧清晰如洗。 “不止是眼睛。”利乌斯猛地握了握拳头,胳膊发紧,有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领主大人,我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我的身体里涌现!”他兴奋地对诺兰喊,声音洪亮得在整个实验室里回荡。 诺兰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利乌斯身上的生命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他,只是一个体质比普通人还稍弱一些的文弱学者。而现在,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精悍、强大的气场。那感觉,就像一个孱弱的书生,在短短几分钟内,达到一个长期锻炼战士的体魄。 “来,利乌斯大师,对着这个打一拳。”诺兰指了指墙角一个用来测试武器威力的秘银靶子。 “好!” 利乌斯二话不说,走到靶子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蹩脚的拳击姿势,然后用尽全力,一拳轰了出去! 砰! 沉闷的声响。由于不懂发力诀窍,炼金大师一个没控制好,差点扭伤了手腕。 但靶子反应更大。 那个由秘银铸造,足以抵挡白银阶战士全力一击的靶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靶子的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利乌斯看着自己红肿的拳头和手腕,又看了看那个拳印,整个人都傻了。 诺兰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可是秘银靶!就算是小唐尼那样的青铜高阶战士,赤手空拳之下用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利乌斯此刻单纯从力量能级角度来说,已经可以媲美他了! 诺兰立刻调出了面板,在【领主管理】下找到了“首席炼金术士利乌斯”。 【利乌斯·首席炼金术士】 【力量能级:青铜(巅峰)】 果然! 从结果来看,是利乌斯的发挥度不够,但他一个普通人,肉体强度直接从战五渣飙升到了青铜巅峰。 这药效……比他记忆中游戏里的“狂热之力”,还要强上一倍! “狂热之力”对npc的效果虽然也是永久提升,但提升幅度是“半个力量能级”。也就是说,哪怕是提升效果最好的普通人喝了,顶多就是强化为青铜中阶左右的强度。 一个青铜阶喝了,能摸到白银阶的边就不错了。 可这瓶红色的药剂,竟然直接让利乌斯跨越了一整个大阶级! 现在测试还不够多,没准,还有什么别的效果也说不定。 “大人……您的血……”利乌斯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诺兰,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诺兰被盯得有点发毛。 “您血液里的龙血浓度……简直高到闻所未闻!那个……等战事告一段落,能不能麻烦您……” “打住打住,现在我不是重点。”诺兰干咳了两声,暂时阻止了他的学术热忱。 不过利乌斯的话提醒了他。看这效果,自己那个【龙裔】标签的含金量,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这不是普通的数值强化,这是正儿八经的血脉改造。 “也就是说……”诺兰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也就是说,药剂大获成功!”利乌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且,它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这已经不是您描述的‘狂热之力’了,这是全新的,更强大的药剂!” 他举起那只还残留着药剂余温的水晶瓶,眼中闪烁着创造者独有的光芒。 “它源于您的龙之血脉,又是我们救国誓言的。我看,就叫它‘龙之血誓’!” “龙之血誓……”诺兰咀嚼着这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起名,这个简单霸气,就它了。” “当然,”利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这药剂虽然成功了,但有一个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 “还有问题?” 利乌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诺兰。 “可能……需要您,多放一点血了……” 还好,还以为要把我切片了呢,诺兰松了口气。 “放血怕什么!”他一拍胸脯,“只要能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多一分胜算,别说是放血,就是要我的骨髓,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为了冷钢城!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拼了!” “那可不行,要是您倒下了,少了您这位主心骨,不就全完了吗?”利乌斯心情大好之下,都开上玩笑了。 接下来的两天,诺监彻底“住”在了炼金工坊里。 他和利乌斯,以及那群打了鸡血一样的学徒们,开启了疯狂的药剂量产模式。 整个工坊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 而诺兰,则成了这台疯狂机器的“核心能源”。 他几乎是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被利乌斯“请”到一旁,割开手腕,放出一大袋鲜血。 200毫升…… 500毫升…… 800毫升…… 到最后,诺兰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放了多少血。他只知道,两天的时间里,他贡献出的血液,总量绝对超过了2500毫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休克甚至死亡的恐怖数字。 也就是他,仗着自己白银阶的强大体质,和【龙裔】血脉带来的超强恢复能力,才勉强撑了下来。 但饶是如此,这种程度的失血,也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生命值并没有因为放血降低多少,血条依旧在安全线的上半部分。但是,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和现实中身体的血液总量,并不是一个完全等同的概念。 短时间内失去大量血液,带来的负面状态是实打实的。 生理上的那种。 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恶心想吐…… 当最后一批“龙之血誓”药剂成功出炉时,诺兰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了。 在利乌斯天才般的调配和最大化利用下,诺兰贡献的血液,最终成功生产出了整整七百八十三份“龙之血誓”药剂。 这不是工坊产能的极限,而是诺兰身体的极限。 “领主大人!您快看!我们的成果!”利乌斯兴冲冲地捧着一个装满了红色药剂的箱子,跑到诺兰面前邀功。 诺兰看着那满满一箱的“龙之血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干得……漂亮……”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领主大人!” “诺兰!” 两声焦急的惊呼同时响起。 昨天开始就闻讯赶来帮忙的安娜和薇薇,她们一左一右,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诺兰。 “快!快扶大人回房间休息!”利乌斯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要是把领主大人给“榨”干了,那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就这样,诺兰几乎是被安娜和薇薇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炼金工坊。 第82章 傻瓜从不休息 “真是的!领主大人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回卧室的路上,安娜搀扶着诺兰的手臂,感受着他身体的虚弱和轻飘飘的脚步,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阵心疼。 在她眼中,诺兰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可靠形象。无论是面对黄金阶的强敌,还是面对亡灵的无情攻势,他都从未退缩过一步。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安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忍不住嗔怪地责怪起来,但话说出口,又觉得似乎有些太过于亲昵,不像一个下属该说的话。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赶紧又补上了一句:“您是我们的领袖,是整个冷钢城的顶梁柱!您要是倒下了,我们大家怎么办?领地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就公事公办多了。 “就是啊!”一旁的薇薇也跟着附和,她的语气里同样充满了担忧和不满,“诺兰,你刚才的样子吓死人了,站都站不稳!安娜姐姐都快急哭了!” 虎族少女的心思要更直接一些,她看到诺兰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是真的被吓坏了。 “我哪有!”安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是心思被人看透似的,不甘示弱地反击,“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到大人晕倒就大呼小叫地要去找大夫!嗓门大得半个领主府都听见了!” “我……我那是关心则乱!”薇薇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诺兰被她们夹在中间,虽然两边都是美丽少女柔软的触感,但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争吵,只觉得头晕脑胀都加重了。 他在晕倒之前,及时打断了她们。 “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有分寸的。这都是为了我们大家……值得。”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只要一开口就让两位女士安心了许多。 “再说,我这种情况,大夫也管不了。就是失血过多,调养两天,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就好了。我可是白银阶的战士,恢复起来也是很快的。” 薇薇听到这话,立刻有了主意:“我马上去厨房,让他们给你炖一锅血鳗汤!那东西最补血了!” “嗯,”诺兰感激地点了点头,“不过也别太过张扬,我不能在领民面前示弱,这会动摇他们好不容易重获的希望。” 说话间,三人已经回到了领主府主楼,诺兰的卧室就在二楼。 短短一段路,却让诺兰走得气喘吁吁。 一进卧室,他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朝着那张柔软的大床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陷进了厚厚的羽绒被里。 “不行了……我头好晕……让我睡一会儿……”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度精神集中、不眠不休,再加上大量的失血,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他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身上的外衣都来不及脱。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在房间里响起。 薇薇和安娜站在床边,看着诺兰那张疲惫的睡脸,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薇薇才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想帮他把外衣解开,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算了,别动他。”安娜却轻声阻止了她,“让他睡。从罗森堡出发后他就几乎没停下,不是在谋划行动就是在战斗,他太累了。” 薇薇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现在把他弄醒,反而不好。 两人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 “你怎么就这么由着他乱来?”安娜一出门,就忍不住低声对薇薇抱怨,“你比我还早到炼金工房,怎么不劝着他点?” 薇薇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叹了口气:“我劝了,怎么没劝。可你也知道诺兰的脾气。他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跟谁都能开玩笑,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地龙都拉不回来。你觉得我劝得住吗?” 安娜沉默了。 是啊,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清楚诺兰的性格。这个男人,仿佛背负着什么使命似的。他认定有意义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再说,”薇薇歪着头,看着安娜,“诺兰说他有分寸,我相信他。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他,然后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帮他分忧,不是吗?” 安娜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只是希望他,别总是这么拼命。” 她轻轻叹息,语气不经意流露出疼惜。 薇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她看着安娜那张写满担忧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紧。 一种莫名的酸涩,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知道安娜一直很敬佩诺兰,但她没想到,这份敬佩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薇薇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虎族少女的性格向来洒脱。她很快就把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揶揄笑容。 “哎呀呀,我们的安娜大总管,这是心疼了?”她故意凑到安娜耳边,压低了声音,坏笑着。 “你胡说什么!”安娜一惊,下意识反驳。 “我才没有心疼!我……我只是为了领地着想!” “哦?只要领地好,领主大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怎么可能,领主大人是最重要的……好啊,你套我话!”安娜回过味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打薇薇。 “哈哈哈,害羞了害羞了!”身为白银阶的夜莺,薇薇怎么会被安娜的粉拳打到。她灵活地一转身,躲开了安娜的“攻击”,然后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一溜烟地跑远了。 “我去厨房看看血鳗汤!你自己在这里慢慢‘为了领地着想’!” 走廊里,只留下安娜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薇薇消失的方向,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我就是为了领地,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已……” 说完,她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只是那脚步,不知为何,比平时要乱了一些。 诺兰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沃恩大陆的魔力之月“薇尔斯”高高地挂在夜空中,洒下清冷的辉光,透入窗内。 睡得太久脑子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 他一骨碌翻身坐起,立刻打开自己的面板查看。 生怕此前经历的一切都是玩游戏睡着时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还是38级。扭头望去,这里还是冷钢城的领主府卧室。 还好还好,诺兰松了口气。 安心后,他感觉身体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不过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手脚还是有些无力。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外衣不知何时被脱下,整齐地放在了床边的衣架上。身上也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睡袍。床头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碗用小火温着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汤。 柴是刚添过的,显然有人一直在照看着。 能这么细心的人,诺兰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安娜或者薇薇做的。 他端起碗,将那碗温热的血鳗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呼……” 诺兰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下床活动一下筋骨,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薇薇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新的热汤和一些精致的食物。 “呀,诺兰,你醒啦!”看到诺兰坐了起来,薇薇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感觉怎么样?”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受了重伤。我好多了。”诺兰笑了笑,“谢谢你的汤。” “快趁热再喝一碗。”薇薇将托盘放到桌上,“安娜姐姐已经安排厨房补货了,反复叮嘱我要监督你多补补。” 诺兰点了点头,也没客气,端起碗又喝了起来。 薇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抱怨:“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们了。利乌斯大师都快愧疚死了,他说要不是你体质好,他就是冷钢城的罪人。” “这哪能怪他,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诺兰放下碗,擦了擦嘴,“对了,薇薇,你去通知一下小唐尼和蕾妮,告诉他们准备一下。两天后,我们四个,去‘文明边境’森林一趟。这件事很重要,让他们整备好。” “不行不行,你都这样了还要往外跑?你是傻瓜吗?”薇薇一叉腰,大摇其头,两只耳朵甩来甩去,“在你完全恢复之前让你出了这个门,安娜姐姐非骂死我不可。” “‘傻瓜从不休息’,从我决定踏上这条路起,我就是那个不准备休息的傻瓜。”诺兰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一个小小的矮人俗语,送你。” “好了,快去。”见薇薇还想说什么,诺兰脸一板,“这是领主命令。” 第83章 入局者和搅局者 德蒙特行省首府,曼德斯城。 “沉默者”曼德斯·德蒙特,艾尔芬王国开国前最早追随先君弗列文的六骑士之一,征战四方的黑甲军领主指挥官,也是先君最忠诚的追随者。 立国后,他和其他五位功劳最大的功臣:“老顽固”维利、“头狼”洛曼、“高洁骑士”维尔福、“疾风”克里特、“先知”哈布斯共同被封为世袭大公,分管王国南北六省,与先君共同开启了艾尔芬王国第一次繁荣时代。 也是王国六个主要行省名字的由来。 这座以英雄之名命名的城市,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低气压所笼罩。 大公府邸,议事厅。 豪华的房间,气氛却十分冰冷。 鹰钩鼻的德蒙特大公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黄金铸造的扶手。 每一次敲击,都让站在下方的几位幕僚和刚从王都回来的使者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所有人都知道,当大公沉默的时候,那才是他怒火最盛的时刻。 一份来自王都的信函,就摊开在他面前的桌上。 上面是长公主殿下亲笔的字迹,措辞优美,言辞恳切。 信里的内容总结起来也很简单。 关于豪斯男爵被杀,冷钢城易主一事,王室已知悉。经过调查和贵族议会商议,豪斯男爵私通亡灵,恶贯满盈,实属死有余辜。攻占冷钢城的义军行为合乎《雄狮法典》“开拓骑士”条款,王室不作表态。 公主殿下还“贴心”地叮嘱大公,要严加管教其余子嗣,切莫再出此等败类,并节哀顺变。 王室不会阻止大公的“寻仇”行为,但王室国库空虚,无法提供任何军事援助。除非,德蒙特大公先行补齐过去五年拖欠的全部税款。 这封信,每一个字都客客气气,但连在一起,却组成了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德蒙特大公的脸上。 “啧啧啧。” 一个懒洋洋,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腔调,突兀地打破了这要命的寂静。 一名身着华服,面容英俊但气质略显轻浮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大公阁下,您这次可真是吃了个大闷亏啊。” 他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房间里那几乎要杀人的气场,继续着油腔滑调:“死的可是大公之子哦?结果王都那边,别说军事援助了,连句口头的声援都没有,据说还把维利和洛曼行省其他传统贵族的声音都给压下去了。” 他将金币向上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这下好了,一场板上钉钉的叛乱,被公主殿下几句话就给定性成了‘义举’。那可是‘开拓骑士’哦?啊,多么荣耀的称号,您这脸,被打得可真疼啊。” “我听说,占了您冷钢城的那个强盗头子,还是个挺帅的小伙子。我们的公主殿下,正是怀春的年纪,没准动了春心……” “够了!” 德蒙特大公终于开口,又冷又硬。 他厌恶地瞥了那家伙一眼,连带着扫过他身后那个如同雕塑般站立,身材高大但目光呆滞的男人。 跟这人相处已经两年了,但他还是像第一天一样讨厌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要不是这个男人一手促成了自己和亡灵的交易,而且他那个“保镖”实力强得离谱,自己早就把这个碎嘴的混蛋废了。 “考斯特,注意你的言辞,我不会无限容忍你的冒犯。” “是是是,我说得太多了。” 考斯特呵呵一笑,欠了欠身,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歉意。 德蒙特大公懒得再理他。 这个结果其实是意料之内,德蒙特大公没有指望得到王国的“援助”,他原本的目的是想先占据法理的高地,并为后续的自立铺路。 最好能争取到南方传统贵族势力的支持,最差也能让他们在之后的战事中出于同情不插手。 豪斯?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个小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也就搜刮民脂民膏是把好手。 死了就死了,儿子又不是只有一个。 他真正火大的,是两件事。 第一,冷钢城这个重要战略节点丢了!他最重要的铁矿和“文明边境”森林外围供应链被切断。更要命的是,那条他好不容易打通的,用以接引亡灵援军的秘密通道,也被彻底堵死! 连他派去的黄金阶强者尤里,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计划受到严重拖延。 废物!都他妈是废物! 第二,没想到公主一方一改此前的缓和态度,这次会如此不留情面,已经抛弃了贵族间虚伪的试探。 把一场逆反暴动升格为义举,把他意图谋反的事情直接摆上了台面,字里行间都是讽刺,偏偏自己还没法发作。 这种滴水不漏又暗藏杀机的风格,无疑出自公主身边那个该死的小辈——“纹面伯爵”欧文的手笔,德蒙特恨恨地想。 一个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弄臣,也敢在他这头雄狮面前舞文弄墨。 “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只是年轻,可一点都不天真呢。”看大公脸色阴晴不定,考斯特继续火上浇油,“要我说啊,整通报王都这一出完全是多此一举。” “连本行省的小孩都能察觉到您这些年做的‘准备’,更不用说公主和那位‘纹面伯爵’。王室根本没想跟大公‘重归于好’呢。” 德蒙特大公发出一记饱含杀意的冷哼。 他不再看考斯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阴影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全身都笼罩在破旧的斗篷里。 “特使。”大公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夜幕计划’受阻,我们不能再等了。‘生体转化’进行得如何了?” 那个佝偻的身影动了动,兜帽下亮起两点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 亡灵特使开口,声音沙哑。 德蒙特大公的视线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那两团跳动的火焰。 “我问的是,能不能快点!” “嗬嗬嗬……”特使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干笑,“如此大型的仪式,必须等到魔力之月‘薇尔斯’的下一次满月才能开启。你们人类,还真是缺乏耐心啊……短命种的劣根性,啧啧。” 德蒙特大公鄙夷地看了它一眼。 这个鬼东西生前也是人类,变成了亡灵,就连最基本的种族认同感都抛弃了。 果然是一群极度自私自利的混蛋。 “黑骑士呢?”他换了个问题。 “已经集结过半。”特使回答道,“但后续的输送受到了影响。如果您着急的话,阁下,还是得先把冷钢城夺回来才行。” 一句话,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生体转化”还没进行,他的主力还不能动。 德蒙特大公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宣泄口。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骇人,扫向下方的一名将领。 “传我的命令给帕斯卡!” “让他立刻集结冷钢城周边所有可以动用的兵力!” “再让“霜狼”去找他,告诉他!” 德蒙特大公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必须一战尽全功!夺不回冷钢城,就让他们自裁谢罪!” “是!” 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考斯特突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哎呀,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算我一个,我也去凑凑热闹。” 德蒙特大公皱起眉头,不明白这个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考斯特耸了耸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的线人说,在那个叫诺兰的小子手下那里,见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那东西,原本属于我一位失踪的可怜同僚。” “我对这个能干掉我同僚,还能从尤里手下活下来的人,很感兴趣。” 德蒙特大公不再多问,一挥手。 “随便你,我只要结果。”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命令下达,议事厅里的所有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连考斯特也对他行了个夸张的抚胸礼,带着他那个保镖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议事厅,转眼间只剩下德蒙特大公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夕阳的余晖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落在远处广场上那尊“沉默者”曼德斯·德蒙特的铜像上。 忠诚?他手指抚摸着代表家族荣耀的华贵戒指,顶端的祖母绿宝石反射着夕阳。 德蒙特家族是英雄之后,为王国流尽了鲜血,换来的却是与其他五家平起平坐,甚至还要仰一个篡位异姓的鼻息。 凭什么? 当年弗列文家族无嗣,才让如今的阿尔德王室捡了便宜。这份不公,已经延续了太久。 既然弗列文家族已经消失于历史,曾经先祖立下的忠诚誓言就不再具有约束力,德蒙特家族也受够了屈居人下了。 “诺兰……”大公自言自语,“有种的家伙。你的头骨,会是我新王座上不错的装饰品。” 第84章 不倒长垣 两天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诺兰的卧室里。 经过两天的休养,再加上安娜和薇薇近乎“填鸭式”的营养补充,诺兰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精神头已经完全回来了。 他站在镜子前,安娜正在他身后,一丝不苟地帮他穿戴着那套来自维利城,此刻已经伤痕累累的锁甲。 “就非去不可吗?”安娜熟练地扣上胸甲的皮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两天,她都要问上好几次。 “现在领地百废待兴,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老爹和蕾哈娜在城外练兵,利乌斯大师在工坊里研究怎么把‘龙之血誓’药剂的效果发挥到最大,卡杨大师在城里宣讲,振奋民心……就你这个当领主的,还总想着往外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诺兰看着镜子里那个蹙着眉头的少女,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安娜,我这可不是出去玩,也是为了今后战斗重要的准备工作。”他一边扣上锁扣一边解释,“而且我向你保证,这次去的地方不远,就在冷钢城周边的森林外围,最多两三天就能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正事。” “再说,你看看我这身盔甲。”诺兰指了指胸甲上那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和黄金阶强者尤里战斗时留下的勋章,“再打两场硬仗,它就该彻底报废了。我总得给自己找一套新的装备?光着膀子上战场也太不礼貌了。” 安娜闻言,仔细看了看那套盔甲。确实,这套原本做工扎实的锁甲,在经历了数次高强度的战斗后,已经濒临极限。很多地方都出现明显破损,甲片连接处也出现了裂痕。 她叹了口气,不再反对,只是专心致志地帮他整理着装。 “安娜,我自己会穿衣服。”诺兰不习惯被人服侍,尤其是被美少女贴身服侍,有些不自在。 “别乱动!”安娜一把拍掉诺兰的手,将他盔甲外衬的风衣领口仔细抚平,又掸了掸肩膀上的浮灰,这才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现在是领主大人了,代表的是整个冷钢城的威严,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 “是,是,我的安娜大总管。”诺兰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心里浮起一阵温馨。 如果王国没有危机四伏,就这么轻松地生活,还真是挺好的。 穿戴整齐后,诺兰走出了领主府。 门口,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三人已经整装待发,三匹战马也已经整备完毕。 小唐尼依旧是那身轻便的警卫队锁甲,少年脸上洋溢着对冒险的兴奋和期待。蕾妮则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遮住了少女曼妙的身材,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新换的橡木法杖,看起来有些紧张。 薇薇还是一贯的夜莺打扮,紧身的皮衣将她的矫健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正靠在马边,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把匕首。 看到诺兰出来,三人都立刻站直了身体。 “都到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领主大人!”小唐尼响亮地回答。 “很有精神,我们走。” 诺兰翻身上马,率先朝着城门的方向驰去。 由于蕾妮不会骑马,薇薇和她同乘一匹。四人一同骑行,穿过冷钢城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景象,和一周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 秋收已过,领民们不再因农耕而忙碌。虽然备战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整个城市,但居民们脸上却不再是豪斯统治时期的那种麻木和恐惧。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希望”和“干劲”的东西。 因为他们现在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往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都是拜那位神秘的新领主所赐。 铁匠铺的学徒们干劲十足地拉着风箱,商铺的老板们主动将多余的物资捐献给警卫队,就连街边的孩子们,也在模仿着士兵的样子,用木棍当作长剑,进行着“保卫家园”的游戏。 当他们认出诺兰一行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主动地向他鞠躬行礼。 “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早上好!” 一声声发自内心的问候,在街道上此起彼伏。 诺兰微笑着,一一向他们点头还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市,与这里的每一个人,正在建立起一种情感联系。 至少在这里,领主和领民已经暂时从压迫和被压迫的固化阶级中解放。 而他,就是这座城的守护者。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诺兰大哥,我们这次到底要去哪里啊?”出了城门,小唐尼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上前来,打断了诺兰的思路。 诺兰回头,压低了声音:“去‘文明边境’森林。早年间,我曾经听一位云游四方的提尔人巫师说过一个古老的秘密。” 他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提尔人巫师?”蕾妮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种族很感兴趣。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继续着他的故事,“那位巫师告诉我,在‘文明边境’森林的外围,隐藏着一个上古时期的封印。据说,那里囚禁着一位恶魔,以及一套在‘天堂之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强大盔甲。” “恶魔?天堂之战时期的盔甲?!”小唐尼和蕾妮同时发出了惊呼。 那可是神话时代!任何一件从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都足以被称作“神器”! 薇薇虽然没说话,但由于职业习惯,耳朵一听到“宝物”就竖了起来,显然被这个故事勾起了兴趣。 “能被封印这么多年的恶魔,实力一定非常强大?”小唐尼吞了口唾沫。 “恰恰相反,全盛时期它确实强大,但被封印如此之久,而且阻断了与它们老家硫磺深渊的联系,理论上它会很虚弱。”诺兰摇摇头,“不然,我们四个岂不是去送菜的?” “领主大人,‘文明边境’森林……我听说那里非常危险。”蕾妮有些担忧,“它幅员辽阔,危机四伏,被称为‘无归之林’。就连德蒙特大公,曾经组织过好几次大规模的开拓团,想要开采里面的资源,结果大多都是全军覆没,活着回来的人寥寥无几。” “危机与机遇并存,蕾妮。”诺兰安慰她,“‘文明边境’森林的深处确实是生命的禁区,但我们这次去的只是外围地带。对于那些准备不足、莽撞闯入的人来说,那里固然危险。但对我们来说,未必。” 他拍了拍小唐尼的肩膀,“我当初可是花了足足七大杯夏尔镇最好的麦酒,才从那位老巫师嘴里换来了这个情报。他说,除了那套被封印的盔甲,遗迹里还有一口‘潜能之泉’。它能够激发人的潜能,大幅提升实力。” “我之所以带上你们三个,就是因为你们的天赋是团队里最高的,现在也正好能抽开身。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提升实力的好机会,历练的同时也为拿下潜能之泉探探路。” 当然,故事是编的,但遗迹和潜能之泉都是真实存在的。 45级隐藏副本“光阴之隙”,就坐落在距离冷钢城不到半天路程的森林外围。副本的最终奖励,正是现阶段游戏里属性最顶级的重装铠甲——【不倒长垣】。 上一世,诺兰因为忙于自杀式刺探希瓦帝国情报,错过了这个副本的首杀。等他得知这个副本存在时,当时艾尔芬王国第一大公会“雄狮之子”已经率团率先攻破了boss。 不过,由于这个隐藏副本的最终奖励【不倒长垣】具有唯一性,“雄狮之子”倒也没有藏私,将整个副本的开荒攻略,包括如何找到并开启副本入口的详细方法,都发布到了游戏论坛上。 虽然无法重复获得那套令人垂涎的重甲,但潜能之泉依然让无数玩家趋之若鹜。 诺兰当时把那篇攻略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评估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单挑三个当时“雄狮之子”的开荒团员不在话下。更何况,身边还有薇薇、小唐尼和蕾妮这三个各有所长的得力帮手。 拿下它,他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没听过“潜能之泉”大名,但光这个功效就足够令人振奋,小唐尼和蕾妮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对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有些不满,尤其是小唐尼,总觉得自己拖了团队的后腿,现在一听有变强的机会,之前的紧张和担忧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好了!我一定要变得更强!诺兰大哥被称为‘奇迹之子’,等我出名了,也能混个‘奇迹之子身边的小唐尼’的名号!”小唐尼握紧了拳头,斗志昂扬。 他的话令另外三人哑然失笑,紧张感被冲散了大半。 看着他们充满干劲的样子,诺兰切实的感觉到团队里少不了这样一个活宝。 一行四人,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广袤森林,疾驰而去。 第85章 原初之林 经过数小时的策马疾驰,那片无边无际的“文明边境”森林,终于出现在了四人的视野尽头。 “据说这森林的面积比艾尔芬王国国土还大,想想就发虚。”小唐尼望着翻腾的树海,“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里面……” “那你可得跟紧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找人。”诺兰哈哈一笑。 森林的边缘,高大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林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让整个森林看起来显得神秘而幽深。 一阵风吹过,林海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诺兰勒住缰绳放缓速度,第一个踏入这边自然国度。 小唐尼和薇薇第一次来,紧跟着他,看着眼前这片幽暗的森林,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紧张。 这里给人的感觉,和他们平时见过的任何树林都完全不同。 蕾妮倒是本地人,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严厉禁止她们靠近这片原初之林,因此她反而看上去更不安。 要不是薇薇环抱着她,估计都打起摆子了。 “不用担心。”诺兰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开口安抚,“‘文明边境’森林虽然危险,但大多来自于森林的内部区域。外围地带,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不会有太大事。”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株马托那草,这种优质炼金材料在森林外围几乎随处可见,“这座森林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对于懂得规则的人来说,它慷慨无比。而对于不懂规则的闯入者,它则会毫不留情地展示自己狰狞的一面。而我们,就是掌握了钥匙的人。” “什么钥匙?”薇薇看着身侧垂下的藤蔓,呼吸都放轻了。 诺兰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知识。” 随即,他抬头判定了一下现在的方位,继续深入。 小唐尼对即将到来的冒险感到无比激动,但同时,对未知的危险有些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锤锤胸口给自己打气,然后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催促着战马跟了上去。 薇薇握了握蕾妮有些汗湿的手,声音轻柔地安慰:“别怕,蕾妮。诺兰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虽然这臭家伙故弄玄虚……但还是相信领主大人。” 蕾妮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薇薇的俏皮话也让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进入森林后,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诺兰走在最前面,凭借着脑海中的“攻略地图”,不时地修正着前进的方向。 寻找“光阴之隙”的入口,本身就是副本的第一个难关。它隐藏得极深,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只能通过辨认周围一些极其细微的环境特征来定位。 森林中定位尤其难,四面八方都是差不多的景色,太阳又被树冠层盖了个严实。 诺兰尽量让马匀速前进,靠着定北加数步子这个笨办法来定位。放以前,这种方法肯定会被高阶游侠和寻猎捕手们所嘲笑,却是也是最稳妥最不容易迷失的方法。 这个过程花费了他们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森林外围并不冷清,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魔兽,对入侵自己的领地的外来者一点没有地主之谊。 “有东西接近!”薇薇突然侧头。 一头体型堪比野牛的“铁皮豪猪”,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它那两根如同短矛般的獠牙,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成年体24级左右的魔兽,威胁不算大。不过这玩意麻烦就麻烦在是个群居生物,擅长拖家带口。 果然,又有几只大小不一的铁皮豪猪将众人团团围住。 “魔物!”小唐尼大喊一声,瞬间拔剑。 “等等!”诺兰却伸手拦住了他。 “诺兰大哥?”小唐尼不解地回头。 “交给你们了。”诺兰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正好拿它们给你们练练手。记住,我不会出手,除非你们有生命危险。” “啊?”小唐尼愣了一下。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小唐尼,你正面牵制。薇薇,你找机会攻击它的侧后方,注意它的甩尾。蕾妮,用你的元素共鸣干扰它的视线和行动。” 诺兰没有亲自下场,而是当起了“战地指挥官”。 这些魔兽的等级,普遍在青铜到低阶白银之间,对于已经成长起来的三人来说,虽然有挑战,但并不致命。这正是他们磨练实战配合能力的最好机会。 战斗随即展开。 小唐尼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勇敢地迎上了豪猪的冲锋。 “砰”的一声巨响,小唐尼被撞得连连后退,手臂一阵发麻。这豪猪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笨蛋!不要硬抗!”诺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的优势是直线冲击力!侧身!用巧劲去卸力!” 小唐尼闻言,立刻照做。在豪猪下一次冲锋时,他猛地一个侧身,用剑刃狠狠地磕在了豪猪的獠牙上。 果然,巨大的冲击力被成功地引向了一边。豪猪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发出一声痛哼,暂时陷入了眩晕。 “好机会!薇薇!” 不用诺兰提醒,薇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豪猪的侧后方闪现。她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豪猪柔软的腹部。 与此同时,蕾妮清脆的吟唱声也响了起来。 “无尽平原的浪客,不羁的自由精灵,回应我的请求——风之缚!” 一道道青色的气流出现,缠绕住了其他豪猪的四肢,任由它们挣扎嚎叫也无法顺畅移动,极大地延缓了它们的行动。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那群看起来凶猛的铁皮豪猪,没过多久就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干得不错。”诺兰走上前,满意地点了点头,“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但是还有些不足。小唐尼,你天赋非常好,说是天才也不为过,但勇气有余,还要多用脑子。薇薇,你的攻击很致命,但切入时机还要好好把握,刚才差点被其他野猪围住。蕾妮,你的施法速度很快,但要学会预判战场,提前准备法术,而不是等我下命令。”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三人刚才战斗中的缺点。 三人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听了诺兰的点评,都虚心接受了批评。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战,一路教。 在诺兰这位“金牌陪练”的指导下,三人对付这些低阶魔兽,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进步神速。他们之间的配合,也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而诺兰,则一直保持着警惕。 从进入森林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似乎有种被窥视感。 他好几次不动声色地探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周围除了树木,还是树木。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被风盯上了一样,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薇薇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更为敏锐的她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在这里,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诺兰心中暗自思索。 “文明边境”森林,生活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种族。他们视森林为自己的母亲,奉行独立,与文明世界保持着距离。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普遍排斥外来者。 诺兰并没有点破这件事。对方既然只是跟着,没有表露出敌意,那他也乐得装作不知道。只要不影响他寻找“光阴之隙”,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一路有惊无险。 当太阳快要升到最高点,四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 “诺兰大哥,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你说的那个遗迹,还没到吗?”小唐尼擦着额头上的汗,刚才的连续战斗,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诺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 在空地的四周,矗立着四棵异常粗壮的古树。它们的树龄,明显比周围的其他树木要大上好几圈,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转过身,“我们已经到了。” “到了?” 小唐尼、薇薇和蕾妮都愣住了。他们四下张望,这片空地除了树林稍微稀疏了一点,看起来和之前路过的那些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遗迹,没有废墟,连一点人工的痕迹都看不到。 纯粹的原生态。 三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难道说……不会还要挖洞?他们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第86章 光阴之隙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小唐尼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薇薇和蕾妮也是一脸茫然。她们仔细地检查了空地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茂密的青草和几块普通的石头,再也找不到任何与“遗迹”沾边的东西。 诺兰看着他们三个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 有那么一瞬间,过去带着团里的萌新开荒时的画面与现实交叠,只是已然物是人非。 “光阴之隙”作为一个高级隐藏副本,它的入口要是能被人随随便便就找到,那也太掉价了。 在游戏里,发现这个副本的任务链,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繁琐和冗长的史诗级任务。玩家需要先在某个古城的图书馆里,找到一本残缺的日记,然后根据日记里的线索,跑遍大半个王国,寻找三块刻有星辰符文的碎片,最后再找到一位隐居的星象大师,和他共同解读符文,才能推算出开启封印的时间和方法。 整个过程,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完不成。 不过现在,有了诺兰这个“人形攻略”,这些繁琐的前置步骤,自然全都可以省略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 阳光正烈,恰好是正午时分。 时间刚刚好。 “放心,听我的。”诺兰收回目光,自信一笑。 “蕾妮,在我的六点钟和十二点钟方向,也就是正南和正北两个位置,各准备一道一环的元素共鸣——‘冰晶盾’。不需要太大,半人高就行,但要保证足够的厚度和稳定性。” “薇薇,爬上东边那棵最高的树,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待命。听我的口令,用你的匕首,同时砍断你左手边那根最粗的树枝。在树枝下落的瞬间,用你的十字弩,射击十二点钟方向的那面冰盾。” “小唐尼,你站到我的两点钟方向,面对那两棵古树之间的空地。一会儿听到我的口令,什么都不要想,用你最大的力气,对着前方挥剑。” 一连串听起来毫无关联的指令,让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在干什么?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诺兰带他们来这么远,不可能是来看他们表演杂耍的,他们立刻按照他的布置,各就各位。 蕾妮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精神力。 “静海之灵,怒涛之精,聆听我的呼唤——卡尔的冰晶护盾!”两面晶莹剔透的冰盾,在指定的位罝迅速凝聚成型。 薇薇的身影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高高的树冠,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之间,手中的十字弩已经对准了远处的冰盾。 小唐尼也走到了指定位置,他双手紧握着长剑,双腿微屈,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蓄力姿势,眼神紧紧地盯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林地。 诺兰站在空地的中央,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他在等待。 等待太阳光照射的角度、冰盾的位置、树枝的阴影。在某一瞬间,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就是现在! 诺兰猛地睁开眼睛,“动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蕾妮维持的冰晶盾光芒大放,变得坚固无比。 树冠上,薇薇手中的黑刃匕首快如闪电,精准地切断了身旁的树枝。那根粗壮的树枝应声而断,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下坠落。 就在树枝坠落,让开一片空间,使得阳光能够毫无阻碍地照射下来的那一刹那,薇薇手腕一抖,十字弩的机括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一支钢制弩箭,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十二点钟方向的那面冰晶盾。 “咔嚓!” 正中目标,钢弩箭直直插在冰盾前方,令其表面裂出不规则的纹路。 正午炽烈的阳光,穿过破碎的冰晶,被折射成了无数道细碎的光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瞬间扫过了十二点到四点之间的大片区域。 而就在光线扫过小唐尼面前的那一刻,他也发出了竭尽全力的怒吼。 “哈啊啊啊!” 他双手紧握的长剑,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劈向了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小唐尼的剑锋所过之处,那片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气,竟然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布匹一般,凭空浮现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细线! 就像劈开了空间。 “到我了!” 诺兰早已蓄势待发。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已经切换成了巨剑形态。在黑线出现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维持着这片区域空间稳定的土元素,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如同沸水般的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发力,立刻冲了上去! 【烈焰奔流】!不过,这次是以小唐尼为目标。 不为恢复和防御效果,只为了最快速度接近他的位置! 【强袭】启动! 沉重的巨剑,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插进了那道黑色的细线之中! 没有碰撞的声响,没有能量的爆发。诺兰感觉自己的剑,就像是捅进了一团粘稠的果冻里。巨剑的前半截剑身,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被另一个次元吞噬了。 “给我……开!” 诺兰发出一声怒吼,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巨剑之上,猛地向着侧方奋力一挥! 【大地重压】瞬间被激活! 厚重的土元素,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将逐渐合拢的黑线固化。 黑线,在诺兰的巨力拉扯和土元素的稳定下,开始被一点点地撕开,扩大。 最终,在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刺啦”声中,那道黑线被硬生生撕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两人并肩进入的,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黑色洞口! 诺兰收回巨剑,拄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通过他自身的土元素感知,这个被强行撑开的洞口,在【大地重压】的加固下,至少可以稳定地存在两个小时。 足够了。 而他的身后,小唐尼、薇薇和蕾妮三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彻底傻掉了。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精准得令人发指。 但魔术是骗人的戏法,而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洞口,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无中生有地,在现实世界里,撕开了一道次元裂缝! “劈……劈开空间……我……我刚才,劈开了空间?”小唐尼看看自己手里的长剑,又看看那个还在不断波动的黑色洞口,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自我怀疑之中,“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吗?” “笨蛋!怎么可能!”薇薇已经从树上灵巧地跳了下来,她走到洞口边,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忍不住给了小唐尼后脑勺一下,“这肯定是诺兰的布置!” 她转过头,看着诺兰,眼中充满了好奇:“不过,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诺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的布置,不过,也算是取了个巧。” “我听那位提尔人巫师说过,这里被一个古老的‘星光封印’所笼罩。这个封印的力量,会随着天体的位置而发生周期性的强弱变化。在每天正午,太阳光最盛的那一刹那,封印会变得最为薄弱。” “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就是利用散射的阳光,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物理外力,去干扰那个薄弱点,从而引发封印的连锁波动。” “本来,就算我们成功打开了裂缝,它也会在瞬间闭合,我们根本进不去。但正好,我这把剑,带着能够稳定空间的大地之力。这个便宜,就让我们捡到了。” 诺兰在心中暗笑。 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了。他当初费尽心思也要拿到【群山之鸣】,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开这道“光阴之隙”的封印。一路上环环相扣的行动,都是是提前规划的结果。 “好了,别发呆了。”诺兰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我们最快也得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你们应该不想在里面饿上一天?” 一听到“饿肚子”,小唐尼和薇薇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两人都打了个寒战,急切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小唐尼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心!”诺兰听到了什么,突然猛地抓住小唐尼的胳膊。 第87章 箭雨、对峙和森林之子 “慢着!” 薇薇的警告和诺兰猛地回身拉拽,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小唐尼被这股大力扯得一个趔趄,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钉在他面前的泥土里,距离他的脚尖,也就一个巴掌的距离。箭杆还在嗡嗡作响,嘲笑着他的冒失。 小唐尼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那根箭,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诺兰拉了他那一把……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还不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陡然响起了无数声弓弦震动的嗡鸣! 咻咻咻咻咻——! 声音连成一片,腾空而起的黑点仿佛被惊动的的蜂群。紧接着,漫天的黑色箭矢,从林间的各个角落,每一个缝隙中攒射而出,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小空地,倾泻而下! “敌袭!”小唐尼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拔剑大吼,就要挡在最前面。 薇薇和蕾妮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薇薇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将蕾妮拽过,匕首出鞘,一手扣着蓄势待发的十字弩,半虎族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蕾妮虽然紧张,但也立刻躲到了诺兰的身后,小手紧紧握着法杖,嘴里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 就在他们准备迎敌的时候,诺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都别动!” 小唐尼动作一滞。蕾妮更是下意识地停下了准备中的法术。他们都看向诺兰,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薇薇也愣住了,她不明白诺兰为什么会下达这样一道等同于自杀的命令。 这是什么道理?敌人就在暗处,不找掩体,不准备反击,反而站着不动当靶子? 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他们在迟疑了一瞬之后,还是选择了服从。小唐尼咬着牙,抽出了剑,但忍住了没有移动。薇薇也松开了扣在十字弩扳机上的手指,只是身体依旧紧紧护着身后的蕾妮。 齐射箭雨带来的心理压力是极其巨大的,每个人都在跟自己求生的本能激烈对抗,目光随着抛射箭雨不断升高,又直冲他们落下。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可诺兰依旧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挡在所有人最前。 “完了!”小唐尼心里咯噔一下,三人几乎都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身体被洞穿的剧痛。 “咄咄咄咄!” 密集的入土声连成一片。 声响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就重归宁静。 小唐尼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箭矢,没有一根落在他们身上。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插在了他们四人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由箭矢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圆形牢笼,将他们围在了中央。 每一根箭矢之间的距离都几乎完全相等,仿佛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多一分会伤到人,少一分又会留下空隙。 这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但也说明,对方暂时并不想下杀手。 箭雨停歇,林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唐尼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 他现在才明白诺兰为什么让他们别动。显然,领主大人已经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想杀他们,只是想把他们困住。 如果他们刚才乱动,反而可能自己撞到箭上去。 “他们……不想杀我们,只是想困住我们。”薇薇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打量着这个完美的圆形箭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一名同样擅长远程攻击的夜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么困难。这需要多少弓箭手,在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击,并且拥有近乎变态的默契和控制力? 这帮藏在暗处的家伙,绝对是硬茬子,而且是非常硬的那种。 诺兰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从踏入这片森林开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一直没有消失。他早就猜到,森林的“主人”们,不会轻易放任他们这些外来者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晃。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欢迎仪式会这么“隆重”。 “别怕,不要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 “看来,我们到底还是得先和这里的主人打打交道。”诺兰啧了啧。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箭圈的边缘,目光扫视着周围静谧的丛林,他清了清嗓子。 “我们对这片森林没有恶意!一路跟着我们的朋友,既然已经现身,何不出来说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传遍整片空地,尾音在林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唐尼压低了声音,凑到诺兰身边,脸上写满了震惊:“什么?诺兰大哥,你说有人跟了我们一路?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难怪我从进林子开始左边耳朵就一直跳。”薇薇也小声嘀咕着,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但除了层层叠叠的树影,她什么也看不到。 蕾妮则紧紧地攥着法杖,躲在诺兰的身后,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力悄然探出,与周围的元素建立联系,随时准备施法。 诺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知道,对方一定在观察他们。 如果他们是自己猜测中的那个种族,那这些森林的住民应该是谨慎而克制的。 想让他们主动现身,需要一点耐心。 又过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一个清冷,却又如同林间清泉般悦耳的女性声音,从不远处的树冠上传来。 “说明你们的来意,闯入者。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虽说声音悦耳,但语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视“文明边境”森林为家,精通箭术,还有着相当规模,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木精灵。 第88章 寂静的守望者 诺兰循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茂密的枝叶,根本不见人影。 他心里暗自好笑,这些木精灵的臭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同时也松了口气,肯说话就好,就怕一言不发直接动手的。 木精灵是可以争取的盟友,要是动了手,结下了梁子那就难谈了。 “在开诚布公地交谈之前,阁下是不是应该先露个面?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诺兰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回应,“而且,你们藏得这么好,我连该看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这让我感觉自己很不礼貌。” 又是一阵沉默。 薇薇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怎么回事?说一句话要停半天,是反应比较慢吗?”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箭矢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直奔薇薇的面门而来。 薇薇大惊失色,这一箭太突然,快到连她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薇薇刚想闪避,一只大手护住了她。 是诺兰。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伸,稳稳地在空中抓住了那支箭的箭杆。 箭矢上蕴含的巨大力道让他的手掌手臂都微微一麻,但他握着箭的手,却稳如磐石。 薇薇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怦怦”狂跳,她看着诺兰手里那支离自己鼻尖不过几厘米的箭,乖乖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咦?”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惊讶,“狡猾的人类,还有点本事。”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光影忽然一阵晃动。 一个高挑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浮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绿色长发,一对尖尖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昭示着她的种族。身上穿着一套由藤蔓、魔纹布和魔兽皮编织而成的清凉装束,只遮住了关键部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跟她人差不多高的巨大长弓,弓身上闪烁着淡淡的绿色光晕,弓脚处还有利刃。 显然,近战也不是这位射手的弱点。 她就那么赤着脚,站在离地十几米高的树干上,如同站在平地,一双天蓝色眼睛,正盯着诺兰。 “作为对实力者的基本尊重,一直隐藏确实不合礼仪。” 居然是她! 诺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萝蜜娜·绿影! 上一世,艾尔芬王国乃至整个南境最富传奇色彩的木精灵巡林客,“森之家”未来的最高领导人,“寂静守望”萝蜜娜! 诺兰也没想,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这位未来的传奇人物提前相遇。 我靠,这可真是……太好了! 诺兰心中一阵狂喜。知道对方是谁,那就好办多了。 别人怕木精灵的排外和冷漠,他可不怕。跟这位大名鼎鼎的“寂静守望”打交道,他可是有经验的。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对着树上的萝蜜娜微微躬身。 “向您致意,森林的守护者。我是艾尔芬王国的开拓骑士,现任冷钢城领主,诺兰……”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今天也没有什么耐心。 “人类的政治身份,在这片森林里没有任何意义。”萝蜜娜冷冷地打断了他,“就算你们的国王在此,在我眼里,也和你们刚才杀掉的那些铁皮豪猪,没什么区别。” 诺兰被噎了一下,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在他的记忆里,木精灵虽然对人类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敌意才对。 萝蜜娜更是出了名的外冷内热,只要你没有表现出对森林的破坏意图,她通常不会这么不客气。 难道是……德蒙特大公那些该死的开拓团,已经跟他们起过冲突了? 很有可能。甚至,德蒙特大公的人可能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让这些木精灵应激了。 他心思飞转,一时没有回应。 薇薇见他没答话,忍不住轻轻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诺兰……现在怎么说?” 诺兰回过神,给了三人一个“放轻松”的眼神,“没事,交给我。”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不再提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卑不亢地说:“我们无意冒犯这片神圣的森林,更不想与你们为敌。我们只是来这里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办完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不会威胁到你们,也不会伤害到森林。” “在森林里办事?你们人类能在森林里有什么事?说出你们的阴谋!”萝蜜娜的态度依旧冰冷,手中的长弓再次缓缓抬起。 “在谈论我们的目的之前,不如先让您的手下们都出来?”诺兰摊了摊手,“我不喜欢被几十张弓指着脑袋说话的感觉。既然要谈,总得拿出一点诚意?” “我可以跟你们好好说话,但不能是被审问。我们没做什么问心有愧的事。我要求,以访客身份对待。” 萝蜜娜冷冷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个人类男人,一路上多次对自己的尾随起疑。 虽然她很自信,自己的森林匿踪能力绝对不会被识破,但这份敏锐在人类中属实罕见。 而且……他似乎很了解木精灵的行事风格。 诺兰一脸坦荡,任由她打量,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回看着她。 比记忆中还要年轻一点,该说不说,精灵的皮肤是真的好。 身材比例和样貌都是顶级,外露的胳膊和大腿柔美中又潜藏着爆发的力量感。这样的外在,难怪那些捕奴队哪怕伤亡率极高也愿意铤而走险。 过了好一会儿,连诺兰都开始数萝蜜娜身上有多少个绳结了,她才似乎确认了他没有说谎,下定了决心,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秒,让小唐尼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周围的那些大树上,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树干和枝叶的地方,突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一个个同样穿着绿色装束,手持长弓的木精灵,从空气中“浮现”。 每一棵树上,都至少有两到三个。 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四十人! 不过,从刚才的箭雨规模来看,他们本以为至少有上百弓箭手齐射,小唐尼他们对视了一眼,都被木精灵的隐匿技术和射术所震惊。 他们此刻就像一群森林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将这片空地包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张弓都拉开了半月,锋利的箭头在林间的微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小唐尼、薇薇和蕾妮瞬间又紧张了起来,手再次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这才明白,从他们踏入这片森林开始,自己的一举一动,就都在这群巡林客的密切监视之下了。 来者不善啊。 第89章 木精灵的秘密 看着周围树上那些凭空出现的木精灵,小唐尼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的天,这么多!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跟着诺兰大哥一路杀过来,已经挺厉害了,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这群木精灵要是想动手,诺兰大哥不好说,但他们另外三个人估计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就会被射成刺猬。 薇薇的心情更是沉重。 她一直为自己的潜行和侦察能力感到自豪,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玩泥巴的小孩。这些木精灵与森林融为一体的隐匿技巧,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样才能想办法偷学过来呢,薇薇苦恼。 “这样好多了。现在,可以谈了吗?”诺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眼前的阵仗吓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仿佛被几十张弓指着的不是他一样。 萝蜜娜看着诺兰镇定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她见过不少人类,有贪婪的商人,有傲慢的贵族,也有鲁莽的佣兵。但在被她的护林巡逻队包围后,还能如此镇定的,诺兰是第一个。 “说。”她惜字如金。 “很好。”诺兰点了点头,“就像你看到的,这里有一个提尔人留下的古老封印,而我,恰好知道开启它的方法。”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不断波动的黑色洞口。 “我的领地,冷钢城,很快将面临一场残酷的战争。为了守护我的领民,我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和资源来应对危机。这个封印里的东西,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并不危害你们的族群和森林。办完事后,我们就会离开。” 诺兰的语气很诚恳,他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木精灵的文化中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而对付萝蜜娜这种性格,耍小聪明只会适得其反,坦诚才是最好的武器。 “这与我们无关。”萝蜜娜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人类之间的战争,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不该踏入这片森林,更不该试图染指这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诺兰感觉十分古怪,这帮橡木脑袋怎么突然这么不通情达理了。 遗憾的是,自己隐藏职业【荣光守卫】和【圣武士】的友好度加成没法对艾尔芬王国以外的人员生效,而且这些木精灵的态度表明,如果在游戏里他们此刻友好度应该直接就是负的。 “队长,别跟他们废话了!人类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诺兰还没开口,萝蜜娜身边一个木精灵的男性巡林客已经忍不住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诺兰一行人的敌意。 “你忘了吗?上一次,闯入森林的那群人,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打着‘和平勘探’的旗号,结果呢?他们砍伐我们的圣树,奴役我们的伙伴,还试图盗走‘梦井’的泉水!” “梦井”这两个字似乎引发了不好的回忆,萝蜜娜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小唐尼和蕾妮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一位黄金阶的高手! 她手中的巨弓再次被拉满,闪烁着寒光的箭头,死死地锁定了诺兰的眉心。 “拿下他们!”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带回‘森之家’,交给长老们发落!”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树上的那些木精灵们齐齐拉开了弓弦,只等队长一声令下,就要万箭齐发。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诺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德蒙特大公手下的那帮蠢货,居然已经把事情搞得这么僵了。 净给我添乱,他忍不住咬牙切齿。但就算把他们骂得死去活来,对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帮助。 他们口中的“森之家”是原剧情中的重要转折点“深林狂猎”的关键触发点。 诺兰上一世曾拜访过,那是木精灵的在“文明边境”森林的大型聚集点,是他们的大本营,隐藏得很深,没人带路的情况下外人根本无法找到具体位置。 更关键是的一旦被带回去,就算最后能证明清白,也绝对会被扒掉一层皮,浪费大量时间,更别提进入“光阴之隙”了。 眼看谈判就要彻底破裂,诺兰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得下一剂猛药! “还有一件事!”他大喊一声。 “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狡辩。”萝蜜娜的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们的‘生命之泉’被污染了,而我有办法恢复呢?”诺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嗡——” 周围那些拉满的弓弦,因为主人心神巨震,发出一阵杂乱的颤音。 所有木精灵,包括那个刚才还一脸愤恨的男性精灵,全都愣住了。 生命之泉! 那是他们“森之家”的根基,是整个族群繁衍生息的源头,也是这片广袤森林保持生机的核心。 是所有木精灵共同的圣地和信仰。 生命之泉被污染,是他们族内最骇人和紧急的秘密!除了族人,根本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污染的源头,长老们焦头烂额,已经在策划派出远征队解决这一重大危机。 这个人类……这个人类他怎么会知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个男性精灵最先反应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冲着诺兰大喝,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 诺兰没有回答,他只关心他们的队长,萝蜜娜的表态。 他在赌。 生命之泉被污染的剧情是大型剧情“深林狂猎”的开端,但正常来说玩家得知木精灵正式入世原本应该在半年之后。 他也不确定,此刻木精灵们对生命之泉的状态了解多少。 如果他们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那自己最有力的底牌将会失效。如果他们反应过激,那自己的一番话就是往他们的枪口上撞,几乎相当于承认就是自己干的了。 萝蜜娜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千百次拉开弓弦的手一向很稳,但这次,在诺兰的注视下,似乎有点些许晃动。 她死死地盯着诺兰,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诺兰注意到了这一点,顶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动摇了。 这一局,似乎赌对了。 第90章 对赌之局 赌对了! 看着萝蜜娜和周围那些木精灵震惊的反应,诺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刚才确实是在赌。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萝蜜娜正是因为生命之泉被一种名为“寂灭秽痕”的邪恶力量污染,而族中的长老们束手无策,才被迫带领一队精锐,离开森林,前往人类世界溯源,并寻求解决之道。 从名字看得出,是寂灭教派的手笔。执行人还是教派中最强“六柱”之一的“溃烂牧首”罗斯姆。 萝蜜娜这个最强战力的离开正中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给了潜伏在德蒙特行省的寂灭教派展开后续行动的可乘之机。 他们煽动艾尔芬王国政治局势,导致原本僵持的局面彻底崩盘,德蒙特大公孤注一掷。 为了筹集一切战争资源,大公不管不顾,大肆对“文明边境”森林进行破坏性开采。 木精灵应声而动,双方爆发数次激烈冲突。 而寂灭教派趁着“森之家”内部空虚,发动突袭,不但重创了木精灵一族,更利用被污染的生命之泉和大量木精灵的鲜血,举行了一场邪恶至极的召唤仪式。 最终,由“溃烂牧首”罗斯姆亲自主持,他们通过集体自杀和活祭成功召唤出了“无面之神”的一个强大化身——“猩红腐败”。 那是一个世界级的boss。 它的降临,对于刚刚经历了内战,元气大伤的德蒙特行省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腐化的瘟疫席卷大地,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扭曲的血肉怪物,整个“文明边境”森林西部和德蒙特行省北部,都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德蒙特行省的政治情况恶化、“文明边境”森林平衡的崩溃,以及大量的鲜血与死亡都是教派的手笔。 他们的目的? 取悦他们的神,前往所谓的“应许之地”就是他们的终极目的。而破坏一切秩序是唯一路径。 森林浩劫,铺天盖地的血色藤蔓,那扭曲丑陋的怪物大军,那令人绝望的强大,给诺兰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寂灭教派对艾尔芬王国的严重破坏也让他恨得牙痒。最后是靠着玩家们帮助萝蜜娜力挽狂澜,也成就了她“寂静守望”威名。 这一世,冷钢城成了他的领地,成了他的根基。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大后方,出现这么一个恐怖的玩意儿。 否则,一旦德蒙特大公的军队从正面压过来,后面再冒出个“猩红腐败”,那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顶不住这种前后夹击。 所以,解决生命之泉的污染问题,是他计划中必须完成的一环。 他本来打算,等这次从“光阴之隙”出来,实力变得更强之后,再主动上门,想办法和木精灵接触,解决这个问题。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提前遇到了正主。 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天赐良机,也可能是另一个麻烦的开端。 他赌的就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生命之泉的污染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让萝蜜娜和长老会都头疼不已的地步。 他赌的就是,生命之泉对木精灵的重要性,远超一切。 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原本他只想维持后方稳定,现在他打算更近一步。如果能和这些独立于俗世的木精灵提前结盟,对他来说是更大的益助。 黑甲卫队现在还缺乏远程打击能力,虽然木精灵一向不介入他人的战争,但如果能让他们答应帮忙训练弓箭手也是事半功倍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萝蜜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盯着诺兰,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自圆其说,她的弓箭不会放过任何亵渎森林之徒。 这个问题,让周围所有的木精灵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一族最高机密的?是他们族中出了叛徒,还是他就是始作俑者? 显然后者的概率更高。 一时间,怀疑和猜忌的目光,在木精灵之间无声地流转。 诺兰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树叶和清风捎来了一切。”这是一句木精灵的俗语,他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从踏入森林的一刻起,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叹息,以往该有的虫鸣鸟叫也失去了活力,因此,我猜测是一切的源头出了问题。” “这不是今天的突发状况,而是已经持续了一阵子,所以我猜,你们解决不了。对吗?” 萝蜜娜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的生命之泉,是不是出现了异变?泉水周围的植物,是不是开始枯萎?甚至,族人的活力也在慢慢流失?” 诺兰每说一句,萝蜜娜和周围木精灵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全都是他们正在面临,却又无力解决的噩梦! 薇薇他们同样诧异地看着替他们挡住木精灵,侃侃而谈的诺兰。 领主大人一路上不是一直在指导我们合击和战斗技巧吗?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默默地观察着一切。这片对艾尔芬人既熟悉又陌生的森林,他居然如此了解,而且连最细微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领主大人的博学和敏锐再次让三人相形见绌,不由得有些惭愧。 诺兰,似乎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小唐尼和薇薇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到底何时,才能追上这个男人的脚步? 还好诺兰不知道他们此刻惭愧又崇拜的心态,不然该脸红露陷了。 那个男性精灵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吼道:“你到底是谁!你对我们的生命之泉做了什么?!” “我?”诺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朋友,动动你的脑子。要真是我污染了你们的生命之泉,会大大方方地跟你们交代一切?还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 男性精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确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污染生命之泉,周密的规划和极强的身手缺一不可,而且冒这么大风险一定有更深层的动机。 这样的人,应该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这些巡林客玩这种对峙的游戏。 萝蜜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对方如何得知秘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认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下了手中拉满的巨弓。 箭尖垂下的那一刻,周围那些紧绷的弓弦,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杀气,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诺兰看到这一幕,彻底放下了心。 消息,他猜对了。解决方案,他也确实有。 他身后的薇薇、小唐尼和蕾妮,更是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三个人都有些腿软。 刚才那气氛,实在是太吓人了。 “说,人类。”萝蜜娜重新开口,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敌意,“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务实的人。 她很清楚,对方在这种时候,抛出这个惊天的秘密,绝不可能是为了和他们聊天。 他手里,一定握着解决问题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他们木精灵,无论如何都要争取。 第91章 净化一切的力量 “我的条件?”诺兰笑了笑,“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我求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个黑色的洞口,不紧不慢地说:“我身后的这个地方,是提尔人当年用来封印强敌的空间法阵核心。如今,近万年的时光流逝,封印的力量才有所松动,而我,恰好知道临时开启它的方法。” “这个封印空间的核心能量源,是一口‘潜能之泉’。” “潜能之泉?”萝蜜娜皱起了眉头,听名字和生命之泉异曲同工,但这个名号她从未听说过。 不只是她,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也是竖起了耳朵,等待下文。 之前虽然听诺兰提过名字,但具体是什么样还一无所知。 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也意识到,这次的交涉很有可能决定领地未来发展的走向,甚至可能影响两个势力间的关系。 “没错,潜能之泉。”诺兰点了点头,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科普”环节。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无源之水,它的泉水本身,并不依赖任何实际存在的泉眼。而它有一种非常特殊,也是非常强大的功效——活化生物体内的魔力回路,拓展使用者的力量上限。” “简单来说,喝下它,就能让饮用者的力量更容易向上突破。一个毫无资质的普通人喝了,就有了成为战士的资格。一个困在青铜阶无法突破的战士喝了,就可以移除白银阶的门槛。这就是我带我的同伴来这里的原因。” 听到能变强,小唐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总是拖诺兰大哥的后腿,如果能有变强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还有这种好东西?那我喝上几桶不是直接突破本源了?” “想得美,只是更容易突破,不是立刻赋予你力量。”诺兰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的美梦。 就算如此,薇薇和蕾妮也同样心动。在这个动荡不安的环境中,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很惊人,但这和我们的圣泉有什么关系?”萝蜜娜拄着长弓开口。 “稍安勿躁,接下来就是讲这个。”诺兰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萝蜜娜的脸上,“潜能之泉还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作用。” “作为最纯粹的‘无源之水’,它拥有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力量。不管是恶毒的诅咒,还是邪恶的瘟疫,在它面前,都会被彻底洗净,恢复到最原始纯粹的状态。” 净化一切污秽! 萝蜜娜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忍不住睁大了,其他的木精灵们也忍不住捂嘴。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为了寻找净化生命之泉的方法,长老们翻遍了所有古籍,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甚至不惜放下对人类的成见,派她出来寻找希望。 可希望渺茫得如同沙漠中的一粒沙。 而现在,希望,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然。”诺兰自信地点了点头。 “那……那净化之后呢?”旁边的小唐尼,非常适时地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诺兰赞许地看了这个捧哏小能手一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眼力见了。 “这就要说到潜能之泉净化的原理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潜能之泉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净化’并不是它的常规用法,只是由于其诞生的特性延申出的一个特殊现象。它净化污秽的原理,是利用它的‘无源’特性,直接将被净化对象从根上整体‘替换’掉,对象几乎可以是任何东西,甚至是活物。” “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一旦用它来净化你们的生命之泉,这口潜能之泉,就彻底和生命之泉融合了。我们今天进去,还能用上一次,但帮了你们,它就彻底消失,或者说,成为了生命之泉的一部分。” “代价这么大?”薇薇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现在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潜能之泉,诺兰原本应该是想带回冷钢城,作为所有人强化的来源。 但也是木精灵一族的救命稻草。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一旦用来净化生命之泉,他们这趟的主要目标之一,就等于泡汤了。 萝蜜娜也听懂了诺兰话里的意思。 潜能之泉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这毋庸置疑。但眼下有两个关键。 首先关于这个所谓的“封印”,关于“潜能之泉”的真实性,他们木精灵一无所知。 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眼前这个神秘的人类。 想要挽救生命之泉,他们就必须完全相信他。作为唯一熟悉潜能之泉的人,免不了要带他前往“森之家”,如果他图谋不轨,那木精灵的家园位置将会彻底暴露,冲突和流血将避无可避。 这相当于把整个族群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身上。 知人知面尚且不知心,何况是以狡猾多变着称的人类。 第二点,假如一切属实,一切真如这个人类所说,这就是快速解决生命之泉污染的途径。 如果他愿意帮忙,那他们木精灵就欠下了这个人类一个天大的人情。 欠钱好还,人情难偿。这个道理,除了毫无道德底线的地下世界居民,放在任何秩序种族都是一样。 周围的木精灵们也骚动了起来。他们陆续从树上跳下,慢慢地围了过来,低声议论着。 他们看向诺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大多是有怀疑和警惕,但也有那么一丝希冀。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再次聚集到了萝蜜娜的身上。 作为巡林客的队长,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人,这个决定,只能由她来下。 萝蜜娜感觉到了族人们投来的目光,那一道道目光,在提醒着她此刻必须承担的责任,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着诺兰,看着他那张坦然自若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这个人类,她完全看不透。 他就像一团迷雾,神秘,强大,充满了未知。他似乎对失落在历史长河中的知识了如指掌,又对木精灵的习俗相当熟悉。 像一个从未谋面的老朋友,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 她和人类几乎没打过交道,就连仅有的几次接触也都是极其负面的印象。 相信他?还是不信? 萝蜜娜的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第92章 伴你同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间的气氛,因为萝蜜娜的沉默而变得愈发凝重。 薇薇和小唐尼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他们不知道这位木精灵队长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如果她选择不相信,那接下来会不会又是一场恶战? 诺兰倒是依旧淡定。 他知道,萝蜜娜没有别的选择。 生命之泉对木精灵来说,就是一切。任何一丝能够拯救它的希望,他们都绝不可能放过。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推一把,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下定决心的理由。 “en-tars” 诺兰看着萝蜜娜,用一种略显生涩,但发音却异常标准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词。 当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在场的所有木精灵,包括萝蜜娜,全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他。 “请相信我,我是森林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诺兰环视木精灵们,坦然地说。 “咦,你怎么会……”那个之前对诺兰最具敌意的男性精灵,迟疑着,和其他的同伴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薇薇和小唐尼、蕾妮则是一脸茫然,但他们几乎立刻就感觉到,木精灵们的警惕和敌对意味一下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咒语吗?可领主大人明明是不会魔法的才对。 “他说啥了?”小唐尼小声问薇薇。 “不知道,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通用语。”薇薇耸了耸肩,蕾妮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他们不懂,但木精灵们懂。 “en-tars”,这是古老的木精灵语,直译为通用语的意思是“愿树木长青”。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木精灵与他们在神圣奥苏帝国的远亲——高等精灵,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分道扬镳。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的语言、文化和习俗,都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再加上他们遗世独立,几乎不与外界交流,懂得他们语言的外族人,在整个沃恩大陆上,都凤毛麟角。 而“en-tars”这句问候语,更是只有在木精灵内部,关系非常亲近的同族老友重逢时,才会使用。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祝福,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和情感的连接。 在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就像听到一个外来的陌生人突然用地道的家乡俚语跟自己攀谈。 一个对他们文化没有极深了解的人,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个词,更不可能知道它在这种场合下的特殊含义的。 这个人类……他到底是谁? 萝蜜娜和她身边的男性精灵,护林巡逻队的副队长芬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个人类,似乎真的非常了解他们。 而且,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非常坦诚,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诈和贪婪。 或许……他真的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我了解你们的习俗,也没有恶意,你们的老话是怎么说的?互惠才能长久。”诺兰看着萝蜜娜震惊的表情,心中暗笑。 他当然不懂木精灵语。这一句已经称得上是他木精灵语的毕生所学,是他上一世跟萝蜜娜混熟了之后才学来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他面板上那4\/5级的【地方知识】,虽然不能让他精通各种语言,但记住几个关键的词汇和发音,还是没问题的。 “我们和其他那些无知、傲慢的人类不同。”诺兰的语气真诚无比,“我尊重森林,也尊重你们。所以,也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萝蜜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看着诺兰,眼神中的冰冷和警惕,终于一点点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和审视。 “你……真是个特别的人类。”她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太多,“我叫萝蜜娜·绿影,森之家护林巡逻队的队长。” 她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这代表着,她已经初步认可了诺兰,愿意以平等的姿态与他对话。 成了! “如前所说,我是诺兰。” 诺兰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很荣幸认识你,萝蜜娜队长。”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的黑色洞口,“这个入口的维持时间有限,最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他用大拇指朝洞口比了比,“我们要先进去了。” “当然,”诺兰语气正式了些,“依照古老的新月盟约,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净化生命之泉,但潜能之泉对我们意义太重大,这可不是的。” 新月盟约,是上古时期,由第一代精灵王和人类先贤共同签订的互助条约。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盟约早已名存实亡,但对于木精灵这种恪守传统的种族来说,它依旧具备着某种象征意义。 诺兰把它搬出来,就是为了把这次交易,提升到“盟友互助”的高度,而不是单纯的“雇佣”。 “木精灵从不是不懂感恩的种族,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萝蜜娜果然吃这一套,她点了点头,“你们可以进去。但是,在你们出来之后,必须由我们全程护送,直到你们离开森林的边界。” “你很了解我们的习俗,应该能理解,这既是为了保护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没问题。”诺兰爽快地答应了。 这根本就不算条件。只要双方有了这次的交集,以后再想打交道,那就方便多了。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意外,但总体来说是好事。跟木精灵搭上线,还让他们付出一个巨大人情,这个价值甚至超过了潜能之泉本身。 这些森林中的野战之王,哪怕黑甲卫队能学到他们的一点片毛,远程实力都足以称霸王国了。 诺兰甚至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自己手里的军队也能像高等精灵的野战精锐“白鹰猎手”一样,利用高机动性和高射程,歼敌于未见之时。 然而,诺兰没想到的是,萝蜜娜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并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作为我们合作和交易的一部分,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 第93章 大陆之外,是什么? “什么?” 萝蜜娜的话音刚落,诺兰四人全都愣住了。 一起进去? 这操作,确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头儿!不行!” 不仅是他们,周围的木精灵们也炸开了锅。那个男性精灵副队长芬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太危险了!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地方?万一这是人类设下的陷阱怎么办?” “是啊,队长!您不能去!” 其他的巡林客也纷纷出言劝阻,他们看向诺兰的眼神,再次充满了警惕。 在他们看来,让他们的队长跟着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类,进入一个未知的异空间,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哪怕队长是木精灵最强者,但保不齐那个怪异的空洞中有什么超出他们认知的玩意。 萝蜜娜却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族人们的骚动。 她看着诺兰,眼神坚定。 “既然这些人类说可以帮助我们,甚至提到了古老的新月盟约,那我,作为森之家的护林队长,也应该展现出我们应有的诚意。” 她的目光扫过诺兰身后的薇薇、小唐尼和蕾妮,最后再次落在诺兰身上。 “虽然我不懂上古遗迹和封印,但也可以猜到里面不会是一个任人来去自由的宝库,我会在能力范围内保障你们的安全。” “此外,我也会密切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你们胆敢有任何欺骗,或者对森林不利的举动……” 她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巨弓,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我的箭,下一次,就不会再射偏了。” “但如果,你们说的一切属实,我萝蜜娜·绿影,以新月盟约起誓,从今往后,你们和你们的领地,将成为我们森之家最尊贵的客人。” 不论是帮忙还是质疑,都还是这么直来直去。 不过诺兰挺喜欢和木精灵打交道的,心口如一总比口蜜腹剑好懂得多。 薇薇在后面听得直撇嘴,小声嘀咕:“哼,监视就监视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木精灵的尖耳朵也不是白长的,萝蜜娜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薇薇一眼,没有反驳。 诺兰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 同行?求之不得啊!至于是监视还是保护,以诺兰对萝蜜娜的了解,也就是个说法而已,是她用于安抚同胞的“外交辞令”。 等会儿进入“光阴之隙”,必然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根据《荣光》中收获和难度成正比的基调,那里的守关boss,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主。 木精灵需要潜能之泉挽救他们的圣泉,萝蜜娜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苦战还作壁上观,甚至可以说,她才是那个最急的。 多一个萝蜜娜这样的强力射手加入,还是这个时间点可能已经摸到黄金阶门槛的传奇巡林客,那简直是白捡一个强力打手啊! 这波,血赚! “没问题。”诺兰爽快地答应了,“我没什么意见,萝蜜娜队长。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抓紧时间。” 他转过身,对着蕾妮比划了一下:“蕾妮,点个火把,我们准备出发。” “好的,领主大人!” 小唐尼非常麻利地从自己的行囊里,抽出一支用油脂浸泡过的火把,递了过去。 蕾妮伸出纤细的手指,靠近火把顶端,精神力微微一动。 “噗”的一声轻响,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凭空在火把上燃起,瞬间照亮了周围。 “蕾妮真棒!有个元素使在,就是方便啊。”薇薇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笑着说。 萝蜜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元素使。 大部分元素使都是与元素更为亲和的精灵和兽人,这个人类领主的队伍里,还真是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不过,出于木精灵天生的矜持,她并没有多问。 她对着身后的族人们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原地待命,保持警惕,然后便迈开长腿,走到了诺兰他们身边。 “走。”她言简意赅。 就这样,原本的四人小队,变成了一支由人类、半兽人、木精灵组成的五人奇特队伍。 诺兰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个扭曲波动的黑色洞口。 萝蜜娜紧随其后,薇薇、蕾妮和小唐尼也依次跟了进去。 跨越裂隙的感觉很奇特。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失重感,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然后,周围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光明消失了。 森林、树木、阳光,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和死寂。 就连小唐尼手中那支火把,散发的光芒都像被压制了一般,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似乎身处一个封闭的石室之中,脚下是平整的岩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干燥气息。 “领主大人!” 就在众人还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时,蕾妮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她虽然不像姐姐蕾哈娜一样勇敢坚韧,但也很少如此惊慌失措。 “怎么了?”诺兰回头。 “我……我感觉不到了!”蕾妮的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除了土元素,我突然感觉不到任何其他元素的波动了!风、火、水……它们就像……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这是很罕见的事吗?”小唐尼举着火把,凑了过来,“是不是因为这里封印太久了,元素比较稀薄?” “不!不是稀薄!”蕾妮用力地摇着头,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是天生的元素使,我能‘看见’元素的世界!平时就算是在暴雨天,我也能感觉到火元素的存在,它们只是不活跃而已!可在这里,它们是彻底的‘无’!是消失了!” 一直以来的固有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也难怪蕾妮慌了神。 “我……难道我的感知力,消失了?” 蕾妮一直以来身体不好,是元素使的力量给了她面对世界的勇气。她一直想靠这份力量帮助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姐姐,遭到剧变也难怪如此惊慌失措。 “别慌别慌。难道……那些提尔人巫师,真的创造了一个独立的世界,用来封印敌人吗?”薇薇也被蕾妮的话吓到了,忍不住猜测,“他们到底有多强大啊?” 蕾妮的感受,诺兰其实比谁都清楚。 作为【群山之鸣】的持有者,他拥有【土元素亲和】的特性。 从踏入这个空间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周围的土元素,浓郁得简直快要化为实质,它们像温顺的宠物一样,欢快地环绕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家一样。 “别怕蕾妮,深呼吸缓口气,不是你的感官出了问题,你的力量也没消失。” 他一边细细品味着这种奇妙的感觉,一边朝着前方黑暗的深处走去,同时开口解释: “创造世界?那可是神明才拥有的权柄。提尔人虽然是沃恩大陆最早最强大的施法者,拥有深不可测的魔法国度,但也远远达不到那个层次。” 他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揭晓谜底。 “蕾妮的感觉是对的。这里之所以只有土元素,是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沃恩大陆。” “什么?!” “难道真是异世界?” “不,”诺兰手一挥,浓郁的土元素被他引动,聚成肉眼可见的一团黄光,“这里是土元素次位面,‘大地之脊’的最深处。” 第94章 磐石之门 “啊?!元素次位面?” 薇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那对毛茸茸的虎耳都因为震惊而直直地竖了起来。 小唐尼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连什么是元素位面都没听说过,只觉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蕾妮倒是听过,但那只是在元素使的元素共鸣吟唱中提到的词汇,她从未亲眼见过任何一处,更不用说前往了。 属于火元素的国度【不休焦炎火山】。 风元素的家园【无尽平原】。 水元素的摇篮【镜海】。 以及土元素的殿堂【大地之脊】。 由于绝大多数提尔人避世不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打通前往元素次位面的通路。甚至有部分学者开始质疑到底所谓的元素次位面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来看,争论可以盖棺定论了。 “没错,所以我才让蕾妮在外面就点燃火把,在这里没有火元素的情况下,想点也点不了。打火石倒是能行,就是怕三位女士进来太黑吓坏了。” “我可是能在夜里看清东西的!”薇薇不甘示弱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萝蜜娜,此刻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元素次位面,那是传说中构成世界本源的地方,四方元素圣地是纯粹元素的国度,共同托举着沃恩大陆所在的主位面。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主物质位面——沃恩大陆的生灵来说,那是一个只存在于宗教神话和魔法典籍中的概念。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宗教神话和魔法典籍亦会自相矛盾,现代各国又缺乏考证真相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人类领主,居然笃定地说他们正身处其中? “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萝蜜娜身为精灵对元素的感知要比普通人类敏锐,她伸出手感受着周围独特的质感,感慨着。 “感谢母神,看来那位云游四方的提尔人巫师,提供的情报还是非常准确的。”诺兰点了点头,再次把功劳推给了那个不存在的“巫师”。 他心里则是在庆幸:更应该感谢的,是这个世界,完美地继承了游戏里的一切设定! 看着另外四个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萝蜜娜在内,全都像土包子进城一样,张着嘴巴,一脸震撼的样子,诺兰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人往往在掌握着绝对信息差时,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掌控感和优越感。 不过,他不是来这里嘲笑自己同伴的。 他清了清嗓子,为了不让他们对环境产生不必要的恐慌,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这个封印的原理,其实和一种高阶的空间系法术‘次元放逐’有些类似。但提尔人把它玩得更绝。” “他们利用强大的空间法术,强行在主物质位面和元素次位面之间,开辟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位面通道。然后,他们选择了所有元素位面中,结构最为稳固,能量性质也最为平和的土元素次位面,作为天然的‘监狱’。” “最后,他们将敌人放逐进来,再用强大的封印,将位于主物质位面的入口彻底封死、隐藏。不得不说,这真是天才般的构想,和令人敬畏的强大实力。” 诺兰的解释,让众人都听得入了迷。 一个利用元素次位面特性作为监狱的宏伟构想,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薇薇和蕾妮望着诺兰的背影,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崇拜。 这个男人,到底还知道多少世界的秘密?感觉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神秘而又充满了魅力。 一直保持着距离的萝蜜娜,也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没想到,你对世界本源的构造,竟然有这么深刻的理解。” 她重新审视着诺兰,这个人类在她眼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有点本事的狡猾剑士”,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博学者”。 对于知识的敬佩,是所有智慧种族共通的天性。 武力强大,往往带来的是敬畏,是基本生存权受到威胁产生的恐惧占据主导地位。 博学多识,则更容易让人尊敬,因为那说明其人聪慧过人,乐于探究,除了少数怪人大多也彬彬有理。而且一般不会轻易动粗,相对更有安全感。 “最初刚刚盯上你们时,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粗鄙剑士。后来看你发号施令又以为是那种眼高手低的贵族老爷。”萝蜜娜说话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刻板印象让我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 “没关系,你知道的,比起这些面子问题我更在乎实质的实惠。”诺兰回头对她笑了笑,“只要刚才没真的打起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的坦诚和风趣,让萝蜜娜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举着火把,顺着唯一的通道向前走去。 这个石室并不大,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高达五米,宽约三米的巨大石制拱门。 拱门由一整块巨大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虽然粗粝,但边缘却打磨得异常平滑。门框四周,深深地镌刻着一圈复杂而优美的符文,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都流畅而精准,仿佛不是被刻上去,而是与生俱来就长在那里的一样。 这种粗犷与精致并存的强烈反差感,让整扇石门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庄严的艺术气息。 “哇……”薇薇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她走到门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冰冷的符文,“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提尔人的风格就是这样。”诺兰怀念地望着石门,真的是许久未见了,“他们大多是极致的完美主义者,在任何领域都追求完美,并且有着一套自己独特的审美标准。”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呢?”小唐尼走到门前,用手里的长剑剑柄敲了敲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咚咚”声。 “要不,让我试试把它砸开?”他说着,就想把剑拔出来。 “省省力气。”诺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用你那把剑,破开提尔人得意的造物‘磐石之门’,那我们现在也不用辛辛苦苦备战了。大可直接杀到德蒙特大公的府邸,把他连人带大门一起给劈了就行了。” 小唐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剑又塞回了剑鞘。 “那怎么办?领主大人,你肯定有办法的?”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诺兰。 诺兰笑了笑,没办法就来,那岂不是瞎胡闹吗?他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直紧紧跟着自己的蕾妮招了招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蕾妮的了。” “啊?我?”蕾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惊讶。“领主大人,这里我没法沟通除了土元素以外的任何元素,更不用说共鸣了。” 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初入白银阶的元素使。这扇门看起来就坚不可摧,连诺兰大人都说小唐尼的剑劈不开,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很简单。”诺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过来,只需要跟着我念一段话就行了。” 第95章 原初符文 “光阴之隙”,在游戏里作为极为特殊的隐藏副本,在为难人的各个地方都煞费苦心。 光是寻找入口就是第一个难关,而眼前的这扇“磐石之门”,就是第二关。 在游戏前期,玩家的等级和装备普遍不高,想靠暴力破开这扇由提尔人工艺和符文魔法双重加持的大门,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一个黄金阶的强者来了,也不可能靠外力暴力破门,直接断了所有“砸门团”投机取巧的路。 正确的开门方法,同样需要完成一系列繁琐的任务和解谜。玩家需要根据线索,找到一本关于沃恩古语的研究笔记,再通过笔记里的内容,推导、破译出正确的开门咒语。 这个过程,又卡住了多少玩家诺兰不知道,但上次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了数个月。 但现在,有了诺兰这个“人形外挂”,这一切自然都变得简单起来。 “来,蕾妮。”诺兰走到石门边,伸出右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门面上。 “像我这样,用手按住门。”他示意蕾妮也照做。 蕾妮有些紧张地走了过来,学着诺兰的样子,将自己纤细白嫩的小手,也按在了石门上。 “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全力调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你手掌下的这扇门,去感知它内部流动的那些土元素。”诺兰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引导性,“然后,跟着我念。” 蕾妮深吸一口气,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天生的元素使,她的精神力远比同阶的施法者要敏锐。当她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掌上时,她立刻就“看”到了。 那扇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石门内部,其实布满了无数条如同蛛网般复杂的能量通路。浓郁的土元素,正沿着这些通路,缓缓地,有节奏地流动着,就像是生物的呼吸。 这扇门……是活的! 就在蕾妮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时,诺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nos des” 一个非常拗口,发音古怪的词语。 蕾妮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模仿着诺兰的发音,将这个词语念了出来。 “nos……des……” 她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就在她念出这个词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魔力波动,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猛地扫过了整扇石门! 嗡——!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被从睡梦中唤醒。 门框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从下至上,一个接一个地,绽放出了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因为除了诺兰,都对魔法符文和古代语都一无所知。 但如果此时,有一位研究古代符文的提尔人大魔导师,或者致力于破译沃恩古语的大学者在这里,听到诺兰刚才念出的那个词,一定会当场激动得昏过去。 因为,“nos des”,正是早已失传的沃恩古语中,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原初符文”。 意为,“启始”。 沃恩古语,是上古先民们使用的语言。与现代语言不同,它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与世界本源共鸣的力量,能够直接引动魔力共振,也就是所谓的“言灵”。 这与巨龙们的龙语魔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龙语只有巨龙一族独特的发声结构才能正确读出,同样是具有力量的语言。 这些语言本身就是强大的媒介。 现代神殿牧师们使用的圣言法术“赞美诗”,其实就是从沃恩古语中演变而来的,但很多珍贵记录没能保存至今,现存的只是劣化版本,只是言灵的一点粗浅皮毛。 但就算是劣化版,在现代同样威力非凡,足可见其强大。 由于年代太过久远,这门强大的语言早已失传,后世的学者们耗尽心力,也只能从一些上古遗迹中,解读出零星的碎片。 像“启始”这样一个具备强大力量和特殊意义的原初符文,整个大陆上知道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诺兰的魔法天赋很差,他自己念,是无法引发魔力共振的。 但蕾妮不同。 她身为天生的元素使,本身就是元素的宠儿,她的精神力与元素的亲和度高得吓人。虽然元素使的力量体系和传统的巫师、女巫不同,但其本质是互通的。 当她念出这个正确的“钥匙”时,沉睡的“磐石之门”,立刻就做出了响应! 轰隆隆—— 在一阵低沉庄重的岩石摩擦声中,那扇高大厚重的石门,缓缓地,向着内部开启。 一条深邃幽暗的走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成……成功了!”蕾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石门,小脸上写满了惊喜和不敢相信。 她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诺兰,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干得漂亮,蕾妮。”诺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薇薇在后面轻轻皱了皱鼻子。 “我……我只是跟着您念而已……”蕾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走,好戏还在后头呢。”诺兰收回手,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薇薇、小唐尼和萝蜜娜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门后的走廊非常宽阔,长约数百米,宽度足以容纳两辆大型马车并排行驶。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绝伦的浮雕。火把的光芒有限,看不清全貌,但能隐约看到,那些浮雕描绘的,似乎是一场无比宏大而惨烈的战争。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翱翔于天的巨龙,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狰狞魔物。 “哇,这些画好酷!”小唐尼举着火把,好奇地凑到墙边,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一摸那些浮雕。 “别碰!” 诺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这里是古代封印内部,到处都可能是你见都没见过的机关,可不是什么博物馆,不要乱碰乱跑。”诺兰瞪了他一眼,“当然,就算是在博物馆,也别乱碰乱跑。” 小唐尼被教训得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说着,诺兰从腰间的食物袋里,掏出一小块坚硬的肉干,朝着墙壁上的浮雕抛了过去。 就在肉干即将碰到浮雕的瞬间,墙壁上猛地闪过一道蓝色的光。 滋啦! 一个隐藏的防御法阵被瞬间激活。数道纤细的法力射线,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力网,瞬间就将那块肉干打成了焦炭,顿时传来一阵焦糊和烤肉混合的气味。 小唐尼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脸都白了。 他要是刚才伸手摸上去了,现在估计废条胳膊都是轻的。 薇薇和蕾妮也是一阵后怕,特别是薇薇,她刚才也想去近距离研究一下那些浮雕来着。 “别担心。”诺兰看着他们心有余悸的样子,笑了笑,“跟紧我,走我走过的地方。”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沿着走廊的正中央,翻出曾经的记忆,深吸口气,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第96章 开创纪元之战 看着诺兰那闲庭信步般的轻松模样,小唐尼、薇薇和蕾妮都有些发愣。 让资深冒险团如临大敌的古代遗迹,怎么诺兰大人却好像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不过,有了刚才肉干变飞灰的教训,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踩着诺兰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萝蜜娜虽然没说话,但也不由自主地慎重了许多,跟紧了诺兰。 这条走廊里,明显布满了致命的陷阱。以她的感知,也只能模糊地察觉到一些危险的魔力波动,根本无法准确定位。 而这个人类,却仿佛开了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闲庭信步,轻松写意。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诺兰还模糊记得那些陷阱大致的位置,但并不精准,毕竟对他来说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此刻,他那高达9级的【地下城知识】专长,在这种环境下大放异彩。 有记忆打底,任何魔法机关、物理陷阱,在他的“专业直觉”面前,都无所遁形。 “注意脚下,左边三步,有一个触发式的魔法拌雷。小唐尼,丢块干粮提前触发它。” “薇薇,用你的弩箭,射掉你右前方天花板上那块松动的石头,那是一个防御性的瓦解射线陷阱的激发器。” “萝蜜娜,麻烦你对着前方十米处,射击并破坏地上的一个小小突起,那是一个破甲魔箭阵列的启动节点。” 一路上,诺兰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不断地发出指令。 在他的指挥下,几人虽略显手忙脚乱,但有惊无险地,将一个个潜藏在暗处的致命陷阱,提前破除。 他们越走越心惊。 这条短短几百米的走廊,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各种陷阱环环相扣,防不胜防。如果没有诺兰,他们别说走到尽头,恐怕走不出十米,就得全军覆没。 在众人忙着拆陷阱的时候,诺兰也没闲着。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墙上的浮雕,为他们做起了“现场讲解”。 “诺兰大哥,那个有翅膀的是什么人?好威风。”小唐尼指着墙上一队身穿战甲,背生双翼向下俯冲的剑士问道。 “那些是兽人的一支,圣白翼族,据说他们出生就有黄金的实力,但在天堂之战中彻底覆灭了。” “……天啊。”薇薇倒吸口凉气。 “你们看到的这些浮雕描绘的,就是那场奠定如今沃恩大陆格局的大战。” “那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薇薇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魔法地刺陷阱,一边好奇地问。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那是一场发生在上古时代,比巨龙纪元还要久远的战争。在那个时代,现在大陆上我们熟知的各个种族都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当时,强大的龙族军团,和最初的智者提尔人,联合了我们所有种族的先民,共同对抗着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 “他们都怎么样了?”蕾妮轻声问,但隐隐地已经猜到了结局。 “如你们现在所见,大多都消亡了。翼族、巨人、元素眷族、灵兽人、金矮人……无数强大的秩序种族空前团结,但那一战太过惨烈,大多都彻底灭绝。战后世界势力迎来大洗牌,才给了我们人类、精灵、陆生兽人、矮人这些力量较低但有丰富成长性的种族成为大陆霸主的机会。” 薇薇拨开一个隐藏的魔法机关,差点被呼啸而来的飞射长枪扎到尾巴,“那……呀!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才会让如此多强大种族覆灭?” “没有详细记载他们的敌人具体是谁,我们只知道,肯定也不是单一势力。文献中明确记载了的有来自域外天渊的能量生命体“能族”,以及那些秩序种族的死敌,来自硫磺深渊的恶魔大君。只不过在那场战争中,它们也不过是亲临一线参与冲锋陷阵的前线指挥官而已。更多的真相,也许只有提尔人的密塔大图书馆中才有只字片语的记录。” 诺兰的话,让所有人都听呆了。 连恶魔大君都只是前线将领?那真正的敌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对了,”诺兰看向了萝蜜娜,“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头顶上那片,面积比整个艾尔芬王国还要大上四五倍的‘文明边境’森林,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 就连萝蜜娜这个土生土长的森林居民,也是一脸茫然。她们只知道,森林自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是她们的母亲和家园,却从未想过它的来历。 “我们所知道的那片广袤森林,其实就是当初‘天堂之战’最核心的古战场之一。” “啊?可这片森林……足足有几个艾尔芬王国大!” “是啊,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说是打得天崩地裂并不是夸张修辞。强大的力量,几乎夷平了地表的一切,甚至将深埋在地底的岩层都翻了上来。” “战争结束后,这片被打成一片白地的战场,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恢复了生机。因为深层的泥土被翻了上来,这里的土地变得异常肥沃,所以才诞生了如今这片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 “而战争残存下来的,那些狂暴而混乱的魔力,直到万年后的今天,依然影响着这里的环境。这也是为什么,‘文明边境’森林里的魔兽,种类和数量,都远比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要多得多的原因。” 一番话,听得众人心神巨震,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上古战争。 “跟你们说这些,不是单纯想讲故事。萝蜜娜,你知道森林深处的秘密吗?现在世人对森林的了解不足十分之一,哪怕木精灵也一样。刚才我突然有个想法,也许可以让我们都收获到极大的好处。等你回去,可以跟长老们提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听过‘艾辛格’。” “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们不信任外人,但合作才会共赢。这是个纷争的年代,没人能独善其身。”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萝蜜娜率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她看着诺兰,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些秘闻,别说是一般人,就算是精灵族最博学的长老,恐怕都闻所未闻。 诺兰摊了摊手:“就当我在讲一个故事好了。” “毕竟,过了这么久,历史早已变成了传说,传说又被谬传成了神话。胜利者书写他们想要的史诗,失败者则连同骸骨一起被时间遗忘。就连墙上这些浮雕,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挖掘历史真相,真正的目的是更好地活在当下,让过去的遗产成为现在的助力。我的战场,我们的战场,在未来。”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诺兰滴水不漏的指挥下,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之前入口处的石室,更加空旷巨大的圆形大厅。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大厅的正中央传来。 众人举起火把,朝前看去。 只见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高达七八米的巨大石像。 石像的造型颇为奇特,它们有着雄鹰一般的头部,和岩石雕琢而成的翅膀。身体和手臂,是强壮的人类形态,双腿却是反关节的野兽后肢,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它的双手拄着把巨大的石制战斧,斧刃的位置,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显然是由真正的金属铸造而成。 “哇哦……”小唐尼看着那两个威风凛凛的石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雕像也太有气势了!感觉被它瞪着,后背都凉飕飕的。” “那不是雕像。” 诺兰的声音,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三道,也是最硬的一道难关。” 他看着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虽然现在是他们的阻碍,但此刻感觉却像是重逢的老朋友。 “是不是很符合提尔人的独特审美?这是他们最杰出的魔导技术结晶——鹰首魔像。” 第97章 圣者的遗产 “鹰首魔像。” 当诺兰充满怀念地说出这个名字时,小唐尼还沉浸在那股扑面而来的宏伟气势里。他仰着头,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魔像的小腿,那岩石雕琢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鹰首魔像?”小唐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举着火把,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好惹。诺兰大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活的?” “现在还不是。”诺兰的目光落在那尊石像上,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更多的是欣赏和怀旧,令薇薇和蕾妮都有些不解,“但只要我们踏入那个圆形大厅的范围,它就会醒过来。” 薇薇往前凑了凑,借着火光仔细打量着魔像。鹰首人身,兽腿石翼,造型确实是挺别致的,充满了古老而粗犷的美感。但除了体型巨大,压迫感十足之外,她也看不出更多门道了。 “是很有压迫感没错。”薇薇撇了撇嘴,她天生胆大,对这个人工造物并没有太多畏惧,“但提尔人最杰出的技术结晶就这?看起来只是个傻大个,站在这里当路障似的,一动不动的。”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夜莺职业的自信,在她看来,再强大的敌人,只要速度跟不上她,就全是靶子。 不过她话音刚落,诺兰就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在缺乏保养,休眠了近万年的情况下,这个你眼里的‘傻大个’,每一次挥动斧头的出力,都能达到了黄金阶的水准,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什么?!” 薇薇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棕黄色眼睛,毛茸茸的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 不只是她,就连一向胆大的小唐尼都傻了,蕾妮更是下意识地往诺兰身后缩了缩。 黄金阶! 那是什么概念?整个艾尔芬王国,黄金阶强者大多都是有名有姓、身居要职之人。在地方冲突和局部战争中,黄金阶强者的加入更是能直接左右其走向。德蒙特行省的三位黄金阶强者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们面对其中的“处刑者”尤里还经历了一番苦战。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像雕像的东西,居然是个黄金阶的战斗机器? 就连一直表现得冷漠镇定的萝蜜娜,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了。她那握着巨弓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碧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自认实力不俗,在族人中实力突出,已经触摸到了黄金阶的门槛,但她很清楚,自己与真正的黄金阶强者之间,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常年在林间生活,她的射术举世无双,狩猎也不在话下。但相对的,与他人作战,尤其是与同水平高手对战的经验严重不足。 诺兰没有理会他们几个已经快要宕机的表情,他的目光依旧在那尊魔像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他没有停下,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抛出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所说的‘最杰出的技术结晶’,指的并不是鹰首魔像本身。” “啊?”小唐尼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不是它本身?那是什么?” “是它的能量来源。”诺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一个古老的名词,“那是被称为‘科罗提斯’的魔导核心。在提尔人的古语中,意为‘全能’。” “这东西,是天堂之战时期,提尔人联合了龙族和天空巨人工匠,合力完成的造物。由于天堂之战太过惨烈,它的制作工艺早在那场战争结束时,就随着无数先烈而去,已经失传了。后来的提尔巫师们,尝试了数千年,都只能复现出一个劣化版本。” 诺兰顿了顿,给了他们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讲述:“它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它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不依赖任何常规的内部储能,而是通过核心的特殊构造,自主地、定向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特定元素,作为自己的能源。” 说到这里,诺兰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周围无尽的黑暗。 “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在这个土元素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次位面里,只要那颗名为‘科罗提斯’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个魔像,它就是永动的。” 永动! 黄金阶! 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永动的黄金阶战斗魔像……还是因为年久失修,实力严重下降之后的状态? 小唐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重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诺兰大哥……据我所知,咱们整个艾尔芬王国,达到黄金阶的强者,加起来……也超不过五十个?这提尔人要是当年造出百八十个这样的玩意儿,那不是直接横扫整个大陆了?” “百八十个?”诺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你想得太少了。根据一些传说故事记载,在天堂之战最激烈的时候,他们曾拥有一整个魔像军团,数量至少上千。” “一个完整的,没有丝毫损耗的鹰首魔像,它的最大出力,已经可以勉强媲美那些刚刚觉醒了‘本源’力量的巅峰强者。那是真正的十阶军队。” “只不过,就是那样一支放在现在堪称无敌的军队,在最终之战里,也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连最关键的技术,都没能传承下来。” 这一次,连诺兰的语气里,充满了属于玩家那种特有的深深遗憾和感慨。 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三个人,已经彻底听傻了。他们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想象诺兰口中描述的那个时代。 媲美本源强者的魔像?还是一整个军团? 那是一个什么样神仙打架的时代啊? 那时候的敌人,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 他们再次看向那尊静静矗立的鹰首魔像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和好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敬畏,不仅是对于这份后无来者的魔导技术,更是对于那个圣者行走于大地,英雄辈出如繁星的辉煌时代。 大厅入口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提醒着他们,这并非一场荒诞的梦境。 第98章 核心过载 “咕咚。” 小唐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王国小镇少年的认知范围。 “诺兰大哥……那……那我们怎么打?”他小声问道,生怕声音太大把眼前的魔像惊醒了似的。 不知疲倦的黄金阶,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不停挥舞着【撕肉者】的尤里的形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诺兰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告诉你们这些,可不是为了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的啊。” 他及时出声,将三人的魂从九霄云外给拉了回来。 “我想说的是,它既然这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这说明,它也是有弱点的。” 诺兰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众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对啊,再强的东西,也不可能是无敌的。 蕾妮怯生生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可是,领主大人……我们……我们也没有觉醒‘本源’的力量啊……” 就算这魔像有弱点,可面对黄金阶的绝对力量,他们这点实力,真的够看吗?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诺兰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它在这里当了几千年的门卫,早就年久失修了。体内的魔导回路老化,是必然的,所以它的出力才会下降到只有黄金阶的水准。” “此外,魔像最大的弱点在其内部能量流通是存在上限的。这意味着它的魔导回路无法同时支撑高强度的攻击和完美的防御。在它进行攻击的瞬间,它覆盖全身的魔力护盾会出现短暂的失效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诺兰的解释条理清晰,让众人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然而,一直沉默的萝蜜娜却在这时开口了,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五对一,虽然是没见识过的对手,又是黄金阶,但一路上我见识了你们的身手,如果我们集中力量,拿下问题不大。不过问题是,这样级别的对手,对我们的消耗一定非常巨大,如果队伍里有人为了保存实力,没有尽全力,那风险就会变得极高。”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诺兰,又看了看薇薇他们,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准备出手,但能做到什么地步她也没有把握。 “而且,”她话锋一转,提出了更关键的一点,“你说过,它只是看守。我有理由判断,被它看守的东西,才是我们获得潜力之泉的真正阻碍,甚至可能是最大的阻碍。你有考虑过,我们在它们身上消耗了太多力量之后,要怎么面对后面的危险吗?” 不愧是未来能成为传奇巡林客和一族领袖的女人,在面对首次接触的情报下也能快速理清问题。 这份战术素养,确实符合领袖特质。 诺兰在心里默默地给萝蜜娜点了个赞。她的思路非常缜密,几乎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你的思路很对。”诺兰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这让萝蜜娜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耗费太多力气硬碰硬是下下策。所以,我们不和它硬碰硬。我的风格从来都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诺兰神秘一笑,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刚才说过,这个魔像的‘全能核心’,会定向吸收土元素。而我,恰好对土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也就是说,我能准确地感知到它体内土元素的循环方向。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元素循环,必然会经过负责传导和增幅的魔导节点。只要破坏了这些节点,就能让它的能量供给出现紊乱,短时间内过载它的魔导回路,让它暂时瘫痪。” “但是,”诺兰摊了摊手,“我对魔导造物一窍不通,找不到那些节点到底在哪。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听着的蕾妮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得看蕾妮的了。” “啊?又是我?”突然被点到名,蕾妮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她看看威武雄壮的鹰首魔像,又看看诺兰,小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她原本以为这一趟是带着她历练,打打下手,没想到,已经两次在关键时刻需要自己担起重任。 “领主大人……需要我……怎么做?”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很简单。”诺兰的声音温和而充满鼓励,“计划是这样的。等会儿等魔像启动后,我会先行感知并告诉你它体内大致的元素流动路径。然后,由我和小唐尼,轮流吸引它的火力,给你们创造环境。” “在这期间,蕾妮,你要做的,就是集中你全部的精神力,顺着我指出的路径,去感知那些能量波动明显的点,那就是魔导节点。找到之后,立刻告诉我们位置。” “最后,”诺兰的目光转向了薇薇和萝蜜娜,“破坏节点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薇薇你身手敏捷,可以近身破坏。萝蜜娜队长你的箭术精准,负责远程狙击。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坏掉所有的节点,这样才能让那个‘全能核心’因为能量回流阻塞,而陷入暂时的瘫痪。” “根据我的估计,我们大概有几分钟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把它的核心挖出来。一旦核心脱离,魔像就不会构成威胁了。” 诺兰一口气将整个计划说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最大的优势。诺兰负责指挥和感知,蕾妮负责索敌,薇薇和萝蜜娜负责输出,小唐尼……负责当诱饵。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这支临时队伍量身定做的战术。 薇薇听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挑战了。 “听起来不错。不过……如果,”她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两分钟内,我们没能把那个核心挖出来,会怎么样?” 诺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看着薇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颗‘全能核心’就会启动自我修复程序。最坏的结果是,能量阻塞过度,导致核心过载,当场自毁……”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补充了后半句。 “那样的话,这个大厅,连同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99章 苏醒的魔像 嘶—— 诺兰的话音落下,大厅入口处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起来。 计划是一回事,实施又是另一回事。 自毁……一个都跑不了。 这几个字眼,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这意味着,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诺兰的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诺兰却没有看他们,而是低头看向了小唐尼。 “小唐尼,这个计划里,你是最危险的。正面吸引一个黄金阶魔像的攻击,随时都可能没命。你怕吗?” 小唐尼被诺兰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挺起了胸膛,用力地拍了拍。 “不怕!诺兰大哥!”他大声回答,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紧张,“能变强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而且,能跟诺兰大哥你并肩作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诺兰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转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问题吗?” 薇薇和蕾妮都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们对诺兰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只要是诺兰的决定,她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萝蜜娜深深地看了诺兰一眼,眼神复杂。这个人类,他的计划看起来十分大胆,甚至可以说铤而走险,但每一步又考虑得十分周到,安排得非常清晰。同时,他对失落的知识也非常有研究。 她虽然依旧对他抱有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和他合作,自己得以卸下一直以来被族人所仰仗的重担。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这感觉还是真是十分愉快。 “我没问题。”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好!”诺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准备行动。” “哦哦!”小唐尼深吸一口气,按照以前罗森堡警卫队里的步兵操典规范活动了一下四肢,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里的紧张。 他转过头,对着大家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开了个玩笑: “那什么……我的小命,就拜托各位了!” 他的搞怪样子,把蕾妮都给逗笑了,薇薇则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说完,他又特意转向一旁表情严肃的萝蜜娜,咧嘴一笑:“可别藏私啊,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木精灵大姐!” “大姐?”萝蜜娜闻言一愣,好看的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才两百一十岁!” 那语气,似乎充满了对自己年龄被叫大的不满。 两百一十岁…… 小唐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薇薇和蕾妮也是一脸的呆滞。 沃恩大陆上,普通人类的寿命,普遍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岁之间。就算随着力量能级的提升,可以延年益寿,两百一十岁,不管怎么说,都绝对是奶奶辈的高龄了。 开化了“本源”之后的人类也能媲美精灵的长寿,但这样的存在无一不是位于顶端的人物,凤毛菱角。 也就只有精灵才会把“210岁”和“才”连用。 众人总算切身体会了一把,精灵这种长生种,对于时间维度的观念,和他们这些短生种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好了,别闹了。木精灵是长寿的种族,二百一十岁也就相当于人类二十到二十二岁的样子。”诺兰及时出来打了圆场。 “玩笑到此为止,都打起精神来!准备上了。” 诺兰的表情变得严肃,下达了行动开始的指令。 “按照计划,小唐尼,你先上。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把它引出来,不要恋战。”诺兰叮嘱道。 “明白!” “大家各就各位,行动!” 小唐尼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独自一人,朝着那尊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鹰首魔像,一步步走了过去。 薇薇和萝蜜娜退到了大厅的边缘,一个拿出了手弩,一个抽出了箭矢,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蕾妮则在诺兰的示意下,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 大家都等待着那尊恐怖的鹰首魔像,从沉睡中苏醒。 小唐尼的心脏“怦怦”狂跳,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虽然嘴上说不怕,但真要面对一个黄金阶的对手,不紧张那是假的。 何况,这还是承载着魔导技术巅峰和先行者史诗的远古造物。 但他没有退缩,勇气和对变强的渴望,压倒了内心的恐惧。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大厅中央的魔像走去。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魔像岩石身躯上,那些因为岁月而产生的细密裂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诡异的是,那尊鹰首魔像,依旧保持着那个拄着战斧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到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薇薇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该不会是……坏了?放了一万年,核心锈死了?” 小唐尼也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诺兰。 诺兰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坏了,光想着怎么打,忘了这茬了。 自己真是被游戏里的思维定式给害了。在游戏里,只要处于敌对状态,不论是怪物还是魔像,进入警戒范围就会自动激活,可这里是真实的沃恩大陆。 “小唐尼,等一下!”诺兰赶紧出声喊住他,“我忘了说了!这个魔像内部有非常复杂的敌我识别系统,对于非恶魔血统且没有表现出敌意的目标,它是不会主动启动的!你得……打它一下。” 诺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打了就跑!” 正满心疑惑的小唐尼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朝着诺兰比了个“明白”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鹰首魔像的脚下。他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破暗之刺】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克洛泽,你的剑最好可靠一点,别把我给坑了!小唐尼忍不住心想。 “嘿,大个子,醒醒!” 他大喊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举起剑就朝着魔像的大腿砍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剑刃即将碰到魔像的瞬间,甚至在他还没来得及砍上去之前—— 嗡! 那尊鹰首魔像原本黑洞洞的双眼,猛地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 “检测到挑衅行为,魔像5384进入警戒状态,开始排除威胁。” 第100章 永不退缩的少年 “不好!”诺兰心中大叫。 这魔像的索敌逻辑比他想象的更灵敏,只要感知到攻击意图就会被激活! 到底还是犯了没经验的错,这个世界不是都按游戏那套来理解! 此时魔像那冰蓝色的光芒,像是两盏探照灯,瞬间刺破了黑暗,死死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小唐尼。 魔像是不存在“杀意”这种东西的,但被盯住的小唐尼却感到如同实质的寒流,扑面而来。 小唐尼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快了! 魔像动了,利刃瞬间就挥向持剑愣神的小唐尼。 其实并非小唐尼被吓呆在原地,而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它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那庞大体型的恐怖速度,瞬间活动起来。 积攒了数千年的灰尘如瀑布般洒下,魔像的动作却毫不受其影响,流畅高效,丝毫没有顿挫感。 那双反关节的野兽后肢猛地发力,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它高高举起了那柄巨大的石制战斧,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是在启动的同一个刹那,就朝着近在咫尺的小唐尼当头劈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小唐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斧,就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根本躲不过! “小唐尼!” 远处的蕾妮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薇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萝蜜娜右手一晃,箭已从腰间箭袋中取出,瞬间拉开一个满弓。 但,有人比她们更快!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走廊的阴影中冲出! 【烈阳奔流】! 诺兰在魔像启动的瞬间,就发动了自己的技能。他已经意识到,小唐尼此刻应该是来不及闪躲。 但他的目标,不是那尊庞大的魔像,而是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小唐尼! 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诺兰的身形后发先至。 “砰!” 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诺兰的肩膀狠狠撞在了小唐尼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顶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虽然样子狼狈,却毫发无伤。 而诺兰,则是在撞开小唐尼的瞬间,强行扭转身体,让自己代替了小唐尼原本的位置,同时猛地抽出腰间的【群山之鸣】,迎向了那柄从天而降的巨斧! 【烈阳奔流】的目标若为友军,将为其恢复大量生命值,提供高额伤害减免,并代替其承受下一次伤害,期间自身防御力提升至500。 诺兰现在不是为了那点恢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个技能带来的巨额防御力加成和伤害代受效果! 他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甚至连【群山之鸣】都来不及切换形态。他双手握住还是单手剑形态的长剑,交叉于头顶,发出一声怒吼,迎着那柄巨大的战斧,硬生生顶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火星四溅! 诺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剑上传来。面对那柄门板一样宽的巨斧叠加稳定的黄金阶出力,双方的绝对力量能级差距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双臂的骨骼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 然而,就在巨斧即将压垮他的防御,临身的瞬间,一层炽热的,如同太阳光晕般的无形力场,猛地在他身前浮现! 【烈阳奔流】的伤害减免和500的防御力提升,稳稳地生效了。 轰! 巨斧狠狠地砸在了那层金色力场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灰尘尽数扬起,诺兰脚下坚实的硬地震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诺兰整个人被巨斧闪着寒光的刃部正面击中,直接被这股力量向后推出了三四米,钩爪战靴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提升了整整五倍的防御力,让诺兰硬生生地扛下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诺兰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他身上有高额的伤害减免,这一击虽然势大力沉,但也只是让他气血翻涌。 我去,好痛! 原来提升了防御力,该疼还是会疼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不过好在有高额的伤害减免,只是皮肉伤。要不是这堪称变态的防御力提升,恐怕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但他身上的那件购买自维利城的普通锁甲,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件陪着他一路征战,早已伤痕累累的铠甲,在承受了远超其极限的冲击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胸口的位置应声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接着便像破碎的链条一样,当场四分五裂。 诺兰那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新旧伤痕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火光摇曳下,汗水顺着他裸露的上半身滑落,划过棱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远处的薇薇、蕾妮和萝蜜娜,一时间都受到了好几种不同层面的感官冲击。 敬佩,担忧,害羞,后怕,不一而足。 “诺兰大哥!” 另一边,被撞飞出去的小唐尼终于回过神来。 他从地上爬起,看到诺兰为了救自己而“负伤”,又看了看那散落一地的锁甲碎片,愧疚感和耻辱感充斥了他的胸口。 如果不是他这么没用,连第一击都没法躲开,诺兰大哥根本不用硬抗这一击! “我没事!”诺兰冲他喊了一声,然后猛地一跺脚,主动朝着刚刚完成一击的鹰首魔像冲了过去,成功将它的注意力,从远处的小唐尼身上,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别乱!按计划行事!” 诺兰的沉稳,将小唐尼从自责中惊醒。 他看着诺兰坚实的背影,用力地咬了咬牙。 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他可是经历过罗森堡之战,不是一无是处的门外汉啊! “吼啊!” 小唐尼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犹豫,主动朝着刚刚一击未能得手的鹰首魔像冲了过去。 他没有傻到去正面攻击,而是在魔像的侧面绕了一个圈,用剑狠狠地敲了一下魔像的小腿,然后拔腿就跑。 “嘿!大块头!来追我啊!” 这一举动,成功地将魔像的注意力,从诺兰身上吸引了回去。 “诺兰大哥,交给我!” 魔像那双闪着蓝光的双眼,再次锁定了小唐尼这个挑衅的“虫子”。 诺兰充分信任小唐尼,立刻抽身。 这就是诺兰欣赏小唐尼的地方。这个还处于成长期的天才少年也许有很多强敌无法战胜,但他从不退缩。 诺兰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这是未来的事。 随着这惊心动魄的一斧,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终于正式打响! 第101章 小唐尼的成长 说是战斗,其实有些不太准确。 在鹰首魔像那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小唐尼的攻击和防御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自然完全不是鹰首魔像的对手,别说攻击,光是那柄巨斧挥舞时带起的劲风,都刮得他脸颊生疼。 场面上的情景,更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的亡命逃生。 一个追,一个躲。 鹰首魔像锁定了眼前这个渺小却灵活的生物,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 不同于一般人对魔像力量有余灵活不足的刻板印象,魔像的兽状下肢和流畅的动作让其灵活度和速度毫不逊色于血肉之躯。 横扫,竖劈,斜砍……沉重的斧刃不断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的碎石和烟尘,整个大厅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小唐尼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轰! 巨斧再一次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小唐尼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一样被轻易砸开,一个直径近两米的深坑赫然出现,碎石四处飞溅。 小唐尼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击。他甚至能感觉到斧刃带起的风压,从他的后背刮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刚才那惊魂一刻的突袭,仿佛突然激活了他的战斗天赋。被诺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冲击,让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从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中彻底惊醒。 他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惊人战场应变能力和反应速度。 魔像的反关节后肢结构,让它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具备了极高的机动性。每一次蹬地发力,都能瞬间跨越数米的距离,这让它在直线冲锋和短距离爆发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小唐尼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不再傻乎乎地和魔像跑直线,而是利用自己独特的优势。 就是体型小。 刚加入罗森堡警卫队时,他曾因为太矮差点被汉克赶走。但现在,少年还没发育完全的身材在面对巨大的对手时反而减少了被命中的概率。 他巧妙地利用大厅里那些散落的石块和凹凸不平的地面作为掩护,不断地变向、翻滚、急停,像一个最灵活的舞者,在死亡的刀尖上翩翩起舞。 倒塌的石柱,顶部掉落的碎石……都是他的舞台。 他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而鹰首魔像则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巨熊,总能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和矫健的身手,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极限躲开。 远处的薇薇和蕾妮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她们都以为小唐尼要身首异处,可他却总能化险为夷。 “诺兰大哥,我还能坚持!你们集中精力,快找到回路!” 小唐尼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朝着诺兰的方向大声喊。 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小唐尼绕着大厅中央的一根巨大石柱,再次躲开了魔像的横扫,甚至还有闲工夫回头做个鬼脸,大声挑衅。 “这边!笨蛋!” 诺兰本来已经准备上前接应,听到小唐尼的话,他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唐尼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小子,果然有天赋。换做一般的战士,别说周旋,恐怕在第一击下就已经被吓破胆了。而他,不仅撑住了,还在这种高压之下,迅速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小唐尼的突然爆发,为诺兰争取到了宝贵的,可以全身心投入感知的时间。 “这小子……可以啊。”薇薇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唐尼,竟然有这么出色的战斗直觉。 萝蜜娜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向小唐尼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诺兰立刻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对周围元素的感知之中。 作为【群山之鸣】的持有者,他拥有【土元素亲和】的特性。在这个土元素次位面,这种亲和力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如同海洋般浩瀚的土黄色元素光点。 而在那片光点的海洋中,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正在疯狂地搅动着。 那就是鹰首魔像。 随着魔像的一次次挥砍,一次次发力,它体内那颗名为“科罗提斯”的全能核心,也在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土元素,将其转化为驱动自身的能量。 庞大的土元素,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入魔像的身体,再沿着那些复杂的魔导回路,驱动着庞大的身体。 随着魔像的一次次挥砍,一次次冲锋,它体内的元素流动也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 数分钟后,就在小唐尼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一记横扫时,一直静坐的诺兰,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终于理清了。 那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元素流向,在诺兰的脑海中,被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蕾妮!”诺兰的声音清晰而急促,“回路的方向是,从胸口的核心出发,流向中枢,然后分为三股不同的循环!一股向上,直通头部!一股向左,经过左臂关节,回流至左下!最后一股向右,经过右臂关节,流向右下!” “是……回流式的能量导向?” 一直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状态的蕾妮,立刻就理解了诺兰的意思。这种复杂的能量回路设计,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能量的利用效率,但也意味着,它的结构会更加复杂,节点会更多! “没错!”诺兰点点头,“我也去吸引火力,它的出力越大,能量循环就越快,节点也应该会越清晰!接下来就靠你了!” 说完,诺兰不再耽搁,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群山之鸣】,猛地冲了出去,加入了战局! “小唐尼!我来换你!” 另一边,小唐尼的情况也确实越来越不妙了。 他在魔像高强度的追击下,已经逐渐有些不支。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好几次都因为反应慢了半拍,被飞溅的碎石擦伤,身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 此刻,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盔甲内衬,但他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拼命坚持着。 他没有蕾妮那样强大的魔法天赋,也不像薇薇姐那样身手敏捷,更不像诺兰大哥那样,实力强悍,知识渊博。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们争取时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因为他相信诺兰大哥为他们描绘的那个美好愿景,他想帮上诺兰大哥,想帮到大家,也想帮上自己的祖国。 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 所以,他一定要做到,他能做到的事!哪怕是多坚持一秒!哪怕是拼上性命! 这份纯粹而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极限。 不过,勇气和意志,并不能完全弥补实力上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差距。 石室的大小不是无限,障碍物大多被魔像摧毁,小唐尼和魔像之间再无阻碍。 第102章 同伴的意义 勇气和意志,终究不能完全弥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鹰首魔像的攻击,没有丝毫的减弱。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挥斧,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冰冷的,必杀的决心。 轰! 又是一次猛烈的下劈,巨斧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新的大坑。 小唐尼刚刚躲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魔像的下一个动作已经跟上。它那粗壮的野兽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手中的巨斧顺势一个横扫,封死了小唐尼所有的退路。 死路! 小唐尼被逼到了大厅的墙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柄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巨斧,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再一次将他笼罩。 小唐尼想跑,但他的右腿已经酸痛难忍,不听使唤。 这一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小唐尼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股决然的光芒。 他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破暗之刺】,将剑身横在胸前,双腿扎稳马步,准备硬抗这一击。 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绝对挡不住。最好的结果,也是左手被废,甚至整条胳膊都被斩断。 但只要能再多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让蕾妮找到那些节点,那就值了! “来!你这个大石头墩子!”他嘶吼着,准备迎接最终命运的降临。 就在他准备迎接那剧烈的冲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猛地从侧面冲了上来! “铛——!” 一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 一柄比之前宽阔了数倍的巨型阔剑,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斩在了那柄巨斧的侧面。 刺目的火花,在昏暗的大厅中猛然炸开。 巨大的力量碰撞,让巨斧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几乎是擦着小唐尼的身体而过。 轰隆! 巨斧猛烈地撞击在小唐尼身旁的墙壁上,整个大厅都为之震颤。飞溅而起的石子,在小唐尼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口。 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那是他的领主,是诺兰大哥! 诺兰双手持着那柄已经完全变形,化为巨剑形态的【群山之鸣】,稳稳地挡住了巨斧的余威,将小唐尼完整地护在了身后。 诺兰没有回头,但他沉稳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小唐尼的耳中。 “你果然很有战斗天赋,小唐尼。你坚持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长上两三倍。” 说完,他才侧过头来,对着已经呆住的小唐尼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不过,不需要一个人硬抗所有的事情。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应该大声呼救,这没什么丢脸的。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诺兰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温和而有力。 “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同伴…… 这两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小唐尼的心田。他看着诺兰那沾染了灰尘的侧脸,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就像孩子跌倒时能咬牙不哭,但当父母关切地问“疼不疼啊”的时候,委屈突然爆发出来一样。 那是在心灵上得到了依靠的感觉。 “老……老大……”他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头重新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魔像身上,巨剑横于胸前,“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他低吼一声,主动迎着魔像冲了上去。 小唐尼呆呆地看着诺兰的背影,直到薇薇跑过来,将他拉回了走廊的安全区域,他才回过神来。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将眼泪和血水一同擦去,默默地开始休整。 诺兰的【曙光光晕】在昏暗环境中透出温暖的光芒,缓慢地恢复着他身上的伤势和耗尽的体力。 而小唐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与黄金阶魔像正面搏杀的男人。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战场的萝蜜娜,将刚才诺兰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在了耳中。 她看着那个挺身而出,保护同伴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却重新燃起光芒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伴……吗? 这个词,对于极为重视族群和同胞的木精灵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个男人,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同。 他强大又博学,自信而神秘。言行中不经意间透出领袖的威严,却又重情重义,愿意为了保护同伴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重视同伴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她看着那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背影,心中最后那点警惕和怀疑,不知不觉间,又消融了几分。 而此刻,战场的中心,随着诺兰的接手,整个战斗的节奏,都为之一变。 他“拉仇恨”的方法,和小唐尼那种靠着反应力极限逃生的方式,完全不同。 如果说小唐尼是一只被凶兽追赶的羚羊,逃生路上充满了惊险和不确定性。那诺兰,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直面斗牛的斗牛士。 他常年战斗,战场经验更为丰富,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对战斗节奏的把控,都远非小唐尼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对鹰首魔像的攻击模式,了如指掌! 面对魔像那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的攻击,诺兰并没有像小唐尼那样,一直保持着高速移动来拉开距离。 恰恰相反,他总是紧紧地贴在魔像的攻击范围之内,无形中消解了它的机动优势。 这么做将面对更高频率的攻击,但也能更专注于应对和节省体力。 风险更高,收益更大的高手打法! 诺兰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手中的巨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仔细盯着鹰首魔像的每一个动作。 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他只是微微一个侧身,斧刃就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将他脚边的地面砸得粉碎。 魔像一个转身横扫,他便不退反进,身体压低,从斧柄下方滑过,同时手中的巨剑顺势在魔像的小腿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每一次攻击,他都用最小的动作,最省力的姿态,在最危险的边缘,极限躲开。 诺兰确实太了解鹰首魔像了。 上一世,为了刷这个副本,他和朋友们,在这里灭了不下百次。魔像的每一个技能,每一次抬手,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这种提尔人制造的战争机器,力量强大,防御惊人,在特定的元素位面里,甚至可以做到永不停歇。 但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它的攻击方式,相对比较单一,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几招。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鹰首魔像,那恐怖的力量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差,足以弥补它招式上的缺陷,让诺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碾压成渣。 但现在,这个实力严重受损,魔导回路老化的版本,在诺兰这个“资深玩家”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如果说小唐尼上演的是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那诺兰此刻就是一场优雅和暴力并存的刀锋圆舞。 该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第103章 反击开始! “还好只是鹰首魔像,要是换了那个以风元素为核心动力源的‘巡天魔像’来,今天恐怕就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诺兰一边与魔像周旋,一边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 巡天魔像是全能核心吸收风元素之后的版本。虽然在纯粹的力量和防御上不如鹰首魔像,但它拥有飞行能力,机动性更强,重要的是攻击方式也更加诡异多变,天马行空,每一招都有十几种派生变体,派生又有更多的派生分支,想靠背板应对是不可能的。 以现在这个小队的配置,对上那种满天乱飞的家伙,除了萝蜜娜能对它造成点威胁,其他人估计连它的边都摸不着,只能被动挨打。 那才是真正的近战噩梦。 到时候,别说拆节点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诺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在周旋的过程中,诺兰也尝试着发动了几次反击,进行伤害测试。 他又一次躲开了魔像的重劈,同时抓住机会,手中的巨剑顺势上撩,狠狠地砍在了魔像的胸口。 铛! 一声脆响,诺兰只感觉虎口一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 魔像的胸口,一层冰蓝色自主魔力护盾突然浮现,将他的斩击稳稳挡下,只在魔盾上荡起一片涟漪,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啧,真硬啊。” 诺兰有些汗颜。 这玩意儿虽然实力受损严重,但防御力依旧高得离谱。 刚才那一剑,他虽然没有使用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力气。可见,不使用那些压箱底的爆发技能,甚至连给它破防都做不到。 真是变态。 诺兰不再尝试反击,而是专心致志地闪躲,将魔像的仇恨值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身上,为蕾妮创造最安稳的探查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只剩下巨斧破空的呼啸声,和巨剑与岩石碰撞的轰鸣声。 蕾妮闭着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顺着诺兰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魔像那庞大而狂暴的能量循环系统之中。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土元素构成的,汹涌澎湃的能量海洋。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那些如同血管般的魔导回路中奔腾着,每一次冲击,都让蕾妮的精神力感到一阵刺痛。 她必须在这些狂暴的洪流中,找到那些能量最集中,最凝练的“漩涡”,那就是魔导节点。 这对于一个初入白银阶的元素使来说,是一个极其艰巨的挑战。 但蕾妮没有放弃。 她想起了诺兰大哥那可靠的背影,想起了小唐尼奋不顾身的冲锋,想起了薇薇姐和萝蜜娜队长那信任的眼神。 她不能拖后腿! 她咬紧牙关,将自己的精神力催动到了极致。 一个,两个,三个…… 在诺兰的指引和牵制下,那些隐藏在能量洪流深处的魔导节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在诺兰又一次以一个极限后仰的铁板桥,躲开了魔像的一记斜劈后,身后终于传来了蕾妮那带着如释重负和惊喜的声音。 “领主大人!我找到了!我找到所有节点了!” 这么快?! 诺兰又惊又喜。 根据他上一世的经验,一个普通的白银阶法师,想要在这种复杂的能量流中,逆向推导出所有的魔导节点,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原本的计划里,预计蕾妮能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任务,那就算是天赋过人了。 可现在,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这丫头的天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真是捡到宝了。 “节点一共有十一个……不,是十二个!” 蕾妮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消耗,显得有些虚弱,但却异常清晰。 “它们分别排列在,右臂的肘部关节处,鹰首眼眶的正上方,躯干正中心偏下三寸的位置,左后腿的膝盖内侧……” 她语速极快地,将十二个节点的具体位置,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 说完,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的精神都快被抽空了。她的身体晃了晃,长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一直守在她身旁的薇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干得漂亮,蕾妮!” 诺兰毫不吝啬地大声夸赞了一句。 他手中的巨剑一横,硬生生架住了魔像的又一次攻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薇薇!萝蜜娜队长!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诺兰稳住身形,对着走廊口大声说道。 “接下来,我会主动进攻,给你们创造尽可能多的护盾真空期!抓住机会!” 话音未落,诺兰的气势猛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块沉稳的礁石,任由风浪拍打。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信念光环】! 一圈金色的光环,以诺兰为中心,猛地荡漾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同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了每个人的体内,让她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神圣灌注】! 炽热的圣光能量,瞬间灌满了诺兰的全身,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巨剑上,也燃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 “来!大块头!” 诺兰发出一声怒吼,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着鹰首魔像的攻击,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铛!铛!铛! 巨剑与巨斧,一次又一次地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震耳欲聋的回响,和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鹰首魔像不得不主动应对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的渺小人类。 核心输出功率加大,它的攻击频率变得更快,力道也更重。 每一次碰撞,都让诺兰的虎口阵阵发麻,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毕露。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反而越战越勇。 诺兰一边死死地顶住魔像的攻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薇薇的动向。 他精准地配合着远处薇薇的行动,每一次对攻,都刻意将魔像引向有利于薇薇潜行的位置。 薇薇心领神会,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就像一只最敏捷的猎豹,借着魔像攻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它的身后。 她的身手矫健无比,抓住魔像身上那些岩石的突出部,三两下就爬到了魔像宽阔的肩膀上,潜伏了下来。 机会! 诺兰看到薇薇就位,眼中精光一闪。 他放弃了所有规避动作,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巨剑上,迎着魔像当头劈下的巨斧,正面发动了最猛烈的一次对攻! 第104章 巡林客队长的决断 战斗的烈度,在诺兰主动发起对攻后,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诺兰的生命值,也开始在一次次硬碰硬的剧烈撞击中,不可避免地开始下降。 但他毫不在意,这点伤势,完全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而鹰首魔像察觉到了背后那个小虫子的存在,它主动放弃了与诺兰的对攻,猛地转过身,巨大的手臂朝着自己后颈的位置扫去。 “就是现在!” 诺兰双腿猛地一蹬,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神圣灌注】、【信念光环】、【强袭】,所有能增加攻击力的技能,在这一刻全开! 诺兰的狂暴斩击,首次让魔像判断会造成重大威胁。 它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打算主动应对,巨剑与巨斧,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面对元素圣剑,闪着寒光的不知名金属斧刃都崩出了豁口。 这一次,是毫无花哨的,纯粹的力量对抗! 诺兰的计划,就是主动出击逼迫魔像与他对攻,尽可能创造魔盾失效的空档。 最初的十秒,双方似乎对拼了个势均力敌,一度死死僵持着。 但随着【强袭】这个爆发技能的失效,诺兰的绝对力量就开始落入下风。 巨大的力量加上巨斧的重量,让诺兰脚下的岩石地板崩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朝着四周蔓延。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双臂的骨骼发出了“咯咯”的悲鸣。 鹰首魔像似乎也认定了,眼前这个不断挑衅自己的小虫子,是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排除。 它那冰蓝色的双眼锁定诺兰,全身因为奔流的元素能量开始透出黄色的光,不断地持续加力,想要将这个敢于反抗它的存在,彻底碾碎。 诺兰感觉在用肉身对抗一座缓缓下降的液压机,手臂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 那闪烁着寒芒的斧刃,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的肩膀迫近。 锋利的边缘,切入了他右肩的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肩头。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死地顶住。在他的元素感知中,魔像此刻也是功率全开,这是最好的机会! “诺兰大哥!” 一旁刚刚恢复了部分体力的小唐尼看得心急如焚,他想也不想,立刻提着剑就冲了上来。 他没有徒劳地从正面攻击,而是迅速地冲到诺兰的身侧,将自己的长剑横放在肩上,像扛着一袋沉重的麻袋一样,用肩膀死死地抵住了那柄巨斧的侧面。 “给我……起!” 少年的怒吼声,在大厅中回荡。 小唐尼双腿发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脸涨得通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加入,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成功地让那不断下降的斧刃,堪堪停止了下坠的趋势。 锋利的斧刃和用于垫刀的长剑,同样割破了他的肩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和诺兰一起,共同分担着那恐怖的压力。 就在诺兰和小唐尼两人拼命创造出这短暂机会的瞬间,薇薇和萝蜜娜,同时出手了! “喝!” 潜伏在魔像后颈的薇薇,娇喝一声,手中的黑色匕首,反握着,朝着蕾妮刚才提示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 目标,鹰首眼眶上方的那个节点! 铛! 第一下,她的匕首被那层蓝色魔力护盾弹开了,但那层魔盾忽明忽暗,跟先前诺兰斩上去时的强度差得太远。 魔像将绝大部分的能量都分配到了与诺兰对抗的输出端,自主魔盾已经变得极其薄弱。 薇薇早有预料,立刻调整角度,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个钟摆,荡到了魔像的侧面。 她双手握住匕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点,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层魔力护盾应声爆裂,黑色的匕首,没有丝毫阻碍地,深深地插入了节点之中! 而就在薇薇得手的同时,三支闪烁着绿光的利箭,也带着破空之声,从大厅的另一端呼啸而来! 咻!咻!咻! 呈“品”字形飞来的箭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无比精准地分别命中了位于魔像右臂关节、躯干中心和左后腿膝盖处的三个魔导节点。 三声沉闷的爆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四个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成功破坏。 一股股土黄色的魔力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破坏的节点中,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而出! “成功了!” 薇薇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蕾妮那带着一丝紧张和焦急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领主大人!那些被破坏的节点……在快速地自我修复!它体内的魔力通路,并没有出现紊乱!” 被蕾妮这么一提醒,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想了起来。 破坏“科罗提斯”核心的魔导节点造成瘫痪,还有一个条件。 就是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也就是大约十五秒,同时破坏掉所有的节点! 如果只是破坏一部分,核心的自我修复程序就会立刻启动,被破坏的节点会在短时间内复原,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自己真是被刚才的战斗冲昏了头,竟然忘了这么关键的一点! “该死!”诺兰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薇薇、唐尼,我顶住,你们先撤退!我们再想办法……” 他现在被魔像死死压制住,分身乏术,根本无法脱身去指挥。小唐尼也一样,他们两个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这次的计划,要失败了…… “不!这是最好的机会!让我试试!” 就在诺兰心头一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萝蜜娜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气势都变了。 她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碧色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她手中的巨弓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只见她抽箭,拉弓,瞄准,射击……一连串的动作,快到几乎连成了一道模糊的幻影! 嗡!嗡!嗡!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不再是单独的音节,而是连成了一片,仿佛一曲急促而激昂的战歌! 在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八支箭矢,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阵,如同怒涛一般,朝着魔像身上剩下的八个节点,直扑而去! 冠绝世界的精准! 无与伦比的速射! 这一刻,这位来自森之家的巡林客队长,终于展露出了她那属于未来传奇强者的,冰山一角! 第105章 力挽狂澜 八支利箭,如同八道死亡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精准地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在大厅中炸开! 萝蜜娜的独有箭术,【深林暴雨】! 以一人之力,射出小队齐射的效果,确实堪称神技。 六个位于魔像躯干和四肢上的固定节点,被她精准地一一破除,爆出大团的土黄色魔力光雾。 然而,就在最后两支箭即将命中目标时,还是发生了意外。 鹰首魔像因为身上多数节点被瞬间破坏,体内的能量循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导致萝蜜娜射出的最后两支箭矢,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阴差阳错地,与目标偏离了分毫,擦着节点的边缘飞了过去! 诺兰目瞪口呆。 萝蜜娜的射击太过于精准,反倒成了坏事。 “可恶!”萝蜜娜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不行!还有两个!只剩下三秒了!”蕾妮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节点修复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交给我!” 一直倒吊在魔像脖子上的薇薇,在魔像晃动的瞬间,就注意到了那支射偏的箭。 她看着那两个因为晃动而错过的节点,一个在魔像的左臂上方,一个在左膝的后方,距离她都非常远。 再等下一次射击已经来不及了,但她可是维利城最好的夜莺!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那条毛茸茸的虎尾,闪电般地缠住了魔像脖子上的一个凸起,稳住了身形。 然后,她整个人松开双腿,借着尾巴的力量,如同荡秋千一样,让自己倒吊了下来! 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她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经过利乌斯大师改良过的,可以连发的特制速射十字弩。 “给我破!” 薇薇娇喝一声,在身体与地面平行的瞬间,对着那个位于魔像左臂上方的节点,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三支短小的弩箭,在零距离下,狠狠地射入了那个节点之中! 顿时,一股狂暴的魔力流,从节点中喷涌而出,将薇薇的头发都吹得四散飞扬。 与此同时,一直盘坐在后方,负责感知和指挥的蕾妮,也完成了她最后的吟唱。 她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白皙的小脸上,因为精神力的消耗而略显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远的一个,位于魔像左膝后方的节点! 一股与她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磅礴而厚重的律动,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在这个由纯粹土元素组成的世界,共鸣的元素围绕着她欢呼雀跃,汹涌地响应着她的呼唤,形成了她释放过的最强单体攻击。 “大地之脊的王者,浩瀚的万物根基,聆听我的呼唤——” “哈尔的深岩之枪!” 随着她那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落下,她面前的地面上,浓郁的土元素开始疯狂地汇聚。 一根长达两米,通体由最坚硬的岩石构成的狰狞长枪,破土而出! 呼——! 随着蕾妮右手猛地前伸,土元素长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然后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最后一个节点,暴射而去!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土元素长枪,无比精准地,狠狠地命中了那个位于左膝后方的最后一个节点。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的爆裂,鹰首魔像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不停喷涌着魔力乱流的各个节点,突然向被关闭的水阀,肉眼可见的魔涌现象消失,魔力倒卷而去。 它眼中那冰蓝色的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 阻塞又紊乱的魔流在其体内无法得到疏导,最终身体各处原本坚如磐石的表面因内部膨胀而布满细密的裂纹,碎石和灰尘不乱落下。 诺兰和小唐尼只感觉肩膀上的压力猛地一轻,那柄几乎要将他们压垮的巨斧,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剩下巨斧本身的重量。 但这对于两位战士而言已经不足为惧。 鹰首魔像所有即将完成修复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保持着那个手持巨斧,向前压迫的姿势,彻底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眼中的蓝光,也最终完全熄灭,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全能核心”,终于陷入了瘫痪状态! “呼……呼……呼……”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小唐尼和蕾妮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汗水如同雨下。 薇薇松开了尾巴,轻盈地落下,双手一个撑地缓冲恢复了站姿,揉了揉用力过猛的尾巴根。 萝蜜娜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巨弓,轻轻搀扶起蕾妮,向众人缓缓走来。 诺兰大腿酸涩,他微微蹲下绕开了悬停的斧刃。 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肩头,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狼狈的小唐尼,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口的萝蜜娜,心中一阵后怕。 要不是萝蜜娜主动提出跟他们一起进来,要不是她那堪称变态的速射术,这一次,还真就差点翻车了。 原本按照正常流程,这个鹰首魔像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战斗。它和之前那扇“磐石之门”一样,是一个考验玩家智力和推理能力的关卡。 正确的过关方法,是通过破译走廊墙壁上那些浮雕里隐藏的古代符文,得到一句可以暂时获得魔像操控权限的咒语,让它短暂地进入绝对防御状态,从而安全地绕过去。 但那样一来,由于所有动力都作用于魔力护盾,仅凭他们此时的战斗力就会错过得到它体内那颗“全能核心”的机会。 为了得到这件“幻想”品质的宝贝,诺兰才选择了这条最艰难,也是风险最高的路。 自己还是太依赖上一世的经验了,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差点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把整个队伍都带进沟里。 还好同伴们同样给力,力挽狂澜。 这次着实给自己提了个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诺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自嘲地笑了笑。 他对着同样在微微喘息的萝蜜娜点头致意:“多谢了,萝蜜娜队长。要不是你,今天我们差点就为我的贪心付出代价了。” 他这话倒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如果不是萝蜜娜那惊艳绝伦的八箭连发,破坏了大部分节点,他们根本不可能成功。 萝蜜娜一愣。 她以为他口中的“贪心”,指的是为了获得潜力之泉而来这里冒险。 经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团队配合,她对诺兰一行人的观感,已经彻底改变了。 记得他好像是个领主? 如果他的“贪心”是为了守护领地和同伴,那这根本不能算错。木精灵们不也是一样,为了族人和森林愿意付出一切的吗? 嗯……而且身材也是一流,放在木精灵群体里也不遑多让。 诺兰…… 这个人类越看越顺眼了。 第106章 魔导核心·科罗提斯 萝蜜娜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必自责。今天我在这里,或许是猎神的指引。为了拯救我的同族,我自然义不容辞。” 刚才诺兰舍身救助同伴,以及小唐尼为了掩护同伴奋不顾身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那个半虎人少女的身手和元素使姑娘的敏锐感知也同样令她印象深刻。 她虽然话不多,但巡林客哨兵般的目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对诺兰一行人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你的同伴们……实力也都很不错。”她补充了一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微微欠身低了低头,这是木精灵对认可之人的习惯性动作。 精灵大多貌美,木精灵与他们同源同族,又带着特有的野性,身材更劲爆的同时还穿着还十分清凉。 萝蜜娜这一笑一低头让诺兰都忍不住有点心跳加速了。 还好其他几人都没注意到他的窘迫。 “指引吗……?”诺兰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接了个茬,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还是更相信事在人为。”他说。对于“命运”、“指引”这种说法,因为原剧情的关系,他向来是不太喜欢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的出手。” 薇薇早先一步从萝蜜娜手里接过蕾妮,照看一番确认没有大碍后快步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她先是看到看到在和诺兰攀谈的萝蜜娜,忍不住嘟了嘟嘴。又看到他肩膀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又揪了起来。 “诺兰!你没事?” “一点皮外伤而已,死不了,不用担心。”诺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薇薇姐你也太厚此薄彼了!”旁边的小唐尼一边给自己简单包扎,一边不满地嚷嚷,“我也受伤了啊!怎么就只心疼领主大人!” 他的话把一旁尚在恢复的蕾妮都给逗笑了。 薇薇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瞪了小唐尼一眼,不服地争辩:“那……那是因为……安娜姐姐在我们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要是诺兰受了伤,回去就要找我麻烦!” “安娜啊……” 诺兰想起安娜那张总是很严肃认真的脸,无奈地笑了笑:“那我们还是别告诉她了,不然回去之后,她肯定又要唠叨个没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薇薇手里接过行囊里拿出绷带和伤药,将肩膀上的伤口勒紧,止住流血。 “好了,别贫了。”诺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我们只有两分钟,先把这个大家伙处理一下。” 诺兰走到那尊静止不动的魔像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它身躯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着。 虽然魔像已经过载瘫痪,但那颗作为其核心的“科罗提斯”,依旧在散发着微弱而独特的能量波动,试图自我修复。 过了一小会儿,诺兰睁开了眼睛。 “感知到了,核心就在头和胸口连接处的下方,大概在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魔像脖子下方。 说完,他纵身一跃,踩着魔像突起的边缘,两步跳到了它宽阔的肩膀上。 恢复成单手剑的【群山之鸣】,对着那个位置,狠狠地凿了下去! 铛! 没有了魔力护盾的保护,魔像的岩石身躯虽然依旧坚硬,但在诺兰灌注了力量的元素圣剑面前,还是不够看了。 很快,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出现在了魔像的胸前。 诺兰收起剑,毫不犹豫地将手探了进去,在里面摸索翻找着。 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喊了一声:“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手臂猛地用力一拽! 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诺兰将手抽了出来,一个通体漆黑,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正八面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似乎有土黄色的光芒,正在如同呼吸一般,吞吐不定,充满了奇异的魔力美感。 数秒后,光熄灭了,宣告着核心的休眠。 诺兰看着手中的核心,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文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魔导核心·科罗提斯】 【品质:幻想】 【休眠中,权限未激活】 【来自天堂之战时期的古董。现代提尔魔导核心的原型机,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导致出力大幅下降,但它依旧是魔导学历史上最美丽的奇迹造物之一。】 “你说为什么魔像都是人形?不知道,要问你就问问神奇的科罗提斯!——科罗提斯发明者,提尔首席魔导大贤者,‘疯子’艾德里克。” 终于得到了!这东西,哪怕在可以刷新副本的游戏里都没几个人入手过。 在《荣光》里,这已经是仅次于神话级的存在了,更重要的是对于这种魔导造物来说,品质无法体现它全部的实力。 假以时日,重新激活这颗核心,对整个领地都有极大益处。 而就在诺兰将这颗核心,从魔像体内抽离,那尊结构尚且十分完整的巨大魔像,忽然发出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它那高达四米的身躯,如同沙子堆成的城堡,轰然土崩瓦解,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普通碎石。 “哇……这就碎了?”薇薇看着那堆碎石,一向爱宝的她一脸惋惜地直摇头,“这也太浪费了?我还想着,要是能把这么一个大家伙弄回去,给我们冷钢城当守门人该多好。” 她的想法,也代表了其他人的心声。一个黄金阶的魔像守卫,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就连一向淡定的萝蜜娜,眼中也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如果森之家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守卫,那她们巡林客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可惜什么?”诺兰从魔像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黑色核心,“你们以为那个大家伙是宝贝?错了,这玩意儿,才是它真正的精华所在。” “只要这个核心还在,魔像,随时都可以再造一个出来。甚至还有更多其他的用途。” 他撇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碎石,不以为意地说:“这些,不过是‘全能核心’在土元素位面,依照环境的元素特性,聚合起来的一个外壳罢了,说白了,就是个可更换的载体。” “什么?还能再造一个?” 听到这话,小唐尼和薇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可以随时召唤的,黄金阶的魔像守卫? 虽然作为敌人十分难缠,但当自己人这也太酷了! 诺兰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想要重新激活它,并且让它为我们所用,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老实说,我不懂。不过这事不急,回去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颗沉甸甸的魔导核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就在他收起核心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才从肩膀伤口处流出,顺着手臂流到手上的鲜血,正好沾在了那颗漆黑的正八面体核心上。 血液随着诺兰的动作缓缓渗入核心内部,那颗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核心中心,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 一行行新的系统提示,在诺兰的视野中飞速闪过,但他此刻正回应着薇薇他们热烈的提问,没有留意。 【检测到活体血液样本……】 【血统权限认证程序启动……正在分析血液样本……】 【分析中……】 【解析完成……血统认证,通过。】 【权限主体确认:no2,巨龙军团“龙神之牙”,领主指挥官级】 【科罗提斯级核心授权通过……协议通过,等待激活中……】 第107章 最后一扇门 诺兰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将核心收好后,拍了拍手,目光投向了大厅的尽头,那里,还有着最后一扇门。 “好了,都休整一下。”诺兰打断了还想问问题的小唐尼和薇薇,将众人从对魔像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前面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是提尔人设置的保险机制,也就是‘狱卒’。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菜。” 听到诺兰的话,刚刚才因为解决了一个黄金阶强敌而有些放松下来的众人,心中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安心和信赖,不由得更加钦佩诺兰。 回想进入这个遗迹以来发生的一切,不论是寻找入口,开启那扇无法被暴力破解的“磐石之门”,还是安然无恙地穿过那条布满了致命陷阱的死亡走廊,亦或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魔像之战…… 换做任何其他人来,哪怕是实力比他们更强的人,别说像他们这样几乎毫发无伤地走到这里,恐怕连第一扇门都进不来。 这不只是力量能级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这些失落的知识。 连传说中都甚少提及的天堂之战秘辛他都能侃侃而谈,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跟着这样一位领主兼同伴,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诺兰和小唐尼分别从行囊里拿出治疗药剂,一口灌了下去。在药剂的作用下,他们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简单休整和包扎之后,五人重新站起身,走到了那最后一扇门前。 薇薇打量着眼前的石门,这扇门和之前他们遇到的“磐石之门”比起来,显得异常普通。就是一扇平平无奇的石质门,上面没有任何符文和雕刻,跟这里的一切一样,古老而朴素。 “这后面……就是关押着那个大君的地方?”薇薇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门也太普通了?感觉有点儿戏啊,一脚就能踹开的样子。” “光是这个无法从内部打破的次位面监狱,本身就是最牢固的封印了。”诺兰摇了摇头,“在我看来,外面还加了那么多道限制和机关,已经是提尔人谨慎过头的表现了。” 他将手按在了冰冷的石门上,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 “后面的战斗,就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了,纯粹是力量与力量的对抗。都做好准备。” 说完,他不再犹豫,双手用力,猛地推开了那扇尘封了万年最后的大门。 随着诺兰双手用力,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小唐尼、薇薇、蕾妮和萝蜜娜四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态,准备迎接一场恶战。可预想中的黑暗与腐臭并未出现,扑面而来的,反而是一股柔和的光芒。 随着大门的开启,些许尘土飞散到空气中,使得眼前的景象略带朦胧。 “这里面怎么这么亮?”小唐尼压低了声音,很是惊讶。 一路走来,从遗迹入口到这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全靠火把照明。 他们早就做好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跟一个恐怖的恶魔大君死战的准备,谁能想到这最终的监牢,竟然如此明亮。 门内,是一个更加宽敞的圆形大厅,规模比之前关押魔像的那个还要大上几分,从修缮程度来看明显比前面的部分更为用心。 柔和的白光从大厅的正中央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这光芒温暖而不刺眼,缓解了一路以来的紧张和压抑。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有些发愣。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被大厅中央那个高大的祭坛所吸引。 祭坛由某种纯白石砌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这光芒的源头。 奇怪的是,与母神殿常见的那些祭坛不同,上面并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反而是一座不断涌动着清泉的喷泉。 泉水没有入水口,反而从中心一套黑红相间的甲胄中汩汩流出,汇入下方的池子里。池水早已蓄满,但水面平滑如镜,不见一滴水溢出。 这离奇又充满神圣感的一幕,让几人都看呆了。 “那就是……潜能之泉?”萝蜜娜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目光盯住了那座不断涌出清泉的祭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泉水中蕴含着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能量,正是他们此行追寻的目标! 就在这时,薇薇压低了声音,用手指了指祭坛前方的那个身影,有些紧张起来:“那个就是被关着的恶魔大君吗?”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他们这才注意到,祭坛前方有一个人影。 人影面对着众人,盘膝而坐。他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全身甲,因为背对着光源,看不清正面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几乎是在薇薇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灰色的人影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起初有些僵硬。随着他的起身,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扑面而来。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诺兰,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如临大敌。 借着祭坛散发出的光芒,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套造型极为华丽的骑士全身甲,虽然颜色灰暗,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精美。 这套铠甲的样式与当今大陆上流行的重型骑士板甲完全不同,线条流畅,看起来相当轻薄,更像是出席典礼的仪式甲,如同艺术品。 铠甲的表面,隐约可以看到许多精美而复杂的暗色花纹。头盔和肩膀的位置,都有向外突出的小型羽翼状结构,让整套盔甲的轮廓显得既威严又优雅。 如果不是头盔眼缝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两点不祥的猩红色光芒,这画面或许会更具美感。 “他醒了!大家小心!”小唐尼大喊一声,将剑横在胸前。 薇薇和蕾妮也立刻将武器对准了他,萝蜜娜更是瞬间拉开巨弓,闪烁着绿光的箭矢直指那道身影的头颅。 只有诺兰没动。 面对四人的警戒,那个灰甲人影毫无反应。他依旧沉默不语,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他的步伐一开始有些蹒跚,但几步之后,就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稳健。 他一边走,一边将右手向身侧斜斜伸出。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并迅速汇聚、凝结。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一柄长达两米,通体银白,造型典雅的骑士长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法则巫师的聚魔武器?”蕾妮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可他穿着全身甲,怎么可能施法?而且……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魔力波动!” 作为天生的元素使,蕾妮对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刚才那把长枪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元素共鸣,也没有一丝魔力痕迹。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聚魔武器的认知,就好像这柄武器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个灰甲人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回响,仿佛是从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里发出来的,缓慢,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生者……?” “闯入。即死。” 第108章 群山之鸣的进化 灰甲人生硬的语调,听不出任何喜怒,就像是一段被提前录制好的宣告。 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这么先进的玩意。 “这恶魔大君跟我想象得差距有点大啊。”小唐尼双手持剑,严阵以待。 诺兰向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打断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七蛇王庭的恶魔大君,“反逆蛇首”……”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半点要和他们交涉的意思。 诺兰话还没说完,那灰甲人影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挥,随即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地对着众人便是一刺。 随着他这一刺,枪尖前方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压缩,然后猛地爆发出来。 一个肉眼可见的锥形龙卷,细碎的风刃夹杂在其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龙卷撕裂了空气,将坚硬的岩石地面都搅得粉碎,碎石沙砾顿时化作致命的弹片。 “我话还没说完呢!”诺兰感觉到,光是这一击,就已经达到了黄金阶中游的水平,甚至比“处刑者”尤里的全力一击还要强上几分! 根本来不及多想! “退后!”诺兰大吼一声,【群山之鸣】出鞘,剑身在半空中迅速延展变形,瞬间化作巨剑,被他双手握住,横档在了所有人面前。 薇薇和蕾妮都是高攻低防的类型,根本不抗打,小唐尼的力量还不足以硬抗这种级别的攻击,而萝蜜娜……虽然她有黄金阶实力,但看她那清凉的穿着,防御力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仗着自己远超同级的高血量和【龙裔】体质,以及【群山之鸣】解放形态后宽阔的剑刃,硬顶了上去。 螺旋状的风刃,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瞬间就冲到了诺兰面前。 狂暴的气流卷动碎石,如同箭矢一般,狠狠地撞击在【群山之鸣】宽阔的剑刃上,爆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铛铛铛——!” 诺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那恐怖的风压吹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魔导铁靴】钩爪瞬间弹出,深深地刺入了地面,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了两道沟壑,溅起一溜火星。 风压实在太强了! 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裸露的手臂,带起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诺兰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中,死死地顶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知道,自己身后就是同伴,绝对不能就此退让! 他的生命值在这僵持中不断下降,很快就降低至60左右。 诺兰现在有点后悔不该光着膀子。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忽然微微一震,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土黄色光芒。 那些原本狂暴地冲击着剑身的碎石和风刃,在接触到这层光芒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竟然迅速分解,化为了最纯粹的土元素光点。 紧接着,这些土黄色的光点迅速汇聚,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面比巨剑剑身更加宽阔厚实的黄色透明护盾。 破空而来的碎石反而化为护盾的一部分,使得护盾越来越坚固。 这面盾牌甚至还向后延伸,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他身后的薇薇、小唐尼、蕾妮和萝蜜娜四人,也一同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轰! 所有的风压在撞到这面凭空出现的护盾上后被尽数弹开,没能再伤到诺兰分毫。 诺兰的脑海中,又听到了当初刚获得【群山之鸣】,被霍德恩认可时那古老而模糊的低语。 那声音感觉很亲切,但依旧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与此同时,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在眼前悄然浮现: 【为守护他人而挥剑 15\/15(已达成)】 【群山之鸣认可度+15,当前认可度:45】 【隐藏特性:守护之战已激活】 【守护之战:当持有者为守护同伴而进行防御时,圣剑霍德恩将自主吸收周围的土元素形成护盾。护盾强度与周围的土元素浓度,以及持有者的守护意志相关。】 原来如此…… 诺兰心中一阵明了。这把剑,不仅仅是一件武器,它更像是一个拥有自己意志的伙伴。在契合其内在之魂时,会展现出它真正的力量。 而且,这个认可度才45,也就是还有更多特性等待发掘。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那个发动了攻击的灰甲人,似乎也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感到了意外。 他那猩红的目光,落在了诺兰手中的巨剑上,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 “圣剑霍德恩?……如此弱小……不……这怎么可能。” 几秒钟后,那道狂暴的龙卷风刃终于耗尽了能量,消散在空气中。诺兰放下剑,身前的土元素护盾,也随之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大厅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呼……”诺兰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压力,让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好家伙……这个恶魔大君怎么没什么心智的样子?”薇薇从诺兰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不远处的灰甲人,很是不满地小声嘀咕,“提尔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被关起来的囚犯,怎么反倒跟这里的主人一样,不仅能自由活动,还能随便攻击我们!提尔人心也太大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灰甲人已经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动远程攻击。 开始是慢走,接着整个身体微微下沉,随即双腿猛地发力迅速过渡到了冲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明明身穿着一套看起来就不轻的全身甲,但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手中的银白色长枪,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直取诺兰的胸口! 好快! “等等!” “铛——!” 好在诺兰战斗经验丰富,反应迅速,手中的巨剑顺势上撩。 巨剑与长枪狠狠地撞在一起,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枪,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通过剑身传来,震得诺兰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又向后滑退了半步。 而就在诺兰被牵制的这一瞬间,他的同伴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能让诺兰大哥一个人扛!我们上!” 小唐尼大吼一声,一马当先,从诺兰的侧面冲了上去。他虽然年纪最小,但战斗风格却最为勇猛。他没有丝毫畏惧,手中的【破暗之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灰甲人的侧腰。 剩下的女士们也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发起了攻击。 战斗,就此爆发! 第109章 一对五的激斗 面对小唐尼这奋不顾身的一剑,那灰甲人手腕一扬,那柄银白色的骑枪丝毫不见笨重,枪尾灵巧地向上弹起,直直敲在小唐尼的剑身上。 小唐尼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要不是他基础扎实且时刻牢记诺兰双手紧握武器的教诲,长剑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一阵翻涌。 “小心!” 诺兰立刻拧身,手中的巨剑变化为长剑形态强行改变方向,斩向灰甲人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攻击小唐尼,收枪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小唐尼趁机一个翻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后背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强!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灰甲人的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小唐尼心中骇然,但他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他立刻调整姿态,再次贴了上去。 他很清楚,自己最擅长的是近身缠斗。 骑枪攻击范围广,但近距离作战反而处于劣势,小唐尼不断地骚扰着灰甲人的下盘,与诺兰形成配合。 但小唐尼的攻击,并非毫无作用。他的率先突击吸引了灰甲人的注意力,成功为其他人创造了机会。 一道鬼魅身影藏于交战几人的影子中,借着诺兰与灰甲人正面碰撞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目标身后。 薇薇就像一只顶级的猎食者,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动作轻盈像只猫。 她看准骑枪与巨剑相交的瞬间,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无声加速,贴近了灰甲人的后背。 手中的黑色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灰甲人后颈的甲胄缝隙。 然而,就在她的匕首即将命中的前一刻,那灰甲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侧。 这是她最擅长的战斗风格,角度、时机都把握得相当完美。 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前一刻,那灰甲人头也不回,身体猛地一个下蹲,单手持枪架开正面攻击的同时,左手手肘向后狠狠一顶。 薇薇心中一惊,强行扭转身体,一个轻巧的后空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记肘击,落在了几米之外。 匕首的攻击受到干扰,擦着盔甲边缘划过,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心脏因为闪避刚才的突然袭击而狂跳。这个家伙的战斗直觉,太可怕了! 灰甲人回身一个骑枪横扫,沉重的骑枪带着危险的破空声逼退了诺兰和小唐尼的攻势。 他转过身,长枪一提,决定先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偷袭者。 又是螺旋风压的那招! 就在这时,三支闪烁着绿光的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远处而来! 箭矢的目标,并非灰甲人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长枪。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成功地让那柄长枪的轨迹发生了偏离,迫使枪的主人不得不放弃原先的招式。 一直游走的萝蜜娜,见薇薇遇险,立刻出手。 她手中的巨弓被拉成满月,一支支闪烁着微光的附魔箭矢,如同连绵不绝的暴雨,划破空气,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灰甲人的头盔眼缝、关节连接处等所有可能的弱点。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箭雨,灰甲人的应对方式简单而高效。 手中的长枪舞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将所有射向上半身的箭矢尽数格挡弹开。同时脚下不断调整步伐,让自己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发动反击的最佳姿态。 一时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大厅,火星四溅。 “这家伙……太变态了!”薇薇看着面对箭雨仍然防守地滴水不漏的灰甲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仅力量和速度惊人,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无论是正面强攻,还是背后偷袭,似乎都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大地之脊的王者,浩瀚的万物根基,聆听我的呼唤!” 蕾妮也加入战局,清脆的吟唱声响起。 “大地之缚!” 她看准了灰甲人躲避箭矢的落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浓郁的土元素在她身前汇聚,灰甲人脚下的岩石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沼泽一般泥泞,两只由岩石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双脚脚踝。 这是蕾妮在这个土元素次位面,最能驾驭的四环元素共鸣——“罗西的大地束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灰甲人脚下一顿,显然也是没想到。 但也并未慌乱,手中的骑枪往地上狠狠一插。 轰! 一股暴风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岩石巨手,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爆裂。 摆脱了束缚的灰甲人,手臂一带,长枪回归攻击预备位,枪尖调转方向,直刺向刚刚释放完法术,还来不及起身的蕾妮! 显然,他已经判断出,这个看似最弱小的施法者,才是对他威胁最大的存在。 “休想得逞!” 诺兰立刻挺剑回防,但也觉得有些古怪。 这个灰甲人战斗直觉还在,但似乎战斗目标没什么章法。以这种高手的水准,不应该会多次被动地转移目标。 就像,心智不健全? 诺兰心中升起这个想法,脚下丝毫没停。但灰甲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发现,好像来不及拦截了! “蕾妮,趴下!”他赶忙大喊,准备启动自己的技能。 不过在他还有所动作之前,萝蜜娜的弓弦声先传来。 她手中的巨弓,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急促而激昂的战歌! 【暴雨连射】! 嗡嗡嗡嗡! 一瞬间,十几支箭矢,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网,如同汹涌的怒涛,封死了灰甲人所有的前进路线!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附魔箭雨,灰甲人也不敢硬闯。 他手中的长枪,舞成了一团银色的旋风,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尽数击落弹开。 这些箭明显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力道更大,哪怕被击落也深深插入岩石地面,激起一片尘埃。 “干得漂亮,萝蜜娜队长!”诺兰冲着远处的精灵巡林客喊了一声,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他放弃了对灰甲人的压制,一个箭步冲到蕾妮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蕾妮在敌人冲来时吓得脸都白了,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没有退缩,紧紧抓着自己的法杖,准备继续下一个支援。 随着诺兰和灰甲人再次拼杀在一起,战斗陷入了白热化。 “等一下!听我说……”诺兰手持再次巨剑化的【群山之鸣】,靠着重量顶住骑枪猛烈攻击,喘着粗气。 “闭嘴。逾越者。小偷。死。”回应他的只有莫名其妙的几个词。 诺兰一阵无语,看来是真的说不上一点话,话疗计划宣布破产。 “没办法了,我们先全力压制!”他对着同伴们喊了一声。 第110章 天罚审判,必杀之枪 “好嘞,跟他没什么好废话的!”薇薇立刻回应。 诺兰此时正面迎击,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他手中的巨剑,一次又一次地与对方的长枪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虎口发麻。 哪怕战术选择上没什么章法,对方凭借力量和速度,以及丰富战斗经验,让诺兰大部分时间处于守势。 小唐尼则像个勇敢的斗牛犬,不断地从侧面发起攻击,用自己的攻势,为诺兰分担压力。 虽然他的攻击大多都被轻易化解,但他那悍不畏死的冲锋,也确实给灰甲人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薇薇则化身为战场上的幽灵,利用自己速度和敏捷,不断地变换位置,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攻击机会。 蕾妮在薇薇和小唐尼的保护下,站在远处,不断地用土元素法术进行骚扰和控制,试图限制灰甲人的行动。 而萝蜜娜,则是最稳定的远程火力输出点。她那神乎其技的箭术,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射出最致命的一箭,好几次都成功地化解了同伴的危机。 众人的配合,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越来越默契。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堪堪让局势僵持住。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诺兰感受着酸胀的手臂,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战斗已经进行了十分钟,对方的攻势和力度丝毫没有减弱,而他们这边,所有人的体力都在急剧消耗。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诺兰一边死死地顶住灰甲人的攻势,决定不再保留实力。 【虔诚光环】! 【信念光环】! 两圈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猛地荡漾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同伴。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了每个人的体内,让他们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攻击和防御也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大家加把劲!速战速决!”诺兰主动加大了攻势,扑向因【大地重压】生效而速度有所减缓的对手。 在诺兰两个强力光环的加持下,战场的局势,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了每个人的体内。 “这家伙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不要硬拼!薇薇,唐尼,你们两个负责骚扰,打乱他的节奏!蕾妮,用土墙限制他的走位!萝蜜娜,找机会攻击他的关节!”诺兰一边用巨剑死死地压制着对方,一边飞快地指挥着。 诺兰承担了最艰巨的任务,他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正面承受了灰甲人百分之八十的攻击。 巨剑与长枪一次又一次地激烈碰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大厅。 即便有两大光环的加持,诺兰依旧感到压力巨大。 对方的枪法太过精妙,大开大合之间,又蕴含着无数细腻的变化,好几次都差点突破他的防御,伤到他身后的同伴。 小唐尼感觉自己消耗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复,薇薇觉得自己的动作更加轻盈,蕾妮和萝蜜娜也感到精神为之一振,施法和射击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一时间,灰甲人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第一次出现了防御上的破绽。 “有机会!” 诺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巨剑燃起一层金色的火焰,开启【神性灌注】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朝着灰甲人胸口的空当,狠狠地劈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命中的瞬间,那灰甲人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应对。 他完全无视了诺兰这足以致命的一剑,硬生生用自己的胸口扛下了这一击! “铛——!” 巨剑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胸甲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耀眼的火花。 胸口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但众人这才发现,他并没有硬抗,而是借着这份巨大的冲击力顺势后退。 虽然声势浩大,但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诺兰突然意识到,是想拉开身位! 随着战斗的持续,灰甲人似乎也开始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和诺兰进行剑技和力量的对拼。 他躲开薇薇从背后刺来的一记匕首,顺势一个侧身,避开了萝蜜娜射来的三连环箭。 紧接着,在小唐尼的纵斩和蕾妮召唤的岩枪形成的夹击缝隙中,猛地一个后撤步,随即双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背后张开一个银色的透明羽翼,竟然悬浮在了半空中。 一股比之前更加要浑厚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萝蜜娜射出的附魔箭矢,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时,就被一股无形的,高速旋转的气流漩涡直接偏转、弹开,根本无法近身。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银白色骑枪,枪尖下压,那双猩红的眼眸,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薇薇。 不好! 这个起手式,诺兰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这一招! 【天罚审判】! 而它更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必杀之枪”! 这一招,一旦被锁定,只要对方的绝对力量能级低于施放者,就绝对无法躲避,也无法格挡! 随着灰甲人身上气势的不断攀升,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当那双猩红的眼眸锁定自己的瞬间,薇薇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最顶级的掠食者盯上的猎物,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那致命的锁定。 “薇薇姐!快躲开!”蕾妮发出一声惊叫。 但薇薇知道,跑不掉了。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感觉,让她明白任何躲闪都是徒劳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灰甲人跃起,到锁定薇薇,再到他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骑枪开始积蓄能量,整个过程,也就秒。 那柄原本典雅的骑士长枪,此刻枪尖周围的空气被高度压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薇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身由原本的银白色,迅速转变成了一种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青白色。 “哈维的坚盾!” 蕾妮情急之下,竟然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强行中断了正在准备的另一个法术,依靠着与元素的超强亲和力,瞬发了一个无吟唱的四环元素共鸣,“哈维的坚岩之盾”! 一面厚达半米,由最坚固的岩石构成的巨大盾牌,在薇薇面前拔地而起,试图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没用! 轰! 青白色的流光,宛如流星划过夜空,轰然穿过。 那面足岩石巨盾,被毫无悬念地突破贯穿,炸成一地碎块!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爆响传来。 一发闪烁着璀璨金光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道青白色的流光! 是萝蜜娜的绝技,【猎神追猎】! 这一箭,蕴含着她全部的力量和意志,是她目前能射出的最强一击。 箭矢的尖端与骑枪的枪尖轰然碰撞,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但仅仅僵持了一瞬,那支特制的附魔破甲箭,就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 不过,蕾妮和萝蜜娜的拼死拦截,也并非毫无效果。 那道青白色的流光,在连续突破了两道防御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一丝。 薇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着那道流光,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特制的连发十字弩,对着灰甲人那闪烁着红光的头盔眼缝,一口气射出了三支弩箭! 咻!咻!咻! 三道黑色的影子,直冲面门! 这是她最后的反抗! 但那灰甲人只是在半空中微微一偏头,三支弩箭就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连一丝火花都没能溅起。 所有的抵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完了…… 薇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青白色枪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最终的命运。 永别了,诺兰…… 我真的好向往你所描绘的那个,所有人和谐共处的国度。 至少,能死在你的身边,也不算太坏…… 第111章 疯长的羁绊 在预想中的剧痛到来前,先传来的是股温暖的热流。 只听“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她的耳边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将她的头发向后扬起,连耳朵都被吹得服帖。 薇薇有些发懵地睁开眼。 前面背对她站着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宽阔而可靠的背影。 是她的领主大人。 燃烧着金红色烈焰的身影,悍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自从在维利城入伙以来,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到这个背影驰骋向前,不仅拼杀在战斗的第一线,他理想和信念也成为了他们这些追随者共同的向往。 只要有他在,只要诺兰在,问题一定能解决,这是他们这个小队私下的共识。 事实上,诺兰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她见过他守护很多人,给他们带去希望。 而这一次,这背影牢牢守护的对象是她,一个人,抵挡了一切死亡的阴霾。 就像当初在维利城带她走出本该注定灰暗的人生一般。 “我还没死,我还能在诺兰身边……”薇薇心中的暖意比身体感受更甚,不禁有些失神。 看到薇薇被【天罚审判】锁定,诺兰毫不犹豫再次启动已经结束冷却的【烈阳奔流】。 对于能不能接下“必杀之枪”,其实他也没底。不过他也不是无脑的莽夫,他还有最后底牌,【不屈】。 金红色的流光,几乎是与那道青白色的枪芒,在同一时间,冲到了薇薇的面前。 诺兰的目标,不是那个灰甲人,而是薇薇! 在【烈阳奔流】冲向友军的瞬间,伤害代受和500防御力提升的效果,稳稳地触发了。 金色的力场,【群山之鸣】自动激发的土元素护盾,以及诺兰自身那变态的防御力,三层防御叠加,在这一刻全开! 诺兰切换【群山之鸣】的形态,用他最擅长的长剑形态,挥起一道自下而上的弧线,迎向了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青白色流光。 锵——!!! 激烈的金属摩擦声让所有人都猛地捂住耳朵。 诺兰只感觉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剑上。 咔嚓! 他身前那面由【守护之战】特性凝聚出的土元素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就应声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元素光点。 【群山之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意志,长剑符文亮起,挥出的轨迹中带着金黄色的光团,四周逸散的土元素前赴后继地围住骑枪,令其速度降低。 在土元素的重力附着和诺兰利用“星落之剑”技巧挥出斩击的双重影响下,已化为青白色毁灭流光的骑枪稍微向侧面偏移了方向。 但“必杀之枪”没有这么简单,诺兰此刻所能做到的全部也只是如此。 骑枪与【群山之鸣】激烈摩擦,在突破了防御后,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偏离了原本瞄准的心脏,狠狠地刺入了诺兰开启了【烈阳奔流】后,防御力暴涨的右肩。 噗嗤! 强壮的上半身闪烁着透明龙鳞纹路,诺兰私下测试过,青铜阶的战士甚至无法划破他的皮肤。 但在无坚不摧的枪尖面前,被轻易洞穿。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肩膀处传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但他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群山之鸣】再次变换为巨剑形态,死死地抵在了那个灰甲人的胸口,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将这必杀的一击,给顶了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两秒内。 薇薇呆呆地看着诺兰双手握着那柄巨大的阔剑,死死地架住了那柄青白色的骑枪。 而那致命的枪尖,已经穿透了诺兰的右肩,锋利的枪尖上,正滴淌着殷红的鲜血。 枪尖距离自己的咽喉,已经不足十厘米。 但它确实停住了。 被诺兰,用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停住了。 看着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用身体硬抗下这致命一击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在人类国度中受尽毫无根据歧视的她,为了生存将自己隐藏在灰色世界的她,何曾感受过这种不顾一切的守护。 “诺……兰……”她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一下!” 诺兰咬着牙,对着灰甲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颤抖。 进入大厅之后发生的情景和他原有印象中差异很大,使他一度不敢确定是不是这个真实的沃恩大陆在细节上有所偏离。 但当他看见【天罚审判】时,他终于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清醒点!‘天罚骑士’!” 当“天罚骑士”这个名字,从诺兰的口中喊出的瞬间,那个原本气势滔天,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灰甲人,身体猛地一颤。 眼中那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原本想要抽出长枪,再补上一击,突然停住了动作。 目光,落在了诺兰的身上。 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击,诺兰上身血流不止。 而此刻,在他的皮肤表面,一层半透明水晶般的银白色龙鳞纹路前所未有地闪烁着微光。 血液顺着右肩流下,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 天罚骑士眼中的杀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疑惑。 沉寂太久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往昔的一切如同碎裂的玻璃渣,看不真切,却会令人刺痛。 记忆中的一切应该都烟消云散了,但这份熟悉感是……? 低沉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巨龙军团……的人?” 用名字唤醒的方法奏效了!诺兰虽然不确定为什么提到巨龙军团,但至少似乎可以交流了。 诺兰现在可以肯定,之前那个状态下的天罚骑士,意识混乱,只剩下战斗本能和唯一的执念,所以才会不由分说地发起攻击。 他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盯着天罚骑士,一字一顿:“冷静,我们不是敌人!” 天罚骑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伪。 诺兰伸出左手,抓住那柄还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长枪,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长枪被他硬生生从肩膀里抽了出来。 “唔!” 诺兰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撕裂的阵痛在所难免,但至少不用被骑枪上缠绕的风刃继续折磨。 他的生命值,直接掉到了不足五分之一的危险线。 看着这一幕的天罚骑士没有阻止他,只是顺势后退了两步,骑枪斜指地面。 “诺兰!” 薇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扑了上来,从身后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拼命擦去眼泪,看着诺兰那狰狞的伤口,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你……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死不了,别怕。”诺兰将剑杵在地上,咳了一下。 牵动了伤口,他忍不住又吸口凉气。 薇薇将诺兰护在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地瞪着灰甲骑士。 那把黑色的匕首反握在胸前,像一只护崽的母老虎。 哪怕明知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这个男人,她最珍视的人。 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第112章 天罚骑士的真身 “呼……呼……” 诺兰靠在薇薇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让他能顶住攻势,现在放松下来,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感觉整个右臂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别冲动,薇薇……”诺兰喘着粗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这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敌人。” “误会?”薇薇愣住了。 那个被称为天罚骑士的灰甲人,缓缓放下武器。 手中的骑枪化为光点消散,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诺兰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以及他手中那柄散发着厚重气息的【群山之鸣】。 后退了一步,头疼似的扶住了头。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另外三人也迅速地跑了过来,左右护在了诺兰的身边,神情紧张地戒备着那个后退了几步一动不动的灰甲骑士。 “老大!你没事!” 小唐尼急忙接过蕾妮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伤药,手忙脚乱地帮诺兰包扎。 “嘶……轻点,轻点!”诺兰被小唐尼粗手粗脚的动作,弄得龇牙咧嘴。 不是敌人? 小唐尼他们有些汗颜了,刚才对方战斗起来可一点没留情,他们也同样下了死手。 双方都抱着消灭对方的念头作战,搞了半天是个误会? “诺兰,这个人是……?”萝蜜娜开口问道,神色依然充满戒备。 诺兰对她们木精灵至关重要,她绝不能让他再出任何意外。而且,经过刚才的并肩作战,她对诺兰的认可,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理论上来说还是自己人。”诺兰喘了口气,解释道,“这里的看守者,天罚骑士。” “自己人?”小唐尼瞪大了眼睛,“哪有自己人一上来就下死手的?” “估计是时间太长了,意识都快被磨灭,只剩下最后的执念了。”诺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的,怎么一个个都跟我的右肩膀过不去啊?先是魔像,现在又是你……” 说完他一仰头将疗愈药剂灌了下去,血量缓缓开始恢复,伤口也有所好转。 薇薇和蕾妮都被他这句苦中作乐的玩笑话,给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薇薇嗔怪。 他的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领主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一进来,就叫它‘七蛇王庭的恶魔大君’来着……”蕾妮有些茫然地问,萝蜜娜也一脸不解,“而且对方不由分说就动手,我们都以为恶魔就是它……” “还不都是因为一个个都不让我把话说完。”诺兰叹息,“我想说的是‘七蛇王庭的恶魔大君的看守者’来着……” “打起来了之后没机会说了,关键是对方不会放过我们,只能想办法先压制。” 按照原本副本的流程,这里只需要按照固定的开场白,念出“七蛇王庭恶魔大君的看守者,封印松动,我们受兰登大师委托,特地前来加固。” 兰登大师是开启这个隐藏副本的提尔人巫师,蓝袍学会的会长,神出鬼没。据诺兰推测,目前正在北边的鲁斯帝国四处云游。 真是好大一个乌龙。 现在几个人心中的问题变成了,真正的恶魔大君在哪? 一直在不远处沉默着的天罚骑士,突然一步一步地朝着诺兰走了过来。 “别过来!”薇薇还没放下戒备,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将诺兰护得更紧了。 然而,天罚骑士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径直走到了诺兰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灰甲骑士,再次开口了。 依旧是那种带着金属回响的低沉嗓音,但比起之前,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人性化的疑惑。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永恒囚牢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 问完这两个问题后,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抬起手,再次扶住了自己的头,语气听起来很痛苦。 “我……又是谁?”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有点了。 只有诺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诺兰……”萝蜜娜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困惑,她护在诺兰的身侧,低声问道,“从你刚才的话里来看,你来之前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灰甲骑士,虽然放下了敌意,但依旧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而且,刚才提到的“永恒囚牢”,也让她在意。 “是的,一开始我还不敢肯定,但现在确认了,这位就是这个恶魔牢笼的看守者。”诺兰看着那个抱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的灰甲骑士,苦笑了一下,“别看她这样,她是货真价实天堂之战时期的人,而且是英雄。” “她是天堂之战中,秩序方最顶级的战力与领导者,七位完全开化本源,晋升‘圣者’之列的‘七圣者’之一,精灵圣者‘崇高之剑’罗林斯·晨歌……” “什么?!” 诺兰的话还没说完,小唐尼就大吃一惊,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他……他是只在传说故事里,才出现过的圣者之一?!” “可……可那样的存在,不是应该挥挥手,我们就能变成灰了吗?”蕾妮也结结巴巴地说道,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可是“圣者”啊!是站在整个凡人世界金字塔顶端,如同半神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和他们最高不过黄金阶的小队打得有来有回? “所以我说,我还没说完呢……”诺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她不是圣者罗林斯本人,而是他的小女儿。” “没错,‘天罚骑士’,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 “天罚骑士……” “艾琳德尔……” 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都感到一阵陌生。 “等等!”薇薇突然抓住了重点,她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灰甲骑士,“你刚才说女儿……这个家伙,是个女的?” 不只是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也都是一脸震惊。 他们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身披重甲,打法刚猛,特别是声音浑厚低沉的骑士,和一个女性联系在一起。 第113章 战灵,月精灵 “没错?‘天罚骑士’,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 当这个名字通过诺兰之口,再一次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中时,那个一直抱着头,似乎在与混乱的记忆作斗争的灰甲骑士,身体猛地一僵。 她头盔眼缝中那猩红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最终一点一点地慢慢消退,恢复了原本的灰暗。 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无尽的战场,铺天盖地的恶魔,扭曲而丑陋的血肉造物,造型诡异多变的半能量体。 飘散的羽毛,沾血的兵刃,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联军同伴。 被夷为平地的家园,在烈火中燃烧的森林…… 以及最后,在举行那个神圣而悲壮的永恒契约仪式前,那个一向坚强,从未在自己面前流过一滴眼泪的父亲,背过身去,悄悄抹去眼角泪水的背影。 “枷锁之誓……” 她缓缓抬起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起初断断续续,到最后越发连贯,也越发坚定。 “我……我的身份……” “我……想起来了。” “我是……联军第五军团‘风王先锋’冠军,领主指挥官。” “我是……‘天罚骑士’艾琳德尔·晨歌。” “我是,罪人的永恒枷锁。” 随着自我意识和记忆的逐渐恢复,她身上的那套灰扑扑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盔甲,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一层灰色的外壳,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开始不断地剥落、分解,化作点点尘埃,飘散在空气中,露出了里面真正的颜色。 那是如同月光般皎洁,如同初雪般无瑕的纯白。 原本外观朴素的铠甲,变得华丽而圣洁。 这套铠甲的样式,比之前更加华丽,更加精美。 此刻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铠甲的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而优美的阴刻魔纹。这些魔纹并非只是为了审美需求,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个微缩强大增益法阵,能够极大地提升穿戴者的实力。 铠甲的左胸处,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百合。 光从外观都能看出,这幅铠甲凝结了多少能工巧匠和法阵巫师的心血。这样的大手笔投入放在连附魔铠甲都相当珍贵的当下简直难以想象。 看着这如同化茧成蝶的绝美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也移不开了。 紧接着,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艾琳德尔缓缓抬起双手,摘下了那顶覆盖着她面容的翼盔。 哗啦—— 一头如同深夜星河的深蓝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身后。 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拥有着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但轮廓比现代的高等精灵更加柔和。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哪怕王宫中最高级的绸缎也无法和其相提并论。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在她身后,那座一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祭坛,光芒大盛。一道道光束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由柔和光幕构成的半透明光茧,将她笼罩其中。 这画面,美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从神话中走出的绝美骑士,这位活生生的传说英雄。 “她……也是精灵?” 萝蜜娜的反应最为复杂。她看着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同胞”,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艾琳德尔毫无疑问是精灵,但她身上的气息,和现代的高等精灵、木精灵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高贵,更加……接近本源的感觉。 同为精灵,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精灵女骑士,比她所见过的任何精灵都要优越。 不是来自社会地位的优越,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和血脉上,位阶上的超然。 “是的,她属于原初精灵的一支,血统足以与巨龙相媲美。在那个时代,被称为月精灵。”诺兰注意到了萝蜜娜的眼神,猜到了她的想法,低声解释了一句,“不过据我所致,三支最纯粹的精灵血脉中,只有数量最多的星精灵传承了下来,演化为高等精灵。至于日精灵和月精灵,都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月精灵! 萝蜜娜心中巨震。 那不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史诗和传说中的种族吗?据说,她们是风元素之王的宠儿,是精灵族中最高贵的王族!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眼见到一位活着的月精灵! “领主大人……”蕾妮躲在诺兰的身后,看着那个全身包裹在光茧之中静立不动的艾琳德尔,小声地说道,“她……她身上没有生命气息,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 “等等!没有生命气息?”小唐尼听她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呼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她……她是亡灵?!” 这个猜测,让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希瓦亡灵帝国的死亡阴影常年笼罩着艾尔芬王国的南方三省,居民大多闻之色变。亡灵,通常都代表着沉寂和毁灭,与眼前这圣洁的光坚格格不入。 跟之前的灰甲骑士倒是挺搭的。 “不。” “她不是希瓦帝国那些靠黑魔法驱动的不眠者。”诺兰摇了摇头,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语气复杂地轻声说。 “她是……战灵。” “很有可能是这片大陆上,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战灵。” “战灵?”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不禁面面相觑。 既不是亡灵也不是战灵,而是战灵?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希瓦帝国的新发明。 虽然在很多地方的传统语境中,人们也常常会祈求先祖的英魂庇佑,但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寄托,一种美好的祝愿,从未听说过有真正的英魂降临。 在沃恩大陆所有种族的普遍认知里,死者想要重新行走于大地之上,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成为亡灵。 “亡灵和战灵,有什么区别吗?”萝蜜娜皱着眉头问道。她常年生活在森林里,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但对于与死亡和腐朽相伴的亡灵,她和所有生者一样,充满了厌恶。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第114章 何谓奉献 “当然有区别。”诺兰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们应该知道,成为亡灵,绝不是一个什么愉快的体验。而且绝大部分的亡灵,也都不是自愿的。”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沃恩大陆的常识,都点了点头。 亡灵的种类多种多样,而且还在不断创新。绝大部分的亡灵,都是凡人或生物死后,被巫妖或死灵法师用黑魔法复活的。 骷髅战士、骸骨鹰这样的低级亡灵基本没有自己的心智,只是一具具被黑暗魔力驱动的傀儡,完全受施法者的掌控。 吸血鬼是一种特殊的黑魔法种族。他们同样属于亡灵,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只通过特殊的“初拥”进行活体转化。 而像巫妖和尸巫这种在活着的时候主动选择转化为亡灵的存在,更是要经历比死亡本身还要痛苦万分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生前所有的想法、意志,都会被黑暗魔力极大地扭曲,这一过程几乎是不可逆的。曾经的同伴,会化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挚爱的亲人,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可以随意屠戮的血肉。过去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会变成最痛苦的根源,憎恨过去曾爱过的一切。亡灵最不愿做的是就是回忆生前往事。” 诺兰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宁可选择有尊严的死亡,要求死后被火葬,也绝对不愿意成为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众人听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小唐尼,他的父母就死于亡灵的袭扰,他对亡灵的仇恨,比任何人都要深。 “而战灵……”诺兰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眼神中充满了敬意,“严格来说,也属于亡灵的一种。不,应该说亡灵的出现完全是脱胎于战灵,后者可以理解为亡灵之始,也是唯一一种与黑魔法无关的亡灵。” “据我所知,她,艾琳德尔·晨歌,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战灵。” “她是在活着的时候,通过一种名为‘魂体升华’的古老仪式,以意志和灵魂为载体,自愿转化为永生半灵体的存在。” “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那个恶魔大君,永远地放逐镇压在这里。所以,她既是这座监狱的看守,也同样是这座监狱的一部分。” “怪不得!”蕾妮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才凝聚武器的时候,和法则巫师的聚魔武器很像,但却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原来她凝聚的,根本就不是元素或魔法,而是她自身的灵魂魂质!”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对蕾妮的敏锐感到赞许。 “‘魂体升华’这个仪式,是由当年的‘七圣者’共同发明并主持的。但想要成为战灵,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实力必须达到完全开化本源的力量能级,或者至少是无限接近那个层次。其次,意志必须如钢铁一般,坚定不移。最重要的一点是,受术者必须是完全自愿,为了他人而奉献自己的一切。在仪式过程中,但凡产生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都会导致灵魂崩溃,变成失去心智的秩序之敌。” 听完诺兰的解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被光芒包裹的绝美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萝蜜娜还是无法理解,“你不是说,这里是位于次位面大地之脊的最深处,本身就是个天然的牢笼吗?只要封印了入口,或者干脆直接杀了那个恶魔大君,不是更保险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一位圣者的女儿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因为,恶魔大君这种存在,是杀不死的。”诺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恶魔大君非常特殊。它们是硫磺深渊中,最本源混沌意志的延伸,是混乱和毁灭的具象化。就算在物质界被从肉体上毁灭,它们的灵魂也只是会暂时回归到深渊之中。只要它们留在深渊之底的灵魂印记不灭,它们就永远无法被真正地消灭,等待积蓄力量迟早会卷土重来。” “所以,在天堂之战的时代,先贤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放逐。将它们封印在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与主物质界完全隔绝的监狱里。” “但这是第一次尝试封印这种级别的存在,谁也无法保证恶魔大君会不会找到方法脱困。当时的战局,秩序阵营和灭世之力打得势均力敌,他们不敢冒任何一点风险。所以,才有了这‘三圣封锁’的最终方案。” 诺兰指了指艾琳德尔,又指了指祭坛上那不断涌出的泉水和那套铠甲。 “圣人,圣水,再加上一件足以镇压的圣物。三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以被祝福的圣物【不倒长垣】为载体,以无源的圣水“潜能之泉”不断净化恶魔的力量,最后,再由一位圣者后裔,化为永恒的战灵,作为最后的枷锁和守望者。” “你们或许会觉得他们用力过猛。但你们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有无数强大的种族,因为这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而被彻底灭绝。他们的谨慎,完全可以理解。” 听完诺兰的讲述,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也就是说……”一直最向往英雄故事的小唐尼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敬佩,“这位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精灵骑士,毫无保留地奉献出了自己的一生,只为了将那个所有秩序生灵的公敌,永远地关押在这里?” “不止是‘一生’。”诺兰纠正道,“她在这里被囚禁的时间,和那个恶魔大君一样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既是永恒的守望者,也同样是永恒的阶下囚。” 薇薇、蕾妮和萝蜜娜三个女性,看着光茧中那道孤寂而绝美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唏嘘和不忍。 究竟是怎样高尚的灵魂,才会甘愿放弃自己的人生,放弃一切,为了他人的延续,自愿奉献到这种地步? “除了她……还有其他的战灵吗?”薇薇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有些不忍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从这种命运中解脱出来?” 第115章 月精灵的真名 “也许有,但数量应该极其稀少。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诺兰摇了摇头。 “成为战灵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了。放眼整个沃恩大陆的历史,能够同时满足实力、意志和奉献精神这三个条件的人,本就凤毛麟角,像她这样高尚无私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更关键的是,随着天堂之战的结束,‘七圣者’相继陨落或隐世,‘魂体升华’这个仪式的具体方法,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彻底失传了。” 说到这里,诺兰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在大约一千年前,希瓦帝国的史上第一位巫妖,‘不眠者’巴尔洛克,在位于大陆最南端的一处圣者之墓中,意外地发现了关于‘魂体升华’仪式的部分残缺记录。” “当时还是死灵法师的他无法满足仪式的条件,于是便劣化了整个流程,剔除了其中对意志和奉献精神的要求,发明了一种臭名昭着的邪恶黑魔法——‘生体转化’。” “同样是转化为亡灵,‘生体转化’不仅无法像前者那样,最大程度地保留和利用自身的魂质力量,反而会将活着的受术者原本的灵魂撕裂、扭曲,让他们陷入永恒的疯狂和偏执之中。” 诺兰想到这个让前世的艾尔芬王国,饱受苦难的邪恶仪式,忍不住咬了咬牙。 “而这个邪术最大的‘成就’,就在于,它不再需要受术者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和实力,甚至……” “不再需要自愿。” “这也是如今希瓦帝国那些巫妖和尸巫,最主要的转化方式。它们也经常利用这种惨无人道的仪式,来大规模地转化战争中俘虏的奴隶和士兵,将他们变成毫无心智的亡灵军队。” 薇薇等人听得心头发寒,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不眠者”巴尔洛克,生出了强烈的憎恶。 “诺兰……”薇薇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有些担忧地问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有事?” “我也不太确定。”诺兰摇了摇头,脸上也有些为难,实话实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下,是真的有点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在游戏流程里,玩家进入这个房间后,只要报上恶魔大君的名字,说明来意,艾琳德尔就会主动现身,简单考验来者的战斗力,通过后就会帮助玩家开启镇压恶魔大君的祭坛。 如果成功压制恶魔大君,就能够安全地取得“潜能之泉”。 根本就没有失忆、暴走、战斗这一连串的意外。 但现在,整个流程,似乎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 艾琳德尔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立下“枷锁之誓”的那一天。 “我将永世镇守于此,绝不松懈,直到深渊燃尽,或世界终结。” 她想起了那个被镇压的恶魔大君,在最后时刻发出的不甘低语。 她想起了被恶魔铁蹄摧毁的家园,和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甚至想起了,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父亲,在自己进入封印前,那双极度不舍,却又充满骄傲的眼泪。 按照当初的约定,她每隔一千年,就会从沉睡中短暂地醒来一次,动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对封印进行加固。 这……已经是第几次醒来了?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一次醒来,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她的意识都比上一次,更加混乱,更加模糊。 万年的孤寂,足以磨灭最坚固的钢铁,也足以侵蚀最坚定的灵魂。 直到刚才,她几乎已经彻底迷失在了过去的记忆和永恒的使命之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执念:履行自己的职责,消灭一切闯入者。 本来,这应该就是她的结局。 在无尽的岁月中,逐渐丧失自我,变成一个只记得唯一使命,偏执冰冷的杀戮机器,直到灵魂力量完全耗尽,或被强敌歼灭。 但是…… 刚才,那个男人,呼唤了她的名字。 “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 前面是名,后面是姓,中间是月精灵特有的“源之名”。可以说,这是受到造物主眷顾种族的特权,巨龙也是如此。 合起来,才是她的全名,或者按月精灵的说法:“真名”。 名字,是月精灵力量的根源,也是他们灵魂的锚点。忘却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力量的大幅衰退,甚至会彻底丧失自我,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那个男人的呼唤,将她从沉沦的边缘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月精灵的一生中,有两位最重要的人。 一位,是赋予他们名字的长辈。 另一位,则是他们许诺终生的伴侣。 而那个男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二次赋予”了她姓名的人。 艾琳德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纯净琥珀般清澈而明亮的眼眸。 她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光幕,静静地看着那个正被同伴搀扶着,肩膀上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源自巨龙的气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毕竟巨龙和月精灵是最亲密的盟友,只有月精灵曾有过龙骑士。其他种族,没有资格让巨龙低头。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任何活着的生灵,更不用说是她熟悉的人。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孤独感,在清醒的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恰恰这个男人,给了她这种熟悉感。 她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下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妙的感觉,在心中不断地蔓延。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她带走?”隔着光幕,艾琳德尔听见虎耳少女对着那个男人询问,“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上万年,也太可怜了。而且她这么厉害,要是能加入我们……” “唔……我倒是想,但估计有难度……” 艾琳德尔抬起手,那个一直包裹着她的白色光茧瞬间消散,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女骑士那头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轻轻飘扬。她的眼眸,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诺兰。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低沉沙哑,而是清脆婉转,又带着一丝属于军人的英气。 “诺兰,是吗?” “是我。”诺兰向前一步,迎着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显得尊敬,“幸会,艾琳德尔……阁下。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 “我知道。”艾琳德尔打断了他,“能来到这里,只能是为了克罗许。” 她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到了诺兰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诺兰的胸口。 “额,女士……”诺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礼数可言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时间忘了反应。 “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艾琳德尔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你真的不是巨龙军团的人?” “不,我是正儿八经的人类。” “巨龙之源……!”艾琳德尔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和诺兰同样惊讶的神色,“怪不得。你是龙王子?不对,你没有他们那种标志性的骑枪……那么,你是龙族哪一位的配偶?” 第116章 龙族的配偶? “噗——” 诺兰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旁边的小唐尼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咳!配……配偶?!老大,当时那个鼻子敲到天上的龙族,居然是你妻子吗?!”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薇薇和蕾妮,更是直接傻眼了。她们看看艾琳德尔,又看看诺兰,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哈?”诺兰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我吗?不不不,我不是任何巨龙的配偶。不过我确实跟一位龙族少女有过交集,仅此而已。” “是吗?”艾琳德尔看诺兰不像说谎,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可按照巨龙的习俗,他们只会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分享给最亲近的血亲,或是终生的伴侣。难道这个习俗已经改变了?” “你身上的龙鳞特征,说明你确实是龙选者,而且,血脉的力量传承自我这个时代的巨龙军团高层。” 诺兰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巨龙少女伊芙琳当时救他时两人嘴唇相接的触感,心跳有些加速,他连忙干咳了两下压下奇怪的想法。 “咳咳,当时她碰上了一点麻烦,我本着不能见死不救的态度帮了她一把,并不清楚她具体的情况,估计这是她的还礼!你应该知道的,巨龙最不喜欢欠人情。” “不管怎么说,能受那些心比天高的巨龙感激和青睐,作为一个人类来说也是非常难得了。”艾琳德尔回想起巨龙军团的往事,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深究。 她看着诺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薇薇等人,问道:“告诉我,外面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现在距离天堂之战,已经过去快一万年了。至于巨龙,他们现在已经很少在大陆上活动,基本都避世不出。”诺兰回答道。 “天堂之战?”艾琳德尔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诺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天堂之战”是后世历史学家们对那场大战的称呼,她当然不可能知道。 “就是……你被封印在这里的那个时代。”他换了个说法。 “一万年……”她喃喃道。 “最喜欢热闹和惹事的巨龙们竟然隐世了吗……?那,我的族人们呢?月精灵现在如何了?”她突然追问。 “这个……很遗憾,万年的时间太久,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月精灵了。”诺兰被她盯得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请节哀。”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目光呆呆地看着诺兰,不过后者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 绝美的脸上,闪过茫然和失落。 一万年……听到这个时间时她就有所预感,但真的从诺兰口中确认这个事实时,还是让她失了神。 所有熟悉的人,所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所有她珍视和守护的一切…… 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了吗? 原来,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世界早已沧海桑田。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吞噬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是这样,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继续混沌下去,至少不会感到痛苦。 这永生的代价,在她步入这个囚牢时就知晓。只是待到代价兑现,还是感觉过于沉重了。艾琳德尔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她下意识地看向诺兰。 这个男人…… 他身上,有着来自巨龙军团的气息。虽然他自己自称只是跟某位巨龙萍水相逢,但那纯粹的“巨龙之源”,以及明显的“龙选者”特征做不了假。 他跟那位巨龙少女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或者说,至少龙族少女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被龙选为配偶的人类。 巨龙们的骄傲犹在素来高贵的月精灵之上,艾琳德尔清晰地记得这一点。能获得巨龙认可甚至青睐的人,本身就是“杰出”的证明。据她所知,还从来没有人类有此“殊荣”。 她不禁有点庆幸来的是他,也庆幸他们没有出现伤亡,不然…… 社会性生物在陷入完全陌生的处境下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一切和自己有关联的事物。 艾琳德尔看着诺兰在祭坛照耀下闪烁的半透明龙鳞。 想起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巨龙,据诺兰的说法,当年的大战后只有他们子孙辈留存到了现在,但也避世不出。 这意味着诺兰,可能是自己与这个早已变得陌生的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连接点。 她毕竟是曾经的“天罚骑士”,是意志如钢的月精灵冠军。内心些许软弱和翻涌的情绪是因为忽然的清醒导致,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振作起精神,琥珀色的眼眸再次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诺兰,郑重地问:“既然你们能打开封印走到这里,那么封印已经衰弱到必须要提前进行加固的程度了吗?” 诺兰看着她那双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眸,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万年的责任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也不尽然。” 他坦然地回答。 “外部的封印虽然确实出现了一些松动,但也只在某些极为特殊的条件下,才有可能出现破绽。还不至于立刻产生危机,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些提尔人设下的层层难关、忠诚的魔像和你亲自镇守。” “我们这次前来,另有所求。” 艾琳德尔静静地听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审视着诺兰,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很坦诚。”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干练。 “那你们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我个人一个……自私的想法。” 诺兰的措辞让所有同伴都愣住了。 薇薇和蕾妮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自私? 领主大人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诺兰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熟悉副本的优势,通过艾琳德尔的考验并战胜恶魔大君。 按照流程,这样最稳妥,但这位尽职的战灵骑士会在这之后离开,踏上前往精灵们的神圣奥苏帝国路,寻找过去失落的痕迹。 刚才跟同伴们一番讨论让他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情况发生了很多变化,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他有了一个更冒险,但收益更大的想法。 诺兰没有理会同伴的讶异,他迎着艾琳德尔的目光,语气诚恳。 “我是一位领主,而我的王国,我的领地,正面临着内忧外患。不论我们是否愿意,战争的阴霾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需要可以利用的一切,守护我能守护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就像你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最后这句话,让艾琳德尔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明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圣洁的祭坛,看了一眼那套曾属于翼族的传奇重甲【不倒长垣】,和那汩汩流淌的“潜能之泉”。 但她轻轻摇了摇头。 第117章 恶魔的灵魂刻印 “很高尚的想法。” 她再次看向诺兰,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你能打开封印来到这里,说明你很有见识,那么你应该能理解,你的诉求,注定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们只是希望喝一口泉水,那我可以协助你们在祭坛水补满之前压制克罗许。但你想取走圣物,那么整个‘三圣封锁’就会彻底失效。也许你面临的情况很困难,但我绝不会允许罪人克罗许,被重新放回到沃恩大陆。” “两害相权,克罗许的危害,远在其他任何灾难之上。”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壁,瞬间挡在了众人面前。 情况急转直下,几人一听,原本放下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小唐尼和蕾妮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而薇薇则是担忧地看向诺兰,生怕他是被打击最大的那个。 其中萝蜜娜是最为纠结的。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心脏怦怦直跳。 这位天罚骑士与诺兰交流时看似语气温柔,但事关原则和责任时态度却如此坚决。 再加上她那来自神话时代的英雄身份和为了世界所做的付出,让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对抗的念头。 硬抢潜能之泉?且不说跟艾琳德尔战斗良心上都过不去,就算狠下心打开,谁知道这位还有多少他们闻所未闻的招数没有使出,打不打得过还两说。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她的族人,她的家园,难道就要因为这个理由而走向灭亡? 她忍不住看向诺兰,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结果,她和薇薇都惊讶地发现,诺兰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失望,好像早就预料到艾琳德尔的反应似的。 他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萝蜜娜不知为何,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信赖甚至依赖这个人类领主。 从进入这里开始,每一步都在这个男人的计划之内,甚至在看到圣物祭坛那般奇景时,他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动容。 他一定……还有后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诺兰开口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是的,我十分同意你的观点。” “恶魔大君克罗许是这个世界的灾厄,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是秩序世界的共识。” 什么?! 薇薇、蕾妮、小唐尼,甚至连萝蜜娜都懵了。 领主大人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辛辛苦苦走到最后一步,却要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一切吗? 领地那边也许只是失去了一次集体实力飞跃的机会,可木精灵一族,却要面临灭族的危机。 薇薇他们忍不住看向萝蜜娜,只见这位一向冷静的木精灵巡林客队长,此刻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因为所处的环境,木精灵生性淡漠,但一旦被情绪被真的挑起就会更加激烈。 面对天堂之战的英雄,萝蜜娜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似乎在做着某种艰难的思想斗争。 不过,诺兰并没有让他们在这种煎熬中等待太久。 他话锋一转,胸有成竹地继续说:“我需要圣物圣水,我当然也明白不能随便破坏封印。” “而我既然敢提出来,就是因为,我能替这个世界,解决克罗许的威胁。” “不是加固封印。”他看到艾琳德尔露出不解的目光,补充道。 “是永久的解决。” 艾琳德尔确实大吃一惊。 永久的解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但理智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经过万年的时光,作为半灵体的我,实力已经从本源阶跌落到了黄金级。被封印的克罗许想必下降得更厉害,或许这让你产生了可以战胜他的错觉。”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实力确实不错,但你可能有所不知,恶魔这种存在,除了绝对力量能级以外,更棘手的是他们的特殊能力。最关键的是,它们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灭的。就算你在这里毁灭了它的肉体,它也会在多年之后卷土重来。” “为了让世界永久远离克罗许的威胁,我们牺牲了超过三万名最精锐的战士才将他活捉并封印在此……” “我知道,尊敬的天罚骑士。” 诺兰抬手,平静地打断了她。 艾琳德尔后面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从那句简单的“我知道”里,听出了一种自信的份量。 他真的知道。 “……你的办法,我能听听吗?” 艾琳德尔的态度,终于出现了松动。 “当然。” 诺兰笑了。 “解决它,应该也是你的夙愿?否则,你也不会自愿在此看守万年。” “恶魔死后,灵魂会回归到硫磺深渊之底的灵魂刻印,这是它们不死不灭的根源。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也是它们最大的倚仗,甚至很多在重伤濒死时自杀,让活捉的难度极大。” “但是,有一个办法,能让它们无法回归。”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是,剥夺,并转移它的灵魂刻印。”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后方祭坛上,那无源的圣泉跌入池中,发出的清脆滴答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剥夺? 转移? 灵魂刻印?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薇薇他们来说,完全是在听天书,只觉得无比陌生。对于他们而言,冷钢酒馆里那些半醉矿工们对王国局势一知半解的醉话胡侃都比诺兰此刻的观点更好懂一点。 艾琳德尔的目光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失望。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世界经历了万年之后,男人会带来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 结果…… 她轻轻叹息。 “如果这种事情能够做到,当年的七圣者,也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设计‘三圣封锁’,还让提尔人层层设防,将克罗许封印在此了。” “做得到的。” 诺兰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他迎着艾琳德尔不信的目光,抛出了真正的关键。 “只要知道恶魔的灵魂刻印序列,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暂时性地掌控它的一切行为,其中包括转移灵魂刻印,或切断与灵魂刻印的联系。” “让它成为无根之魂,就能完全掌控它的生死。它肉身的毁灭也将成为真正的终结。” 第118章 祂的眼中,没有秘密 “还有这种好事?” 小唐尼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可真是太方便了! 天罚骑士艾琳德尔,与无数恶魔和诡异强敌战斗过的战斗英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灵魂刻印序列?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不可能。” 她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小唐尼,想也不想地开口。 “你以为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恶魔的灵魂刻印序列是它们最深沉的秘密,是它们与硫磺深渊连接的根本,是它们自混沌意志中诞生的。别说透露给任何人,哪怕在它们最为私密的迷梦中,它们自己都不可能窥见全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万年之前那个时代的记忆。 “在我们那个时代的大战爆发前,曾有一位专攻灵魂领域的提尔人黑袍大贤者,在对一个被俘虏囚禁的长角恶魔——一种次级恶魔——进行了长达七十四个月的研究后,才意外地,从它破碎的灵魂残响中,捕获了它完整的刻印序列。” “你知道那只恶魔的下场吗?” 艾琳德尔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觉脊背发凉。 “那只长角恶魔,因此被迫以自己为魔力核心,为那位大贤者的魔导熔炉供能长达两百年。它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寸灵魂,都被榨取得干干净净。直到最后,它才在大贤者的命令下,自噬灵魂,彻底消亡。” “对于所有这些硫磺深渊的造物来说,泄露刻印序列,是最恐怖的酷刑,也是最凄惨的下场。它们宁可死上千万次,也绝不可能透露分毫。” 听完这番话,小唐尼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了。 薇薇和蕾妮更是听得心不断下沉,萝蜜娜刚燃起的希望又碎了一地,差点没站住。 可惜,就算是英雄,也无法理解有种东西叫游戏设定,以及玩家们深扒游戏剧情进行考据的热情,诺兰心想,众人的心血便宜了如今的我。 上一世在玩家们的热情之下,八位恶魔大君的前四位的详细设定都被研究了个底朝天。尤其是在“光阴之隙”被公开后,中期就能接触到的第一位恶魔大君克罗许。 从他们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到最核心的灵魂刻印序列应有尽有。 至于后面的恶魔大君没有被祸害,单纯是因为他们在剧情中还未登场罢了。 艾琳德尔的目光重新落回诺兰身上,那抹失望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你该不会想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诺兰平静地打断了。 “是的。” 诺兰迎着她质疑的目光,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准确地知道恶魔大君克罗许的灵魂刻印序列。” 一句话。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艾琳德尔整个人都僵住了,上一次她如此失态,还是亲眼目睹三位圣者联手释放超十二环禁咒攻击能族虚空鲸时产生的毁天灭地般的威势。 那双见证了万年沧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作为当年那场大战的亲历者,作为七圣者之一的女儿,她的见识,在当今的沃恩大陆,能超过她的人绝对不超过两只手。 而且那些存在,无一不是诸如龙族和提尔人这样的高位长生种中,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 连全盛时期的高等精灵,都没有这个资格跟她比。 可今天,眼前这个自称人类的年轻领主,却给她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次,是最离谱的。 “老大他……他刚才说啥?” 小唐尼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薇薇,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此刻,除了诺兰以外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别说刚加入团队的蕾妮和意外同行的萝蜜娜,哪怕是最早跟着诺兰,已经习惯了他的出众的小唐尼眼中也满是震撼。 他们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 用奇怪又精确地方式开启“光阴之隙”封印。 利用“原初符文”打开那扇尘封了万年的提尔人封印大门。 那条布满致命陷阱的死亡通道,他闲庭信步,对所有机关的位置和破解方法了如指掌。 那台早已失传的全能魔像,他却熟知其核心的工作原理。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重重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诺兰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早已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贵族们在他这个年纪,知识储备最丰富的部分,恐怕还是宫廷的社交礼仪,和如何讨名媛或贵公子的欢心。 而他,面对的是来自神话时代的挑战,开口谈论的是最博学的提尔人才会提起的古老秘辛,已经远远将他们甩在身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全知全能的人吗? 而艾琳德尔的脑海中,则想起了一则在她那个时代流传甚广,却又无人能解的末日预言。 “全知者自未知中临现;末日在左,荣光在右。” “祂的眼中,没有秘密;祂的脚下,没有命运。”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太过疯狂。 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诺兰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惊世骇俗。 但他现在没时间解释。 他需要的是实际效益,是尽快说服眼前这位固执的月精灵骑士,就算被当成神棍疯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以后再慢慢找补,什么古籍所见、母神托梦,只要自己成功了,人们都会信的。 “我很乐于见到克罗许被永久解决。” 艾琳德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行让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军人般的审慎。 “但我也不能只凭你一句话,就轻信这样……夸张的说辞。” “请你见谅。” “我理解你的谨慎。”诺兰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刻印序列的特殊性,决定了它不能随便说出口。那种深层概念的字符一旦念出,会立刻引起灵魂层面的共振,克罗许就算被镇压着,也必然会有所警觉。” “一旦它提前进入绝对的自我封闭状态,那我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毕竟相对于永生的它来说,人类的寿命还是太短暂了,它耗得起。” 诺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会拿我们几个的小命,我的领地和王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命运作为代价,来逞一时之能。” “所以,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艾琳德尔眉毛一挑。 “请说说看?” “我记得,作为半灵体的战灵,你的存在介于物质和精神的中间地带,拥有独特的灵魂形态。” 诺兰的话,让艾琳德尔又是一惊。 他居然连战灵的本质都一清二楚。 “理论上,你应该能作为一座桥梁,联通两个独立个体的精神世界,对吗?” 诺兰看着她,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以向你证明我所言非虚。” 艾琳德尔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 “你疯了?” 她脱口而出。 “你要闯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 第119章 利益最大化方案 诺兰知道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完全不走寻常路,简直就是求死。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此时距离“光阴之隙”外部封印关闭时间已经不到半小时,面对恶魔大君这样手段繁多又有特殊能力的敌人,除了战力之外,现在还必须要考虑时间的因素。 拿下也许问题不大,但时间上很难控制,诺兰不喜欢没把握的事。 而且,他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将收益最大化,天时地利都在了,干脆拼一把。 “没错。” 诺兰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去邻居家串门。 “我需要圣水和圣物,常规的做法除了解除没有别的选择。而进入它的精神世界,我们根本不需要解除封印,不需要在物质世界与它爆发任何战斗,事实上,外部封印坚持不了多久了,时间上也不允许我们进行试错。” “只深入它的精神世界彻底杜绝了我们失手战败被它逃脱,或我们被一同囚禁于此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想去冒,想必你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薇薇和萝蜜娜担忧的脸。 “灵魂刻印序列,在精神世界同样可以起效。只需要我一个人直面克罗许的精神本质。”他摊开手,“这是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方法。” 艾琳德尔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不太同意诺兰故作轻松的观点。 “那可是恶魔大君的精神世界。那里是它的主场,是它本身意志和情绪的具现化。” “在精神世界,个体强弱只与意志力有关,就算你有什么精神压制类的神器也带不进去。它能发挥出所有特殊能力,而你只能赤手空拳。你确定自己能抗衡活过无数岁月的它,能彻底贯彻自己邪恶意志的它吗?” 艾琳德尔向前一步,纯白的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紧盯着诺兰的双眼。 “一旦你进去了,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将无法干预。你若是失败,最好的结局,就是你的意识被彻底湮灭或同化,肉体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那……那最坏的呢?” 蕾妮一直躲在诺兰身后,此刻听到“最好的结局”都如此恐怖,忍不住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艾琳德尔的目光转向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坏的情况?那可能性就太多了。” “也许,克罗许会同化并吸收诺兰的意识,将他的灵魂作为补品,实力逐渐恢复到能威胁封印的程度。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比万年前更难对付的怪物。” “又或者……”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个更可怕的词。 “克罗许会借机占据诺兰的身体。它将摆脱自己身为恶魔的灵魂刻印,得到一具全新的、不受任何反恶魔法阵影响的躯壳。到那个时候,它消除了灵魂刻印的弱点,又可以不断占据其他肉身,甚至可以真正意义上实现不死不灭。” “精神和灵魂是最神秘的领域,谁也说不好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最坏的结局,不只是诺兰的死亡,而是他会变成世界灾难的源头? “不行!” 薇薇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诺兰的胳膊。 “诺兰!这太危险了!你怎么保证你一定能赢?你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领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换个别的办法!” 她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最沉重的担子往自己身上扛,把最恐怖的风险留给自己。 “这位虎人小姐说得没错。” 艾琳德尔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对勇敢后辈的认可。 “我知道你想守护你的领地,你的决心令人敬佩。但没有必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我可以帮你压制克罗许,让你在祭坛水补满前取走泉水。这至少对你们五个人而言足够了。” 她再次提出了那个折中的方案,试图劝退诺兰。 “诺兰大哥……”小唐尼也凑了上来,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咱们说了半天,这个恶魔大君克罗许,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听起来比亡灵天灾还牛的样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诺兰,等待他的解答。 诺兰这才想起来,语气轻松地说: “哦,确实忘了跟你们说了,不过也别太担心。” “他是八位恶魔大君中最年轻的一位,是硫磺深渊中领地最接近地表世界的恶魔大君,七蛇王庭的第八蛇首,‘逆反蛇首’。” “也是万年前天堂之战中,以背叛和诡计闻名,造成了最多破坏和杀戮的‘背叛之影’克罗许。”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 光是这个称号,就让众人感觉到浓重的危险。 这哪能“别太担心”啊?! 诺兰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别紧张,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看着薇薇依然不依不饶的嘟着嘴,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耳朵,弄乱了她的头发。薇薇钳住他的手,露出了小小的虎牙,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们换个角度想。灵魂刻印对于恶魔来说,就是最大的命门,我本身优势就非常大。我进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后,确实无法再依靠任何外物。” 他嘴角微微上扬。 “但它不也同样吗?” “这相当于一场强制性的公平对决,我们都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它强大的肉体力量优势,全都没用了。” “根据艾琳德尔小姐所说,被封印了万年,克罗许目前的实力大概退行并维持在黄金中位的水准。而我常规出力暂时处于白银阶。” 他看着同伴们,眨了眨眼。 “怎么看都是我赚了,不是吗?” 众人忍不住对望一眼,虽然感觉似乎哪里不对,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天罚骑士。 脸上的轻松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让我进去。” “克罗许或许能贯彻自己的意志无数年月,但我也有绝不能输的理由和信念。在意志的对抗中,我不怕任何人。” 他看了眼【群山之鸣】,“连圣剑霍德恩和土元素之王也承认这一点。”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艾琳德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 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丝毫的畏惧。 那眼神里没有年轻人常见的狂妄自大,也没有被逼入绝境的疯狂赌博。 有的,只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艾琳德尔见过这种眼神。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那些面对灭世洪流也敢于拔剑的英雄们。他们在发起冲锋前,眼中也是这样的神采。 她脑海中,那段尘封的末日预言再次浮现。 “全知者自未知中临现;末日在左,荣光在右。” 这道无人能解的预言,说得会不会是他?这个每一步都出人意料的年轻人类? 这个念头,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在祭坛圣泉清脆的滴答声中,艾琳德尔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欣赏,更有一种将世界命运交出去的释然。 “在我们那个时代,拒绝一位拥有这样眼神的勇士所提出的请求,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 “好,我同意了。我会打开祭坛,并将你的意识接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 “但是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也只有这一条命。” 第120章 逆反蛇首克罗许的真身 “感谢你的理解和帮助。” 诺兰微微鞠了一躬,接着刷地一下拔出插在地上的【群山之鸣】,厚重的剑身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声。 他将剑竖举到面前,闭上双眼,完成了一个无声的骑士礼。 长剑形态下土元素圣剑宽阔的剑身,在祭坛光辉下的阴影遮住了诺兰的半脸。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将剑倒转,剑柄朝前,直直地递向艾琳德尔。 “你这是……”艾琳德尔不解。 众人也都愣住了。 “虽然我有十足的信心,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这是为了防止最坏的结果。” “顺利的话,五分钟就能搞定。但如果我当真失败了,就在克罗许有机会占据我的身体逃脱之前,用这把剑杀了我。” 此言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不行!” 薇薇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拦住了他。 “你为什么总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些许哭腔。“难道我们不是值得你信任的同伴吗?!” 小唐尼和蕾妮也围了上来,连一向冷静的萝蜜娜都紧紧抿着嘴,眼中满是不同意。 他们都看着诺兰,等待一个回答。 诺兰感受着薇薇手臂上传来的颤抖,心中一暖。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薇薇冰凉的手。 “正是因为信任你们,我才敢去冒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同样,也正是因为信任你们,我才能放心地把我的信念,我的理想,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们。因为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继续走向黎明。”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暖,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 “我还是更希望老大在前面带着我们冲!”小唐尼老实地说。蕾妮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领主大人呢!” “木精灵还等待着你的帮助。”萝蜜娜公事公办地说,接着撩了一下耳后的长发,转过脸去,“而且,我认可你作为朋友的价值。” 朋友意味着需要时间来检验,这是木精灵的说话风格,也是队长隐藏台词,翻译过来就是:我想跟你继续发展友谊。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担忧的脸,笑了。 “别这么沉重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这只是最终手段,一个保险而已。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不管用不用得到,做事总喜欢留一个后手。” 薇薇一直没说话,小手被他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那股安稳的力量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万米,连尾巴根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猛地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诺兰,掩盖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颊。 她假装还有点生气,闷闷地说道: “你……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呢!” “放心。”诺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他再次将剑递向艾琳德尔。 “艾琳德尔小姐,请接剑。距离外部封印彻底关闭,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艾琳德尔深深地看了诺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虽然担忧,却不再阻止的同伴。 她伸出手,接过了【群山之鸣】。 剑身上流转的土黄色符文,在离开诺兰手掌的瞬间,便黯淡了下去,恢复成一把朴实无华的重剑。 艾琳德尔将剑拄在身侧,沉重的剑尖在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你有一群很好的同伴,诺兰。”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她转身走向祭坛,在踏上台阶前,最后一次回头。 “希望这把剑,没有用得到的时候。” “祝你好运。” 说完,她不再犹豫,走上祭坛中央。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一个祷告姿势,闭上了双眼。 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是战灵特有的魂质之力。 “嗡——” 整个祭坛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祭坛正面的白色石板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暗的洞口。 正中央的水坛一分为二,清澈的“潜能之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我靠!这也太浪费了!”小唐尼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能让人实力飞跃的圣水啊!就这么倒了? 随着祭坛的开启,他们这才发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那套他们之前以为是放在水坛里的圣物铠甲【不倒长垣】,根本不是被“放”着。 它是直接悬浮在半空中的! 源源不断的无源之水,就是从那套暗色铠甲内部汩汩涌出,然后落入下方那看不见底的深坑之中。 一股奇异而令人心悸的波动,从深坑中传来。 哪怕被镇压了万年,恶魔大君克罗许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众人感到呼吸困难。 众人来到洞边,深坑之下,隐约有一个人形,想必就是克罗许本人了。 它和母神殿壁画里那些肌肉虬结、肤色或红或紫的恶魔怪物完全不同。 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俊美。 赤裸的上半身皮肤白皙,上面有数道红色的细细魔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腰腹,显得更加妖异。 一头纯金色的长发从低落的脑袋垂到腰间,遮住了它的面容。 它的双臂被两根粗大的锁链高高吊起,脖子上也套着一道锁链,呈现出一个痛苦的“十字”。 从上方倾泻而下的泉水,并没有直接浇落在它的身上。 而是在它周围形成了一道道环绕旋转的水环,如同无形的轨道,将它层层封锁。 泉水折射着祭坛散发的光辉,众人才发现,在它的背后,有四对凸起物。 每一对都被某种类似黑布的东西紧紧蒙住,上面紧紧缠绕着和吊着它手臂一模一样的暗红色锁链。 那些锁链缠绕得是如此之紧,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将它的躯体和背后的凸起物捆绑挤压到近乎变形。 众人这才明白。 它不是被安然地关押在这里。 它是在这里,承受着永恒的酷刑。 祭坛完全打开,艾琳德尔重新睁开眼睛。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克罗许,冷冷地说:“还好,八十八道缚罪之锁还完好无损。” 她转过头,向诺兰伸出了手。 “接下来,诺兰,握住我的手。” 说实话,诺兰也是头一遭经历这种事。 战灵英魂能沟通精神世界没错,这在游戏设定里写得明明白白。 但上一世的游戏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首先说服艾琳德尔本身就很难,更何况游戏官方可不敢真拿玩家的意识去冒险,所以这一直是个停留在设定里的描述。 这次不一样了,这可是玩真的了。 诺兰长长呼出一口气,向前一步。 在踏入未知前,他回头给了薇薇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艾琳德尔的手。 虽然战灵是半灵体,但平时也是有实体的,最大的特点是可以暂时灵体化。 艾琳德尔的手不大,触感温热,原来战灵也有体温吗?诺兰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然而,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 艾琳德尔忽然向前一步,踮起脚尖。 在诺兰错愕的目光中,她像恋人一样,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上了诺兰的额头。 第121章 克罗许的内心世界 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上。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诺兰能清晰地闻到艾琳德尔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后栀子花般的清新香气。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 诺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动不敢动。 作为一个两世母胎单身,情感经历薄弱到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悲的男人,他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这简直比面对一百个亡灵黑骑士冲锋还让人心慌。 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原来和月精灵美女额头贴贴是这种感觉?诺兰脑海里甚至闪过了被龙族少女伊芙琳夺走初吻时的画面,以及那柔软湿润的触感。 祭坛下,另外四个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小唐尼和蕾妮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萝蜜娜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也瞪得溜圆,显然被这一幕冲击得不轻。 反应最大的,还是薇薇。 她看着台上那对宛如恋人般亲密的身影,鼻子皱了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切”。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柠檬的酸味。 她想冲上去,把那两个人分开。但理智告诉她,这是在进行关键的仪式,不能打扰。 这种想做又不能做的憋屈感,让她心里堵得厉害,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薇薇姐……她咋了?”小唐尼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薇薇坐立难安的样子,小声问旁边的蕾妮。 蕾妮看了一眼撇过头去,假装在研究墙壁纹路的薇薇,用一种“你还小”的语气小声说:“没什么,你不懂的。”留下小唐尼一个人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台上闭着双眼的艾琳德尔开口了。 “你的精神波动在加剧,放松,深呼吸。”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正如你所说,面对克罗许的精神本质,或许要比面对它本人简单得多,别紧张。” 诺兰有苦难言。 骑士小姐,我紧张跟克罗许有半毛钱关系吗! 是因为你好不好…… 我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被你这么搞突然袭击,精神能不波动吗?这反应要是太平静,那才是不正常!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呼—— 温热的气息,带着男性的独特味道,喷在了艾琳德尔脸上。 艾琳德尔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股气息让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痒,心里也泛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不是那种不通世事的单纯少女,此刻她也反应过来诺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一种久违的热度,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连忙收束精神,不再多想。 “嗡……” 浓郁的魂质之力,如同银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瞬间将诺兰完全包裹。 同时,另一缕更加凝练的魂质,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向下延伸,笔直地探入了下方那囚禁着恶魔大君的深坑。 十几秒后,艾琳德尔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与诺兰分开了。 “诺兰!” 薇薇第一个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他。 此刻的诺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站着睡着了一般。 她想伸手碰碰他,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焦急地问:“艾琳德尔小姐,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咳。” 艾琳德尔轻轻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那一点点不自然,恢复了天罚骑士的威严。 “他已经进去了。” “接下来,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 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体验。 诺兰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质量,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 紧接着,一团无比温暖的能量包裹住了他。 那个感觉,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下一秒,他开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移动。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小团被装在玻璃瓶里的空气,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飞向未知。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飞速变幻。 他瞥见了自己还呆呆站立在祭坛上的身体,薇薇她们正围在旁边,满脸担忧。 他甚至有一瞬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那是他曾经的家,那个小小的房间,床头柜上还摆着他最喜欢的《荣光》游戏周边手办,旁边就是那个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游戏仓。 那是……他不为人知的过去。 就在他恍惚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 “砰!” 他双脚重重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 到了吗? 诺兰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入眼所见,让他大为意外。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血肉模糊、火焰升腾的刻板印象地狱景象,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意识空间。 这里……是一座宏伟的教堂。 巨大的白色石柱高高耸立,支撑着尖顶的天花板。 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讲述着母神创造世界的故事。 这风格,和艾尔芬王都的瑟西斯母神殿很像,但规模要大上好几倍。 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支离破碎的。 支撑穹顶的石柱断裂倒塌,精美的壁画上,所有人物的脸部都被粗暴地刮去,露出下面黑灰色的墙体,透着一股亵渎和偏执的恶意。 高耸的尖顶天花上,破开了几个巨大的窟窿。 从窟窿望出去,能看到外面是永恒的黑夜,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却没有半点雷声。 这就是恶魔大君克罗许的精神世界? 诺兰原本以为精神世界会是更意识流的地方,没想到还有个完整的场景。似乎,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就是潜意识的具现化,诺兰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的状态,结果再次愣住了。 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大腿上还有一小块已经干涸的、不小心溅上去的暗棕色汤汁印记。 这……这是他在原本那个世界最常穿的居家打扮。 看着这身熟悉的衣服,诺兰不禁有些恍惚。潜意识里,自己还是更认可曾经的身份吗? 他下意识地想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眼前的ui界面确实弹了出来,但却是一片死灰色。 所有的职业、技能、属性,全部处于不可用状态。 “哦?”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声音,从神殿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已经多少年了,居然有客人来了?” 诺兰瞬间将所有注意力都拉了回来,望向前方的黑暗。 那人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主人的从容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欢迎来到我的精神世界,我的小窝。” “人类。” 第122章 逆反沉沦?效果抵抗了解一下 随着那个声音,诺兰终于看清了神殿远端阴影中的景象。 一个人,正慵懒地斜坐在一座完全碎裂的母神瑟西斯雕像残骸上。 说是人,有些不太准确。 他有着无可挑剔的人类外形,但背后却舒展着四对截然不同的巨大翅膀。 从上到下分别是红、白、黑、金四色,每一对翅膀的风格都不太相同。 第一对是燃烧般的赤红蝠翼,第二对是圣洁的纯白羽翼,第三对是巨龙般的漆黑翼膜,而最下面一对,竟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四对翅膀,四种风格,妖异又和谐地共存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美感。 “幸会,恶魔大君,‘逆反蛇首’克罗许。” 诺兰一边朝他走去,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原来你知道这是精神世界,我是不是该说声你好?” 克罗许从碎裂的雕像上站起身,转了过来。他伸展了一下那四对华丽的羽翼,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它在现实世界很久没有这样活动过了,也通过意识忠实地传导到精神世界中来。 “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失礼了,哪怕是那些刚觉醒本源的弱者都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何况我这种高位存在。” 克罗许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步步接近的诺兰,英俊的面容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你认识我?想来也是,没有那位看守骑士的帮助,你也不像是能自己闯进别人精神世界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摸清了封印的底细。” “连精神世界都能让你惊讶,看来连自己的力量本源都没能接触到。” 它的嗓音富有磁性,谈吐举止优雅得体,完全不像传说中杀戮成性的恶魔。哪怕被镇压了无数岁月,头脑依然相当清晰,瞬间就理清了眼下的状况。 “算了,不论你是怎么来的,如果你是想来找我签订恶魔契约,获得力量,那你注定要失望了。我还被无耻地囚禁在大地之脊的深处,除非你有这个能力帮我脱困。” 已经多久没碰到一个能说话的人了?克罗许似乎心情不错,说话都带着笑意。 但那股优雅的气质下,诺兰分明看到,它的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毒与疯狂。斯文败类,他忍不住这样想。 “你是谁?”克罗许有点慵懒地问。 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 尽管还隔着几十米距离,诺兰脑子里忽然轰的一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冲动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诺兰感觉自己瞬间心跳过速,血液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恶毒的想法不断浮现。 背叛! 毁掉圣物,破坏封印!我能给予你最为渴望的力量! 背叛那个无能的王国,背叛那些弱小的同伴,背叛让你疲惫的信念。 挣脱那些可笑的道德束缚,去夺取,去占有! 强者,本就该获得一切,如果不够强,那就去掠夺,去偷,直到无人再敢俯视你! 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现。 他看见自己手持利刃,从背后捅穿了长公主芙丽娜的心脏,在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冷笑。 他看见自己掐住忠诚卫士的脖子,夺走他的生命,踩着保皇派的尸体登上王座。 那些最恶毒,最阴暗的想法,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给我滚!” 诺兰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右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根残破的石柱上。 轰! 巨大的石柱应声而倒,碎石飞溅,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随着这一拳的宣泄,所有涌上心头的冲动和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烟消云散。 诺兰恢复了平静,刚才的一切都仿佛没发生过。 他也反应过来,现在他是纯粹的意识体,根本不可能感觉到心跳加速,或者血液上涌。 是他的意识被强行扰动,进入了暴动状态,只是因为意识还残留着身体对冲动的记忆,才下意识模拟出了那种身体感受。 他大概猜得到,这是来自克罗许的某种精神攻击。 可惜,我最恨的就是背叛。 这点把戏,对我根本不够看。 他本就意志坚定,背叛的一幕幕也许对他人很有诱惑力,他只觉得作呕。 更何况…… 诺兰看着自己那片死灰色的ui界面上,唯一亮着的金色标识。 【boss模版:领主威仪】在静静闪烁。 【对所有精神控制类、行动限制类魔法及技能,产生75的效果减免与持续时间缩短抗性。】 诺兰笑了。 将军。 哪怕是以蛊惑和精神冲击见长的恶魔大君,在我面前还是棋差一着。 可能这就叫天敌。 他继续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克罗许。 那股暴戾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克罗许已经沉寂了万年,本以为好不容易来了个乐子,正抱着玩乐的心态,准备欣赏这个人类陷入疯狂,或者意识崩溃后的丑态。 最后将他撕碎同化,甚至顺着他的精神回归路径占据他的躯体…… 然而,克罗许的念头还在产生,那端就恢复了安静。 他几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他甚至还在微笑! 一拳打碎石柱不是他的肉体力量有多强,而是他惊人意志力的体现。 克罗许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真是人类?以多变和贪婪善妒闻名的人类? 自己的肉体被镇压万年,又被切断了与硫磺深渊的魔力通路,实力大不如前,这点他自己很清楚。 但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他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法则,他的力量甚至比在现实世界更强。 这一招【逆反沉沦】,是纯粹的精神冲击,是它的立身之本,是它正视自己本源之后的精华。 在万年前的大战中,曾让无数以意志坚定闻名的高尚战士深陷背叛的阴霾,在联军内部埋下怀疑的种子,制造了数不清的混乱和阴谋。 哪怕是圣洁骑士,承受了这一击后也会不自主地陷入自我质疑的迷雾,甚至会因羞愧而自尽。 可眼前这个人类,承受了强度远超当年的意识冲击,却只是精神暴动了片刻,就跟没事人一样。 克罗许的脑海里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人类拥有着半神级别的意志壁垒,万法不侵。 要么,他内心的恶毒和疯狂,远在自己这个恶魔大君之上! 没有别的可能。 克罗许心中对这个人类的评价急剧拔高,从一个不知深浅的鲁莽勇者,瞬间提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果然,他听到了那人轻松的调侃。 “这点小把戏,就省省。” 诺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在那干瞪眼怪累的,不是吗?” 克罗许的表情彻底认真了起来。 “你……是谁?” 这是他第二次问诺兰的身份。 但此刻的心态和语气,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对于马上要死的你来说,我是谁,重要吗?” 诺兰无视克罗许因被羞辱而彻底阴沉下来的脸,走到了他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能太失礼。” 诺兰抬起头,直视着克罗许那双闪烁着疯狂的眼睛。 “我是诺兰,艾尔芬王国皇家开拓骑士,德蒙特行省冷钢城的领主。” “我,也是《荣光》的二十年忠实玩家。” “是一个为一方虚拟世界投入了全部感情的失意者。” “也是一个……得到机会,回来了却所有遗憾的幸运儿。” 第123章 太长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终于说出来了,诺兰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一直以来,身份就是他最大的秘密,无法跟任何人倾诉。这一次借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克罗许那双闪烁着疯狂的眼眸,在听到诺兰后半段话时明显阴沉了下来。 诺兰的话让它很在意。 皇家开拓骑士,德蒙特行省领主。 这些世俗的身份,在它听来就像是尘埃的自白,毫无意义。 但后面那几句,它就完全听不懂了。 玩家?失意者?幸运儿?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毫无逻辑,简直就是疯子癫症发作时的呓语。 克罗许的眉头越皱越紧,它英俊的面容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消失。 “你敢……嘲讽我?嘲讽一位恶魔大君?”它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又不是恶魔,没有那么恶趣味,更没必要拿你寻开心。” 诺兰耸了耸肩。 “只是机会难得,忍不住告诉你了一点我的小秘密。” “就当是……”诺兰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临终关怀。” 轰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从克罗许身上轰然爆发!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也许只会看到克罗许气势暴涨。但这里是它的精神世界,它的情绪,主宰着这里的一切。 整个破碎的神殿都在这股怒意下剧烈震颤。头顶天空的破洞外,浓厚的乌云疯狂翻滚,紫色的闪电在其中无声地狂舞,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克罗许的声音不再优雅,变得沙哑而扭曲,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一直以来,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玩弄人心,将智慧生灵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三言两语就让他怒火中烧! 被羞辱是一方面。 更让克罗许感到无法容忍的是,他隐隐觉得,自己在最专业的领域,精神蛊惑与意志对抗的领域,居然被眼前这个人类比下去了! “你以为靠着一点小聪明,用这些胡言乱语激怒一位恶魔大君,是一件很机灵的事吗?!” 最后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克罗许背后那四对风格迥异的翅膀猛然张开。 轰! 它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影,爆冲向诺兰! 它身后的一切,随着它的突进,被巨大的后坐力撕得粉碎。 它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闪烁着青色电光的匕首,目标直指诺兰的咽喉! 在诺兰的感官里,刺来的不是一把匕首。 而是一整座巍峨的高山,正山顶冲前向他碾来! 狂暴的气压将他身上的短袖t恤和休闲裤死死地压在身上,勒得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攻势,诺兰只是静静地看着。 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克罗许的匕首,精准地停在了诺兰的咽喉前。 锋利的刃尖,甚至已经将他的皮肤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却再也无法寸进。 诺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顶住匕首的侧面,轻轻将它从自己的脖子上推开。 “我不喜欢被人用武器架着。”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跟朋友说不要乱开玩笑。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景象才显现出来。 以克罗许刚才出手的轨迹为中心,整个神殿的后半部分,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摧毁。 所有的石柱、墙壁、雕像残骸,全部化为了最细微的粉尘。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从克罗许的脚下,穿过诺兰所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之中。 处于风暴原爆点的诺兰,毫发无伤。 克罗许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那一击,它没有丝毫留手。 那是抱着将这只胆敢挑衅自己的臭虫连同意识一同碾成碎渣的心态,发出的含怒一击。 但…… 它突然想起来了。 这里是精神世界。 在这里,双方都只是纯粹的意识体。 所谓的物理攻击,所谓的肉体力量,根本毫无意义。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基于意志的具现化。 它之所以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坏,是因为在它的记忆和想象中,它的全力一击就该有这种威力。 同样的道理。 无论诺兰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只要他从根本上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受伤”,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在这里受到任何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克罗许眼中的狂怒褪去,恢复了深沉的冰冷。 四周的震颤停止了,天空的闪电也平息下来。 怪不得他敢来。 克罗许与诺兰面对面站着,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诺兰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平静到可怕的决心。 这个该死的人类! 好坚韧的意志力! 怪不得他敢一个人闯进我的精神世界。 克罗许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瞬间转化成了一种贪婪的渴望。 它看着诺兰,就像在看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一份最顶级的补品。 它是执掌“背叛”的恶魔大君。 让这样坚韧的意志彻底崩溃,让他堕落沉沦时所爆发出的剧烈精神波动……那将会是何等美味的甘泉!足以让它干涸万年的力量,得到巨大的补充! “恶魔大君的气度就这?两句话就说得要动手了,连罗森堡的混混都会多放几句狠话。” 诺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难怪七蛇王庭过了万年,都没组织人手来救你。对于‘背叛者’,它们其实也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 克罗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它收回匕首,重新恢复了那副礼貌得体的模样。 “呵呵,失礼了。只是太久没见到能说话的人,一时有些激动。” 它微笑着,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怪物根本不是它。 这变脸速度诺兰是真心佩服。 “了不起的意志,了不起的年轻人,来自夏尔的诺兰。” “你的过去被一片迷思之雾笼罩,无法看透,真罕见……但我看到了你的决心。” 它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姿态虔诚而富有感染力。 “你想要拯救那个腐朽的王国,对吗?我能感觉到你那股强烈的执念。但你真的认为,凭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那些虚伪自利的神殿吗?” “看看你的“同伴”。弱小、无能、依赖。他们追随你,只是想窃取你的胜利成果,不过是些可悲的寄生虫。抛弃他们,让他们回归凡庸,你的荣耀只独属于你一人才对。” 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性的脆弱之处。 “还有那个无能的王国!上面的蠢货不过是既得利益者,而你只是他们手中的刀剑,是挥向无辜的罪恶。何不颠覆那个愚蠢的王国,主宰自己的命运!解开我的枷锁,我将赐予你颠覆一切的力量,你将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以我为神的新宗教,而你,就是永世神选,万人之上的大教宗!” “你想要的,不就是王国的中兴吗?那些碍眼的神殿走狗,那些愚蠢的贵族,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克罗许的语调越来越激昂,他背后的四对羽翼微微扇动,带起神圣与邪恶交织的气流。 “想想,诺兰!你为什么要背负那些弱者的期望?为什么要被那些可笑的道德所束缚?背叛他们,加入我们!恶魔的世界,力量至上!混沌的意志会奖励每一个拥抱毁灭与真实的人!你将获得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毁灭从来都不是终结,而是新生!” 诺兰一直低着头,任由克罗许进行着它激情澎湃的演讲。 就在克罗许的情绪达到顶峰,准备说出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时,诺兰突然开口,打断了它。 “太长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克罗许ks。” “……” 克罗许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猛然僵在了原地。 第124章 恶魔大君之殇 克罗许ks。 当这串意义不明的字符从诺兰嘴里吐出来时,整个精神世界都停顿了。 克罗许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容,僵住了。 他背后那四对缓缓扇动的翅膀,僵住了。 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真正的停顿。 人在震惊时可能会暂停动作,但克罗许现在是真的动不了了!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让它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刚才它听到了什么? 这个区区人类,这个它眼中的蝼蚁和玩物,嘴里念出的居然是……是自己哪怕经受万年酷刑,哪怕意识一度接近湮灭的边缘,也从未向任何人,甚至是自己吐露过的灵魂刻印序列? “什么背负期待,什么道德束缚,太老套了,你的说辞。”诺兰地声音响起,听起来颇为无语,“你也许能看到我的记忆,却根本不懂我。克罗许,我要拯救艾尔芬,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没有什么大道理,也没有道德绑架。只有一颗想要挽回一切,不服输的心。” “就这么简单。” 克罗许已经听不进去了,它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恐惧、暴怒和困惑,不知道改用哪个情绪表达最好,争前恐后地占据它的意识。 现在首要问题是,除了主宰所有恶魔本源的混沌意志本身,这个秘密,怎么可能被第二个存在知道? 难道说混沌意志…… “该死的人类!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克罗许再也维持不了那份优雅和从容,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嘶吼起来。 这个人类的出现,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无法理解的诡异,都带着一种它无法理解的从容和优越。 而现在,更是直接掌控了它的一切。 到底谁才是恶魔啊!? 诺兰完全无视了它歇斯底里的质问,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的恶魔大君,就像在看一个被扒光了所有底牌,输得一塌糊涂的赌徒。 “克罗许,我命令你,强制解除硫磺深渊混沌本源的烙印,立刻转移……” “不!等等!你不能……” 克罗许瞬间意识到了诺兰要做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惊怒,彻底化为了惊恐。 它疯狂地挣扎着,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那串灵魂刻印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它的意志死死地钉在原地。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诺兰,听着他用一种宣告判决的语气,说完了那句足以决定它命运的指令。 “……转移灵魂刻印至诺兰0226!”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克罗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脖子,整个人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在他赤裸的胸口,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个繁复的黑色印记凭空浮现。 那是由交叠在一起的羊头、骷髅和蛇头骨组成的诡异图案,外圈则环绕着一圈细密的荆棘魔纹。 混沌烙印! 诺兰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所有恶魔都具有的“身份识别”,也是世俗世界中诸如“黄泉机关”或“深渊探求者”这些邪教组织崇拜的图腾。 只不过,他见过的那些粗糙的仿制品,跟克罗许胸口这个精细的原版比起来,简直就是儿童涂鸦。 “滋啦——” 那枚黑色的混沌烙印,猛然间剧烈地发红发烫! 之所以说“剧烈”,是因为克罗许胸口周围的皮肤,都在这股高温下迅速灼烧起泡,然后溃烂,冒出阵阵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啊啊啊啊啊——!” 克罗许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完全变了调,尖锐,扭曲,不似人声。 这不是肉体上的折磨。 对于恶魔而言,肉体的痛苦甚至可以甘之若饴。 这是来自意识和精神层面的强制剥离! 是与自己赖以存在的混沌本源,被强行切断联系的剧痛! 混沌意志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主,这种“背叛”只会带来最恐怖的惩罚。 诺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 那股焦糊味实在太冲了。 克罗许已经扭曲到不成样子的声音,从那片弥散开的白雾中传来,带着哀求。 “停下!快让它停下!” “我愿意!我愿意为你献上忠诚!我的力量,我的知识,都为你所用!只要你能……” “忠诚?” 诺兰冷哼一声,打断了它的乞求。 “在恶魔的七蛇王庭中,执掌‘背叛’这个概念的你,也配谈忠诚?” 他往前一步,啐了一口。 “作为曾经母神瑟希斯的战之圣灵,抛弃自己作为次级神的一切,拥抱混沌,背叛了创造你的母神。”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还敢在我面前提忠诚?” 放下身段哀求被无情拒绝,顺便还被揭了底,克罗许也抓狂了。 “该死的低等生物!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它恶毒到极点的声音,夹杂着炸雷声一同响起。 “就算我的意识破灭,我也要用我最后的本源,永远地诅咒你!囚禁你!让你就在这个鬼地方,跟我一起腐烂发臭!!” 轰隆隆! 浓重的烟雾彻底爆开,克罗许的惨叫和诅咒,让整个精神世界都开始剧烈地动荡和崩塌。 诺兰看到,被摧毁的神殿远处,世界的边缘正在不断破碎,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天空不再有乌云和闪电,而是化为了无数张狰狞扭曲的人脸,都在无声地嘶吼,在疯狂地咆哮。 那或许都是曾经被克罗许蛊惑、吞噬、异化的受害者。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动,诺兰甚至不得不扶住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突然,所有的一切又都停止了。 克罗许的惨叫,天空的异响,世界的崩碎。 一切的声音,一切的动态,都在这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这种从极动到极静的生硬切换,让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一股强烈的晕车般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他甩了甩头,看向前方。 克罗许已经不再被“提”在半空。 他低着头,双膝跪地,就跪在诺兰前方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在他原本浮现着混沌烙印的胸口,现在已经没有烙印了。 事实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了他的胸膛,甚至能从前面看到他背后的四对翅膀。 空洞的边缘,血肉都像是被烧焦了一样,漆黑翻卷着。 这或许就是强行剥离混沌烙印,所必须遭受的惩罚。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祭坛之上,深坑旁边。 薇薇、小唐尼、蕾妮和萝蜜娜四人,正围着一动不动的诺兰,焦急地等待着。 “已经快五分钟了……” 薇薇双手抱在胸前,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不耐地甩来甩去。 “领主大人应该没事?怎么还没出来啊?” 蕾妮咬着嘴唇,这已经是她忍不住第四次问出同一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完全不似智慧生物能发出的,充满了癫狂与混乱的嘶吼,猛地从下方的深坑中爆发出来! 正是被囚禁的克罗许! 那声音跟彻底疯狂的魔兽嚎叫没有任何区别,听不出丝毫理智。 八十八道缚罪之锁同时亮起红光,圣物【不倒长垣】和圣水潜能之泉闪耀着金色,就连艾琳德尔身上的魂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众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探头向下看去。 克罗许,受了万年酷刑都能恢复如初的恶魔大君,此刻胸口有个巨大的空洞,无数咆哮的黑影在不断涌出。 “诺兰!”薇薇惊喜地叫了起来,“他赢了……对!” …… 在精神世界中。 诺兰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地破碎,化为光点般的粉末,消散在空气里。 这个由克罗许的意识构筑的世界,正在走向终结。 精神世界是最神秘的领域,但眼前的表现,只能让诺兰想到一个可能。 克罗许的意识,或许在剥离混沌烙印的过程中,彻底湮灭了。 连万年的酷刑都没有令他丧失理智,仅仅是剥离与混沌的联系,就让这位恶魔大君的意志完全崩溃。 诺兰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混沌本源的恐怖。 跪在他面前的克罗许,也开始化为粉末。 先是那四对华丽的翅膀,然后是他的右手,并不断向左臂蔓延。 一颗红、白、黑、金四色层层分明的宝石,从他低垂的头颅中缓缓浮现。 还不等诺兰有任何反应,那颗四色宝石“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冲向诺兰。 目标,正是他的心脏。 紧接着,是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 【已获得‘克罗许’灵魂刻印,“光阴之隙”已完成!】 【完成评价:s+!】 【检测到稀有传奇职业许可:御魔人。】 【当前剩余职业栏位:2。是否接受?】 第125章 第三职业:御魔人 那颗四色宝石径直撞入诺兰胸口。 诺兰本以为像子弹一样射来的宝石会将自己击穿。 但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任何血肉被撕裂的触感。 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像一颗石子轻轻没入平静的湖面,只留下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诺兰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力量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根即将崩塌的石柱上,然后滚落在地。 “咳……” 身体没事,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被一股蛮力从中间撕开,要分裂成两个。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短袖。 “我靠……”脑袋简直要裂开,“我这是,要变成双头食人魔了吗?” 大概过了十几秒,那股要把他脑子搅成浆糊的感觉才缓缓退去。 诺兰挣扎着,靠着旁边的石柱残骸坐起身,眼前也终于恢复了清明。 刚才那感觉,有点像他当年熬夜通宵爆肝后,突然站起来犯了低血糖。 只不过,低血糖只是两眼一抹黑天旋地转,可不会疼得他想当场去世。 他环顾四周。 这个属于克罗许的精神世界,正在走向彻底的终结。 地面、墙壁、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化为细碎的光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跪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克罗许,身躯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小半个身子和一条左臂,也正在快速地化为尘埃。 而在诺兰的视野中,那片熟悉的ui界面上,几行金色的系统提示还在固执地闪烁着,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检测到稀有传奇职业许可:御魔人。】 【当前剩余职业栏位:2。是否接受?】 诺兰没有半点犹豫。 确认! 这个职业,在诺兰资深老玩家的记忆里,绝对是稀有中的稀有,传奇中的传奇。 在他前世二十年的游戏生涯里,已知成功就职的,有且仅有一位。 世界第一恶魔猎手,一个id只有一个字母的传奇玩家——j。 j之所以被冠以“世界第一”的名号,不是因为他等级最高,也不是因为他神器最多。 而是因为,他是整个《荣光》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找到并转移恶魔大君灵魂刻印的狠人。 当时他征服的,是恶魔七蛇王庭中,执掌“暴食”的第七席,“暴食蛇首”博特。 j在功成名就之后,也十分大方地在玩家论坛上,公布了挖掘恶魔灵魂刻印序列的方法。 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但千千万万的玩家聚在一起,那就是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在无数玩家的集思广益和疯狂考据下,他们最终又成功破译了包括克罗许在内的,另外四位恶魔大君的刻印序列。 只不过,知道密码,不代表就一定能打开保险柜。 想要征服一位恶魔大君,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恶魔军团,还要想办法直面其本体。 这难度,不亚于冲击希瓦帝国的无尽亡灵军团。只有蹲了万年大牢的克罗许是个例外。只不过最早发现“光阴之隙”的公会不清楚还有这种方法,克罗许早早地被彻底消灭。 所以,直到诺兰穿越,也没听说有第二个御魔人出现。 而现在…… 这个现实沃恩大陆上,距离j成为传奇的时间点,至少还有好几年。 他又一次,完成了超越时间线的强化,这就是重生的含金量。 将克罗许的灵魂刻印收为己用这个念头,正是在与艾琳德尔对话后,在他脑中突然萌生的。 上一世无数玩家的努力和智慧结晶,如今,都成了他一个人向上攀爬的阶梯。 他想起了曾经那些志同道合的好友们。 “这一次,我会替你们完成我们共同的愿望。” 随着他的确认,人物面板上原本空着的第三个职业栏位发生了变化。 一个崭新的职业图标亮了起来。 【御魔人1\/25级,0\/1000】 【御魔人】:稀有传奇职业。对恶魔及恶魔相关邪教势力npc,拥有额外的‘威慑’效果。二阶以下的次级恶魔会因你的气息而逃窜。警告:暴露气息会引起神殿等秩序阵营人员的高度警惕。 【就职成功!职业专属技能已激活。】 【刻印对象:‘逆反蛇首’克罗许(虚弱)】 【弑君突袭(主动)】:锁定50码内任意目标,在其身后生成一个持续075秒的短暂分身。持续时间内,可与分身无限次互换位置。每次位置交换后,你的下一次攻击将造成250的基础物理伤害。冷却时间:5分钟。 【半魔化(被动)】:激活刻印恶魔的本源之力,暂时进入恶魔化状态。依据刻印恶魔的不同,获得不同的形态与能力。持续时间内,受到的所有黑暗、混沌、腐蚀类伤害减半。 不愧是顶级职业! 诺兰看得眼睛发直。 职业上限直接就是25级的进阶职业,省去了中间多少麻烦。 不过,他也清楚,这玩意儿是把双刃剑。 尤其是在秩序森严的人类世界,他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出【半魔化】,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异端,遭到圣殿骑士团的无情围剿。 他可还记得,上一世的j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被任何势力接纳,一直都是独狼。 “原来每个御魔人的能力都不一样。”诺兰看着技能说明,点了点头。 有意思。 j的招牌绝技,是一个叫【撕咬吞噬】的技能。 可以将受伤的对手直接“吃掉”,如果对象是恶魔,还能吸收对方的力量,永久性地提升自己的属性。 也是因为这个技能,j才有了个响当当的外号——“老吃家”。 跟j的简单粗暴比起来,自己的技能就显得“文明”多了。 【弑君突袭】极短时间内的无限次位移,加上高额的伤害加成,这让他的进攻手段更加丰富,不再是只有【烈阳奔流】一种快速接战手段。 而【半魔化】,更是一张终极底牌。总而言之,利远大于弊。 更关键的是…… 诺兰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后缀上。 克罗许(虚弱)。 这个标注,是不是意味着,随着职业等级的提升,或者自己对它灵魂刻印的掌控加深,这个职业的能力,还会成长? 可惜,现在他还只是个意识体,没办法立刻着手测试新的能力。 诺兰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灰,准备离开这个正在不断崩溃消散的世界。 整个神殿的边缘,已经化作了无数光点,被吸入周围的黑暗之中,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再不走,怕是要跟这个精神世界一起陪葬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进来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诺兰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严肃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来的时候,是艾琳德尔送他进来的。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意识体,跟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他…… 根本不知道怎么从别人的精神世界里出去啊! 这下,诺兰有点傻眼了。 第126章 受困 糟了。 诺兰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怎么出去? 来的时候,是艾琳德尔打开通道,把他这个意识体“投送”进来的。 可现在克罗许的意识都快被扬了,艾琳德尔也没说回去的流程啊! 当时光想着集中精神对付克罗许,忘了问这么关键的细节。 诺兰原本以为,随着克罗许的意识消亡,他这个外来者会被这个精神世界自动排斥出去,回归本体。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脚下的大地在不断崩解,化作光屑被黑暗吞噬,整个神殿只剩下他脚下立锥之地。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克罗许的灵魂刻印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导致这个精神世界把他错认成了新的“主人”? 还是说这个恶魔大君的精神力过于庞大,就算被剥离了本源,那股不甘的执念也足以将这个世界锚定,拉着他一起陪葬? 可能性很多,诺兰不是精神领域的专家,想不明白。 现在也不是考据的时候!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光阴之隙”彻底关闭,恐怕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 要是赶不上,他们可能就出不去了。他的抱负,他的意难平,都将无从谈起。 一想到那个后果,诺兰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卡在这里。 他很急,但精神世界的崩溃可不会体谅他。 转眼间,他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龟裂,只剩下一截断裂倒塌的墙壁还勉强维持着形态。 诺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努力在脑中想象着自己冲破黑暗,回到身体里的情景。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随着脚下最后一块岩石化为飞灰,诺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地底祭坛之上,深坑旁边。 就在薇薇等人焦急的注视下,那个被八十八道锁链捆缚的恶魔大君,它赤裸的躯体上,那贯穿胸膛的恐怖空洞停止了黑气的涌动。 紧接着,他苍白的皮肤开始迅速失去血色,转为一种死寂的灰白。 从脚开始,他的身体寸寸石化,表面浮现出被风沙侵蚀了万年的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 克罗许的身体,那具囚禁了他万年的躯壳,就像一座经历了无数风霜的雕像,彻底崩碎。 无数灰黑色的碎块和粉尘,顺着那些垂下的缚罪之锁,簌簌地落入下方不见底的深渊。 叮当……叮当…… 失去了束缚目标的锁链,在空中无意识地摇晃着,发出一阵阵清脆又空洞的碰撞声。 “恶魔大君……已经完蛋了?” 小唐尼探着脑袋,看着下面空空如也的景象,又看了看旁边魂质波动已经平息下来的艾琳德尔,不确定地问。 艾琳德尔闭着眼,静静地感受了片刻。 她睁开双眼,表情带着几分震撼,几分释然。 “是的,我已经感觉不到克罗许的气息了。” “诺兰……真的成功了,他真的……知道那个恶魔的刻印序列。难道,预言中说的是真是他?” “老大就是最强的!”小唐尼狠狠一挥拳。 “喂,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薇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打断了众人的喜悦,指着祭坛中央那个还静静站立的身影。 “下面已经没动静了,为什么诺兰还没醒过来?” 此话一出,刚有些放松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艾琳德尔也皱起了眉头。 “奇怪,按理说,随着克罗许的意识覆灭,他的精神应该会自主回归才对。” 她伸出右手,一缕凝实的魂质之力再次从她指尖逸散而出,探入下方的深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艾琳德尔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蕾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问:“骑士小姐,领主大人他……?” 艾琳德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迷惑。 “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精神波动。” 蕾妮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恐。 小唐尼的脸也白了,嘴唇哆嗦着。 “该不会,诺兰大哥他……” 他及时住了口,不敢把那个最可怕的猜测说出来。 “笨蛋!别乌鸦嘴!” 薇薇猛地冲他吼了一句,跑到诺兰身边,双手抓住他坚实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 “诺兰!快醒醒!你听见没有!” 可是,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摇晃,眼前的男人依旧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同归于尽。 薇薇脑海里回荡的是小唐尼没说出口的四个字。 她不愿意相信,但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这个最绝望的结局。 没有自主回归,探查不到精神波动…… “他的意识体不在这里。” 艾琳德尔的声音传来,“让我再试试……” 但薇薇已经听不进去了。 纷乱的思绪,痛苦的回忆,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那个普通的午后,这个被她视为肥羊的男人,给了她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为她描绘了一个美好的畅想,一个不论出身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新家。 他接纳了那个为了苟活,将自己隐藏在灰色世界里的半兽人。 教她骑马,在月下与她对谈,有时还会恶作剧般地揉乱她的头发和耳朵。 她忘不了,他在冷钢城头,手持狮旗,浑身浴血却傲然挺立的背影。 更忘不了,在面对天罚骑士致命一击时,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 相处的时光并不算长,却是她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份快乐的名字,叫做希望。 这个男人,就是撕裂她头顶乌云的那一缕阳光。 她曾以为,他坚定的背影,就是自己期盼已久的救赎,是第一个令她怦然心动的向往。 他不该是现在这样……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 薇薇再也支撑不住,她松开摇晃诺兰的手,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倒,把头抵在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 她用带着哭腔的,近乎呜咽的微小声音,对着毫无反应的诺兰哀求着。 “诺兰,求求你快醒醒……” “你这个混蛋,别忘了跟我的约定……” “不要……抛下我……” 忽然。 咚。 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膛,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薇薇猛地抬起头。 映入她那双婆娑泪眼的,是诺兰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深邃的眼睛。 第127章 时间差 诺兰还是那个诺兰,但他的眼神似乎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依旧深邃,依旧明亮,但那眼底深处,似乎沉淀了些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她曾在维利城,从那些长途跋涉归乡的旅人那儿见过类似的眼神。 疲惫,却又在看到故乡时重新燃起亲切和希望。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在素来机敏的薇薇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诺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薇薇前一秒还在为他哀恸,下一秒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诺兰的怀抱是那么有力,让她几乎动弹不得,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啊!诺兰……!” “诺兰大哥!” “领主大人!” 小唐尼和蕾妮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惊喜的叫喊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 就连一向沉稳的萝蜜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艾琳德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薇薇原本在肆意宣泄情绪,现在被诺兰抱着,脸颊一下又烧了起来。 诺兰只是一时激动,倒也没有一直占她便宜。 他松开怀里已经快要熟透的半兽人少女,看着快步围过来的伙伴们,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克罗许的意识崩溃后,我在一片虚无中飘荡,一直在奋力突破它精神世界的束缚,但怎么都找不到方向。” 他看着薇薇那双泛红的眼睛,似乎恍然大悟。 “刚才,我隐约听见了呼唤,用尽全力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刺,居然真的冲破了那片黑暗……你们……一直在等我?” 小唐尼一拍胸脯,大声道:“那是当然的啊!我一直坚信诺兰大哥是最厉害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回来!我对我大哥的信心,那可是百分之一百!” “是吗?”蕾妮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小声说:“明明就是小唐尼最慌,脸都白了,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被无情戳穿的小唐尼脸一红,挠着头憨笑起来:“那啥……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嘛!” 薇薇后退两步胡乱地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怎么样都好,既然诺兰出来了,那我们就快点离开这里!”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诺兰脸上微笑褪去,眼神中的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可是……”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 “已经太迟了。”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众人关切的脸庞,最后无力地垂下。 “且不说“光阴之隙”的封印闭合,我不知道怎么从内部打开……外面的世界,恐怕……恐怕也已经重蹈覆辙了……” “我对不起外面的同伴们,对不起艾尔芬,对不起等待着救援的木精灵,也对不起你们。” 他再说不下去了。 无尽的自责和悔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诺兰颓然地在祭坛边缘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还欢欣鼓舞的众人,全都有些不是所措。 大家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诺兰突然间是怎么了。 说的话颠三倒四,情绪也从云端直坠谷底。 难道是在克罗许的精神世界里,受到了什么精神创伤?还是被负面情绪影响? 小唐尼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性地问:“诺兰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太迟了?要不咱们先出去再说,按你之前的说法,‘光阴之隙’的封印,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彻底关闭了。” “你说什么?!” 诺兰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问。 他死死地盯着小唐尼,那副样子把小伙子吓得一哆嗦,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诺兰。 小唐尼结结巴巴地后退半步:“我我……我不是要质,质疑或者指挥诺兰大哥的意思……” “不是说这个!” 诺兰根本没理会他的解释,两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令后者直龇牙。 “是后面那句!你刚才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关闭了?!” “对……对啊。”小唐尼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不轻,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诺兰大哥你不是说,这封印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吗?从你进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我们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诺兰彻底傻了。 他抓着小唐尼肩膀的手松开,滑落。 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神空洞。 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他扭过头,看向艾琳德尔,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问。 “他说的是真的?从我进去,到现在,只过了十几分钟?” 艾琳德尔走上前来,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你给克罗许带去毁灭,只用了十多分钟。” “可是……这怎么可能……” 诺兰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呆滞,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狂喜。 他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略带颤抖地开口。 “十分钟……?可我,虽然始终没有放弃挣扎着想回来,但一直被困在那个漆黑的世界……” “整整三年啊!” …… 这下,轮到其他人傻眼了。 三年?! 怪不得! 怪不得诺兰听到“离开”时会如此绝望,怪不得他会说一切都太迟了。 原来在他的主观认知里,他已经被困了三年之久! 三年,足以让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足以让他所有的努力和谋划,都化为泡影。 那种以为自己辜负了所有人,错过了所有机会的痛苦,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理解了他刚才的崩溃。 而对诺兰而言,这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那种感觉就像整理旧衣物时,从多年没穿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了几千块钱。 或者是掉进下水道的结婚戒指,却在某次钓鱼时,意外地从鱼肚子里找到。 人生最强烈的幸福感之一,就是失而复得! 原本已经有点万念俱灰的诺兰此刻经历的正是这种地狱到天堂的感受。 一切都还没结束!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他还有机会去挽回一切! 巨大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 他激动不已,脑子一热一把搂过身边的人,想都不想就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好啦……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充满了释然,和劫后余生的畅快。 第128章 满载而归 被他搂在怀里的人,正是薇薇。 温热的触感在脸颊上一触即分,薇薇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飞出胸口。 她大脑一片空白,那双兽耳“唰”地一下就背了过去,变成了紧张又害羞的飞机耳。 “你……你干什么!” 薇薇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把将诺兰用力推开。 诺兰被推得一个踉跄,但脸上的狂喜之色丝毫未减。他看着满脸通红,几乎要炸毛的半兽人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激动之下干了什么蠢事。 “抱歉抱歉!”他连忙摆手,笑容里满是歉意,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喜悦,“我实在是太开心了!真的,太开心了!” 看着这个男人那副傻乐的样子,薇薇哪还有半点怪他的意思。 是啊,他以为自己被困了三年,错过了所有,辜负了所有。 那种从万念俱灰的深渊里,一脚踏回现实,发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巨大冲击,换做是谁都得失态。 蕾妮和小唐尼也是面面相觑,最后都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这哪是失态,这简直就是从最绝望的噩梦里惊醒,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 那种解脱,足以让任何铁人都疯狂。 诺兰激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快意。他用力地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我们得赶紧抓紧时间,立刻回程!”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转身就想往祭坛顶端跑。 刚跑了两步,他又猛地停下,回过头来,看向艾琳德尔。 “那个,艾琳德尔小姐……” 他的眼神,落在了祭坛顶端那片重新合拢的柔和白光上。 艾琳德尔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释然,那是一种卸下万年重担的轻松。 “它已经在这里蒙尘太久了。” “现在,克罗许的邪恶已经被净化,不再需要圣物镇压。它也该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主人。” 女骑士的目光转向诺兰,眼神里带着由衷的认可。 “你是解决克罗许的英雄,你有这个资格。” 诺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在了他的心里。 他不再犹豫,转身几步就冲上了祭坛的缓坡,重新回到了顶部平台。 柔和的白光从祭坛中心散发出来,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挺拔的剪影,让下方的同伴们看不太真切。 他终于看到了那套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圣物。 【不倒长垣】。 那是一套完整的全身骑士甲,连带着一顶全覆盖式的头盔,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流淌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 无数繁复而优美的阴刻铭文遍布铠甲的每一个角落,与艾琳德尔那套纯白战甲的风格如出一辙,充满了神话时代的优雅与神秘。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得近了,哪怕是诺兰也能感受到托举着它的魔力波动。 诺兰伸出手,带着朝圣般的心情,缓缓按向那冰冷的胸甲。 或许是因为克罗许已经覆灭,不再需要它的镇守。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诺兰身上那股终结了万年囚笼的意志。 在他手掌接触的瞬间,【不倒长垣】微微一震,主动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 在沃恩大陆,着甲其实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一个人很难独立完成。 不算轻装上阵的轻骑兵,艾尔芬王国的骑士大多有两到三个扈从和更多的侍仆,他们的主要职责就包括帮他们的主人着甲。 尤其是这种覆盖全身的重型骑甲,往往需要训练有素的扈从花费好几分钟才能穿戴整齐。 但此刻,奇迹发生了。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声,【不倒长垣】整套铠甲开始自动拆解。 胸甲与背甲从中分开,主动贴上了诺兰的躯干。 臂甲、肩甲、腿甲、战靴……一个个部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精准无比地覆盖上诺兰的四肢。 金属部件互相扣合的声音接连响起,清脆而富有节奏。 诺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片甲叶都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仿佛量身定做。 最后是胸甲,随着最后一声轻响牢牢护住主人的核心。 在穿上之前,作为“潜能之泉”载体的铠甲,内部的圣水已经停止了流淌。 诺兰本以为穿上后会感到潮湿,结果内部却异常干爽舒适。 无源之水,果然神奇。 最后,那顶造型威严的头盔缓缓落下,扣合在了他的头上,面甲“咔”的一声关闭,将他的脸庞完全遮蔽。 穿戴完毕。 支撑着这件圣物悬浮的魔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消散了。 铠甲的重量,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压在了诺兰的身上。 沉重。 但这股重量,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这份重量,就像万年前先辈们跨越时间和历史的托付与传承。 厚重的感觉,令他倍感安心和熟悉。 毕竟,他曾是那个站在所有玩家顶点的,140级传奇重装战士! 终于得到了,诺兰长舒一口气。【不倒长垣】,在这个时间点,绝对是可以找到的最强铠甲,没有之一。 虽然拥有着重甲级别的恐怖防御力,但它实际上并不笨重。 诺兰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和手指。 “咔!咔!” 关节处发出令人安心的摩擦声,动作却异常灵活,完全没有普通重甲的滞涩感。无论是挥剑还是弯腰,都不会对他的行动产生任何阻碍。 同时,所有甲片连接的缝隙,都用更细小的暗片做了完美的封闭。 真不愧是那个神话时代的手艺,诺兰在心中由衷地感慨。 就在此时,曾经与【不倒长垣】合为一体的潜能之泉,化为了一颗无色的、不定形的圆球,悬浮在了诺兰的面前。 诺兰伸手触碰。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 它并不湿润,处在一种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的奇妙状态,诺兰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形态的潜能之泉,或者说,无源之水的本体。 轻轻拿着,可以感受到水球一样的柔软触感。 可若是用力一捏,手指却又会像穿过空气一样直接透过去。 很神奇,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诺兰单手小心地捧着这颗化为圆球的潜能之泉,而失去了圣物和圣水,整个祭坛平台散发的白光开始迅速暗淡下去。 时间不多了! “东西都拿到了,跑起来,我们撤!” 诺兰一边小跑着冲下祭坛,一边向同伴们大声招呼。 他的声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沉闷,但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独属于玩家的,满载而归时的幸福感。这次,可谓是超额完成既定目标了。 “好!” 小唐尼和蕾妮等人立刻点头,纷纷转身,拥有夜视能力的萝蜜娜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朝着来时那条逐渐暗下去的通道入口跑去。 薇薇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身穿漆黑重甲,身形变得愈发高大可靠的背影,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心,又开始小鹿乱撞起来。 众人都在奔跑,只有艾琳德尔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镇守万年的使命,结束了。 克罗许已经灰飞烟灭。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她……该何去何从? 就在她犹豫时,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艾琳德尔小姐,也一起来!” 头盔里传来了诺兰的声音。 他根本没给女骑士反应的时间,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住了她纤细的小臂。 艾琳德尔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差点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诺兰向前跑了起来。 她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这个男人,还真是……不讲道理。 第129章 归途 火把早已熄灭,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伴随着岩石不断剥落的碎响。 诺兰对这里的地形最熟,跑在最前面。 这趟“光阴之隙”的旅程,前半段还算轻松,后半段简直是一波三折,差点就把自己给折在里面了。 但收获,也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血赚! 薇薇、小唐尼和蕾妮,这三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伙伴,在这场高强度的战斗中得到的历练和成长是无法用数据量化的。 势力方面,更是迎来了跨越式补强。 不仅和木精灵牵上了线,收获了萝蜜娜这位未来传奇巡林客的友谊,为后续在“文明边境”的布局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领地的发展多了一个可选方向,如果真遇到不可抗力也多了一条退路。 更关键的是,他把艾琳德尔这位万年前的天堂之战英雄,给“拐”了出来。 虽然她目前实力有所退化,但她所代表的意义和潜在的能量,无可估量。 诺兰特殊的【龙裔】身份令天罚骑士对他比预料中更加亲近,将来这位天堂之战的英雄也许能提供意料之外的帮助。 而他自己,更是完成了关键性的战略强化。 【不倒长垣】和【潜能之泉】到手,前者是现阶段堪称最强的防御神装,后者则是领地发展的核心战略物资。 更重要的是,他就职了第三职业,【御魔人】。 荣光守卫,圣武士,御魔人。 三个职业,不是隐藏职业就是稀有的特殊职业。 诺兰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虽然力量能级还没突破到黄金,但他有绝对的自信,现在的综合实力,稳压普通的黄金初阶。 如果底牌尽出,【半魔化】开启,就算是黄金后期的强者,也敢上去掰掰手腕。若对手面对突然爆发应对不足,甚至可以拿下。 力量能级越高,可动用的资源和手段就越丰富,实际战斗力差距会越来越明显。 哪怕是一个黄金中阶对黄金初阶都有很强的压制力,可想而知诺兰此时底牌之丰厚。 当然,战斗不是单纯的比大小,不然弱势方直接举手投降就得了。 实战中情况要复杂的多,战斗风格,经验,装备,职业类型……无数因素构建出许许多多的变量,这也才有了很多以弱胜强的案例。 诺兰一路走来,不大多就是如此吗? 在这个时代,力量层次整体还不高。正规军队的主力大多处于黑铁到白银的水平,以白银阶构成中坚力量。 黄金阶已经是战场上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存在。 至于更高的本源强者,整个艾尔芬王国明面上也就那么六位,王国南北各两位,还有两位属于中立派,轻易不会出手。 现在的他,虽然还做不到一人成军,横扫战场。 但作为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插敌方心脏,斩首对方的高端战力,足以对任何一场战争的走向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接下来,只要妥善处理好潜能之泉和木精灵,再从容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讨伐战,一切就都将走上正轨。 他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一边在黑暗中狂奔,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死死拽着艾琳德尔的手。 艾琳德尔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 身为高贵的月精灵,虽然并不是王族公主,但圣者罗林斯之女地位也差不多。 而且还是“天罚骑士”,联军第五军团的冠军兼领主指挥官。 在她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中,见过的所有人,对她无不是礼数备至,哪怕是最高傲的巨龙也是平等交流。 哪里有人敢像诺兰这样,如此“无礼”地拉着她的手跑过? 她能感觉到,从诺兰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带着一点霸道一点坚持,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万年的镇守,克罗许的消亡,似乎将她从一个沉重的枷锁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新时代,那些曾经束缚着她的身份、礼数、规矩、责任……都不复存在了。 被“二次赋名”,被拉着跑向未知的新时代。 她好像,获得了一次新生。 战争英雄也好,圣者之女也罢,褪去那些光环,她也只是一个……女孩。 这种被一个异性拉着手奔跑的体验,让她感觉既陌生,又有些莫名的刺激。 艾琳德尔几次想开口,让诺兰松手。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 她沉默地任由诺兰拉着,感受着这份独属于普通人的自由。 带着些许狼狈,但又如此纯粹,如此随性。这种感觉,令她着迷。 “快!我已经能感受到束缚着封印入口的土元素快要崩溃了!” 诺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头盔特有的沉闷感。 凭借【明目戒指】带来的黑暗视力,这片漆黑对他而言毫无阻碍。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他一直冲在最前。 他左手持剑,将前方挡路的障碍全部击碎,为身后的同伴们强行开出一条最快的通路。 …… 封印入口之外。 森林里,气氛有些凝重。 木精灵护林队的成员们,正焦急地等待,不时望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芬利副队长,队长他们进去快两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一位年轻的女性木精灵凑到副队长芬利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芬利,在素来传统的木精灵中,都属于更加极端的保守派,向来对森林之外的一切种族都极为不信任。 尤其是看着自己暗中爱慕已久的队长,主动跟着那几个人类进入如此神秘危险的地方,他心中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另一只手,则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柄雕刻着藤蔓花纹的短刀刀柄。 如果萝蜜娜队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他绝对…… 突然,那个逐渐缩小的空间裂隙入口,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扭曲和震荡! 芬利条件反射地一把从背后抽出长弓,弓弦瞬间被拉满,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有东西要出来了!警戒!” 所有木精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数十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齐齐对准了那个疯狂波动的入口。 他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全被漆黑重甲包裹的骑士。 他左手紧握着长剑,头盔的面甲缝隙中,透出两道令人心悸的红色光芒。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尘土和碎石,似乎刚从一场惨烈的厮杀中挣脱,伴随着一声低吼,悍然杀出。 随着他的落地,铠甲的手肘、靴尖部位弹出了带刃尖刺,看上去凶悍无比,攻击性十足。 “敌袭!”芬利大喝。 第130章 木精灵的朋友 面对这个陌生的身影,护林队如临大敌,每支箭的箭头都附带着绿色的光芒,齐齐指向同一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高大凶悍的黑甲骑士,在落地后,身体猛地一晃,像是喝醉了酒,完全失去了重心。 “砰!”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以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脸朝下拍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木精灵都是一愣。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用说,黑甲的身影正是诺兰,但他此刻并不好受。 此刻他趴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第一个冲出不稳定的裂隙,虽然看起来只是跨过一道小小的封印裂口,但那是实打实的跨越位面的空间隧道。 进去的时候是主位面进入次级位面,反应还不算剧烈。现在反向通行,那股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颠簸感,差点把他的脑浆都给摇匀了。 本来几米的高度对他而言根本不成问题,但在这种剧烈的眩晕下,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地。 诺兰头晕眼花的脑海里还蹦出了个念头。 “原来【不倒长垣】,也不防摔啊……” 他刚想晃晃脑袋爬起来,忽然感觉背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按了回去。 “咔嚓!” 三枚闪烁着幽绿符文的破甲箭头,稳稳地悬停在他的面甲前,正对着他头盔护目镜的部分。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不许动!你是什么人!” 诺兰能感觉到,有个家伙压在他的背上,阻止他起身。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杀意伴随着另一个身影无声地凭空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把你的脏脚,从他身上拿开。” 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 正踩着诺兰的芬利浑身一僵,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一个身穿纯白战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 一把缠绕着青色风环的华丽骑枪,枪尖正精准地抵在他的喉咙上。 那锋锐的枪尖上流转的魔力波动告诉他,只要对方愿意,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会被洞穿。 “副队长!” 一瞬间,态势剑拔弩张。 芬利命悬一线,周围的木精灵护卫们纷纷将弓箭对准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白甲骑士,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看起来凶悍的黑甲骑士是谁? 这个突然出现的白甲骑士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会从封印里出来? 芬利感受到枪尖传来的刺骨寒意,知道自己随时都会丧命,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不让。 “森林的儿女从不屈服!” “你们……就是从封印里跑出来的恶魔吗?!把我们的队长怎么样了?!” 眼看就要变成流血冲突,诺兰暗叫不好。 “误会!都别动手!” 随着他的话音,【不倒长垣】的头盔面甲“咔”地一声自动弹起,露出了他的面孔,“是自己人!” 听到诺兰的声音,艾琳德尔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稍稍收敛,但手中的骑枪依旧稳稳地指着芬利。 芬利和一众木精灵都愣住了。 人类? 这好像是,他们那个领主? 就在他们发愣的当口,后方的空间裂隙中,又是几道人影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最先冲出,薇薇那双兽耳警惕地动了动,像一只小猫般灵巧地落地,稳稳站住。 紧接着是小唐尼,他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平衡,嗷地叫了一声,摔在了薇薇旁边的草地上,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又跳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蕾妮出来时也有些摇晃,但她指间一亮,一道柔和的清风托住了她,让她轻柔地落在了地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脸有些发白。 最后出来的,正是萝蜜娜。 她落地时身形也有些不稳,但常年在林间跳跃的经验让她迅速调整好了姿态。 “队长!” 看到萝蜜娜,一名护林队员惊喜地叫了出来。 萝蜜娜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护林队全体,解除警戒!” “芬利,退下!” 听到队长的命令,芬利脸色变了又变,向后退开。 艾琳德尔这才收回了骑枪,伸手将诺兰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空间快车。”诺兰摆摆手,顺势取下了头盔,大口地呼吸着森林里的新鲜空气。 薇薇立刻凑了过来,很自然地帮他拍打着铠甲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屑,小声嘀咕着:“都跟你说了别冲那么快。” 萝蜜娜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的副队长,语气严厉。 “芬利,你在干什么?” “你对木精灵的朋友太不尊重了!向他道歉!” 朋友? 芬利整个人都懵了。 这才进去不到两个小时,队长对这个人类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队长是族内的天之骄女,虽然对待他人都很好,但也仅限于族人间的关心,称得上朋友的没几个。 这才多久,都……都称之为朋友了? 他看着队长,又看了看那个被队长称为朋友的人类,张了张嘴:“队长,是因为……这个人类出来的时候,和进去时的装束完全不同,又挡着脸,我们以为是封印里的恶徒突破了封锁……” 他转向诺兰,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 “不必苛责他们,萝蜜娜队长。” 没等萝蜜娜再说什么,诺兰先开了口。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 “确实是误会,他们对里面的情况不了解,保持警惕是正确的。” “而且这事也有我的责任,可能是我出场的方式太帅,吓到这些尽忠职守的护林队员了。” 他转向芬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嘲讽或者得意的神色。 “我接受你的道歉。另外,我不是‘那个人类’,我叫诺兰,芬利副队长。” 芬利彻底愣住了。 他想象过对方会借机嘲讽,或者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甚至羞辱自己,就像他对那些人类的刻板印象一样。 但他万万没想到,诺兰非但没有小人得志,反而主动帮他们解围。 这种坦荡和包容,恰恰是木精灵最看重的品德。而且他说话的方式直接明了,毫不拐弯抹角,同样是木精灵欣赏的风格。 芬利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队长会对他青眼有加了。 “再次向你致意,诺兰领主。”芬利回了一礼,这次真心实意多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后那个神秘的白甲骑士身上。 进去五个人,出来六个。 他忍不住问道:“队长,那这位是……” 刚才这个凭空出现,差点要了他小命的白甲骑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萝蜜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这位万年前的英雄。 “还是请她自己来。”萝蜜娜向旁边让出了位置。队长看起来对这人格外尊敬,一众木精灵有些意外。 “幸好你刚刚及时收手。” 那个低沉的,带着头盔回响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甲骑士向前一步,抬起了手。 “咔哒。” 头盔的锁扣解开,被轻轻摘下,露出一张完美得不似凡人的绝美容颜,银色的长发如月华般流淌而下。 后半句话,已是清脆婉转的女音。 “不然,【微风】已经刺穿了你的咽喉。” “我是艾琳德尔·晨歌,天罚骑士。” 第1章 并非游戏 【您已死亡】 【30秒后将在最后停留的神殿重生……重……系sss统ttth……】 好痛!诺兰从混沌中惊醒,浑身酸痛,左脸湿漉漉的。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一摸,手上一片暗红,吓了一跳。 眼前,血条周围闪红。 这是血量不足15,濒死的信号。 映照在视网膜上的ui是全拟真沉浸式游戏《荣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游戏界面,但脸上真实的痛提醒着他,情况不太对劲。 游戏舱的神经同步出问题了吗? 周围一片死寂,远处跳动的昏暗火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粗糙的麻布衣硌得皮肤生疼。 脱困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具尸体,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夜空。 他,正躺在尸堆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嘎吱”声,像是骨头在摩擦,还夹杂着拖拽重物的声响。 诺兰一阵恍惚。 最后的记忆,是被盟友出卖,被亡灵大君的军团围堵在沃恩大陆北部的神叹峡谷。 他,独立亡灵抵抗组织【烈阳】战团长,一百四十级的传奇重装战士,在十二环禁咒“灵魂瓦解”的绿光中,被洞穿胸膛,撕裂灵魂。 原本,他会在瑟希斯母神殿的温暖白光中重生。 可这里没有神圣的咏唱,只有刺骨的阴风和尸骸。 敌我情况不明,诺兰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慢慢趴伏下来,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保命是当务之急。 他发现刚刚的尸体似乎是个民兵,虽然穿死人装备感觉有点膈应,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一咬牙,他立刻小心翼翼爬过去,准备扒下尸体身上的皮甲。 身上还有别的伤口,一动就疼,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皮甲被艰难脱下的瞬间,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夏尔镇民兵皮甲】 【防御:1】 【耐久:3\/10】 诺兰呆住了。 他震惊的不是这件装备烂到掉渣,而是“夏尔镇”这三个字。 这地方,他认识。 《荣光》中的沃恩大陆,艾尔芬王国,南部边境小镇——夏尔。 诺兰的心脏猛地一抽,那份刺痛,远比脸上的剑伤更加深刻。 艾尔芬王国……不是早就已经被亡灵的希瓦帝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坏了,被发现了? 诺兰立刻趴姿转身,将身体压得更低,视线顺着尸体间的缝隙窥视。 一双雪白的大长腿映入眼帘。 抬头望去,雪白的大腿,雪白的纤细胳膊,低垂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肋骨。 是骷髅! 两具最低级的骷髅战士。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幽蓝的灵魂之火。 没有丝毫犹豫,发现了生者的骷髅战士立刻举起锈剑,朝着诺兰的头颅直刺下来! 诺兰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侧面一个翻滚,剑尖擦着他的腹部,深深扎进他身下的泥土里。 顾不上身体疼痛,诺兰一个鲤鱼打挺,眼角瞥见旁边尸体上插着一柄铁剑。 他想也不想,一个飞扑过去,在另一具骷髅挥剑砍中他之前,将铁剑“唰”地抽出,反手狠狠架住了对方的劈砍! “铛!” 完美招架! 顶级战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即便是在这样仓促狼狈的情况下,时机的把握依旧精妙。 然而,力量落差是如此的真实。若是全盛时期,这柄锈剑连同它的主人,早就被他一击轰碎了。 趁骷髅僵直,诺兰剑锋直刺,精准没入它的眼窝。 “噗!” 灵火剧烈闪烁,瞬间熄灭。 丝毫没有为同伴的倒下而迟疑,赶到战场的另一个骷髅战士,锈剑已至! 诺兰下意识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靠!”他忍不住低骂一声。 脑子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至少有五种方式可以瞬间反杀,但这孱弱的身体耐力不足! 他只能狼狈地侧滚躲开追击,利用尸堆玩起了二人转,同时尽可能恢复体力。 绕了数圈,骷髅战士依然穷追不舍,不过诺兰也不打算继续耗下去。 他一个急停,压低重心,看准机会,趁着对方挥砍的间隙,反手一剑从骷髅的肋骨缝隙中捅了进去。 铁剑从下方直插颅骨,用力一绞! “咔嚓!” 灵魂之火熄灭,骨架散落一地。 诺兰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手臂酸麻。 对付两具最低级的骷髅炮灰,就几乎耗尽了他本就见底的体力。 这种无力感,比被“盟友”出卖,被十二环禁咒秒杀还要憋屈。 【击杀骷髅战士,经验+6】 【击杀骷髅战士,经验+6】 几行淡蓝色数据浮现。 咦,不对。 在《荣光》里,骷髅战士作为新手福利怪,经验永远是固定的3点。这个规则,是游戏底层逻辑,二十年来从未改变过。 他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野左下角,一个熟悉的属性面板显现出来。 【姓名:诺兰】 【总等级:1(民兵1\/15级,经验0\/10)】 【未分配经验:12】 【力量能级:青铜(1-25级)】 【生命值:4\/23】 【魔法值:0\/0】 民兵1级……生命值只剩4点…… 诺兰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错误的复活点,早已消亡的夏尔镇……以及找不到的登出选项。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可能性。 我……穿越到了《荣光》里,还是刚开服的年代?! 艾尔芬边境劫掠……这是《荣光》开服第一年,那场被所有玩家轻视,却最终点燃了第二次“曼陀罗战争”,并导致整个艾尔芬王国覆灭的边境冲突!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他战死时的沃恩大陆历320年,而是270年。 游戏内时间整整五十年前! 他带着现实中浸淫了二十年的游戏记忆,回到了这个虚幻又真实的过去! 曾经的他现实中并不如意,选择躲进游戏里进行逃避。这片魔幻的大陆和高度智能化的npc给了他展现抱负的机会,给了他认可,让他收获了友谊。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成就感。 他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别人或许觉得他在乎的一切不过是设计出来的虚幻,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情感,是千真万确的,这就够了。 尤其是新手期时所在的,被他视为虚拟故土的艾尔芬王国。 他为之倾注了全部心血,为之欢笑、为之哭泣、为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艾尔芬王国的覆灭曾令他悲伤不已,但现在,正真实地,踩在他的脚下。 它还没有灭亡! 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震撼,镇门方向传来的零星战斗动静和呼喝,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诺兰立刻拄着剑,踉跄着朝那边走去。 曾经,他和数千名志同道合的玩家,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拯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度。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王城陷落,看着芙丽娜公主血染王座。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现在,命运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虚拟也好,现实也罢,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拯救艾尔芬!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绪。 诺兰咽了下口水,心脏因为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发现而狂跳。他必须找个活人,问清楚现在的情况! 镇门口,两个身着民兵制服的男人,正合力解决掉最后一具骷髅。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民兵焦急地大喊:“队长!我们快去镇子里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 那个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满是惊恐:“看个屁!希瓦帝国那些该死的骨头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夏尔已经完了!你要看自己看,我要去罗森堡避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外的黑暗中跑去。 “队长!你回来!”年轻民兵叫了几声,但对方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失望地转过身,恰好看到倚着墙壁走来的诺兰,连忙迎了上来:“兄弟!你没事?我们刚从外面巡逻回来就看到这副惨状,是希瓦帝国的杂碎又来劫掠了吗……” “我……” 诺兰正要回话,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从天而降。 “噗嗤!” 一柄巨大的弯曲重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重重砸下。 那个热心的年轻民兵,还保持着行进的姿势,被当场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诺兰一脸。 他的尸体,被一个缓缓起身的高大身影覆盖。 那是一具比普通骷髅高大近一倍的骸骨生物,身上穿着残破的铁甲,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的灵魂之火是令人心悸的猩红色。 它手中拖着的那柄巨大弯刃,还淌着新鲜的血液。 【精英·骸骨监军 lv15】 诺兰的呼吸为之一滞。 低阶亡灵中的精英怪物,游戏早期所有新手玩家的噩梦。同等级的五人小队,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它团灭。 骸骨监军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小镇里,唯一还站着的“活物”。 逃? 诺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亡灵生物的耐力是无限的,而自己这4点生命值和几乎见底的体力条,根本跑不出五十米。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求生的意志沸腾,诺兰咬紧了牙关,血从嘴角渗出。 “该死的骨头架子……”他低吼着,胸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与不甘,“灭了我的王国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你以为老子是谁? 我曾是全服最顶级的战士,是【烈阳】战团的战团长!斩杀的亡灵多达数十万! 活下去! 我必须活下去!然后,我要让这个王国也活下去!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诺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缓缓抬起手中的制式铁剑,剑锋直指眼前的庞然大物。 亚麻绳缠绕的剑柄,剑脊上那个模糊不清的狮头印记……太熟悉了,当年陪伴了他整整半年新手期的老伙计——艾尔芬王国制式铁剑。 “全盛时期的我,跺跺脚都能震灭你的灵魂之火。”诺兰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居然要靠这1级的小身板跟你拼命。” 他向前踏出一步,摆出了标准的战斗起手式。 “我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了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仿佛在对眼前的怪物宣战,又像是在对这该死的命运咆哮。 “而是我曾经失去的一切,我都要亲手,一样一样地夺回来!” “就从……拿下你,为夏尔镇报仇开始!” 第2章 并非新手 骸骨监军根本没有理会诺兰的话。 事实上,除了尸巫这种稀有的施法单位,25级以下的青铜阶亡灵生物,几乎都没有自我意识。 它们的灵魂之火中只烙印一个念头:消灭一切生灵。 它猩红的眼窝锁定了诺兰,沉重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巨大的弯曲重刃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痕,溅点火星。 它一步步走来,那股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新手玩家惊慌失措。 但诺兰不是新手。 骸骨监军?他太熟了。 玩家口中的“劝退守门员”,攻击力对新手那点可怜的血量来说毫无容错空间,一刀一个小朋友。 低级精英,全身都是破绽。 太慢。 尤其是,它的右手是主武器手,向右侧的转向和攻击,会比向左慢上一拍。 这个致命的延迟,在诺兰这种顶尖高手眼中,就是宣判了它的死刑。 眼看那柄沾血的重刃当头劈下,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形式的格挡或招架。 用这具1级豆芽菜的身体去硬接,那巨大的力量差会瞬间让他的骨头变成碎渣。 靴子在地面一点,身体快速向左侧滑开,用最省体力的方法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重刃砸在诺兰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诺兰身体还未站稳,但他的手腕形成的肌肉记忆完成翻转,手中的民兵铁剑沿着骸骨监军的手臂骨骼缝隙,精准地刺中了它的肘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不贪刀,一击得手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只有新手才会急于进攻而失了战场掌控力。 骸骨监军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被刺中的右臂在挥舞时,明显变得有些顿挫。 伤害数字或许不高,但这种精确打击带来的破坏性很强。 接下来,他开始二人转,始终保持在骸骨监军的左侧。 属性的巨大差距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诺兰,是用剑的专家。 骸骨监军一次横扫,诺兰把剑放平向上倾斜,左手臂顶住剑身,贴上对方的重刃。 “锵!” 火星四射中,重刃被一股巧劲高高荡起,露出巨大的空当。 诺兰的剑锋顺势而下,在对方的膝盖关节处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又一次偏斜劈砍,他反手一剑,刺入了对方的胯骨缝隙。 短短五分钟,骸骨监军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笨重陀螺,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团团转,碰不到诺兰一点。 它身上被诺兰的剑刻下十几道细密裂痕,动作越来越迟钝。 就是现在! 诺兰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向左侧的变向降速了半拍,骗招! 骸骨监军行为逻辑果然跟游戏中一样,它立刻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右臂,那柄弯曲重刃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狠狠地向诺兰砸了下来! 诺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猛地撞入它怀里,跨入了它的攻击死角。 重刃轰然落地,砸了个空。 诺兰不等站稳便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踩在了那宽厚的刀背上。 骸骨监军试图重新举起武器,巨大的力量,非但没能伤到他,反而成了他向上的助力! 诺兰整个人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拧身,手中的民兵铁剑划出一道寒光,瞄准骸骨监军后颈那块不起眼的骨节。 胸椎与颈椎的连接处! 这是它全身骨架的枢纽,也是游戏设定中的要害。 命中后不仅会造成15倍的暴击伤害,还会触发长达3秒的“跪地僵直”状态。 精准无误。 骸骨监军的灵魂之火剧烈颤动,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轰然跪倒。 诺兰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它面前。 因为它身高过高,致命弱点的灵魂之火平时很难被攻击到。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趁你病,要你命! 手中朴实无华的制式铁剑,在他手腕的带动下,挽出一个剑花。 下一秒,狠狠地刺入眼窝。 “噗!” 那团猩红的灵魂之火,猛地膨胀,僵持了片刻后,瞬间熄灭。 庞大的骸骨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散成了一地碎骨。 【击杀骸骨监军(精英),经验+1200】 “呼……呼……” 身体疲惫,却无法掩盖那种将一切重新掌控在手的、无与伦比的战栗与爽快。 他看着地上的骨头,忍不住笑了。 “还好你没脑子,不然非得骂一句‘这货开挂’不可。” 不远处,哨塔顶端,艾尔芬王国那面红色狮旗,正在无力地垂着。 诺兰仿佛又看到了,最后的王城上,芙丽娜公主染血的裙摆与残破的战旗一同飞舞的画面。 半精灵公主回望的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悲伤与托付。 “活下去,记住我们曾经来过。”她说。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淹没在亡灵海中。这是他二十年游戏生涯最大的失败和意难平。 此刻,他觉得旗帜从未如此鲜艳。 因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最大武器,不是剑,而是那些足以颠覆战局的隐藏任务、那些曾被埋没的神级道具、那些未来将成长为一方巨擘的英雄人物、所有的剧情走向……他全都知道! 诺兰的目光越过碎骨,死死盯住那面在风中飘摇的狮旗。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廉价的铁剑,剑柄的粗糙触感是如此真实。 如果这是命运的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条他绝不会再踏错的路。 他缓缓将握剑的拳头抵在左胸,做了一个他已经多年没有做过的,艾尔芬骑士礼节。 “艾尔芬……” “我回来了。” 不再是旁观的玩家,不再是无力的过客。 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家”。 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新的亡灵出现,诺兰立刻沉下心神,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他急需确认一些信息。 骸骨监军的基础经验是300点,越14级击杀的难度系数加成是封顶的2倍。 而自己获得的,是1200点!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在自己姓名边看到一个小小角标。 【boss模板】 咦? 这个他熟,是npc的实力模板,普通、精英、英雄再到boss,最高是世界boss。 其中boss模板的基础属性增幅高达25倍。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像玩家一样拥有最多4个主职,还有游戏规则给予npc的补偿机制! 他瞬间明白了经验值翻倍的原因,那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这意味着他将拥有远超同级玩家的基础属性、成长曲线,甚至……可以解锁那些玩家垂涎已久的npc专属职业! 这个模板,将是他改写历史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这太爽了,唯一遗憾是没有一个网络论坛能让他狠狠秀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先变强! 诺兰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经验值全部投入到【民兵】这个职业上。 【民兵等级提升至2级……】 …… 【民兵等级提升至10级!】 【总等级:10(民兵10级,经验:178\/5000)】 刚才战斗带来的疲劳感和酸痛感一扫而空,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涌现出爆炸性的力量。 这就是连升9级的快感! 血量回满,上限飙升到260。 经验耗尽,职业等级10级是一个分水岭,再往后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就会暴涨,不过,这种升级速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接着,诺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被动能力面板,这个很关键。 当看到面板上那些熟悉的数据时,他紧握铁剑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甚至不得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份让他哽咽的战栗。 【战技】 艾尔芬军用剑术(14\/15级,宗师) 梦开始的地方,是他用二十年、千万次挥剑铸就的,烙印在灵魂中的基石。 虽然现在自己的力量能级只有青铜,但单论剑术,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无可争议的剑圣! 骑术(7\/15级,熟练) 马尔塔平原突围战的血色夕阳,战友们最后的怒吼,战马的悲鸣……那场未能成功的突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一次,不会了。 战术指挥(10\/15级,大师) 这是他带领【烈阳】战团南征北战,用无数场胜利和刻骨铭心的失败,堆砌起来的荣耀与勋章。 【大陆通识】 基础知识(10\/10级,ax),地理知识(5\/5级,ax),地方知识(4\/5级),地下城知识(9\/10级) 【生活技巧】 烹饪(8\/10级,精通),野营(10\/10级,大师),开锁(3\/10级,入门) …… 它们都还在!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是他二十年人生的沉淀,是他逆天改命的依仗。 虽然没了前世那些毁天灭地的神级主动技能,比如他的招牌剑技“星落之剑”。 但这些最基础、最难提升的被动能力,这些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足迹,都完完整整地跟了过来! 这不仅仅是一堆数据。 这是他,在那个虚拟世界真实活过的证明! 接下来的路,清晰无比:他要拯救那些注定陨落的传奇英雄,拯救芙丽娜公主,拯救这个王国。 而要挽救王国,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不仅是个人战力,也必须建立自己的势力。 游戏原设中,【民兵】只是初始职业,15级就到顶,要尽快转职成【王国守卫】,再晋升为【王国骑士】。 另外可以先兼职【雇佣兵】,最近的罗森堡就有冒险者公会。这不仅能快速提升他的总等级和力量能级,还能作为跳板,继续转职自己最熟悉的老本行——【战士】。估摸着在罗森堡就能提升到白银阶入门水平。 对了,还有神殿。 他得想办法搞一个神职者职业,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仅15级就能提供两个实用光环能力,对前期的战斗力提升极大,性价比高到爆炸。 至于魔法…… 诺兰看了眼自己那0\/0的魔法值,无奈地摇了摇头。 “魔法绝缘体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上一世他就是个法术白痴,不过问题不大。 他脑子里记着好几个10版本时期,能提供法术抗性和魔法能力的极品饰品所在地。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当务之急…… 诺兰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是夏尔镇所在的维利行省重镇——罗森堡。 希瓦帝国的这次边境入侵才刚刚开始。 在他的记忆中,罗森堡因应对不足、士气衰弱,被一支亡灵偏师攻破,城中军民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行省内,罗森堡以南的全部领土都被希瓦帝国侵占。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 城中,还有两个未来将名震大陆的传奇人物,正在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着名任务线,“老兵的死志”及“复仇之焰”。 诺兰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改变命运的第一步,那座城市,绝不能重演记忆中的悲剧。 第3章 救国的起点 临走前,诺兰拨弄了一下骸骨监军散落一地的碎骨。 没有装备掉落时悦耳的“叮”,也没有道具闪烁的微光,只有一堆破烂铁甲和那把不适合人类使用的重刃。 “是因为自己算半个npc,还是二十年的手黑体质也跟着穿越过来了?”诺兰自嘲地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无视了那些碎骨,径直拾起那颗骸骨监军头骨。 那沉甸甸的分量,是他单杀这只精英亡灵的唯一证明。 在这个真实得近乎残酷的世界,这颗头骨,远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他将头骨干脆地别在腰间,转身走出死寂的夏尔镇。 亡灵不为钱财,每次劫掠的目标就是优质的尸体,因此必然伴随着大量的死亡。 留在镇上的骷髅和监军,就是战后搬运尸体的。 街道旁典型艾尔芬南部风格的民居,本该勾起诺兰的思乡之情,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只会令他不适。 来不及逃走的镇民尸体倒在泥泞中,一张张脸上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视线被路边一具女人的尸体吸引。她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却空空如也,一只沾满泥污的布老虎玩偶滚落在不远处。 诺兰的脚步一顿。 在游戏里,这些只是渲染气氛的npc,是数据和背景板。 可现在,当他真实地站在这里,那种生命被随意践踏的沉重,令他喘不过气。这股窒息感,与王国覆灭时他所感受到的无力惊人地相似。 他不是能祝祷亡魂的神官。他能做的,就是握紧剑柄,让不甘化为决心。 为了让逝者死后不被亡灵奴役,诺兰一把火烧光了尸体,离开小镇。 通往罗森堡的路,比记忆中更加难走。 刚下过雨,土路泥泞不堪,一脚深一脚浅,靴子很快就裹满了烂泥。 夏尔镇所在的维利行省,是王国最南端的屏障,却因常年亡灵袭扰和现任维利大公,成了南方三省中最贫瘠落后的一个。 那位公爵高情商叫热爱艺术的“老好人”,低情商就是软弱无能的废物。 上一世,正是这份软弱,让王国南部的大片领土沦为亡灵大军的血肉苗圃。 诺兰目光扫过地面,纷乱的脚印中,一些异样的痕迹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部分脚印步幅比孩子要大,深度却比成人要浅。 而且步伐整齐,方向统一,丝毫不像逃难。 凭借着二十年的冒险经验,他迅速解读出信息。 典型的骷髅战士行军痕迹。而在这些脚印中,还夹杂着一种拖拽的痕迹。 尸巫。而且是需要站定施法,行动时法袍会拖曳在地的低级尸巫。 一支由低级尸巫带领的骷髅小队。 诺兰立刻加快脚步,沿途的惨状愈发密集,逃难的镇民终究没能跑赢死神。 不到一刻钟,他在一具穿着民兵制服的尸体前停下。肩章显示,正是那个逃跑的夏尔镇民兵队长。 虽然当了逃兵,但诺兰也没法苛责他。面对亡灵,恐惧是凡人的常态,他们往往也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俯身,将那枚代表队长的徽章取下,揣进怀里。 “你遗落的勇气,我帮你找回来。” 继续前行,终于,在一处山坡下,他果然发现了那支亡灵小队。 一眼扫过,大约二十具骷髅战士,簇拥着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袍身影,正无声地朝着罗森堡的方向移动。 就是它! 尸巫都是由活人转化,灵魂之火比骷髅战士的要明亮得多,带着一丝活人的狡诈。 “果然是尸巫斥候。” 诺兰屏息,不让自己的生者气息提前暴露。 亡灵最优秀的斥候,是三阶的骷髅骑手,速度堪比精灵族的雄鹿骑士,且没有耐力限制。 而用珍贵的施法单位带着一帮腿短的骷髅兵当斥候,这风格…… 是巫妖领主,“坏疽”无疑。 一个出了名的边境刺头军阀,也是个尸巫量产专家,手下很多叛逃过去的人类。它手下的低阶法师单位多到可以当炮灰用。尸巫斥候往往有迷惑性,续航能力也更强,是它独有的战术。 诺兰没有急于现身,而是绕到高坡,隐入树荫,冷静地锁定着猎物。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级别的杂鱼,他打个喷嚏都能全崩死。 但现在,一旦被那二十具骷髅缠住,靠低级尸巫在后面不断修复和复活,就算他技艺再高,也会被活活耗死在这具10级的身体里。 策略只有一个。 擒贼先擒王! 他深吸一口气,等那支队伍行进到正下方时,身体猛地绷紧,随即从高坡上爆射而出!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亡灵的注意。 骷髅战士们调转方向,举剑围拢而来。 诺兰不闪不避,直插敌阵! “滚开!” 他咆哮着,手中的铁剑并未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道精准的残影,狠狠拍在最前方几具骷髅的剑脊上! “铛!铛!” 回弹让他的手腕发麻,但他硬是凭借着精妙的卸力技巧,将那几柄剑荡开,撞向它们身边的同伴,令紧密的阵型出现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诺兰脚下发力,身体以一个蛮横的姿态,从那道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中心处的低级尸巫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的突进会如此迅猛,它惊慌地举起法杖,干瘪的嘴巴里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一根由惨白骨头凝聚成的骨矛,瞬间成型,带着尖啸刺向诺兰的面门。 但他甚至没去看那根骨矛。 尸巫有特定的施法习惯,它们会下意识保护作为灵魂容器的法杖,导致弹道偏向惯用手一侧。 凭借经验,他在骨矛及身的瞬间,猛地向右滑步! 骨矛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只吹乱了他的黑发。 而他,已经冲到了低级尸巫的面前! 那具干瘪的身体,在他眼中,就和新生儿一样脆弱。 战士vs法师,打的就是一个贴脸! 而如何完成“贴脸”,考验的就是战士的技术、经验和对敌人的了解。 低级尸巫眼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充满了它无法理解的震惊。 这人类,看着也就一个普通民兵,为何如此洞悉它的施法习惯? 为何那些骷髅战士连稍微的阻挡都无法完成? 它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诺兰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迅捷的一记直刺。 尸巫已经开始准备下个法术,没有痛觉的它们不在乎剑伤。 “噗!” 然而,出乎尸巫意料,剑尖没入的并非它的身体,而是刺穿了法杖顶端。 那个毫不起眼的魂龛,才是尸巫真正的命门。 它的肉体,不过是一具可更换的尸骸罢了。 “你怎么知……!” 魂龛应声碎裂,尸巫眼中的灵魂之火随之爆散、熄灭。 随着它的死亡,其所维持的聚灵术瞬间失效。 周围那二十具合围的骷髅战士已经举剑挥下,但突然眼中的蓝色火焰齐齐熄灭,哗啦啦地散成了一地骨头,最近的锈剑靠着惯性撞在诺兰身上,造成了微不足道的1点伤害。 【击杀低级尸巫,经验+500】 【击杀骷髅战士,经验+6】 …… 但诺兰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还是没有掉落吗……” 他皱了皱眉。 原本击杀骷髅战士,有不低的概率掉落“次级圣水”这种前期非常好用的回血道具。 可他杀了这么多,连个毛都没看见。 这意味着,每一次战斗都必须更加谨慎,受伤的代价,远比游戏里要大得多。 诺兰蹲下身,开始搜刮尸巫的遗物。玩家的习惯,几乎跟本能一样。 翻了翻,只有那根被击碎魂龛的白骨法杖,没屁用。 然而,就在他准备丢下时,他瞥到一个标记,眼睛一下睁大了,猛地一捞将它重新抓稳。 “什么?!” 一个被锁链缠绕的骷髅头。 诺兰永远忘不了的老对手。 “帝选团?” 希瓦帝国日后的王牌军团,直属于亡灵君主本人的精锐。 这个编制,怎么出现的这么早?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一世,希瓦帝国是在第二次“曼陀罗战争”中后期,才完成了军事改革,组建了50个“帝选团”这样的精锐部队,这是玩家公认的“事实”。 诺兰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个徽记的出现表明,改革开始的时间,恐怕远比推测的要早得多!虽然眼前的杂鱼距离精锐相去甚远,但这无疑说明了一个问题:亡灵君王已经开始进行内部势力的整合,希瓦帝国不再像众人以为的那样,是一盘军阀割据的散沙。 这根法杖蕴含惊天情报,可能只有自己懂。他把法杖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朝着罗森堡的方向全速奔去。 一个多小时后,一座高达二十米的钟楼,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罗森堡到了。 此刻,城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个村镇的幸存者拖家带口地聚集在这里,哭喊声、叫骂声噪杂在一处。 几个穿着罗森堡警卫队制服的士兵,正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诺兰可没时间排队。他拨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前方,高高举起那枚染血的民兵队长徽记,高喊: “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诺兰!” “有紧急军情!立刻带我见汉克·科罗特警卫队长!” “汉克·科罗特”这个名字,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警卫都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民兵,一上来就要找警卫队长? 诺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汉克·科罗特。 传奇任务“老兵的死志”的主角。 也是他,挽救罗森堡,组建自己势力的第一个关键人物。 第4章 这不是劫掠,是入侵! “站住!” 一个警卫队员伸出长枪,拦住诺兰的去路,打量着他满是泥浆的靴子和破旧的民兵制服。 “嘿,又一个从夏尔镇来的?想插队见队长?后面排队去!” 另一个警卫靠着城墙,剔着指甲,懒洋洋地附和:“就是,哭着喊着说天要塌了,不就是想混进城里找个地?我们见得多了。” 诺兰一翻白眼。 这就是罗森堡的警卫队? 锁子甲锃亮,却没有斗志。武器精良,却毫无警惕。 难怪,上一世罗森堡会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王国的根基,早已从这些最基层的地方开始腐烂。 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开口:“如果我带来的情报,关乎你和你身后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性命,这条路,我能过吗?” 警卫脸色一黑,刚张嘴要回嘲,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吵什么?城门口是让你们耍威风的地方吗!” 那几个原本还东倒西歪的警卫,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剔指甲的那个手一抖,小刀差点划破手指,手忙脚乱地把剑挂回腰间,慌乱中连剑鞘都差点弄反。 所有人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强行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活像一群见了鹰的耗子。 一匹战马缓缓踱出城门,马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胡茬,口中正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诺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汉克·科罗特。 即便只是坐在马背上,他的腰杆也挺得像一杆标枪——那是从15年前第一次“曼陀罗战争”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军人风骨。 胸前那枚银色狮子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诺兰知道,在那制服之下,还藏着一枚代表着卓越战功的银星勋章。 眼前的他,比记忆中要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那道狰狞伤疤,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明亮,一样锐利。 他本该有更光明的前程,但他厌恶了战争,选择退役,回到了家乡罗森堡,担任警卫队长,只想守护这一方安宁。 原作中,命运却将对他降下最残忍的嘲弄。 正是这一次,诺兰心中一痛。 汉克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却终究受限于整个时代的认知——希瓦帝国不可能发动大规模战争。 这个致命的误判,最终导致应对不及的罗森堡被亡灵攻破,警卫队全军覆没,无数居民惨死,沦为亡灵大军的养料,其中也包括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幸存的汉克被无尽的自责与痛苦吞噬,化名里德莱恩,组建了日后整个艾尔芬境内最负盛名的佣兵团——“红狮”。 只要任务目标是亡灵,他的收费就永远是象征性的五个铜币,那仅仅是一块黑面包的价格。 这个价格,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还在战斗。 上一世,无数玩家,包括诺兰自己,都曾受过这位传奇英雄的恩惠。 王国动荡末期,他率领着“红狮”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卫国战争。直到王国覆灭前的最后一战,他率部冲向十倍于己的亡灵军阵,用生命践行了最后的忠诚。 人们从他的遗物中,发现了那枚蒙尘的银星勋章,才知道了这位传奇佣兵团长的真实身份。 这个男人,是诺兰心中,真正值得尊敬的英雄。而这一世,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他迎着汉克的目光,没有丝毫畏缩,声音清晰而沉稳。 “夏尔镇代理民兵队长,诺兰!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汉克·科罗特正准备亲自带队,探查周边村镇被劫掠的情况,他勒住马,锐利的目光在诺兰身上扫过,轻易就捕捉到了他脸上未干的血迹、一身的泥泞,以及那枚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队长徽记。 “你的勇气值得嘉奖,小伙子。但劫掠的事我已经收到多份报告,情况紧急,你可以先去警卫所……” 他的话还没说完,诺兰已经动了。 他一把解下腰间那个用破布包裹的重物,高高举起,布料滑落。 一颗远超普通骷髅尺寸的巨大头骨。 “汉克队长,事情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口。 “这就是证明!” “骸……骸骨监军!”一个刚才还斥责诺兰的警卫,看清了那头骨的模样,吓得双腿一软,说话都结巴了,“母神在上!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 骸骨监军!这个名字,对于所有和亡灵打过交道的罗森堡卫兵来说,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那是亡灵部队中的精英单位,一个小队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怪物。 可现在,它的头颅,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民兵提在手里。 汉克叼着雪茄的嘴角猛地一顿,眼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老兵独有的凝重所取代。 诺兰趁热打铁,又从怀里掏出那根缴获的白骨法杖,双手奉上。 “在来的路上,我还歼灭了一支亡灵的斥候小队。领队的,是尸巫。” 尸巫! 如果说骸骨监军是震惊,那尸巫这个词,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汉克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一瞬间的表情。 当他再度看向诺兰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长官看待下属的眼神,而是一个指挥官在审视一份足以扭转战局的、带血的情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出鞘的利剑。 “跟我来!” 他一把抓住诺兰的手臂,大步流星地朝着城门旁的警卫队室走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汉克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诺兰。 “你是个好兵,诺兰。感谢你送来的情报。” 他走到地图前,神情凝重。 “尸巫斥候和骸骨监军……这说明这次劫掠的规模远超以往。我会立刻增派三个十人队,将巡逻范围扩大到三十里!” 诺兰心中一沉。 还是这样。汉克的判断力远超常人,但依旧被时代的枷锁牢牢困住。 这一次,他必须敲碎这道枷锁。 “汉克队长,这是错的!” 诺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现在派巡逻队出去,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汉克转过头,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威严和警告。 诺兰却毫不退让,直视着他的眼睛。 “由施法单位带领的斥候,这不是劫掠者的策略,巫妖领主“坏疽”独有的侦查模式。劫掠者的行动轨迹,更不会靠近罗森堡这样的大型城市。如果只想打打秋风,攻城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足以逆转整个罗森堡命运的结论。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边境劫掠。” “这是一场以攻陷罗森堡为明确战略目标的……入侵!” 汉克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民兵,那布满厚茧的宽厚手掌,无声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谎言与胆怯,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 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将雪茄从嘴边拿下。 “入侵……年轻人,你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吗?”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诺兰身上。 “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那我们面对的,将是……战争。” “你,能用你的性命和荣耀担保吗?” 第5章 两日后的灭城危机 “我能。” 诺兰的声音没有半点动摇。 “年轻人,我必须提醒你,第一次曼陀罗战争后,王国与希瓦帝国之间维持了十五年的和平。那帮骨头架子,再没胆量触碰任何一座有城墙的城市。” 汉克声音很沉,带着老兵的固执。 诺兰知道,经验是铠甲,有时也是牢笼。 他没有反驳,而是举起了那根白骨法杖,将顶端那个被锁链缠绕的骷髅头标记,直接递到汉克眼前。 “因为这次来的,不是边境上那些占山为王的军阀那么简单。” “汉克队长,你和希瓦打过仗,又镇守罗森堡多年,见过这个吗?” 汉克眉头紧锁,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标记,他闻所未闻。 “这是‘帝选团’的徽记。” 诺兰低声说。 “希瓦帝国内部,直属那位亡灵君主本人的军队。它们是君王的剑,是帝国的意志。” “它们的出现,只说明两种可能:要么这次行动得到了帝国最高层的授意,又或者,是那位君王在用我们的血,清除某些不听话的刺头。不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亡灵君主不甘于帝国的现状。” 诺兰不由地语速加快。 “当那位帝国的‘黑珍珠’完成中央集权……一场席卷整个王国的战争,将再也无法避免!”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汉克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重量级信息。 他死死盯着诺兰,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笃定,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眼神,绝不是一个哗众取宠之辈能有的。 “这些情报……远超一个边境民兵所能触及的范畴。”汉克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 这个问题,诺兰早有准备。 “我的父亲……” “他曾是南方军团飞龙大队的一员,死在了十五年前那场战争里。我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我只记得,母亲抱着他的遗物,哭瞎了眼睛。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了解这些骨头架子的一切,比了解我自己还要清楚!它们的每一个军团,每一个徽记,每一个该死的习惯,我都刻在了脑子里!”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眼神却满是真实的恨意,蕴含着诺兰两世为人积累的真情实感。 上一世,罗森堡惨剧发生后,所有玩家都惊觉情报的严重匮乏。 王国的力量鞭长莫及,于是,无数玩家仗着自己“不死”特性,自发组成了侦察队,前仆后继地深入希瓦帝国腹地刺探情报。 游戏官方论坛上,那个关于亡灵情报的帖子,被加精置顶了整整两年半,每日一更,风雨无阻。 诺兰也是其中一员,在中后期,他自发加入了侦察大队,为此甚至耽误了自身等级的提升,一度掉出了第一梯队。 直到王国覆灭。 这套说辞漏洞不少,但“第一次曼陀罗战争”这几个字,正中老兵下怀。 这也正是诺兰的策略,对症下药。 汉克沉默了。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了?那些往日的荣光与悲痛,都久远得像别人的故事。 他叼着的雪茄烟灰自顾自地掉落,落在了手背上,却毫无察觉。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片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战友们临死前的怒吼犹在耳边。 十不存一。 那场战争,是他们这一代人心中永远的痛。 他看向诺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审视与怀疑,变成了同情和理解。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那场战争中牺牲战友的后代,那他身上那股子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对亡灵近乎偏执的了解,就都有解释。 复仇的火焰,原来如此灼人。 “呼……” 汉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按在桌上碾灭,像在掐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墙上的军事地图,“啪”地一声摊开。 “小伙子,你遭遇斥候的位置,指出来!” 诺兰没有片刻犹豫,手指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一处位于两座小山丘之间的隘口。 “这里。” 他声音简洁而清晰。 “根据亡灵的行军速度,主力到罗森堡,最多还有两天。” 汉克一惊。 这个判断,跟他自己脑中瞬间闪过的推演,完全一致! 他盯着地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说的亡灵主力……有什么依据?” 诺兰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当然没时间去亲眼侦察,但他脑中有过去的剧情。 能不能把这个传奇人物忽悠住,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他迎上汉克那双锐利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我冒险靠近了,藏在帕森镇外的乱葬岗里。” “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收集尸体,那是战前准备。” “我不敢久留,但仅我看到的部分,至少有四个步兵方阵。” “至少……有两千。” 汉克一震,但诺兰还没完。 “还有一个至少由五十名低级尸巫组成的法师团。” “什么?!” 汉克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他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死死撑住桌面。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角。 两千步兵!还有一个成建制的法师团! 如果诺兰没有带来这个情报,以罗森堡现在的松散布防,毫无戒备的状态,一旦被这样一支军队冲击…… 破城,只怕是眨眼之间的事! “汉克队长,现在准备,还不晚!”诺兰的声音响起,将汉克从后怕中唤醒。 没错! 汉克猛地站直身体,铁血军人的素质立刻压下了所有惊骇和担忧。 “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 “去警卫队驻地!” ……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出警卫队室,朝着城西的驻地赶去。街道上,逃难至此的平民和本地居民混杂在一起,哭喊声、咒骂声与警卫的呵斥声吵成一片。 这全城动荡的景象,正是他即将要面对的危机的预演。 汉克的步伐愈发沉重。 当他们终于赶到驻地门口时,院内传来的争吵声让汉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个年轻警卫,穿着鲜亮制服、腰间佩戴着一把散发微光的附魔长剑,正指着一个矮个子队员厉声呵斥,作势欲打。 “住手!” 汉克的怒吼,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那两个争吵的警卫看到汉克,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分开立正,左手抚胸行了个僵硬的军礼。 “汉克队长!” 高个子年轻人惊魂未定,吞了口唾沫:“您……您不是出城巡逻了吗?” 诺兰忍不住看了汉克一眼。 这家伙在警卫队的威望,可真不是盖的。 汉克此时心急如焚,哪有心情跟他们废话,脸色铁青地怒斥:“克洛泽!我让你代理驻地事务,就是让你在这儿殴打同袍的吗?!” 被称为克洛泽的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他指着旁边那个小个子,急忙辩解。 “是小唐尼!他从帕森镇跑回来的幸存者那里听了些风言风语,就非说有亡灵大军要来,到处散播恐慌!现在城里人心惶惶,他还要私自带队出城去‘侦查’,这是公然违抗军令!我拦住他,是为了稳定军心,防止造成更大的混乱!” 小唐尼顿时急了,就要开口争辩。 “够了!” 汉克一声断喝,两人立刻噤声,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不再理会这两人,对诺兰一点头。 “指挥室在这边。” 克洛泽和小唐尼见汉克竟然对一个风尘仆仆、穿着破旧民兵制服的家伙如此客气,都愣住了。 这人是何方神圣。 两人还在那胡思乱想,只见汉克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那两个还杵在原地的木桩,冷冷地哼了一句。 “你,还有你,也跟上。” 第6章 恕我冒昧,我来教你布防 指挥所的门被汉克一脚踹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克洛泽和小唐尼站在门口,看着汉克杀气腾腾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汉克走到那张铺着巨大军事地图的指挥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现在开始,战术会议。” 他平时就作风严肃认真,但现在在克洛泽和小唐尼听来却感觉更要严肃十倍。 “罗森堡警卫队,即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克洛泽。 “克洛泽副队长,会议结束后,你立刻带人封锁除南门外的所有城门!然后,召集所有在编、休假、甚至是在禁闭室的警卫队成员,五分钟内,我要在训练场看到他们!” 克洛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反问:“队长,不过是周边村镇的骚乱,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汉克缓缓抬眼,那眼神冰冷得让克洛泽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是诺兰,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 他指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诺兰。 “他带来了关乎罗森堡生死存亡的重大军情!” “生死存亡?”克洛泽和小唐尼异口同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唐尼那张年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激动地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我就说!克洛泽副队!我就说那些骨头架子的动向不对劲!” “它们根本不像以前那样零散地掠夺,它们的行动非常有组织,目的性极强!就像……就像一支军队!” 克洛泽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小唐尼这副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他不屑地瞥了诺兰一眼,背手立正,大声说: “队长大人,军情如山,但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民兵的‘孤证’,就将整个罗森堡的防御体系全盘调动,是不是太过草率?万一情报有误,不仅会造成城内恐慌,更会无端消耗我们本就紧张的战备资源!” “恕我直言,夏尔、帕森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平民能有什么见识?八成是碰上几个骷髅架子,就吓得屁滚尿流,夸大其词罢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又有气势又专业,自己帅的不行。 然而,他预想中队长的赞同并没有出现。 汉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让克洛泽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想起来了。 汉克·科罗特队长……在受封成为骑士之前……也是平民出身! 自己刚才那一通地图炮,把全罗森堡最不能惹的人给精准覆盖了。 “哼。” 汉克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 “收起你那套贵族老爷的肤浅想法,克洛泽。这位诺兰代理队长的见识和勇气,十个你也比不上。” 汉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克洛泽脸上。 他不再看克洛泽那张青白的脸,直接提问:“告诉我,现在罗森堡警卫队,可动员的最大兵力,有多少人?” “额……人数是……” 克洛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这个副队长,是靠着父亲,城主洛克男爵的关系才当上的,单纯是因为觉得能在警卫队混个一官半职十分威风。 平时除了在城里耀武扬威,就是琢磨着怎么把制服穿得更帅气,哪里管过这些具体的事务。 “二百三十……?不对,好像是二百六……”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汉克的脸越来越黑。 旁边的小唐尼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汉克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小唐尼立刻收起笑意,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队长!罗森堡警卫队在编人员三百一十二人!除去伤病、长期任务在外的,目前城内可立刻动员的最大兵力,是二百八十人!” 二百八十人。 这么少?虽然早有猜测,诺兰还是叹了口气。 汉克撑在地图上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粗糙的羊皮纸里,几乎要将它抠破。 二百八十人,要去对抗两千亡灵,还有一个法师团。 他眼前甚至闪过十五年前那片血色的战场,战友们残破的尸体。 就算得到了预警,形势还是命悬一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抬起眼时,那份绝望已经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碾碎,决定暂时不把敌人的具体数量告诉另外两人。 一旦军心溃散,那就真的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诺兰也在思考着对策。 整个维利行省,只有首府维利城,才有常备军团驻扎。其他的城市,都只有警卫队这种级别的地方军事力量作为防御。 但现在不仅是兵力的问题。 从克洛泽这种关系户能当上副队长,以及门口那些警卫懒散的姿态,可以看出,这个王国,从根子上已经开始腐烂了。 汉克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开始下达指令。 “克洛泽,你负责通知城防,在两日内将所有重弩全部搬上城墙南侧,重点布防!” “小唐尼,将剩余警卫队员分为三班,在南门城墙上轮值,再安排至少5名侦察员登上钟塔顶层进行了望,每5分钟进行一次汇报……” “汉克队长,请恕我冒昧!” 一个声音在汉克指令的间隙响起,虽然突兀,却并不无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诺兰。 在军事会议上,打断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在王国是足以被审判的重罪。 克洛泽顿时幸灾乐祸起来,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何被队长撕碎。 但汉克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当场发怒,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解释,那就不好说了。 “你有想法?” 诺兰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给出了三条清晰无比的建议。 “一个建议。” “第一,尽管我们的人手捉襟见肘,但必须分出三十人,作为一支独立的别动队,由最精锐的成员组成,执行突击任务。” “第二,清空仓库里所有的火油和火把,分发下去。另外,每个人,必须配发三块打火用的燧石。” “第三,将所有的弓箭调弦备妥,箭矢分发到第二梯队手中。仓库里所有备用的、用于疗伤的次级圣水,全部集中起来,统一保管和分配!” 诺兰说完,整个指挥所再次陷入沉寂。 克洛泽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他看看诺兰,又看看汉克,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兵力本来就不够,还要分出三十人去搞什么“别动队”?嫌死得不够快吗? 发火把和燧石?这是要干嘛?晚上开篝火晚会? 还有最重要的次级圣水,那可是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不应该让大家自己保管吗?怕不是想趁火打劫中饱私囊? 克洛泽的眼神在诺兰和汉克之间游移,手已经按住了剑柄。 若非队长还没表态,他现在就会高喊“逮捕奸细”! 就连小唐尼,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他相信队长的判断,觉得诺兰不简单,但这几条建议,实在是太奇怪了,完全超出了他对常规守城战的理解。 然而,整个房间里,表情最精彩的,却不是他们两个。 汉克叼在嘴角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图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他看着诺兰,像在看一个能窃取记忆的读心魔。 火把…… 圣水…… 这个年轻人,这个自称是夏尔镇民兵的家伙…… 他怎么会知道罗森堡警卫队的仓库里有这些储备? 那个仓库,除了他自己和军需官,就连克洛泽这个副队长都不知道确切项目! ……他到底是谁?! 第7章 战时副官,诺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面对汉克警惕的目光,诺兰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知道,这是信任建立前最危险的一道关隘,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说错一个字,满盘皆输。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汉克队长,您知道,我一直在调查我父亲的过去。他在加入南方军团前,曾做过几年罗森堡军需官。” 诺兰露出一副追忆的表情。 “直到他战死,我整理他的遗物时,才翻到过一些当年仓库的陈旧记录。” “比如,火油总是和干燥的亚麻布分储在南北两个角落,因为南墙角在雨季会有些微渗水。在他的手记里,他总抱怨库存从不更新,几乎是一种惯例。” 他心中暗暗腹诽:罗森堡那个仓库,怕是落灰都快能糊墙了。不过也得亏是这样,不然今天这个谎还真没法圆。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瞬间击溃了汉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没错,南墙角渗水的事,只有他和军需官知道! 有时候,一个身处高位、背负重压的人,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让他说服自己的、在理解范围之内的理由。 诺兰恰恰就给了他这样一个理由。 总好过说自己是重生的先知,那不被当成疯子才怪。 汉克眼中的惊骇和审视缓缓褪去。 他刚想开口继续部署,诺兰却再次语出惊人。 “汉克队长,我的建议还没有说完。” 诺兰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在场的三人。 “我们要战。” “而且,不是被动地缩在城墙后面挨打。”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罗森堡南门外那片开阔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出城,跟它们打一场阵地战!” “疯了!你他妈的疯了!” 克洛泽再也忍不住了,他指着诺兰的鼻子尖叫起来。 “队长!这个人完全疯了!他根本没有一点军事常识!有城不守去打阵地战?你这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去死!” 他激动地转向汉克,言辞恳切,几乎是哀求了。 “听他的建议,只会把罗森堡、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就连一直对诺兰充满好奇和好感的小唐尼,此刻也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出城迎战? 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汉克没有理会克洛泽的咆哮,他只是盯着诺兰。 “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说服我,把二百八十个兄弟,全城人的性命,都押在你这个疯狂计划上的理由。” 诺兰毫不退缩。 “理由就是,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这些亡灵。” 他自信无比。 “这次来袭的,是希瓦边境领主中的巫妖领主‘坏疽’手下的分队,兵力大约是他总军力的三分之一。” “它们的战术刻板得就像死人——他们也确实是。轻步兵推线,法师团提供决定性火力。十五分钟,这是它们雷打不动的协同时间。然后就是聚灵,补充炮灰,同时用法术轰炸。毫无新意。” 诺兰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高耸的城墙图示上。 “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远超同类军队的法师团比例。如果我们自以为占据了地利,那在那些尸巫眼中,我们就是一排排固定好的活靶子!城墙虽然能阻挡骷髅海,但也让我们失去了可以躲避远程打击的纵深!” “骷髅战士只是填线步兵,它们真正的杀招是集群法术轰炸!一旦城墙上的布防消耗殆尽,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尤其是我们没有法师团,警卫队的远程打击能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缺乏有效的远程反制手段,出城应战,才是死中求活!” “我的建议是,”诺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分出最多二十人,组成四个五人小队,操作重弩,对尸巫法师团保持远程威慑!” “剩下的二百六十人,分出三十人,作为骑兵,隐秘机动。” “最后二百三十人,出城!以松散方阵迎敌吸引正面火力!但不能离城门太远,必须保持在南门外五百码的距离内,与城墙上的重弩形成交叉掩护!” 诺兰不是瞎说的,因为这套战术,根本就是汉克在未来首创的,自己是借未来的花献现在的佛。 三个听众,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小唐尼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个计划的热血和他对复仇的渴望,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叫好。 汉克眉头紧锁,宽厚的手掌在指挥桌上无意识地张开又握紧,似乎在脑中推演着这个离经叛道方案的每一种可能性。 而克洛泽,他脸上的表情,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简直是胡说八道!” 诺兰话音还未落,克洛泽就极不礼貌地抢话。 “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王国步兵操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当兵力处于劣势时,应据城死守,等待救援!这是铁律!” 诺兰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看来我们的克洛泽副队长,在理论课上睡着了?” “《操典》上还说了,守城方应配齐长弓手,以及储备超过敌人数量十倍的充足箭矢。请问,我们罗森堡具备这样的配置吗?” “等待救援?就算驻扎在维利城的南方军团愿意来援,从集结到行军,最少要10天时间,我们能撑得住吗?” “另外……”诺兰转过头,直刺克洛泽的眼睛,“还有一句话,送给你。” “学《操典》者生,抄《操典》者死!” 克洛泽被这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而汉克,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震! 学《操典》者生,抄《操典》者死…… 这句话……这句几乎一字不差的话,他只从当年那个带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军团长嘴里听到过! 一个尘封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第一次曼陀罗战争,血腥的峡谷,他们的小队被亡灵逼入绝境,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据守隘口等待主力,只有他,带着不到二十个敢死队员,冒着箭雨从侧面绝壁攀爬,突袭了亡灵的指挥官…… 那一战,他活了下来,成了英雄。 可那股子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锐气,已经多久没有再感受过了?自己似乎真的被这安逸的和平岁月磨平了棱角。 常规的守城战,据守待援,看起来最稳妥。 可援军呢? 维利行省的主力军团远在首府,就算现在派人去求援,一来一回,罗森堡的城墙怕是早就被亡灵给淹了。 死守,就是等死。 诺兰的方案,激进而冒险,一步踏错,就是全盘皆输,甚至可能败得比守城更快。 但是…… 这份出乎意料,这份疯狂,也完全有可能打乱亡灵公式化的进攻节奏,让它们猝不及防! 一切的核心,就在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靠不靠谱? 汉克还在天人交战,诺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坚定。 “为了证明我的决心,也为了让所有兄弟安心。” “我申请,临时调入罗森堡警卫队。” “出城迎战时,请把我,布置在方阵的最前线!” 汉克抬起头,看着诺兰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虚伪,没有半分胆怯,只有决绝和担当。 在这一刻,汉克·科罗特,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冒险,也感觉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口气前所未有的正式。 “罗森堡警卫队,正式接收调令。” “即刻起,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诺兰,调入罗森堡警卫队特别行动队,担任……战时副官!” 他一字一顿,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盯着诺兰:“副官先生,我把二百八十个兄弟的命分了一半给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转头看向小唐尼。 “驻地里,还有多余的马吗?” 小唐尼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有些沮丧:“队长,上次剿匪时损失的马匹,城主洛克男爵那边还没有批下补给的经费,明明已经过了三周了……” “那就把我的备用战马给他。” 汉克直接打断了他的抱怨。 话音落下,克洛泽和小唐尼都难以置信地张大嘴。 战马! 那可是骑兵的第二生命,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汉克队长,竟然把自己的备用战马,交给了一个今天才刚见面的“平民”? 克洛泽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肯定,这是最高信任! …… 夜深了。 白日里忙碌喧嚣的警卫队驻地,此刻已经陷入了沉寂。 亡灵来袭的消息在警卫队中掀起了一波骚动,但汉克严谨的布置就像一剂镇定剂。 为了应对两天后的大战,所有人都被强制要求休息,养精蓄锐。 诺兰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的草垛上,看着天上那片熟悉的繁星,有些发呆。 “睡不着吗,副官先生?”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诺兰回头,看到白天那个叫小唐尼的少年,正抱着一柄比他还高的训练长枪,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诺兰点头,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诺兰身边。 真是个自来熟的家伙。 诺兰不认识他,历史上似乎也没有留下名字,就像其他无数死于罗森堡惨剧的人一样。 “我也睡不着。” “你才15岁,睡眠质量有点差啊。”诺兰抬了抬眼角,调侃了句。 少年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颤抖。 “一想能亲手为我爹妈报仇,我就兴奋得发抖!” 诺兰笑了。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熟悉的星空,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是啊,想做的事,想救的人,都太多太多了,怎么睡得着呢。” 小唐尼没听懂,以为他是战前紧张,挠了挠头。 “啊哈哈,那啥,你知道我老家帕森,有这么一个笑话,一头猪和一个兽人同时走进酒……” 两个年龄相差不少的人,就在这战前的宁静夜晚,迅速熟络了起来。 而在不远处营房的阴影里,一双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 雪茄的火星在漆黑的夜里一明一灭。 汉克吐出一口烟圈,任由烟雾模糊了草垛上那两个身影。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丝毫的怀疑,只剩下灼热——那是希望,也是一场豪赌的决绝。 他想起了十五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将所有人的性命押在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上。 这一次,他选择将罗森堡的命运,押在这个叫诺兰的年轻人身上。 “小子,”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星空起誓,“让我看看,你究竟能点燃多大的火。” 第8章 这家伙怎么又变强了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尚未刺破地平线,警卫队驻地的铁匠铺却已炉火通明。 每一次沉重的锤击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进行最后的祈祷,震耳欲聋。 训练场上,汗水浸透了麻布训练服,士兵们的嘶吼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驱赶着盘踞在心头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战争的肃杀气息。 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正笨拙地在发黄的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或许是平生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遗书。 罗森堡,这头沉睡了太久的狮子,终于在利刃抵喉的瞬间,露出了它还未被岁月磨平的獠牙。 诺兰没有参与到这股忙碌中去。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那个叫小唐尼的少年,此刻正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一个分队,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坚毅。虽然年龄最小,但他的实力却是仅次于汉克的佼佼者。 天赋这东西,确实不讲道理。 时间紧急,他和汉克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快速离开了驻地。大战将至,提升实力很重要。 …… 城里的冒险者行会一如既往的嘈杂,混合着廉价麦酒、汗水和皮革的复杂气味。 诺兰径直走到柜台前,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一个睡眼惺忪的女接待员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有事?” “注册。”诺兰言简意赅。 “哦,要注册佣兵团吗?请先填写这份表格,需要至少三名……” “不。”诺兰打断了她,“独立佣兵。” 女接待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破旧民兵制服的年轻人。她半睁的眼睛里闪过不耐,但还是公式化地问出了那句诺兰等待已久的话: “确认注册为独立佣兵吗?” 就是现在! 诺兰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瞬间弹出。 【检测到职业确认,是否就职为‘雇佣兵’?】 “是。” 获得这个职业很简单,不需要有任何的训练或仪式,只需要接待员问出那句话就行。 诺兰不等接待员慢慢悠悠地办完手续,就将截杀尸巫斥候小队后获得的所有经验,毫不犹豫地全部灌注进了这个全新的职业里。 雇佣兵还没到10级的经验分水岭,这是现在提升实力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2级!】 ……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8级!】 【总等级:18(民兵10级,0\/5000;雇佣兵8级,0\/240)】 诺兰握了握拳,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在快速变得更加紧实。 唯一的遗憾是,无论是民兵还是雇佣兵,这两个基础职业都还没达到15级,没能解锁宝贵的职业技能。 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当总等级超过25级,迈入白银阶,才算是在这个世界真正有了初步立足的资本。而黄金阶,在整个艾尔芬王国都是凤毛麟角。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饭要一口一口吃。 事情办妥,他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还不耐烦的接待员,已经看呆了。 见惯了各种冒险者和佣兵的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错觉吗?刚才这个年轻人……怎么目光一阵呆滞后忽然感觉气息变得更沉稳了。 真有人能站着顿悟?! 这些,已经快步离去的诺兰显然是不会给她答案。 当诺兰回到驻地时,汉克正站在训练场中央,监督着队员们的操练。他看到诺兰,小小吃了一惊。 嗯? 这小子只是出去了一趟,整个人的重心似乎都沉稳了许多,早上的他还是个实力不俗的民兵,现在已经有南方军团历战老兵的味道了。 他去做什么了? …… 第二天很快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指挥所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斥候带回的情报证实了诺兰的所有判断——亡灵大军正稳定地朝罗森堡推进,先锋部队距离城墙已不足十里。 “它们不用睡眠,更喜欢在夜色的掩护下行动。”诺兰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它们应该会在明晚,确切地说,午夜左右,人最困的时段,发动进攻。” “持续戒备。”汉克揉了揉太阳穴,“让所有人轮流休息,确保随时能战。解散。” 深夜,马厩的阴影里,克洛泽正熟练地给自己的战马套上马鞍,动作轻巧得像个专业夜莺。 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 信来自他的父亲,罗森堡城主洛克男爵。内容很简单:亡灵势大,罗森堡断无守住的可能,他已于今天下午,带着家中最值钱的细软,秘密逃往维利城,去担任军职的弟弟处暂避。 信的最后,他命令克洛泽,立刻想办法脱身,追上他的队伍。 父亲……跑了? 这个认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他早就觉得那个乡下民兵的计划是疯子的呓语,现在,连父亲都跑了,不就正好印证了他的判断吗? 这种送死的事,多我一个不多,我可是贵族,怎么能就这样送命! 留下来,就是给那个疯子陪葬。 他牵着马,小心翼翼地朝着驻地大门摸去。 只要出了这道门,就天高任鸟飞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刻,一个声音从大门旁的草垛阴影处悠悠传来。 “克洛泽副队长?” 克洛泽的心“咯噔”一下,怎么有人? 他强作镇定,假装整理马鞍,摆出一副要去夜间巡逻的架势。 “这么晚了,还要亲自巡逻吗?” “真是……尽忠职守啊。” 是诺兰! 克洛泽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是在等我?!他听出了诺兰语气里的戏谑,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 “这不是新上任的诺兰副官吗?我是副队长,我的行动,用不着向你报备?” 诺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大战在即,还是养精蓄锐比较好。” “大战?”克洛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笑了。 “少摆出一副指挥官的架子,我看是集体送死!平民就是平民,总妄想靠一场豪赌扬名立万!真正有见识的贵族,早就看穿你们的愚蠢!谁会陪你们在这里发疯?!” 诺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哦?看来你的意思是,贵族已经帮自己‘找好退路’了?” 克洛泽一窒,这话怎么听怎么难受,却又无法反驳。 诺兰暗叹,尽管自己提前预警,城主还是跑了。 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历史惯性。不过也好,这次是秘密逃亡,没有像上次那样,在城中引起巨大的民众恐慌,导致防线提前崩溃。 “你……你胡说什么!”克洛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还想狡辩。 诺兰却直接打断了他。 “你走。” “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告诉汉克队长。” “因为一个一心只想逃跑的人,留在战场上,只会害死他身边的同袍。” 他预想过诺兰会暴怒,会拔剑,会高喊“抓逃兵”。 然而,什么都没有。对方的平静,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克洛泽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和挖苦,全被这该死的平静堵了回去,他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诺兰走到他面前,神色如常。 “只不过,希瓦帝国前进的车轮,不会因为你我的分歧而停下。” “这次你可以逃,下次,或许也行。” “但如果没有自己开辟道路的勇气,那条用来逃跑的路,总有走完的一天。” 他看着半张着嘴的克洛泽,继续说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当真走投无路的那一刻来临时,你不会后悔,当初自己亲手放弃了求生的机会。” 说完,诺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临时营房,再没有回头。 只留下克洛泽一个人,牵着他的马,呆呆地站在驻地门口。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初秋的寒意。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缰绳,久久不动。 …… 次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一只信鸽穿过暮色,落在了指挥所的窗台上。 汉克解下信筒,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四个字。 主力将至。 汉克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揉成一团,转身走到门口。他早已整装待发,仿佛回到了南方军团征战的日子,杀气腾腾。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发出一声响彻整个驻地的怒吼。 “全体——备战!” 第9章 我们的背后,是我们的祖国! 冰冷的铁环贴上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诺兰熟练地扣紧的熟牛皮带,虽然仍是白板装备,带来的安全感远胜于破旧的民兵皮甲。 【警卫队锁甲】 【防御力:5-7】 所有留守的队员,不论是新兵还是老油条,都在队长的怒吼中披上铠甲,拿起武器,按照早已安排好的阵型在训练场上迅速列队。 诺兰看着眼前这一幕,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王国建制里三流的地方警卫队,顶多算个准一阶兵种,但在汉克这个百战老兵的血性磨砺下,总算还有点军队的样子。 汉克站在队列的最前方,他没有说话,视线从队伍的左侧扫到右侧。每一个警卫队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诺兰的视线,却落在了汉克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克洛泽。 他没有逃跑。 似乎是感受到了诺兰的目光,克洛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躲闪,反而握紧了腰间那柄曾被他视为装饰的微光长剑。他强行绷紧脸上的肌肉,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目不斜视。 “为了艾尔芬!” 汉克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只用一句话就点燃了所有人的血。 “为了罗森堡!” 二百八十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回应。 “开拔!” 队伍开始移动,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朝着南门的方向前进。 “诺兰先生。” 小唐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长剑,汗水已经浸透了剑柄的缠绳。 “我……我感觉有点紧张,腿肚子都在抽筋。” 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 “如果在战场上,你感到恐惧,或者不知所措了。” “那就跟紧我。” 小唐尼愣了一下,那双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队伍行进在罗森堡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民众。 他们不敢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支即将为他们而战的队伍。人们的眼神里,带着恐惧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期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将一个手缝护身符塞进一个路过的年轻士兵怀里,嘴里喃喃着“母神瑟希斯保佑你们”。 铁匠铺的老板,对着队伍高高举起了胳膊,无声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他那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祈求的神情。 但也有窃窃私语不时随风而来:“出城迎战,他们能行吗……?” 走在最前面的汉克,忍不住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诺兰。 这是诺兰的建议。 昨天,诺兰力排众议,建议他将亡灵来袭、出城迎战的消息公之于众,但要刻意弱化对手的威胁。 用诺兰的原话说:“给他们可控的真相。民心是无形的城墙,有时比石头更坚固。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不然未知和绝望会引发更大恐慌。” 汉克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哪里学来这么多直指核心的道理,他只知道,这一步走对了。民众的期盼,都给警卫队成员注入了使命感,行军时明显腰杆子都绷得更直了。 队伍行至南门城下,城墙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士兵,用尽全力高声汇报: “汉克队长!发现敌人!距离一千五百码!” 队伍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他们最辉煌的战绩,不过是剿灭过几伙不成气候的盗匪,或是驱赶过几只落单的骷髅兵。 “镇定!” 汉克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汉克不再多言,率先驱马,穿过了厚重的城门洞。 二百六十名士兵,紧随其后。另外二十名重弩组也已就位。 所有人在距离城墙不到五百码的位置,迅速摆开一个相对松散的防御方阵。诺兰、汉克、克洛泽,三人并排站在了阵型的最前方。 风中,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子。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排排惨白的骷髅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入所有人的眼帘。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没有指挥官的号令。 只有骨骼与骨骼的摩擦声,兵器与铠甲的碰撞声,汇聚成一片死亡进行曲。 原来沉默,也如此有压迫感。 诺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不远处,一个年轻士兵的牙齿在咯咯打颤,他握着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汉克有白银阶的实力,让他冲锋陷阵,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面对这二百多张写满恐惧的脸,他那套军营里“令行禁止”的硬话,此刻显得苍白。 他看向诺兰,用眼神示意:现在,看你的了。 这是事先就安排好的。 “兄弟们!”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在恐惧,你们在担忧,但我不会怪你们。” “因为,我也一样!” “每次踏上战场,我都把它当成我的最后一战!只有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才能真正向死而生!”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不久前他们还是烂泥一堆。 “我从你们的眼神里,看到了迷茫和焦虑,但我不会嘲笑你们!” “记住这种感觉!把你们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愤怒,都化为力量,狠狠地砸在那些骨头架子的脑门上!给它们带来真正的永眠!” “每个人,都守住自己正面的敌人!不要分心去想任何多余的事情!” “记住!你的身后,是你的同伴!你只需要把目光永远向前看!你的后方,有你的兄弟替你守护!” “而我们所有人的后方,是罗森堡!是艾尔芬王国千千万万的民众!” 【高级领导力,生效中】 想到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股热流从每个士兵的心底涌起,冲散了亡灵压境的寒意。 那些原本在发抖的手,停止了颤抖。 这些不论年纪大小,几乎都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在听完这番话后,一个个肾上腺素涌上心头! 诺兰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他们的恐惧连根拔起,种下了勇气的种子。 汉克看着诺兰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是利刃,是铁锤,却拙于言辞。 或许,这才是天生的领导者,真正的英雄胚子。 而影响最大的,是克洛泽。 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羞愧和一种陌生的激动。 自己这辈子,到底做成过什么? 凭借着祖辈荫庇,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但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父亲逃了,抛弃了这座城市,抛弃了所有人。 而眼前这个被自己看不起的平民,却选择站在最前方,用自己的后背,守护着身后的一切。 在诺兰那句“你的后方,有你的兄弟替你守护”的话语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击中了他,不是作为男爵之子,这座城未来的主人,而是作为这战阵中的一员。 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所炫耀的贵族荣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回望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或许只有此刻,才算真正活过。 他再一次抬起头,看向诺兰的背影时,眼神彻底变了。 亡灵大军越来越近,果然和诺兰所说的一模一样。 四个以骷髅战士为主的轻步兵团。 两千具骷髅,用它们空洞的眼眶,漠然地盯着眼前这二百多个人类,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压迫着每一个警卫队员的神经。 亡灵军队的后方,一个骑着骸骨战马的大尸巫,正用法师之眼观察着战场。 他是巫妖领主“坏疽”的副手。 “呵,这些人类的渣滓,居然发现了我们的意图,还不算完全的废物。” 他干涩地笑起来。 “不过……放弃城墙优势,选择在开阔地列阵……是想用这可怜的二百多人,模仿主力军团的野战方阵?” “哦……是想防止被法术一锅端吗?” “勇气可嘉,但终究太过托大和愚蠢。就让这些活祭品,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领主大人会喜欢这份绝望乐章的。” 他举起手中由脊骨打磨而成的白骨法杖,向前一挥。 “碾碎他们!” 第10章 罗森堡保卫战 命令下达,亡灵大军那令人窒息的推进,开始了。 夜色是它们最好的伪装。 骷髅战士,迈着冷漠的步伐,在寂静的夜色中前进。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嚓”声,令人头皮发麻。 推进的速度并不快。 但这并非因为它们行动迟缓,而是亡灵军队惯用的心理战术。 一步,一步,又一步。 如同死亡本身,缓慢而坚定。 这种慢慢迫近的威胁,对劣势方一线步兵的心理考验是巨大的。 远在亡灵军阵后方的森林边缘,骑着骸骨战马的大尸巫,独揽全局。 “呵,这些人类的渣滓……” “不过,这阵型……倒是稀奇。” 那是一种松散的防御姿态,士兵与士兵之间拉开了相当的距离,完全不同于艾尔芬王国军里常见的密集方阵。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 “是业余的胡乱布阵,还是……” 大尸巫的眼眶里,两点幽蓝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这种阵型,恰好能让他引以为傲的二环法术“死亡震爆”的覆盖打击效率,下降至少一半!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连法术都没见过几个,怎么可能懂得针对法师团的战术? 一定是巧合。 当骷髅轻步兵团推进到距离人类方阵不足二百码时,后方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骚动。 夜晚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但诺兰不用看也知道。 来了! 尸巫团最经典的前戏,从森林里就地取材,用聚灵术拉起来的炮灰——骸骨鹰。 老套! 如果用空军的标准来评价,骸骨鹰就是整个沃恩大陆最垃圾的飞行单位,没有之一。 战斗力比地下城里最低级的飞行炮灰“劣妖”还废物。 只有1级,一碰就碎。 唯一的优点就是量大管饱,森林里鸟类的骨骸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召唤消耗的法力很低。 不过,亡灵也从来不拿这玩意儿当正经空军使。 它们的真正用途是——远程武器。 毕竟,弓箭手在军队里属于高级兵种。希瓦帝国亡灵军团里最基础的骷髅长弓手,那都是实打实的三阶,金贵得很。 果然,下一秒,一大片黑影从森林上方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开始加速,径直朝着警卫队的阵型飞来。 看到这一幕,诺兰悬着的心,反而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骷髅海压阵,先用骸骨鹰进行远程覆盖打击…… 他之前还真有点担心,这个穿越后的《荣光》世界,会不会出现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数。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人的问题,永远是最大的变量。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战术刻板的巫妖领主“坏疽”。 跟未来那些真正的战争奇才,比如吸血鬼战争领主“独眼龙”塔顿那灵活到妖孽的“飓风战阵”,又或是大巫妖“灵王”奥加那毁天灭地的“骨龙火力协同”比起来,眼前这点小场面,简直稚嫩得可笑。 警卫队的士兵们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那违反了空气动力学的干枯翅膀扇动时发出的“扑啦啦”的拍击声,却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汉克和诺兰,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武器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都别慌!” 诺兰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记住训练时告诉你们的每一句话!听我口令!” 空中的骸骨鹰群已经完成了目标锁定和姿态调整,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巨大的乌云,连天上的月光都被彻底遮蔽。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乱!” 诺兰再次大吼,用声音强行压制着士兵们心中滋生的恐惧。 不一会,高速飞行的骸骨鹰群纷纷收拢翅膀,如同下坠的石块般,开始进入俯冲姿态。 恐怖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警卫队员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近了,更近了。 诺兰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直到它们俯冲到不足三十米的高度时,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举盾——!!!” “唰!” 二百多面筝型盾,在同一时间被高高举起,直指天空! 所有士兵都立刻半蹲下来,减少身体的露出面。 这是诺兰教给他们的,对抗骸骨鹰最有效的策略。 不同于箭矢,这种低级的亡灵生物,还保留着飞行的本能。 如果过早举盾,不仅会遮蔽自己的视线,还会给它们留下调整角度的空间。 只有沉住气,等到它们俯冲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再做任何机动时,举盾防御,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窗口期只有一秒左右,只有最熟悉它们的指挥官能捕捉到。 恰好,诺兰就是! “砰!砰!砰!砰!” 无数骸骨鹰,猛烈地撞击在盾牌组成的铁幕之上。 碎骨与木屑齐飞! 诺兰感觉到数股巨大的冲击力从盾牌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18级的力量让他稳如泰山。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冲击持续了足足三四秒,骸骨鹰的自杀式攻击,让无数碎骨漫天乱飞,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克洛泽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他紧咬牙关,死死顶住盾牌。 但他毕竟经验不足,力量也偏弱,在一波接一波的连续冲击下,他举盾的手臂酸痛无比,一个没撑住,盾牌被巨大的力道带歪了。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隙,最后一波俯冲的骸骨鹰,直冲着他暴露出来的面门而来! 完了。 克洛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重新抬起盾牌,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惨白的鸟喙和空洞的眼眶,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连死亡的冰冷气息都已经扑面而来。 他反应不过来,但有人反应过来了! 就在克洛泽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银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唰!” 那只离他面门不过一米的骸骨鹰,连同它的冲势、它的死亡威胁,被从中间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失去了动能的骸骨鹰碎块,一大半砸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另一小部分撞在了他的胸甲上。 “咚”的一声闷响。 克洛泽感觉自己像迎面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虽然狼狈,但毫发无伤。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这才看清,诺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长剑出鞘,斜指地面。 诺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没事,副队长?” 克洛泽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抓住诺兰那只稳健有力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还在疯狂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 那速度,那精准,那份游刃有余…… 这真是一个青铜阶的民兵能有的技术吗? 那份干净利落的美感,是父亲重金聘请的白银阶剑师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看着诺兰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 自己,一个贵族,在战场上吓得动弹不得。 而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平民,却像守护神一样救了自己。 “第一小队,无人伤亡!” “第二小队,一切安好!” “第三小队,一人轻伤!” …… 各个小队长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一轮总结下来,结果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对一整轮对普通军队来说毁天灭地的骸骨鹰覆盖打击,二百八十人的队伍,居然无一阵亡,仅仅三人受了点无伤大雅的轻伤! 奇迹! 远处的尸巫,看到人类的战阵在冲击过后,几乎所有人都重新站了起来,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完整的一轮骸骨鹰打击! 就算是这个王国的南方军团正规军,面对这种强度的攻击,也必然会出现混乱和伤亡! 这个看起来连装备都凑不齐的地方警卫队,居然……毫发无损? 情况的发展,第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这种素质,该不会是艾尔芬南方军团的精锐伪装的? 那个傲慢的“独眼龙”特使口口声声说罗森堡只有一支垃圾警卫队,根本不成气候。 如果这是“不成气候”,那自己手下这些算什么? 他忍不住咒骂了那个不靠谱的特使两句。 不过没关系。 他的骷髅海十倍于敌,还有蓄势待发的尸巫法师团。 胜利,终将属于伟大的黑暗女士! 大尸巫举起手中的白骨法杖,低声念诵着咒语。 “去,为了黑暗女士的荣耀。” 战场上,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码。 黑压压的骷髅战士们,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猛地一亮,它们不再保持匀速,开始加速。 从步行,到快走,再到小跑! 金属与骨骼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汉克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发出的怒吼,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重心放低!” “剑尖向前!” “它们的弱点是头颅里的灵魂之火!” “准备——” “抵御冲击!” 第11章 血狮之牙 “轰——!” 血肉和白骨的洪流,在罗森堡城外的旷野上,轰然对撞! 最前排的警卫队员,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骨头和烂铁组成的墙。 但,也仅此而已了。 骷髅战士,这种亡灵军团中最基础的填线炮灰,唯一的优点就是悍不畏死,不知疲倦。但它们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自重太轻,骨头架子根本没什么分量,导致它们的冲锋冲击力逊于其他步兵。 在未来,它们会被更具杀伤力的食尸鬼和骷髅重装巨剑士彻底淘汰。 不过现在,这唯一的缺点,却成了罗森堡警卫队能够站稳脚跟的关键。 阵线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一触即溃。 不知道是诺兰那番堪称“战前传销”的动员起了作用,还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勇气,这些平日里最多抓抓小毛贼的警卫队员,此刻爆发出了远超自身水准的战斗力。 松散阵型另一个优势,在短兵相接的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排的士兵死死顶住正面的敌人,骷髅战士那孱弱的冲击力根本无法撼动盾墙。而它们的身后,同伴们却因为阵型的空隙,拥有了绝佳的输出空间。 “去死!骨头架子!” 一个年轻的士兵怒吼着,将手中的长剑从战友的腋下空隙中猛地递出,精准地捅进了一个正徒劳地用骨爪撕扯盾牌的骷髅战士眼眶里。 “噗嗤!” 那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瞬间熄灭,动作戛然而止,散成一地零碎的骨头。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战线虽然在亡灵永不停歇的攻势下晃动,却始终没有崩溃。 汉克和诺兰,则成了整个战阵的救火队员。 哪里出现缺口,哪里压力过大,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汉克的剑势大开大合,沉重无比。 他手中微光级附魔长剑是当年立功的奖励,在他白银阶力量的加持下,破坏力犹为惊人。他不需要寻找弱点,朴实无华的艾尔芬王国军用剑术,在他手里透出一股蛮不讲理的凶悍之气。 “铛!” 一剑劈下,一个骷髅战士连同它手中短刀,被从中直接劈成两半,碎骨四溅。 而诺兰的剑,则完全是另一个风格。 精准、灵动、致命。 他此时的力量不如汉克,但他对时机的把握,对角度的判断,更胜一筹。 “小心!”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个险些被三面夹击的士兵身旁,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叮叮两下,用巧力架开了两柄砍向那士兵脖颈的锈剑。 随后,他脚步一错,长剑在那最后一个骷髅战士挥刀的间隙,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入了它的眼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那个被救下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面前寒光一闪,威胁就已经解除。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诺兰,用力点了点头,又重新投入到残酷的绞杀中。 诺兰一边在战场上穿梭,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读秒。 三百秒。 五百秒。 战场的节奏,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他数到六百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对着不远处正在大杀四方的汉克高喊: “汉克队长!是时候了!” 正在酣战的汉克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诺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心领神会。 他也正好数到六百,猛地一点头。 “战阵指挥权,移交克洛泽!” 接着,他猛地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尖利骨哨。 “哔——!” 刺耳的哨声穿透了整个战场。 紧接着,他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铠甲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为了艾尔芬——!!!”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他手中的长剑,向着战阵的西侧方向,猛然挥出。 一道凄厉的血红色剑气冲击波,脱刃而出,瞬间撕裂了空气! “嗡——!” 那道半月形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碾进了密集的骷髅战阵之中。 前方一大片区域的骷髅战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扫过的积木,瞬间被碾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粉! 血狮之牙。 王国军队中,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官,才有资格学习的高阶剑法。 剑术是用剑的技巧,而剑法是用剑的招式。 诺兰看着那道熟悉的血色剑光,心中感慨。 还是那么美丽又强大。 可惜,在上一世,随着艾尔芬王国的灭亡,这套凝聚了王国先辈心血的强大剑法,彻底失传。 而现在,这一击,直接在亡灵密不透风的阵线上,清出了一片长达十几米的临时真空区! “走!” 汉克低吼一声,率先朝着那个缺口冲去。 诺兰紧随其后。 两人全速奔跑,转眼间就要突破骷髅战士的阵线封锁。 就在这时,诺兰的身后,传来一声竭尽全力的呐喊。 “诺兰副官!!” 他回过头去,望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克洛泽奋力挥动手臂,将那柄家传的、剑身上闪烁着微光的附魔宝剑,朝着他狠狠地扔了过来! 诺兰单手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剑柄。 【破暗之刺】 【品质:微光】 【攻击力:15-22】 【附魔:锋锐+1】 【克洛泽的家传之剑,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克洛泽看他接住剑,一边飞快地抽出自己备用的制式长剑顶上防线,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吼: “拿着!它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有用!” “你比我更配使用它!”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懦弱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昂扬! “如果我战死了!请转告我的父亲!” “克洛泽,是站着拥抱荣光的!!!” 诺兰握紧了手中这柄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冷质感和那熟悉的魔力波动。 他没有矫情,只是回头,对着那个已经彻底蜕变的贵族青年,大声回应: “不!” “我可没兴趣替贵族老爷传话!” “有什么屁话,等活下来,你自己去跟他说!” 说完,他和汉克的身影已经彻底冲出了骷髅战阵的包围。 不远处,两匹矫健军马,从城门处猛冲而来。 两人都是骑术好手,根本不用马停下,一把抓住缰绳,脚在马镫上一踏,便是一个潇洒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驾!” 两人一抖缰绳,朝着西边的林地疾驰而去,将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和黑压压的骷髅海,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在战马奔腾的颠簸中,诺兰最后一次回头。 他看到,那个被血狮之牙清出来的缺口,已经被亡灵再次合围。 而克洛泽,正站在阵型的最前方,高举着长剑,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振臂高呼,带领着他们,奋力拼杀。 …… 远在亡灵军阵后方的大尸巫,早就注意到了汉克和诺兰这两个破坏力惊人的“刺头”。 当看到他们骑上战马,头也不回地逃离战场时,它发出了难听的冷笑。 “呵,还以为这些人类的渣滓,有多么与众不同。” “到头来,还顶不住压力,临阵脱逃的懦夫罢了。” “人类,就是这么贪生怕死,跟之前那些垃圾都是一丘之貉。” 它挥了挥手中的白骨法杖,示意尸巫团开始准备,接下来就用法术彻底碾碎眼前这支残兵。 然而,在它法师之眼无法覆盖到的森林深处,汉克和诺兰勒住缰绳。 树林的阴影里,一队骑兵无声地出现。 为首的,正是小唐尼。 他压低了声音。 “汉克队长!诺兰副官!” “特别机动队,三十名队员,按照你们的吩咐,集结完毕!” 第12章 反套路奇兵 “诺兰副官,我们……为什么在森林里集结骑兵?”小唐尼听起来没什么底气,他指着周围密集的树干,压低声音,“森林是骑兵的坟墓,这是……军事常识。” 在足以扼杀战马一切速度与冲击力的地方准备冲锋,这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杀。 诺兰点点头,说:“不错,看来你在战术培训时没有打瞌睡。骑兵在森林里集结很蠢,没错,而且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指前方,那边空无一物,“对方的指挥官连这种可能性都排除了,所以连观测用的法师之眼都没额外布置。” “但我已经算好了突入的方位和时机,去给骨头架子们一点惊喜。” 汉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已经有点麻木了。 从战前准备,到举盾时机的精准判断,再到此刻匪夷所思的战术布局……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究竟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当代战场的鬼点子? 汉克不再去想。 他只相信自己老兵的直觉。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套方案就是可行! “弟兄们,咱们的时间不多。” 诺兰的声音压低。 “方阵那边的兄弟,正在用命给我们拖延时间,吸引亡灵主力的全部火力。”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兴奋的脸。 “斩首!” 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巫妖‘坏疽’的战术,是在开战十五分钟后,用范围法术覆盖整个战场。” “他会等我们的兄弟和骷髅海彻底绞杀在一起,阵线陷入僵持,没有规避空间后再动手。” “那样,他能用最少的魔力,换取最大的杀伤。” 诺令低头估算了两秒。 “我们大概还有……三分钟。” 说完,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拉马头,朝着自己心中早已计算好的方向策马而去。 “跟上!” 三十骑立刻跟上,马蹄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的声音被树冠层吸收,显得沉闷而压抑。 小唐尼催动胯下的战马,快走几步,赶上了诺兰。 “诺兰副官……” 他压低了声音,少年人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没能憋住。 “我们之前侦察了三次,那边什么都没有……您怎么知道尸巫团在哪儿?” 诺兰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笃定地开口。 “它们就在那里。” “你们看不见,是因为一层法术结界。” 诺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阴影系一环法术,‘黑暗天幕’,五个低级尸巫就能联手维持,能扭曲光线,制造暗区。简陋的障眼法,但对没有法师团的军队很有效。” “在白天,这法术顶多算个烟雾弹,但在夜晚,就是最好的隐身衣。” “法师团金贵,战场上先暴露的一方会遭到灭顶之灾。亡灵本身不需要光亮,所以夜战,永远是它们的最爱。这是它们的惯用伎俩,但它们的路径依赖……也成了最大的破绽。” “它们笃信人类军队难以察觉法师团具体所在,所以部署的方位每次都很固定,而且为了获得更大的战场效率过于靠前。” 另一侧的汉克,听到这番话,眸子里爆发出精光。 要说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敌人,非法师团莫属。 他们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法术,总能让最勇猛的战士死得不明不白。 可诺兰呢? 他不仅能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位置,甚至连对方用了什么法术,有什么战术习惯,都了如指掌。 仿佛这场战争,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千百遍! 汉克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然后重塑。 三分钟后,队伍抵达了森林的边缘。 诺兰猛地一拉缰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平地。 “我们现在距离尸巫团,大概四百码。” “这是战马从静止到极限冲锋的黄金距离。” 他回过头,看着他们紧张的脸。 “记住,对于轻骑兵来说,速度就是生命!我们必须用最强的动能,撕开它们的防线!” “冲锋一旦开始,就不准停下!就算死,也要死在冲向敌人的路上!” 透过稀疏的树影,众人能清楚地看到森林外的混战。 骷髅海依旧在疯狂地冲击着那道岌岌可危的盾墙。 而在骷髅海的后方,还有最后一个整编的骷髅轻步兵团,作为预备队在原地待命。 那个大尸巫,或许是出于极度的自信,又或许是天性谨慎,在自己的侧后方,留下了最后的防卫力量。 “呵,真是个老阴比。” 诺兰冷笑。 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队员手里,接过了那面代表着艾尔芬王国的红底金狮旗。 “刺啦”一声,他将旗杆折断,只留下上半截,然后反手将旗帜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这面旗帜,不仅仅是给正面战场上的兄弟们提振士气的信号,更是之前约好的,反攻的发令枪! “所有人,整队!” 汉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催马来到队伍的最前方,诺兰和小唐尼则一左一右,落后他半个马身。 这位一直沉默的队伍最高指挥官,明白此刻属于他的重责:最锐利的矛头。 剩下的二十七名队员,迅速在他们身后,组成了一个标准的锥形冲击阵形。 汉克缓缓抽出那柄饱经风霜的附魔长剑。 剑锋,直指前方那片空旷的黑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中的血,在此刻彻底沸腾! 他猛地一挥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发自肺腑的咆哮。 “为了艾尔芬——” “骑兵队,突击!!!” 话音未落,他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第一个冲出了森林的阴影! “为了艾尔芬!!!” 诺兰与小唐尼紧随其后,三十名队员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撼动夜空的洪流! 那面鲜艳的红底金狮旗,在诺兰的身后“呼”地一声,被狂风彻底展开。 再没有什么光。 那抹红色,就是这片绝望旷野上,唯一的光! ……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 战况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阶段。 没有了汉克和诺兰这两个定海神针,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亡灵不知疲倦,但人类士兵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因为反复的格挡和劈砍,已经酸痛到快要失去知觉。 伤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半拍,被一柄骨刀捅穿了腹部。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蜂拥而上的骷髅彻底淹没。 克洛泽双眼赤红,他手中的备用长剑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倒下,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西边森林边缘,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是那面旗帜! 是诺兰! 他们冲锋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诺兰副官他们行动了!” 所有的士兵,纷纷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支骑兵,从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如神兵天降,向着亡灵大军的侧后方,发起了决死冲锋。 为首的那道身影,背后那面迎风招展的金狮旗,像一道劈开黑夜的血色闪电!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对着身后战阵中心的预备队怒吼: “换长弓!上箭!抛射——!” “第二梯队!点燃火把!给城墙发信号!”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还在浴血奋战的战友,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兄弟们!” “反攻的时刻到了!” 第13章 奇人、奇招、奇袭 克洛泽的吼声已经彻底嘶哑,但他不在乎,只是玩命地挥着剑。 当他看到西边森林里,那抹代表着艾尔芬王国的红底金狮冲出黑暗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诺兰! 那个男人,真的如神兵天降,用一次无法想象的奇袭,直插亡灵的心脏! 我们不能拖后腿! 绝对不能! “换长弓!” “上箭!” “抛射——!” 阵线中央,早有准备的第二梯队士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剑,飞快地从背后解下长弓。 他们不是专业的弓箭手。不像精灵巡林客和高阶游侠,警卫队的远程精度十分堪忧,不过好在他们的任务不需要精准狙杀敌人。 这些弓,本是为守城战准备的,此刻却被诺兰用在了这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士兵们的手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他们从腰间解下一个个不起眼的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战前诺兰分发的、仓库内几乎所有的次级圣水。 但现在,它们的功能不是疗伤救人。 士兵们拔开瓶塞,将箭头直接插了进去,在瓶子里狠狠搅了搅。 如果被神殿的神官看到,大概会哭? 浸满了圣水的箭头,在昏暗的火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圣洁微光。 “准备——” 克洛泽将长剑高高举起。 “射!” “嗡——!” 上百支长箭,带着参差不齐的呼啸声,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越过前方胶着的战线,朝着后方那片整齐肃立的骷髅预备队,覆盖而去! 也就在箭雨升空的同一时间,克洛泽发出了第二个命令。 “点燃火把!” “快!!” 战前,诺兰要求给每个人都配发了火绒与燧石,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刺啦!” “刺啦!” 一个又一个火把被点燃,昏暗的战场上,陡然亮起了一片又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也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警卫队方阵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凄厉到让人灵魂发颤的尖叫声! “啊——!” 那是数十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所有人的头顶! “是幽魂!” 一个见识稍广的老兵,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克洛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幽魂! 这种亡灵生物没有实体,没有攻击能力。但最恐怖之处在于能直接穿透盔甲,占据活人的躯体,瞬间将战友变为最可怕的敌人! 它们竟无声无息地潜伏到了这个距离。 如果不是诺兰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这些无形的杀手能力虽然恐怖,但极其惧怕火光。 它们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尖叫,离得近的几个瞬间爆散,剩下的疯狂地向着更高、更黑暗的夜空逃去,再也不敢靠近。 克洛泽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看到旗帜就射箭,然后立刻点燃火把!” 诺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精准的预言!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简直……把亡灵的底裤都给算穿了! …… 远处的大尸巫,对于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 幽魂被火把驱散,它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巧合罢了。 这些低级的东西,本就是用来制造混乱的,成不了大事。 那支冲出森林的骑兵,它也看见了。 区区三十骑。 可笑。 就算他们侥幸冲到了预备队的面前,速度也会在骷髅方阵的阻碍下锐减,失去所有威胁。 到时候,哪怕光靠自己一人都能逐个点杀。 他不禁得意起来,为自己留下预备队的想法感到自得。 至于那波箭雨? 更是让它想笑。 用弓箭打骷髅,跟用筛子去舀水有什么区别? 只要没射中灵魂之火所在的头颅,再多的箭矢,也只是徒劳地穿过骨头架子的缝隙罢了。 正如它所料。 第一波箭雨稀稀拉拉地落下,绝大多数都插在了地上,只有寥寥几支,运气极差地钉在了某个骷髅的胸骨上,然后无力地垂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下一秒。 大尸巫那死人的灰白眼眸,微微一震。 战场上,那些被箭矢射中的区域,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滋滋滋——” 那些被箭矢沾染到的骷髅战士,身上突然冒起了阵阵白烟,仿佛被浇上了强腐蚀性酸液。 它们脚下渗透了黑暗魔力的枯草,更是“轰”的一下,直接燃烧了起来! 在圣洁力量的侵蚀下,它们体内连接骨骼的黑暗能量被迅速中和、破坏。 这些亡灵炮灰们,开始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维持。 那原本整齐完备的预备队方阵,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大尸巫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声线,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一种被戏耍的惊怒,让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是圣水!!” “这些狡猾、该死的猪猡!!!” 就在它怒吼出声的同一时间。 “轰——!!!” 以汉克为锋矢的骑兵洪流,已经狠狠地撞进了那片摇摇欲坠的战阵之中。 战马恐怖的动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本就站立不稳的骷髅战士,在骑兵的冲击下,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瞬间四分五裂。 汉克一马当先,他就像一艘全速前进的破冰船,只不过面前翻涌的不是静海的碎冰,而是漫天骨渣! 他就是最锐利的矛头,狠狠地撕开了亡灵的阵线。 “保持速度!” “维持阵型!不要掉队!” 诺兰紧跟在汉克身后,一边用手中的【破暗之刺】将侧翼的骷髅斩碎,一边大声地指挥着整个骑兵队的节奏。 “冲过去!” 大尸巫感觉自己一步一步,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里。 己方擅长惯用的战术,骸骨鹰空袭、幽魂渗透、骷髅海压境……全都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 而这群在它眼里的乌合之众,却奇招频出,招招致命! 对面的指挥官…… 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 这不可能啊! 就在它心神剧震的片刻,以汉克为首的冲击骑兵,已经硬生生地凿穿了整个骷髅预备队的方阵,冲到了后方那片空旷的无人地带。 但诺兰没有丝毫停歇。 他左手死死拉住缰绳,控制着胯下飞驰的战马,右手闪电般探出,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张备用的长弓! 又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浸透了圣水的长箭。 张弓,搭箭! 整个动作在颠簸的马背上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凝滞。 140级战士对所有武器的精通,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7级“熟练”评价的骑术,足以让他驾驭高难度骑射动作。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那片黑暗区域。 就是那里! 手指松开。 “嗡——!” 裹挟着圣洁微光的箭矢,脱弦而出,如同一道银色的流星,瞬间撕裂夜空,径直没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秒后。 “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猛地从那片黑暗天幕之后传来! 紧接着,那片扭曲的黑暗,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个浑身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黑袍身影,惨叫着从虚空中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正是负责引导“黑暗天幕”的低级尸巫之一。 虽然尸巫的核心是藏在法杖里的魂龛,这一箭并不致命,但圣水带来的剧烈痛苦却让它再也无法维持法术! 前方的夜色如同幕布被扯下。 那片遮蔽了一切的黑暗天幕,缓缓消散。 月光,重新洒下。 天幕之后,剩下全部低级尸巫,连同那个手持白骨法杖、高高在上的大尸巫,它们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第14章 月光下的激战 月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当那片扭曲光线的黑暗天幕消散时,尸巫团彻底暴露在了骑兵队的冲锋路线上。 短暂的死寂后,这些亡灵施法者们爆发出了预想之外的骚乱。 它们有智慧,所以,它们也会恐惧。 冲锋! 近在咫尺的,是已经将速度提到极限的骑兵洪流! “别乱,你们这些蠢货!准备‘死亡震爆’!碾碎他们!” 大尸巫那沙哑的咆哮在旷野上回荡,它试图用命令强行压制住手下们萌生的退意。 然而,永眠的威胁面前,不是所有人都听指挥的。大尸巫只恨为什么这些低级尸巫有自我意识。 超过半数的低级尸巫,根本不理会大尸巫的叫骂,眼看骑兵队已经冲到近前,它们惊恐地放弃了需要多人引导、吟唱时间过长的范围法术,转而抬起了手中的骨杖。 杖首的黑魔力漩涡急速凝聚。 它们选择了更快、更直接的一环法术——白骨之矛! “嗡嗡嗡——” 数十个死亡魔力的节点在尸巫阵列中亮起,魔力共振连成一片。 “死亡震爆”的引导被打断了。 诺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正面战场的兄弟们,安全了。 但骑兵队,就将直面整个尸巫团的近距离法术火力。 前方不足百码的距离,已然化作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 “法……法术!” “是黑魔法!” 除了诺兰与汉克,这些警卫队员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看着前方那一片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法术灵光,恐慌迅速在队伍中蔓延。 有两名骑手本能地就想勒马转向,试图躲避那未知的打击。 位于阵型最前排的小唐尼,也是脸色煞白。 少年的勇气在初次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时,也备受考验。 “保持速度!!” 诺兰的暴喝,先于骨矛密集打击而来。 “骨矛锁定后打击面很小!别自己乱了阵脚!” “都给老子盯紧了!只看飞向你自己的那根!” 这道声音里,带着镇定和强大的自信,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慌乱。 小唐尼浑身一激灵,猛地咬紧牙关,将目光死死地锁向前方。 就在此时! “咻——!咻!咻!咻!” 四道沉重无比的破空声,从他们后方的城墙方向传来。 四支巨大的,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重弩箭矢,呼啸而至! 浸透了次级圣水的巨大箭头,在空中划出四道银色的毁灭轨迹,狠狠地射向尸巫团。 “轰!” 第一支重弩箭,撞在了尸巫团的大型法力护盾上,银光爆闪,箭矢当场炸成了漫天木屑。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砰!砰!” 半透明的护盾剧烈地波动,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颜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大尸巫一边竭力维持法力护盾,一边忍不住惊怒交加。 “先是圣水箭,又来圣水重弩?他们到底有多少圣水!!” 但最后一发重弩箭几乎立刻抵达,没人会给他答案。 “咔嚓——!!” 那面由近五十个施法单位共同构筑的大型法力护盾,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应声粉碎! 诺兰心中暗道好险。 幸亏亡灵的阴影系和死亡系法术,向来是攻强守弱,又被圣水克制得死死的。 罗森堡这种老掉牙的军用重弩,射速慢得感人,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系的法师团,这四发都不一定能破防。 也就在护盾破碎的同一时间,来自警卫队主阵地的第二波抛射箭雨,越过长空,覆盖了下来! 浸满圣水的箭矢,劈头盖脸地砸进了尸巫团的阵地。 圣水对于亡灵生物的杀伤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虽然没能造成直接的击杀,但那圣洁的力量却严重干扰了尸巫们的施法。 瞬间,就有三分之一的白骨之矛,因为魔力紊乱而施法失败。 更有一个倒霉蛋,被一支箭矢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脑门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它手中的骨杖“嘭”地炸开,身躯被失控的死亡魔力反噬,连带魂龛一起炸裂,魂飞魄散。 但剩下的二十几枚白骨之矛,还是成功脱手了! 惨白的骨矛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冲锋中的骑兵队而来。 其中一小半的目标,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汉克。 诺兰也被两枚骨矛同时锁定。 汉克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反而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附魔长剑,迎着那几道致命的流光,悍然劈出。 “铛!铛!” 他竟是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在战马飞驰的瞬间,精准地用剑脊斩碎了正前方的两枚骨矛。 剩下几枚,则被他一个极限的侧身,贴着铠甲险之又险地擦过。 老兵的悍勇与经验,令人叹为观止。 而诺兰,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左手控马,右手持剑,身体在马背上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扭动。 “叮!叮!” 两声清脆的交击声。 他手中的【破暗之刺】,用剑尖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角度,点在了两枚骨矛的矛尖上将其拨飞。 小唐尼死死记着诺兰的话,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根笔直射向自己胸口的骨矛上。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骨矛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地向旁边一侧,整个人几乎是横着挂在了马的右侧。 “嗤啦!” 骨矛贴着他的左肩划过,撕开了一道血口,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传来,但激增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做到了!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三人的实力和运气。 “啊——!” “噗通!” 惨叫声中,共有五名骑手来不及反应被骨矛命中,身体被强大的动能贯穿,瞬间从马背上栽倒,远远地甩在了后方。 大尸巫作为法力护盾的主要维持者,护盾被蛮力击碎的反噬,让它的魔力一阵激荡。 但它终究是白银阶的强大施法者。 它迅速压制激荡,看着那支已经凿穿了死亡之路,距离自己不足三十码的骑兵队,灰白的死人脸上浮现出怒意。 它高高举起白骨法杖。 对付骑兵,它还有办法! “愚蠢的蝼蚁……在死亡的浓雾中腐烂!” 不需要吟唱。 骨杖顶端,一颗墨绿色的魔力球瞬间成型。 死亡系二环法术——死亡阴云! “呼——”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惨绿色雾气,凭空出现,如同一堵厚重的墙,瞬间横亘在了骑兵队和尸巫团之间。 汉克一惊。 他认得这个歹毒的法术! 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野,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别动队的这些青铜阶普通骑手,只要冲进去,不出十秒就会被腐蚀成一滩脓血。 前路,已断! 这位铁血的队长,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发出了一声咆哮。 “诺兰!你来领队!” 诺兰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汉克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用白银阶的力量,硬生生冲开一条路。 用他的命,为剩下的人开路! “不!” 诺兰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他的声音,比汉克更加决绝! “队长!你是最强的冲击点!” “交给我!” 第15章 战士 vs 法师 诺兰此刻的语气,比起请求,更像命令。 “交给我!” 汉克·科罗特,第一次曼陀罗战争的英雄,几乎下意识就要去执行。 执行这个两天前才刚认识的新副官的安排。 他回过头,只见诺兰那双绿色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逞能,只有绝对的自信。 电光石火之间,汉克脑海里闪过诺兰之前那一次次神乎其技的预判和指挥。 老兵的直觉,再一次压倒了理智。 他狠狠一咬牙,猛地一拉缰绳。 “所有人!跟我来!向右翼突破!” 这位铁血队长选择了,相信。 他咆哮着,带领着身后剩下的二十几名骑手,向着死亡阴云的右侧边缘,切了过去。 而诺兰,则在汉克转向的同一时间,微微向左一带马头。 一人,一马。 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地冲进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浓雾之中。 “草!” 一冲入浓雾,诺兰的眼前立刻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绿所吞噬。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强酸池里,皮肤、血肉、乃至骨骼,都在被疯狂地腐蚀。 他身上的锁子甲,肉眼可见地变得坑坑洼洼。 真该死,游戏里可没有这么痛! 诺兰视网膜上,一连串鲜红的“-4”伤害提示,如同瀑布般刷新。 【-4】 【-4】 【-4】 …… 是死亡阴云每05秒一次的持续伤害。 得亏他的boss模板,血量比同级的玩家更厚。 现在总等级18,总血量达到540点,不过在这种掉血速度下,也撑不了多久。 那种蚀骨灼心的剧痛,让他差点没忍住惨叫出声,浑身的肌肉都几乎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硬生生把那声惨叫,连同翻涌的血气,一起咽了回去,死死咬住牙关。 他不能叫,更不能停! 这个法术是亡灵和死亡系法师玩家最爱用的搅屎棍招数,范围大,持续时间长,就是为了逼迫敌人的身位。 一旦被驱赶到法师舒服的距离,骑兵将非常被动。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接近始作俑者最快的路,真正的死中求生! 大尸巫看着绕道的骑兵队,魂火中透出轻蔑与嘲弄。 差点法师团阵地就被这些骑兵冲击,还好我技高一筹。 这突袭很有创意,但孱弱的人类终究不过如此。 它经历短暂慌乱,又开始重新布局战场全局。 在它的命令下,那个刚刚被凿穿的骷髅预备队,已经重新集结,调转方向,连同另一支回援的骷髅战士团,朝着绕行过来的汉克所部,张开了一个死亡的口袋。 只要那支骑兵队被拖住,陷入步兵的围剿,就彻底失去了威胁。 只要骑手速度一慢,就能用范围法术将他们锁定轰杀。 正面战场上,警卫队的方阵因为少了两个方向的压力,确实缓过了一口气。 但这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等解决了这支烦人的骑兵,它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那些已经筋疲力尽的步兵。 一切,重回掌握。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下一秒。 “呼——!” 一道身影,竟然硬生生从那片浓郁的死亡之雾中,撕开一道口子,猛地冲了出来。 一人!一马! 那人身上的盔甲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暗红色的血迹从盔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胯下的坐骑也同样伤痕累累。 可他那双眼睛,明亮无比! 那股子狠劲儿,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决绝,让大尸巫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身后那面绑在背上的红底金狮旗,虽然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怎么可能?!” 大尸巫那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惊骇不已。 一个人类,硬扛着“死亡阴云”的完全腐蚀冲了出来? 这家伙是疯子吗?! 不过,它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施法者,惊骇只是一瞬。 它想也不想,手上那枚镶嵌着黑曜石的戒指,猛地爆开一团幽光。 阴影系三环法术,“黑暗激流”! 这是它预先储存好的,压箱底的保命法术。 虽然就这么用掉让它心疼得魂火都在抽搐,但现在,必须先干掉眼前这个让它感到不安的骑手。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由纯粹的黑暗魔力构成的激流,瞬间爆射而出,直扑诺兰面门。 然而,诺兰的亡灵对抗经验,远超它最疯狂的想象。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诺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双腿发力蹬住脚蹬,在高速冲锋的马背上,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的【破暗之刺】,划出了一道迅捷的轨迹。 剑身,以一个刁钻而精准的角度,狠狠地迎向那道黑暗激流! 粗壮的魔力洪流仿佛撞上了礁石的怒涛,被剑尖精妙地一分为二,擦着诺兰的身体两侧狂暴地射向后方,将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深沟! 大尸巫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场发梦。 势不可挡的黑暗魔力涌束,居然,被劈开了?! “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诺兰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他硬扛不退。 喷射的力道还是太大,尽管不可思议地劈开激流,但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战马,都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一侧狠狠甩去,与大尸巫错身而过。 大尸巫冷汗涔涔,如果它的心脏还能跳动,现在应该已经过速。 它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剑术。 用剑偏转法术?!这混蛋哪怕剑歪一毫,都已经被黑暗激流穿胸而过!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诺兰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死死控制住战马,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骨矛,已经呼啸而至! 诺兰猛地将上半身向后一仰,几乎是贴着马背,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偷袭。后仰的瞬间,他余光捕捉到了战场上不起眼的一道黑影。 他调整姿态,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腿高高抬起,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启动冲锋! 看到诺兰竟然还不死心,调头再次冲来,身经百战的它还是抓住了这一刻的破绽。 重新启动的战马初速不快,给了它绝佳的施法窗口期! 它骨杖顶端的魔力,再次疯狂汇聚。 这个骑手终于因为急躁,开始出昏招了!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 能躲是,剑术高超是,在“死亡震爆”的范围攻击下,这些屁都不是!魔法才是无敌的! 就算会造成尸巫团误伤也在所不惜,去死!这次,什么剑术都救不了你! 然而,咒语吟唱才刚进行到一半,一道冰冷的、迅猛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它的背后亮起。 “噗嗤!” 大尸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震惊地看见,自己那只握着白骨法杖的右臂,竟然齐肩而断! 法术,瞬间中断。 失控的黑暗魔力,在它的断肩处轰然炸开! “轰!” 剧烈的爆炸,将它直接从骸骨战马上掀飞了出去。 “啊——!!!” 凄厉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位高阶亡灵的口中发出。 它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出老远,这才用那只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 它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它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个骑手! 第16章 逆转未来! 那是一个比诺兰还要狼狈的身影。 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他的盔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正是小唐尼! 此前冲锋时因躲避骨矛导致马匹失控,他不慎掉队,正在不知所措时,想起了诺兰出发前的那句话。 “如果害怕或者不知所措时,就跟着我!” 于是,他追着那面在黑暗中唯一能看清的红底金狮旗,也一头扎进了死亡阴云! 他实力逊于诺兰,当他冲出时,腐蚀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但当看到背对他的大尸巫时,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他想起了惨死在亡灵剑下的父母。 诺兰真的是急躁下出了昏招吗? 不!作为资深战士,他当然知道对抗法师的所有要点。 他正是看到了小唐尼,所以装出一副舍命强攻的姿态,力求牢牢吸引大尸巫的注意力。 两名骑兵从前后同时冲向大尸巫,诺兰战马的蹄声成了小唐尼的完美掩护。 少年发出了一声饱含了愤怒与决心的咆哮,手中的长剑,借着马力,划出了一道迅猛无匹的弧线,狠狠地斩断大尸巫毫无防备的右臂! 大尸巫的法力反噬引发的爆炸,让近在咫尺的小唐尼被气浪冲得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大尸巫被爆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少年,又惊恐地看着另一边,那个再次调转马头,朝着自己冲来的煞神。 这位高阶亡灵看到的不是一个骑手,而是永眠的阴影。 马背上的诺兰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背后那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战旗。 “为了艾尔芬!!!” 伴随着一声怒吼,诺兰将手中坚硬的旗杆,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狠狠地刺了出去。 旗杆,从大尸巫因惊骇而大张的嘴巴里,贯穿而入,将它的整个头颅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嗬……嗬……” 大尸巫的灵魂,带着凄厉的惨叫,从破碎的头骨中逃逸而出,卷回到不远处那根掉落在地的白骨法杖顶端。 那里,镶嵌着它的魂龛! 只要魂龛不灭,它就…… “聿——!” 诺兰胯下的战马,前蹄高高抬起。 然后。 重重踏下! “咔嚓——!!!” 白骨法杖,连同顶端的魂龛,在那巨力下,被踩得粉碎! “不——!!!” 一声尖啸,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无法相信,自己,白银阶的强大施法者,“坏疽”大人的副手,竟然会陨落在这片名字都不知道的穷乡僻壤。 陨落在这群它眼中的猪猡手上! …… 在诺兰冲入死亡阴云后,汉克带领着剩下的骑兵,在尸巫团的法术打击下不断向右翼迂回。 眼看前方,两个骷髅战士团已经完成了转向,一个死亡的包围圈,即将合拢。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包围圈越来越近,汉克正准备再次使出“血狮之牙”拼死一搏时,其中一个正朝着他们冲来的轻步兵团,那数百个骷髅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突然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了。 哗—— 就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丝线的木偶,数百具骷髅战士,在行进的过程中,瞬间散架,变成了一地无用的碎骨。 那场面,诡异而壮观。 汉克速度不减,看着那片瞬间清空的地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是诺兰……他得手了!!” “大尸巫已死!!” 这位铁血的队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剑指向前方那群已经乱了阵脚的低级尸巫。 “冲过去!” “为了艾尔芬——!!!” “噢噢噢噢噢——!!!” 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了最炽热的战吼。 幸存的不到二十名骑手,士气大振,嚎叫着,跟在汉克身后,冲入尸巫阵中。 这些低级尸巫,本就因为胡乱施放“白骨之矛”耗尽了法力,此刻主心骨一死,更是阵脚大乱。 骑兵已经近身,剩下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五分钟后。 当最后一个低级尸巫,被汉克一剑摧毁骨杖,战场上,所有还在和警卫队主力缠斗的骷髅战士,眼中的灵魂之火,也随之熄灭。 “哗啦啦……” 只剩下骨头散架的声音,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警卫队士兵,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突然自我瓦解的敌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克洛泽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着。 突然,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剑高高举起,用嘶哑的嗓子,振臂高呼。 “我们……赢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赢了!” “艾尔芬万岁!!” “呜呜呜……我们活下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脱力地跪倒在地,有人和身边的战友紧紧拥抱。 胜利的时刻,无论多么失态,都无人苛责。 因为,这是一场200对2000的奇迹胜利。 诺兰也大口地喘着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 【hp:49\/540】 好险。 他也心有余悸。 大尸巫那一道“黑暗激流”,虽然被他用剑偏转了大部分,看着很帅,也避开了大部分伤害,但四溢的能量,依旧给他造成了高达二百多点的伤害。 此刻肾上腺素褪去,全身感觉哪里都疼,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战马身上也布满伤痕,不过这种艾尔芬南部军马以耐力和耐受度着称,哪怕受伤也没有轻易失控。 “辛苦你了,抱歉让你受了苦,等回去我一定让汉克给你准备上好的草料和伤药。”他轻轻拍了拍马的侧颈,马儿顺从地摆了摆头,仿佛在回应他的安抚。 战斗已经结束,他在原地用剑翻找了一下,还真找到一个魔力尚未完全消解的装备。 【尸巫徽戒】 【品质:微光】 【效果:魔力值上限+25】 【一枚象征着地位的戒指,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不甘的怨念。】 一件典型的法师装备,但对诺兰来说正好弥补了毫无魔力的缺点,也算不错。 他随手带上,监视面板时无意瞥了一眼经验值那一栏。 然后,整个人都被狠狠地惊到了。 那长长的一串数字,几乎闪瞎了他的眼。 还没等他细看。 “诺兰先生!” 小唐尼驱马来到了他的身边,少年浑身浴血,伤得比他只重不轻,眼角还挂着泪痕,脸上却是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诺兰副官,我做到了……!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他说到最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边哭边笑。 诺兰看着他,也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胜了,干得漂亮!” 两匹战马并排而立,两把长剑,在月光下,轻轻相交。 “叮。” 清脆的声音,宣告着这场血战的终结。 …… 当诺兰和小唐尼归队时,罗森堡的城门已经大开。 隐约能听见城内传来的欢呼声,不断有平民自发地抬着担架,冲出城门,奔向战场,救助伤员。 克洛泽已经完成了战场的清点,他走到汉克面前汇报,声音有些哽咽。 “队长……此役,警卫队出战二百八十人,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三十一人,其余……都是轻伤,战马损失六匹。” “战死的弟兄里,大部分是主阵地的,别动队……折了九个,其中两个兄弟的尸体还没找到……” 汉克沉默地听着,他看着不远处,那五十多具被白布盖着的遗体,闭上了眼。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克洛泽的肩膀,声音沙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带兄弟们……回家。” 诺兰下马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白布。 在游戏里,玩家对死亡的感觉是淡漠的,不论是自己还是npc,伤亡只是一个数字。 对玩家而言,死亡不过是掉点经验,虚弱十二小时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此刻,直面这些曾经还鲜活的战友,他真正感受到,那份生命流逝的沉重,那背后,又有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如果他之前救国是为了抚平心中的不甘,现在,他还想挽救更多的生命。 汉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境,走过来,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为他们感到悲伤,他们不过是先我们一步回归母神瑟希斯的怀抱。” “战场是光荣的归宿,战士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的存续。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责任。” 诺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汉克这是……在安慰自己?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太硬核了。 他在心里哭笑不得。 汉克确实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但他话语中的那份刚毅与坦然,让诺兰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对着汉克点了点头。 “谢谢你,汉克队长。他们……死得其所。” 汉克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民众蜂拥而出,欢呼着,迎向战役英雄们,庆祝这场奇迹般的大胜。伤员们被最高待遇妥善安置,其余众人接受简单的包扎后,回到了警卫队的驻地。 诺兰也受了伤,身上被缠了好几圈绷带。 神殿那位漂亮的辅祭小姐姐,在为他包扎时,脸颊微红,小声地称他为“罗森堡的英雄”。 也不知道是谁在到处乱说。 大战过后,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诺兰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一个翻身坐起。 打开面板! 第17章 大炮一响,黄“经”万两 淡蓝色界面,在诺兰面前展开。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经验值那一栏。 【姓名:诺兰】 【总经验值:】 诺兰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四万多?! 他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眼花。 没错! 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数字! 他飞快地滚动信息栏,一条条经验值获取的记录,如同瀑布般刷屏。 密密麻麻的击杀记录,几乎占满了整个信息栏。 诺兰懂了。 在这场战斗中,他属于指挥官,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玩家”。 所以,整个战役中,所有被消灭的亡灵,其经验值,全部都算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这下真是感谢亡灵老铁们含泪刷的一发“超级火箭”。 海量的经验,足以让他完成一次巨大的蜕变。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冷静地规划。 这些经验,足够他将任何一个基础职业,直接冲到15级的满级,从而获得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职业技能。 民兵,还是雇佣兵? 在《荣光》中,【民兵】的满级职业技能,是被动技能【不屈】。 效果是在血量归零后,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继续存活10分钟,期间血量可以降为负值。 技能会持续到时间耗尽或血量重新回到正值时自动中止,激活一次后,有半小时的冷却时间。 而【雇佣兵】的满级技能,则是主动技【强袭】。 一个简单粗暴的爆发技能,消耗2倍的耐力,造成2倍的伤害。 【不屈】,在《荣光》原作中,除了那些热衷于pvp和专门干送死脏活的玩家会去兼职一个,大部分主流玩家都觉得有些鸡肋。血量降为负值需要消耗大量的药剂才能恢复,性价比太低,而十分钟也往往很难逆转巨大的劣势。 更关键的是,玩家是不怕死的。 但在眼下,它就是神技! 是一张足以在绝境中翻盘的底牌! 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的现在,更高的容错率,意味着一切。 当前时间点很多顶级装备的获取都有很高的难度,他的冒险需要有所保障。 重活一世,死亡,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死了,就真的没了。 想拯救这个王国,他需要成为王者,而不是加入亡者。 至于【强袭】? 也是个非常优秀的技能,但以自己的剑术造诣,在现阶段,攻击力方面,不是燃眉之急。 想通了这一点,诺兰不再犹豫,将经验投入民兵。 【总等级:23(民兵15级,ax;雇佣兵8\/15级,0\/240)】 【力量能级:青铜(1-25级),物理】 【生命值:720\/720】 一种骨骼重塑、血肉新生的霸道力量,将昨夜留下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已达成条件:“基础职业满级 1\/1”,总等级上限解锁25→50!】 他看见,自己的血条旁边,多出了一个灰色的、如同破碎盾牌般的图标。 【不屈】! 搞定! 接下来,只要找到汉克,就能通过他,获取【民兵】的进阶职业——【王国守卫】。 这也是为什么,他救国的第一站,就选择来罗森堡找他的主要原因。 诺兰看了一眼剩余的经验,再次进行分配。 他将【雇佣兵】的等级提升到了12级。 这样一来,他的总等级,就来到了27级。 正式踏入了白银阶的门槛! 做完这一切,他还剩下了一万出头的经验值。 诺兰没有再继续使用。 他留了一手。 这是当年玩家们总结出来的,一个有点另类的小技巧。 这个已经成为现实的世界,杀怪只能获得其本身拥有的战利品,像圣水这种补给品,成了真正的稀缺货。 一旦自己陷入险境,可以通过临时升级,来获得自动补充的50最大生命值。 这个“升级回血”的机制,配合【不屈】的锁血,刚好能形成一套绝地自救的组合拳。 当然,诺兰估计,像断手断脚这种肢体残疾,是没法靠这个方法恢复的。 提升完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力量,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全球第一个达到白银阶的大神玩家,用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而自己,只用了四天。 …… 走出自己的临时营房,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驻地。 诺兰发现,整个警卫队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往这个点,除了少数几个巡逻的,大部分人不是在睡懒觉,就是在食堂里吹牛打屁。 但现在,训练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喝!” “哈!” 士兵们嘶吼着,用尽全力地劈砍着训练用的木桩,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哪怕很多人身上都还缠着绷带,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再有往日的懒散与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洗礼后的坚毅。 一场惨烈的胜利,令这支地方警卫队焕然一新。 众人见到诺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他投来敬仰的目光。 他在私底下的外号,已经被传为“亡灵克星”。 “诺兰副官!” “副官早!” 一声声发自内心的问候,此起彼伏。 诺兰如今在警卫队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甚至不亚于他们多年的队长汉克。 他向众人点头致意,穿过训练场,来到了指挥室。 推开门,汉克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布置着下一个阶段的防卫和巡逻工作。 克洛泽和小唐尼也在。 克洛泽的伤势不轻,身上光是剑伤就有七处,不过他毕竟家境殷实,用的都是最好的伤药,恢复得还算不错。 而小唐尼就比较惨了。 因为强行冲过“死亡阴云”,他现在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汉克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点了下头。 而克洛泽和小唐尼,则是“唰”的一下,立正站好,朝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正式的模样,反而让诺兰有些不自在了。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搞这套。” 诺兰摆了摆手,跟三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拿出那把【破暗之刺】,递向克洛泽。 “你的剑,帮大忙了。” 这个曾经有些傲慢的年轻贵族,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他的认可。 克洛泽看着那把剑,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摇了摇头,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 “诺兰副官,贵族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说出去都要笑死人了。” “再说了,这样的玩意儿,我家多的是。” “这把剑,就当是我……挥别过去的证明。看你也挺穷的,留着。” 诺兰看着他,笑了。 现在还是大陆历270年,一把微光级的附魔武器也是很难获得的,更别说这还是克洛泽的家传之物。 但他也没有点破,将剑收了回来。 一旁的小唐尼,眨巴着眼睛,语气欢快。 “诺兰副官,一个晚上没见……我怎么感觉,你的状态比昨天还好啊!” 他这么一说,汉克和克洛泽也看了过来。 他们这才发现,诺兰的步伐比昨天更加沉稳有力,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线条也似乎更具爆发力。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跟汉克相同的气势。 诺兰也没打算隐瞒,咧嘴一笑。 “是啊,昨天血战之后,确实有所感悟。” “作战时好像用力过猛,不小心突破了。”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三人虽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战场顿悟? 这种只存在于吟游诗人故事里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我靠!” 小唐尼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从原地蹦起来。 “诺兰副官!你……你这也太牛逼了!快说说,有什么诀窍没有?” 他话音刚落。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正叼着雪茄的汉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实力的提升,靠的是日复一日不懈的训练,和战斗后及时的总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一天到晚就想着走些歪门邪道,一辈子都别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小唐尼摸着脑袋,嘿嘿地憨笑着,也不生气。 汉克教训完小的,又看向克洛泽。 “你们两个,就按我刚才布置的去执行。” 他挥了挥手。 “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诺兰说。” 第18章 未来的蓝图,我要自己当BOSS 克洛泽和小唐尼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办公室,脸上写满了“我想听八卦”五个大字,直到汉克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隔着门缝扫过来,两人才脖子一缩,撒腿就跑。 “砰。” 厚重的木门合拢,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还有浓郁的烟草味。 汉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赅。 “坐。” 诺兰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诺兰。” 汉克抬起头。 “你是这场战役的英雄,你的能力和指挥,所有人有目共睹。这个警卫队,乃至整个罗森堡,都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守护者。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期盼。 “我也不再年轻。我希望你能接任。” 诺兰挑了挑眉,这个提议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他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信任,汉克队长。但我必须拒绝。” “……为什么?” “罗森堡只是我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等这里的基本安全得到保障,我就会离开。” 汉克眼中那丝期盼瞬间熄灭,化为凝重。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全被这一句干脆的拒绝堵死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沉闷。 “所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到底是谁?” 诺兰笑了。 “这很重要吗?” “战争遗孤,落魄贵族,流亡王子,还是夏尔镇民兵代理队长?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是任何人。” 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决定我是谁的,从来不是我的标签。我一直都是艾尔芬王国的诺兰,这一点,从未改变。” “您真正该问的,不是我是谁。” 他的回答,直刺汉克的内心,“而是,我想做什么。” 汉克一惊。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又一次被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家伙,牢牢牵住了鼻子。 从第一次见面,到战术会议,再到现在的对谈。 从战术推演到浴血搏杀,再到此刻的密谈,诺兰总能不动声色地主导一切,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这种感觉,让汉克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一个民兵代理队长? 骗鬼呢! 以王国目前的平民教育水平,他精妙的剑术,对亡灵了如指掌的熟悉度,战术素养和战场反应,还有此刻这番谈吐与气度……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刚成年的村镇民兵身上! 诺兰展现出来的种种特质,都和他的年龄有种严重的割裂感。 话既然已经说开,汉克也不再掩饰。 “哼。” 他粗重地哼了一声,魁梧的身躯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 “说。” “我在听。” 诺兰也坐直了身体,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句让汉克毕生难忘的话。 “我要,拯救这个王国。” 掷地有声。 汉克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表情古怪至极。 “拯救?” 他反问,感觉荒谬至极,“王国是有些麻烦,但……‘拯救’?年轻人,这未免太过狂妄。” “狂妄吗?” 诺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汉克队长,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平静的。您是老兵,但您看到的,只是岸边的浪花,而非水面下的暗流。”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语出惊人。 “两年前,先王陛下驾崩。芙丽娜长公主和克鲁王子,因为继承权的问题明争暗斗,对消息灵通的人来说不是秘密。” “现在他们还没撕破脸,但六位实权大公,已经开始悄悄站队。我敢断言,不出一年,以南方三省为代表的保皇派,和北方传统贵族集团的矛盾,就会彻底爆发,浮上台面。” “这还只是内忧。” 诺兰的语速加快,曾经的血与火一幕幕在眼前复现。 “南面的希瓦帝国,自不必说。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秣马厉兵。艾尔芬王国的地理位置太优越,是它们和北方的鲁斯帝国之间的战略缓冲带。你觉得,一旦希瓦帝国决定扩张,王国又正处内乱,它的第一个目标会是谁?” “向同为人类的鲁斯帝国求援?想都别想。高傲的鲁斯人虽然也信仰母神瑟希斯,但他们吞并王国的野心,路人皆知。他们军力强盛,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了。” “至于西边的精灵,神圣奥苏帝国。没错,王室正统的芙丽娜公主一脉和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可中间隔着一片广袤无垠的‘文明边境’大森林,他们的军队就算想来,也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群山中的矮人王国一样指望不上,他们还忙于和地下城的深渊领主们长期对峙。更何况……在‘耻辱之柱’事件后,盟约早已变为废纸一张,他们现在对人类冷漠至极。” 诺兰身体靠回椅背,看着已经目瞪口呆,嘴巴半张,完全说不出话的汉克,丢出了最后的结论。 “内忧外患,群狼环伺,王国……危如累卵。” “攘外,必先安内。而我,要去做那个破局者。”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汉克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国继承权、南北矛盾、大陆地缘政治…… 这些只该出现在王都御前会议上的词汇,此刻却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说出,将他四十多年来坚信的“王国安泰”的认知,砸得粉碎。 这本该是王室首席幕僚和实权大公们才会去操心的内容。 汉克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半天没回过神,他看着诺兰,忽然觉得眼前的他,神秘得可怕。 诺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现在,您还觉得,这个王国没到需要拯救的地步吗?” “哦,对了。”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补充道。 “顺带一提,我确实是战争遗孤。关于这一点,我可从来没说过谎。” 战争遗孤…… 是了,他是“南方军团阵亡战士的子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那份超越常人的爱国之心,那份令人战栗的决心,似乎……就有了源头。 他应该……有过某段不为人知的奇遇。 其实汉克还是误会了。 诺兰所指的,是另一段时空中,“整个王国的遗孤”。 “呼——” 汉克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需要消化,需要思考。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的震撼,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要强烈。 这个年轻人,竟然想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王国乃至大陆的格局! 这到底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魄力! 更关键的是,他明知道这个念头很荒唐,却偏偏无法抑制一个直觉——诺兰,真能做到! 良久,他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冲诺兰挥了挥手。 “行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警卫队未来的所有规划都他妈得推倒重来!” “赶紧给我从眼前消失!” 诺兰哈哈一笑,站起身。 他看得出来,这位硬汉队长嘴上不饶人,但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对于汉克这种真正的军人来说,一同上过战场,流过血,就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从他托付警卫队就能看出来。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诺兰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他忽然回头,促狭地眨了眨眼。 “对了,汉克队长。刚才门外,一直有两个‘耳朵’在呢。” 话音刚落。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碰撞声和压低了的惊呼,随即,慌乱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汉克哼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怒意。 “那两个兔崽子,老子早就发现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诺兰身上。 “今晚八点。” “在驻地门口等我。” “带你去个地方。” 第19章 亡灵帝国无战事 诺兰走出指挥室,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将汉克内心的惊涛骇浪隔绝在内。 他并未忘记转职【王国守卫】的事,但他深知,真正的说客,懂得在何时播种,何时收获。 今晚八点,才是完美的时机。 他信步向外走去,驻地的景象让他眼神一亮。 整个驻地的氛围都变了。 训练场上,呼喝之声震天响。 警卫们赤着上身,汗水闪闪发光,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劈砍着面前的木桩。 “砰!” 木屑横飞。 那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和敷衍,取而代之的,是变强的渴望。 护城战惨烈的胜利,让这支三流的地方警卫队,彻底脱胎换骨。 诺兰甚至还注意到,警卫队驻地门口的报名点,居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罗森堡的居民们在得知了亡灵的威胁后,非但没有收拾细软跑路,反而被唤醒了血性。 铁匠铺的学徒、农闲的壮汉、甚至一些头发花白的退伍老兵,都来报名参军。妇女们则自发组织起来,修补军服,熬制肉汤。 诺兰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到一阵由衷的畅快。 这就对了。 一个国家想要真正强大,光靠几个伟人、几个英雄是远远不够的。 英雄总会落幕,伟人也终将逝去。 当平庸的后代无法担起那份沉重的责任时,衰亡,就是唯一的结局。 前世的艾尔芬王国,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即便那场亡国的浪潮中英雄辈出,却依然无法挽回倾颓的大势。 只有当每一个普通的国民,都愿意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身后的家园,挺身而出,奋不顾身时,这个国度,才算拥有了不可摧折的脊梁。 才算有了,在乱世中存活下去的根基。 “呼……” 诺兰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亲手改变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命运的感觉,比爆出任何神器都更令人沉醉。 他走到训练场一角,抽出【破暗之刺】,白银阶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力量训练。 耐力训练。 最后是他烂熟于胸的艾尔芬王国军用剑术。 一招一式,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简洁的杀人技艺演化出无穷的变招。 诺兰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剑光闪耀。 他没有注意到,训练场上嘈杂的呼喝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 一双双眼睛,全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下午,诺兰收剑而立,浑身蒸腾着热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警卫队员都用一种看神只般的眼神望着他,狂热,崇拜,如痴如醉。 “诺兰副官!” 一个脸上带疤的队员激动地冲上来,脸涨得通红,“您的剑术……简直是艺术!求您,指导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粗暴地挤到了一边。 “对啊!副官,我刚才总觉得发力不对!” “副官,教教我们!” 众人一阵推搡,场面瞬间失控,变得无比热烈。 诺兰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看着那一张张狂热而又充满期盼的脸,他根本没法拒绝。 他索性就在训练场上展开了现场教学,将游戏时代玩家们千锤百炼的实战改良技巧倾囊相授。 随后,他压制了白银阶的力量,纯以技巧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出剑犹豫,手腕要锁死!”诺兰侧身避开一记劈砍,剑柄顺势磕在对方腕部,那人长剑顿时脱手。 “下盘不稳,全是破绽!”他剑身轻拍,一个壮汉便是一个趔趄,中门大开。 无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两招。 最后,在众人的起哄下,他上演了一场一打五的教学战。 面对五个方向的同时攒刺,诺兰甚至脚步都没有移动。 剑光流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每一次精妙的格挡都伴随着一次迅捷无伦的反击。五名对手捂着剧痛的手腕,满脸不可思议地败退。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在一片敬若神明的目光中,诺兰抽身离去。 他冲了个澡,换上制服,躺在驻地门口的草垛上,嘴里叼着草茎,独自出神。 接下来他计划前往维利行省的首府进一步通过兼职提升实力,然后就是想办法和芙丽娜长公主取得联系。 至于这个“办法”,少不了武装冲突,实力是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时间不等人。 夕阳洒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眺望着南边的森林,那里是希瓦帝国的方向。 “坏疽”……只是个开始。帝选团的提前出现表明,那片黑暗的土地上,真正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 与此同时,希瓦帝国边境,“坏疽”的巫妖塔顶端。 幽蓝色的烛火,映照着巫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死人脸。 “我最得意的副手!还有整整五十个低级尸巫!连一个能逃回来的都没有!” 它的声音,带着黑暗魔力的回响,不断回荡。 “这就是你提供的情报里,‘防守空虚’的罗森堡?!” 损失之大,让它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在滴血。 被它质问的,是一个身着华丽铠甲的年轻人。 他面容俊美,肤色病态苍白。一只眼睛被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华丽眼罩遮住,不仅没有让他显得滑稽,反而平添了一份邪异魅力。 如果诺兰此刻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他正是两年后,在希瓦帝国冉冉升起的天才将星,四大军团之一“午夜”军团的军团长,塔顿·“独眼龙”·克劳萨。 面对巫妖领主几乎要喷出实质的怒火,塔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腕甲,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据我所知,罗森堡的常备武装力量,人数不足三百。”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的手下……太过无能了呢?” 他微微欠身,露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歉意表情姿态。 “哦,请原谅我的心直口快。毕竟这件事,确实很难让人想到别的可能性。” “你——!!!” 巫妖“坏疽”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地波动起来。 “收起你那套阴阳怪气,无礼的吸血鬼!当我历经死战,打下这片基业时,你还只是个没资格初拥的血仆!” “你的家族,难道没有教过你,尊重前辈这种最基本的礼仪吗?!” 塔顿优雅地耸了耸肩。 “他们只教过我尊重强者。” “至于对废物的怜悯,我确实还在学习中。” 他的独眼中闪过玩味的审视。 “鉴于您此次灾难性的表现,我想……关于给予您‘帝选团’编制的评估,有必要重新商榷了。” “帝选团”三个字,狠狠地刺激坏疽的神经。 它死死地盯着塔顿胸前那枚代表帝国皇帝直属的徽记,黑暗魔力疯狂翻涌。 “别以为有皇帝撑腰,你就能在我面前放肆,‘特使’!” “给我记住了!我接受‘帝选团’的征召,只是看中了你们承诺的资源,不是我怕了谁!” “别忘这是谁的地盘!在我的领地,皇帝还不如一条会叫的野狗有威慑力,更不用说你这条走狗!” 话音刚落。 “锵——!” 银光一闪! 塔顿不知何时已欺至它身前,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然架在了它干枯的脖颈上。 “你大可气焰嚣张,甚至可以尽情侮辱我。”塔顿优雅一笑,独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 “但是我建议你,对伟大的‘黑珍珠’,抱有最起码的尊重和敬畏。” 巫妖坏疽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反而狂笑了起来。 “你以为,用这种把戏,就能吓到一位巫妖?” “这座塔里,到处都是我忠诚的仆人,你们以为,自己今天还能全身而退?” “我是不死的!蠢货!区区白银阶的小家伙,只要我的魂匣还在,你杀得了我?!” “或许不能。”塔顿的笑容愈发优雅,“但我必须清晰地表明我的态度。不然的话,恐怕会让你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在帝国境内,对伟大的‘黑珍珠’口出污言,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 “这可不太好。” 就在巫妖准备再次嘲讽时,另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塔顶的阴影中响起。 “魂匣,你说的是它吗?” 第20章 帝国的变革和意外的变数 巫妖“坏疽”的灵魂之火狂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高大的身影,仿佛是从塔顶最深沉的黑暗中“渗”出一般,缓步走来。 他身着与塔顿同样的华丽铠甲,但那份华丽在他身上却沉淀为一种森然的威仪。 幽蓝烛火下,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泛着光泽,面容冷峻,连嘴唇都抿成毫无生气的直线。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在他的指间,正捏着一枚……随处可见的普通银币。 “啊,亲爱的奥古斯,你总算回来了。” 塔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架在巫妖脖子上的长剑没有丝毫放松。 “坏疽”看清来人,更看见了他手中那枚银币,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发出一声尖叫。 “是你!奥古斯·康斯坦因!!” “我的魂匣!你怎么可能……?!” 塔顿侧过头,对着惊骇欲绝的巫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打趣地说道: “看来,您忠心的部下,似乎不如您想得那么忠心。” “混蛋——!” 巫妖猛地向后暴退,狂暴的黑暗魔力喷涌而出,再也没有了半分强者的从容。 它要拼命了! 浓郁的魔力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骷髅虚影,带着怨毒的咆哮,张开巨口,从半空中朝着面无表情的奥古斯撕咬而去! 到底是割据一方的巫妖领主,一出手就是无吟唱的死亡系四环法术“狂嚎怒灵”。 塔顿双手握剑,剑身上也爆发出冰冷刺骨的魔力波动。 “破魔十字斩!” 他低喝一声,一道凌厉的银色十字剑光,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向那巨大的骷髅虚影。 与此同时,作为攻击目标的奥古斯,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捏住银币的右手,骤然爆发出汹涌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丝毫热量,却比地狱的业火更加可怖,疯狂蚕食着他手中的银币。 “轰——!” 冲出的骷髅虚影,竟像拥有实体一样,被塔顿的剑光结结实实地斩中。 剧烈的爆炸在塔顶炸开,整个巫妖塔都在剧烈地摇晃,冲击波卷起漫天烟尘。 “该死的,你竟是……破法者!”巫妖震惊的尖叫声,从烟尘中传出。 它的话音未落。 “锵!” 塔顿的身影已经撕开烟尘,狂野地冲至它的面前。 与他那副优雅贵公子的外表截然相反,他的剑技,大开大合,猛烈而狠厉,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 巫妖根本来不及再次施法。 剑光闪过。 噗嗤! 它干枯的身躯,瞬间被砍成了数段,散落一地。 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响起,却并非从那堆碎肉中发出。 而是来自奥古斯手中的那枚银币! 在黑色烈焰的灼烧下,那枚已经扭曲变形的银币表面,爆发出最后一阵异光闪烁。 咔嚓! 清脆声响起,银币上魔法结界破碎。 银币,彻底化为一块不成形的、冒着青烟的银疙瘩,那声惨叫也戛然而止。 巫妖“坏疽”,这个盘踞边境多年的亡灵领主,带着最后一声怨毒的哀嚎,就此形神俱灭。 奥古斯看着踏着一地碎肉,一脸轻松走过来的塔顿,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在得意什么。” “巫妖的命门只有它们的魂匣,你砍碎它的肉身,跟砍倒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塔顿一番。 “不过,你已经能破除四环法术,成长速度……倒也不算丢了克劳萨家的脸。” “我知道,至少我出了一口恶气。”塔顿潇洒地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铠甲,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死斗而是一场贵族舞会。 他凑到奥古斯面前,独眼中闪烁着夸张的惊喜:“我听到了什么?你居然夸我‘不算丢脸’?哦,我亲爱的奥古斯,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为,你对我表现的最高赞誉了?” 奥古斯冷哼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塔顿也不在意,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块,独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 “看来,将坏疽纳入‘帝选团’,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陛下早就料到这种桀骜不驯的家伙根本不可能真心归顺,也压根没打算给它机会,对?” 奥古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半晌,他才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回应:“如果这么愚蠢的问题,都需要我来回答,我会认真考虑向陛下申请,撤销你的特使身份。” “陛下指派我当你的副手,不是幼儿教师。” 面对奥古斯毫不客气的话,塔顿脸色如常,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他本也不是真的想问,心中早有答案。 他微微一笑,岔开话题。 “你是从哪里弄到那个玩意的?” “巫妖的魂匣,就算在它们最深沉的梦里,也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我从它最信任的那个尸巫灵魂里,‘借’了一点记忆。” 奥古斯言简意赅。 “哇哦!”塔顿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就差拍手叫好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等等,你不会还有什么别的本事瞒着我?” 他凑到奥古斯面前,半开玩笑地说。 “哦,我亲爱的挚友,你以后该不会也对我下黑手?” 奥古斯瞥了这个戏精附体的家伙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这取决于你的表现。” 说完,他随手将那坨已经融化的银块,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塔顿看着那坨废银,夸张地咂了咂嘴,独眼眯成一条线: “康斯坦因家不愧是有名的豪门大族,真是财大气粗。这要是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古斯冷冰冰地打断了。 “你要是敢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种有辱吸血贵族尊严的事,我第一个杀了你。” 塔顿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好好,开个玩笑,我会注意的。” 他啧啧嘴:“用一枚普通银币做魂匣,真是毫无想象力。这家伙死得和他的品味一样……平庸。” “不过话说回来,奥古斯你今天心情不错啊,话都比平时多了。平常跟你都聊不了两句的……” 奥古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塔顿,右手,不紧不慢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塔顿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好了,不闹了。我们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得加快脚步,陛下计划的艾尔芬冬季攻势可不等人。‘诏安’清单上的名字还长着呢,不吃不睡也要一个月。走,我亲爱的副手阁下。” “回报陛下的信中,就写‘边境无战事’。” “……我们本来就不需要吃和睡。” 两人并肩走出巫妖塔,塔顿回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土地时,他独眼中那份戏谑缓缓收敛,化为一丝疑虑。 全军覆没……五十名尸巫,连同他的副手,被一支边境小城的警卫队尽数歼灭。 “罗森堡……”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变数。” 罗森堡的警卫队驻地,“变数”先生忽然打了个喷嚏。 第21章 S+级转职!荣光守卫,曙光降临 “当——当——当——”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八下。 诺兰跟着汉克,一前一后走在罗森堡的石板路上。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非但没有沉寂,反而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生机。 酒馆里人声鼎沸,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比白天更旺,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路上,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居民们看到汉克和诺兰,纷纷停下脚步致意。 两人一路回礼,脚步不停,最终在罗森堡最中心的地标建筑——那座高耸的钟楼下停住了脚步。 诺兰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的建筑。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上一世,这段剧情发生时他只是个挣扎在新手村的菜鸟。 等他终于有资格踏足更广阔的世界时,罗森堡早已陷落,沦为希瓦帝国亡灵军团的前沿阵地。 关于这座钟楼的一切,他都是从论坛上那些老玩家的零星截图和只言片语中得知的。 此刻,他亲身站在这里,看着月光洒在古老的砖石上,竟有种跨越时空,来“圣地巡礼”的感觉。 “你知道吗?” 汉克的声音打破了诺兰的思绪,他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罗森堡的钟楼,其实是一座纪念碑。” 他说话的语气,像个正在给外地游客介绍景点的导游。 诺兰愣了一下。 这个细节,他还真不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我是第一次来罗森堡。” “哈。”汉克短促地笑了一声,“原来你小子也有不知道的事。” 他用下巴指了指钟楼的底部。 诺兰顺着他的示意看去,这才发现,在钟楼厚重的基座石砖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的名字。 字迹很小,但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看到了。”汉克的声音变得低沉,“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是……警卫队的功勋者?”诺兰猜测。 汉克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散开。 “是每一个本该被拯救,却未能获救的生命。” “他们中有农夫,有铁匠,有战士,有主妇……” “他们都有同一个名字:艾尔芬王国的居民。以及,同一个悲惨的结局。” 他转过头,夜色中,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诺兰。 “你有一个伟大的理想,年轻人。” “今天一天,我想了很多,多到我这颗活了四十多年的脑袋都快炸了。但不管怎么想,我都从你的话里感觉不到半点虚伪和做作。你的那份热忱和信念,重新点燃了我这把老骨头快要熄灭的火。” “你是这座城市的英雄,也是一个天生的领袖。我从军二十五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诺兰却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平凡的名字上,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一个抗争者。” “只不过,我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王侯将相,也不是某个强大的帝国,而是这个世界,名为‘必然’的命运本身。” “我不是英雄。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王国的英雄,只能是她的万千子民。从曾经到现在,都是如此。” “就算我有天大的能力,也只能改变一时一地。在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里,最多也只是冒个无关紧要的水泡,很快就会破灭。”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带领’谁走向胜利。” 他收回目光,迎上汉克震撼的眼神。 “而是去点燃那抗争的火种。在所有人都觉醒之前,尽我所能,去守护每一个哪怕再微小的希望。” “只有这样,这个国家,才能在烈火中,真正地……浴火重生。” 汉克眼中的精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怔怔地看着诺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不是带领……而是抗争和守护……” 就是这个! 困扰了他一下午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让他心悸又让他信服的力量,到底源于何处! 诺兰身上闪耀着的,是先古贵族那骑士般的奉献和守护,又带着超脱这个时代阶级的平等和尊重。 “诺兰……”汉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没发现吗?你已经在罗森堡,践行了你的承诺。” “你点燃了这座城市的希望,你……就是那道曙光!” 话音刚落。 诺兰眼中的面板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提示: 【已获得‘汉克·科罗特’发自内心的认可,王国守卫转职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s+!】 【发现可转职职业:荣耀守卫,是否确认?】 诺兰看着提示,心脏猛地一跳,惊奇不已! 令他感到惊奇的事有两个。 《荣光》原作力求真实,就算普通任务也有大量不同的隐藏完成方式,完成得越好完成度评价越高,收获也越丰富。 他本来的计划,是等汉克彻底信服后,再开口让他帮忙“引荐”,走官方流程转职。 那是最简单高效的方式,是分秒必争的眼下的最优选择。 但没想到自己一番发自肺腑的感言,竟然就完成“王国守卫”的转职? 另外就是……s+的完成度?! 在他二十年的游戏生涯里,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最高等级一直是s。 最离谱的是这个职业,荣耀守卫。 这是艾尔芬王国npc的专属特殊职业,根本不对玩家开放! “确认!” 下一秒,他的人物面板上,【民兵15级,ax】的字样瞬间刷新。 取而代之的,是闪耀着淡淡金色光辉的——【荣耀守卫 15\/25级,0\/】。 【荣耀守卫】:特殊王国守卫,包含王国守卫全部能力,并对所有艾尔芬王国阵营的npc,拥有额外的‘信赖’与‘威慑’效果(根据目标敌我关系自动判定)。 【转职成功!职业专属技能已激活。】 【曙光光晕(被动)】: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的象征。您周围的所有友方单位,将持续恢复生命值。 【烈阳奔流(主动)】:向指定目标发起冲锋。若目标为敌人,将对其造成基于自身防御力的火焰伤害并眩晕。若目标为友军,将为其恢复大量生命值,提供高额伤害减免,并代替其承受下一次伤害,期间自身防御力提升至500。冷却时间:5分钟。 【曙光光晕】等于随身带了个移动泉水,在神职者和牧师无比稀缺的现在,这一个被动就能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 而【烈阳奔流】更是重量级。 突进、控制、爆发、治疗、减伤、援护……一个技能,把战士最渴望的能力全塞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耍赖啊! 不过,是因为特殊进阶职业的关系吗?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比普通进阶职业高得多,才15级就需要5万,后面……诺兰都不敢想。好在他经验获取效率也远超常人,不然还真带不动。 诺兰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知道,现在不是傻乐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这位眼中燃烧着火焰的老兵,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汉克·科罗特队长。” “我有一项光荣的使命,但我不愿独享。” “拯救王国的路还很长,对于王国而言,我现在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路人。为了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扩大势力,真正能影响大局,我需要你的力量和功勋战士的名望。” 汉克看着诺兰伸出的手,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疯狂。 “我真是疯了。”汉克低声自嘲,却重重地握住了诺兰的手,那布满老茧的手掌,稳如磐石。 “疯子才想改变世界……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算我一个。”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灼穿夜幕,“我这老兵,还能为你这星星之火,挡一程风。” 诺兰的眼前一阵恍惚。 他清晰地记得,在上一世,那个为了复仇、燃尽了自己一切的“红狮”里德莱恩,在率团奔赴注定失败的战场前,也曾嘶吼过一模一样的话。 彼时,那个眼中只剩仇恨与痛苦的复仇者,和眼前这个眼中燃气坚定与希冀的老兵,两道身影,跨越时空,缓缓重叠。 时间不同、地点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份的誓言。 他用力回握住那只手。 “不,”诺兰看着他,一字一句,“是‘我们’,一起并肩迎接黎明。” 他能感觉到,命运的齿轮,已经随着这次握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他亲手改变了的“历史”,会对未来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接下来,就该去找“复仇之焰”的主角来检验一下了。 利乌斯大师。 第22章 “天灾使者”利乌斯 诺兰和汉克并肩走在夜色中,钟楼的誓言仿佛给他们的脚步都赋予了新的重量。 “我还需要找一个人。”诺兰开口,打破了沉默,“炼金术士,利乌斯。汉克队长知道这个人吗?” 汉克叼着雪茄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他一挑眉毛,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嫌弃的味道。 “他啊,老熟人了。” “城北那家叫‘反调’的炼金铺子就是他的。怎么说呢,我们警卫队每个月的安全事故出警记录,他那家店,永远名列前茅,独占鳌头。” 诺兰听完,脸上反而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 “那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走,明天我们去见见他。王国的复兴,可少不了这种人才。” 汉克没好气地瞥了诺兰一眼,把雪茄狠狠嘬了一口。 “怎么偏偏是他。” “我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你的贼船。”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换上笔挺制服的诺兰和汉克,出现在了城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反调”炼金用品店。 店门倒是开着,但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一股混杂着硫磺、草药和独角蜥蜴皮的奇特气味。 这里除了陈列着一些寻常炼金商店常见的剑油、次级魔力药水和基础材料外,更多的是一些“创新”产品。 诺兰瞥见一瓶标签模糊的深绿色药剂,上面用墨水写着:生发、除臭、延时,“三合一男用增幅药剂”。 诺兰哑然失笑,这应该是未来大名鼎鼎的“狂热之力”合剂的初代版本,虽然现在功效混乱,但其核心配方思路,价值千金。 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小撮晶莹剔透,外观和玻璃渣没什么区别的晶体,下面的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爆炸物,勿触,后果自负。 这是……“聚能结晶”的雏形!没想到利乌斯在270年就捣鼓出来了! 在上一世,正是这东西的完善版——“聚能爆弹”,轰开了王国首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最里面的角落,还立着一件半成品金属铠甲,表面平平无奇,但有几缕青色的风元素正环绕着铠甲流动。 飓风铭文的早期尝试……虽然粗糙,但思路完全正确。最大的受益者“独眼龙”塔顿用它开发出了威名赫赫的“飓风战阵”。 汉克端详着那些玩意儿,眉头已经拧起。 “以前每次来,都是处理他那些该死的试验事故,什么把邻居的墙炸了个洞,什么药水泄漏把下水道的耗子熏成了蓝色……现在仔细看看,这家店确实……够独特的。” 诺兰越发期待了。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人。 虽然利乌斯在这个时间点还默默无名,只是个困于生计、被街坊邻居嫌弃的炼金术士。但诺兰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些看似不着调的发明,背后是一个奇思妙想的炼金天才。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罗森堡陷落,利乌斯唯一的儿子惨死,他本人沦为亡灵的奴隶。巨大的痛苦和仇恨扭曲了他的心智,他憎恨亡灵,更憎恨那个没能保护他家人的艾尔芬王国。 这份扭曲的仇恨,令一位亡灵领主注意到了他的巨大负面情绪,以及他的天赋。 他被从奴隶中选出,转化为了尸巫。 他将炼金术与死亡系魔法结合,创造出全新的聚灵术。改良后的低级聚灵术以同等法力消耗成功召唤出食尸鬼掠袭者和骷髅重装战士,三阶的步兵部队,使一阶骷髅战士彻底被淘汰。 没错,就是他,一手推动了亡灵国度的军事改革。 在被亡灵帝王收服为帝选团之前,他已经成功以下克上,成为了极少数不上战场的科研型领主——绰号“天灾使者”。 无穷无尽的恐怖造物,给艾尔芬王国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不过还好。 诺兰看着眼前这间乱糟糟的小店,眼神灼热。 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天灾使者”还没诞生,他只是一个为生计发愁、为儿子奔波的普通父亲。 如果能说服他……不,是必须说服他! 这不仅能极大延缓希瓦帝国未来的技术迭代,更能让这位炼金大师,在还未发迹时,就为自己所用! 就是要苦一苦希瓦帝国了,不过诺兰对此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点想笑。 真想看看未来它们面对本该属于它们的战争利器时的表情。 诺兰走到柜台前,按下了上面那个布满灰尘的铜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刚响,后室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手忙脚乱的叫喊。 “来了来了!别催!锅要炸了!” 这动静让讲究纪律严明的汉克,眼角又是一阵狂跳。 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灰,看着三四十岁的男人,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后室冲了出来。 “客人有什么需要……哎?汉克队长?” 男人看到汉克,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和心虚。 “我……我不会又闯祸了?我发誓,我最近的试验都很安全,绝对没有把隔壁面包店的酵母弄变异!” 诺兰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别担心,利乌斯先生,一切都很好。” “我是诺兰,我们来,只是想找你谈谈。” 利乌斯这才注意到诺兰,他那双因为长期研究而有些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惊讶。 “啊!你!你是那个……守城战的英雄,诺兰副官!我儿子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您……您认识我?请问想谈什么事?” 城市的战斗英雄上门指名道姓地找他,令他受宠若惊。 汉克上前一步,用他那低沉嗓音开口。 “不是那种可以在门厅里站着聊完的买卖,利乌斯。” 利乌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立刻转身朝后室大喊了一声。 “克列!快出来把门关上!要谈笔大生意了!” 一个十岁左右,瘦瘦小小但眼睛很亮的男孩,从一堆炼金器材后面探出头,然后一路小跑出来,手脚麻利地把店铺的大门给关上了。 利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两人说:“这就是我儿子,克列。两位请进,就是……里面可能有点乱,别介意,别介意。” 三人走进后室。 如果说外面的店铺是乱,那这里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图纸、零件、烧杯、半成品的药剂……所有东西都以肆意堆叠在一起,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 三人在一堆杂物中勉强坐下,利乌斯看着诺兰和汉克,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诺兰决定不绕圈子了。 他看着利乌斯,开门见山。 “利乌斯先生,我今天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我希望,能邀请您入伙。” “入伙?” 利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着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之前那点紧张和局促一扫而空。 “您是说……注资?拯救我这家快要倒闭的小店吗?!” 他喜笑颜开,一把抓过身边一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唾沫横飞地就要开始介绍。 “哎呀!诺兰先生您真是太有眼光了!我跟您说,我最近正好在测试一个新的想法,是这样的,我发现只要将巨魔的血液和地精的口水以2比1的比例混合,再用低温炉火进行淬炼,就能……” “抱歉,利乌斯先生。” 诺兰不得不出言打断他那滔滔不绝的技术分享。 利乌斯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脑袋耷拉着,手里的图纸也滑落到了地上。 “哦……我就知道。” 诺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是想拯救你的小店。” 利乌斯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诺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是想邀请你,一同拯救这个王国。我和汉克马上会离开这里,我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大师为后勤提供保障。” 空气,安静了。 利乌斯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市侩的、期待的、失落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着荒谬、不解。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诺兰,最后,用一种梦呓般的腔调开口。 “建立势力,拯救这个国家?” “你?我?” 第23章 截胡未来 “是的,你没有听错。” 诺兰的回答,平静而有力。 利乌斯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摆手,有些局促。 “啊,诺兰副官是战斗英雄,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心和能力,只是……怎么说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冒着怪味的瓶瓶罐罐。 “我只是个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落魄炼金术士……生平最大的成就,不过是捣鼓一些没人要的小发明……” “当然了,我对自己的创造是很满意的,但客观来说……跟您说的那种大事,感觉不是一个次元的……” 汉克军人作风,实在见不得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没好气地扭头问诺兰。 “真的要他?” 诺兰点点头,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利乌斯。 “他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军备核心,是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人。” “相信我。” 汉克不再多言,只是将雪茄叼得更紧了些,默默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算是无声的认可。 利乌斯见诺兰如此坚持,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诺兰,神情困惑。 “诺兰先生,你为何如此看中我?” “如您所见,我为了维持这家小店已是竭尽全力,但依然门可罗雀。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坚持自己热爱的炼金术,然后……给我儿子一个安稳的生活。” 说到“安稳”二字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柜台内侧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画像。那上面,一个温柔笑着的女人静静地凝视着他。 诺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正是这份热爱,和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是我最看中的。” “利乌斯先生,你毫无疑问是极具天赋的。” 诺兰站起身,走到外面店铺的货架前,随手拿起那瓶“三合一男用增幅药剂”。 “就说这个,只要再微调一下马托纳草的浓度,加入一点微量的艾尔芬亚龙血,它就会产生质变,成为真正能改变士兵体质的变革药剂。” 他又看向角落里那撮晶体。 “还有那个,聚能结晶,更是堪称天才的创意。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稳定,只要攻克了这个难关,它就是最恐怖的战场大规模杀器。” “当然,这涉及到炼金和魔导技术,我才疏学浅,没法给你更多帮助……” 诺兰话还没说完,利乌斯听着听着,眼睛就越睁越大。 最后,他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诺兰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知己!您简直就是我的知己!” “马托纳草和艾尔芬亚龙血!天啊!诺兰先生,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才是真正的炼金天才!” 他的反应之激烈,让旁边的汉克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诺兰摇摇头。 “只是一点借花献佛的小把戏,利乌斯先生,你一定不要妄自菲薄。” 毕竟这都是你自己“未来”的发明。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利乌斯此刻看诺兰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敬和狂热。这位诺兰先生,如此年轻就有这样天才的想法和洞察力,难道他曾经师承神秘的提尔人?据说他们是最伟大的法师和炼金学者。 他指着那堆晶体,激动地搓着手。 “您说的完全正确!只是……您叫它聚能结晶吗?其实,我上周才刚捣鼓出来,它还没有名字……” 汉克叼着雪茄,意味深长地瞥了诺兰一眼。 诺兰顿时感到有些尴尬。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真要被当成神棍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一个名字而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刚才的提案,利乌斯先生,我需要您的答复。” 利乌斯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动摇。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兴奋消失不见。 “实话实说,能见到诺兰先生这样的人,跟试验成功时一样让我高兴。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狂跳不止,高呼着接受您的邀请。” “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更怕的是未来的不确定性……您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不怀疑您的决心和勇气。您可能会觉得我没出息,但我只是个普通人。离开这个小店,意味着我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我……” 他虽然没把“不”字说出口,但那份拒绝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汉克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诺兰却抬手止住了他。 “利乌斯先生,拯救这个王国绝非一句空话,也并非只有特定的某位英雄才能完成使命。” “王国面临着危机,大多数人还毫无察觉。但等危机真正降临到你我头上时,你向往的‘安稳’,还剩下什么?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吗?” 诺兰的目光,越过利乌斯的肩膀,看向那个躲在门后偷听的小小身影。 “请这样想,我们拯救王国,也是为了让下一代,可以自由、安全地成长在阳光之下。” 这句话让利乌斯一颤。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后室门口传来。 “爸爸……我觉得,诺兰先生说得对!” 利乌斯猛地回头:“克列!” 克列虽然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还是鼓足勇气,接着说了下去。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王国里肯定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就像我们一样!”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妈妈她……如果还活着,肯定也想看到一个充满光明和温暖的未来!” 妈妈……这两个字,彻底击穿了利乌斯内心所有的防线。 “别说了!你妈妈她……”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拳头纂得紧紧的。 汉克和诺兰对视一眼,诺兰做了个“给他时间”的口型。 空气沉寂寂了几分钟,李利乌斯一直双眼紧闭。 最终,是他自己打破了沉默。 睁开眼,他眼中的迷茫和犹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着诺兰,郑重地开口。 “好!我决定了,我要入伙!” 语气和气度,俨然成了另一端时空那位大炼金术士。 “爸爸!” 克列惊喜地叫出了声,眼泪再也忍不住,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事情谈妥,诺兰的心情也大好。 “欢迎加入救国小队,未来的大炼金术士。我们三天后离开,你先做好准备,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拍了拍汉克的肩膀,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诺兰先生!汉克队长!” 克列见他们要走,连忙从父亲怀里挣脱出来,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喊道。 他紧张地把手在自己那件旧衣服上擦了又擦。 “我……我很崇拜您!能不能……跟我握个手?” 诺兰停住脚步,转过身。 在克列紧张又惊讶的目光中,他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半蹲下来,张开双臂,给了这个瘦小的孩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诺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克列。你有一个好爸爸。” 利乌斯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刚刚建立起来的形象帅不过三秒,瞬间崩塌。 他看着诺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了,诺兰先生……那个……我具体该怎么做?” 诺兰哈哈笑起来,站起身,向利乌斯伸出了手。 “我们将动身出发去维利城。” 利乌斯重重地握住了那只手。 “这段时间,你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 “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了。” 第24章 替我们,将荣光洒遍整个王国! “砰!”克洛泽一掌拍在地图桌上,震得沙盘上的兵棋都跳了起来。 “什么?!离开警卫队?!”他拔高的嗓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几乎要掀翻屋顶。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刚从炼金商店回到驻地的诺兰和汉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把克洛泽和小唐尼找来了。 汉克正把一份简短的调任文件放在桌上,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他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平静地宣布既定事实。 “我和诺兰决定离开罗森堡。” “从今天起,我辞去警卫队队长一职。”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克洛泽,又落到一旁同样震惊的小唐尼身上。 “克洛泽,你在守城战里表现得不错,你的坚守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以后,领导警卫队,防卫罗森堡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小唐尼。 “至于你,小唐尼,以后就是副队长。克洛泽有时性急冲动,你的任务不是和他一起冲,而是拉住他。”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两个年轻人一时间都没能消化。 克洛泽还在为自己突然被“提拔”而发懵,小唐尼却猛地反应过来,他心一横,脱口而出。 “我不要!其实那天在门外,我和克洛泽都偷听到了!” “诺兰副官要干一番大事业!汉克队长你也决定跟着一起了?那必须算我一个!” 克洛泽前一秒还在因为被小唐尼瞬间卖了而跳脚,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下一秒也反应过来,狠狠一拍桌子,吼得比谁都大声。 “我也要去!” “想甩开我们单干?没门!” 汉克的脸瞬间板了起来,那股属于老兵的威压,瞬间回归。 “胡闹!” “你们两个都走了,罗森堡警卫队怎么办?这座城市怎么办?” 小唐尼梗着脖子,一点不怵。 “队长,我跟他不一样!我是个孤儿,无牵无挂!克洛泽是洛克家族的继承人,现在城主跑了,罗森堡是他的责任!我跟着你们冲锋陷阵,才是最合适的!”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克洛泽的痛点。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还想争辩什么,诺兰却在这时开了口。 “克洛泽。” 诺兰的声音很平稳,却立刻压住了克洛泽的争辩。 “我不怀疑你现在的决心和抱负。但汉克队长说得对,罗森堡需要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希瓦帝国的亡灵,威胁并没有解除。这座城市,还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坐镇,这是汉克队长对你的信任和认可。” 诺兰看着他,话锋一转。 “而且,你别忘了你的家族。按照王国《雄狮法典》中关于战时脱逃罪的条款,你父亲洛克男爵已经被永久剥夺贵族头衔,只差王都的一纸通告。” “按规定,现在,你就是罗森堡的城主。” “城主……?”他喃喃自语,这个他父亲狼狈丢弃、如今却要由他捡起的头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只会耍帅的纨绔子弟了。 战争的洗礼,让他明白了责任的重量。 他知道,诺兰说得都对。 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也好!你们都走了,这城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我早就看你们这帮泥腿子平民不顺眼了!走了倒也清静!” 他扭头就走,背影带着一股子不忿。 当天下午,汉克召集了警卫队全体成员。 罗森堡的警卫队,在战后迅速扩员,如今已经是一支足有五百人的警备力量。按照计划,在明年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这支队伍还将补充至千人规模。 训练场上,五百名士兵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汉克站在高台上,宣布了最新的任免令。 他本人辞去队长职务。 战时副官诺兰、小队长唐尼,离队。 由克洛泽,接任新一任警卫队队长,即刻张贴告知全城公布。 整个过程,克洛泽的脸色都很难看,绷得紧紧的。 队员们诧异不已,升迁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仪式结束后,汉克走到诺兰身边,看着克洛泽离去的背影,叼着雪茄吐了个烟圈。 “交给时间,他会理解的。”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 诺兰、汉克、还有如愿以偿的小唐尼,三人背着行囊,骑着马,离开了驻地。 时间还早,整个驻地都静悄悄的。 小唐尼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开玩笑。 “这帮家伙,睡得跟猪一样,我还指望能有人爬起来送送我们呢。” 诺兰只是摇头一笑。 三人在城北的一处街角,跟利乌斯父子碰了头。 这两天,利乌斯已经把他的“反调”炼金铺子给盘了出去,变卖的钱财置换了一辆结实的马车。货箱里装满了他的宝贝疙瘩,全是些瓶瓶罐罐和奇形怪状的试验器材。 马车旁,一个身着利落裙装的姑娘正有条不紊地将一箱标签上画着骷髅头的药剂稳稳固定在车厢夹层。 “安娜,我女儿。” 汉克一指,语气自豪。 “没有她,利乌斯那些宝贝恐怕已经炸了半条街了。” 安娜听到说话声,转了过来,对诺兰和小唐尼微微颔首,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因为父亲的夸赞而有半分羞涩。 她虽然不知父亲为何会追随诺兰这个年轻人,但没急不可耐地问。 诺兰两世为人,却也是头一次见汉克的女儿,绝对算是艾尔芬南部少见的美人。 没想到这凶神恶煞的老小子有这么漂亮的女儿。 是不是亲生的啊? 当然,诺兰可不敢问。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启程,准备从北门出城。 可马车刚走到主干道上,诺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方,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这么一大早的,这些居民在干什么? 等他们渐渐靠近,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他们来啦!” 话音落下,街道上密集的人群,唰地一下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汉克队长,一路顺风!” “谢谢你们!罗森堡的英雄!” “诺兰副官!常回来看看啊!” 马车里,克列激动地探出小脑袋,看着这番景象,结结巴巴地对父亲说:“爸爸,他们……他们是来送别诺兰先生他们的!” 一行人骑着马,缓缓穿行在人群中。 街道两旁的男人们,纷纷脱下帽子,对着他们致意。 女人们则微微鞠躬,眼中满是感激。 还有些胆大的孩子,跟在马车后面跑,大声喊着:“谢谢你们!” 诺兰和汉克并排走在最前面。 诺兰瞥了一眼身边的老兵。这个钢铁般的男人依旧面沉似水,但诺兰注意到,他嘴里的雪茄只是叼着,忘了点燃。 那一瞬间,汉克握着缰绳的手,似乎紧了紧。 诺兰会心一笑,一边挥手向周围的民众回礼。 小唐尼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人生中第一次,他体验到了什么叫“英雄”的待遇。 快到城门口了,小唐尼突然惊呼。 “快看!是警卫队!” “怪不得驻地那么安静,原来他们全跑到这儿来了!” 只见前方的城门下,以及两侧的城墙上,站满了身穿制服的警卫队士兵。 五百人,一个不少。 他们静静地站着,像一片钢铁森林。 为首的,正是新任队长,克洛泽。 他站在城墙垛口,看着缓缓靠近的诺兰一行人,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一声清越的呼喊,响彻罗森堡的清晨! “向汉克队长,诺兰副官,唐尼小队长……致敬!” “唰!” 五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抽出长剑。 单手持剑,剑尖指天,剑柄置于左胸口。 这是艾尔芬王国最庄重的军礼。 克洛泽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三道身影,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别忘了!” “罗森堡警卫队,永远是你们的根!也是你们最强的后盾!” “替我们,将荣光洒遍整个王国!” 汉克、诺兰、小唐尼,三人同时勒马。 他们抽出自己的剑,以同样的军礼,回敬同袍。 诺兰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已经褪去青涩的年轻人,看着他身后那五百张坚毅的面孔,大声笑了起来。 “让我们一起,夺回王国的荣光!” 随即调转马头,目光望向通往维利城的远方。 那里,有他此行的第一个目标,也是在王国确定根基的第一步。 “出发!” 第25章 新手副本?顶级军备! 夜晚的野外,篝火噼啪作响,将橘色的暖光投在每个人的脸上。诱人的油脂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一头刚猎来的小鹿被架在火上,烤得外皮焦黄酥脆,滋滋作响。 诺兰专注地转动着烤架,肉中丰沛的汁水被完美锁住,偶尔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捧更旺的火苗。小唐尼和克列两个半大孩子,眼睛几乎要贴到烤肉上,口水吞了又吞。 就连一向沉静的安娜,也忍不住将目光频频投向那致命的香气源头。 “小子,”汉克用树枝拨弄着火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这条路,可不是去维利城最快的。” 前往维利城,即便是单人快马也得三天以上。他们这支队伍拖着一辆装满瓶瓶罐罐的马车,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照这个走法,没个五天根本到不了。 诺兰撕下一条滋滋冒油的鹿腿递给安娜,安娜毫不扭捏地接过,咬了一口,好看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太棒了!”小唐尼抢到另一块肉,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松口,“诺兰大哥,你这手艺,去王都开个馆子绝对发大财!” 诺行拧开水袋灌了两口,抹了把嘴,这才回答汉克的问题:“没错,如果走最近的路,上一个岔路口我们就该右转了。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去做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他微微一笑,火光映着他的眸子,显得有些神秘。 “一个晶化蜥巢穴。” 晶化蜥,一种二十级上下的青铜阶魔物。它们身上会凝结出一种带有微弱魔力的紫色晶体,在大城市里,一些附庸风雅的贵族和炼金术士会出钱收购。诺兰新手期那会儿,就没少靠这玩意儿赚生活费,品相好的,一枚能卖到足足一个银币。 当然,诺兰的目标远不止那点小钱。 那个巢穴,在《荣光》游戏里可是鼎鼎大名——新手副本:结晶地穴。 之所以出名,一是因为它够低级,几乎所有玩家都进去过,算得上是萌新之友。 但真正让它封神的,并不是帮助新手赚点外快的魔晶,而是这个新手副本里,居然藏了一个隐藏区域,那里面藏着的,是整个前期最强的武器。 上一世,这个秘密直到王国风雨飘摇时才被一个资深考据党玩家偶然揭开,但为时已晚。不知道多少人曾经感慨:“如果早知道……” 幸运的是,诺兰就是这个拥有第二次机会的人。 当然,世界已成真实,所谓的“掉落”也得遵循现实规律,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些装备还跟原作一致,但他必须来。 这既是对这个真实世界规则的一次摸索和验证,也是一次必要的武装升级。 磨刀不误砍柴工。 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影响王国格局,武力是硬通货。他对战力的提升需求,迫切到了极点。 “晶化蜥?” 话音刚落,一旁的利乌斯眼睛瞬间就亮了,比篝火还亮。 “好啊!这东西好啊!” 他搓着手,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进火堆里。 “我正好想给我的增幅药剂尝试一点新配方,它们的魔晶刚好符合要求!而且我从古籍上看过,据说它们还有极为稀薄的巨龙血脉,是性价比很高的炼金触媒!” 说到这,他语气又变得有些尴尬。 “就是这玩意儿太贵了,品相好的要价一个银币……每次我咬牙买上一点,克列就得陪我喝一个星期的稀粥……” 汉克和诺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炼金术士混得是真不怎么样。 “太棒了!” 小唐尼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满眼都是对冒险的渴望。 “终于能真刀真枪地跟魔物干一架了!” …… 次日清晨,当一行人准备深入密林时,马匹却表现出极度的不安,它们刨着蹄子,任凭如何驱策也不肯再向前一步。 “看来只能弃车徒步了。”汉克解下马车上的物资,神情凝重地望向密林深处。 小唐尼走在队伍最前面,挥舞着短剑砍断拦路的藤蔓,嘴里也没闲着。 “我的天,这鬼地方!又湿又闷,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我讨厌密林!” “真该死,马说什么也不肯进来,我感觉我的靴子都能养鱼了。” 殿后的汉克粗声粗气地教训他。 “闭嘴!军人从不抱怨环境!战场上敌人会给你挑个舒服的地方吗?” “适应不了环境,你就只能变成林子里的肥料!把抱怨的力气省下来,盯紧你的周围!” 小唐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只是偷偷向身边的诺兰做了个鬼脸。 诺兰没有斥责他,从他的经验来看,探险途中保持一个轻松的氛围有助于缓解压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节省体力,毕竟时刻保持精神紧绷会传导到肌肉上。 他观察着四周,同时开口提醒众人。 “附近居民声称,总能感觉到地底有异常的震动。不要因为它们只是晶化蜥就掉以轻心。” 这前半句话,是上一世游戏里那个发布任务的npc的原话。一个新手副本,却有如此特殊的细节暗示,可惜当年的玩家们,没有一个会把npc的话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娜突然停下脚步。 “那边。”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我感受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动。” 她话音刚落,跟在后面的利乌斯也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开口。 “没错,我也感受到了!有微弱的土元素聚集!” 诺兰心中一震,停步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娜。 自己两世为人,与超凡的剑术天赋和实力相比,魔法天赋都弱得可怜,对魔力波动几乎没有感知,跟这个世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他能带路,纯纯靠的是上一世刷怪赚钱的肌肉记忆。 利乌斯能感知到,诺兰不意外,毕竟是未来的炼金大师,对魔力元素的敏感是基本功。 可安娜…… 诺兰诧异地看了这个女孩一眼。 记忆中,她只是一个背景故事里的悲剧符号,是汉克一生的创伤与遗憾。 可现在,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对魔力的感知天赋,竟然能和未来的炼金巨擘利乌斯相提并论?!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意外惊喜。 这趟浑水,自己不仅捞出了“红狮”和“天灾使者”,还顺手带上了一个未来可能的魔法天才? 这简直是命运赐予他拯救王国的又一记关键助力!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对安娜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调整了方向。 “干得漂亮,安娜。跟上,我们快到了。” 又走了近二十分钟,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岩地中央,一个洞穴赫然在目。 洞口不算大,直径也就两米左右,周围的岩壁上,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深紫色痕迹。 “就是这了。” 诺兰压低了身体,盯着洞口不远处。 在那里,两只身上长着紫色晶体、体型如同猎犬的蜥蜴,正吐着信子向外游荡。 “汉克,保护好利乌斯他们。” “小唐尼,跟紧我,注意侧翼洞内的动静。” 他发出简短的指令,抽出腰间的破暗之刺,剑锋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下闪过一抹寒芒。 “准备战斗!” 第26章 直捣黄龙 话音刚落,那两只晶化蜥便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威胁。 它们六足抓地,身体猛地压低,腮边的两道立鳍“唰”地张开,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声音尖锐,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种小场面,诺兰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唐尼,另一只交给你,我主攻,你侧翼牵制。”他语速极快地对小唐尼下达指令,这既是命令,也是一场实战教学。“记住,它们的威胁不在牙齿,在脚下! 几乎就在诺兰出声的瞬间,两只晶化蜥背上那数枚紫色晶体,同时亮起微弱的幽光。 以它们为圆心,坚实的地面泛起一阵诡异的波浪,紧接着,脚下的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潭。 这正是晶化蜥的招牌天赋——活化土元素,将环境改造为自己的主场,任何陷入其中的猎物都将步履维艰。 但诺兰早有准备。 泥潭成型的刹那,他脚尖发力,整个人已经轻盈地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小唐尼虽然吃了一惊,但反应也是极快。 他学着诺兰的样子,手脚并用地三两步,也跳到了远处一块未被魔法影响的干爽地面上。 进入泥潭的晶化蜥,瞬间如鱼得水。 诺兰面前那一只,贴着泥面疾冲而来,姿态宛如捕食的巨鳄,带起一道泥浆构成的浪头。 它张开血盆大口,四颗惨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面对这能将人拦腰咬断的巨口,已是白银阶的诺兰丝毫不慌不忙,展现出了惊人的熟练度。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左手探出,竟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枚上獠牙,同时右脚猛地蹬住晶化蜥的下颚。 白银阶的力量,让他仅凭单脚的支撑,就这么硬生生地截停了晶化蜥的全力冲锋!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晶化蜥的后半身整个翘起,脱离了泥潭。 就是现在! 诺兰持剑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破暗之刺,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斜斜插入晶化蜥的上颌。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脑而过。 “噗嗤。” 晶化蜥的大嘴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轰然翻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失去了元素力量的维持,周围的泥潭也迅速变回了原本坚实的地面。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还不到十秒。 另一边,小唐尼的战斗却陷入了僵局。 他双手持剑,站在泥潭边缘,与那只晶化蜥遥遥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突然,晶化蜥动了。 但出乎小唐尼预料的是,那片泥潭,居然随着晶化蜥的移动而移动! 它就像是随身携带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浴缸,只不过浴缸里装满了深至大腿的泥浆。 “我靠!” 小唐尼躲闪不及,双腿立刻陷入了泥潭之中。 他还只是青铜阶,又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诡异的魔物,顿时阵脚大乱。 他着急地想把腿抽出来,却越陷越深,更因此失去了对晶化蜥位置的锁定。 等他再次抬头,眼前的对手……不见了! “人呢?不是,蜥蜴呢?” 他心头一紧,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脚下传来。 就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后方,那只晶化蜥猛地从泥潭中跃出,如同捕食的鲨鱼,张开大嘴扑向他的后心! 小唐尼的瞳孔里,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重腥臭。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回身横剑格挡。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裹挟着灼热的流光,从侧面爆冲而来,狠狠地将半空中的晶化蜥撞飞了出去! “咚!” 那晶化蜥被撞了个正着,打着旋儿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两棵大树才颓然落地。被撞击处皮肉焦黑,冒着青烟,已然昏死过去。 “呼……呼……” 小唐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救下自己的身影——正是诺兰! 刚才晶化蜥消失不见,诺兰就知道它要用那招经典的潜泳突击。 他见小唐尼应对不及,果断发动了荣耀守卫的主动技能——【烈阳奔流】。 诺兰拍了拍小唐尼的肩膀,开口道: “这是它们的第二招,潜行突袭。记住这个教训,战场上不会每次都有人救你。” “魔物大多如此,其实它们也就会这两招,多见几次就很好对付了。” 小唐尼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羞愧,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战士,很快调整了过来。他看着诺兰,眼睛更多的是对那份强大力量的渴望。 “我记住了,诺兰大哥……你刚才那招……太强了!能不能教我!” 诺兰哈哈乐了。 “等我们安顿下来再说。” 说完,他几步走到那只昏死的晶化蜥旁,一剑利落地刺入它的头部要害,终结了它的性命。 心脏可是能入药的,不能浪费了。 战斗结束,一直警戒着后方的汉克和利乌斯等人才走了出来。汉克走到小唐尼身边,用他那老兵独有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低沉地开口:“恐惧是战士的第一课。你今天学得不错,小子,至少你还知道举剑。” 小唐尼的脸瞬间涨红了,却挺直了腰杆。 利乌斯看着两具魔物的尸体,眼睛放光,搓着手跑了过来,嘴里啧啧称奇。 “诺兰先生,您这手法也太利落了!市面上可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晶化蜥尸体,一剑毙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高价值的部分,太专业了!简直是艺术!” “为了你的研究,当然要专业点。”诺兰随口应道,心中暗想:这都是当年为了多卖几个铜板,一趟趟副本苦练出来的屠宰技术啊。 “好了,准备进洞。”诺兰拍掉手上的灰尘。 “利乌斯先生,安娜,克列,你们留在外面处理材料,洞内情况不明,需要有人接应。小唐尼,你负责外围护卫,警戒四周。” 小唐尼虽然渴望进洞冒险,但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他嘟囔了一句“又是站岗”,便提起精神,警惕地环视四周。 诺兰与汉克对视一眼,后者检查了一下武器,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幽深的洞穴。 这洞穴入口狭窄,但越往里走,空间反而越开阔。 一路上,两人又顺手斩杀了七八只沿途的晶化蜥,汉克的战斗方式也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变得越来越高效,老兵的适应力和实力展露无遗。 随着不断深入,光线彻底消失,只有火把在黑暗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嗒、嗒、嗒……”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 正走着,诺兰突然抬手,示意停止。走在后面的汉克几乎同时停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是这儿了。”诺兰压低声音。 火光照不到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庞大的阴影,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岩壁空腔。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里,无数紫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不是矿物。 那是一整个晶化蜥群落,密密麻麻,粗略一数,不下二十只! 其中,一只体型格外庞大、身上晶体几乎连成一片的巨型蜥蜴,正盘踞在巢穴中央。 “那就是女王。”诺兰用下巴指了指那片最耀眼的紫色阴影。 汉克将嘴里的雪茄取下,吐出一口浓烟。 “地形对我们不利,数量太多,硬闯是下策。” 诺兰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火光映着他的眸子,闪烁着自信。 “硬闯?当然不。” 他轻声说,“对付女王,得用点特别的法子。” 第27章 “玩家”的策略和真正的目标 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洞穴里挣扎,勉强照亮了前方。 汉克的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晃动的紫色光点。 空气中满是晶化蜥特有的嘶鸣声,在洞穴里反复回荡,形成一股股声浪,嘈杂得让人心烦。 “策略很简单。”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汉克,我需要你去‘拖火车’。” “拖……什么?”汉克叼着雪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咳,我是说,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诺兰不小心把玩家黑话都说出来了,立刻换了个说法,指尖划过一个弧线,“带着那群小的兜圈子,别跟它们硬碰硬。女王生性谨慎,不会轻易出动。我去处理它。” 毕竟这都是副本机制,诺兰心说。 汉克斜着眼打量着诺兰,这家伙在放松的时候,嘴里总是会蹦出些稀奇古怪的词,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这就是你那‘特别的法子’?听起来普通的很。” “放心。”诺兰的脸上满是自信,“我从小就跟这些家伙打交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其实,我从进洞前就发现一个问题。你不觉得,它们对我们这些入侵者,有点过于谨慎了?” 汉克皱起了眉头,回忆起沿途的战斗。 “确实。以前我也带队清剿过魔物巢穴,但凡靠近,那些东西都会因为守巢本能而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 “这就对了。”诺兰打了个响指,“还记得村里人说的话吗?地底总有奇怪的震动。” “这说明,我们不是第一批闯进来的外来者。而且,先来的那个家伙,在生态位上比晶化蜥更高级,所以它们被恐惧压制了,但又没地方可去,只能僵持在这里。” 汉克瞬间想通了关节,看向诺芬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家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吐出一口烟,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一种感慨,“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诺兰坦然地接受了这份赞许。 “那个先来的入侵者,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所以,我才没让小唐尼进来。如果我猜得没错,以他青铜阶的实力,面对那种东西,还太早了点。” “什么东西?”汉克追问。 诺兰抽出破暗之刺,剑锋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弧光。 “等会再跟你说,它们过来了!” 那群被火光惊扰已久的晶化蜥终于按捺不住。 护巢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它们嘶叫着,地面瞬间化作一片巨大的泥潭,朝着两人蔓延而来。 汉克冷哼,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挥出。 一道凝实的血色剑气脱手而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血狮之牙”! 剑气精准地掠过最前方的两只晶化蜥,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完整的悲鸣,便被拦腰斩断。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引爆了整个蜥群的凶性。 汉克不再多言,提着剑,仗着自己白银阶的速度优势,开始绕着巨大的岩洞高速移动,还不时挥舞火把,将大部分晶化蜥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看着汉克那游刃有余的身影,诺兰不禁感慨,有个神队友就是省心。 他将自己的火把插在身旁的岩缝里,后退两步,避开了扩散过来的泥浆。 五分钟的冷却时间已到,荣耀守卫的技能发动。 【烈阳奔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光,无视了脚下蔓延的泥浆,高速冲锋带来的势能在粘稠的泥潭中硬生生犁开一条干燥的通道,笔直地冲向巢穴中央那只体型庞大的晶化蜥女王。 这点距离在高速冲锋下转瞬即逝,女王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被撞得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它庞大的体型让它没有被直接撞飞,但眩晕效果触发。 诺兰很清楚,这只白银阶女王最多晕眩两秒。 他的目的也从来不是秒杀。 电光石火间,他俯身从女王身下的巢穴里抓起两枚蜥卵,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果然在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那两块堆叠在一起的巨大岩石,快速向那边冲去。 就在这时,女王从晕眩中醒来。看到自己被盗的子嗣,它彻底暴怒了,震耳欲聋的嘶吼让洞顶碎石簌簌落下,身上密布的紫晶光芒暴涨。 “轰!” 女王制造的泥潭范围和深度远超普通个体,诺兰瞬间被困,粘稠的泥浆淹至腰部,巨大的吸力让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四根手臂粗细的尖锐岩柱从泥潭中破土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从四个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女王独有能力——岩枪攒射! 诺兰将蜥卵往身后一丢,双手持剑,手腕翻飞,破暗之刺在空中舞出一片剑网。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刺耳的交击,三根岩枪被他分别磕飞,射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最后一根岩枪已近在咫尺,他极限侧身,岩枪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擦过。 侧身的间隙,他看见汉克正带着一大群晶化蜥朝这个方向冲来。 “汉克,准备动手!”诺兰大喊。 他同时心中默数。 三、二、一! 如计时般精准,女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右侧的泥潭中窜出,张开的獠牙,带着足以撕碎铁甲的咬合力,朝着诺兰狠狠咬下! 诺兰将身体压低,堪堪从其身下躲过这记飞扑突击。就在女王的獠牙与他错身的瞬间,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女王那布满鳞片的粗壮尾巴。 “给我下来!” 他腰腹发力,白银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竟硬生生将半空中的女王扯了下来,狠狠砸进泥潭之中! 泥浆冲天而起。 有了借力点,他再次发力,挣脱了泥潭的束缚,双脚在女王宽厚的背上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抽出剑鞘,看准女王因撞击而张开的大嘴,直接将坚硬的剑鞘当做撬棍,狠狠卡了进去! 随即,他右脚死死蹬住女王的后脖颈,双手抓住剑鞘末端,用尽全力向后拉。 女王的头颅,被硬生生拉得高高仰起,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脖颈。 就在这一刻,一道深沉的血色剑光,如期而至! 汉克的斩击,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精准地劈在了女王脆弱的脖颈上。 这头在游戏中有26级的白银阶魔物,面对实力足以媲美黄金阶的老兵,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噗! 女王的头颅冲天而起,断口平滑如镜。 诺兰也没想到这一剑会如此干脆利落,他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从女王的尸体上栽倒。 血狮之牙的余势不减,血色剑气呼啸着斩出,重重劈在后方那两块堆叠的岩石上。 本就被泥潭侵蚀了根基的岩块,又受到如此刚猛的外力冲击,轰然垮塌。 女王已死,剩下的晶化蜥群龙无首。 汉克也不再需要牵制,和诺兰一同回身加入了战局。 五分钟后,浑身沾满泥浆的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洞穴中央,脚下的泥潭逐渐变回坚实的地面。 他们的周围,再也没有一个能够动弹的活物。 诺兰手腕一甩抖落剑锋上的污血和泥点,将其归鞘。 一旁的汉克,却没有看他,而是用下巴指了指他身后那片垮塌的乱石堆。那边露出了一个原本没有的、黑漆漆的洞口。 “你说的‘那个东西’,就在底下?”汉克有些微喘地问。 “怎么样,特别?” 第28章 龙,好大的龙,洞穴地龙 汉克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低头看去,乱战中手臂上被獠牙划开的一道细长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他指了指自己已经完好如初的皮肤,抬眼看向诺兰,眼神里全是惊奇,“是你干的?” 诺兰也有些微喘,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力量成长后附带的一点小小效果。能加速新陈代谢,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汉克看着这个语气轻松的年轻人,这份神奇的力量哪里是什么“小小效果”。 “咱们休整一下,正好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可以捡。”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方才女王盘踞的巢穴中心。 汉克看着诺兰那熟门熟路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从制定战术到引怪,再到最后利用自己的攻击同时做到击杀女王和破开岩壁,一切都流畅得像是排演了无数遍。 因为这里我背过板。 诺兰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换了个更符合这个世界认知的说法:“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吗?魔物大多凭借本能行事,只要把它们研究透了,就会发现它们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招,预判起来并不难。”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巢穴边上。 这里果然堆着一小堆人类的造物,大多是些锈迹斑斑的破烂铁甲和一些断裂的兵器。 诺兰用剑鞘在里面划拉着,嘴里也没闲着。 “晶化蜥有收集破烂的癖好。没准是因为它们身体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巨龙血脉在作祟,你知道的,贪婪可是巨龙的天性。” 他拨开一块破损的胸甲,眼前一亮,从中捻起一枚颜色暗沉的戒指,又从底下拖出一双满是灰尘的铁靴。 运气真不错,这两件东西,可以说是这个新手副本原本掉落列表里最有价值的了。诺兰忍不住咧开了嘴。 汉克抱着手臂,看着他拿着那双不起眼的铁靴和戒指傻乐,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别看它脏了点,”诺兰吹了吹戒指上的灰尘,露出下面的银质戒身,“这可都是魔法装备。” “你能鉴定魔法装备?”汉克吃了一惊,他见诺兰根本没穿戴上那两件装备就得出结论,将信将疑。 在这个世界,快速获知一件魔法物品的全部功能是一门专门的学问,一般人很难办到,除非刚好认识、进行实验尝试,或者花大价钱请专业的魔具鉴定师进行鉴定。 “我以前听人说过。”诺兰打了个哈哈,把戒指递给了汉克,“你试试。” 汉克接过,将信将疑地把它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就在戒指套入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原本火光难以触及的漆黑洞穴深处,每一块岩石的纹理,每一处地面的起伏,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如同白昼。 他惊讶地长大了嘴:“黑暗视野?” 诺兰点头:“正是,虽然只是微光级的,但效果相当实用。” 他看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心中满意。 【明目戒指】 【品质:微光】 【魔力值上限+5】 【特殊效果:黑暗视力】 【提尔人从不准备火把,他们用魔法穿透黑暗。】 紧接着,他自己也坐下来,脱掉沾满泥浆的靴子,换上了刚才找到的那双铁靴。 只听见“咔哒”几声轻响,靴子侧面猛地弹出八个锋利的金属抓钩,深深地卡进了地下的岩层里。 【魔导锁靴】 【品质:精工】 【防御力:11】 【生命值上限+95】 【特殊效果:攀附】 【我们或许不善战斗,但一定是最好的魔导工匠。——不知名半身人工匠】 诺兰站起身试了试。 他走到旁边的岩壁边,稍一用力,靴子上的抓钩便牢牢地固定在了垂直的岩壁上。他甚至可以凭借这股抓力,直接在墙壁上“行走”,一路走到洞顶。 当然,这对核心肌肉力量的要求极高,普通人就算有这双靴子也办不到。 它真正的作用是辅助攀爬,或是在激流中稳定身形,甚至在近战中,这满是抓钩的靴子也能当做武器来踹人。 诺兰十分满意,不愧是比微光更高一级的精工品质,属性优秀,功能的可拓展性也强。 “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诺兰从岩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其实,真正入侵这些蜥蜴的家伙,应该是一头地龙。它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不得而知,不过看样子是受了伤,躲在地下。” “虽然它几乎接近黄金阶,肉体力量超强,但这种没翅膀的大蜥蜴,对付起来也是有诀窍的。” “它冲锋速度快,但启动慢,所以面对它的时候,往后拉开距离是行不通的,一定要快速地朝左右方向躲闪。同时,要小心它的三条尾巴……” “地龙?!” 汉克被这个名字震得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们真正的目标,居然是这种极为罕见的亚龙种! 他望着诺兰,后者后面说的话,他都有点听不进去了。 这个家伙…… 他不仅对亡灵的特性了如指掌,对魔物的习性洞若观火,甚至可以凭肉眼就鉴定出魔法装备的用途,现在,连地龙这种罕见魔物的弱点和战斗方式都能侃侃而谈。 汉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神殿布道时讲过的那些神话故事。 故事里,母神瑟希斯行走于人间的化身,被称为“全知者”。 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而在凡人的史诗里,这样的人,往往背负着另一个名字——救世主。 “……它的弱点在两条前腿的侧后方大概一米的位置,那里是它多个呼吸孔中最脆弱、也最容易攻击到的一个。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诺兰讲完一套完整的攻略,回头才发现,汉克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相当奇怪了。 他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火了,连忙找补。 “呃,这些都是我以前听一个专门倒卖亚龙材料的提尔旅行巫师说的……” 汉克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打断了他的解释。 “没关系!”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说过,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什么!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对抗那些强大的敌人,我还巴不得你更神通广大一点!” “你要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那岂不是显得我汉克·科罗特追随你的这个决定,愚蠢至极?” 说完,他不再多问,提起剑,第一个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诺兰看着他的背影,感受到了信任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那我可得加把劲,总不能让你失望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深邃的黑暗。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沉闷,火把的焰苗都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诺兰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下得太深,氧气含量降低导致的。 突然,走在前面的汉克猛地抬手,攥紧了拳头。 诺兰立刻将手里的【明目戒指】抛了过去。 汉克没有丝毫含糊,精准接住,戴上,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前方一块巨岩之后。 不需要他开口,诺兰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焦灼气味,脚下的岩石传来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轻微震颤。 汉克的呼吸为之一滞。 借助戒指的黑暗视野,他看到了。 那里,一头趴在地上肩高都足有四米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不远的地方沉睡着。 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石状鳞甲,呼吸之间,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流。 一头地龙。 活生生的,地龙。 第29章 圣剑! 汉克的话音还未在洞穴中散尽,那头沉睡的庞然大物猛地有了动静。 它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了两道灼热的火流,将地面烧得一片焦黑。 紧接着,它那一直紧闭的巨大眼睑,豁然掀开。 土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糟了!”汉克心头一沉。 “地龙天生土元素亲和,能通过大地感知周围!我们被发现了!”诺兰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靠近它两侧!离它越远越危险!”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放弃了所有迂回,朝着地龙那山峦般的头颅悍然冲锋! 【烈阳奔流】! 冷却刚过的技能,在这一刻成了揭开战斗的序幕。 他必须抢在汉克被锁定之前,用自己当诱饵,强行吸引地龙的注意力,为汉克创造绕到侧翼的机会。 “轰!” 诺兰的冲锋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龙的颅骨上。那感觉并非撞上血肉,而是撞上了一座山。 恐怖的反震力沿着剑锋、手臂、瞬间贯穿全身,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者虽然同为白银阶,但白银阶亦有差距。 高达四十五级的地龙,对二十七级的诺兰形成了力量能级碾压,如果不是boss模板,诺兰连碰瓷的资格都没有。 烈阳奔流的眩晕,在这头巨物身上仅仅化为了一瞬的茫然,就像巨人被石子弹了一下眉心。 但这半秒,足够了! 诺兰对此早有预料,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用控制技能去限制这头怪物,而是抢节奏。 地龙看似笨拙,实际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那张足以吞下一匹马的血盆大口,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诺兰所在的位置狠狠咬下! “砰!” 巨口的咬合,落在了空处,上下颚撞击迸发出的巨响,让整个洞穴都为之震颤。 诺兰在撞击的瞬间便借力后撤,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恐怖的咬合力带起的风压刮在脸上,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正在被苍蝇拍追打的苍蝇。 一击不中,在睡眠中被打扰的地龙彻底被激怒。 它那岩石般的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 “小心它的冲锋!”诺兰大吼,同时脚下的【魔导锁靴】弹出抓钩,让他能死死地钉在地面,不被那股气势掀飞。 汉克不需要他提醒。 这位老兵的战斗直觉早已超越了言语,在地龙开始转向的瞬间,他已经压低身体,贴着洞穴的岩壁,朝着地龙的另一侧飞速包抄。 地龙的竖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它显然被这两个烦人的小虫子搞得有些迟疑。 但它的本能,让它选择了距离更近的诺兰。 “吼!” 伴随着一声咆哮,它动了。 四肢一个蓄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实心炮弹,朝着诺兰直直地撞了过来。 洞穴本就狭窄,这一撞,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诺兰知道,往后退就是死路一条。 地龙冲锋启动慢,但一旦冲起来,直线速度无人能及! 唯一的生路,就是侧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侧的岩壁猛地扑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地龙那庞大的身躯便携着无可匹敌的动能,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轰隆!” 地龙狠狠撞在了洞穴尽头的岩壁上,无数碎石崩落,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还没等诺兰喘口气,三道黑色的鞭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烟尘中抽出,覆盖了他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是那三条长满骨刺的尾巴! 这才是它真正的杀招。 利用冲撞制造混乱,再用覆盖范围极广的尾鞭进行清场。 “叮!叮!” 诺兰挥舞着破暗之刺,竭尽全力格开了两条尾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但第三条,他已经无力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凝实的血色剑气,横跨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斩在了第三条尾巴的根部! “血狮之牙!” 噗嗤! 鳞甲破碎,血肉横飞! 地龙吃痛,发出一阵痛苦的悲鸣,第三条尾巴也因此偏离了方向,重重地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是汉克! 他成功绕到了地龙的侧后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干得漂亮!”诺兰大吼。 地龙的注意力被汉克吸引,它愤怒地转过身,想要对付那个弄伤它的偷袭者。 这正中诺兰下怀。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绕到地龙因转身而暴露出的前腿侧后方。 就是这里! 他上一世研究了无数遍的攻略里,那个最致命的弱点。 破暗之刺的剑锋,灌注了他白银阶的全部力量,狠狠刺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刺入岩石的坚韧感,剑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带来一种刺破皮革的诡异触感。 “吼——!” 地龙发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种夹杂着惊恐与剧痛的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试图将这只钉在要害上的“钉子”甩掉。 诺兰死死握住剑柄,整个人被带着甩向半空,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双腿盘住了地龙的前肢,将剑捅得更深。 “汉克!就是现在!攻击我刺中的地方!” 汉克双目赤红,老兵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出膛的炮弹,手中长剑的血色光芒大盛,又一记“血狮之牙”朝着诺兰标出的位置狂斩而去! 地龙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它放弃了挣扎,猛地张开巨口,喉间亮起一股硫磺色的、毁灭性的炽热光芒。 巨龙血脉的招牌——火焰吐息! 它要用这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将这两个虫子连同自己一起覆盖。 “无差别吐息!” 地龙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决定以自己为中心攻击,逼退诺兰。 诺兰想要抽身后退,但身体还被地龙的力量带着,根本无法借力。 汉克的剑气已经斩出,避无可避。 诺兰牙关紧咬,在火焰喷吐而出、剑气即将临身的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松开剑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竟主动迎向了汉克的剑气,同时一脚踹在已经没入剑柄的【破暗之刺】上,借力将自己朝着洞穴的角落里甩去! 轰——! 血色剑气精准地灌入了诺兰刚刚刺出的伤口之中,在地龙体内爆开! 与此同时,毁灭性的龙息,也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洞穴。 诺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热浪将自己狠狠拍在墙上,护甲瞬间变得滚烫,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他视野中的血条,疯狂下跌,瞬间跌破了25的警戒线。 灼热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火焰散去。 地龙庞大的身躯,因为内脏被剑气绞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它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咳……咳咳……” 诺兰撑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着地龙的尸体,又望向另一边同样狼狈、但伤势较轻的汉克,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容。 幸好自己急中生智,令攻击力堪比黄金阶的汉克一击正中弱点。 虽然狼狈,但赢了。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爬上地龙那依旧温热的、如同小山般的脊背,举着火把,仔细地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汉克喘着粗气走过来,他的手臂上也被火焰燎得一片焦黑。 诺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片岩石般的鳞甲。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火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有了!” 他惊喜地大叫起来。 “就是这个!这一趟,真他妈没白来!” 汉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诺兰的手,正握着一个从龙脊中凸出来的金属把手。 地龙背上怎么会有把手? 他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把手! 那分明是一个古朴厚重的剑柄。 一把剑,地龙的背上原来一直插着一把剑! 原来,这才是它受伤修养的原因? 诺兰双手死死握住那个剑柄,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剑狠狠地、一寸一寸地,从地龙的血肉和脊骨中拔了出来! “嗤啦——” 温热的龙血随着剑身的抽出,如泉涌一般喷溅而出。 诺兰高高举起那柄剑。 那是一柄造型厚重古朴的长剑,剑身宽一掌,长约一臂半,呈现出一种大地般的深灰色,上面铭刻着复杂而神秘的符文。 它的剑刃就算被插在地龙身上多年还依然锋利,同时散发着一种力逾万钧的沉重感。 诺兰看着手中的“战利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就是它!” “矮人王国失落的镇国之宝,土系圣剑,【群山之鸣】!” 第30章 一位……少女? 诺兰握住【群山之鸣】的瞬间,剑身发出一股沉重的嗡鸣。 这把剑仿佛不是被他从龙脊中拔出,而是他从大地深处,唤醒了一位沉睡的山丘之王。 剑身厚重,却并不笨拙,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力量感,仿佛每一次挥动,都能引动群山的回响。 诺兰的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正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光。 【群山之鸣】 【品质:幻想】 【攻击力:126-145】 【耐久度:74\/100】 【获得认可者,即为群山之王。】 【土元素亲和(未激活)】持剑者即为土元素的眷属,强化土元素感知。 【大地重压(未激活)】攻击附带土元素附着,令敌人被击中部位承受2倍重力,可叠加2次,持续10分钟(随抗性衰减)。 【姿态解放(未激活)】切换该剑的战斗姿态。 【元素圣剑(未激活)】此剑会随持有者力量能级提升而成长,当前阶段0\/3。 就是这个! 诺兰的心脏狂跳。 光是这基础攻击力,就比那把【破暗之刺】高了整整十倍! 没错!跟他以前在论坛上看到的截图一模一样! 虽然现在只是比精工级高一级的“幻想”品质,但这把剑的牛逼之处就在于它的成长性。 只要不断满足条件,它就能一路晋升,最终成为真正的“神器”! 那个发帖的玩家,当时实力也不过黄金阶,这把剑就已经显示为神话品质了。 那甚至只是这把剑成长的第一个阶段。 “你说,这玩意是矮人的?怎么会在这里?” 汉克的声音打断了诺兰的狂喜。 他走到地龙尸体旁,毫不客气地一脚蹬了上去,反手将自己的长剑狠狠刺入地龙巨大的头颅,又用力搅了搅,确保这头怪物死得不能再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诺兰手中的重剑。 诺兰试着挥舞了两下,入手比预想中还要沉重,很踏实。 但他也清楚,所有的特殊效果都处于未激活状态。 这说明,他还没有真正“获得”这把圣剑。 “你知道‘耻辱之柱’事件?” 诺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地龙温热的尸体上跳下来,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只知道名字,讲讲?”汉克在身上摸索着自己的雪茄。 “大概八十年前,矮人王国的继承人出使人类诸国,本意是巩固盟约,顺便想从我们这搞点援助,毕竟他们跟地下城那些鬼东西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但是,使节团在路上出了意外,王储死了,这把【群山之鸣】也跟着失踪。” “矮人王国当场就炸了,一口咬定是人类贪图他们的圣剑,下的黑手,命令我们立刻交出凶手和圣剑。” “本来人类王国这边也同意调查,但矮人那帮家伙认为这是在敷衍,他们又是出了名的顽固,听不进解释。双方火气都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爆发了圣战。” 诺兰叹了口气。 “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矮人退回深山,撕毁了所有跟人类的盟约,在王都立了一根巨大的石柱,把这事刻了上去,叫‘耻辱之柱’,以此铭记‘耻辱’,并发誓复仇。” 汉克听完,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所以……这是个赃物?” “谁知道呢?”诺兰摇了摇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是个谜。至于它为什么会插在这头地龙身上……地龙虽然不弱,但要说它能干掉整个矮人王储使节团,断然是不可能的。别看矮人身高不行,他们各个都是对付巨型生物的好手,更何况王储的护卫。这背后肯定有别的事,不过,那不是我们现在该关心的。” “希望别把我们埋进去。那么,它强吗?”汉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强,绝对强力。”诺兰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是……我暂时还没找到激活它真正力量的方法……” 他话音刚落,汉克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边。 “嘘,别说话。”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 “我听见什么动静了。” 诺兰眉头一皱。 不对劲啊! 这个副本里,地龙就是最终的隐藏boss,刮干净了就该结算走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别的玩意? 难道因为自己的介入,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股奇怪的响动越来越清晰,并非来自洞穴深处,也不是来自他们进来的入口。 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的洞顶。 那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反复冲击着大地! “那边!小心!” 汉克猛地抬手一指。 只见他们头顶上方的一片岩层,毫无征兆地开始泛红,颜色越来越深,温度急剧升高,最后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下一秒。 轰! 坚硬的岩层在极致的高温下轰然碎裂、融化! 一道粗壮的巨大火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天而降,斜着贯穿了整个地下洞穴!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柱仅仅持续了两秒便倏然消失。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个被强行轰开的巨大洞口,边缘还在流淌着赤红的岩浆,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 诺兰看着地上那片被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冷却的琉璃状地面,还有被烧焦了一半的地龙尸体,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可都是资源啊! 他谨慎地走到那个破开的洞口下方,仰头向外窥探,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正从洞口俯冲下来。 那身影在空中跌跌撞撞,完全失去了平衡。 与其说是俯冲,不如说是跌落! 是个人形! 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冲了过去,张开双臂,试图接住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轰!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诺兰怀里。 他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那股恐怖的力道瞬间将他撞得倒飞出去,脚下的【魔导锁靴】连弹出抓钩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顶着狠狠砸在远处的岩壁上! 墙壁龟裂,碎石四溅。 诺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眼前的血条,瞬间从本就不多的状态,直接跌破了15的濒死线! “诺兰!” 汉克焦急的吼声在洞穴里回荡,他提着剑,飞速向这边冲来。 诺兰咳出一大口带着血沫的浊气,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费力地低下头,这才看清了自己怀里那个“罪魁祸首”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铺散开来,精致的五官像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发梢处露出了尖尖的耳朵。 只是此刻,这位不速之客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是一个……少女。 第3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精灵?” 汉克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一连串的问题从嘴里蹦了出来。 “怎么会从上面栽下来?她在跟人战斗?在艾尔芬的地下?” 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美得不像真人,银色的长发散落。她双眼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明人还活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款式奇异的露肩长裙,诺兰感觉自己扶住她右肩的手掌有些湿热,黏糊糊的。 他低头一看。 掌心里,一片刺目的金色。 纯粹的,如同融化黄金一般的颜色。 诺兰当场瞳孔地震。 金色的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干涩,抬头对已经走到跟前的汉克说: “汉克,你冷静点,听我说。” “这位……她根本不是什么精灵。” “怎么,难道是长得很高的矮人?” 诺兰没理会汉克的暗讽,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常识的结论。 “她是,一头巨龙。” “你说什么?!”汉克的声音瞬间拔高,几乎变调。 “巨龙?!开什么玩笑!那种传说中的生物,已经几百年没有在大陆上现身过了!” 尽管被提前打了预防针,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被这个词彻底震住了。 诺兰摊开自己沾满金色血液的手掌,举到汉克面前。 “错不了的。” “不管她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拥有金色的血液。” “那就是母神瑟希斯最宠爱的孩子,巨龙。” 汉克死死盯着诺兰手上的金色液体,那颜色,确实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种族所能拥有的。 一头数百年未见的巨龙。 出现在艾尔芬王国的地下。 还受了重伤,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汉克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然而,还不等诺兰从记忆深处,企图在原剧情搜寻某段早已被遗忘的、关于巨龙的故事,另一个方向的异变打断了他的思绪。 哗啦啦。 头顶那个被轰开的巨大洞口,边缘的岩石不断有碎屑落下,紧接着,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在岩壁上快速滑动的摩擦声。 汉克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将诺兰和那个昏迷的“少女”护在身后。 “小子,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刚落。 两团黑影一前一后,从那个还在滴落着岩浆的洞口中跃下。 “砰!” “砰!” 两声闷响,他们极其稳健地落在了地面上,溅起一圈尘土。 他们迅速环顾四周,当看到地龙庞大的尸体,以及持剑对峙的诺兰和汉克时,双方的脸上也闪过了一阵差异。 这深入地下不知道多远的鬼地方,居然还有人? 汉克二话不说,直接摆出了艾尔芬军用剑术中最标准的迎战姿态。 问对方是谁,那是菜鸟才会干的蠢事。 战士的眼里,敌人不会自报家门,而没有恶意的人,自然会主动表明自己的身份。 交战前的“寒暄”那是贵族老爷的战斗前才会有的多余桥段。 诺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少女”靠着墙壁放下,然后站起身,同样抽出了那柄刚刚到手的【群山之鸣】。 沉重的剑身握在手里,让他因失血而有些发虚的身体,重新有了一点底气。 对面果然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为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考究贵族常服的长发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像一座肉山。 那个中年男人先是看了一眼烧焦了一半的地龙尸体,随后目光又落在了诺兰和汉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贵族社交礼仪假笑。 “哦?冒险者?还是佣兵?” “能斩杀地龙,实力算是不错了。” “不过……”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前平平伸出。 他中指上戴着一枚黑沉沉的、毫不起眼的戒指。 下一刻,那戒指上,迸发出一道诡异的绿光。 不好! 诺兰脑子里警铃大作,他认得这个! “快离开原地!” 他爆喝出声,但为时已晚。 六道明亮的绿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分别从诺兰和汉克两人的脚下冲天而起,在他们头顶汇合,瞬间便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法力牢笼。 汉克怒吼一声,双腿肌肉贲张,试图用蛮力对抗那股诡异的吸力,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扭曲。 空间魔法!这根本不是物理力量能对抗的范畴!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绿光再次剧烈闪烁。 诺兰和汉克的身影,连同那个光牢一起,双双在原地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放下手,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松笑意,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光头大汉自言自语。 “今天还真是惊喜连连。” “先是发现了一头没成年的幼龙,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让她给跑了。” “追到这,又碰上两个能斩杀地龙的乡下佣兵,看样子,那个年轻人好像还认得这招‘次元放逐’,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见大汉毫无反应,他无趣地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拿出四个黑色圆环,“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把那头龙带上,用封魔环禁锢四肢,这可是头等大事,要是被他们的族群发现是我们下的黑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耽误太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光头大汉迈开步子,依然沉默,径直朝着墙角的银发少女走去。 然而,就在中年男人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那个刚刚才消失的六柱光牢,竟然在一片扭曲的绿光中,重新显现了出来。 中年男人错愕地回过头。 这是什么情况? 次元放逐是空间系魔法,一旦成功,目标会被短暂地流放到混乱的次元夹缝里,绝无可能这么快就自己跑回来! 除非……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个显现出来的绿色光牢,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裂纹,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散的绿色光点。 光点的中央,诺兰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单手拎着那柄造型古朴厚重的黑色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正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绿色的眼睛在火光反射下格外锐利。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第32章 故人?敌人! 当中年男人指尖那枚戒指迸发出绿光时,诺兰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立刻朝旁边飞扑,但还是太晚了。 他只来得及喊出那句警告,脚下的岩石地面就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诡异绿光。 光牢锁定的一瞬间,诺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撕裂。 汉克焦急的吼声,洞穴顶端滴落的岩浆,远处那具庞大的地龙尸体……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高速旋转,化作一团混沌的色块。 最后,他被拽入一片无光无声的漆黑虚空,那是被世界遗弃的次元夹缝。 无吟唱施法,战士的头号大敌。 这法术他认得,空间系四环法术,“次元放逐”。 效果简单粗暴,就是将目标从当前位面直接踢出去,扔进混乱的次元夹缝里,没有伤害,但最长可以关十分钟的禁闭。 十分钟。 足够外面发生任何事了。 这个把戏之前在大尸巫那里就见过一次,那枚戒指是稀有的储法魔戒。 这人来头着实不小。 然而,就在被彻底放逐的一刻,他手中的【群山之鸣】猛然一沉,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符文骤然依次亮起。 一股厚重的“重量”从剑身爆发,竟像一枚钉死空间的巨锚,硬生生将他从流放的洪流中拽了回来! 破碎的绿色光牢碎片在身边飞舞,映照着那个中年男人的错愕。 诺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单手拎着那柄深灰色的重剑。此刻剑身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趟次元之旅只是一场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 次元放逐竟然只成功放逐了那个气息更强的老兵,而这个年轻的家伙,居然凭自己的力量挣脱了?! 中年男人脸上那副贵族的从容面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是意志壁垒?!你是苦行僧?!” 见诺兰不答,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气度不凡的做派。 “算了,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既然法术这种‘小手段’对你无效,那就只能在物理层面,让你彻底消失了。” “别怪我,年轻人。” “原本我心情不错,不想见血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撞见了不该见的事。” 他轻轻一扬下巴,对身后的光头大汉说: “杀了他。” 那座肉山般的光头大汉,目光终于从墙角的银发少女身上挪开,死死地锁定在了诺兰身上。 诺兰也正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诺兰注意到,那个大汉的眼睛,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对焦黄色的竖瞳。 和之前的那些蜥蜴,如出一辙。 大汉没有发出任何怒吼或是威吓,他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根巨大的、布满锈迹的粗重铁棒。 那就是他的武器。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 他迈开脚步,沉默地冲了上来。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根呼啸而来的巨大铁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证明着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 力量型的选手。 诺兰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双手握紧了【群山之鸣】的剑柄。 在铁棒即将砸中的瞬间,他脚下微微一错,身体侧开,同时手中的重剑顺着铁棒挥来的力道,向外一引。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诺兰利用剑术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但那股蛮横的力量依旧震得他手臂发麻。 果然,好大的力气!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魔兽! 几个来回的交手之后,诺兰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还好,眼前的光头大汉,虽然力量夸张,但几乎没有任何战斗智慧可言。 他所有的攻击,都是凭借着野兽般的肉体力量和杀戮本能,在硬抡,在猛砸。 攻击方式单调得可怜,对付这种敌人,跟制服魔兽区别不大。 能赢,会赢的! 在下一次对方的铁棒再次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来时,诺兰没有再闪躲。 他迎着那股恶风,手中的【群山之鸣】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灰色轨迹。 “铛铛!” 连续两次,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铁棒同一个点上。 那根粗重的铁棒,承受了两次高速斩击叠加的力量,带得大汉都身形一歪。 “轰!” 铁棒轰然砸落在地,碎石乱飞。 而诺兰的身影,早已一扭身,贴近了因武器几乎脱手而差点失去平衡的大汉身前。 【群山之鸣】那厚重的剑身,在他手中划出一道自下而上的半月弧线。 噗嗤! 大汉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诺兰没有停顿,一脚狠狠踹在大汉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响起,彻底失去平衡的大汉,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诺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错身而过,深灰色的剑锋,悄无声息从他的脖子前抹过。 大汉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栽倒在地。 暗红色的血迹,在他身下缓缓扩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诺兰平静地甩掉剑身上的血珠,将那柄沉重的深灰色长剑,遥遥指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你攻击了我,那想必做好被反击的心理准备了。现在,我给你三十秒。” 尽管有些喘息,诺兰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晰,在岩洞中回荡。 “交代你的身份、目的,以及遗言。”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只说遗言,我不在乎。” 面对诺兰指向自己的剑锋,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像草包贵族一样,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求饶。 他依然站在那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副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人,还有后手? 诺兰暗中警惕了起来。 男人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保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 他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手。 “漂亮。” “你的剑术,确实有点东西。战斗非常老练。” “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搞定一个白银阶的狂战士,甚至连‘次元放逐’都奈何不了你。” “不如……我们各取所需,分道扬镳?你瞧,我只要你身后的那个‘少女’,你根本不认识她。只要你让开,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诺兰瞥了一眼身后,手上的剑纹丝不动,“这就是你的遗言?” “唉,”男人叹了口气,“我最烦你们这种骑士精神爆棚的愣头青。” 他的语气一转,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超然。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超乎你这种井底之蛙想象的事情。” “有一瞬间,我甚至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伟大的事业。既然你执意要阻挠我的行动,那我只好请你……提前退下人生的舞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诺兰敏锐地捕捉到,自己右后方,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 速度极快! 而且寂静无声! 顶级战士的直觉告诉他,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诺兰猛地将手中的【群山之鸣】横在身侧,宽阔的剑身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 同时,他左手的手掌用力抵住剑身,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心念电转间,他立刻将预先留好的经验值,投入到了雇佣兵的等级上。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13级!】 【生命值上限+50,生命值恢复50!】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他因失血和战斗而有些亏空的状态,立刻回复了大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升级带来的片刻喘息,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身侧狠狠袭来! 轰! 诺兰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抽得横飞出去,踉跄了好几步,靠着将【群山之鸣】狠狠插入岩石地面,才犁出十多米远,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去,这才看清了刚才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还离得老远,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狼狈,不是他的手笔。 而是一条长长的、粗壮的、布满了深绿色细密鳞片的……尾巴。 眼前的一切化为线索在诺兰的脑海中飞速串联。而得出的答案,令诺兰大吃一惊。 他惊讶的不是这袭击的突然,而是他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真是见了活鬼。 是那些该死的家伙! 第33章 寂灭教徒和他的怪物 一人主导,指挥着一个几乎没有自我意识,会变异的“跟班”。 这一切,如同两块拼图,在诺兰的脑海中瞬间拼接完整。 是他们! 错不了! 就是那个该死的组合。 “引领者”和“使徒”。 上一世,就是这个邪教,将艾尔芬王国推入内乱深渊的幕后黑手之一! 诺兰咬着牙,盯着那个依旧挂着假笑的中年男人,恶心得直想吐。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呸,原来是你们。” “寂灭教派的杂种!”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寂灭教派”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脸上的错愕,是真真切切的,不带半点伪装。 寂灭教派行事隐秘,通常居于幕后,在整个沃恩大陆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大多数的平民可能听都没听过。 等他们真正露出獠牙时,往往没有活口。 这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乡下佣兵,居然认得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眼睛眯了起来。 诺兰恨透了这群疯子,他此刻根本不想跟对方多说一句废话。 他知道,“引领者”本身战斗力有限,真正的威胁,是那个刚刚被自己斩杀,此刻却又再度复活的“使徒”。 “你也配问?等解决了你的人造怪胎,就轮到你了。” 所谓使徒,都是被彻底洗脑,并被植入了“异血”的人,他们形态多样,只听命于一名主人,即“引领者”。 没有共性,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很扭曲狂暴。 必须先解决那个怪物。 诺兰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光头大汉栽倒的地方。 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光头大汉了。 只有一滩暗红色血泊,证明着那个人曾经存在过。 血泊之上,一个没见过的黑影伫立着。 一个浑身覆盖着幽绿色蜥蜴鳞片的怪物。 身高超过两米五,肌肉虬结。 如果只是单纯的蜥蜴人,诺兰还不至于如此凝重。 但这东西,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它脑袋该在的地方,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蜥蜴头颅。 而原本那个光头大汉的头颅,正怪异地倒卡在蜥蜴的口中,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着诺兰。 它的左手依旧是粗壮的人类手臂,但右手,却扭曲成了三条令人作呕的绿色触手,黏滑的液体不断滴落。 在它的右边肩膀上,还突兀地长着一只巨大的、不断转动的眼球,和半张咧开的嘴。 这副尊容,就像是一条蜥蜴在捕食人类时,吃到一半,双方的基因发生了不可名状的融合与突变。 一条又长又粗的蜥蜴尾巴,在它身后烦躁地来回抽打着地面,每一次都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使徒”。 这就是寂灭教派最臭名昭着的战争兵器,以活人为素材,融合魔物血肉改造而成的移动灾厄。 中年男人,也就是“引领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诺兰,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见多识广又如何,区区白银阶的佣兵,不可能是使徒的对手。 既然被识破,他也懒得藏头露尾了。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诺兰,下达了判决。 “以寂灭教派之名,歼灭无貌之神的敌人!” 使徒那颗倒着的人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哝,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囚徒,得到了杀戮的许可。 它动了,对着诺兰猛冲过来! 诺兰眯起了眼睛。 黄金阶。 这家伙散发出的压迫感,绝对是黄金阶的水平。 面对使徒山崩地裂般的冲撞,诺兰没有后退,反而向着侧前方猛地踏出一步。 身体压低,手中的【群山之鸣】贴着地面,直取使徒冲锋时露出的脚踝! 使徒的反应远超刚才,它那扭曲的触手右手猛地向下一捞。 诺兰早有预料,一击不成就立刻变招,手腕翻转,重剑由下劈改为上撩,精准地格开了其中两条触手。 但第三条触手,却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绕过了剑锋,狠狠抽在他的小腹上! 砰! 诺兰只觉得腹部剧痛,整个人被抽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 他人在半空,强行扭腰,用剑尖在洞穴的岩壁上一点,卸掉力道,稳住了身形。 好快! 好强! 使徒一击得手,毫不停歇,巨大的蜥蜴头颅猛地张开,一道墨绿色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强酸喷吐! 诺兰脚下的【魔导锁靴】弹出抓钩,死死钉住岩壁,让他在垂直的墙面上也能自由移动。 他如同壁虎般飞速窜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酸液落在岩石上,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诺兰在岩壁上奔跑,不断变换着位置,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而地面的使徒,则像一座移动炮台,尾巴、触手、酸液,各种攻击手段层出不穷,将诺兰死死压制。 洞穴中一时间只有怪物的咆哮和金属撞击岩石的脆响。 诺兰的处境极其凶险。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诺兰集中所有精神,力求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袭击点。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斗牛士,在引诱一头发狂的公牛。 用最小的代价,消耗着对方的体力,同时,也在不断地将战场拉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那个中年“引领者”站在远处,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他脸上的轻松写意,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 他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看似被使徒压着打,狼狈不堪。 但实际上,是他在牵着使徒的鼻子走。 每一次闪躲,都不是毫无目的的逃窜,而是在有意地引导。 使徒虽然强大,但没什么智力,只会被眼前的目标吸引。 而这个年轻人,正一步步地,将使徒引向远离那个昏迷幼龙、又靠近次元放逐落点的位置。 他在拖延时间! 引领者明白了诺兰的打算。 那个老兵,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他是想支撑到同伴回来,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冷静的判断和老到的经验,不像个第一次面对使徒的新手。 引领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使徒没有脑子,但我有。”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还在追逐诺兰的使徒大叫。 “别管那只虫子了!” “先把那头龙抓过来!” 命令下达。 那头半人半蜥的怪物,猛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它那颗巨大的蜥蜴头颅,缓缓转向了远处墙角,那个一动不动的银发少女。 诺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寂灭教派这帮人的德行,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管他们想对那头幼龙做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他必须阻止的! 反正,只要跟他们做相反的事,绝对是好事。 使徒迈开了沉重的步伐,不再理会诺兰,径直朝着那个墙角走去。 诺兰不再躲闪。 他从岩壁上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再去骚扰,没有再去耍什么花招。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使徒和那个银发少女之间。 手中的【群山之鸣】,被他双手握住,厚重的剑身横在胸前。 身后是未来的希望,身前是前世的仇敌。 他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了一道防线。 一道,绝不可退让的防线。 第34章 你个臭搞邪教的装什么? 诺兰的防线,如同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但他没有退。 使徒那颗倒挂的人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诺兰,而那颗巨大的蜥蜴头颅,则已经锁定了诺兰身后的“猎物”。 诺兰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手中的【群山之鸣】横在身前。 轰! 使徒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粗重铁棒,当头砸下。 诺兰没有硬接,他脚下错步,剑锋贴着铁棒的侧面逆向削去,带起一溜火星,顺势斩断了使徒握棒的两根手指。 铁棒失控,歪斜地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但恶风未止,那条粗大的尾巴已然破空而至,快得只剩一道绿色的残影。 诺兰拧腰,挥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好几米。 还没等他站稳,那三条触手又从斜下方直刺袭来。 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毫无喘息之机的生死狂舞。 诺兰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片叶子,在使徒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使徒的身上也同样挂了彩,【群山之鸣】的锋利在它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不断流淌。 但那都没用。 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这头怪物,拥有高速再生能力。 每一次诺兰拼着受伤换来的战果,都会在几个呼吸间付诸东流。 “真是……看不懂啊。” 远处的引领者抱着双臂,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解。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看着再一次被铁棒砸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却又立刻蹬着墙壁反冲回来,在半空中用一记匪夷所思的剑技削掉使徒肩膀上一大块血肉的诺兰。 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挣扎起身,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地拦在使徒面前。 引领者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这一切,跟你有半分关系吗?如果你不是这么不依不饶,也许我心情一好就放你一条生路了。” “那个少女,你甚至都不认识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不觉得这很蠢吗?” “何必呢,年轻人,浪费大家的时间。” 【雇佣兵等级提升至15级!已达到当前职业上限!】 【生命值上限提升,当前生命值恢复50!】 【获得被动技能:强袭】 战斗间,诺兰已经两次提升雇佣兵等级,利用升级的回复补充濒临枯竭的体力和血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染血的冷笑。 “你们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散播混乱,成天为了自己那点自私又荒谬的妄想,肆意践踏别人珍视的一切的垃圾……” “又怎么可能懂我现在的心情?” 引领者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为什么会对寂灭教派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要知道,教派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大多数的教徒都还潜伏在各国,根本没有真正开始动手。 “你哪来的这么多大义和深仇大恨?你一再侮辱教派,一副很熟悉的样子,但教派的伟大,岂是你这种庸人可以理解的?” “无数教徒为了无貌之神的宏愿前赴后继,那将是超越生命的伟大愿景!”引领者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狂热,“不管你知道多少,不管是为了教派的荣耀,还是为了那头幼龙,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诺兰又一次和使徒交错了身位。 他被逼得几乎已经退到了墙角,背后就是那个昏迷的银发少女。 他现在的血量是1205\/1900,雇佣兵的等级已经升无可升,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瘀伤和裂口,肺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只是身后那个身份未明的少女。 更是前世艾尔芬王国最后的悲歌。 是立下的守卫誓言,是陨落的无名英雄,是那位在王城陷落时,毅然赴死的芙丽娜公主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面前嘶吼的使徒,将那柄沾满鲜血的重剑,遥遥指向那个中年男人。 “超越生命?前赴后继?” 诺兰脑海中划过一幕幕血与火的抗争,无畏者的眼中是燃烧的战旗。 “别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也配?” 诺兰的声音沙哑,恶狠狠地说。 “在为了理想和守护而坚守的这条路上,老子只会比你们这些疯子,还要坚韧一百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剑身上,那些古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嗡—— 一道道厚重的土黄色能量从剑身流淌而出,在他身上飞速勾勒出一件虚幻的全身重甲,然后骤然收缩,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诺兰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一股极为古老、厚重的意志在他的脑海深处回响。 他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认可、善意与亲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大地,周围的岩壁,空气中那些沉甸甸的土元素,都在对他发出亲近的欢呼。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引领者心中警铃大作。一种莫名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很确定,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绝对不如使徒,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紧张? “速战速决!杀了他,立刻撤离!”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引领者不再犹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弩,对准了使徒。 咻! 一支装着绿色针剂的弩箭,精准地刺入了使徒的后背。 “吼——!” 原本就体态怪异的使徒,在绿色液体注入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浑身的鳞片都倒竖起来。 诺兰能感觉到它力量在不断暴涨。 那颗蜥蜴口中的人头,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下一秒,使徒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诺兰千锤百炼的战士直觉在疯狂预警。 是快! 快到极致的高速移动!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将【群山之鸣】横在身前。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来,诺兰感觉自己的双臂骨头都在哀嚎,虎口崩裂,剑身重重撞到他胸口,让他咳出一口血。 但他还在利用剑术顽强地反击,【群山之鸣】造成的重力异常也屡次让使徒差点失去平衡,或帮助诺兰躲开致命的攻击。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铁棒带着沉重的闷音再次轰来,同时,那三条触手,也从侧面闪电般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必杀之局。 在这一刻,诺兰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 他大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上! 手中的【群山之鸣】,划出了一道熟悉的轨迹。 剑身自左上方斜斜斩下,精准地劈开了三条触手的突刺。 紧接着,他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翻转,左手发力,剑身划出一道凌厉的v字轨迹,自下而上,迎向了那根砸落的铁棒! 铛——! 没能在系统中继承下来的前世最强的剑技,在这一刻,本能地重现。 星落之剑。 他成功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还不够! 那股狂暴的力量,被斩击消解了大半,余势还是狠狠砸在了他的右肩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席卷全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条狡猾的尾巴,噗嗤一声,从后方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 视野,瞬间被一片血色覆盖。 【生命值:0\/1900】 【不屈,已启动】 “吼嗷嗷嗷——!!!” 完全魔物化的使徒,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嚎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快意,仿佛在庆祝,终于彻底碾碎了眼前这个打不死的小强。 然而。 它的嚎叫,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见,在那个被自己贯穿肩膀,本该死去的男人身后。 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以及响起的一段古老、晦涩难懂的低吟。 第35章 苏醒的龙 彻底堕入疯狂的使徒,发出了第一声饱含着无尽毁灭快意的嚎叫。 它赢了。 它终于碾碎了眼前这个顽强的人类。 然而,它的胜利宣言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它看见,在那个被自己用尾巴贯穿钉死,本该生机断绝的男人身后,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眼睛。 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那并非人类的眼瞳,没有慌乱,只有俯瞰众生的威严。 紧接着,一段古老、晦涩,对人类喉咙来说难以发出的低吟,在洞穴中响起。 “kyor’igni’s……” 引领者自诩见多识广,能说大陆通用语、精灵语、甚至一些偏门的兽人部落方言。 但这是什么? 他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颤音与共鸣,在引动空气中游离的魔力。 诺兰“听懂”了。 尽管他不知道意思,但他知道。 那是龙语! 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也最强大的施法语言。 就在那个银发少女,不,是巨龙少女完成吟唱的刹那。 轰!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烈焰火柱,毫无任何预兆地从使徒的脚下爆射而出。 那火焰的颜色,是纯粹的白金色,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 八环的龙语法术,“龙神的惩戒”!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使徒,使它发出凄厉的尖啸。 甚至顾不上拔出插在诺兰肩头的尾巴,它强行扭动身躯,试图凭借黄金阶的蛮横肉体挣脱法术锁定,向左躲去。 但,还是晚了。 龙语魔法的释放,几乎不存在延迟。 魔力构建的白金色火柱在它做出反应的瞬间,便已经彻底成型,将它半个身子完全吞没。 “嗷——!!!” 凄厉的惨嚎,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使徒的右半边身体,包括那条人类手臂,一条腿,以及半截尾巴,在接触到火柱的瞬间,就直接化为了焦炭。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庞大的身躯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狼狈地抽搐着。 这恐怖的一击,距离诺兰不过咫尺之遥。 但诺兰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少热量。 那位施法者对魔力的控制,精准到极致,狂暴的烈焰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完美地将所有破坏力都倾泻在了目标身上。 “该死,她醒了!” 看着那个单手平伸的银发少女,引领者彻底失态了。 他疯狂地举起手里的短弩,对着伊芙琳连连扣动扳机。 咻咻咻! 几支淬毒的钢制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伊芙琳。 然而,这些弩箭还没靠近那道渐渐消散的火柱,就在半空中被残留的高温中熔化为铁水。 “吼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的使徒,还在疯狂地翻滚嚎叫。 它断口处,附着着一层白金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灼烧着它的血肉。 那引以为傲的高速再生能力,在魔炎面前,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新生的肉芽刚刚长出,便被再次烧成焦炭,这种永无止境的酷刑,带给了它无尽的痛苦。 巨龙少女释放完这一击,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透明。 她捂住右肩不断渗出金色血液的伤口,显然牵动了旧伤。可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只有傲然。 巨龙,永不低头。 剧痛让使徒的凶性彻底爆发。它靠着仅存的肢体撑起残躯,蜥蜴独眼与倒挂的人头死死锁定两人,猛地发力,做最后一搏。 那三条完好的绿色触手划破空气,分别直刺二人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光在不远处亮起,男人的身影从中猛然冲出。 汉克终于突破了封锁! 他刚站稳,就看见那头残破的怪物,正用最后的力量扑向倒地的诺兰和那个银发的少女。 “杂碎!给我滚!” 根本来不及思考,随着一声怒喝,一道霸道绝伦的血色剑气后发先至! 噗! 那三条坚韧的触手被齐根斩断,腥臭的绿液漫天喷洒。汉克,在最关键的时刻,携着次元放逐的余波归来! 他回归的瞬间,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战场老兵的经验让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清楚了眼前的局势,并悍然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血狮之牙”! 汉克已至,诺兰又岂会旁观。 尽管血量早已归零,但他没死,生命靠【不屈】维持着。 他的战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姿态解放!” 嗡—— 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厚重的土元素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将单手剑身拉长、拓宽。 顷刻间,就变成了一把长度超过两米,宽阔的双手巨剑! “烈阳奔流!” 诺兰启动冲锋,巨大的剑身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剑尖贴地,在岩石上犁开一道燃烧的沟壑。 就在汉克的“血狮之牙”斩断触手的下一个刹那,诺兰到了! 他将【强袭】的双倍力量、将最后的意志、将前世今生的所有不甘与愤怒,全部灌入这一击之中! 土元素的厚重,烈阳奔流带来的炽热,以及星落之剑的技巧,在这一刻,完美地汇聚于剑尖。 他怒吼着,抡起那柄恐怖的巨剑,对着使徒的头颅,就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纵斩!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岩洞内剧烈回荡。 没有僵持,没有阻碍。 使徒那颗狰狞的蜥蜴头颅,连同里面那颗反转的人头,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剑势不停,锋利而厚重的剑刃,重重砸入地面。 轰隆! 整个洞穴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裂缝以诺兰的落剑点为中心,朝着前方蔓延开来。 使徒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下一秒,一道笔直的血线从头顶浮现。 它的身体缓缓分开,彻底裂成两半,颓然倒向左右,内脏与墨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引领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武器,还能变形?! 那可是完全变身的使徒! 就算寻常幻想级武器也不可能这么干劲利落突破它强大的防御啊? 难道说? 他有些反应过来了,不敢相信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着诺兰手中巨大的黑刃尖叫起来,“你你你……你拿着的是什么?!” 汉克看也不看使徒尸体,猛地转身,侧头躲过一发弩箭,脚下发力,化作血色残影。 不到两秒,便冲至彻底呆滞的引领者面前。 在对方惊恐万状的目光下,汉克手中的长剑,化作两道冷冽的寒芒。 “啊——!” 引领者持弩的右手,连同他的双腿,被齐刷刷地斩断。 血光中,这位刚才还胜券在握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一翻,昏死过去。 诺兰大口喘着粗气,【群山之鸣】上的光辉散去,恢复原状。 那股支撑他的意志终于消散,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头栽倒。 银发少女捂着肩胛,金色的竖瞳映着那个在血泊中轰然倒下的身影,充满了复杂。 身为高贵的巨龙,她俯瞰众生,从未高看过任何种族一眼。 可眼前这个人类……明明这么“弱小”,却燃烧着比龙炎更炽烈的意志;明明油尽灯枯,却为了守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她,爆发出连巨龙都无法忽视的光芒。 这种矛盾而耀眼的存在……竟让高傲的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第36章 巨龙的报恩 “诺兰!” 汉克眼睁睁看着诺兰倒下的身影,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如果这个男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不是一切豪言壮语都化为泡影了吗? 他顾不上去管那个被他削断手脚、已经昏死过去的引领者,转身就朝着诺兰狂奔过去。 不妙,大大的不妙。 汉克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一眼就看出诺兰的状态有多糟糕。 那身警卫队锁甲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往外冒着血,尤其是左肩那个被贯穿的窟窿,血流如注。 这种伤势,这种失血量,哪怕白银阶战士的体质也扛不住。 诺兰的情况确实非常糟糕。 【不屈】的效果终究有极限,眼下,死亡倒计时只有不到2分钟。 诺兰的生命值早就在跌破了负数,就算投入所有经验升级回复了50,也根本填不满那个巨大的窟窿。 意识,正在被黑暗快速吞噬。 汉克冲到诺兰身边,正想检查伤势,却被另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那个银发少女。 她就站在诺兰的身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汉克急得要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巨龙。 虽然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和刚才那道毁天灭地的白金色火柱,做不了假。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打交道。 她想干什么?就这么看着,诺兰可就要流血而死了啊! 汉克握紧了剑柄,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巨龙少女看着诺兰,眼神复杂之极,似乎想做什么,但又在犹豫。 有挣扎,有嫌弃,甚至还有……一点点别扭。 “这位……嗯,女士?麻烦你让一让,我的同伴状况很糟。再不采取措施……” 听到这话,她似乎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重重地哼了一声。 “用不着你提醒我,人类。” 然后,她蹲下身,一把抓着诺兰的衣领,将他从血泊里提了起来。 动作粗鲁得让汉克眼角直抽抽,这哪是救人,再来一次怕是给诺兰当场送走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这位自认见多识广的老兵,下巴都快惊掉了。 …… 诺兰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温热的泥潭里。 好累,好痛。 全身都散架了,肺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费力,带着血腥味。 意识昏昏沉沉,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听到了汉克焦急的呼喊,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回应,却也开不了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盘旋着前世的画面。 燃烧的艾尔芬王城,还有芙丽娜长公主殿下最后那个凄美又决绝的微笑。 “我在搞什么啊……” 他自嘲地想。 “老天给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结果我跟个傻子一样,跟人拼命到这种地步。” “说了那么多大话,吹了那么多牛逼,还有那么多遗憾没来得及挽救……” “最后就他妈倒在第一步?” 憋屈吗,是有点。 但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挡在那个巨龙少女身前。 他这一世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如果面对仇敌和无辜者选择袖手旁观,他一辈子没发过自己这关。 就在他意识乱飞的时候,一团模糊的银色身影,闯入了他即将涣散的视野。 好像是那个精灵少女,或者说,巨龙少女。 他的眼睛已经没法聚焦,完全看不清她的脸。 至少她和汉克没事,寂灭教派的杂碎也已经被消灭。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提了起来,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都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刚想发出一句国骂,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边。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两片微凉又带着些许颤抖的柔软,贴上了他的嘴唇。 一股电流从接触点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他被吻住了! 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好像被龙语法术正面击中一样。 两世为人,母胎单身。 别说接吻,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对他的精神冲击,甚至不亚于前世那发直接送他归西的十二环禁咒“灵魂瓦解”。 这就是……吻? 老天爷是看我混得太惨,临死前给我发个福利,弥补一下人生的缺失?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冒出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清冷又甘甜的香气。 他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鼻息。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她的唇间,缓缓渡了过来。 几秒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试探着、慢慢地伸进了他的嘴里。 汉克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正心急如焚,想着该怎么给诺兰急救止血。 结果这个巨龙少女,二话不说,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重伤员就亲了上去。 这什么情况? 他见过战友死在怀里,见过敌人被劈成两半,但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啊! 他刚想张嘴提醒一句“姐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急需的是绷带和治疗药水,不是搞这个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诺兰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连左肩那个最吓人的贯穿伤,流淌的鲜血也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是……某种治疗法术? 用嘴治? 汉克吞了口唾沫。 巨龙,都是这个路数的? 诺兰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股渡过来的暖流,如同最顶级的圣水,在他体内四处流淌,修复着破损的内脏,滋养着干涸的血管。 浑身的剧痛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甚至感觉不到嘴唇上的疼痛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了一下舌头,轻轻碰了碰那个在他嘴里的“入侵者”。 巨龙少女明显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鼻子里全是这个人类男人混杂着血腥与汗水的味道,让她浑身不自在。 忽然间,舌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咬了一口。 “唔!” 诺兰吃痛,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把巨龙少女彻底惊醒了。 她“啪”的一下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烫手的山芋。 诺兰的脑袋,失去了支撑,“咚”的一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诺兰被摔得眼冒金星。 视野中,一个鲜红的“-1”慢悠悠地飘过。 在一片旋转的星星里,他只能勉强看清自己的属性面板。 面板上,那个一直支撑着他的【不屈】状态,已经消失不见。 血条,也重新回到了正数。 而在他的名字旁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个崭新的标签…… 【龙裔】…… 【巨龙之源】。 第37章 伊芙琳大人 当少女猛地松开手,任由诺兰的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地上时,汉克才如梦初醒,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诺兰!你感觉怎么样?” 汉克扶起诺兰,紧张地检查着他的状况。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看着恐怖,但确实已经不再流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诺兰恢复了些许,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一边揉着自己乱糟糟的黑发一边勉力起身。 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和嘴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他没有回答汉克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的银发少女。 他刚要张嘴,她就抢先开口了。 尽管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虚弱,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却丝毫不减。 “你的身体残破不堪,我将‘龙之精’分了部分给你,救了你一命。” “现在,你可以好好组织一下感谢和赞美之词了,人类。” “……我也救了你好不好?”诺兰翻了个白眼。知道巨龙高傲,这一开口确实让他领教了。 “行,勉强算是。龙族从不欠人情,我们两清了。” 见诺兰张了张嘴,她立马抢先说道: “我要提醒你,渺小的人类,别想着趁机敲巨龙竹杠,丑话说在前面,一个子都不会给。” 诺兰被怼得一怔,随即失笑。 不管是什么样的龙,爱财这一点都差不多。 他本来想说的是“你刚才是不是咬我了”,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我只是想问问,该怎么称呼。” 那银发少女原本精心维持的,那种算无遗策的自信,被这句简单的问话击得粉碎。 一抹红潮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到脸颊,连那对漂亮的尖耳朵,都泛起了一层可爱的粉色。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那惊人的曲线起伏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找回了节奏。 “我名为伊芙琳娜奇俄洛斯。” 她抬起光洁的下巴,仿佛这里不是地下的漆黑岩洞,而是国王的王座前。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伊芙琳大人,人类。” “幸会,伊芙琳。” 诺兰不卑不亢,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着身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锁甲,金属甲片和断裂的皮带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精壮上身布满伤痕,但已经止血,他活动了一下恢复了大半的肩膀,补充道:“我不叫人类,我是诺兰,这位是汉克。” 伊芙琳的视线在他健壮的身上飞快地扫过,又立刻转开,轻轻哼了一声。 “你叫诺兰还是诺红诺绿,在我看来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汉克在一旁听得汗颜。 这位龙族小姐,还真是傲得没边了。 不过他更关心实际问题。 作为王国的忠诚卫士,他上前一步,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姿态,问道: “伊芙琳大人,请问您此次驾临艾尔芬王国,是有什么要事处理吗?” 伊芙琳显然对汉克的兴趣,远不如对诺兰那么大。 她只是冷淡地瞥了汉克一眼,毫不客气: “你们凡人的王国、帝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也不感兴趣。” “我有什么事,有必要告诉你吗?” 汉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诺兰倒是早就知道巨龙一族的脾性,对此面色如常。 他把话题拉回了自己最关心的地方。 “冒昧一问,伊芙琳小姐。” “百年未曾出世的巨龙一族,为什么会跟寂灭教派的人斗到一起去了?”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在原剧情中是完全没有提到过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改变了“历史”的走向有关。 如果巨龙跟寂灭教派有过节,那将是一个极有利的突破口。 甚至,要是能争取到龙族的助力…… “应该叫我伊芙琳大人。”她没好气地回答。 然而伊芙琳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她厌恶地皱起好看的鼻子,瞥了一眼地上那两半使徒的尸体,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斗?” “就凭那两只老鼠,也配跟本小姐‘相斗’?” “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狗屁寂灭教派。” “要不是我被……” 她的话说到一半,猛地止住了,似乎是差点说漏了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懊恼,被诺兰捕捉到了。 “……要不是我办正事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状态不佳,哪轮得到他们这种货色在我面前放肆?” 很遗憾。 诺兰并没有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答复。 不过,伊芙琳这番话看似高傲不屑,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巨龙一族刚出生就有黄金阶的实力,成年礼之后,更是能直接开化本源,踏入无数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圣位阶”。 黄金阶巅峰的伊芙琳显然还属于幼龙,还没经历成年礼。但从刚才的战斗中可以看出,她极其擅长号称魔法中破坏力最强的龙语法术,实际战斗力非常高。 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头如此实力的巨龙负伤? 诺兰脑中飞速盘算,决定再试探一下。 他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传说中的‘先民’又现世了……?” “你这凡人,居然知道‘先民’?” 伊芙琳脱口而出,脸色骤变。 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冷笑着强行挽回:“……少在这里卖弄你道听途说的词汇。先民早在千年前就彻底灭绝,现世能伤到我的,当然是……” 她的话又一次停住。 漂亮的金色竖瞳带着一丝微怒,死死地瞪着诺兰。 “你套我话?” 诺兰立刻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的无辜表情。 “我可没有,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伊芙琳瞪着他,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纯属瞎猜的模样,气得胸口又是一阵起伏。 她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巨龙的骄傲让她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狡猾的凡人。” “你猜的没错,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对手……是别的巨龙。” 这个答案,让诺兰和汉克同时心头一震。 诺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厌其烦地再次纠正:“我有名字,我叫诺兰。我无意打探你们族内的秘辛,只是想着,是不是能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诺兰’。” 伊芙琳学着他的样子,特意加重了名字的读音,“天堂之战以后,龙族立誓不再干涉沃恩大陆俗世,这是族内铁律。” 她话锋一转,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到诺兰面前。 她的精灵化身明明比诺兰还矮半个头,但却带着股不相符的、天生的压迫感。 那双纯金色的眼瞳,直视着诺兰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倒是你,更有意思。” “明明弱小不堪,生命力为什么会如此坚韧?” “你刚才那种伤势,换做一般的人类,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但你还是站了起来,甚至击杀了那个黄金阶的怪胎。” 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身上有古怪,不打算说说吗?” 来了! 诺兰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这是因为有理想、心怀守护信念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倒下。” 身为“玩家”,拥有系统面板,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正当他还在脑子里疯狂构思,准备再编点热血鸡汤来糊弄过去的时候。 没想到,伊芙琳的目光,却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侧,那柄刚刚恢复原状的重剑【群山之鸣】上。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难怪,霍德恩会认可你。” 诺兰和汉克同时一愣。 谁?认可我? “不好意思……霍德恩,是谁?” 第38章 龙裔 “你……甚至不知道它的真名,就得到了它的认可?”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诧异和无语的语气令诺兰有些尴尬。 她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还能有这种事?真不知道霍德恩究竟看中了你哪点。” 诺兰这下反应过来了。 霍德恩,她说的是自己手里这柄刚刚激活的【群山之鸣】的名字。 他把那柄厚重的单手剑握在手里,细细端详,剑身上古朴的符文已经隐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原来它还有自己的名字啊……” 诺兰喃喃自语,随即抬头问道:“圣剑,真有自己的意志?我以为这个称呼只是世人对传奇矮人工匠造物的赞美。” 伊芙琳看着他的表情仿佛他刚刚问了极其愚蠢的问题。 她那副“你这人好无知,没救了”的表情,让诺兰嘴角抽搐了一下。 “当然!” 伊芙琳又找到了能教育这些凡人的机会,得意地扬起光洁的下巴。 “六把元素圣剑,是六位元素主宰对凡间的恩赐与期许。它们既是钥匙,也是权柄!没有得到主宰的首肯,区区凡人工匠,也敢妄言‘创造’它们?”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诺兰皱起眉,回忆着那股浩瀚的意志:“我确实听到了一个古老厚重的声音,但完全听不懂。而且之前被次元放逐时,是它自己破解了法术。” “那是和这个世界一样古老的沃恩古语,你听不懂才正常。” 知晓这些凡人无法企及的秘辛,伊芙琳脸上得意之色更甚,“霍德恩意为‘大地之锚’。凭那个低劣法术就想放逐它?痴心妄想,除非施法者能把整个世界丢入另个次元。” “想得到元素圣剑的认可,必须从灵魂深处契合它们所代表的根源。土元素的本质,是‘坚韧’与‘守护’。想必,你正是因此才打动了霍德恩。”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以及……它看中了那份属于元素之王的潜质。 或许是因为高傲,不想称他人为王,她并没有说出口。 汉克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他凝重地看向诺兰手中的剑。 “诺兰,这把剑……当真如此重要?” 他眉头紧锁。 “我原本以为,所谓的圣剑,更多只是一个象征。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如果群山矮人知道了大地圣剑重现于世,并且在一个人类手上……王国恐怕会立刻陷入一场严重的外交纠纷……”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群山矮人视此剑为镇族之宝,如今却落入世仇人类手中,这足以成为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收起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凡人。” 伊芙琳不屑地哼了哼。 “你以为圣剑为什么是圣剑?它们可以被毁灭,但绝不会屈服!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元素意志的化身。” “它们会主动择主,而不是反过来!除非剑主堕落或死亡,否则,轮不到任何俗辈前来染指。” 汉克被这番话噎住了。 巨龙一族深入骨髓的高傲,让他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这位龙族小姐对世界本源有着深刻的认知,但她完全不懂“政治”的复杂。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高贵强大如巨龙,根本就不需要懂这些。 巨龙的力量足以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 但凡人还得活在规则的枷锁里。 诺兰看出了汉克的表情,知道这位忠诚的老兵在顾虑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汉克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汉克。如果大地圣剑认可了我,那么在法理上,我们反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他咧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快速发展壮大我们自己的势力。只要拳头够硬,足以应对未来的一切纷扰。” 话音落下,他转向伊芙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个让他从刚才开始就浑身别扭的问题。 【龙裔】。 “伊芙琳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诺兰的目光转向她。 伊芙琳双手抱胸,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诺兰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刚才你,嗯……‘治疗’我之后,怎么说呢,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提到这个,伊芙琳的脸颊“唰”地红了一下。 但她还是强行撑着气场,用更加高傲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哦,那个啊。” 她把头偏向一边,不看诺兰的眼睛。 “只不过是‘龙之精’带来的一点,嗯……小小的副作用罢了,对你有益无害。” 她又把头转了回来,理直气壮地挺起胸。 “你现在,如果你想要谢恩,那可以开始了,诺兰。” “想得美,刚才你磕了我的脑袋,我们两清了。”诺兰学着伊芙琳之前的说辞回敬。 “你……!”虽然是龙,伊芙琳到底还是个少女,哼地一声扭过头去生闷气了。 汉克闻言看向诺兰。 借着洞穴里火把跳动的焰光,他惊奇地发现,诺兰那精壮赤裸的上半身,皮肤之下,似乎有淡淡的流光在隐隐闪动。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一层极其浅淡的、透明的龙鳞状纹路,若隐若现。 诺兰则在看自己的游戏面板。 可这一次,面板上破天荒地没有给出任何详细的注释。 在【龙裔】这个标签旁边,只有一行笼统得不能再笼统的说明: 【超越凡人的体质,对赋予你血脉的亲族会产生特殊的亲近感。】 嗯? 什么是特殊的亲近感? 他抬头望向伊芙琳,一股陌生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心头一跳。那是一种混杂着信任、依赖,甚至想要靠近的冲动,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恰在此时,伊芙琳也正偷偷瞥向他那布满伤痕却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伊芙琳像是触电一般,立刻把视线移开,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气氛。 “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想在这个破洞里当一辈子地鼠吗?” 这头傲娇的小母龙……给我下的这到底是什么祝福还是诅咒啊? 诺兰心里嘀咕着,暂时压下了这股陌生的悸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那个半死不活的寂灭教徒。 他安抚了一下有些不耐烦的伊芙琳,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角落里那个昏死过去的引领者走去。 “砰!” 诺兰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在中年男人被斩断的大腿伤口上。 “啊——!!!” 剧烈的痛楚让他从昏迷中惨叫着醒了过来。 他脸色因为严重的失血而一片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早就没了初登场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 诺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说,你们寂灭教派,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的语气里只有厌恶。 “如实招来,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第39章 剧本的偏差 引领者喘着粗气,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死亡,可吓不倒无貌之神的信者!”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珠开始癫狂地颤抖。 “你这个怪胎……哈哈……算我倒霉,你有这身本事,装也没用,是王立军事学院出来历练的学员?” “你大可继续浪费时间折磨我,寂灭教派的宏愿必将实现,第一步,就从颠覆这个腐朽的王国开始!” “我将在无貌之神的青铜王座前,欣赏你爱的一切被混沌吞噬的美景!” 汉克听得青筋暴起,剑柄在掌中咯吱作响。 但诺兰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剑光闪过,引领者的狂笑戛然而止,下颌连同半截舌头被精准地削飞,鲜血四溅。 他瞪大眼睛,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悲鸣。 诺兰面无表情,【群山之鸣】没有丝毫停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咕噜。 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错愕。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诺兰侧身避开,剑锋在空中一振,血珠被尽数抖落,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将剑插回腰间铜扣。 伊芙琳抱臂站在一旁,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欣赏。 这剑术,在凡人里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作为我选的龙裔,不算丢人。 不过,想听高傲的巨龙一句夸?那是门都没有。 “剑术还算凑合。” 她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 “不过,砍断这个垃圾的舌头完全是多此一举,浪费力气。” 诺兰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呸了一声:“看到他们,我就来气。” 汉克走过来,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眉头紧锁:“寂灭教派?他们到底是谁,你跟他们有过节?你冲动了,这样情报就断了。” “一言难尽。再说这帮狂信徒本来就问不出个屁,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可能。”诺兰蹲下,用剑尖挑开尸体的衣物,“其他情况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先收拾收拾然后离开这晦气玩意。” 伊芙琳看着他熟练搜刮的模样,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巨龙式的嫌弃。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真是的,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是我的龙裔,丢龙。” 诺兰头也不抬,“没办法,家底薄,不像你们龙族,睡觉都在金山上。”他回敬道。 伊芙琳“切”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没出息的样子。 片刻后,诺兰从尸体上找到了一把淬毒短弩,一小袋金币,以及一枚样式古朴的黑铁戒指。 “这帮混蛋,行动经费还挺足。” 他把短弩金币揣进腰包,站起身,把戒指捏在指尖打量。 黑沉沉的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文字:“一心奉献——考斯。” 想必是这个死鬼的名字,有机会好好查查。 “这应该是价值最高的玩意儿了。” 汉克凑过来端详着,他想起了诺兰那手“鉴定魔法装备”的绝活,看了他一眼。 “这是刚才那个施法的戒指?” 诺兰点点头。 “没错。这种魔戒可以储存一次或者多次特定的法术,能让哪怕最没有施法天赋的人,也能释放出预先储存好的法术。” 他把玩着戒指,继续解释。 “制作难度会随着法术的类型和储存次数的增加,而指数级上升。这枚戒指里,储存了三次‘次元放逐’,这可是号称最难掌握的空间系法术,属于高级货了。缺点是重新充能的时间比较长,我估计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他把戒指抛给了汉克。 “给你,汉克。这玩意儿很实用,在战斗里能有奇效。” 汉克接住,戒指入手微凉。 “这是你的战利品,你不留着?” 诺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有精神洁癖,不想用这些家伙的东西。” 汉克看着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贵族毛病。对我们当兵的来说,装备就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必要的时候,仇敌的武器也是捡起来就用。” 说着,他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伊芙琳对这枚在凡人眼中价值连城的戒指不屑一顾,也早已厌烦透了这阴暗的洞穴,转身便向洞口走去。 诺兰与汉克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三人沉默地穿行在崎岖的甬道中,气氛有些微妙。 十几分钟后,一抹熟悉的自然光,终于出现在了洞口。 …… 洞外,小唐尼正一屁股坐在地上,跟旁边的利乌斯抱怨。 “我说大叔,诺兰大哥他们怎么进去了这么久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就几只晶化蜥,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话音未落,洞口碎石滚落,小唐尼瞬间弹起,拔剑警戒。 阴影中,并不是什么漏网的晶化蜥。 先是光着膀子、浑身布满伤痕的诺兰,他身后跟着汉克。 诺兰看到小唐尼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对他咧嘴笑了笑。 “很警惕嘛,小子。” “行了,现在不用把剑对着我了。” 安娜看到诺兰赤裸健壮的上半身,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利乌斯和克列则是彻底放松下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 众人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一个身姿高挑、气质卓绝的银发身影,自诺兰身后走出。 小唐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下去一趟,不仅清了魔物,还……捡回来一个绝美的精灵? 小唐尼摸了摸后脑勺,愣愣地问: “诺兰大哥,这里……不是蜥蜴巢穴吗?” 诺兰看了一眼旁边谁都不想搭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伊芙琳,压低了嗓门。 “这位的身份不一般,晚点再跟你们细说。” 就在这时,伊芙琳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高傲,但奇特的是,这种高姿态却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 “诺兰,你过来。” 诺兰给惊讶的众人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一人一龙来到不远处的树林边。 伊芙琳站定,转过身来,确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把诺兰都给整不会了。 她就这么盯着诺兰,直看得诺兰浑身直发毛,忍不住先开了口。 “咳……伊芙琳小姐,有什么事吗?” “哼哼……”她清了清嗓子,掩饰着一丝不自然,“我得回族里一趟。这个,你拿着。” 诺兰低头一看,伊芙琳递过来的是一枚银白色、近乎透明的薄片。 只有半掌大小,入手微温,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辉光。 诺兰瞪大了眼睛。 这是龙鳞。而且是活着的巨龙的。 也就是说…… 他接过鳞片,看着伊芙琳,正想发问。 结果就看到这位高傲的龙族少女,露出了极罕见的扭捏神态,连视线都有些飘忽。 “你……你别误会!” 她像是怕被看穿心思,音调都升高了。 “这只是个信标!我在俗世的事情还没了结,作为我的龙裔,你有义务协助我的一切行动。不准拒绝!” 说完,还不等诺兰回话,她猛地一扭头。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爆开,诺兰被吹得连退两步。 在他震撼的目光中,伊芙琳的背后,两对由无数银白水晶构成的华美龙翼骤然展开! 每一片鳞羽都剔透如钻,在林间洒落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她不再多说,四翼猛地一振,身影瞬间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巨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吹得四周落叶与杂草漫天飞舞。 诺兰抬手挡在脸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温热的龙鳞,满脑子都是问号。 误会?协助? 我怎么就成你的跟班了? 还有,刚才那对翅膀……她竟是龙族中最高贵,也最神秘的水晶龙? 重生以来,第一次,诺兰感觉自己熟知的剧本,被外力撕开了一个通往未知的口子。 一直被他牢牢掌控的未来,好像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第40章 救国的三步走计划 天际的银光彻底消逝,那缕属于水晶龙的凛冽气息也随风散尽。 诺兰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走了一角,一阵尖锐而陌生的空虚感瞬间填满了胸膛。 他握紧了掌心那枚温热的龙鳞。 不是,这【龙裔】,居然还附带分离焦虑?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源自血脉的悸动,转身走向队伍。 迎接他的,是四张仿佛见了鬼的脸。 “诺兰大哥……”小唐尼的嗓子都干了,“刚才那个……啥情况?” “冷静点,是盟友。” 诺兰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这些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将洞里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为了不让众人担心,略过了自己实际上“死”过一回的细节。 即便如此,地龙、苏醒的圣剑、诡异的邪教徒,以及那头化为人形、展翼离去的巨龙……众人依旧听得心惊肉跳。 故事讲完,一片死寂。 利乌斯抱着一棵树,心疼得直撞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一整头地龙!被烧成了灰!暴殄天物!这是犯罪!” “可恶啊!”小唐尼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痛心疾首,“这么惊心动魄的冒险,我居然就在洞口看门!” 诺兰失笑,将缴获的淬毒短弩和淘汰的【破暗之刺】丢了过去。 “拿着。以后让你打头阵的机会,多的是。” 小唐尼手忙脚乱地接住,顿时眉开眼笑。 这次晶化蜥巢穴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大量的优质魔晶和蜥蜴血,诺兰的魔导铁靴和明目戒指、汉克的次元放逐戒指,以及最重要的,大地圣剑【群山之鸣】的重现和认主。 伊芙琳和寂灭教徒的乱入,更是直接让诺兰的实力突飞猛进。 战利品太多,众人分了两趟才把所有材料装上马车。 幸亏有诺兰和汉克这两个白银阶的猛男当主力搬运工,不然光是搬东西,就得折腾到天黑。 诺兰此时赤着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他单手将一整箱沉重的魔晶扛上车,动作轻松得像在搬一箱干草。 “诺兰先生。”背后传来安娜轻巧的脚步声,她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 见诺兰赤膊的样子,她脸颊有些发烫,但动作还是落落大方。 “辛苦了。” 诺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接过毛巾擦了把汗,随便找了个话题:“安娜小姐,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 “嗯。”安娜点点头,目光清澈而好奇,“诺兰先生,你真的是艾尔芬人吗?” 她歪了歪头。 “你真的很神秘。你的见识、经验和战斗技巧,都老练得不像一个年轻人。有时我甚至觉得,你好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好家伙,好敏锐的直觉。 诺兰刚想打个哈哈,不远处检查车轴的汉克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下,那眼神,钉在诺兰身上。 安娜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老爹一眼,给了诺兰一个歉意的眼神,转身继续整理货物去了。 诺兰顶着汉克那“小子我可盯着你呢”的死亡凝视,无奈地把毛巾甩到肩上,摊了摊手。 车队重新启程,枯燥的赶路途中,诺兰总算有空盘点自己的个人情况。 【总等级:30(荣光守卫 15\/25级;雇佣兵15\/15级)】 【力量能级:白银】 因为洞里的奇遇,现在他的实力远超普通的白银阶。 可分配经验值是最夸张的,除掉已经用来升级的部分,剩余的多达8万,比他打完一整场罗森堡守卫战的奖励还多 随着等级提高,越级挑战叠加双倍经验带来的收益越发恐怖。 武力方面,有了【群山之鸣】那高达上百的攻击力加成,他的直接破坏力已经超过了一些水货黄金阶。 此前一剑把使徒劈成两半,就是最好的证明。 血量的提升也很离谱。 因为【龙裔】的加成,他的生命值上限暴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4595!妥妥的血牛。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重装战士等级升到55级左右,血量也就堪堪破4000。 这还是在他没穿任何铠甲的情况下。 除此以外,力量、耐力均有提升。【龙裔】的馈赠,远比想象中更丰厚。 至于那个毫无说明的【巨龙之源】,他暂时没感觉出任何变化,只能以后再慢慢研究了。 又是四天的路程。 赶路是枯燥的。对一行人来说,每天最盼望的时刻,就是晚餐时间。品尝诺兰大厨亲手烹饪的美味料理是最好的放松。 抵达维利城前一晚,篝火噼啪作响,众人饱餐一顿后围坐在一起。 诺兰用树枝拨弄着火焰,开口阐述自己的计划安排。 “维利城只是我们的跳板。我们去招募人手,三天后就走。”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条向西的线,“接着我们一路向西前往临近的德蒙特行省。” “原因?”汉克抽了口雪茄,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第一,维利大公太过软弱,罗森堡的胜利只会让他继续苟安,跟他交涉完全是浪费时间。” “第二,我们发展势力,需要一个稳固的根据地,以及合法的身份。我已经有了完美的目标——德蒙特行省的冷钢城。” “德蒙特行省和王国中央貌合神离已久,德蒙特大公多年拒交赋税,形同割据。王室正统的芙丽娜长公主想动他,但苦于没有名义和合适的手段,而且支持王子一派的北方三省一直虎视眈眈,王城的核心力量无法远征。” 他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们的出现,是公主殿下最需要的。一把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刀,完美的白手套,既能为她搅乱德蒙特大公的发展,又不会在政治上留下任何把柄。” “等我们拿下冷钢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长公主殿下,得到王室的认可,我们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等一下!”小唐尼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抢一座城?” “这太冒险了,”利乌斯这个非战斗人员听得手心冒汗,“去抢一座实权大公的城市?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这等于同时向一位大公和整个王国的贵族体系宣战!” 汉克也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诺兰,你的计划太大胆了。德蒙特大公不是罗森堡那个小城主,他的私兵足以碾碎我们。而且,就算侥幸成功,我们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传统贵族不会容许这种犯上成为先例。” “抢?我更愿称之为,顺应民意。你们知道开拓骑士吗?” 诺兰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开拓骑士在面对严重违法的贵族,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我们不需要攻城,凭我们几个也办不到。冷钢城的领主是个出了名的烂人,鱼肉乡里,早就民怨滔天。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整座城从中心瓦解。至于后续……汉克,你比我更清楚,我们这把刀,对王室来说,是解决内部溃烂最好用的刀。” “到时候,需要流血的人,不会很多。” 利乌斯和克列听着诺兰云淡风轻地描绘着一场颠覆,既佩服他的魄力,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究竟在谋划一盘多大的棋? 寂静中,安娜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凝视着诺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有把握,王室……或者说,芙丽娜长公主殿下,会认可我们这把‘刀’,而不是事后把我们折断丢掉?” 汉克的雪茄在唇边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兰身上。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诺兰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眼中映出复杂的色彩,有怀念,有决意。 “因为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而且……她是一个值得被信任的聪明人。”诺兰轻声说,“况且,她别无选择。” 他微微垂下眼帘,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像是在对另一个时空的亡魂起誓。 “因为在全世界都背弃她时,我曾见过她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的血与泪。”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逼得公主两害取其轻的白城协议,我不会再让她孤军奋战。” 在既定的命运面前,他选择相信。 他转过身,语气坚定。 “我预计,亡灵的下一次进攻,将在今年第一场雪落下之后,强度不是‘坏疽’那个分队能碰瓷的。”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拉起一支足以抗衡的军队,然后,一战成名,彻底站上王国的牌桌。” 第41章 下一个英雄 维利城的城门高耸,排队等待入城的队伍长得让人心烦。 “听说了么?罗森堡打了场胜仗。” 队伍迟迟不动,几个倚着城墙根的卫兵正旁若无人地闲聊。 “嗨,就罗森堡那帮三流警卫队,连他们都打不过,看来希瓦的亡灵也不过是垃圾货色!”一个卫兵剔着牙,语气满是不屑和遗憾,“可惜了,没机会让老子上战场,不然怎么着也能捞个军功,进南方军团当个小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唐尼本就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有些烦躁,这话瞬间扎进了小唐尼的耳朵。罗森堡的惨烈血战,在他眼前还历历在目,此刻却被如此侮辱。他脸颊瞬间涨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刚要发作,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汉克严厉的眼神压了过来。小唐尼知道不能随便惹事,只能强行咽下怒火,不甘心地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却被卫兵听见了。 “嘿!”那剔牙的卫兵眉头一拧,望了过来,“什么态度?有意见是?哪个不长眼的!谁!” 看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汉克眉头刚一皱,一个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是老子我!”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说话的正是诺兰。他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你们这磨磨唧唧的搞啥呢,耽误了我们雇主的时间,你赔啊?” 两个卫兵立刻被点燃,大步流星地围了过来。 他们上下打量着诺兰,只见他打扮怪异,腰间挂着一柄没剑鞘的重剑,脚上一双黑沉沉的铁靴,身上却穿着最普通的布衫,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卫兵的眼神更加轻蔑了。 “我以为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不入流的佣兵。急个屁啊!” 话音刚落,那卫兵的视线越过诺兰,落在了马车旁的安娜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看这车队是从罗森堡那穷乡僻壤过来的,没想到那种地方还有这种级别的美女。 他顿时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冲着车队大叫:“喂!你们!你们的货物要进行重点安全检查!罗森堡来的车队,必须彻底排查希瓦亡灵的间谍活动!都给我在原地等着,让那个女的,对,就是你,过来门卫室,把你们的来历给我一五一十地写清楚!” 这明目张胆的刁难和不怀好意的企图,让空气瞬间凝固。 老父亲汉克的手一把握住了剑柄,安娜也是美目一冷,就连利乌斯都眉头一皱,准备下车理论。 但诺兰比所有人都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卫兵面前,用看垃圾的眼神将对方从头扫到脚,然后“呸”的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狠狠一掌推在卫兵的胸口。 砰! 那卫兵被推得踉跄几步,要不是抓住同僚的胳膊,非得一屁股坐地上不可。 还没等对方发作,诺兰反而先指着卫兵的鼻子破口大骂。 “少跟老子来这套!你们这的队长克劳,是我二姨妈家小叔子的亲舅舅!想他妈的刮油水?老子告诉你,多的一个铜板都没有!你今天敢不放行,就给老子等着被扒了这身皮!” 汉克、小唐尼、安娜,所有人都看傻了。 诺兰这副做派,这口吻,这娴熟的骂街技巧,活脱脱一个在刀口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雇佣兵痞。 那卫兵果然被这通操作给唬住了。 这家伙气焰如此嚣张,难道真认识队长?草,碰到老手了! 可周围排队进城的,几十双眼睛都朝这边望了过来。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这时候要是服软,以后还怎么在这城门口混? 一冲动,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袭……” “袭”字刚出口,他和同僚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剑柄。 但他们连剑柄的皮套都没碰到。 “噌——” 一声剑鸣,一道黑沉沉的剑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刚才那个骂骂咧咧的年轻佣兵,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剑。 不是像新手一样紧张地竖起,他的剑很稳,剑尖斜指着右前方,没有半分颤抖。 卫兵们虽然本事一般,但眼力还是有的,他们知道,这是发动攻击速度最快、变化最多的起手式,这是真正的杀人剑术。 对方不仅经验老道,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剑术高手! “就这点本事?希瓦最低级的骷髅架子就能把你们干掉。”诺兰的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威胁,“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轻视罗森堡的同僚和他们的牺牲,更不会在我面前拔剑。现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滚回去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刚想开口放几句场面上的狠话。 “兹啦——” 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两人同时感觉腰间一松,一股凉风嗖嗖地灌了进来。 他们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那条结实的牛皮腰带,连带着厚实的制服裤子,齐刷刷地断裂开来。 切口平滑,显然不是自然断裂。 腰带上还别着沉重的佩剑,这么一带,两人的裤子瞬间滑落,毫无阻碍地掉到了脚踝。 四条毛茸茸的大毛腿,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了维利城午后的阳光下。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没憋住,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 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古怪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唐尼更是哈哈大笑起来,腰都弯了下去。 只有那两个卫兵笑不出来。 事实上,他们已经吓傻了,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剑……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他们的裤腰带,而是他们的脖子……别说反击,他们此刻已经去找母神瑟希斯报道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羞耻和愤怒。这是碾压,纯粹的力量碾压。 对强者的敬畏,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忙不迭地提起裤子,连连摆手。 “快进!快进!下……下次,有……有急事记得提前报备啊!” 汉克和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佩服和惊讶。 只有诺兰脸色如常,挥挥手示意前进。 一行人顺利进城。 牵着马走在维利城宽阔的石板路上,小唐尼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爽快中,他凑到诺兰身边,满眼都是崇拜。 “诺兰大哥,多亏有你解围。你装的佣兵老油子也太像了?你那个二姨妈……你为什么……?” 诺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王国底层这些卫兵我太了解了。他们大多欺软怕硬,贪小便宜,但也没什么大恶。对付他们,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飘向了远处,像是在回忆往事。 “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亮明身份的话太扎眼,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有在夺城之前暴露底牌的风险。只有比他们更横,更不讲理,配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力量展示’,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我们要干大事,没时间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对?” 马车上,安娜撩开车帘,指着不远处一座宏伟的白色建筑问道:“诺兰先生,前面就是母神殿了,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吗?” 诺兰点点头。 “对,卡杨牧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就在这里。” “而且……快被赶走了。” 第42章 “炽烈狂热” 圣卡杨 维利城母神殿是整座城市最宏伟的建筑,没有之一。 洁白的巨石堆砌出庄严的殿堂,与周围艾尔芬南部常见的红砖民居形成了鲜明区别。神殿正门上方,是代表母神瑟希斯的金色圣树徽记。 汉克把马车停在神殿前的广场边,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又扭头看了看诺兰。 “为什么要找一个牧师?”他叼着雪茄,喷出一口浓烟,“我可没见你小子祷告过一次,什么时候对母神这么虔诚了?” “卡杨牧师,跟你们想的神职人员可不一样。”诺兰靠在车辕上,看着神殿紧闭的大门。 “他是真正的信徒和斗士,也是真正的爱国者。” 话音刚落,那扇巨大的殿门,轰然向外打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四个身穿红袍的教兵,正合力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男人往外走。 那男人剃着寸头,身材壮硕得像头熊,圆框眼镜歪斜在脸上,身上那件白色的牧师袍被扯得歪歪扭扭。 “听我说!你们不懂!” 他被硬生生拖到高耸的台阶边缘,教兵们毫不留情地猛力一抛。 那壮汉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十几级台阶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哐当! 一根比人还高的十字神杖被从门里丢了出来,砸在他身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位身穿蓝色长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出现在台阶顶端。 他居高临下,指着地上的壮汉,声音里充满怒火。 “闭嘴,我再说最后一次,卡杨!别以为你是大主教的得意门生,就能在我这里散播恐慌,妖言惑众!” 地上的卡杨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半躺在地上,毫不畏惧地仰头回敬。 “主教大人!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针锋相对,“母神瑟希斯给了我启示,我亲眼看到了未来的片段!希瓦的亡灵大军势不可挡,神殿的不作为,将成为王国毁灭的注脚!请您相信我!” “荒谬!” 蓝衣主教气得脸都歪了。 “还王国毁灭,简直离谱至极!希瓦帝国不过一盘散沙!我在此地执掌神殿十几年,他们连一次像样的攻势都组织不起来!你懂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严厉。 “卡杨!你的牧师洗礼是大主教大人亲自主持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你凭什么还有怨言?我知道,你三番两次在神殿里大闹,鼓吹战争,就是因为你不甘心,不知足!是你那个可悲的‘圣殿骑士梦’在作祟!” 主教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我警告你,别说我不给大主教面子!如果我再听到你煽动暴力,再用你的妄想亵渎伟大的母神瑟希斯,维利城母神殿就立刻宣布你为异端!施行永久禁入令!你好自为之!” 说完,蓝衣主教拂袖转身,带着四个教兵重新走入神殿。 轰!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 卡杨半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扇大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广场上路过的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绕开。 “又来了,就是那个疯子牧师。” “听说他想当圣殿骑士想疯了,天天说胡话,说自己得到了母神的启示。” “离他远点,别沾上渎神之徒的晦气。” “笨蛋,小声点!” 汉克一行人听见那个主教喊出“卡杨”的名字,齐刷刷地看向诺兰。 汉克挑了挑眉毛,把雪茄从嘴里取下,弹了弹烟灰。 “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信徒’?”他撇了撇嘴,“好像混得不怎么样。” 诺兰却看得双眼发亮。 没错,就是他。被神殿放逐,却在死后被追封为“虔信者”的圣徒,圣卡杨! 传奇任务“爱国与信仰”的主角,第二次曼陀罗战争中,以“炽烈狂热”之名令亡灵胆寒,一生战果占据南方军团总数三分之一的战斗英雄。 在曾经的最终战役上,这个男人以生命为代价,释放出禁咒级十二环圣言法术“天国拯救”,凭一己之力轰杀五万亡灵大军,践行了自己的忠诚和信仰。 这一次,他不会让英雄的结局,重蹈悲剧。 诺兰心头一热。 卡杨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周围的议论无比刺耳。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无力中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需要帮忙吗,牧师?” 卡杨抬起头,看到一个打扮古怪的佣兵。 虽然心绪很乱,卡杨还是努力保持着风度,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他握住那只手,一股沉稳有力的劲道传来,轻松将他从地上拉起。 “抱歉,让你见笑了。神殿以前……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他站稳后,露出一个歉意的苦笑,扶正眼镜,伸手拍打着自己满是灰尘的牧师袍。 尽管身形高大健硕,长袍和那副眼镜倒衬出几分斯文感,两种印象集中于一人,很是割裂。 “幸会,卡杨牧师。” 那人开口了,谈吐清晰,姿态得体,完全不像个粗鄙的佣兵,反倒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骑士。 “我是来自夏尔镇的诺兰。” 小唐尼跑过来,想帮忙扶起那根倒地的十字神杖。 他单手伸去,却错误估计了重量,神杖一歪,反倒差点闪了他的腰。 “我靠!好重!”小唐尼脸上写满了吃惊。 卡杨拍打袍子的动作停下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诺兰:“你好,夏尔的诺兰……你认识我?” 他走过去,从吃力的小唐尼手里接过神杖,轻松单手拎起:“哦,谢谢,年轻人。” 诺兰摇摇头,微笑温和而真诚。 “不,只是曾经有幸,听过一次您的布道,印象十分深刻。”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汉克和小唐尼。 “事实上,我们是罗森堡警卫队的退役成员。这位是我们的前任队长,这位是小队长。” 两人点了点头致意。 诺兰抬头,直视着卡杨的眼睛。 “我们亲身经历了你口中那个,被所有人斥为‘胡言乱语’的希瓦入侵。你说的没错,亡灵将会威胁到王国的存续。” “希瓦入侵”四个字,让卡杨呆在原地。 这个身材魁梧的牧师,眼眶竟然瞬间湿润了。 他猛地丢开神杖,双手用力抓住诺兰的手臂,激动地上下摇晃,抓的诺兰生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罗森堡的战事没那么简单!母神的启示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 “赞美瑟希斯!终于……终于有人相信我了!” 诺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也给整得愣了一下。 他拍了拍卡杨的手臂,安抚道:“卡杨牧师,冷静点。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原本陷入自我怀疑深渊的卡杨,此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组织。 他重重地点头。 众人还没走两步,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卡杨?”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第43章 全方位碾压! 卡杨转过头,皱着眉头。 “罗文,你没必要这样。”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看到一个男人从神殿侧街走来。 他身着红白相间的全套骑士板甲,左胸挂着圣树徽记,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铿锵作响。 一头扎眼的红色短发,腰间的神殿焰形长剑剑柄镶嵌着红宝石,威风凛凛。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骑士,只是盔甲没有那么厚重,但气势同样不凡。 这三人走来,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眼中带着敬畏。 圣殿骑士团。 母神殿专属武装力量。 被称作罗文的红发骑士停下脚步,审视着狼狈的卡杨。 “别装了,卡杨,你被赶出来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他的声音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神殿里谁不知道,你那颗想侍奉母神的心,远不如你想爬上我这个团长位置的野心来得火热。” 他发出一声嗤笑。 “整天鼓吹战争,无非是想制造恐慌,好让你这个‘先知’聚拢人心,夺取神殿的领导权罢了。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成过朋友。” 诺兰站了出来,挡在卡杨身前。 “卡杨牧师所言非虚。我们刚从罗森堡前线回来,亲眼见证了亡灵军队的入侵。” 罗文的视线扫过诺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这是你找来的托?呵,为了圆你的谎,你到底还有多少下三滥的手段没用完,卡杨?” 卡杨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诺兰的肩膀,走上前直面罗文的逼视。 “你如果真把我当成朋友,就应该知道那都是谣言。” 他丝毫没因为被侮辱而恼怒,声音平静而坚定。 “只有战争将至,是真实不虚的。” 罗文扬起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想当圣殿骑士,也是谣言?” “不,那确实是我的梦想。”卡杨坦然承认,“只是老师临终前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我才……” “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 罗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可笑你编造谎言也不知道动动脑子,真以为自己是前任大主教的爱徒,就可以信口开河?” “战争?别笑死我了!” “连罗森堡那个废物警卫队都打不过的垃圾亡灵,不知道能吓住谁?” “你再说罗森堡警卫队是废物试试?” 卡杨还没回话,小唐尼的火气已经“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 少年一直为参与了那场守护之战为荣。 在城门口他本来就因为那两个卫兵的闲话憋着一肚子火,此时罗森堡的血战,同伴的牺牲,一幕幕涌上心头,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罗文。 罗文瞥了一眼这个炸毛的小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废物就是废物,说几遍都行。”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唐尼的装束,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说呢,原来你就是那个废物警卫队的一员。青铜水平,呵,的确符合我对垃圾的定义。” 卡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罗文,你侮辱我,我不在乎。但他们是在前线用鲜血对抗亡灵、守卫家园的勇士,你没资格这么说!” “你少在那装模作样!” 罗文厌恶地看着他。 “我最恶心你这样,平时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谁知道内心如此阴暗。怎么,庇护这个垃圾,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圣徒一样?” “混账,给我住口!” 小唐尼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 他怒发冲冠,瞬间抽出诺兰给他的【破暗之刺】,一个箭步就冲向罗文! 罗文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个侧身,就躲开了小唐尼势大力沉的一剑,然后抬脚一踹,正中小唐尼的肚子。 小唐尼闷哼着倒退了四五步,差点摔倒。 “公然袭击圣殿骑士,以异端论处,当场格杀!”罗文冷笑。 他身边的两名骑士二话不说,同时抽出腰间的焰形长剑,一左一右,带着凌厉的风声斩向立足未稳的小唐尼。 从那剑刃的速度和气势看,这两人分明都是白银阶的实力! 圣殿骑士团,果然名不虚传。 “罗文,你这混蛋!” 卡杨没想到罗文要下死手,大吼一声,抓起十字神杖就要上前。 但有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只听见“当!”“锵!”两记刺耳的金属碰撞锐响。 汉克不知何时已经动了,他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小唐尼左侧,他仅用单手,便将圣殿骑士势在必得的一剑死死锁住。 他手臂肌肉猛然贲起,一股巨力爆发,剑身一绞,那骑士竟握持不住,长剑脱手而出! 紧接着,汉克看也不看,一记铁肘狠狠顶在那人脸上。 那骑士发出一声惨叫,鼻血喷涌,整个人向后栽倒。 诺兰那边更夸张。 他后发先至,手中的【群山之鸣】带着沉重的破风声,一个迅猛的纵斩,直接斩在了右边那名骑士的焰形剑上。 当啷! 骑士只觉得手上一轻。 地上怎么有一截断剑,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定睛一看,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母神殿出品的精工级长剑,竟被当场齐根斩断! 而诺兰用圣剑挥出力量如此巨大的一击,剑尖甚至没有碰到地面,稳稳停在半空。 罗文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突。 好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好锋利的武器! 那骑士握着仅剩的剑柄,整个人都懵了,他受过的训练没有一项能让他应对这种完全出意料的展开。 还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就被诺兰一脚踹在胸口,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一身重甲把母神殿外的阶梯砸得碎石乱飞。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罗文这才反应过来,但他身为维利城圣殿骑士团长的骄傲不允许他服软。 他毕竟是白银高阶的骑士,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做出判断。 他怒吼着抽剑,目标直指场中最弱的小唐尼。 先击破他们最薄弱的环节,攻敌必救! “铛!!” 然而,他的剑没能得逞。 一声巨响,卡杨那根沉重无比的十字神杖,重重地架住了他的剑刃,撞出大片的火星。 “卡杨!你竟敢为了外人背叛神殿!”罗文怒不可遏。 小唐尼也没有甘愿当那个被保护的人。 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压低重心,猛地挥动手中的【破暗之刺】,目标不是罗文的铠甲,而是他持剑的手腕! 这是诺兰之前教他的小技巧。 攻击重甲敌人时,与其去赌自己能不能破防,不如瞄准手脚关节盔甲薄弱处,让其丧失攻击能力。 这一招奏效了。 罗文不敢赌自己的手腕会不会被这刁钻的一剑砍断,只能怒骂着收剑后撤。 刚要重整旗鼓,他突然浑身一僵,站住了。 两柄剑,一柄是汉克那饱经风霜的微光级长剑,一柄是诺兰那黑沉沉的无鞘重剑,此刻已经一左一右,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诺兰甚至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魔导铁靴抬起,重重地踹在他的膝盖关节板甲连接处上。 “啊!!” 罗文惨叫着,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只听见诺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连罗森堡的废物警卫队都打不过的垃圾骑士,不知道能吓住谁呢?” 马车上,安娜撩开车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轻笑起来。 罗文这现世报来得真快,立刻被诺兰狠狠回击了。 跪倒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堂堂白银高阶的圣殿骑士团长,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败在这几个自称是警卫队的托儿手里? 屈辱和愤怒烧灼着他的理智,他刚要破口大骂。 突然,他的红发被一股巨力揪住。 视野天旋地转,在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中,他的脸被狠狠地砸进青石地面。 砰! 诺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半分笑意。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废物’这个词,去玷污那些为了守护你这种人而战死沙场的英魂。” “现在,给老子向他们道歉,你这垃圾。” 一旁的卡杨怔怔地看着,那位实力高强,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罗文,就这样被这位诺兰先生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诺兰按着罗文脑袋的手臂上,隐隐有鳞状纹路闪过。 第44章 你们的真正目的是? 罗文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被冰冷的青石板吸走所有热量。想挣扎,但按住他后脑的那只手传来的力量大得令人绝望。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道歉。” 诺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罗文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屈辱感烧得他快要疯了。 “做梦……” “砰!” 他的脑袋被提起,又一次重击,他的脸再次与大地亲密接触,鼻腔里满是血腥味。 “听不懂人话?”诺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向那些被你侮辱的英雄,道歉。” 罗文不是没有挣扎过。 他不停尝试从不同角度发力,企图脱离控制。但当他徒劳地尝试几次后,他终于放弃了。 差距实在太大,不管是力量还是技巧,都没有任何翻盘可能。 他知道,再嘴硬,自己的脑袋可能真的要被这个“粗野的佣兵”碾碎在地板上。 “对……不起……”他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的错……” “错哪了?”诺兰的手微微加力,“说具体点,怕你下次还犯。” 罗文浑身都在发抖,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我不该……我不该侮辱那些英勇的战士!我是垃圾!我才是废物!” 见他这副模样,卡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虽然罗文和他早已反目,但毕竟也曾是挚友。 “诺兰先生。”卡杨开口,“他已经受到惩罚了,放了他。” 诺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松开了手。 罗文一下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刚才那股恐怖的重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现在才明白,今天是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 诺兰和汉克收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 前者走到小唐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刚才那一剑不错,会动脑子了,有进步。” “就是做事还是这么冲动,像头只会猪突的野猪。”汉克的批评毫不留情。 小唐尼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罗文刚挣扎着爬起来,神殿那扇沉重的大门再一次轰然打开。 “卡杨!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之前那位蓝袍主教,在那个鼻子被打折的圣殿骑士的带领下,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下台阶。 他看到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罗文,和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诺兰一行人,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你……胆大包天!居然伙同外人,对圣殿骑士团长出手!你这是要叛教吗!” 他浑身哆嗦,指着卡杨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你这个异端!你被驱逐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母神殿的牧师!我以维利城主教之名下令,你胆敢再靠近母神殿半步,圣殿骑士团可将你就地格杀!” “呵。” 一声轻笑传来。 诺兰抱着胸,歪着头看着他:“跟王国存亡相比,主教大人的面子就这么金贵?” “你又是什么东西!”主教的怒火瞬间转移,“一个粗鄙的佣兵,也敢对神殿指手画脚!” “何止指手画脚,”诺兰哈哈大笑,“我还动手动脚呢。” 主教看着罗文的惨状,也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个硬茬。他差点背过气去,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卡杨平静地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主教。 一边是空洞的教条和傲慢的偏见,另一边是付诸行动的守护与正义。 他突然想通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诺兰身前,直面主教的怒火。 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胸前那条代表着他牧师身份、绣着金色圣树徽记的红色绶带,用力一扯! “嘶啦——” 绶带应声而断。他感觉像撕裂了过去数年的枷锁,心中一阵刺痛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将那截断裂的绶带,丢在了主教的脚下。 “过去三年,承蒙您的照顾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主教那张由红转紫的脸,径直转向诺兰。 “诺兰先生,各位,请随我来。我知道一个清净的地方。” 他率先转身,脊梁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走向新生。 主教震惊地看着脚下那截染上灰尘的绶带。 将代表身份的信物主动丢在地上,这是一个神职人员所能做出的最严重的侮辱,等同于当众弃誓,唾弃过往的一切。 他嘴唇抖动,歇斯底里地大喝:“把他给我拿下!拿下这个叛教者!” “……算了,主教大人。” 一只手拦起,教兵们正气势汹汹地要冲出去,顿时一愣。暗自戒备的诺兰他们听到这话,也把手从腰间剑柄上松开,大步离去。 是罗文。 他脸色苍白,看着卡杨和那些佣兵渐行渐远,低声说:“他……不是那个意思……驱逐他,已经够了。” 远处的卡杨,身形微微一顿。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主教看着拦住自己的当事人,又看看卡杨决然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颓然地垂下了手。“他,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人,回到了神殿,隐隐还传来他“可惜了”的自言自语。 只有罗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地追随着诺兰一行人,直到他们的马车轮声都消失在街角。 …… 卡杨将众人带到了维利城北区。 这里远离了商业区的喧嚣,安静了许多。 最终,他们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三层红砖建筑前停下。 汉克和小唐尼停好马车,安娜去照料马匹,利乌斯检查了货物情况。 安置妥当,众人踏入院子,空地上种着不知名的小黄花,周围散落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墩和一根磨得发亮的粗大铁棍。 “那些是我平时用来锻炼的家伙。”卡杨笑着解释了一句,推开了房门。 “请进,不用脱鞋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讲究。” 诺兰第一个走了进去。 光线充足的屋内,陈设比他预想的还要简朴。 一张干净的木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厚重的宗教典籍。窗台两盆盛开的红花,层层叠叠,被照料得极好,为这朴素的空间增添了唯一的亮色。 “德拉斯特花,”卡杨顺着诺兰的目光解释道,“前任大主教的挚爱,他是维利人。他老人家回归母神怀抱后,把这处房产留给了我。” 这股宁静祥和,与他壮硕如熊的体魄、院中那些粗暴的锻炼器材,以及他前世“炽烈狂热”的威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众人进屋后,也是不住地张望。 “没什么家具,招待不周。”卡杨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小事,我们早就风餐露宿惯了,有个屋顶就很不错了。”汉克摆了摆手,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了干净的地板上。他从怀里摸出雪茄和火柴,“可以吗,牧师先生?” 一旁的皱眉安娜推了他一下,“少抽点。” 一惯心直口快的汉克面对女儿的“发难”一声不吭。 “请便。”卡杨笑着看父女俩的互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干脆地盘腿坐到了地上。 众人有样学样,围坐一圈,气氛轻松起来。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诺兰开口了。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诺兰,前罗森堡警卫队战时副官。” “也是我们现在的头儿!”小唐尼在旁边笑着补充。 “别打岔,”诺兰踢了他一脚,挨个介绍,“汉克,我们的老队长,功勋老兵。他的女儿安娜,我们的主管。小唐尼,警卫队新星。以及我们的后勤支柱,炼金大师利乌斯和他儿子克列。” 大家依次点头致意。 卡杨认真听着,将每个人的脸和身份记住。他能感受到这个小团队内敛而强大的气场,每个人都不简单。 他的目光最后在诺兰身上停留。那个按住罗文时,手臂上隐约闪过的鳞状纹路,此刻仿佛还在眼前。 等他说完,卡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问题开门见山。 “诺兰先生。” “能问问,你们找我的真正目的吗?” 第45章 卡杨:赋予神性! “我们确实是专程为你而来,卡杨。” 诺兰开口,拿出了十分的真诚。 “你我都知道,南方的阴影并非劫掠,而是战争的序曲。你得到了母神的启示,而我们是亲历者,事态的重要性我就不赘述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将建立势力、应对亡灵、寻求长公主支持、中兴王国的构想,在卡杨面前展开。 诺兰语气自信而坦率,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计划,而是一个必将被实现的未来。 期间,卡杨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卡杨牧师,你擅长的圣言法术‘赞美诗’,对亡灵有极强的克制效果,这是战场上重要的力量。” “我们的团队,也需要一个懂得治疗的伙伴。” “更远的看,我计划建立的领地,也需要有人能够领导神殿,普通民众面对混乱的局势,信仰带来的抚慰必不可少。老实说,我不太信任神殿那些建制派。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是我认为最佳的人选。” 诺兰说完,坦然地看着卡杨,等待着他的反应。 卡杨片刻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加入!” “你想,我们先从王国角度……等下,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诺兰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准备从家国大义、个人抱负、现实利益等多个角度,来一场彻夜长谈,说服这位未来的圣徒加入自己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 结果没想到卡杨跳过了所有阶段一步到位,直接点了头。 这反倒给诺兰整不会了。节奏被打乱,一时间欢迎和说服的说辞在脑海里纠成一团,哪个都说不出。 还是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古怪的寂静。 “卡杨牧师,可以问问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们吗?我们背后没有势力,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诺兰先生的计划……说实话,是有些大胆了。” 诺兰翻了个白眼,这妮子,还知道给我留点面子,没直接说“白日做梦”。 听到安娜的提问,卡杨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 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镜片后的眼神显得很真诚。 “诺兰先生的计划,确实非常出格。但刚才在神殿门口,我看过你们出手。” 他看向汉克,又看向诺兰。 “老实说,诺兰先生和汉克先生的身手,放在整个南境也在佼佼者之列。汉克先生的实力,应该与我在伯仲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诺兰,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至于诺兰先生……说实话,我看不透他。只感觉深不可测,一定在我之上。单从高端战力来说,这个计划具备可行性。” 他话锋一转。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更在意的,从来不是言语上的表达,而是内心的声音。” 见众人都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从小,就被老师说‘灵能’特别强。他说我这样的人,更容易与母神沟通,所以才引领我走上了牧师的道路。” “我的‘灵能’,可以让我和别人的情绪产生共鸣。在强烈的情绪面前,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的真实情感。比如是愤怒,还是伤感,所以虚伪者我能一眼识破。” 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射向诺兰,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 “让我下定决心的,是诺兰先生的真挚。” “刚才诺兰先生说话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信念,是那种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种感觉,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以及……一股遗憾与悲伤?”卡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困惑和敬畏,“那不像是为个人得失而悲伤,更像是……为整个世界,为一个时代的逝去而叹息。我表达不出来,但这种心境,伪装不了。” 诺兰心头猛地一跳。 坏,忘了这家伙能情感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汉克的探寻,小唐尼的好奇,安娜的关切,利乌斯的困惑,全都汇聚过来。 那股悲伤并非伪装,而是真实存在的——那是对一个已经逝去的艾尔芬,对那些化为数据的战友,对一个玩家二十年执念的无声哀悼。 诺兰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沉痛: “大概是因为……想到自己的祖国,有可能走向毁灭,就感到一阵心痛。” 这个解释充满了真情实感,足以打动任何人。众人纷纷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 卡杨若有所思地看着诺兰,但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伸出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诺兰笑着,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欢迎加入救国之旅,卡杨牧师。” “欢迎欢迎!”小唐尼第一个跳起来鼓掌。 汉克也露出了笑容,用力拍了拍卡杨的肩膀。 “叫我卡杨就行。”卡杨的脸上满是释然的笑意,“以后,请务必让我与你们并肩作战。” 屋内的气氛,一时热烈起来,众人放松下来,开始闲谈。 汉克吐出一口浓烟,好奇地问:“卡杨,之前那个红毛小子,说你想当圣殿骑士?我看以你的实力,应该没什么难度?” 提到这个,卡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那确实是我的梦想。但神殿的教条中写着:‘圣言归于牧师,圣剑归于骑士。一如母神以慈爱抚慰众生,亦以威严涤荡不洁。’这意味着,侍奉母神的两条道路泾渭分明。” 他解释道:“牧师一途,负责‘文’的部分,地区主教就属于牧师序列,平时负责布道,战斗中用圣言法术进行支援。” “而圣殿骑士序列,则负责‘武’的部分。罗文就是维利城的圣殿骑士团长,他们的最高领袖,是统领王国全部神殿武装的总团长。” “选择其一,便要终生行走到底,这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道路上臻于极致,也是为了防止神权与武力过度集中于一人之手。” “所以,”利乌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因为继承了你老师的牧师序列,所以就不能成为圣殿骑士了?” “正是如此。”卡杨点头,“这也是罗文对我敌意极深的原因。他大概以为,我宣扬战争,是利欲熏心,想跨界夺权,独揽大局。” 他再次苦笑,但很快就振作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刚才我反而想通了。” “所谓的信仰,就是在不被人理解之时,也坚定地走在母神指引的道路上。” 说这话时,众人都因为他自然流露的强大虔诚而侧目,暗自叹服。 他看着诺兰,眼神灼灼。 “诺兰先生,你也是如此?” “其实我刚才一直有种违和感,现在我终于知道问题在哪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您这样的人物,有实力,有谋略,更有信念,为什么过去一直名不见经传?” 这个问题直刺诺兰身份的核心。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连汉克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抽雪茄的动作。 诺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可以解释实力,可以解释计划,但唯独无法解释“过去”。 他只能故作轻松地摊开手,笑道:“大概是……时势造英雄。我在夏尔镇直面了希瓦亡灵的恐怖,想起了上次曼陀罗战争的惨烈,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这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强烈动机的官方解释。 但这个说法,显然已经无法完全打消众人内心的疑问。 汉克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地洞中,自己关于“全知者”的那个荒诞猜想。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随口感慨了一句。 “诺兰这小子,简直就像故事书里写的‘全知者’一样。” “凭空出现,什么都懂。他一到罗森堡,就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之后的行动,好像总是能料敌先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全知者”三个字,瞬间劈开了卡杨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 一个月前,母神的启示预言了危机……紧接着,诺兰便凭空出现在罗森堡,如神兵天降,逆转必死之局。 他能洞悉未来,仿佛亲历过战争的每一个细节。 他身上那股宏大而悲悯的“遗憾”,根本不像凡人所能拥有,那分明是神明对将陨苍生的叹息。 还有,在神殿前,他按住罗文时手臂上惊鸿一瞥的鳞状纹路……那是龙鳞! 而巨龙恰恰是母神最神圣的造物与宠儿! 所有的线索合一,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诺兰先生找到了我,而是母神瑟希斯指引着祂的“见证者”,找到了祂在人间的“代行者”! 卡杨的眼神从震惊转为狂热,最后化为虔诚。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呐喊: 见证者,在此! 诺兰正被他看得发毛,突然就见卡杨右手抚胸,深深底下头:“我向您献上忠诚,诺兰大人。今后,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已获得‘卡杨’的全身心效忠,战士转职任务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s+!】 【检测到可转职特殊职业:圣武士。】 【是否确认转职?】 诺兰彻底傻了。 他只是想招募一个强力奶爸兼打手,顺便兼职一个圣职者。 “全身心效忠”?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46章 心中的诺兰大人 第二次了!又是隐藏职业! 尽管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晕乎,诺兰还是毫不犹豫,立刻确认。 “是!” 他角色面板上的【雇佣兵】职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金色徽记。职业等级上限,也从15级拓展到了25级。 【圣武士】:特殊战士职业,包含战士的全部基础能力。对所有母神瑟希斯的信者拥有额外‘信赖’效果,对亡灵、邪教徒阵营产生额外“威慑”效果。注意:背叛信仰将丧失所有能力,转变为【弃誓者】,所有属性-50。 【转职成功!职业专属技能已激活!】 【虔诚光环(被动)】:以信仰为盾。提升所有队友25防御力,对箭矢、投矛等飞行道具的防御效果翻倍。 【信念光环(被动)】:以信念为锋。提升所有队友15攻击力,对近战攻击的加成效果翻倍。 【神性灌注(主动)】:消耗50最大魔法值。将母神瑟希斯的祝福灌注于武器之上,持续时间根据消耗魔法值而定,最低不少于30秒。武器攻击力提升30,伤害类型转变为圣属性。对亡灵、邪教徒伤害效果翻倍。可与【强袭】叠加。 这简直是即将到来的战争量身定制! 这是诺兰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两个光环,等于给全队套上了一个永久性的强力攻防buff。 现在他开启所有技能后,对亡灵的最终伤害增幅,达到了恐怖的380! 再加上大地圣剑超高的基础攻击力和自己杰出的剑术,就算对上黄金阶的亡灵,他也有信心三招内将其斩杀。 原本他只想兼职一个圣职者获取低级光环,现在不仅省了一个职业位,还获得了加强版。 这从天而降的馈赠,让诺兰感觉自己拯救艾尔芬的计划,更进了一步。 屋里其他人则被卡杨这突如其来的效忠给惊到,也是面面相觑,倒是没人注意到诺兰的愣神。 还是汉克走上前,拍了拍卡杨。 “放轻松,卡杨,咱们这儿不兴这套。” 卡杨抬起头,眼神中的狂热已经褪去,恢复了平和,但他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懂,他心想。 只有我知道,我效忠的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既然诺兰大人选择以凡人的身份低调行事,必有深意。 那么,我只需作为最忠诚的剑与盾,保守这个秘密。 此刻诺兰正好逆光而坐,窗外夕阳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在卡杨的虔诚滤镜下,这幅画面几乎就是神迹。 诺兰不知道,眼前这个壮汉在短短几十秒内,已经完成了彻底的自我攻略,给他赋予了“神性”。 他还在纳闷对方为何突然行此大礼,但不管怎么说,这份坚定不移的忠诚,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还是别叫我大人了。”诺兰站起来,诚恳地说:“叫我诺兰就行。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不存在什么上下级之分。” 卡杨闻言,心中又是一阵赞叹。 看啊,这便是神性的谦卑与气度,相比于那些汲汲于森严阶级的凡人贵族,高到不知道哪去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诺兰……先生。” …… 当晚,众人就在卡杨这栋小楼里歇下了。 晚餐是诺兰亲手做的,安娜和克列帮忙打了下手。一锅用风干肉和新鲜蔬菜炖煮的浓汤,香料的气息让整栋房子都温暖起来。 食材虽然普通,但诺兰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当浓郁的肉香在味蕾上炸开时,平日生活朴素,以黑面包和菜汤为伴的卡杨,眼眶竟又一次红了,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小唐尼看他这样,忍不住用手肘拐了拐他:“怎么样,我们老大的手艺,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差点舌头都吞了。” 卡杨重重点头,用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品尝着“神”赐的美味,哽咽地说:“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 “哈哈,在诺兰先生的手艺面前,谁说不是呢?”利乌斯端起碗,四下张望,“还有吗?” “没了,”安娜正端着一支碗走来,“最后的被我盛了。” 看着利乌斯和小唐尼垂头丧气的样子,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夜里,安娜作为唯一的女性,被安排在了顶楼最干净的卧室里。 剩下的人则在二楼的空房间里打起了地铺,毕竟这里也没多余的床。 小唐尼一边铺开自己的被褥,一边抱怨:“搞了半天,还是要在室内露营啊。” 大家又一阵哄笑,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众人开始分头行动,为接下来的行程做最后的准备。 汉克和小唐尼负责帮利乌斯父子,把之前从地洞里带出来的部分魔晶运到市场出售,顺便采购一些罗森堡没有的特殊炼金材料。 安娜则陪着诺兰去城西的商业区。他的盔甲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报废,急需补充,顺便也得买几件便服。 毕竟重生时那是什么行李都没有。 卡杨本也想陪同,但他还有一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被诺兰劝住了。 维利城的商业动脉远比罗森堡繁华,诺兰走在前面,用高大的身躯为安娜隔开拥挤的人流。 “麻烦借过一下,谢谢。” 安娜还是第一次和年龄相仿的异性单独同行,微微落后半步。 看着他充满安全感的背影,一向大方干练的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约会一样,她胡思乱想着。 他们暂时放下了备战和冒险的紧张,空气中弥漫着几分轻松惬意。 “前面好像更热闹了。”安娜踮起脚尖,好奇地望向前方。 “应该是快到武器交易区了。”诺兰看着路边的招牌。 没走两步,前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戴着兜帽、身形娇小的身影,正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让让!麻烦让让!十万火急!” 由于人实在太多,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 那个女生挤到诺兰面前时,一头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诺兰纹丝不动,她自己反倒被撞得一个趔趄,兜帽滑落了一半,被她急忙用手压住。 “不好意思,你没事?”诺兰习惯性地伸手去扶。 “没事没事!” 那女生只是匆匆摆了摆手,稳住身形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人流,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诺兰,你没事?” 诺兰摇了摇头,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两人走进一家规模不小的铁匠铺,诺兰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商品,大多是些制式的白板甲胄,做工尚可,没有附魔的痕迹。 不过他本来也没抱希望。 这个时间点,最好的铠甲,【不倒长垣】重铠,应该还静静地躺在德蒙特行省的提尔人遗迹里。 原设里那是个45级副本,得等领地的事情安顿下来再说了。 他看了一会,指着一件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锁子甲招呼了一声。 “老板,这个怎么卖?” “好眼光!维利本地最好的铁环编的,承惠3个银币!”老板擦着汗,笑呵呵地说道。 诺兰点点头,价格还算公道。 安娜走过来,拿着锁甲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诺兰严重怀疑,以她对盔甲的了解程度,她纯粹是出于审美的角度在考量。 “就这件。”他伸手探向腰包,准备付钱。 下一秒,他的手摸了个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去。 原本腰包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根被利刃整齐切断的系绳,孤零零地挂在腰带上。 小偷。 他一下就想到了刚刚的小插曲。 好一个“十万火急”。 第47章 灰色世界的规矩 钱是小事,几个银币而已。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静静躺在那个腰包里的——伊芙琳给他的龙鳞! 安娜见诺兰脸色一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 “小偷?难道是刚才那个女孩?” 诺兰点点头,心中一片尴尬。 他尴尬不是因为没钱付账,而是因为自己堂堂一个纵横沃恩大陆二十年的老油条,直面过百万亡灵大军,深入过古代黄金裔遗迹,今天居然在一个新手村级别的主城里,被一个毛贼给摸了包。 这要是被以前战团的朋友们知道,怕不是要被嘲笑一整年。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而且那个小母龙的脾气,谁也说不好的。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信物给弄丢了,别说去寻求龙族的援助了,他自己恐怕就得先直面一次巨龙的怒火。 安娜没让他尴尬多久,她迅速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三枚银币,递给了满脸堆笑的老板,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交易。 “谢谢惠顾!” 穿上新的锁子甲,两人走出铁匠铺。诺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必须把腰包找回来。” 诺兰倒也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急吼吼地在大街上乱追。 这都过去多久了,人早就跑没影了,现在去追,除了浪费体力没有意义。 安娜走到他身边,有些头疼:“诺兰先生,维利城这么大,我们该怎么找?” 诺兰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女孩的身形和奔跑的方向。 “那个女孩动作干净利落,连我都没有察觉,是个惯犯。这种人,有自己的圈子。”诺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在这城里找人,尤其是找这种‘道上的朋友’,得用道上的规矩。” 凭着脑子里的地图,诺兰带着安娜,一路向南,径直扎进了维利城的贫民区。 与北区和商业区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墙面陈旧不堪,墙皮大片剥落。 此时正值午后,街上只有些无所事事的游民,靠在墙角,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安娜轻轻抓住了诺兰的衣角,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背后的贪婪与恶意。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诺兰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用身体不经意地为她抵抗了那些不怀好意,眼神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这种绝对的镇定,抚平了她的不安。 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让她相信,诺兰先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诺兰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找到了一间挂着褪色招牌的酒馆。 招牌上,一头獠牙外翻的野猪被画得歪歪扭扭。 酒馆“野猪大排”。 诺兰松了口气,还好,记忆没出岔子,这地方还开着。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没有这种下层世界酒馆常有的大嗓门吆喝和醉醺醺的流浪汉,酒馆里空荡荡的,台后只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酒保。他正低着头,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抹布擦着杯子。 听见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瓮声瓮气地说:“还没开门,请回。”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地方,还有打烊的时候?”诺兰径直走到台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安娜那里借来银币,屈指一弹。 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酒保手里那个刚擦干净的玻璃杯里,叮铃作响。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眼,打量了一下诺兰。 这是“熟客”才知道的规矩。 “哟,没看出来是个老顾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面生得很啊。怎么,是来一杯,还是找点乐子?” “天没黑,不喝酒。”诺兰说,“找点乐子。” 他伸出手,在自己下巴的高度比划了一下,“这么高,女孩,戴着兜帽。” 酒保“呵”地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银币晃得叮当响。 “老兄,南城符合这条件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把杯子往台上一放,眉毛一挑,意思很明显。 “这点……不够。” “那,加上这个呢?” 诺兰右手握住了腰间的【群山之鸣】,“锵”的一声,长剑寒芒一闪而过。 酒保脸色一变,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柜台下方,那里藏着他的防身家伙。 一把黑沉沉的匕首。 然而诺兰并未上前。他立在原地,手腕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剑尖在旁边的旧酒柜上翻飞,木屑随着“簌簌”声不断滑落。 三秒后,随着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归原位,仿佛从未出手。 酒柜的木板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刻印。那是一条盘绕的毒蛇,蛇口中,咬着一把断裂的剑。图案的每一根线条都深刻清晰,很难想象三秒前它还不在那里。 酒保的目光落在那印记上,已经摸到匕首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让其失手跌落。 他脸上的懒散和市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神情。 “洛……洛伊德印……!” 他声音发颤,看向诺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下一秒,他猛地从台后跨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体型的人。 他冲到诺兰面前,右手抚胸,深深鞠躬,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不知道是您来了,大人!我立刻!立刻安排人去办!” 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恭敬得让安娜都看呆了。 酒保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冲到台一角,粗暴地拉开墙上一个伪装成酒桶的隐蔽小窗,对着里面黑暗的通道大声咆哮: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去把薇薇那个小崽子给我抓过来!” “告诉她,她他妈的这次摊上大事,顺到火堆了!” 吼完这些,他关上小窗,又换上那副恭敬的表情,小跑到诺兰面前,弯着腰。 “大人,请您和夫人请先去二楼隔间稍等片刻,我保证,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安娜听到“夫人”两字,脸又一红。 “现在不能打扰诺兰的计划。”她说服自己。 酒保亲自引路,带着两人走上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二楼的隔间与楼下的脏乱破败格格不入,铺着深红色地毯,摆着一套柔软的丝绒沙发。 不是贵族府里的高级货,但在城南这种地方绝对是一流的装潢。 等那个大胡子酒保点头哈腰地退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安娜才感觉自己重新开始呼吸。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像做梦一样,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未消的震撼。 “诺兰先生……”她声音有些发飘,“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洛伊德印’……到底是什么?” 第48章 薇薇 诺兰修长的手指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烁着难得一见的狡黠。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阴影网络——他们自称‘兄弟会’。” 他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一般隐藏在各种各样的伪装下,只有知道方法的人才能接触到他们。别看他们上不得台面,有些事只有他们办得到。没路子,就算军队来了,也别想在这些老鼠洞里找到一只老鼠。但反过来,找他们自己人,没人比他们更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为鱼龙混杂,人员五花八门,他们也是最好的情报贩子。” 安娜恍然大悟,难怪这酒馆楼上楼下判若两个世界。 她小声接着问:“那刚才的对话……?” “道上的黑话。”诺兰解释道,“在这家店,正常付钱只能买到兑了水的劣酒。把钱币弹进杯里,是打开‘隐藏菜单’的敲门砖。” “而‘喝酒’,是买情报,‘找乐子’,就是委托办事——找人、销赃、乃至更黑暗的交易,价码不同罢了。” “至于他说‘顺到火堆’,就是指动了不能动的人,在他们这一行很忌讳这个。” “原来如此。”安娜点点头,最后的问题脱口而出,“那酒保的态度……是因为那个印记?” “没错。” 诺兰得意一笑。 “刚才那个酒保,就是维利城兄弟会的实际管理者。兄弟会遍布王国,看似一盘散沙,实则由位于王都的‘利刃兄弟会’牢牢掌控,等级极为森严。他们的王,是‘群鸦王子’洛伊德·坎普。” “我刻下的,就是他的私人印记,未经他本人授权不能使用。印记繁复,雕刻的速度与细节,代表着持印者与王子的亲近程度。” 安娜眼睛睁大:“那诺兰先生你,难道……” “我只是恰好知道这个印记,也恰好……剑术还行。”诺兰摇头,脸上挂着计划通的惬意,“以前练剑觉得枯燥,就拿木头雕刻些复杂图案锻炼手腕的稳定与灵巧,也为了哪天能派上用场,没想到是在这里。” 他挑了挑眉,“智慧的提尔人古话说得好,安娜,‘知识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这当然是瞎扯。 这手绝活是他前世从一个宗师级盗贼朋友那里软磨硬泡学来的,足足花了近两年功夫才练到这个地步,是他在灰色地带无往不利的钥匙之一。 安娜冰雪聪明,立刻想到了关键:“可如果人人都能学,这印记不就失去信用了?” “所以它不能随便用。”诺兰的表情严肃了些,“每一枚伪造的印记,都是对群鸦王子的挑衅。一旦被发现,他手下最精锐的‘利刃影卫’就会找上门来,执行所谓的‘正名礼’——他们会用你的骨头,雕刻一枚新的印记,来警示下一个冒牌货。” 他看到安娜果然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连忙摆手安慰她。 “别担心,一切的前提是被发现。就算倒霉被发现,这里的消息要传到王都,一来一回都要好几周,我们早就在千里之外,建立自己的地盘了,一次性的买卖而已。” …… 另一边,贫民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薇薇正坐在她的小木屋里,清点着今天八九个各种样式的“战利品”。 她捻起诺兰那个瘪瘪的腰包,边翻边嘟囔:“切,挂着那么漂亮的剑,结果居然是个穷光蛋……” “咦?这是……?” 她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凉温润的物件。 那是一片半透明的银白色鳞片,边缘带着天然的弧度。哪怕是在这个没什么光线的小屋里,它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美丽得让人心颤。 薇薇看呆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龙鳞捧在掌心,凑到眼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警惕的棕黄色眼瞳,此刻满是痴迷。这个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鳞片,竟让她产生一种来自血脉的悸动和敬畏。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焦急的大叫。 “薇薇!快出来跟我走!你他妈这次顺到火堆上了!” 沉浸在欣赏中的薇薇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拉上兜帽,将那鳞片塞进口袋,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拽开门。 “汤姆大叔你干什么!想拆了我的门吗!” 被叫做汤姆大叔的男人指着桌上堆着的钱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促:“我就知道,你今天上午又去‘打猎’了?快把上午那些东西都带上,跟我走!” 薇薇一把甩开他的手,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怎么?难道是哪个贵族老爷又找上门了?像上次那样,去城外躲两天不就行了。回来还能顺便敲他们一笔‘办事费’,你慌什么。” “蠢货!这次不一样!” 汤姆气得直跺脚,“那个人,三秒!就三秒!刻出了完美的‘洛伊德印’!你惹了我们所有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薇薇一惊,这下说不出话了。 维利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人物?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不等薇薇再说什么,汤姆几乎是拽着她一路小跑,来到了“野猪大排”的二楼。 兄弟会的管事,也就是那个酒保,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楼梯口急切地踱步。 薇薇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 看到两人来了,光头管事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他快步走过来,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盯着薇薇。 “薇薇,你平时怎么样我不管,现在,收起你那套把戏。进去,认错。不然,母神都保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敬畏:“那个人……不,那位贵客,在兄弟会的地位,高到我们无法想象。我猜测,他甚至可能……是‘群鸦王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子副手!” “传说,他曾经接受某人清洗政敌的委托,一晚上在鲁斯帝国皇都暗杀了十二位贵族,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管事看着薇薇那张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脸,加重了语气。 “别被他的年轻外表骗了,那种人物,易容和杀戮都像呼吸一样简单!我在兄弟会混了十几年,那种手法,那种气度,我绝不会认错!” 说话间几人脚步不停,上了二楼。管事整理了一下衣领,无比恭敬地,轻轻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房间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进来。” 管事推开房门。 薇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对面则是他的女伴。 正是之前在街上被她撞到,又被她顺手牵羊的那个高大身影。 他双腿交叠,手肘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薇薇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忍不住握紧了口袋里那片温润的鳞片。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的压迫感在房间里弥漫。 过了让人难忍的数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拿的,劳驾,还给我?” 第49章 真实身份? 男人平静的问话,却让酒保和汤姆双腿发软。 诺兰没有再看薇薇,而是目光转向那两个已经快要站不住的男人。 “无关的人,出去。” “有些东西,你们不知道,反而是种恩惠。” 诺兰抬手,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过一个黄铜烛台,看起来还挺厚实。 他两根手指捏住烛台的底座,手腕轻轻一转。 “咔……吱……” 金属扭曲声中,那个黄铜烛台被他轻描淡写地拧成了一团麻花。 诺兰把这坨废铜随手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没来过,你们什么也没见过。”诺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那团废铜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酒保和汤姆恨不得当场学会风系三环法术“浮空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房门被仓皇地带上,发出“砰”的一声。 安娜坐在沙发上,端庄的脸上看不出异样,实际上心里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这诺兰先生,从城门到现在,虚张声势唬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那两人跑了,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 薇薇以前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发毛,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诺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薇薇下意识地后退,没几步脊背就抵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那点银币,我无所谓。” 诺兰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但那枚龙鳞,你拿着,是在玩火自焚。” 龙鳞! 薇薇浑身剧震,此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有那种源自血脉的悸动!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诺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拿回了东西,会不会杀我灭口? 在这个人吃人的灰色世界里,秘密的价值远高于人命。 她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摸向了匕首的握柄。 她从小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安娜似乎看出了她的异常。 她站起身,走到诺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她转向薇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位小姐,我们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 “只要把东西还给我们,我以母神之名保证,你可以安然离开。” 同为女性,安娜的话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与诺兰带来的压迫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边是大棒,一边是胡萝卜。 薇薇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松懈。 她犹豫了片刻,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流光溢彩的银白鳞片,递了过去。 诺兰接过龙鳞,确认无误,总算是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手指动了动。 “怎么,腰包不想还了?” 薇薇一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小声嘟囔:“不是说了那点银币无所谓的吗,小气鬼……” 嘴上抱怨着,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身后摸出那个瘪瘪的腰包,拍到了诺兰手里。 诺兰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忽然失笑。 “你这小偷偷了我的东西,还有理了?” 他这一笑,房间里压抑的氛围顿时一松。 压力骤减,薇薇的胆子也壮了起来,叉着腰,昂起下巴反驳: “我不是小偷!我是夜莺!维利城最好的夜莺!” 她棕黄色的瞳孔里闪着不服输的光。 “而且……这位大人,恕我直言,虽然管事的吓破了胆,但你……根本就不是兄弟会的人?” 这话一出,诺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安娜也有些意外。 “哦?为什么这么说?”诺兰饶有兴致地问,“只是因为我看起来年轻?” “不是。” 薇薇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管事说了,不能通过外貌判断。但是……” 她伸出手指,指向诺兰的左手。 “你的茧,在无名指下部偏右,还有拇指根部,这都是为了在劈砍中稳定长剑才有的痕迹。” “跟我们这些玩匕首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诺兰恍然大悟,心中赞许不已。 这观察力,天生就是顶级斥候的料。 他没有回答,反而微笑地看着她,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有秘密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半兽人,对。”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警惕,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挪了半步。 这动作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薇薇的心里,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你胡说什么!” 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匕首“呛”地出鞘,反握护在胸前。 诺兰看到她激烈的反应,叹了口气。 “别激动,我没有恶意。” “我见过真正的虎族战士,你的瞳孔颜色、敏锐直觉、以及……奔跑时异于常人的平衡感,和他们如出一辙。你一直戴着兜帽……是为了遮住那对耳朵。” 他看着薇薇那双充满愤怒和戒备的眼睛,语气变得柔和下来。 “我一直认为,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相互歧视,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事,一个可悲的仇恨循环。” 诺兰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当年在大陆东南兽人部落游历的日子。 巴尔德郊外的篝火,爽朗的兽人战士与他分享烤肉,烈酒辣得他眼泪直流。而氏族祭坛前,他们背靠背共同抵御亡灵狂潮,只为确保族内的妇幼能逃出生天。 他们与人类一样,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只是流淌着不同的血脉。 可他的话,在薇薇听来,却无比讽刺。从小到大被当成怪物、被丢石子、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一幕幕涌上心头。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虚伪!”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诺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根本没经历过我的生活!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懂什么!” 诺兰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直视着薇薇的眼睛。 “是,我确实无法完全体会你的痛苦。”他坦然承认,“但我曾因机缘巧合在一个虎族部落住过三个月,获得接纳后和他们一起战斗,一起喝最烈的酒。他们的勇士会为了保护族人流尽最后一滴血,在我眼里,他们和最好的人类一样可敬。” “人类和兽人,并非只有仇恨。” 他叹了口气。 “我从未歧视任何人。未来,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我们也许需要每一个种族的勇士团结一致。我见过,所以我相信。而我正在做的事,就是为那一天铺平道路,改变王国的偏见和悲剧。” “你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 安娜听到他的话,看着薇薇,又看看诺兰,眼中的戒备慢慢消退,若有所思。 没想到,薇薇在听到“父母”两个字时,突然崩溃了。 她想起了她也曾拥有过的温暖,以及他们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离奇失踪后的绝望与挣扎。 那是她心中唯一的光,和最深的痛。 “团结一致?别说笑了!” 她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发出微弱的嘶吼,企图掩盖自己的悲伤和脆弱。 “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施舍!收起你那套幼稚的理想!” 诺兰看着她,轻声说道:“是啊,听起来是即幼稚又天真。” “但如果连做梦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连第一步都不踏出,那我口中的‘改变’,才真正是廉价的施舍。我又谈何去理解你的感受?” 薇薇一哽,说不出话。 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尖刺,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第一次,在身份暴露后,她得到来自他人的纯粹善意。 她再也支撑不住,匕首当啷一声落地。 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从手臂间断断续续地传来。 安娜再也看不下去,是自己的反应,给了这个女孩最沉重的一击。 她主动走过去,在薇薇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冰凉的手。 薇薇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把手抽回。 但安娜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对不起。”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我想为我刚才的偏见,向你道歉。这是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们确实并无不同。一样有笑有泪,都在坚强地活着。” 她轻轻搭着薇薇颤抖的肩膀,继续说: “我以前也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把心封锁起来,用坚强伪装自己。我没有立场对你说教,但我愿意相信,人的观念是可以被改变的。” “而让我相信这一点的,就是诺兰先生。” 薇薇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湿润的棕黄色眼睛,看向了那个始终平静的男人。 诺兰见状,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为了王国,为了更多像她这样的人,他耽误不起时间。 “我们要走了。只要你别大嘴巴,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说完,他转身,带着安娜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拉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薇薇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等一下!” 第50章 意外的“交易” 诺兰和安娜停下脚步,一同回头。 薇薇缓缓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那顶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兜帽。 一对毛茸茸的虎纹耳朵,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或许是因为紧张,耳尖还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在那对耳朵的绒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柔软又生动。 一条同样带着虎纹的长尾自然地垂落在身后。看来原本是藏在腰间,此刻尾尖不安地轻轻扫动着。 这一刻,她选择不再隐藏自己。 “做个交易怎么样,‘大人’?” 她故意加重了“大人”这个词的读音,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挑衅。 “你说的那个……人类和兽人能和谐共存的世界……” 薇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雇佣我,我也想出一份力!” “我想亲眼看看你那个天真的梦,到底能不能实现!” 她那双棕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诺兰,里面不再是迷茫和悲伤,而是重新燃烧起来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那火焰灼热,甚至有些烫人。 诺兰和安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 “我很有用的!” 薇薇见他们不说话,急切地补充,生怕自己唯一的筹码被拒绝。 “我是维利城最好的夜莺!我能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拿到西区那个胖子爵夫人卧室里的项链!” “我精通匕首格斗术和十字弩,在夜里看得比猫头鹰还清楚!” 诺兰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刚刚还在崩溃痛哭的女孩,此刻却像一头拼命亮出自己爪牙的倔强小老虎,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跟着我,可能要面对比被歧视更可怕的事。” “王国内忧外患,未来会有很多冲突,死亡将会如影随形。” “你确定?” 薇薇听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了起来。 “苟在这个观念腐朽的王国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毫不犹豫地反问,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盛。 “与其在阴沟里腐烂发臭,我宁愿追着那道遥不可及的光跑,哪怕最后被烧成灰烬!” 诺兰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安娜也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她就知道,诺兰先生一直都是如此,是给人带来希望的人。 他掏出那个刚被追回来的腰包,随手向上抛了抛,然后一把扔向薇薇。 薇薇伸手,稳稳接住。 诺兰一只手托着下巴,姿态悠闲,就像真的在谈论一笔生意。 “预付工资,五枚银币,如何?” “我允诺,带你去见证我们共同的梦想。” 薇薇掂了掂手里的腰包,银币在里面叮当作响。 这声音,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悦耳。 “真是的,还是那么小气。”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几分狡黠和俏皮。 “成交!” “不过先说好,概不找零!” “欢迎上车,”诺兰笑着朝她伸出手,“维利城最好的夜莺。” 薇薇心头一热,那股暖流瞬间冲散了积压多年的所有阴霾。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 当三人一同走出“野猪大排”,光头管事目不斜视,专心地擦着杯子,仿佛那是他毕生的事业,假装没看见。 由于薇薇要回去收拾自己的“家当”,三人一同回到卡杨那栋小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利乌斯眉开眼笑,正和汉克、克列一起,将新购买的一大堆炼金材料往马车上装。 卡杨则赤着上身,露出健壮肌肉,在一旁指导小唐尼如何正确使用他自制的那些简陋锻炼器材,嘴里还念念有词。 “核心发力!小唐尼!想象你的腰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是!卡杨大哥!”小唐尼龇牙咧嘴地举着那块磨盘大的石头,脸憋得通红。 见到诺兰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诺兰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诺兰大……先生。” “诺兰,盔甲买好了?” 汉克走过来,对自己女儿点了点头,接着目光好奇地落在诺兰身后那个身影上。 “这位是?” 诺兰侧过身,将身后的薇薇介绍给众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团队的新成员,薇薇。”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薇薇的身体微微一僵。 诺兰先生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回响,她回想起离开二楼的包厢前发生的一幕。 本要去拉开房门的诺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她走来,轻轻伸出了双手。 薇薇顿时有些慌了神。 这位诺兰先生……想干什么? 不会是……想抱我?这是什么骑士或者军人之间的特殊问候礼仪吗? 随着诺兰越来越近,她胡思乱想,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心跳越发急促。 预想中的接触没有到来,她只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拉起了她的兜帽,重新为她戴好,遮住了那对显眼的耳朵。 她疑惑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诺兰温和的笑脸。 “先不着急。”他说。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想搬走它,需要时间。” “但我会证明给你看,不是所有人都被偏见蒙蔽了双眼。我的同伴,他们值得托付。” …… “新成员?”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老大和安娜出去买个东西,怎么还顺手拉了个人入伙?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薇薇攥紧了拳头。 一视同仁。其实她所求并不多,并不过分。 她知道,这是第一道坎。 是继续躲在兜帽的阴影下,还是选择相信那个男人的判断。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一对毛茸茸的虎耳,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黄昏的余晖之下。 小唐尼举着石头的动作僵住了。 汉克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利乌斯和克列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就连卡杨那洪亮的声音也消失了。 院子里的喧闹与热火朝天,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第51章 再度启程 薇薇的心跳得飞快。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厌恶的咒骂甚至驱逐,都没有发生。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龇牙咧嘴举着石头的小子。 他“噗通”一声把石头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几步跑到薇薇面前,大大咧咧。 “嘿!你眼光真不错,一眼就看出老大的不凡了!”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薇薇是?欢迎加入救国小队!” 这句没心没肺的欢迎,像一道暖流,让薇薇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接着,薇薇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眉宇间跟安娜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抱起了膀子走过来。他的目光不带厌恶,却充满了审视,这股压迫感,她只从南方军团的高级军官那里见过类似的气势。 “我们要干的可不是过家家。”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你有什么本事?” 不等薇薇回答,一个炼金术士打扮的人已经激动地冲了过来,两眼放光,就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血统!哦,母神在上!太奇妙了!”他搓着手,神情狂热,“我早就想知道,我新改良的强化药剂对非纯种人类到底有多少功效!你能帮帮我吗?” 一个更小的孩子也探出头,跑到薇薇身边,仰着小脸。 “哇,姐姐,你的耳朵好可爱啊,可以摸摸吗?” 就连那个浑身散发着她最不对付的神职人员气场,看起来最不好惹的大块头,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对她微微欠身。 “欢迎你,加入神的事业。” 卡杨早已将诺兰当作行走的神性化身,在他看来,诺兰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母神意志的延伸。诺兰接纳她,他便无条件接纳。 薇薇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此刻该发出哪个音节。 对比曾经只要身份暴露,就立刻人人喊打的凄惨过往,诺兰先生的这帮同伴……他们或许性格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只将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这正是他们这类人求而不得的尊重。“同类”,这就够了。 薇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有点想哭,但又不想表现得软弱,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嗯……咳,大家好,我叫薇薇。”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牵住了她。 安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将她往屋里带。 “你们这群臭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懂礼节。”安娜回头嗔怪地瞪了众人一眼,“现在是杵在这问东问西的时候吗?先让我们的新同伴歇歇脚。” 接着,她转过头,对着诺兰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肚子饿了,诺兰先生。” 诺兰心领神会,对着院子里那群还在围观的家伙们招了招手。 “都别愣着了,回屋,准备开饭!” …… 薇薇在诺兰备餐的期间大致了解了众人的情况。 事实令她大为吃惊,这个小团队,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功勋老兵、炼金师、维利城前首席牧师,甚至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小唐尼,也已经是青铜高阶的实力,堪称天才。 当然,最特别的还是他们的领头人。 当诺兰端着一大锅香喷喷的炖肉从厨房出来时,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薇薇被小唐尼和克列两个小家伙缠着,正给他们展示自己的绝活。 她将左手手掌张开,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在指缝间快速地点着,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 “哇!好厉害!” “姐姐你太酷了!” 两个小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叫好。 连一旁默默擦拭着长剑,嘴里叼着雪茄的汉克都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评价了一句。 “反应很快。” 这简单的四个字,从汉克嘴里出来已经是难得的肯定。 薇薇手上的动作一停,收起匕首,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开饭!”诺兰的声音就像发令枪,所有人瞬间欢呼起来。 这顿晚饭,是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气氛格外热烈。 薇薇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诺兰的手艺好得出奇,那锅炖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汤汁带着浓浓的肉香,调料是经典的艾尔芬南方菜配方。 她甚至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一口吃的,追随他也绝对不亏。 酒足饭饱,众人围坐在桌边闲聊。 气氛正好,汉克却突然掐灭了雪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诺兰,今天下午,我去找了里斯本。” “里斯本勋爵?”诺兰眉毛一挑,“你那个在南方军团的老同僚?现在是军团长副手那个?” “你果然知道,他现在还兼任重步兵团团长。”汉克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把罗森堡的事情,以及亡灵可能大举入侵的威胁,告诉了他。” 诺兰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不太顺利?” “哼!”汉克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不顺利都是轻的!要不是看在过去一起上过战场的份上,他恐怕会直接把我当成疯子丢出驻地!” 他模仿着那位勋爵的语气,复原当时的场景。 “‘我看过战报,汉克。警卫队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正规军宝贵的注意力。我们的敌人是西南的兽人和东边蠢蠢欲动的矮人,不是几只没脑子的骷髅。’” “‘如果你想邀功,我建议你去找罗森堡的城主,让他给你写封推荐信。别让自己晚节不保,搞出这种哗众取宠的笑话。’” 诺兰扶着额头,有些头疼。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让人火大。一群坐在安乐窝里太久的自大狂,不让他们真正肉疼一次,是不会相信的。”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果决。 “我们的时间很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维利城,一路向西,直奔德蒙特行省。临近德蒙特的治安混乱,有不少劫匪,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维利城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席上众人,无论是新加入的薇薇,还是老成员们,都齐齐点头。 “那就好,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我们可就不会停下来了。” 夜里,薇薇和安娜一同躺在柔软的床上,安娜已经发出规律而轻柔的呼吸声,但她久久无法入眠。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这是一个温暖而有凝聚力的团队。 而这个团队的核心,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男人。 真是个……神秘又神奇的人。 迷糊中,诺兰的身影和她过往的人生在脑海中交织。 第一次,她对未来有了期待。 第二天,太阳刚释放出一丝暖意,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 优质的魔兽材料让他们在维利城狠狠发了一笔横财。由于物资变多,利乌斯昨天特地去置换了一辆崭新的六座双马大型马车,后面还附带一个额外的拖车货箱。 卡杨锁上了院门,转过身,对着这间他老师曾经居住过的小楼,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信仰之道。我上路了。” 卡杨上车时,安娜和利乌斯正忙着把新买的柔软坐垫铺在座椅上,力求让旅途变得更舒适一些,克列已经熟练地坐上了驾驶位。 战士们已经喂饱了马匹,随时可以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薇薇却站在马车边,说什么也不肯上去。 “我是战斗人员,怎么能躲在车厢里享受。”她抱着手臂,一脸倔强。 潜意识里,她还是害怕因为自己不够有用,而被这个好不容易接纳她的新“家”所嫌弃。 可队伍里并没有多余的马匹给她,她也根本不会骑马。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诺兰看着她,略一思索,驱马走到她面前,在马上向她伸出了手。 “这样,我带你。” “正好,顺便教教你骑马的注意事项。你作为我们当中观察力最敏锐的白银级夜莺,以后少不了要骑马侦察,这项技能确实需要尽快掌握起来。” 薇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诺兰的力气很大,手很稳,但用力的技巧又恰到好处。她只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便被轻松地带上了马背。 可一坐稳,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她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坐在诺兰身前,整个后背都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几乎是被他完全圈在了怀里。 薇薇从未和任何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男人身上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汗味的气息涌入鼻腔,身后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的耳畔,那对兽耳紧张得不停乱颤。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背上。 “出发。” 诺兰如常的声音响起。 马匹开始缓缓前行,薇薇僵在诺兰的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这也太近了! 第52章 夜谈 队伍行进,诺兰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到薇薇的后背。 太近了! 这个认知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双肩放松,挺胸抬头。” 诺兰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虎耳根部,激起一阵战栗。薇薇感觉热意从耳根蔓延,瞬间烧红了整张脸颊。 “不要向后靠,骑手重心后移容易失衡。” “哦……哦!”她僵硬地回应着,试图照做。 “慢速行进时小腿自然弯曲,膝盖不要外翻。”诺兰完全没察觉到怀中女孩的异样,只当她是第一次骑马不适应,尽职尽责地继续指导。 “只有想加速的时候,才需要用小腿轻挤马腹。” 为了让她明白位置,诺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作为提醒。 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绷紧的小腿下意识地用力一夹。 “希律律——!” 她身下的战马得到了指令,瞬间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随即四蹄发力,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薇薇忍不住尖叫出声。 “哈哈哈哈!” 一旁的小唐尼立在马上,忍不住大笑起来。 汉克叼着雪茄,无奈地摇了摇头,吐出的烟圈被斜风吹散。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薇薇心脏骤停。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诺兰的手臂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双腿稳如磐石,整个人仿佛与战马融为一体。他猛地一拽缰绳,口中发出一串急促而有力的呼哨。 战马疾冲的势头被他遏制,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化为小跑,又恢复了平稳的踱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数秒。 可这十来秒钟的剧烈颠簸,可把薇薇折腾得够呛。 她脸色发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如擂鼓。 诺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调侃道:“好,至少你现在知道怎么让它加速了。” 薇薇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马……跑起来……都是这么颠的吗?骨头都要散架了。” “那是你不会用力。” 诺兰握住她的手,将缰绳重新交到她掌心。 “快跑的时候要夹紧马腹,身体重心前倾,用腿和腰的力量配合马的节奏‘起坐’。” “双腿发力蹬住马镫,对,就像练深蹲那样,让身体的上下起伏和马的节奏一致,才能保持稳定。你把它当成伙伴,而不是坐骑。” 薇薇似懂非懂,感受着马匹行进的节奏,试探着挺直腰背,双腿用力,配合着马背的起伏,做了一次起坐。 “是……是这样吗?” 她这么一动,臀部不可避免地在他大腿根部反复摩擦。 诺兰的呼吸顿时一窒。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 诺兰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向后挪了一小点,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啊,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这个……等你一个人骑的时候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嗯?”薇薇好奇地回头看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大人?我在听。” 诺兰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其实从刚才开始……你的尾巴就一直在扫我的脸。” “啊!” 薇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摇来摇去的尾巴,毛茸茸的尾尖正一下下地拍打着诺兰的侧脸。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顿时手忙脚乱,恨不得把那条让她出洋相的尾巴打个结。 薇薇的悟性很高。 慌乱过后,她学得倒是很快。 傍晚,当队伍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扎营时,好强的她说什么也要继续练习。 等众人都准备妥当,篝火升起,烤肉的香味在营地里四溢时,她才骑着马,一路小跑着回来。 那姿势,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快看,诺兰大人!”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小得意。 “怎么样!” 诺兰笑着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安娜正在分发餐食,看到她回来,温柔地招呼她:“快过来吃东西,薇薇,辛苦了。” 薇薇笑着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 可双脚一落地,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汉克一眼就看出了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别扭。 “骑马,是要去配合马,记住,是‘驾驭’,不是‘对抗’。你腿上的劲儿用得太死了,还得练。” “嘶……没事薇薇!”一旁的小唐尼被刚烤好的肉烫得龇牙咧嘴,嘶哈着含糊不清地鼓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我第一次骑马,差点把门牙都给磕掉了!” 他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薇薇感到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填满。 …… 夜深了。 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几个男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负责守上半夜的诺兰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双眼出神地望着前方,实际上,他正研究自己的面板,仔细规划着下一步的经验投入和职业选择。 罗森堡的亡灵潮只是开胃菜,接下想要立足德蒙特行省,他们将面对来自传统贵族势力的硬骨头。等势力稳定,迎接他们的就是希瓦亡灵的冬季攻势。挑战接踵而至,实力的提升刻不容缓。 【总等级:30(荣光守卫 15\/25级,0\/;圣武士15\/25级,0\/)】 【力量能级:白银(25-50级),物理】 跟原住民不同,玩家达到黄金阶的必要条件需要两个进阶职业达到满级,光靠更多兼职堆总等级没用。 这两个隐藏职业才15级就达到五万的高额经验需求,意味着他急需高强度的战斗来获取经验。 另外,虽然战士系的职业协同性更高,但也许应该尝试一下从未试过的法系职业来弥补一下攻击方式的短板? 就在他沉思时,一阵极轻的脚步由远及近。 那脚步虽然没有刻意隐藏,却依旧保留着夜莺特有的轻盈和敏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诺兰关掉面板,回过头。 “怎么了?睡不着吗?” 月光下,来人正是薇薇。 她已经脱掉了白天的劲装,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便服,那对虎耳在夜风中微微翕动。 她指了指诺兰身边空着的位置。 “我可以坐这里吗,诺兰大人?” 第53章 来自王国高层的关注 诺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着怪不习惯的,还是叫我诺兰。” 薇薇也没客气,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双腿伸直,发出满足的叹息。 诺兰看着她略显僵硬的姿势,随口问道:“腿还疼吗?” “好多了。”薇薇活动了一下大腿,“卡杨牧师的圣言愈疗术真不赖。我以前最讨厌和神职人员打交道,感觉他们总是用那种做作的悲悯眼神看人,他这人……体型看着凶悍,却是个温柔的家伙。” 她说着,仰头看着漫天繁星,沉默了片刻。 “诺兰。” 她忽然开口。 “我很好奇,你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改变王国?消除偏见?你描绘的未来太宏大了,大到……像个一戳就破的泡影。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国王和那些大贵族们在议政厅里操心的吗?” 怎么所有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果然王国内数百年的观念停滞还是太根深蒂固了。 这个王国既定命运是分崩离析,这一次,过去的腐朽就由我来颠覆。 诺兰在心里想着。 他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火星迸溅,映亮了他平静的侧脸。 “国王贵族才该考虑?”他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嘲弄,“薇薇,你错了。一栋大厦,如果只靠几根光鲜亮丽的顶梁柱支撑,它的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是‘大厦’?”薇薇歪头。 “……总之就是一种大高楼,就像……维利城的神殿那样的。别打岔!”诺兰一不小心把以前的习惯比喻说了出来。 “艾尔芬立国之初的贵族,也曾是荣耀与美德的化身,但现在呢?” 诺兰把树枝丢进火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 “数百年过去,他们的荣光早已被后人的权欲蛀空,变成了趴在王国基石上吸血的蛀虫。” 他转过头,薇薇感觉他的绿色眸子在夜里闪烁,仿佛那团篝火就燃烧在他的眼底。 “所以,人民,才是支撑这个国度的基石。王国的命运,与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休戚与共。” “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份子。” “我的动机?我不甘心这个我深爱着的国度,就此沉沦下去。” “我要点燃中兴之火,薇薇,我想让民众觉醒。只靠英雄拖着前进,乐享其成,是不是有点太没骨气了?” 他看着薇薇有些呆滞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想笑就笑,我知道这听起来挺中二的,但至少,我为我的理想努力了。当然了,如果趁机能弄个名利双收,那再好不过了,哈哈!” 薇薇没有笑。 她本以为,自己最讨厌这种如烈阳般耀眼的人。 虽然不知道“中二”是何意,她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冲刷。他的话,他的眼神,他身上那种早已在世间绝迹的,古典骑士般的理想主义精神……这一切都让她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能让汉克那样骄傲的战士都甘心追随的原因。 他想要的不是征服,而是救赎。 属于人民的自我救赎。 他要发起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旧世界的,彻彻底底的变革! 这一刻,薇薇心中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烟消云散。 人生不过短短一两百年,与其在阴沟里苟活至死,还有什么,比追逐一道足以照亮整个时代的光,参与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更让人心潮澎湃的呢? 薇薇猛地从地上跃起,仿佛要甩掉那过于严肃的气氛。她双手叉腰,摇头时虎耳一同甩来甩去。 “要我说,你天真得没救咯……不过关于名利的那段,我喜欢。”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上去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舒展成一道优美的曲线,身后的尾巴都绷得笔直。 “困了!晚安了,天真的‘骑士先生’。”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薇薇前脚刚走,后脚换班的汉克就打着哈欠走过来,就算在野外,制服依然笔挺,嘴里已经叼上了新的雪茄。 他瞥了一眼薇薇的背影,压低声音:“这么晚了你们聊什么呢?小子,我可提醒你,别光顾着谈情说爱,忘了正事。” 诺兰也站起身,笑着拍了拍汉克的肩膀,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切,我是那种人吗我。不过是……确认了一下我们共同的理想和抱负罢了。” “好困,下面交给你了。” …… 此时此刻,与他们反向的罗森堡。 警卫队指挥室的油灯还在努力加班,克洛泽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种事件报告,头疼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自从亡灵入侵事件后,城里的民心前所未有的凝聚,但治安状况反而变得复杂起来。 寄往王都的战报石沉大海,也令他的心情蒙上一层不安。诺兰关于王国现状的判断是对的。 甩甩头,他继续投入卷宗中。 零星的亡灵目击和骚扰报告、趁火打劫的无良商贩、扰乱人心的隐秘邪教…… 每一件,都需要他这个现任警卫队长亲自过问处理。 他现在才明白,守护一座城市的安宁,远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真不知道汉克队长是怎么坚持十几年的。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队长,有位客人来访,点名要见你……身份不明。”门外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谁啊?”克洛泽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客人’?没看我忙得快猝死了吗?让他明天再来!” 门外的声音迟疑了。 “额,队长,他说他执意要……哎,你等等!” 话还没说完,指挥室的门,就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推开了。 那人缓步而入,步伐优雅,一边脱下罩着的兜帽。 本来就因为熬夜而心情不佳的克洛泽,正要拍案而起,大声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这么无礼。 但当克洛泽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怒火都化为惊愕,瞠目结舌。 他赶紧摆了摆手,把正要进来拉扯来客的队员赶了出去。 “辛苦你了,回驻地大门口,别打扰我们。” 队员一愣,但队长都发话了,他有什么可坚持的?他敬了个礼,消失在黑暗中。 “你……您……难道是,‘纹面伯爵’欧文阁下?” 克洛泽关上房门,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人他只在王都的庆典上远远见过一次,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保皇派中数得上号的实权人物,长公主芙丽娜殿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来罗森堡这种边境小城干什么? 被称为“纹面伯爵”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不到,身材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腰间佩着一把华丽的银色长剑。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脸颊上那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青黑色的火焰状纹身,给那张英俊儒雅的脸平添了几分邪异和威严。 他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文书,面带微笑,贵族的礼仪无可挑剔。 “没想到我在王国边境,也有几分薄名。” “这么晚了还来冒昧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警卫队长阁下。” “我此次路过此处,有些事情,想要向你求证。” 他忽然转过身,微笑着对克洛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哦,对了。我今晚的到访,还请……不要声张。” 克洛泽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制服衣领。 “您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纹面伯爵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罗森堡的位置上,声音平缓。 “关于前些日子,发生在这里的亡灵冲突……我想知道所有细节。” 他的手指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以及,我的一点个人好奇心,关于我在城里偶然听到的……那位‘英雄’的传言。” 第54章 德蒙特的“欢迎仪式” 清晨时分,与诺兰同乘一骑的薇薇,那对毛茸茸的虎耳忽然抖动了两下,捕捉到远方传来的细微动静。 “前面有战斗声!” 薇薇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队伍行进中略显沉闷的马蹄声。 “而且……不像是劫匪,更像是有组织的作战!”她补充道,语气十分笃定。 骑在旁边马匹上的小唐尼伸长了脖子,右手拢在耳边,侧耳倾听了半天,最后茫然地挠了挠头。 “有吗?我啥也没听见啊。” 汉克勒住马,那双饱经沙场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平静如昔的林地。 “我们已经进入德蒙特行省地界两天,这地方因为德蒙特大公的暴政,落草为寇的人可不少。你怎么知道不是劫匪?” 薇薇扭过头,棕黄色的瞳孔里满是自信。 “山贼土匪的战斗一般都很杂乱,没有章法,而且肯定是骂骂咧咧,鬼哭狼嚎的。” “前方的战斗,我只能隐约听见有一方的号令声,很急切,但非常有组织性。” “最关键的是,另一方太安静了,除了兵器碰撞,几乎没有别的动静。这跟劫道的完全不一样。” 诺兰闻言,马上反应过来了。 寂静的进攻方,有组织的杀戮。在艾尔芬王国境内,答案只有一个。 “亡灵。” 果然,这一世,德蒙特大公还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汉克脸色一变。 “早就有坊间传言德蒙特大公勾结希瓦帝国,意图叛乱割据,难道是真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诺兰冷哼,“流言的根基,往往是被人刻意掩盖的真相。我们该庆幸,这么快就撞上了。” 他当机立断,勒住马缰,对着后面马车里的众人高声吩咐。 “安娜,你们放慢速度,保持距离!” “卡杨,你留下保护马车!” “剩下的人,我们立刻去看看!” 无需更多言语,诺兰带着薇薇一夹马腹,与汉克、小唐尼四人三骑,朝着薇薇指示的厮杀声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两三分钟,战场的惨状便撞入眼帘。 白茫茫的骷髅群,数量超过三百,正对一支不足五十人的佣兵团进行着冷酷的围剿。 他们在林间背靠着四辆货车结成环形防线,但阵型已摇摇欲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润成暗红色,散落着森森白骨与佣兵残破的尸身。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眼前的景象还是令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的薇薇胃里一阵翻腾。 防线侧前方,一名有着火焰般耀眼红色长发的女性,正挥舞着长剑,苦苦支撑。 她的对手,是三名全身包裹在漆黑战甲中,骑着骸骨战马的骑士。 那些骑士比周围的骷髅战士高大得多,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灵魂之火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猩红的光。 “是黑骑士!”小唐尼倒抽一口冷气。 那红发女战士已是强弩之末。 同为白银阶,面对三个不知疲倦、配合默契的高阶亡者,她的每一分体力都在被飞速压榨。 黑骑士的斩击毫无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杀戮效率,每一次冲击都震得她虎口崩裂。 她的左臂软软垂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遭了重创。 马车旁,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听见马蹄声,脸上先是迸发出狂喜,大声呼救,可当他看清来人只有四个时,那狂喜又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 战场上,三名黑骑士再次调整姿态,从三个方向,成品字形对着蕾哈娜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死亡的阴影,彻底将她吞噬。她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对不起,蕾妮……姐姐失约了……” 黑骑士的剑锋在眼中不断放大,她生平第一次,向母神祈祷。“母神在上,请将我的厄运……转为我妹妹的安康。” 母神尚未回应,但有人先不允许黑骑士继续在艾尔芬的土地上肆虐。 “它们交给我!”诺兰指着黑骑士。 “汉克!你带小唐尼和薇薇,凿穿它们的侧翼,狙杀它们后方的尸巫!” 话音未落,他已从飞驰的马背上冲天而起。 半空中,【虔诚光环】和【信念光环】的两道淡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猛然荡开。 “跟上!” 汉克怒吼着,毫不犹豫地冲向骷髅海后方那几个手持骨杖的佝偻身影。 小唐尼长剑出鞘紧随其后,而薇薇在诺兰离鞍的瞬间便抓稳缰绳,反手抽出十字弩,动作行云流水。 诺兰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毁灭流星,无视所有阻碍,朝着黑骑士的方向悍然冲锋。 轰! 冲锋路径上的所有骷髅战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烈阳奔流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薇薇心脏狂跳。那不是凡人的冲锋,而是一颗流星,决然地撞向了笼罩大地的黑暗。 诺兰像一头发疯的犀牛,在密集的骷髅海中,硬生生犁出了一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真空地带。 所过之处,只有漫天乱飞的惨白碎骨和残破铁甲。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让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无论是濒死的佣兵,还是绝望的商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蕾哈娜呆呆地看着诺兰冲锋的方向,神圣、炽热、无可阻挡。 最右侧那名黑骑士高举的符文剑已对准了红发女战士的脖颈,忽然,它眼眶中赤红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亡灵没有恐惧,但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能,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足以让它们永眠的巨大威胁。 它放弃了必杀的一击,猛然回转剑锋,横于身侧,企图进行防御。 但太迟了。 在它永恒寂静的感知中,只捕捉到一个极速放大的人类身影,以及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姿态解放!” 那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诺兰的身形在冲锋的最末端微微下沉,全身的肌肉与力量都灌注于手中完成变形的巨剑。宽阔的剑刃化为一道融合了金红二色的剑光,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纵向劈下。 嘭——!!! 一声巨响。 劈砍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狂放。那位希瓦帝国军队中五阶的精锐黑骑士,连同它身下的骸骨战马,被那柄仿佛承载着山峦之重的巨剑,当场轰成了漫天碎片! 碎裂的骨骼与扭曲的金属甲片呈放射状爆开,像箭矢一样射向原主人的同僚。 诺兰的巨剑余势不减,重重砸在地面。 蛛网般的裂痕以巨剑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冲击波将周围的骷髅尽数掀飞。 蕾哈娜,失神地跪坐在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第55章 圣武士之威 一切发生得太快。 诺兰那声“姿态解放”的怒吼,余音似乎还在林间回荡,他手中火力全开的巨剑,已经将那名黑骑士连同其身下的骸骨战马,从头到脚,一剑劈成了碎片! 精工打造的黑色甲胄,在金红色烈焰的包裹下,像朽木般爆裂。 轰——!!! 巨剑砸落地面,爆发出剧烈的轰鸣,掀起的气浪将它身后另一名黑骑士冲得连连后退,而最左侧那名甚至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蕾哈娜左臂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她本已闭目等死,认为今天就是自己的终结。 作为本地最强佣兵团之一的“火狐”佣兵团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队护送任务,竟会断送她的性命,何其讽刺。 可现在,这绝处逢生的巨大变故,对她造成的冲击,一点不亚于那些亡灵骑士。 刚才还不可一世,将她压制得几乎丧命的黑骑士,被一种极致的暴力瞬间秒杀。 那令自己的攻击频频饮恨的黑色战甲,此刻燃着金色火星,散落一地。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母神瑟希斯的救赎吗? 短暂的死寂过后,残存的佣兵队伍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喔喔喔喔喔——!!!” “是高手!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诺兰仅凭一次冲锋就碾碎了沿途所有骷髅战士,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看到如此强者站在自己这边,绝望的谷底瞬间变成了希望的顶峰,所有人的士气都被点燃了! 诺兰造成的冲击波,并非他控制力不精,而是刻意为之。 那名被掀翻落马的黑骑士,成了下一个目标。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身上像是压着千斤重担,动作在旁人看来笨拙而迟缓。 蕾哈娜惊愕地发现,不仅如此,那名黑骑士的黑色甲胄边缘,正不断冒出细碎的金色火星,如同被灼烧一般。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元素之火。 那是神殿里才能感受到的,纯粹的圣属性之力。 难道……他是路过此处,执行任务的圣殿骑士!? 如此年轻,不到20岁的圣殿骑士? 蕾哈娜心头剧震。 母神殿的势力因为与德蒙特大公的激烈冲突,撤出德蒙特行省已经两年了,难道他们终于要卷土重来了吗? 可这人的衣着打扮,远不如圣殿骑士那般华丽,攻击的威势却比她见过的任何圣殿骑士都要强大得多,手中那柄狂野的巨剑,也完全不是圣殿骑士的制式风格。 诺兰并不知道蕾哈娜此刻内心的震撼,他眼里只有对手。 他势头不减,踏着碎骨继续前冲,在靠近那名倒地的黑骑士时,腰腹猛然发力,带动身体一个扭转,一击势大力沉的回旋斩横扫而出! 黑骑士勉强撑起上半身,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疯狂跳动,残存的黑暗魔力尽数涌向它手中的附魔长剑。 它挥出了自己身为亡灵所能斩出的最强一击,迎向诺兰。 然而,这都是徒劳的。 在诺兰此刻高达38倍的恐怖力量增幅下,这一剑,本就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 哐!!!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巨响过后,蕾哈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破碎。 那柄灌注了黑暗魔力,足以劈裂城墙的附魔长剑,在与诺兰巨剑碰撞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她一直以为,用魔力灌注过的武器,是坚不可摧的。 击碎长剑的巨剑余势不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切入黑骑士的肩甲、胸甲,最后从另一侧透体而出。 诺兰面无表情,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黑骑士的脖子,将它已经完全分离的上半截身体,狠狠掼在地面。 随即,包裹着魔导铁靴的右脚抬起,重重落下。 “咔嚓!” 黑骑士的头颅连带头盔被直接踩得粉碎,最后的灵魂之火彻底熄灭。 做完这一切,诺兰才扭头,看向还半跪在地的蕾哈娜。 “你没事?” 蕾哈娜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见蕾哈娜没事,诺兰不再多言,走向最后那名黑骑士。 面对这个两招就秒杀了自己两个同伴的恐怖人类,那名不知恐惧的黑骑士,居然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 汉克、小唐尼和薇薇三骑,已经如同一柄尖刀,高速冲开骷髅群,直插敌人后方。 有了上次罗森堡战役的经验,他们现在对付这几个低阶尸巫,简直是手到擒来。 “跟紧我!” 汉克对着首次参与冲锋作战,脸上还带着紧张的薇薇低吼一句。 接着,他手中长剑向前挥出。 “血狮之牙!”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冲击波呼啸而出,瞬间清空了前方几名尸巫刚刚释放出的白骨之矛。 小唐尼与他并驾齐驱,刚才诺兰身上散开的金色涟漪,让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都比平时强了一大截。 他将长剑放平于身侧,利用战马冲锋的动能,身体微微下压,剑锋伴随着战马的跑动,不断掠过沿途骷髅战士的头颅。 一时间,碎裂的骨片在他身后铺出了一条死亡之路。 薇薇的心跳得飞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反手取出那把诺兰从邪教徒身上缴获的十字弩,在颠簸的马背上迅速上弦,几乎没有经过瞄准,就凭着直觉扣动了扳机。 嗡!嗡!嗡! 三支势大力沉的钢制弩箭成品字形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三名正在吟唱法术的尸巫头顶。 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打得一个踉跄,其中一位正在释放第二发白骨之矛的尸巫,法术吟唱被强行打断。 反噬的魔力在它胸口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令它本就干瘪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下去。 “干得漂亮!” 小唐尼眼前一亮,忍不住赞了一声。 他侧头避开另一名尸巫射来的白骨之矛,与汉克一同策马杀到近前,手起刀落。 低级尸巫脆弱的法杖应声而碎,它们的灵魂在无声的尖叫中彻底消弭。 几乎是同一时刻,战场中央,最后一名黑骑士残破的身躯,也重重倒在了诺兰的脚下。 随着指挥者的覆灭,战场上所有骷髅战士眼中的灵魂之火,都在瞬间黯淡、熄灭,变回了一堆堆毫无生气的骨头架子。 “赢了!” “我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佣兵们高举长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双手握在胸前,嘴里不断重复着:“感谢瑟希斯保佑!感谢母神保佑!” 诺兰对周围的欢呼充耳不闻。 他走到一具黑骑士的残骸边,用脚踢开那些破碎扭曲的铠甲,翻找着什么。 忽然,他动作一顿。 在一片破碎的胸甲外侧,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章。 那是两把相交的利剑,中间的骷髅头上刻着“克鲁特尔”。 诺兰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声自语。 “果然是它。” 第56章 火狐佣兵团 希瓦帝国边境骷髅骑士领主克鲁特尔。 上一世,这支来自希瓦帝国的精锐亡灵军团,正是德蒙特大公发动叛乱时最锋利的屠刀。 它们的出现,标志着那个老家伙已经彻底铁了心,在这条不归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只是……比记忆中的时间线,提前了整整半年。面对这个变数,诺兰也是心里一突,但没有表现出来。 战斗结束,一切重回平静,诺兰瞥了眼面板上收获的三万多经验一阵爽快,手中的巨剑发出一阵金属嗡鸣,原本展开的剑刃快速收束,变回了普通长剑的形态。 他一边收剑,一边迈步走向那个还单膝跪在地上的红发女战士。 他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 蕾哈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她活下来了。这个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冲击着她的脑海。 不,更重要的是……蕾妮。 一想到自己体弱多病的妹妹还在等着她回去,蕾哈娜几乎熄灭的斗志,被一股更强大的守护欲重新点燃。她不仅要活,还要更好地活下去。 她没有扭捏,将长剑插在地上,握住诺兰宽厚有力的手掌,借力站起身。 “‘火狐’佣兵团长,蕾哈娜。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却恢复了团长应有的沉稳。 幸存的佣兵们看到自家团长居然主动跟一个男人有身体接触,还报上了名号,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要知道,他们这位团长平时对男人可从来不假辞色,眼高于顶的。 蕾哈娜凌厉的目光扫过去,那帮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家伙们立刻噤若寒蝉。 火狐他知道,但上一世的团长记得是个男人才对。 这位是个美人,但没有什么印象,可能是前任团长。想来跟王国大部分居民一样,在上一世徒留一个悲剧的结局。 幸亏这次赶上了,能多救一个都是好的,诺兰欣慰。 “举手之劳。”诺兰松开手,姿态轻松,“我们在差不多一公里外听见了打斗,还好赶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诺兰,来自维利的夏尔镇。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德蒙特行省最强的佣兵团之一。” 蕾哈娜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臂。 “你听过我们?最强……碰到几个硬茬子就束手无策,差点团灭,也配叫最强吗?” “这下,要被‘铁犀牛’那帮家伙狠狠嘲笑了。” “不要妄自菲薄。”诺兰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能在三个黑骑士的围攻下支撑这么久,已经很有实力了。何况,你们在人数上还处于绝对的劣势。” 蕾哈娜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并非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平等的认可,这份体谅精准地抚平了她身为强者的最后一丝不甘。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那份从容与气度却远超常人。 ……还真是个有点特别的弟弟。 两人交谈间,汉克等人已经骑马靠了过来,安娜他们的马车也缓缓驶近。 佣兵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 此时,他们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沉默地收拾着战死同伴的遗物。 “薇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汉克对着薇薇吩咐一句,自己也翻身下马。 “好嘞!”薇薇脆生生应道。 小唐尼则跳下马,主动跑过去,帮着佣兵们抬起同伴的遗体。 安娜从马车上下来,她的视线越过人群,与诺兰对上。 诺兰读懂了她的眼神,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安娜果然绽放出释然的笑意,她回过头,对身后的卡杨和利乌斯说了几句。 利乌斯立刻会意,招呼着儿子克列,两人合力从马车上拖出一个沉重的大木箱。 “砰”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瓶深绿色的药剂。 他二话不说,直接取出了三分之一,递给一个目瞪口呆的佣兵。 “疗愈药剂,给伤员们用。” 而另一边,卡杨已经走到了伤员最集中的地方。 他手中那根沉重的十字神杖往地上一顿,杖顶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没有冗长的祷词,没有复杂的仪式。 那神圣的白光扩散开来,将所有伤员笼罩其中。 林间,这片光晕显得格外温暖。 “我的伤……我的伤口在愈合!” 伤员们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外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口、结疤。 蕾哈娜更是低呼出声,她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此刻已经停止流血,很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很快,连疼痛感都消失了。 这个她见过,是三环赞美诗“母神的慰藉”……正宗的神殿圣术,而且还是无吟唱释放! 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赞美诗作为特殊的法术,其力量的根源就来自圣言和信仰,而能够省略圣言就释放的牧师,必定是内心极为虔诚、而且对教义理解极深之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团队? 能在一公里外就发现战斗动静的斥候。 一个有着碾压黑骑士战力的年轻人。 那几个能轻松凿穿骷髅,精准斩杀后方尸巫的同伴,看样子少说也是白银阶。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能够无吟唱释放赞美诗神术的高阶牧师! 更别提……他们还有一整箱的疗愈药剂储备。 据她所知,这种疗愈药剂,在黑市上一瓶的价格,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生活开支! 蕾哈娜忍不住抛出了从刚才一直就有的疑问。 “你们……你们真的是母神殿派来清剿亡灵的特遣队吗?” 诺兰被她问得一愣,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不,我们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和汉克他们。 “硬要说的话,我们算是你们的同行……姑且算个佣兵团。” 看着蕾哈娜那“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卡杨,补充道。 “哦,你说他啊。他确实曾经是神殿的牧师,不过嘛,因为跟圣殿骑士团长干了一架,被扫地出门了。” 蕾哈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么精锐的佣兵团?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诺兰说:“不论如何,感谢你们的援助。只要我们‘火狐’还存在一天,你们就永远拥有我们的友谊和支持。”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胖商人,已经恢复了神智。 他一路小跑过来,完全不顾及自己昂贵的风衣外套上沾满的泥土。 他用与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三两步冲到诺兰面前,激动地搓着手。 “英雄!我是本地矿业商会的会长,迈德!您刚才说……你们是佣兵团?” 他眼睛放光,唾沫横飞。 “我……我我我可以长期雇佣你们!价格你随便开!”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连忙转身对蕾哈娜歉意地一躬身。 “蕾哈娜团长,您别误会!我这人,就是贪生怕死,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保障嘛!” 蕾哈娜倒是表示理解,并没有为此动怒。 但她身后的佣兵们,看向诺兰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羡慕。 这位迈德会长出手阔绰是出了名的,他们火狐和铁犀牛为了这单护送生意,私底下差点打起来。 现在,这位强得不像话的诺兰先生,居然得到了“价格随便开”的许诺。 这怕不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一步登天了! 然而,接下来诺兰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诺兰摇了摇头。 “感谢你的信任,迈德先生。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我们追逐的目标,也并非个人的利益安危。恐怕不能接受你的长期雇佣。” 迈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诺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们的目的地是哪?如果顺路的话,我不介意跟你们一起行动。” 迈德的表情由阴转晴,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冷钢城旁边的银辉镇!” 银辉镇…… 听到这个地名,诺兰抬了抬眉毛。 还真是,巧了。 第57章 银辉镇的血腥味 左臂上,那道曾深可见骨的伤口只余一道淡淡的痒痕,仿佛之前的死战不过一场幻梦。 但蕾哈娜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那道金红色的毁灭流星,以及黑骑士连人带马被轰成漫天碎骨的暴力绘卷。 她瞥向身侧,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诺兰,此刻正与一名虎耳少女同乘一骑,神色平静,似乎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对他而言真就是一次寻常的郊游。 蕾哈娜对这个虎族半兽人的身份略感意外,兽人在王国恶名在外,不知道怎么混到一起的。 队伍后方,气氛倒是热烈得很。自来熟的小唐尼早就跟幸存的佣兵们勾肩搭背,吹嘘着罗森堡的见闻,而利乌斯的儿子克列,也一改曾经的拘谨,跟众人打成一片。 “该死的德蒙特。”汉克叼着雪茄,烟雾弥散在他身后,“诺兰,那些亡灵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里跟希瓦帝国又不接壤,除了那片鬼都不走的德蒙特高地,它们是怎么钻进来的?” “我查看了它们胸甲上的徽章。”诺兰十分笃定,“两把交叉的利剑,中间是个骷髅头。它们隶属希瓦西北部的军阀,死灵领主‘苍白骑士’克鲁特尔的私军。它曾经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骷髅战士,却觉醒了自我意识,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实力强横。”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继续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它们就是从德蒙特高地翻过来的。那地方对活人来说是绝境,但对不需要呼吸和体温的亡灵来说,不过是条难走点的路罢了。” 蕾哈娜惊讶地扭头看着他。 关于希瓦帝国的军阀徽记,她身为大型佣兵团长,也只在昂贵的情报卷轴上见过寥寥数个。而诺兰却能迅速并精准地道出其归属和编制,这份见识已经超出了“博学”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超然的洞悉。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汉克对诺兰离谱的亡灵知识早已见怪不怪,他皱着眉,又嘬了一口雪茄。 “斥候?”他言简意赅地追问。 “不。”诺兰摇头,“克鲁特尔以骑兵闻名,他的斥候通常是三阶的骷髅轻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而我们昨天碰上的,是五阶的黑骑士,这种重骑兵通常作为正面战场的冲击主力。” “从这个队伍的配置看,他们更像是一支运兵队。” 薇薇反应过来了,插了句嘴。 “你是说,它们就跟流言里说的一样,是来给德蒙特大公送兵的?” “可不只是流言。”蕾哈娜冷哼,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厌恶,“德蒙特早就疯了!他从两年前就开始疯狂压榨领民,搜刮钱财扩充军备,妄图在这里搞独立,这在行省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居然跟亡灵帝国勾结!”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该死的贵族。” “而且,你们忘了一件事:亡灵从不与人类做交易。”诺兰幽幽地开口,“除非……他给出的价码,让亡灵也无法拒绝。” “我猜,德蒙特很可能把治下大部分领民,都扔上了谈判桌。” 他这句话,让空气都冷了下来。 无论是嫉恶如仇的汉克,还是身为德蒙特本地人的蕾哈娜,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却又是眼下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只有诺兰自己知道,这不是猜测,而是即将发生的“历史”。克鲁特尔的黑骑士在这里出现,已经印证了一切。 因为罗森堡的胜利,导致王国南方的局势没有如德蒙特所愿那般混乱。 所以,他才狗急跳墙,决定在国内政局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提前动手? 蝴蝶扇动翅膀,到底会引来多大的风暴,诺兰此时也只能推测。 …… 傍晚,一行人抵达银辉镇。 出乎意料,这座以富银矿闻名的小镇,街道上虽挤满了人,却死气沉沉。矿工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眼神麻木,仿佛头顶的天空都压着看不见的铅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这里……气氛不对劲。”薇薇皱起鼻子,低声说,“空气里隐约有血腥味……” 诺兰的目光扫过街角,几个装备精良的卫兵正粗暴地推开一个挡路的矿工。那不是镇上的民兵,而是冷钢城主豪斯男爵的私兵。 “银辉镇的富银矿和西边铁岭镇的大型铁矿,是冷钢城的两大经济支柱,但在这里看,跟奴隶园差不多,这帮可怜矿工估计没少挨打。” “诺兰先生对我们这儿这么了解?”蕾哈娜再次投来讶异的目光。 “毕竟是王国最大的银矿产地,名气太大,想不知道都难。”诺兰赶紧找补了一句。 蕾哈娜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没错,冷钢领主豪斯男爵不断延长矿工工作时限,而且只能领到微薄的固定工钱。但人们迫于生计,敢怒不敢言。说起来,我们火狐佣兵团的驻地,也在这里。” 将商人迈德和他的车队护送到本地矿业行会的办事处,这趟意外的护送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迈德坚持要支付给诺兰一笔与火狐佣兵团同等数额的报酬,但被诺兰婉拒了。 “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诺兰阁下!”迈德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笑脸。 离开行会,从小穷怕了的薇薇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迈德递给蕾哈娜的那几只沉甸甸的钱袋,小声嘟囔。 “哎,诺兰,多点行动资金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的午餐,往往附赠最昂贵的账单。”诺兰揉乱了她的头发,被她狠狠瞪了回来,“他今天用钱买我们的‘友谊’,明天就能用这份‘友谊’来绑架我们的剑。” 一旁的安娜捂嘴轻笑。 “商人的鬼主意是多,还好诺兰先生也不遑多让。” 诺兰翻了个白眼。 “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蕾哈娜此时走到近前,郑重地对诺兰发出邀请。 “诺兰先生,各位,无论如何,请务必让我们火狐尽地主之谊。我的妹妹蕾妮也一定很想见见各位。” 诺兰本想拒绝,但看到一行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考虑到夺城前也需要休整,便点头答应了。 “好耶!”少年们立刻欢呼起来。 穿过两条街,蕾哈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介绍道:“待会儿让你们见见我妹妹蕾妮,她虽然身体弱了点,但也是这附近小有名气的优秀元素使……”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火狐佣兵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大……好像不对劲。太安静了。” 蕾哈娜的笑容凝固了。 前方,他们驻地所在的街角,只有一片寂静。没有往日伙伴们咋咋呼呼的迎接声,没有铁匠铺的叮当声,甚至没有路人。 “蕾妮!” 她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猛地一蹬马腹,朝着那个死寂的街角猛冲过去。 诺兰和汉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寒光。 “跟上!” 第58章 血色驻地 蕾哈娜冲到大门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火狐佣兵团位于镇外的驻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幅地狱光景。 原本热闹的院落里,留守的团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诺兰反应过来,之前在薇薇在镇上闻到的淡淡血气,根本不是被毒打的矿工,竟然是这里! 断裂的木质支柱,被轰开的墙体,无一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蕾妮……列文!李维!” 蕾哈娜的喊声凄厉,她疯了般在尸体间穿梭,双手颤抖着扶起每一个熟悉的面孔,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幸存者。 但她摸到的,只有正在变冷的体温和发黑的血液。 没有人回应她。 诺兰一行人紧随其后赶到,眼前的惨状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安娜的脸色瞬间煞白,用手捂住了嘴。利乌斯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儿子克列的眼睛,不让他看这人间炼狱。 “怎么会这样……” “是谁干的!?” 幸存的火狐佣兵们不敢相信,在本应该安全的驻地留守弟兄,此刻竟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冲进驻地,嘶吼着同伴的名字,只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个微弱的回应。 诺兰和汉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凝重。 “快!找活口,救人!”诺兰低喝。 所有人立刻加入了搜救。 整个驻地几乎被血洗,留守的三十多名团员大多遇害。 “这边还有气!”薇薇的声音传来。 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倒在角落里的伤员,那根沉重的十字神杖往地上一顿,柔和的白光立刻将伤员笼罩。利乌斯也立刻跑过去,从怀里掏出几瓶药剂,小心翼翼地给伤员灌下。 在卡杨和利乌斯的全力救治下,他们最终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四条性命,但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 尸体陈列在驻地中心的操场上,在染血的火狐团旗下,盖上了一层白布。坏消息是,没找到蕾妮,但没见到尸体也许是诸多坏消息中没那么坏的一个。 蕾哈娜呆呆地站在副团长列文的尸体前。这个跟了她五年的壮汉,上个月还拍着胸脯跟她打赌,说下一单生意挣的钱要给自己讨个老婆。 此刻,从右肩到左腹的恐怖剑伤,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那朴素的愿望。 苦难早已是王国下层居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因此悲伤。 她紧紧攥着双拳,剧烈的变故让她晃了晃,所幸腰背被一只大手扶住才没有倒下。 是诺兰。 他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袭击者,你有什么头绪吗?仇家?还是……” “列文是白银阶,团里留守的最强者,能一击杀死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屋内忽然传来一个佣兵惊喜的喊声。 “团长!鲁尼醒了!鲁尼醒了!” 蕾哈娜身体一震,猛地冲进屋里。 一名被救回来的重伤员,此刻正挣扎着睁开眼睛。 蕾哈娜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急切地问:“鲁尼!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干的!” 被称为鲁尼的年轻佣兵看到蕾哈娜,虚弱地抓住蕾哈娜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团长……你们……终于回来了……” “是……豪斯男爵……他今天……亲自来了。” 蕾哈娜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实情还是让她如坠冰窟,双手颤抖。 诺兰站在门口,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随着鲁尼断断续续的描述,众人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下午,冷钢城的领主豪斯男爵,打着“视察”银辉镇的旗号,带着卫队挨家挨户强行征收一项新设立的“城外居住税”。 当他们来到火狐佣兵团的驻地时,副团长列文出面交涉,他据理力争,表示佣兵团今年已经缴纳了各种苛捐杂税,从“矿区通行税”到“武器持有税”,加起来超过收入的一半多,远远超过了王国法典的规定。 前来征税的私兵与列文发生了口角,进而演变成肢体冲突,最终引来了豪斯男爵本人。 “那个畜生……他一眼就看上了据理力争的蕾妮……”鲁尼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 “他说……只要蕾妮跟他走,就可以免掉我们火狐今年所有的税款……” “列文大哥当场就怒了,拔剑指着他,让他滚。” “然后……豪斯那个杂种就失去了耐心……” 鲁尼泣不成声。 “他身后的卫队长……只用了一剑……就把列文大哥给……” “豪斯下令,把我们全部杀光,然后……他们就掳走了蕾妮!” 蕾哈娜听得浑身发抖,愤怒灼烧着她的理智。 诺兰皱起眉头,插了一句:“能一击秒杀白银阶的副团长,那个卫队长恐怕是黄金阶的实力。” 蕾哈娜轻轻拍了拍鲁尼的肩膀,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她站起身,转过头,向门外走去。 “团长!你去哪?” “我要去领主府,救出蕾妮。” “团长,冷静一点!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我答应过蕾妮……哪怕是以命换命,我也要去!这是我身为姐姐的责任。” 她回过头,环视着一张张悲愤交加的脸。 “我不强求任何人。想走的,我绝不怪你们。想跟着我的,就拿起你们的剑!”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断了胳膊的佣兵用仅剩的左手,从地上抄起一把长剑,吼道: “说什么呢老大!当初要不是你收留,我早他妈饿死在街上了!火狐就是我的家!谁敢动我的家人,老子就跟他拼命!” “干他娘的!” “算我一个!这条命本来就是老大你给的!” “杀!杀上领主府!为兄弟们报仇!” 幸存的佣兵们群情激奋,纷纷抽出武器,用怒吼回应着他们的团长。 “勇气可嘉,但这不是最优解,你们会没命的。” 就在这时,诺兰声音传来,压下了所有喧嚣。 “我们也去。” 蕾哈娜转向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诺兰先生,我不能再把你们卷进来,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豪斯的领主卫队实力强大,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任由蕾妮身陷魔窟,我做不到。”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扫过地上冰冷的同伴。 “火狐都是一家人,为了报仇,我们没有怨言。唯一的遗憾,就是可能没法报答你们的恩情了。” 诺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你的‘私事’,蕾哈娜。看看他们,看看这个镇子,豪斯这种毒瘤,今天不割掉,明天就会在王国的土地上长出更多。我们一路而来,正是为了除掉这些败类。” “不瞒你说,他正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所以,这不单单是为了你的妹妹,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王国的未来。” 蕾哈娜怔住了,睁大的眼睛中,玉石俱焚的绝然被希望点燃。 她看着诺兰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肩膀上扛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她不再扭捏,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感谢的话太矫情了,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就让我们为各位举办一场最盛大的酒会!” 她猛地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尖直指屋顶,高声喝道:“火狐!” “不死不休!”所有佣兵齐声怒吼,纷纷举剑。 诺兰笑了。 “放心,这场酒会,你们是省不掉了。” 他抽出【群山之鸣】,同样高举而起。 “铛!” 他的剑尖与蕾哈娜的剑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一个崭新的“剑盟”就此而立。 既是誓言,也是审判的钟鸣。 “他们兵力情况如何?”众人开始紧张备战,汉克叼着雪茄,在摊开的地图前第一时间开始规划战术。 蕾哈娜迅速调整好情绪,恢复了团长的冷静。 “豪斯在冷钢城有六百人左右的贵族私兵,另外还有一支五十人的领主卫队,全是精锐,那个黄金阶的卫队长就在其中。” 汉克吐出一口烟圈,看向诺兰:“我们这边,加上火狐的人,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你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兰身上。 诺兰的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静,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我们不跟他们玩攻城和阵地战。” 他嘴角一勾。 “拿我们的命去换垃圾的命,太亏了。面对数量差距,我们的胜算就是,斩首。” “现在有火狐的兄弟们帮忙,计划反而更简单了。” 他那股强大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抱着死志、只求争一口气的佣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诺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全黑了。这里距离冷钢城大约一小时路程。我们休整十分钟,然后立刻出发。” 他扫视全场,下达了命令。 “每个人,准备一条绳索。” “安娜,利乌斯大师,还有克列,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伤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薇薇身上。 “薇薇,到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第59章 偷梁换柱 黄昏已逝,夜幕降临,还没点上火把的冷钢城墙上一片昏暗。 南城墙上,两个换防的私兵打着哈欠,其中一个刚接班的,脚步虚浮,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刚办完事。 与他擦肩而过的同伴用手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调侃。 “嘿,马丁,又玩了一下午?” 被叫做马丁的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满是得意。 “那可不,弄来的那个小妞,劲儿还挺大,拼命挣扎的样子真他妈带劲。不过嘛,最后还不是敌不过我这杆金枪。” 另一个卫兵嘿嘿淫笑起来,声音猥琐。 “可以啊你,下次我也得逮个试试,尝尝鲜。” 马丁懒散地从怀里摸出火石,准备点燃城头的火把,给这无趣的夜晚添点光亮。 他刚抬起手,一道冰冷的影子便从他身后的垛口阴影中无声浮现。 那影子仿佛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直到一把漆黑的匕首吻上他的喉咙,他都没意识到死神的降临。 刀锋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切开了他的气管和动脉。 马丁想喊,喉咙里却只涌出混着血沫的“嗬嗬”声。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生命随着体温一同流逝。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薇薇厌恶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将匕首在他肮脏的衣服上擦净。 她听到了刚才那番话,虎耳微微抽动,棕黄色的瞳孔里燃着怒火。蕾妮是被豪斯男爵亲自带走的,这个杂碎口中的“小妞”应该不是她。但这并不妨碍薇薇想把这里所有的渣滓都送进地狱。 天色彻底沉入黑暗,薇薇快步走到墙边,拿起那支没来得及点燃的火把,对着墙垛轻轻敲击。 两长,一短,一长。 这是诺兰定下的信号。 片刻后,七道黑影带着破风声从城下飞射而上,钩索精准地咬住了墙垛。 诺兰第一个翻上城楼,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薇薇,眼神交汇,竖了竖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随其后的汉克一言不发,两人默契地将私兵的尸体拖到箭楼的阴影里,三下五除二剥下了他身上的盔甲。 两分钟后,隔壁防区的私兵注意到了异样。 “马丁那家伙搞什么鬼?火把怎么还不点?”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本该在自己防区执勤的“马丁”笨手笨脚地跑了过来,衣衫不整,头盔歪斜看不清脸。 “兄弟!兄弟!倒霉催的,我的火石好像受潮了!点不着!” “快快快,借个火,头儿看见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私兵不疑有他,一边嘲笑对方是个废物,一边转身去掏自己的火石。 “瞧你那废物样,就你事儿多,回头可得请我喝酒,拿去……” 他话未说完,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把黑沉沉的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缓缓软倒,至死也不知道“马丁”为何下此黑手。 诺兰面无表情地抽出【群山之鸣】,任由尸体软倒。他对身后一挥手,小唐尼立刻带着几个火狐佣兵如法炮制。 诺兰和薇薇分头出击,都是一击毙命。 很快,南城墙火把尽数点亮,十个卫兵出现在各自应在的防区。 但没有一个是属于豪斯男爵的人。 换装完毕,薇薇和小唐尼带着几个佣兵迅速下到南城门。 一阵沉闷的击打声和几声短促的闷哼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城门附近,有几户居民被惊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地上躺着的几具私兵尸体,还没来得及惊叫,就看到一个穿着私兵盔甲的少年笑着对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些居民平时没少受这帮私兵的气,虽然满心惊骇,却都默默地缩了回去,关紧了门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城门易主,南城墙的垛口处,已经换上私兵打扮的诺兰、汉克等人汇合。 “很顺利。”诺兰压低声音,“南侧城墙已经被我们完全控制。现在进行第二阶段。” “让佣兵团的弟兄们都进来,分成三个十五人的小组,去控制另外三个城门。尤其是北门,那边城外就是私兵营地,只要打不开门,他们就是摆设。” 他的目光转向薇薇。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领主府地形吗?地牢应该有看守,我们会给你创造机会。” 薇薇点了点头,自信一笑。 “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诺兰最后转向蕾哈娜,她的脸上已经用泥灰和血污画上了妆,看起来狼狈不堪。 “接下来,可能要让你稍微吃点苦头了。” 蕾哈娜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燃烧的火焰。 “比起蕾妮,这点苦头算什么?来。” …… 领主府门口。 四名领主卫队的精锐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柱闲聊,他们身上的铠甲明显比普通私兵要精良得多,神态也更加倨傲。 忽然,远处街道传来一阵喧哗。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七八个私兵正拖着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女人,大呼小叫地朝这边过来。 为首的那个“私兵”一脸得意,冲着卫兵们大喊: “快!快让我们进去见领主大人!我们搞到好货啦!” 他粗暴地拽着蕾哈娜的头发,将她的头扯向自己。 此刻的蕾哈娜,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有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嘴角红肿,淌着血迹,头发散乱,被两人粗暴地架着,一副拼尽全力却无法挣脱的模样。 私兵头子邀功似的,一把捏住蕾哈娜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 “这娘们刚刚发了疯一样,一个人就想冲南门!” “嘿,别说,还真有两下子,我们兄弟折了四五个,才把她给制服!” 领主卫队的卫兵定睛一看,随即嗤笑出声。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火狐’的团长!” 其中一个卫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算你们走了狗屎运。平时就你们这群废物,十个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今天豪斯大人刚好看上了她妹妹,明明是一步登天的事,没想到这对姐妹花都这么不知好歹。” 私兵头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 “那还等什么!快让开,我要去找领主大人领赏!” 领头的卫兵却眼睛一转,拦住他,淫邪的目光在蕾哈娜惊人的曲线上游走:“急什么?领主大人现在正忙着行使初夜权,没空见你们几个杂鱼。” “人交给我,我会替你们给豪斯大人带话,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说着,他的脏手已经按捺不住,伸向蕾哈娜胸前那惊人的高耸,一副“由我接管”的姿态。 “啪!” 为首的私兵一把推了过去,力道之大让卫兵连退两步。 他急红了眼,指着卫兵破口大骂: “干什么!你他妈干什么!” “就算是亲卫队,也不能抢我们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功劳?” 那卫兵没想到,平时见了他们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私兵,今天居然敢顶撞自己。 他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了是?给我滚开!” 双方人马瞬间推搡起来。 这一次,私兵们也出奇地没有变成软蛋,一个个梗着脖子,跟亲卫队的人互相推搡,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吸引时,那个率先发难的亲卫队卫兵,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艰难地低下头。 有一把剑,但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认得这把剑,是他的佩剑。只是此时只能看到半截剑身,和一个剑柄。 而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是个女人的手。 第60章 计划之内,意料之外 那名亲卫队卫兵涣散的瞳孔中,最后映出的,是那张布满血污却燃烧着愤怒的脸。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捂住嘴迅速放倒。 与此同时,另外三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在前排“私兵”看似混乱的推搡掩护下,死亡的阴影早已完成收割。 汉克的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误地从一名卫兵的后颈刺入,瞬间搅碎了他的中枢神经。 小唐尼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切断了另一人的喉管,动作干净利落,是薇薇教给他的夜莺技巧,少年第一次实战就旗开得胜。 剩下的那个,则被诺兰一剑穿心。 这些亲卫都有初入白银阶的实力,但有心算无心,又一片混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四具尸体软软倒地,也就前后脚功夫。 门口的骚乱戛然而止。 一些路过的居民瞥见这一幕,默契地立刻加速离开,将头埋得更深,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狗咬狗虽然好看,但惹上身了可就乐不出来了。 “干得漂亮。” 诺兰将一瓶疗愈药剂递给蕾哈娜,后者接过一饮而尽,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那个夜莺呢?”蕾哈娜压低声音问。 伪装成“私兵头子”的诺兰用下巴指了指领主府侧面,“我看到她开始行动了,现在,轮到我们把动静闹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领主府深处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亲卫队抢功杀人啦!” “领主大人!豪斯大人!您要为我们这帮卖命的兄弟主持公道啊!!” …… 领主府,主卧。 奢华的大床上,一个年轻女子被摆成一个“大”字,手脚被丝绸布带死死绑在四根床柱上。 她浑身赤裸,眼神惊恐而绝望,满面泪水,嘴里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卧房一旁的立柱上,还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被打得不成人形,无力地低着头,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双已经失焦的瞳孔里,填满了无能为力的仇恨。 豪斯男爵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他刚准备脱下自己的裤子,屋外就传来一阵极其败兴的嘈杂,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 “该死的猪猡!” 豪斯勃然大怒,对着门外吼道:“尤里!去把外面那群苍蝇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暴虐。 “不,直接杀了也行!烦死了,小心点,别让他们的脏血弄脏我的地毯!”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迅速远去。 豪斯再无顾忌,淫笑着走向大床。 “想逃?小美人,在我冷钢城的地界,初夜权都得归老子!跑?你跑得掉吗?” 他伸出粗糙的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强迫她看向柱子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我会让你的好丈夫好好看看,违抗我是什么下场!让他看看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今天还真是走运啊,等玩腻了你,还有一个今天刚逮到的小美人等着我临幸呢!哈哈哈!” …… 领主府内,诺兰一行人几乎是横冲直撞,拖着“半死不活”的蕾哈娜,在其他执勤亲卫队反应过来前直奔领主卧室的方向。 他们一边冲,一边继续大声嚷嚷,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但很快,在通往主卧的必经之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们。 那人步幅很大,气息沉稳。在门廊处站定后,感觉整个人蓄势待发,整座庭院都笼罩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狠厉的杀气,是外面那些亲卫拍马也比不上的。 这人杀过人。 而且,杀过很多人。 这是蕾哈娜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的唯一想法。诺兰他们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这可能是他们直面的最强敌人。 “站住。” 那人冷冷开口。 “我是亲卫队长尤里。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居然是他? 诺兰心里微微一惊。 记忆里,豪斯身边的亲卫队长并不是他,应该是“霜狼”芬里尔才对。 他是“处刑者”尤里,德蒙特大公麾下三大黄金阶战力之首!他怎么会在这里? 诺兰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立刻堆满了惊恐和谄媚。 他一把扔下架着蕾哈娜的手,猛地站直身体,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声音都带着颤抖。 “报告卫、卫队长阁下!我们抓到了图谋不轨的‘火狐’佣兵团长,准备献给领主大人!” 尤里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软绵绵的蕾哈娜,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人留下,你们,滚。” 他看都懒得再看诺兰一眼。 “我数到三,还没走出领主府大门的,都得死。” “一……” “大人,等一下!”诺兰急切地大喊。 “二……” 尤里完全无视了他,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数着,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我……我还有个紧急密报!是希瓦来的消息!事关德蒙特大公的‘夜幕’计划!” 尤里转了过来,灰色的眼睛锁定诺兰。 “什么紧……” 他话还没说完,诺兰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悍然冲向尤里! 这就是诺兰的战术。 在对方思维惯性最大、精神防线最松懈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烈阳奔流】! 【神圣灌注】! 光环全开,【群山之鸣】已然出鞘,剑身上燃烧着金色的神圣火焰,目的,就是一击必杀! 事发太过突然,即使是尤里这种身经百战的黄金阶强者,也被诺兰那句谎言分散了瞬间的注意力。 他唯一的动作,就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 但拔剑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诺兰赌上一切的冲锋? 与此同时,一直被拖在地上,看似虚弱不堪的蕾哈娜,双腿肌肉早已绷紧。 在诺兰动手的瞬间,她也猛地弹射而起,手中握着汉克为她准备好的剑,紧随诺兰之后! 汉克更是没有任何犹豫,怒吼一声,直接用出了自己最强的剑技。 “血狮之牙!”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冲击波脱手而出,咆哮着斩向尤里! 尤里被【烈阳奔流】冲击,视野中一片金红,出现了半秒的失神。 而他的剑,才刚刚抽出了一半。 就是这个空档,三道致命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先后而至! 然而,就在【群山之鸣】的剑刃直取尤里脖颈的刹那,一道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屏障,突兀地在他身前浮现。 铛!铛!轰! 诺兰的斩击,蕾哈娜的突刺,汉克的血狮之牙,三道攻击狠狠地劈砍在那道屏障之上。 屏障表面荡起剧烈的涟漪,无数裂纹瞬间蔓延,但它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绝杀合击。 坚持了不到一秒后,魔力屏障便发出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轰然爆裂。 狂暴的魔力流四散冲开,离得最近的诺兰和蕾哈娜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尤里这时也从失神中恢复。他看着眼前破碎的魔法护盾,一直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诺兰看着空中的黑色碎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惊呼。 “什么?!” 第61章 B计划 诺兰惊讶,是因为他清楚三人合力攻击的瞬间爆发力,绝对远超寻常黄金阶的出力,结果连短暂失神的尤里身体都没碰到,仅仅是击碎了一面突然出现的护盾。 而尤里心中的惊骇,比诺兰只多不少! 他这面【夜幕庇护】,是希瓦特使那里得来魔法护盾,他测试过,足够抵挡三次黄金阶强者的全力攻击。 然而,这保命的底牌,居然被眼前只有白银阶气息的“杂兵”们,一个照面轰碎! 两边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短暂的错愕后,诺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当机立断,立刻做出指示。 “b计划!” 话音未落,蕾哈娜和汉克已经心领神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转身带着另外四人,朝着庭院的西南角猛冲。 那里,是通往地牢的入口。 与此同时,小唐尼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吹出了一声尖锐而响亮的口哨。 “想跑?”尤里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怒吼出声。 “他们目标是地牢!拦住他们!”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领主府各处立刻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分散于各哨位的亲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张大网,朝着汉克一行人围堵过去。 汉克一马当先,怒吼声中,手中长剑再次爆发出血红色的剑气,“血狮之牙”硬生生在同为白银阶的亲卫队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肉通路。 蕾哈娜紧随其后,剑光凌厉,两人共同组成无坚不摧的矛头。 小唐尼则像个致命的影子,匕首和长剑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暗中出击,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剩下的火狐佣兵们也都是蕾哈娜挑选出的精锐,在诺兰双光环的加持下,战力飙升,悍不畏死。 一时间,亲卫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汉克等人的队伍虽然不断受阻,却依然坚定地朝着地牢方向持续推进。 尤里也想追,但一个人卡死在他的前行道路上。 诺兰此刻全无之前歪斜卑微的模样,双手持剑,临阵以待。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转为强攻!他的任务,就是直面最强者。 他和尤里之间,隔着至少二十级的等级差,以及一道名为“黄金阶”的天堑。 但他诺兰,从来就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普通白银阶,而是双隐藏职业,手持圣剑【群山之鸣】,身负剑圣级剑术的白银阶! “……你就是弃子?” 居然被这个垃圾小看了。 尤里见诺兰竟敢独自一人留下断后,眼中杀意暴涨。 诺兰调整着呼吸,现在,是以命相搏之刻,战士的交流只有刀剑。 尤里手中那柄名为【撕肉者】的长剑上,一圈圈血色锯齿状的魔力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鸣。 这也是一把名剑,作为幻想级的武器,没有简单货色。 “处刑时间到。” 多说无益,两人瞬间冲撞在一起。剑刃交击,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迸射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面孔。 尤里的剑法气势十足,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那血红的锯齿魔力一旦擦中,便会带起大片血肉,伤口中的血液更会被其汲取。 然而,诺兰的剑更快,更准,更刁钻! 【群山之鸣】在他手中,时而如山峦般沉稳,格挡住【撕肉者】的狂猛斩击;时而如流水般灵动,总能找到尤里剑招中最细微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中断攻势回防。 攻防进行了十数个回合,诺兰架开又一次凶猛横斩,【撕肉者】的斩击甚至令他出现了短暂血液倒流。他喉头一甜,后退两步,强行压下全身被扰动的气血。 到底是成名高手,真不好对付。诺兰咬紧牙,尽可能恢复体力。 但占据上风的尤里,同样越打越是心惊。 这是他第一次,在纯粹的剑术技艺上,感觉自己被完全碾压! 对方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卸力,每一次反击,都妙到毫巅,似乎能提前预判自己的所有动作。而他如果没靠黄金阶的强大力量生生压制,恐怕交手的前十个回合就会死在他的剑下。 此外,他还得出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结论:这个垃圾,对自己的战斗习惯很熟悉! 不对劲,自己绝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更别提交手。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那把不知名的剑上附带着一股沉重力场,每次接触,他都感觉身体猛地一沉,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明显迟滞。 而且,这个白银小子时不时就会爆发出一记力量完全不讲道理的重斩,那威力,分明已经达到了黄金阶的水准! “你是谁?”尤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介路过的夏尔镇民兵罢了。” “混蛋!你敢羞辱我!” 被激怒的尤里再度袭来,毫无保留! 诺兰虽然嘴上不屑,其实并不好受。 尤里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阶。 诺兰依靠超凡的剑术和对战斗节奏的把控,才能勉强势均力敌,但大多数时间被迫处于守势。 而他想要真正造成有效杀伤,还是得依靠龙裔带来的力量和【强袭】的爆发,这让他的体力正在被飞速消耗。 【神圣灌注】的持续时间,也所剩无几,肺部一片灼热,呼吸越发粗重。 躲开了诺兰的一次反击,尤里敏锐地察觉到,对手速度,变慢了。 “累了?” 最初的惊骇过后,他逐渐恢复了黄金阶强者的自信和从容。 他一剑逼退诺兰,难得地在战斗中开了口。 “不得不说,技巧不错。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战胜一位真正的黄金阶?” “放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他舔了舔嘴唇,“我会先砍断你引以为傲的双手,让【撕肉者】一寸寸品尝你的血肉,然后再慢慢撬开你的脑子,挖出你所有的秘密。” “就像我对其他所有反抗者一样。” 诺兰不答,现在说话的体力都必须省,两人再次凶狠地绞杀在一起。 另一边,汉克他们的推进已是举步维艰。 亲卫几乎全体出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激战中,已有两名火狐佣兵不幸战死,蕾哈娜双眼通红,奋力拼杀。 剩下的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苦苦支撑。 “专注眼前!”汉克大吼着,一剑将一个偷袭小唐尼的亲卫劈成两半,但自己的右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压力越来越大,剩下的四人身上都挂了彩。 最后那名佣兵精锐力战之下露出破绽,眼看就要被三把同时砍来的长剑分尸。 他目露决然,心中狠劲上来,瞬间决定跟最近的那个同归于尽,能减少一分压力都是好的。 “永别了,大姐头!” “希德!回来!” 咻咻咻! 但让希德停步的不是蕾哈娜的呼喊,而是从黑暗中传来的破风声! 三支弩箭,精准无误地射穿了那三名亲卫持剑的手腕! 剧痛之下,他们的长剑纷纷脱手,希德惊讶地看向地牢深处,但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纷乱的兵器碰撞声中,一个声音,隐约于黑暗中响起。 “焦炎火山的主宰,无尽的怒火化身,聆听我的呼唤——隆塔尔的灼热炽焰!” 轰隆——! 数十道炙热的火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瞬间填满了地牢所有空间! …… 庭院中,激烈的打斗声终于暂时停歇。 周围的地面早已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剑痕和碎石,但尤里依然像一尊门神,牢牢地挡在通往领主卧室的门廊前。 两人相隔五步,都在剧烈地喘息。 尤里身上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撕肉者】的血光反哺自身,伤口边缘正有黑气蠕动,缓慢地缝合着血肉。 “你的血……真是上好的补品,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诺兰的体力几乎透支,生命值变成危险的红色,他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数道伤口在向外渗血。 但他依然用双手紧握着【群山之鸣】,摆出标准的进攻姿态。 “跟一个比你弱的对手打了个平局,你还真是一点不羞愧。黄金阶的实力都练到脸皮上了?” 尤里没有因嘲讽生气,他看着地牢方向,冷笑起来。 “你还有力气耍嘴皮子?那边动静停了。你们是来救那个佣兵女孩的?现在你的同党,恐怕已经死光了。” “为了一个人,搭上更多的人,多么愚蠢。” 他说话间,四名亲卫队的成员从地牢的阴影中鱼贯走出,手中的剑还滴着血水。 其中两人立在诺兰身后,另外两人则站到了尤里身旁,四把剑同时举起,剑尖直指诺兰,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合围之势,断绝了他所有逃跑的可能。 诺兰手腕僵硬了一下。 尤里则欣赏着诺兰脸上的“绝望”。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很有实力。区区几个白银阶,竟然让亲卫队折损了大半。而你,也算是个百年难遇的剑术天才。” “可惜,你选错了边。陨落的天才,猪狗不如。” 尤里轻蔑地挥了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拿下他。砍断他的手脚,押进地牢,找出他的同党,让他亲眼看着他们被一个个处决。” “是!” 四名亲卫同时启动,从四个方向冲向诺兰! 第62章 声东击西的真相 就在尤里身后那两名亲卫经过身侧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混杂着血腥味飘入尤里的鼻腔。 这不是男人的味道。 尤里的警觉瞬间提到顶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右边亲卫的头盔下,一缕赤发稍纵即逝。 “站住!”他突然暴喝一声。然而,“亲卫”们非但没有令行禁止,他们手中的长剑猛地调转方向,狠狠斩向尤里的后背! 尤里到底是顶尖高手,加上刚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反应了过来。 他想也不想,手中【撕肉者】猛地向后一记横扫! 铛! 巨大的力道将那两名偷袭的“亲卫”直接撞飞出去,但其中一个在零距离挥出的红色冲击波令尤里右手鲜血狂喷,重心不稳。 尤里又惊又怒。 “你们……!” 他话未说完,诺兰身后那两名本该冲向诺兰的“亲卫”,也在此刻发动了突袭。 他们的冲锋本就是佯攻,在与诺兰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灵巧的变向,两把长剑交叉,狠狠劈在尤里还来不及完全转过的后背上。 嗤啦! 两道血痕瞬间出现。剧痛之下,尤里怒吼一声,反身一脚踢飞左边那人,紧接着“撕肉者”含怒一击,竟直接将右边那人用来格挡的长剑连人带剑劈飞! 声东击西。 那四名假扮的亲卫,就是刚才试图突入地牢的汉克和蕾哈娜他们,老套路,但永不过时。 尤里以为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地牢,所以将重兵集结于此,试图瓮中捉鳖。 汉克一行强闯地牢艰难吗?很艰难。由于亲卫队倾巢出动,他们每一步都是用命在拼,而两名火狐的好手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冲入地牢,而是把亲卫队主力全部吸引到一起!他们频繁做出突破的姿态,就是为了让亲卫队加大投入,无暇他顾,为薇薇救出蕾妮创造条件。 小唐尼的那声口哨,就是给薇薇的通知。作为白银阶的夜莺,薇薇正面突破能力不如汉克和小唐尼,但潜入、开锁、暗中破坏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而薇薇救出蕾妮,后者也没有辜负诺兰的期望,作为罕见的天生元素使,一记四阶的元素共鸣“大隆塔尔火柱”,将亲卫队烧了个半死。 诺兰单抗尤里艰难吗?也很艰难。两人之间相差20级,诺兰完全是靠着剑术和上一世与尤里多次交手的经验才硬抗下来。 但这是值得的,因为b计划从来都不是冲击地牢。 “声东击西”,就是做出要强冲地牢的假象,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将唯一的、最大的阻碍——“处刑者”尤里,彻底围杀! 而现在,冷却完毕的【烈阳奔流】,在诺兰手中再度启动。 金红色的流光,第二次在这片庭院中奔涌! “你以为同样的招式,对我会有效第二次吗!” 尤里怒吼着,刚刚饮血的【撕肉者】血光暴涨,他双手持剑,一记势大力沉的纵劈,悍然迎向直线冲锋而来的诺兰。 再次面对这招,他有绝对的信心,以自己的力量和经验,能够把直线猛冲而来的诺兰劈成两半! 两剑相交,尤里感觉手中的剑重量再次猛地一沉,又是那诡异的重力能力。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对劲! 诺兰故意用同一招,就是想激起尤里上次被偷袭的愤怒和下意识反应,诱导他用自以为最佳的正面迎击策略。 诺兰见他摆开架势双手劈来,知道他已经中计。 这一剑,没有之前激烈的力量对撞。 原本,尤里用尽黄金阶全力的一击是不可能被偏斜的。 诺兰双手握住【群山之鸣】,剑身在接触的瞬间超高速一磕一带,再猛得向侧面发出一道暗力。 刺啦! 诺兰的左手被擦肩而过的血腥魔力撕开一条伤口。 但更重要的是,【撕肉者】在双倍重力和诺兰神乎其神的剑术技巧下,滑向了一边。 尤里大惊,但再想变招已经太迟了! 诺兰脚下步伐变换,趁着尤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将最后所有剩余的魔力,全部用于再次启动【神圣灌注】,再用腰腹力量带动手臂,【强袭】发动,32倍的力量使黑色的剑身化作一道无声的死亡之影。 【强袭·回旋斩】! 这是搏上一切的回旋斩击。 一击挥出,诺兰体力、魔力,都彻底耗尽。 他只感觉头疼欲裂,手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被紧握的大地圣剑惯性带飞,整个人摔倒在地。 庭院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尤里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此前被击飞的汉克咳出了一口血,手肘撑地仰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诺兰那赌上一切的雷霆一击……落空了?体力透支,还是尤里最后一刻福至心灵?汉克拼命挣扎着想起身去救,但脱力的身体令他只能干着急。 尤里缓缓收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诺兰,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对天才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即将施虐的残忍。 “结束了……这小子的剑术,简直是个怪物。必须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同样倒地的蕾哈娜睁大了眼睛,心沉入谷底。机关算尽,底牌齐出,难道这样还是无法跨越黄金阶的天堑吗? “最后的胜者,还是我,只能是我。” 尤里刚迈出一步,一道细微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尤里脖颈之间。 “嗯……?” 尤里忽然觉得视线天旋地转。 恍惚间,那个手持血色长剑的无头身影,陌生又熟悉。 噗通。 一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高大的身躯血水喷涌,轰然栽倒。 一向坚强的蕾哈娜都忍不住惊叫出声,从希望到绝望再到狂喜。 他们做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黄金阶,豪斯的亲卫队长,德蒙特大公手下三大高手之首,“处刑者”尤里,阵亡! 地牢入口,薇薇凭借听力判断出了外面局势已定,扶着一个红发女生从阴影中显身,同时反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尾羽缠有特殊药包的弩箭,搭上十字弩射向夜空。 利乌斯特制的炼金信号箭,升空后炸出一团醒目的红色烟尘,宣告着此地已尽在掌握。 薇薇身边的女生眉眼跟蕾哈娜有六分相似,脸色苍白、脚步不稳,衣服有些污渍,但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她看到摘下头盔,扶着膝盖喘息的蕾哈娜,声音颤抖:“姐姐!”她踉跄着跑了几步,过度消耗精神力令她脚下一软,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接住。 抬起脸,蕾妮已经满面泪水:“火狐的兄弟们……为了我……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 蕾哈娜同样眼角含泪,轻轻理顺妹妹散乱的头发:“傻瓜,别怕。我答应过你,无论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她回过头,看向倒地的年轻人,“当然,多亏了他……” 薇薇三步并作两步,和已经靠过来的汉克一起把几乎要虚脱的诺兰扶起,虎耳担忧地抖动着:“诺兰,你怎么样?” 一瘸一拐捂着胸口走过来的小唐尼在一旁龇牙咧嘴,“我感觉肋骨断了两根,就没人关心一下未来的王国英雄吗?” 薇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诺兰勉强笑了一下,站稳身体,摇了摇因魔力与体力双重透支而嗡鸣的脑袋,视野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只想睡上一整天……但我们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中尤里无头的躯干,落在了领主府主卧那扇华贵大门上。 “我们还有最后一步,”他的声音沙哑,“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第63章 先等一下 诺兰被汉克和薇薇一左一右扶着,感觉自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越级与成名黄金阶强者战斗,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是自己足够特殊,今天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不过,诺兰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豪斯男爵奢华的主卧大门就在另一端。 “我来。”汉克沉声,他虽然也受了伤,但比诺兰的状态好得多。 “等等。”诺兰叫住了汉克。 他轻轻推开薇薇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感,一步一步,自己走向那扇门。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点,他必须亲手了结。 “诺兰……”薇薇担忧地想跟上去,却被汉克伸手拦住了。 老兵摇了摇头,看着诺兰的背影。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正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决心。 诺兰抽出了自己的剑。 室内大床上,赤裸的女人早已泪竭,而豪斯男爵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对门外的喧嚣不以为意。 有尤里在,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来打扰他,也就上一个死皮赖脸想来赎人的贱民,后来血溅到了他心爱的地毯上,让他恶心了好久,杀光了他全家还是不解恨。 那可是鲁斯帝国进口的高级品,比贱民的命值钱几百倍。 豪斯男爵已经把绑在床上的女人全身舔了个遍,这是他最喜欢的玩法,能满足自己的占有欲,这会正要脱掉裤子。 忽然,大门的铰链被巨力劈开,紧接着就是一声撞击的巨响,两扇门板轰然向内倒塌,木屑和灰尘四散。 “操!尤里,你他妈是想死吗!”豪斯被这巨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私兵”,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尤里呢?那个废物死到哪里去了!”他指着诺兰,破口大骂,“尤里!尤里!给老子滚过来!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喂狗!” 诺兰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条真狗。 而门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豪斯男爵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和不安。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外面的亲卫队呢?尤里呢?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叫他?”诺兰缓缓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黑脚印。 话音落下,他手臂一扬,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打着旋,精准地落在豪斯男爵柔软的大床边。 豪斯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个东西移动。 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双灰色的眼睛,那里面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 豪斯男爵的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僵住。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最倚仗的靠山,是他权力和地位的保障,是德蒙特大公派来保护他的,“处刑者”尤里。 但只有头。 “啊——!!!” 豪斯男爵从床上摔下,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退,撞翻了放着各种“玩具”的桌子,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尤里……他……这不可能……” 尤里死了?那个黄金阶的“处刑者”尤里,平时杀人像宰杀牲口的尤里,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这个“私兵”手里? “不……你不要过来……”豪斯男爵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身体在地毯上蹭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钱?女人?对了!我可以让你当亲卫队长!不!副领主!我让你当我的副手!”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不可一世的领主模样。 诺兰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曾经有无数人对豪斯说过类似的话,现在,也该轮到他感受这份绝望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个绝望的女人,和柱子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就在此时,薇薇和蕾哈娜也冲进了房间。 “初夜权”,这个词听到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屋内的惨状,瞬间突破了二女的底线。 “畜生!” 薇薇箭步上前,迅速解下自己的斗篷,严严实实地裹在那个不住发抖的女人身上。她看到薇薇的兽耳,挣扎了一下蜷缩起来,但薇薇仿佛没看见,温柔地安抚着她。 蕾哈娜则冲到立柱旁,一剑斩断了绑着男人的绳索。她认得这个男人,是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不久前刚和心爱的姑娘成婚。 “诺兰先生,他要不行了!” 想到自己的妹妹蕾妮也险些遭遇同样的厄运,蕾哈娜猛地转身,血气上涌。 “给我死!” 她手中长剑朝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豪斯男爵当头劈下! 豪斯吓得闭上眼,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然而,血花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豪斯男爵颤抖着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了一幕让他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个浑身是血的“私兵”,竟然用他那把黑沉沉的长剑,稳稳地架住了女佣兵势在必得的一剑。 他甚至仅用单手持剑。 他……他拦住了她? 蕾哈娜也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诺兰,“诺兰先生!你干什么?让我杀了他!” 她手上猛地加力,试图压过诺兰的剑,但【群山之鸣】纹丝不动,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诺兰只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杀。” “为什么?!”蕾哈娜无法理解,“这个畜生不是你的目标?……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罪孽,还不够让他死一万次吗?!”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眼中的杀意更加浓烈。 “难道你……” 瘫在地上的豪斯男爵,脑子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转过了一点弯。 他看到诺兰拦住了那个要杀自己的女人,又看到诺兰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私兵制服,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这个人……是想邀功! 对!一定是这样!他杀了尤里,是想取代尤里的位置!他拦住这个女人,是想把这份天大的功劳独吞,然后献给自己,换取更高的地位! 想通了这一点,豪斯男爵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到诺兰脚边。 “干……干得好!你比尤里强,他死了就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抱诺兰的大腿。 “只要你保护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豪斯最信任的人!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新亲卫队长!不!我把整个冷钢城的兵权都交给你!” “月薪二十金,不,五十!这城里的女人,我玩腻了都赏你!我收藏的美女,个个都带劲!这个疯女人想要刺杀领主,罪该万死!马上给我把她废了,押进地牢!” 蕾哈娜看着这个上一秒还在求饶,下一秒就开始画大饼的杂碎,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诺兰为什么要阻止自己。难道他真的被这个畜生说动了? “诺兰……”她声音颤抖。 不只是她,就连刚冲进来的汉克和小唐尼,也都是一脸的不解。 汉克眉头紧锁,看着诺兰的背影。他相信诺兰不是那种人,但他完全想不通诺兰这么做的理由。他们一路而来,不正是为了这家伙吗? 小唐尼更是直接,他指着豪斯大骂:“你这个肥猪!死到临头了还敢胡说八道!诺兰大哥才不会……” “都别急。” 诺兰终于开口,打断了所有人。 “卡杨到了吗?” 第64章 贵族七戒 豪斯男爵见状,脸上的喜色更浓,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这个年轻人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好处的主子。 他正想再给几个甜头,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朴素牧师袍的大块头走了进来。他面容平和,身上带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与这间充满了血腥和淫靡气息的屋子格格不入。 正是卡杨。 豪斯男爵看到卡杨的打扮,愣了一下,怎么会有一个神殿牧师? 诺兰没有看他,只是对走进来的卡杨点了点头。 “卡杨。” “我来了,诺兰先生。” 诺兰点点头,收回了长剑。下一秒,他一把掐住了还在地上喋喋不休的豪斯男爵的脖子,将他肥硕的身体单手提了起来。 豪斯男爵的笑声戛然而止,双脚离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诺兰的手,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要投靠我吗? 诺兰无视了他的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对卡杨示意。 “请先去救那个男人。” “然后,过来对他用治疗圣言。” “诺兰先生,他……好像没有受伤。”卡杨有些迟疑。 豪斯男爵虽然被掐得快要窒息,但身上确实连块皮都没破。对他使用治疗法术?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想先让他恢复体力,再好好审问? 不光卡杨不解,蕾哈娜、汉克、薇薇和小唐尼,全都懵了。 蕾哈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刚刚差点就杀了这个畜生,被诺兰拦下,她还以为诺兰有什么深谋远虑,结果现在居然要给这个杂碎治疗? “诺兰!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忍不住质问,“这种人渣,直接一剑杀了都是便宜他了!你还要救他?” “是啊,诺兰大哥,”小唐尼也急了,“咱们干嘛要浪费卡杨先生的神术在他身上?” 薇薇虽然没说话,但她那双棕黄色的瞳孔里也写满了困惑,担忧地看着诺兰。 只有汉克,他紧紧盯着诺兰的侧脸,虽然同样不理解,但他从诺兰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自军人的服从天性,让他选择相信诺兰,没有出声质疑。 被掐着脖子的豪斯男爵,在窒息的边缘也听到了诺兰的话。他那因为缺氧而变得混沌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狂喜。 治疗我?他要治疗我! 难道……难道他现在掐住我,只是为了在手下面前立威?演一场戏给那个想杀我的疯女人看?对!一定是这样!他还是要投靠我! 这个念头让他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点,他停止了挣扎,反而用一种近乎讨好的眼神看着诺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在说“我懂,我都懂”。 诺兰对着卡杨笑了一下。 “别担心,他马上就会了。” 卡杨是一个对信仰虔诚的人,他相信诺兰这位“神的化身”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铁杖浮现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住那个男人。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淤血散去,骨骼复位,虚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片刻之后,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他看到床边那个抱着斗篷瑟瑟发抖的妻子时,爆发出无尽的悲痛和自责。 “雪莉!”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扑到床边,一把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雪莉……对不起……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女人在他怀里,也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夫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蕾哈娜的眼圈红了,她紧紧握着剑柄,扭过头,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诺兰动了。 他像拖死狗一样,将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豪斯男爵拖到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 “啊啊!” 噗通一声,豪斯男爵肥胖的身体重重跪倒在地,跪在那对夫妻面前。 夫妻二人尚且泪眼婆娑,吃惊不已。 “你……你要干什么?”豪斯男爵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诺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群山之鸣】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后心。那冰冷的触感,让豪斯男爵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作为世袭贵族,你应当知道艾尔芬王国立国之初,先君弗列文曾立下《贵族七戒》。告诉我,是哪七戒?” 豪斯男爵彻底傻了,他哪里知道什么七戒八戒的。 “这……我……” “说不出来?”诺兰早有预料,“那我来教你。” 诺兰一把按住他的头,将他重重压在地毯上。 力道如此之大,豪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艾尔芬王国《贵族七戒》第一,贵族应当公正。不得无故侵占平民财产,不得强征暴敛。” 诺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与此同时,【群山之鸣】黑色的剑刃,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开了豪斯男爵后背的皮肉。 在他后背上划下了第一行字。 “啊……!!!” 鲜血瞬间涌出,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名贵的地毯。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想挣扎,但诺兰的膝盖死死地顶在他的后腰上,让他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豪斯男爵痛苦地哀嚎着,他宁愿被一剑砍了脑袋,也不想受这种活剐的折磨。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小唐尼张大了嘴巴,薇薇捂住了嘴,虎耳不安地抖动,蕾哈娜的反应最为激烈。她先是震惊,随即,一股快意涌上心头。 汉克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但他心里,对诺兰的做法十分认同。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诺兰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审判旧的罪恶,并建立新的秩序。 “卡杨。”诺兰的声音响起,“治疗他。” 一道圣属性能量再次亮起,豪斯男爵后背飞速止血、结痂。 他还没从被治愈的庆幸中回过神来,“恶魔”的声音再次到来。 第二行字。 “艾尔芬王国《贵族七戒》第二,贵族应当仁慈。不得欺凌治下子民,不得草菅人命。” 话音未落,黑色的剑刃再次落下! “啊啊啊啊——!!!” 第65章 宣判,死刑 “啊啊啊啊——!!!” 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刚刚才有所好转的伤口下,又添新的创伤。这种刚刚愈合又被撕裂的痛苦,甚至放大了几倍。 “治疗他。”诺兰头也不回。 卡杨会意,治疗圣言落下,豪斯伤口开始愈合,但痛苦却丝毫没有减弱。 “第三,贵族应当忠诚。不得背弃王国,不得勾结外敌。” 这次,卡杨配合默契,已经不需要诺兰提醒。 圣光落下,豪斯男爵的惨叫再次被续上。 诺兰的剑,也再次举起。 “第四,贵族应当勇敢。不得临阵畏缩,不得推卸责任。” “第五,贵族应当诚实。不得欺瞒君主,不得伪证诬告。” “第六,贵族应当无私。不得以权谋私,不得罔顾贫苦。” “第七,贵族应当宽容。不得挟私报复,不得排斥异己。” 一场诡异而血腥的处刑,就在这间奢华的卧房里上演。 一个施以最残酷的刑罚,一个赐予最神圣的治愈。 剑锋落下,血肉翻飞,惨叫连连。 圣光亮起,伤口愈合,生命延续。 这地狱般的一幕,让豪斯男爵彻底崩溃了。 他不断地在死亡的边缘和剧痛的深渊之间来回摇摆。他想晕过去,但圣光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他保持清醒;他想死,但诺兰的剑总能避开他的要害。 他的意志,就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被一点一点地碾碎。 整个房间里只有豪斯凄厉的惨嚎,和诺兰平静的陈述。 蕾哈娜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她发现,自己心中的恨意,正随着诺兰刻下的每一个字,一点一点地得到宣泄。这比一剑杀了他,要解恨得多。 她看着诺兰的背影,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来贯彻他的意志。他的手段跟温和不沾边,但他的目的,却无比纯粹。他在用这种方式,清洗这片土地上的污秽。 薇薇已经不再感到不适了。她扶着那个名叫雪莉的女人,低声安慰着她。雪莉的哭声已经停了,她和她的丈夫一起,靠在墙角,怔怔地看着那个正在行刑的男人。 他们或许不懂《贵族七戒》,但他们能听懂诺兰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都是对豪斯罪行的控诉。 每一句,都说出了他们这些年来所受的苦难。 他们的眼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感激的光。这个拯救了他们的人,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为他们讨还公道。 小唐尼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就是诺兰大哥的正义吗?原来,正义不只是在战场上冲杀……剑,原来可以这样用! 汉克依然像一尊雕像,沉默地站在那里。但他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彻底的信服。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满怀理想、希望用手中之剑扫平一切不公的自己。只是,当年的他,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而眼前的诺兰,却用更锋利、更决绝的方式,将理想变为了现实。 诺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要精准地在一个人背上“写字”,还要控制力道,保证对方痛苦但又不至于立刻死掉,这对精神和剑术要求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每刻下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也刻下了一道相同的烙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扮演一个审判者,一个刽子手。他在用暴力来终结暴力,用残忍来惩罚残忍。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很难回头。 但他不后悔。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温和的手段换不来秩序。想要拯救这个王国,就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斩断那些腐烂的根须。 卡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不再把这看作是一场酷刑,而是一场神圣的驱邪仪式。铁杖的圣光,不再是延续痛苦的工具,而是净化罪恶的火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母神的教义,似乎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甚至多年来桎梏他力量的瓶颈,松动了。 当诺兰刻完最后一笔时,豪斯的整个后背已经成了一副血肉模糊的“书法作品”。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脚下那滩已经变成烂泥的肥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汉克及时扶住了他。 “结束了?”汉克低声问。 “还没有。”诺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汉克手中挣脱,走到已经彻底失神的豪斯男爵面前。 “豪斯·冯·德蒙特,你可知罪?” 此时的豪斯,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似乎连完整的意识都感觉不到了。他的精神,已经被这长达近半小时的极致折磨,彻底摧毁。 诺兰将他提起,举起了【群山之鸣】。 “就当你默认了。” 黑色的剑身上,还沾着豪斯的血。 “现在,”诺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审判结束。” 他看着那对夫妻,看着蕾哈娜姐妹,看着自己的同伴。 “以所有受害者之名,我宣布,死刑。” 黑光一闪。 一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看着那个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的男人。 持续半小时的折磨和惨叫,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蕾哈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积攒多年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来。 她看着豪斯的尸体,眼神复杂。 她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处死一名有封地的领主贵族,德蒙特大公的一个儿子。 这或许是一条绝路。 但从今天起,她和妹妹,以及活着的火狐佣兵团兄弟们,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了。 她看向诺兰,这个男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帮她完成了最彻底的复仇。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对不起。”蕾哈娜走到诺兰身边,低声说,“我为之前的质疑道歉。” “我理解,不用在意。”诺兰抖落血珠,把剑收回。 薇薇的虎耳轻轻垂下,她快步走到诺兰身边,看着他那张因为脱力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默默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唐尼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颗人头——尤里和豪斯。 冷钢城两个最大的头目,就这么在一天之内,全都死在了他们手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握着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参与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卡杨在豪斯被枭首的瞬间,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散发着淡淡圣光的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并不后悔。笼罩在艾尔芬王国上空的乌云,似乎被神的化身,用剑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结束了一切,诺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神圣灌注】和【强袭】的连续极限使用,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再加上与黄金阶强者尤里的死战,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如果不是薇薇及时扶住,他可能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他靠在薇薇柔软的肩膀上,剧烈地喘息着,【群山之鸣】的剑尖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诺兰,你怎么样?”薇薇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第66章 造反?别乱说,我是良民 “没事……”诺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有点累……” 他说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墙角那对夫妻身上。 那个叫雪莉的女人,在看到豪斯被杀死的瞬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歪倒在了她丈夫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则抱着自己的妻子,看着这个拯救了他们,又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的恩人,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慢慢地,他们就要跪下。 “别!”诺兰连忙上前,抬手阻止了他们。 他看着男人感激的眼睛,忽然感觉有些悲伤。兴亡成败,受苦的总是这些平凡善良的人们。自己不过是将他们的人生从负数变回零,他们就如此感恩戴德,艾尔芬王国底层民众这份朴素令他刺痛。 他们和王国大多数人一样,没有逆天的机遇和资源,只能这样无力地受人摆布。他紧赶慢赶,不正是为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吗? 我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无法拯救所有人。 诺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 “对不起。” “我来晚了。” 夫妻两人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诺兰。 这个神兵天降,斩杀了恶魔的男人,在为他们报仇之后,竟然……在向他们道歉? 为什么? 他有什么错?他明明是救世主啊! “不……大人……您……您千万别这么说……”铁匠声音哽咽,“您快跑!豪斯死了,德蒙特大公绝不会放过您的!您放心,我们拼死也会为您保密!” “跑?”诺兰摇了摇头,“我能跑,城里的人们跑不了,这个王国的千万子民也跑不了。只要这片土地上的秩序不改变,这样的闹剧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你们不甘心就这样活下去,不愿看到你们珍视的一切被内奸外敌践踏,那就随我来。” “我会给你们武器,教你们战斗。我会带领你们,亲手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诺兰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感觉自己内心深处被点燃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大人!” 诺兰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变革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种下了。 这时,汉克和蕾哈娜走了过来。 “诺兰,”汉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豪斯是个人渣,但也是王国在册的贵族,更是德蒙特大公的直系亲属。他能有尤里这样的强者保护说明了他在德蒙特行省的价值。我们杀了他,德蒙特大公那边不久就会收到消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蕾哈娜也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他们现在等于是在德蒙特大公的领地上公开造反了。斩杀一位封地贵族,这在王国数百年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造反?汉克老哥,这话可别乱说,我是良民。”诺兰笑了,调侃的语气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他看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但新的一天,也即将到来。 “控制全城,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蕾哈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她大概能明白诺兰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过于冒险。 “德蒙特大公不是豪斯这种草包。作为艾尔芬王国南方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手下兵强马壮,光是黄金阶的强者,明面上就有三个,现在被我们干掉了一个尤里,也还有两个。”蕾哈娜冷静地分析,“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就算控制了冷钢城,一旦大公的军队打过来,根本守不住。” 汉克也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个‘名分’。谋杀领主,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罪。德蒙特大公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对我们进行‘正义’的讨伐,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整个南方的公敌。” 诺兰听着两人的分析,脸上并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轻轻推开薇薇的搀扶,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窗户。 清晨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冲淡了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 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你们说的都对。”诺兰看着远方,声音平静,“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来讨伐我们。我们要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另外一个样子?”小唐尼好奇地凑了过来。 诺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德蒙特大公为什么能讨伐我们?因为他是‘公’,我们是‘贼’。他是秩序的维护者,我们是秩序的破坏者。” “但如果,我们才是‘公’,而他,才是‘贼’呢?”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是“公”?德蒙特是“贼”?这怎么可能?人家是国王册封的大公,世袭的贵族。他们算什么?一群佣兵,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汉克思索了片刻,眼神一亮,“……抢占大义?” “没错。”诺兰打了个响指,“德蒙特大公勾结希瓦帝国的亡灵,这件事,尤里知道,刚才我用‘夜幕计划’几个字就把他诈出来了。豪斯肯定也知道,甚至,冷钢城可能就是重要的中转点,所以才值得让大公安排高手坐镇。尤里身上的【夜幕庇护】,就是最好的证据。那玩意儿是希瓦帝国高阶亡灵法师的标志性魔法。” “我们杀的,不是一个艾尔芬王国的领主,而是一个祸乱领地、通敌叛国的罪人。” “我们不是在造反,我们是在为艾尔芬王国铲除毒瘤!” “王国内有一条被遗忘的法令:惩奸除恶、开疆扩土者,即为‘开拓骑士’,对控制的领地,享有不世袭的统治权!” 诺兰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开拓骑士! 那是个充满荣光的称号,除了开国之初,已经数百年没有新的开拓骑士出现了。 少年心性的小唐尼听得心驰神往,激动地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狠狠一拳砸在手心。 蕾哈娜也明白了。诺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偷偷摸摸地杀人跑路。他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后续所有的计划。 从用“夜幕计划”的谎言诈尤里,到当众陈述豪斯的罪行并用《贵族七戒》来行刑,这一切,都是在为现在这一步做铺垫! 他要把这件事,从一桩地方性的刺杀案,变成一桩关乎王国安危的政治事件! 卡杨两眼放光,母神在上,这份超越这个时代的想法,只有神的化身,才可能洞悉这一切! “可是……光我们说,有人会信吗?”薇薇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德蒙特大公权势滔天,他说的话,分量比我们重多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替我们说话。”诺兰胸有成竹,“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卡杨,和芙丽娜长公主。” 诺兰转向了卡杨。 “诺兰阁下,您需要我做什么?” 第67章 城上的旗帜 卡杨抬起头,迎上诺兰的目光。他已经从刚才的思绪中走了出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我需要你,以母神殿牧师之名,起草一份讨伐檄文。”诺兰在空气中比划着一张告示,“控诉德蒙特大公勾结亡灵,纵其子豪斯为祸一方,意图颠覆王国!” “将这份檄文,以神殿的名义,昭告整个德蒙特行省,乃至整个艾尔芬王国南方三省!” 卡杨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以神殿的名义?昭告天下? 这……这简直是疯了! 他虽然是上代大主教的得意门生,但现在只是一个被维利城主教驱逐的普通牧师,根本没有权力代表神殿。这样做,不仅会把德蒙特大公彻底得罪死,还可能会引来母神殿高层的震怒。 这无异于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与整个南方旧贵族势力和神殿保守派为敌。 但是…… 卡杨看着诺兰那双充满信任和坚持的眼睛,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王国覆灭的幻象时,那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追随诺兰来这里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吗? 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谈何拯救王国! 一股狂热的火焰,在他的胸中重新燃起。 “好!”卡杨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就算被神殿除名,被当成异端烧死在火刑架上,我也践行我所信仰的正确道路!” 诺兰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上一世被称为“炽烈狂热”的圣卡杨,骨子里就是个不畏强权的斗士。 “很好。”诺兰转向众人,开始下达接下来的指令。 “汉克,蕾哈娜,你们立刻去整合可用人手。火狐佣兵团的人,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把整个领主府控制起来。所有的财物、粮食、武器,全部清点登记。另外,等太阳升起,就把城里的平民都召集起来,尤其是那些被强行夺走初夜权的家庭。” “薇薇,小唐尼,你们带几个人,去把尤里和豪斯的尸体处理一下。我待会儿有用。” “至于我……”诺兰看了一眼那对还靠在墙角的夫妻,“派人去银辉镇叫安娜来,处理完城外那些私兵,我还需要写一封信。” “一封寄往王都,决定这座城市,以及我们所有人命运的信。” 说完,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我叫巴顿。”男人受宠若惊。 “巴顿,你妻子需要休息。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一个干净的房间和食物。”诺兰说道,“等她醒了,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们。” “另外,帮我一个忙。去城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真实地告诉所有你认识的人。告诉他们,豪斯死了,尤里也死了。冷钢城,换主人了。汉克、蕾哈娜,你们跟巴顿去,做好对领民们的宣讲。” 巴顿看着诺兰,用力地点了下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是,大人!我一定办到!” 汉克和蕾哈娜同样点头领命。 “我们要在天亮城防交接时,搞定那些私军,趁热打铁,省得夜长梦多。去。” 诺兰安排好一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 【曙光光晕】的持续治疗光环发力了,这半个多小时,诺兰生命缓慢恢复到半血以上的同时,同伴们身上的一些小伤已经愈合。 汉克见识过他这本事,小唐尼和蕾哈娜就吃惊多了。 “诺兰大哥,这是……”小唐尼戳了戳自己的侧腹,“我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蕾哈娜同样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白皙手臂,那里原本有两道剑伤,而那个牧师明明没有给她使用过治疗圣言。 “怎么样,跟我混,总不能让你们天天鼻青脸肿的。”诺兰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开了个小玩笑。 外伤还有治疗光环顶着,他耗尽魔法值和连续作战带来的精神疲惫却难以缓解。诺兰对着薇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休整。 薇薇立刻会意,扶着他,走向旁边一间还算干净的偏房。 看着诺兰离去的背影,蕾哈娜走到汉克身边,低声问道:“老兵,你觉得……能成功吗?” 汉克看着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知道,诺兰这小子,总是能让我惊喜。走,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 第二天清晨。 一夜的喧嚣与杀戮,最终归于黎明前的沉寂。 城外,豪斯男爵的私兵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啃着干硬的黑面包,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 “一大早城里怎么那么大动静?又是喊又是叫的,吵得老子没睡好。”满脸横肉的私兵队长吐了口唾沫,颇为不满。 “谁知道呢?估计是领主大人又玩什么新花样了。”旁边的另一个士兵嘿嘿淫笑起来,“听说昨天刚抓了个火狐佣兵团的小妞,还是个元素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领主大人肯定快活得很。心情一好,加个什么税,也不是第一次了。” “嘿,要我说,那动静,八成是有人想不开,冲撞了领主府,结果被尤里队长带着亲卫队给剁了。还是尤里队长牛逼,你们是没见过尤里队长出手,一剑下去剑身都不沾血,别人的血却都被吸干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充满了对领主和亲卫队长的敬畏,以及对那些“不知好歹”的反抗者的嘲讽。在他们看来,任何敢在冷钢城挑战豪斯男爵权威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很快,到了城墙换防的时间。 私兵队长打着哈欠,整了整队伍,带着一百多号人,懒洋洋地朝着南城门走去。 往常这个时候,城门早就该打开了,城墙上的守卫也会吹响号角,与他们进行交接。 但今天,一切都透着诡异。 南城门紧紧关闭着,吊桥也高高挂起,城墙上更是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搞什么鬼?城墙上那帮懒猪都睡死了吗?”私兵队长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对着城楼上大喊:“喂!蠢货们,开门!换防了!想被领主大人扒皮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但城墙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在冷钢城,谁敢闹事?” 私兵队长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怀疑。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安静,然后再次大喊:“上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老子就下令撞门了!到时候领主大人怪罪下来,你们都得完蛋!” 这一次,城墙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南城墙的垛口后面。 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个同伴。 那是一个年轻人,脸色还有点苍白。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冰冷,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城下的所有士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是谁?守城的卫兵都死哪去了?”私兵队长色厉内荏地喝问。 诺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这群站没站相的私兵。 连一阶军队都算不上的乌合之众,豪斯男爵作威作福的爪牙。 片刻之后,诺兰身后又出现了几个人。 汉克、蕾哈娜、薇薇、小唐尼,还有几个幸存的火狐佣兵。 他们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旗帜。 一面沾满了灰尘,甚至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模样的旗帜。 金色的雄狮,脚踏山川,背景是庄严的深红色。 艾尔芬王国的狮旗! 在所有私兵震惊的目光中,汉克和蕾哈娜合力,将这面已经很久没有在冷钢城出现的旗帜,重新插在了城楼最显眼的位置! 晨风吹过,狮旗猎猎作响。 那头金色的雄狮,仿佛在沉睡了多年之后,重新睁开了它威严的眼睛,俯视着这片属于它的土地。 第68章 连唬带吓 城下的私兵们全都看傻了。 “艾……艾尔芬狮旗?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领主大人最讨厌这个?” 私兵队长更是又惊又怒,他指着城楼上的诺兰,破口大骂:“混账!你们是什么人?快把旗子给老子拔了!不然等领主大人知道了,我们都得完蛋!” 然而,诺兰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从身后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一手一个,拎着麻袋的底部,走到了城墙边缘。 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跟随着他的手。 诺兰手臂一扬。 私兵们视线随着两个麻袋在空中划过抛物线,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吊桥前的空地上。 “咚!” “咚!” 两声闷响。 里面的东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当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两样东西时,吵嚷的私兵队像中了静音法术。 是两颗人头。 人头他们见的多了,豪斯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 一颗,就是他们无比熟悉,每天都在谄媚讨好的冷钢城领主,豪斯男爵。 另一颗,是他们眼中战无不胜,被誉为“处刑者”的黄金阶强者,亲卫队长尤里。 私兵队长脸上的愤怒和不满,瞬间凝固。 他张大了嘴,脸上的肌肉突然失能,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一个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领主大人……死了? 尤里队长……也死了? 他们,谋害一个王国贵族? 私兵队伍瞬间乱了,豪斯男爵是德蒙特大公的小儿子,凶手是什么下场他们不关心,但他们作为私兵保护不力,那就是飞来横祸!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诺兰的声音传来。 “豪斯·冯·德蒙特,身为艾尔芬王国世袭贵族,冷钢城领主,作恶多端,私通亡灵,意图颠覆王国,已被我依王国律法就地处决!” “见证人,第一次曼陀罗战争南方军团功勋战斗英雄,王国银星勋章持有者,汉克·科罗特!” “我,夏尔的诺兰,因平逆即任艾尔芬王国开拓骑士,自即刻起,正式接管冷钢城!” 开拓骑士? 这个名号,让城下稍微有点见识的私兵队长和几个老兵油子都愣住了。 开拓骑士是艾尔芬王国一种非常特殊的阶级,无需册封,只看功绩。每一个开拓骑士,都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但这个名号,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私兵队长吞了口唾沫,开拓骑士他有所怀疑,但银星勋章的持有者每个都是尸山血海厮杀出来的战斗英雄,有这样的人物见证,哪还有假? 诺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神情的变化。他知道,名号起作用了。 当然,王国法令不假,但这个“开拓骑士”是他自封的。不过,在这种信息闭塞,全凭一张嘴的情况下,谁又能来求证呢?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先用一个足够唬人的身份,加上汉克这个真英雄,镇住场面。 “你们,身为豪斯的私兵,本该与他同罪!” 这句话,让本就被震住的私兵们,更是如坠冰窟。 私兵队长更是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大声喊:“大人!骑士大人饶命啊!” “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才给豪斯男爵卖命的!我们都是些普通人,要养家糊口啊!” 诺兰瞥了他一眼。 “按照律法,你们该被剥夺一切权利等候发落。但现在王国正面临危机,每一分力量都不应该被浪费。” “臣服,或者,等待我的后续部队将你们作为叛党一同剿灭。” “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选择。” 说完,诺兰不再看他们,转身走下了城楼的垛口,只留给城下众人一个冰冷的背影。 城墙下,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王国开拓骑士,还有后续部队?能杀了尤里这种强者的人物,部队能差到哪去? 投降?还是抵抗? 这好像没得选啊。 私兵队长跪在地上,脑门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地上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狮旗,心里天人交战。 抵抗?拿什么抵抗?连黄金阶的尤里队长都被击杀斩首,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可是投降……谁知道那个“开拓骑士”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他是骗我们的,等我们放下武器,就是他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城墙上,小唐尼紧张地看着下面,低声问汉克:“老汉克,你觉得他们会投降吗?” 汉克叼着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死。”汉克淡淡地说,“也因为,诺兰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十分钟的时间,对于城下的私兵们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恐慌、猜疑、侥幸、求生……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发酵。 “队长,我们怎么办?真要投降吗?”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凑到私兵队长身边,声音发颤。 “不投降?不投降你想怎么样?”私兵队长没好气地低吼,“冲上去跟那个杀神拼命吗?你没看到尤里队长的脑袋吗?!” 说话的人顿时脖子一缩。 “可是……万一他是骗我们的呢?这‘开拓骑士’的名号,听都没听说过。等我们缴了械,他要是翻脸不认人,我们不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副官说出了大多数人的担忧。 私兵队长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何尝没有这个顾虑。 他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颗头颅。豪斯痴傻的表情,和尤里惊愕的眼神,令他胆寒。 “赌一把!”他猛地一拍大腿。 “赌?”副官愣住了。 “没错!赌一把!”私兵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赌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赌他真的需要我们这些人手!”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在犹豫和挣扎的同伴,提高了声音。 “兄弟们!都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了!现在就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 “一条,是冲上去,给领主大人和尤里队长报仇!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我们这些人,够城上那几位杀几个来回的!” 他的话让周围的士兵们目露惊恐。他们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 “另一条路,”私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就是投降!”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怕他秋后算账!我也怕!”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他要是真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根本用不着跟我们废话!他既然肯给我们机会,那就说明,他需要我们!” “德蒙特大公的报复,肯定很快就到!他需要炮灰!需要我们这些人去战斗,去消耗大公的兵力!” 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们,眼神都开始变了。 是啊,给谁卖命不是卖命?现在这个新来的“骑士大人”,实力恐怖,身边还有王国的功勋英雄保驾护航,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我们! “队长说得对!反正都是卖命,不如找个厉害的!” 人群的情绪,在私兵队长的煽动下,迅速倒向了投降的一边。 私兵队长见状,心中大定。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再次面向城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城上的骑士大人!” “我们……愿意臣服!” 第69章 志同道合的伙伴 “铛。” 一把长剑被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在城门前回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铛啷啷……” 兵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城下私兵,全都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表示臣服。 城墙上,小唐尼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他们投降了!诺兰大哥成功了!” 薇薇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就知道,诺兰一定能行。 蕾哈娜双手抱胸,火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她看着城下那黑压压跪倒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诺兰那依旧苍白的侧脸。这个男人用两颗人头当钥匙,就撬开了一座城的忠诚。这种手段,让她心惊,也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汉克吐掉燃尽的雪茄,低沉地开口:“第一步完成了。但他们是豪斯的爪牙,不是王国的士兵。” 诺兰点了点头,他明白汉克的意思。这支部队是资产,也是负累,就看怎么利用了。 城墙下的喧嚣终于平息。 那些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私兵,此刻正垂头丧气地排着队,在蕾哈娜手下那些佣兵的监督下,一件件卸掉铠甲,堆积在城门洞旁。 诺兰没有理会这些降兵,他只是简单下令,让他们回到城外的营地中等待收编,随后便带着自己的核心团队返回了领主府。 领主府的二楼是处理领地政务的领主室,已经被清理了一番。此刻,这里成了诺兰暂时的会议室。 房间里的装饰极尽奢华,墙上挂着美女油画,角落里摆着昂贵的大理石塑像,天鹅绒地毯厚实柔软,可只要稍微仔细看,就能发现书桌和柜子上都裸着一层灰。 那个死鬼豪斯男爵,显然不是一个会安心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领地政务的人。 诺兰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 “人都到齐了……嗯?” 诺兰话刚说一半,就看到最后一个进来的小唐尼正准备关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一只白皙的手及时顶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蕾哈娜牵着她的妹妹蕾妮,站在门口。蕾妮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诺兰有些意外,站起身望向姐妹俩:“蕾哈娜团长,蕾妮小姐,有什么事吗?” 蕾哈娜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她将一缕火红色的长发拢到耳后,目光直视诺兰:“诺兰先生,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想要的,应该也不只是这座冷钢城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 “我们想加入你的麾下。” 这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都有些惊讶。汉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而薇薇则是不动声色地瞥了诺兰一眼,耳朵轻轻动了动。 诺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蕾哈娜:“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整个火狐佣兵团?”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可不是干掉豪斯这种小事能比的。冷钢城马上就会成为整个德蒙特行省的众矢之的,假如你们想要离开,我可以担保你们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牵连。你们可以回归过去的生活轨迹,我甚至可以提供一笔费用帮助你们找到新的落脚点。” “但是,”诺兰话锋一转,“如果选择跟着我,那未来要面对的,将是无尽的腥风血雨,直到王国重回荣光之巅,或为我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的敌人很多,不仅有亡灵的威胁,还有王国内部的阻力。你,或者说你们,真的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诺兰并不是不需要人手,但他十分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和死亡,而蕾哈娜她们有权知道这一切。 他不想拖累无辜的人,也不需要没有信念之徒。 蕾哈娜绽放了一个释然的笑。 “我代表的是我们姐妹俩。这是个重大决定,我不会替我的团员们自作主张,但我了解他们。火狐佣兵团的血,都是滚烫的。在追求自由和荣耀的道路上,他们绝不会比任何人慢一步。” 诺兰眉毛一挑,看着她:“你是在下注?” “没错。”蕾哈娜毫不避讳,“我当了八年佣兵,看过太多烂在泥里的‘英雄’。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把大公儿子的脑袋当石头一样扔下城墙。我赌你不是下一个烂在泥里的人,我赌你能赢。” “火狐佣兵团的人,我会去问。但无论他们怎么选,我们姐妹,从今天起,就押在你这张赌桌上了。与其再烂泥里打滚,不如跟着一道光,哪怕最后被烧成灰烬,至少也灿烂过。” 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蕾妮,也在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姐姐要温柔许多,但同样充满了力量。 “诺兰先生,真的很感谢你们救了我,哪怕我们从未见过。我和姐姐已经商量过了,就像姐姐说的,哪怕明天就会因此失去生命,我们也愿意为了追寻那一点点黎明的光,拼上一次。” 说完,她忽然走向前,在众人略带惊讶的注视下,轻轻拉住了薇薇的手。 薇薇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躲,手哆嗦了一下,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这样的接触,尤其是对方知道自己是半兽人的情况下。 但蕾妮看着温柔娇小,却不肯放手。 “我……我想在大家的见证下,跟这位拯救了我的夜莺小姐道个歉。”蕾妮的脸颊有些泛红,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在地牢的时候,我……太害怕了。你来救我的时候,我还对你出言不逊……我的偏见……伤害到了你。真的很对不起。”说着,她深深鞠躬,低下了头。 薇薇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真诚的女孩,心里那点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小疙瘩,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摇了摇头,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很小,将她扶起:“没……没事,我……我不在乎的。” 看着这一幕,汉克难得露出了赞许的微笑,小唐尼咧着嘴傻乐,安娜的眼神也辩得柔和起来。 诺兰欣慰,他也不再多说,既然两姐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环视了一圈,汉克、安娜、卡杨、小唐尼、薇薇,还有新加入的蕾哈娜和蕾妮……这些人,有过去的英雄,也有未留下足迹的过客。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是他未来事业的核心班底。 “好!”诺兰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既然如此,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携手并进!” “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第一次内务会议。” 第70章 重现!黑甲卫队! “第一次内务会议”,这个词从诺兰嘴里说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正式感。 他们终于不再是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来商量救国大业了。 他们也不再是单纯的佣兵、警卫队或者牧师,从这一刻起,他们有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共同的目标。 诺兰走到那种原属于豪斯男爵的巨大办公桌后,双手撑住台面,身体微微前倾。 “先明确一下人员安排。首先,是内政和后勤。” 他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 “安娜,你心思缜密,做事认真,对数字也很敏感。从今天开始,你就担任我们领地的内务主管,经济、内政所有相关事务都交给你负责。” 诺兰走到墙角,抽出剑一剑劈开一个半人高的裸女塑像,一个不起眼的暗门赫然出现在底座附近,把众人都惊呆了,“领主府里有豪斯长年累月年搜刮领民积攒下来的金库,里面的东西,我们就笑着收下了。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至少价值80万金币以上,相当于五年的地方税收。” 所有人都被这笔巨款震惊了,安娜捂住自己的小嘴,“诺兰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诺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坏笑了一下,“我选择豪斯和冷钢城作为目标,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的。至于契机,以后你们会懂的。而这笔钱,将作为我们的启动资金。”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安娜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您想救济领民?” 她对做生意和管理账目十分在行,立刻就明白了这笔钱当下最大的用处。 诺兰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需要‘救济’。我更愿意称之为,平稳民意。” 见众人似乎有些不解,诺兰坐回椅子上,说:“冷钢城被豪斯压榨了这么多年,早就民怨沸腾。我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具体的政策,比如减税,就是做出承诺并兑现。好在豪斯实在是不当人,获得民意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很简单。安娜,资金方面就交给你,你们有什么好建议随时找她提。” 安娜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了。 诺兰的目光接着转向了汉克、小唐尼、薇薇和新加入的蕾哈娜姐妹。 “接下来,是军队。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 “汉克、小唐尼、薇薇、蕾哈娜姐妹,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我们缺乏人手,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负责征兵工作。” 诺兰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冷钢城加上周边的村镇,总人口大概在八万左右。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拉起一支2000到2500人的职业军队。” “城内的警卫工作,由汉克你来分管,这也是你的老本行了。”诺兰看向汉克,“豪斯留下的那些私军,不堪大用,我也不信任他们。但作为维持治安的防卫力量,还是可以的。你的任务是,把他们全部打散重组,重新进行收编和训练。” 汉克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点了点头:“明白。” “小唐尼和蕾哈娜,你们两个负责新兵的日常训练。我要你们用最严苛的标准,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战士。” 小唐尼兴奋地挺起胸膛,而蕾哈娜干脆利落地回答:“交给我。” “薇薇,”诺兰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安静地呆在角落里的半兽人少女,“你的任务很关键。我需要你从新兵和火狐的老人里,挑选出最机敏、最可靠的人,组建一支八十人规模的斥候队伍。我要这只精锐斥候,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监控我们领地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未来,你们就是核心情报机构的最初班底。” 薇薇没想到自己的任务如此重要,感受到诺兰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抬起脸,棕黄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放心!诺兰!” 最后,诺兰的视线落在了蕾妮身上。 “蕾妮,我知道你是一位优秀的元素使,你的任务是协助蕾哈娜,同时我需要你评估所有新兵的魔法天赋,对了,安娜的魔力感知非常敏锐,也可以协助你的工作。未来,我们需要一支法师部队。” 蕾妮没想到自己也能被委以重任,她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是,我……我会努力的!” 分配完任务,诺兰加重了语气,“各位,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豪斯已死的消息最多能封锁到下周,德蒙特大公必会立刻展开报复,在他的军队集结前,我们有最多一个半月的时间差。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让这支新军形成战斗力。” 众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诺兰继续开口: “我要的,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私兵,也不是普通的佣兵。” “我要重现立国之初,追随开国先君弗列文,横扫强敌,建立艾尔芬王国的传奇军队——” “黑甲卫队。” “什么?!” “黑甲卫队?!” “我没听错?” 这几个字一出口,整个房间瞬间炸了锅。 汉克眼神充满震惊,小唐尼张大了嘴,蕾哈娜和蕾妮姐妹一脸骇然,一向冷静的安娜,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只有薇薇奇怪地歪了歪头。 “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那可是‘那支’黑甲卫队啊!”卡杨看着薇薇,仿佛她不是半兽人,而是外星人。 卡杨见薇薇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开始他的讲述,作为布道高手,讲起故事也是一绝。 黑甲卫队,现在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的歌谣和历史书卷中的传说。 对于每一个艾尔芬人来说,“黑甲卫队”这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辉煌至极的过往。那是建国之初,先君埃里克·弗列文率领的无敌之师。 传说那支军队得到了精灵和矮人两大盟友的倾力相助,每一个士兵都身披黑色的符文重甲,因此得名。 两万五千黑甲卫队,在先君的带领下反抗鲁斯帝国暴政,突破了一切阻拦的强敌,被称为“黑色的钢铁洪流”。 最终,他们解放了现在王国的疆域,建立了名为艾尔芬的王国,古沃恩语意为,“希望”。 那是艾尔芬王国的荣光之刻,也是每一个艾尔芬人心中的骄傲。 然而,随着先君逝去,精灵的神圣奥苏帝国因“月升节事变”的内乱开始陷入百年内战无暇他顾,王国又因“耻辱之柱”事件与群山矮人断交,制造和维护黑甲的技术彻底失传。 这支传奇军队,也从此退下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一个睡前故事中的幻想。 故事讲完,会议室悄然无声。 而现在,诺兰,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年轻人,竟然声称要将它“复活”! 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71章 最终理想与实践落地 “诺兰……” 汉克声音干涩,他盯着诺兰,一向认真的脸此刻更加紧绷。 作为一名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黑甲卫队”的分量。那不只是一个番号,那是一段传奇的过往,是艾尔芬的军魂。 而且,还是一种战术理念的巅峰,是装备、训练、后勤的完美结合体。 “我没听错?你要重建的,是故事里的那个‘黑甲卫队’?”他一字一顿地问,以防产生任何可能的误会。 诺兰迎着他质疑的目光,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你没听错,汉克。我的目标,就是黑甲卫队。我的宗旨是,要做,就做最强。” “这……步子是不是跨得有点太大了?”汉克皱起眉头,他不是不相信诺兰的能力和决心,实在是这个目标过于骇人听闻。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分析:“诺兰,我承认你的实力和眼光都远超常人,但我们在数个方面都太过仓促。首先是时间,给我足够的时间,我有自信为你训练出一直真正的铁军。但是,一个月……还是太短了。” “一支精锐的诞生,需要时间沉淀。刻苦的训练可以在短期内磨练士兵的意志,但身体力量的积累,战斗技巧的掌握,还有士兵之间的默契,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急不来。” 蕾哈娜在一旁跟着点头,作为佣兵团张,她同样明白其中的道理。想把一群连剑都没摸过的新兵,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变成合格的士兵已经是奇迹,更别提传说中的黑甲卫队了。 “黑甲卫队都是重甲步兵,而且传说他们冲锋起来速度跟重骑兵相当。对身体素质和实力的要求跟寻常步兵不可同日而语,不然也不至于失传了。” 汉克的话说的很实在,符合绝大多数人的观念。 但诺兰,不是大多数人。 “没错,你说到点子上了。” 出乎意料,诺兰竟然点头表示赞同。 “战斗经验和默契,这个需要血与火的试炼,没上战场的新兵就算练一百年也没用,但这个不急。” “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实力和装备。” 他环视众人,笑着说:“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也未必能打造出黑甲卫队的雏形。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站在人群后面的炼金术士。 “我们有秘密武器。接下来,就该我们的利乌斯大师出马了。” 诺兰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利乌斯,你就是我们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也是我们未来的后勤和研发主管。” “啊?我?” 利乌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每次被诺兰称为“大师”,并且委以重任,他都感到一阵汗颜和压力。 他连忙摆手:“领主大人,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炼金术士。重建黑甲卫队这么大的事,我……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太多了,而且非你不可。”诺兰的笑容充满了神秘感。 他走到利乌斯面前,“利乌斯,还记得我之前在罗森堡,跟你提到的那个‘三合一男用药剂’的改良方案吗?” 一提到专业领域,利乌斯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他脸上的局促消失了,变成了兴奋。 他用力地点头:“记得!当然记得!那个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通过调整马托纳草萃取液的浓度,加入微量的艾尔芬亚龙血作为催化剂,理论上完全可以在保留原有功效的基础上,永久大幅度增强使用者肌肉的爆发力和耐力!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理论上绝对可行,就差实践了。” 诺兰哈哈一笑:“那就好!从现在开始,材料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冷钢城临近‘文明边境’森林,外围有大量的马托纳草。其他材料要是不够,安娜会给你最高优先级的支持,就算把市场掏空,我们也会给你找到!” 他转过身,对着一脸困惑的汉克和蕾哈娜等人解释道:“这些经过改良的药剂,就是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的根本保证!它能让我们士兵的体质,快速达到黑甲卫队所需的实力标准!” 汉克和蕾哈娜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药剂?这听起来怎么跟神殿的祝福神术一样? 就是汉克在南方军团中见过的“狮鹫之力合剂”,也只能略微提升使用者的力量能级,而且有价无市,稀缺无比,只供给高级军官使用。 汉克沉吟了片刻,继续问:“好,就算士兵的身体素质问题解决了。那么装备和武器呢?‘钢铁洪流’这个称号,最重要的核心在于兼顾重甲的防护和骑兵的高速。黑甲卫队的盔甲,才是他们强大的关键。” “这个我早有安排。”诺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据我所知,历史上的黑甲,是依靠矮人大师在盔甲上铭刻的‘地涌符文’来对抗盔甲自身的重量,再配合精灵工匠附加的‘羽翼祝福’来获得惊人的速度。这两样技术早就已经失传了,我们不可能复制。” “但是,”诺天再次看向利乌斯,“我们有更好的替代品。利乌斯大师,你独创的那个‘飓风附魔’,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雏形,但我相信完善版本的效果不输地涌符文。到时候,它的效果不会比那两种古代技术差!” 诺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何止是不差,上一世,那个“独眼龙”塔顿,就是靠着完善后的“飓风附魔”,凭借灵动高速的优势创造出了让整个王国吃尽苦头的“飓风战阵”。不知道当他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成就成为了别人的利器时,会作何感想? 想想就觉得好笑。 “至于盔甲材料本身,大家更不用担心。”诺兰摊开手,“我之所以选择冷钢城作为我们的,就是因为它拥有全国最大的铁矿,还有一座储量丰富的银矿。制造盔甲的材料,我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接下来两三天内,我们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完成对这两座矿场的收编工作。” 一系列周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从诺兰的口中娓娓道来。从士兵训练,到后勤药剂,再到装备技术,每一个环节他都考虑到了,并且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众人最初有多疑虑和震惊,最后就有多狂热和信服。 他们看着诺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 最后,诺兰的目光落在了牧师卡杨身上。 “卡杨,你暂时先加入未来的黑甲军,担任随军牧师。你的任务很重,不仅要负责治疗伤员,还要用你的信仰,去塑造这支军队的灵魂。” “将来,我计划以你为核心,组建一个专门的机构,‘十字审判庭’。它的职责,除了继续传播母神的光辉外,还有清除那些潜伏在王国阴影里的邪教徒,以及希瓦亡灵的荼毒。” 卡杨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不正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吗?!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无比虔诚的声音说:“愿为您效劳,我的领主。” 第72章 寄往王都的信 诺兰的一系列安排,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震撼,然后是狂喜。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无敌的军队正在冉冉升起,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而他们,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和见证者。 “好了,计划已经明确,我们的时间不多。”诺兰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各就各位,立刻开始行动!” “是!领主大人!” 这一次,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等等,”诺兰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头,“还是叫我诺兰,‘领主大人’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别扭。”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追求平等的现代灵魂,对这种带有阶级色彩的称呼本能地有些抗拒。 “不行!” 汉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诺兰,以前我们是同伴,怎么称呼都无所谓。但现在,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领袖,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你必须有相应的威信,不然如何服众?” 他看着诺兰,语重心长:“在现在这种时候,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变,内心充满了茫然和不安,对未来举棋不定。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身影站出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一个合适的称呼,一个明确的上下级关系,能让他们感到安心。这很重要!我知道你不想当英雄,是不想凌驾于他人之上。这很高尚,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英雄的勇气!” 蕾哈娜也点头附和:“汉克先生说得对。一支军队,一个势力,必须有一个绝对的核心。您就是我们的核心。”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诺兰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件事上自己拗不过他们。他叹了口气,也就不再推辞,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不过诺兰没注意的是,随着他的默许,他面板上的boss模板,似乎发生一些变化。 众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转身离开了房间,干劲满满地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诺兰和安娜两个人。 诺兰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羊皮纸,深绿色的眸子凝望着窗外的几棵橡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娜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为他研磨着墨水。她抬起眼,看着诺兰沉思的侧脸,轻声问:“怎么写,领主大人?” 诺兰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快速地构思着措辞。 这封信,至关重要。 它不仅是向王都传递信息,更是一份投名状,一次政治试探,一次利益交换。写得太卑微,会被人看轻;写得太强硬,又会引起王室的警惕。必须拿捏好其中的分寸,既要表明自己的忠诚,又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这样……”诺兰终于开口,他没有自己动笔,而是选择了口述,让安娜代笔。安娜的字迹娟秀工整,比他这个游戏宅的狗爬字要好看太多了。 “你就这么写。” 诺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尊敬的长公主芙丽娜殿下,启信如晤……” …… 王都,艾尔芬宫。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华丽的房间里,给每一件物品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位有着银色长发和尖尖耳朵的半精灵少女,正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宫廷长裙,气质高贵而典雅,正是艾尔芬王国的长公主,芙丽娜。 此刻,她手中正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信纸上的墨迹还很新,据说是早上由一个少年刚送到的。 “尊敬的长公主芙丽娜殿下:启信如晤,本人于德蒙特行省冷钢城,查实领主豪斯·冯·德蒙特男爵荒废政务,欺压领民,勾结亡灵,在战斗英雄汉克·科罗特的见证下,依据《雄狮法典》,以王国开拓骑士之名将其与党羽正法,并依法暂时接管冷钢城军政事务。” “我曾听闻公主殿下有中兴王国之志,甚向往之。如今王国内部局势纷乱,愿为我们共同的理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目前领地将要面对德蒙特大公军队的不义围剿,如有机会,定再到王城,正式向您汇报。” “愿先君护佑艾尔芬子民,愿母神庇佑艾尔芬。” “您忠诚的,诺兰。” 读完信,芙丽娜公主将信纸轻轻放下,她白皙的脸颊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宛如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 “这是刚寄到的吗?你怎么看,老师?” 被她称为“老师”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伯爵大衣,右脸颊上有一道火焰形状的纹身,正是保皇派的领军人物,“纹面伯爵”欧文。 “这封信是由一个少年送到王都的‘了望台’的,我也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保皇派的秘密接洽点。‘了望台’的负责人告诉我他指名道姓要送到公主殿下手中,说是有‘重大情报’。” “不过我已经猜到寄信人的身份了。” “哦?老师知道?”公主好奇地歪歪头。 “可不要小看保皇派的情报网哦。”欧文微微鞠了一躬。 “不愧是老师,王国内的事还是逃不开你的眼睛。”公主由衷称赞了一声。 “殿下谬赞了。”他优雅地一笑,走上前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果然是他。开拓骑士……这位诺兰,很有一套。” 欧文放下信:“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非常清楚我们现在需要什么。这封信,既是情报,也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投名状。他对王国目前的局势,了解得相当透彻,知道我们保皇派现在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德蒙特那个老狐狸。” “他的出现,就像是在德蒙特的后院点了一把火,极大地牵扯了那位大公的注意力,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在南方军团有任何异动。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这一手,玩得十分高明。” “而且,他还在点我们。开拓骑士这个切入点不错,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想让王室给他正名。” 芙丽娜点了点头,欧文的分析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她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老师,我是想问,您之前不是去罗森堡探察过吗?他这个人,您怎么看?” 欧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我们的公主殿下,难道是对这位神秘的骑士先生感兴趣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也难怪,哪位少女,能对这样一位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既正直又勇敢的骑士不动心呢?听说……” “老师!”芙丽娜公主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她有些羞恼地打断了欧文的话。 欧文哈哈一笑,不再逗她,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好,说正事。” “我认为,虽然名声不显,但他是一个值得争取的对象。” 第73章 公主殿下的兴趣 芙丽娜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全王都都知道,“纹面伯爵”欧文看人极准,而且眼光极高。一般货色他根本懒得搭理,更别说推荐给公主殿下了。 前不久,在公主近卫队长提名中被他否决的那个贵族少爷芬恩子爵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芬恩子爵是北方三省中的“骑墙派大公”克里特大公的亲孙子。 “自从罗森堡遇袭的报告传来后,我就对那场不寻常的胜利感到非常好奇,所以亲自去调查了一番。”欧文收起笑容,回忆着自己调查到的信息。 “我几乎可以确信,我们的这位‘开拓骑士’先生,就是那场罗森堡保卫战的真正核心人物。” 他看着芙丽娜,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惊叹:“他很神秘,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根据罗森堡现任警卫队长克洛泽的说法,在这之前,他只是夏尔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兵代理队长。但是,就在罗森堡战役中,他站了出来,率领着不到三百人的警卫队,用一种……一种匪夷所思的战术,全歼了十倍于己的亡灵入侵者。现在,他被罗森堡的市民们誉为‘城市英雄’。” “之后,他的目的性就变得极强。在维利城只是短暂停留,补给了一下,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德蒙特行省,直奔冷钢城。后面的故事,您都知道了。” “十倍?!” 芙丽娜惊讶地站了起来,她对军事并非一无所知。以少胜多本就困难,十倍的兵力差距,这简直是神话般的战绩。 “他居然打出了十比一的战损比?这……这就算是南方军团最精锐的部队,也绝对做不到!” “您错了,公主殿下。”欧文摇了摇头。 芙丽娜似乎有些失望,眼神飘回了那封信,“我想也是,这样一个救世主般的英雄,怎么会突然降临艾尔芬……” “事实上,战损比远远不止十比一。”欧文压制着嘴角的笑意,眼中满是欣赏。 “根据克洛泽队长的报告,在那场战斗中,罗森堡警卫队的重伤和死亡人数,加起来还不到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 信,从芙丽娜手中轻轻滑落,她小嘴微张,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以不到一百人的伤亡,全歼了两千亡灵? 这是什么概念?一群地方警卫队? 这样的战损比,皇家阿尔德领的禁卫军才能做到? 欧文看着自己学生震惊的表情,又狡黠地一笑,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根据我搜集到的各种传闻,除了战术指挥出众,他还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剑术高手。考虑到他的大名现在在罗森堡无人不晓,时间节点又近,这个传闻的可信度非常高。”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而且啊,听说他长得还挺帅。” 芙丽娜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脸颊也有些发烫,没好气地瞪了老师一眼。 她强装镇定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老师,目前我们应该如何处理他?”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谈回了眼前的正事。 “他毕竟是诛杀了王国贵族,这在法理上是重罪。现在南北方的贵族议会里已经吵翻天了,已经有超过二十个大大小小的贵族家族联名上书,其中一大半都来自德蒙特行省,要求皇室牵头,镇压这股‘山贼骚乱’。” “哼,这帮借题发挥的家伙,想逼我们表态。” 欧文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关于这个问题,您心里不是已经有决定了吗,殿下?” 他微笑着说:“我说过,他是个聪明人,而且对国内的政局看得非常透彻。他这么做看起来铤而走险,也许会得罪所有的旧贵族,但唯独我们保皇派,和殿下您,绝对不会真的对他采取行动。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先斩后奏,他看似在赌,其实从一开始就把握十足。” “现在,他就是在用这封信,确认我们的态度,用自己的价值换取王室的支持和承认。这是一次宣告,他在用行动告诉我们,他是一柄愿意为您所用的利剑。” 芙丽娜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提出了另一个角度的问题:“如果……单纯从法理的角度来看,这位诺兰先生的行为,该如何定性?” 欧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隐瞒来历,来路不明;越权指挥罗森堡警卫队;私自击杀王国册封的领地贵族……他在王国内部走的每一步,几乎都在践踏王国之本的《雄狮法典》。” 看到芙丽娜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欧文又忽然笑了起来,补充了后半句话: “但是,他的存在本身,以及他所做的一切,却又完美地诠释了《雄狮法典》的灵魂——守护王国,庇佑子民。” 芙丽娜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取下了一枚代表着她私人身份的银色鸢尾花胸针。然后,她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 她将信和胸针一同交到欧文手里。 “那就这么办,老师。” 欧文接过东西,对着芙丽娜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 …… “怎么这么久啊……” 小唐尼正略有些拘谨地坐在王宫“阿尔德宫”的前厅。身着金红相间盔甲的禁卫牢牢把守着四周要道,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令他很不自在。 正等的有点心焦时,门厅方向忽然传来开门声。 小唐尼循声望去,是一个脸上纹着奇特花纹的优雅贵族大步走来,背后跟着两名禁卫。 身材匀称,步伐很稳,是个高手。这是小唐尼对来人的第一印象。 欧文也一眼就认出了送信人,毕竟在这王宫内,小唐尼的装束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虽然看着年纪很小,但阅人无数的欧文从他手上的茧和呼吸的节奏看得出来,这少年有着接近白银阶实力。 望着少年好奇中带着点强作镇定的眼神,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王宫时的情景。 时光飞逝啊,他微微自嘲一笑。 “你就是送信人?”欧文开口,“诺兰先生派你来的?” 对方相当客气,还称诺兰为先生,小唐尼对他第一印象不错。 他刷地站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诺兰先生正是我大哥……我是说,领主大人。” 欧文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别紧张,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保皇派的接洽点的?” “额,”小唐尼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是领主大人吩咐的,我只负责照办。” “原来如此,”欧文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问,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好的信封,“好了,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这是你的领主大人等着的东西,去。” 小唐尼立刻双手结过,仔仔细细藏在胸甲内侧,确认无误后再次行了一礼,“感谢您!” “你应该感谢公主殿下。”欧文点了点头,目送两名禁卫护送着小唐尼离开大门。 “他的手下,也是人才辈出啊……保皇派的年轻一辈都要被他们比下去了。”他低声感概了一句,也转身离去。 …… 一周后,冷钢城。 距离豪斯男爵被处决已经过去七天多了,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市政厅前的告知板旁,每天都聚集着大量的人群,比集市还要热闹。 “快看快看!是真的!免税一年!从第二年开始,征税也只征收原来的一半!” “我的天!参军的待遇也太好了?第一个月就能领到双倍军饷!还管吃管住!” “新来的这位领主大人,难道是母神派来的天使吗?” “何止啊!我听说领主府还在招募杂役,报酬比以前翻了一倍呢!” 人群中充满了兴奋和喜悦的议论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迅速忘记了对旧领主的恐惧,转而对新领主充满了拥护和爱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一让!都让一让!领主府急信!” 一个骑着快马的少年,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从人群中穿过。 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看着那个少年飞驰而过的背影,投去了敬畏和羡慕的眼神。 “看,是领主大人的信使!” “这么年轻就能为领主大人办事,肯定是领主大人身边的干将!” “真了不起啊!” 在一片羡慕的议论声中,小唐尼挺直了腰板,脸上充满了自豪。他快马加鞭,一路赶到了领主府。 第74章 模板进化与公主回信 领主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岗的卫兵已经全部换成了原火狐佣兵团的弟兄。 “哟,小唐尼!回来啦?” 他们看到小唐尼,立刻笑着为他放行。 整个领主府已经焕然一新。 在诺兰的要求下,所有华而不实的奢侈品都被撤了下来,堆放在仓库里,等待安娜找机会变现。 府邸里的人员也进行了精简,只留下了必要的仆役,一切都以务实和高效为核心指导方针。 小唐尼送这封信去王都,来回花了一周多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诺兰和他的团队一点都没闲着。 首先是军队的整编工作。 豪斯留下的六百多名私兵,被汉克用铁血手腕彻底打散,然后编入了新成立的城市警卫队。 他们不再是作威作福的兵痞,而是要负责城内的巡逻、治安,甚至要去修补破损的城墙。 当然,诺兰也给了他们一个上升的通道。在这些旧部中,表现较为优秀、实力拔尖的,将有机会被提拔进入正在组建的“黑甲卫队”。 这个消息一出,那些原本懒散惯了的私兵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发了狠地训练,拼了命地表现,只求能争到一个宝贵的名额。 谁都知道,那支新军才是新任领主大人的嫡系,是未来的核心力量,进入其中,不说前途无量,至少也比永远当个降兵抬不起头强多了。 其次,铁矿和银矿的资源整合也顺利完成了。 这项工作由蕾哈娜亲自负责,火狐佣兵团的旧部果不其然全体宣誓效忠,在她的带领下直接进驻了两座矿场。 她并没有采取强硬的手段,而是带着诺兰的命令——所有矿工的待遇,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倍!报酬的结算方式从以前的固定时薪改为保底时薪加实际工作量提成的模式。 此外,根据时间,工龄越长的矿工每年将享有更多的带薪假期,薪资按照保底时薪和过去一年平均提成结算。 当初刚提出这个方法时,大伙都觉得惊艳无比,这一手不仅极大地提高了矿工的收入,而且更刺激了他们的工作热情,毕竟和以前摸鱼混钟不同,现在是实打实的多劳多得! “没想到领主大人还是个商业天才呢!”安娜发自内心地称赞,众人也是大点其头。 只有诺兰自己十分汗颜,这都是现实世界里最最普通的老套路而已,都是照抄的。 这个条件一开出来,整合过程就变得异常顺利。那些被豪斯压榨多年的矿工和矿场负责人,几乎是当场就选择了倒戈,欢天喜地地承认了诺兰的领导地位。对他们来说,谁当领主不重要,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好领主。 这一下,领地有矿用,矿工有钱赚,领民们更是自发觉得领主大人英明仁慈,比豪斯好上千倍,是最好的领主。 三赢。其中诺兰赢了两次。 最后,诺兰的个人实力,也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的提升。 从进入德蒙特行省的第一场遭遇战开始,击杀三名黑骑士和摧毁亡灵运兵队,拯救蕾哈娜和蕾妮姐妹,再到后来潜入冷钢城,设计斩杀黄金阶强者尤里,公开处决豪斯男爵,接管整座城市…… 这一系列的操作,不仅给了他高达二十一万的战斗经验,系统还对他之前的行动进行了特殊战役剧情任务结算。 【大型区域任务:冷钢城的黎明(已完成)】 【任务评价:s】 【任务奖励:经验值,声望(冷钢城):崇拜】 【获得领地:冷钢城】 总计四十六万的巨额经验,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诺兰都瞠目结舌。 以前游戏里区域任务的经验可不会全部归到一个人头上。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经验都投入到了【荣光守卫】这个职业上。 【荣光守卫】作为特殊隐藏职业,在25级时会解锁一个独特的核心被动技能——【荣耀坚守】,能在耐力完全归零后不丧失战斗力,仍可以70的属性继续战斗,并且可以将血量与耐力双向转换,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续航能力和资源分配灵活性。 配合【不屈】,更是妙用无穷。 随着经验值的注入,诺兰的等级一路飙升。 【总等级:38】 【职业:荣光守卫 23\/25级(0\/);圣武士 15\/25级(0\/)】 【力量能级:白银(25-50级),物理、神圣】 距离50级的黄金阶门槛,又近了一步。 更让诺兰感到惊喜的是,在他正式成为冷钢城的实质领主后,他的boss模板终于展现出了更多的特性。 其实之前诺兰就一直感到很疑惑。在他的游戏经验里,npc的模板,尤其是boss模板,不仅仅是基础属性比玩家高那么简单,通常还会有各种特殊的抗性、减伤、甚至是独有的技能。而他自己的这个模板,除了经验值获取翻倍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拿到了一个“阉割版”的模板。 现在,不一样了。 就在他默认了“领主大人”这个称呼,并且得到了大部分人真心实意的承认后,他的系统面板上,悄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boss模板特性激活:领主威仪】 【领主威仪:身为一方领主,你的意志不容挑衅。你对所有精神控制类、行动限制类魔法及技能,获得75的效果减免与持续时间缩短抗性。】 看到这条说明的时候,诺兰差点没笑出声来。 赚大了! 75的控制减免抗性!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大型团队副本里,那种关底boss才有的待遇! 这才叫boss模板嘛! 战士职业,尤其是重装战士,在面对法系职业时,最头疼的就是各种层出不穷的控制技能。什么冰冻、麻痹、眩晕、恐惧……一旦被控住,再高的血量和防御也只是个活靶子。 而现在,有了这个【领主威仪】,他几乎可以说是废掉了大部分法师的控制能力。这对于他未来的战斗,尤其是单挑高阶法系敌人时,将是无与伦比的巨大优势。 除此以外,诺兰还发现自己的面板上多出了【领主管理】一栏。 自身硬,还得有势力,这才符合boss身份。 打开后,他发现可以给同伴们分配合适的职位并产生相应的加值,例如汉克就自带训练效率提升35的强力军事效果。 此时同伴的名字已经按他规划好的分工进行了排列,也可通过人物卡掌握他们当前大致的实力水平。 汉克、卡杨、蕾哈娜都是超过40级的白银高阶,薇薇35级同样优秀。 小唐尼和蕾妮稍逊一筹,还是不到30级初入白银的水平,但考虑到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是能力全面的元素使,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除了汉克、利乌斯和卡杨这三个他原本就知道的“英雄”外,蕾哈娜姐妹也都是【精英】。 最令他惊喜的是,小唐尼和薇薇也同样带有【英雄模板】标签! 他们曾经只是背景板中的一个数字,兴许在成长前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逝去,并未留下任何记载。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命运的干涉已经初步产生了喜人的结果。 诺兰努力绷住狂喜的表情,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令一边整理文献的安娜频频侧目,怀疑他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安娜不是战斗人员不具备人物模板,但管理和经营能力几乎都是满值。 他对此不能更满意了。 当小唐尼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时,诺兰正在和安娜商量着关于秋收征粮的具体细节问题。 “领主大人!” 小唐尼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脸上洋溢着邀功似的笑容。 “嘿嘿,幸不辱命!公主殿下的回信,我带回来了!” 第75章 王者之路 “公主殿下的回信?” 诺兰和安娜同时停下了讨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小唐尼手中的那个牛皮纸包上。 诺兰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看来王都那位长公主,一如既往的果决。 他从小唐尼手中接过包裹。包裹不重,但能感觉到里面除了信纸外,还有一个坚硬的小物件。他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对小唐尼点了点头:“辛苦了,小唐尼,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得到领袖的夸奖,小唐尼也是十分得意,他挠了挠头,嘿嘿两声:“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领主大人办事,是我的荣幸!” “就你贫。”安娜也笑了。 “去休息,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好吃的。”诺兰挥了挥手。 “是!”小唐尼响亮地应了一声,敬了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娜站起身,走到诺兰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包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因为她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将直接决定他们这群人的未来。 诺兰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小心地撕开了牛皮纸的封口。 里面果然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以及一枚用丝绸包裹着的银色胸针。 他先拿起那枚胸针。 胸针的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雕工精致,花蕊部分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紫色宝石。诺兰一眼就认出,这是艾尔芬王国王室的徽记。 “这是长公主的私人信物。”诺兰轻声说,把玩着这件精美的饰品。 安娜眼中闪过带着一丝惊讶。作为在罗森堡开酒的生意人,她对这些贵族之间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 贴身之物往往代表着许可和信任。 送来这种私人物品,而不是官方的印信,其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这代表着芙莉娜长公主以她个人的名义,承认了诺兰的行为,并且愿意提供支持。 但这并非官方的正式册封,更像是一种私下里的结盟。 既给了诺兰他最需要的“合法性”背书,又为王室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万一诺兰失败了,王室完全可以否认与他有任何关系。 “这位公主,是个聪明人。”安娜在心里暗暗评价。 诺兰放下胸针,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迹和他预想的一样,娟秀而有力,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气度。信的内容并不长,但信息量却很大。 信中,芙莉娜首先以个人的名义,对诺兰铲除豪斯男爵这种“王国蛀虫”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和肯定。她称赞诺兰是“王国真正的守护者”,并对他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表示敬佩。 接着,她提到了王都目前的复杂局势,暗示德蒙特大公等旧贵族势力对王权的威胁,并表示自己正在努力改变这一切。她含蓄地表达了对诺兰这种“来自民间的革新力量”的期待和支持。 信的末尾,她提到,由于“时机尚未成熟”,王室暂时无法在明面上给予诺兰任何正式的册封和支援,但她承诺,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贵族议会中为诺兰周旋,尽可能地拖延德蒙特大公出兵的时间。 最后,她希望诺兰能够坚守冷钢城,成为一把插在德蒙特行省心脏的“尖刀”,与王都的保皇派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整封信的措辞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拉拢和支持,又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呼……” 诺兰读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了这封信和这枚胸针,他就等于拿到了“奉诏讨贼”的剧本。虽然这个“诏”是私下给的,但在政治上,这已经足够了。 他把信递给安娜,安娜仔细地看完后,提出了她的疑问。 “这下我们算是成功入局了,”她微微皱眉,“但德蒙特大公万一立场转变,倒向王室一边,我们会不会被当成用于谈判的弃子?毕竟从纸面实力来看,我们和大公的重要性不是一个量级。” “没那么简单,”诺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德蒙特大公在领地苦心经营多年,甚至不惜竭泽而渔,与亡灵帝国进行交易,已经是孤注一掷,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他此时因为我们这样一股‘小势力’就吓得投靠王室,你觉得王室和保皇派可能信任这样一个摇摆不定的窝囊废吗?” “那德蒙特大公接下来的行动……”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虽然我们在法理上站住了脚,但王国贵族间并不禁止寻仇,尤其是为了家族荣耀或血亲,我们毕竟杀了他的儿子。”诺兰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只不过,大规模的进攻暂时不会来?”安娜站在他身后,考虑着未来的可能性。 “没错,第一波攻势应该来自周边城市,他那些家臣的封地。” “只要德蒙特大公还没准备好和王室彻底撕破脸,那在全面进攻冷钢城之前,他就必须得掂量掂量。” “这封信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但归根到底,还是要比谁拳头大。” “接下来的这一战至关重要,我们立足未稳,一场胜利将奠定未来的基础。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让公主和保皇派明白我们能够对德蒙特大公造成足够的压力。否则,他们的风险投资马上就会化为口诛笔伐。” “风险投资?”安娜歪头,这是什么新名词? “……就是赌我们到底行不行的意思。”诺兰汗颜。 “我明白了。公主一方靠两头下注,无本买卖,真是稳赚不赔。”少女点了点头,看了诺兰一眼,“还把领主大人迷得发飘。” “作为政治参与方,这也无可厚非。而且我可是很清醒的,不用担心。”诺兰感觉安娜似乎对公主颇有微词,安抚道,“麻烦安排人把这个消息昭告全城,然后把汉克他们叫来,接下来的布置事关重大。” 等待安娜召集干部的期间,诺兰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他注意到,在【总等级】和【力量能级】的下方,那一行关于【boss模板】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boss模板特性激活:领主威仪】,后面又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获得王室正统继承人的认可,领地合法性得到初步确立。】 【boss模板特性强化:王者之路】 【王者之路:你的领袖地位得到更高层级的承认,你的命令将更具权威。你麾下的所有单位,在执行你的命令时,士气等级+1,最低不低于0,训练效率提升25。】 士气+1!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在游戏里,可是个相当逆天的属性。士气最高3级,直接影响到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高昂的士气意味着士兵们会作战更勇猛,更不容易溃败。尤其是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士气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最低不低于0则意味着即使是多种族混合作战,也不会因为隔阂导致各自为战,士气低落。 而训练效率提升25,更是雪中送炭。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这25的加成,虽然看起来不多,但累积下来,效果将会非常可观。 “原来……这个boss模板,也是可以成长的?” 诺兰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模板是固定的。现在看来,只要他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地位,获得更多人的承认,这个模板就会解锁更多、更强大的特性。 从一个被系统承认的“领主”,到一个被王室承认的“领袖”,模板就得到了强化。 那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了公爵,甚至……更高呢? 这个模板,又会进化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诺兰感觉到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他握紧了手中的鸢尾花胸针。 看来,自己这一步赌对了。 第76章 欲来的风雨 得到了长公主的秘密支持,诺兰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汉克、蕾哈娜等所有核心成员应召而来,在领主府的会议室里,诺兰向他们公布了芙丽娜公主的回信内容,并展示了那枚代表着王室认可的鸢尾花胸针。 “这是……王室的徽记!” 汉克在看到胸针的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一名对艾尔芬王国有着近乎信仰般忠诚的老兵,王室的认可,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太好了!”汉克狠狠握拳,“有了这个,我们就不是叛军,而是清除叛逆的义师!” 蕾哈娜和薇薇等人虽然没有汉克那么激动,但脸上的喜悦和振奋也是溢于言表。 之前,他们虽然追随着诺兰,但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毕竟,他们做的是诛杀传统贵族、占据城池的“叛逆”。而现在,有了长公主的这封信,他们就等于有了大义的名分。 这对于整个团队士气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 诺兰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公主殿下的支持,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诺兰等众人情绪稍微平复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德蒙特大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会因为王都方面的压力而有所迟疑,但这迟疑不会太久。我估计,最多一个月,周边家臣的联军就会兵临城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德蒙特大公,那可是整个德蒙特行省的实际统治者,手握重兵,麾下家臣也各自拥有自己的私军。 而他们呢?就算征兵计划顺利,一个月后,能拉起一支三千人的新军就顶天了。 兵力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 “我在地牢密室中发现了成建制的骷髅战士,用黑布蒙着,数量过千。”薇薇开口,“我们遭遇的运兵队应该就是以冷钢城作为中转。” “干得漂亮,薇薇。”诺兰赞许,“只要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德蒙特大公的处境就会越发被动。” “不承认与亡灵帝国有染,就是放任敌军私自大规模入境,严重渎职。承认下来更是直接站到整个王国的对立面,这下他是哑巴吃黄连了。” “领主大人,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蕾哈娜率先开口问道。她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诺兰麾下将领的角色中。 诺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德蒙特行省地图。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冷钢城的位置。 “冷钢城,易守难攻。” 他说道:“城市的北面和西面,是连绵的龙脊山脉,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东面的黑水河深度无法泅渡,而唯一的一座石桥,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破坏掉。所以,德蒙特大公想要进攻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绕道从南面平原发动正面强攻。” 他的木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冷钢城南面的大片开阔地。 “这里,将是我们的主战场。” 诺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正面硬撼,将会不可避免地陷入绞肉战,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们的战术核心,就只有一个字——拖。” “拖?”汉克有些不解。 “没错,就是拖。”诺兰解释道,“我们要利用冷钢城坚固的城墙,还有城外复杂的丘陵地带,层层设防,步步阻击,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的兵力和锐气。” “我们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等他们耗费兵力和士气来到城下,再一举重拳出击!” “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用一场大胜宣告我们的盛大登场。这不仅是对德蒙特大公的威慑,更是未来立足的资本。” 诺兰看向安娜:“安娜,从今天起,城内所有物资实行统一调配。我们要计算好,在被完全围困的情况下,我们能坚守多久。” 安娜立刻点头:“明白。” 诺兰又看向利乌斯:“利乌斯大师,你的药剂和‘飓风铭文’的研发,要不计成本地加快速度!一个月内,我至少要看到五百套合格的‘黑甲’装备到我们的卫队身上!” 利乌斯感到压力山大,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拍着胸脯保证:“请领主大人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一定完成任务!” 最后,诺兰的目光落在了汉克和蕾哈娜身上。 “汉克,蕾哈娜,新兵招募进展得如何?” “因为领主大人的新政,参军热情空前高涨,光是报名的就超过3000人,动员率甚至超过了第一次曼陀罗战争。”汉克掏出来自己的记事本翻看,这是他在罗森堡警卫队留下的习惯。 “很好,军队的训练,也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不能再只是单纯的体能和队列训练了。从明天开始,把新兵拉到城外的丘陵地带去,进行实战演练!我要让他们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在哪里设伏,在哪里挖陷阱。” “另外,”诺兰补充道,“薇薇的斥候队,要立刻撒出去。我要知道德蒙特大公麾下每一支部队的动向,他们有多少人,从哪里集结,走哪条路线。另外,派出至少十名斥候留意维利行省的亡灵动向。” “卡杨,配合薇薇,优先铲除城内外可能存在的邪教徒和亡灵威胁,现在这方面没有额外人手,只能你亲力亲为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场紧张的战前动员会议结束了。 所有人都带着明确的任务,匆匆离去。整个冷钢城,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诺兰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安排,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战争,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战场上的变数太多了。 德蒙特大公,那个在前世搅动了整个王国风云的老狐狸,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更何况,诺兰心里还有一个疑虑。 那就是,与德蒙特勾结的亡灵势力。 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也不确定,在德蒙特的大军中,隐藏着多少那些来自希瓦帝国的黑骑士和尸巫。 “苍白骑士”克鲁特尔到底会支持德蒙特大公到什么地步? 这份不确定性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第77章 铸就“狂热” 冷钢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安娜·科罗特颁布的战时管制条例张贴在了城市的每一个公告栏上,宣告着和平日子的暂时终结。 城墙上,每天都有成队的士兵搬运着沉重的石块和滚木,加固着每一处薄弱的防御。城南的平原外围,新兵们在挖掘着一道道深邃的壕沟,布置着尖锐的鹿角。 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息,敲打声传遍了大半个城区。安娜动用了诺兰从豪斯宝库里缴获的全部资金,高价收购城内所有的铁器、药材和粮食,统一进行登记和分配。 民众们虽然有些许不安,但在诺兰德政在先,在“领主大人绝不会亏待我们”的信念支撑下,都选择了无条件配合。 征兵处更是人满为患,超过3000名青壮年踊跃报名,这股热情甚至超过了当年抵抗亡灵入侵的第一次曼陀罗战争。 汉克和蕾哈娜不得不提高了筛选标准,只有最强壮、意志最坚定的年轻人,才有资格穿上那身代表着冷钢城的皮甲。 最终,2500名征招的新兵在汉克和蕾哈娜严厉标准下每日进行操练训练,这些放下锄头锤子的平民,为了家人未来的美好生活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但没有半点怨言。 诺兰去看过一次,可算是知道汉克增加35的训练效率加成是怎么来的了。那魔鬼训练强度,诺兰上去也得累得两腿发软。 在汉克和诺兰自身的双重被动加成下,高达60的训练效率提升令这些新兵每天的实力和状态都焕然一新。这也正是诺兰需要的。 蕾妮也没有闲着。她每天都穿梭在新兵训练营里,用她那与生俱来的元素感知力,仔细甄别着每一个士兵。诺兰交给她的任务很重要——找出所有具备魔法天赋的苗子。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天赋,在未来的战争中,也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在这个指导方针下,还真被她找到了超过30多位具有魔力感知潜质的新兵。 整个城市就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然而,作为这台机器核心的诺兰,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军事会议或是训练场上。他几乎是把所有军事管理权都下放给了汉克和蕾哈娜。他知道自己也确实不擅长此道,什么都亲历亲为反而适得其反,知人善任才是为上者需要具备的品质。 这种近乎百分之百的信任,让两位将领在感激之余,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他们发誓绝不辜负这份托付。 此刻,诺兰正待在一个地方——利乌斯那间刚刚扩建完成的炼金工坊。 这间工坊现在已经不能用“间”来形容了。在诺兰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下,利乌斯的炼金基地早就不是罗森堡那个狭小杂乱的店铺,已经变成了一座占据了领主府整个西侧副楼的大型工坊。 高价采购回来的最新款水晶蒸馏器、附带恒温法阵的精金坩埚、以及一整套由矮人打造的精密工具,整齐地排列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七八个从城里招募来的,对炼金术抱有极大热情和天赋的年轻人,正作为学徒在工坊里忙碌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草药,或者在利乌斯的指导下进行一些基础的萃取工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崇敬,能跟着一位真正的炼金大师学习,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是诺兰宣传的功劳,利乌斯的实力也担得起这份名声。 而工坊的主人,利乌斯,更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圣地。他几乎是吃住都在这里,整个人每天都散发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不!不!又错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工坊最深处的独立实验室内,又传来了利乌斯近乎哀嚎的叫声。 他两眼布满了血丝,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此刻被他自己抓得像个鸡窝。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坩埚里那一团不断翻滚、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墨绿色浓汁,脸上满是懊恼和不甘。 这是他们进行“狂热之力”药剂实物试验的第四天,也是连续失败的第十三次。 诺兰就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虽然白银阶的体质让他不至于像利乌斯那样憔悴,但连续几个昼夜的奋战,也让他的眼眶周围浮现出明显的黑圈。 他看着坩埚里那坨失败品,心里也是一阵遗憾。 又失败了。 这玩意儿和他记忆中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狂热之力”药剂,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恶啊!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马托纳草的萃取液提供了基础的活性,晶化蜥的唾液作为稳定剂,再加上艾尔芬亚龙血作为核心催化剂……配比我反复计算过,绝对没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催化反应就是不完全!”利乌斯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实验台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诺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隐隐察觉出问题出在哪里。 “狂热之力”药剂,在游戏后期几乎是所有高端战士玩家常备的消耗品。此刻距离它原本历史上的诞生还有数年,也是利乌斯大师上一世的代表性杰作之一。 这种药剂服用后可以在两小时内获得巨额的力量增幅。而对于npc来说,这东西的效果更加恐怖,如果是初次服用,甚至可以直接永久性地提升半个力量能级!实力越低,效果越是立竿见影。 这正是诺兰当前最需要的东西。他手下的新兵太多了,汉克和蕾哈娜在一个月内把他们训练成操行合格的战士已经是极限,想要让他们拥有对抗德蒙特大公麾下精锐老兵的硬实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如果有了“狂热之力”,一切就不同了。在他几乎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只要能实现量产,他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出一支由青铜阶甚至白银阶强者组成的精锐部队! 黑甲卫队,这才是他敢于和德蒙特大公叫板的真正底牌之一。 可现在,这张底牌似乎卡壳了。 “领主大人,您说,会不会是我的理论从一开始就错了?”利乌斯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对于一个将炼金术视为生命的学者来说,这种连续的失败,是对他自信心最沉重的打击。他辜负了领主大人的信任,浪费了领地宝贵的资源。 “别这么说,利乌斯大师。”诺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既然把资源都投给你,就代表我信得过你的能力。任何伟大的发明,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失败个十几次,算得了什么?” 诺兰的话语虽然平淡,其中的支持和鼓励却不言而喻。 利乌斯抬起头,看着诺兰那双虽然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沮丧消散了不少。是啊,领主大人都没有放弃,自己又怎么能先泄气? 他重新振作精神,拿起桌上的实验记录,开始逐条复盘。 干!接着干! 第78章 思路打开! “我们之前的实验品,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诺兰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排小瓶子。 那些瓶子里装的,就是前几次实验的“失败品”。利乌斯为了测试药性,亲身尝试了每一瓶。 结果就是,这些药剂确实能让一个普通人在十五分钟内力气变得更大一些,大概能举起比平时重一倍的物体。但效果也就仅限于此了,而且还附带一个非常奇怪的副作用——服用者的毛发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有点像他之前制作的“三合一男士专用合剂”。 利乌斯摸了摸自己已经垂到肩膀上的头发,苦笑了一下。他原本只是中等长度的发型,现在已经可以扎辫子了。 “至少,对于很多为脱发和时间太短而烦恼的中年男人来说,这绝对是福音。”诺兰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领主大人,您就别安慰我了。”利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效果,连最低级的力量药剂都不如,更别提那些个副作用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实验记录,眉头紧锁:“安娜小姐派人从‘文明边境’森林外围采来的马托纳草品质极高,萃取过程也没有任何问题。晶化蜥的唾液是我们之前从维利行省的怪物巢穴亲自采集的,也是最好的。问题……问题还是出在艾尔芬亚龙的血上。” 利乌斯指着记录上的一行字,语气沉重:“我们几乎扫光了冷钢城以及周边所有的亚龙血存货,但这些血液的品质参差不齐,而且大部分都因为保存不当而流失了活性。我用了十几种提纯和激活的法阵,也只能勉强达到理论上的最低标准。数量更是差得远,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强效催化反应。” “艾尔芬亚龙血……”诺兰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珍贵。艾尔芬亚龙是一种只生活在南方三省之一的洛曼行省高地地区的稀有双足双翼亚龙。夜行,会飞,性情暴躁,极难捕获。它们的血液是许多高级药剂和附魔工艺中不可或缺的材料,由于产量很低,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现在去捕捉活体的艾尔芬亚龙肯定是来不及的,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南方军团的飞龙大队到是有相当数量的艾尔芬亚龙,但找他们要血,恐怕那些把飞龙当成最亲密伙伴的家伙们会直接跟我们动刀子……”诺兰也苦恼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豪斯男爵的宝库里倒是有点存货,但早就被利乌斯在前几天的实验里消耗光了。 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却因为材料问题无法解决,实在令人不甘。 “以你的经验来看,有什么替代方案吗?”思考了半天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后,诺兰试探性地问。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否定的。在游戏里,无数玩家和炼金师尝试过寻找“狂热之力”的替代配方以求实现增产,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要么成本过高,要么效果差强人意。 艾尔芬亚龙血的独特性,几乎是无法被取代的。 但他还是想听听创始人利乌斯的专业意见。 “替代方案……”利乌斯站起身,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很难。非常难。艾尔芬亚龙血的核心在于其中的龙血含量。龙血的催化作用,则在于其中蕴含的‘生命源质’浓度。我们已经试过晶化蜥的血,但它们的龙血成分过于微薄,根本无法引发反应,想要高度浓缩又会导致其成分极不稳定,在短短数秒之内便会失去活性,甚至还有在法阵中爆炸的风险。” 他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地龙血的浓度倒是比亚龙血更高,绰绰有余!可惜的是,当初在维利行省晶化蜥巢穴里的那头地龙,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不然……” 诺兰也想起了这件事,不由得一阵惋惜。当时事发突然,巨龙少女伊芙琳的毁灭龙息突然从天而降洞穿地表,根本没给他们采集材料的时间就将他们的战利品付之一炬。 早知道会这样,他说什么也要先抢下几桶地龙血再说。 可惜,哪怕再厉害的炼金大师也炼不成后悔药,诺兰这个重生者也没法再次重生。 “龙血草呢?我记得那东西也能提炼出类似龙血的成分。”诺兰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搜肠刮肚后又提了一个可能的方案。 “不行。”利乌斯立刻摇了摇头,“龙血草提炼物的浓度,比晶化蜥血还要低,只能用来制作一些低级的炼金产品。对于‘狂热之力’这种等级的药剂,完全不够看。而且龙血草的性状和马托纳草完全相反,会引起链式劣化反应……” 利乌斯越说越沮丧,理论架构他已经非常明确了,但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关键,就是龙血的浓度,对吗?”诺兰忽然开口,打断了利乌斯的碎碎念。 “没错。”利乌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但这也是最难解决的部分。高品质的艾尔芬亚龙血,有价无市,冷钢城也是个小城,不具备这个市场调度能力。”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城墙方向传来了士兵们晨练的号子声,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与此刻实验室里的愁云惨雾形成鲜明反差。 诺兰看着利乌斯那张写满不甘和懊恼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失败的实验记录。 他想起了一件事,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个办法,虽然他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但现在也无路可走,不如试试。 “等下,利乌斯大师,也许还有一个办法。”他抬起头,直视着利乌斯布满血丝的眼睛,“要不……用我的血试试?” 第79章 柳暗花明 利乌斯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诺兰说自己要单挑德蒙特的大军一样不可思议。 “什么?领主大人,您……您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因为连续熬夜出现了幻听。 诺兰看着他那副呆滞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我说,用我的血,来代替艾尔芬亚龙血,试试看。” 这下利乌斯听清楚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哭笑不得。 “领主大人,您别开玩笑了。”他摆了摆手,以为诺兰是在想办法安慰自己,“虽然您是一位非常强大的战士,但您终究是人类。人类的血液,别说催化剂,连普通的炼金材料都称不上。想靠人血来催化,这在炼金术的基础理论里,是绝对不成立的。如果人类的血有用,我早就把自己的血放干了,也不至于在这里愁眉苦脸。” 在他看来,诺兰的这个提议,就跟说“用水来代替烈酒来一场宿醉”一样荒谬。 领主大人向来对炼金学有着超前的创想和一针见血的思路,但看来连续熬夜,他脑子也开始有点混沌了。 也是情有可原,利乌斯心想。 “我没有开玩笑。”诺兰的表情既不像头脑混乱也不像开玩笑,“试试,利乌斯大师。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之前和那个巨龙少女的相遇让我有了一些,嗯,意外的收获。就算失败了,也只是浪费几滴血而已,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利乌斯看着疲惫但坚定的诺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诺兰不是普通人。那种超凡的剑技,那种远超常人的力量和体魄,都证明了他的真实实力不可小觑。但是,战斗力强,和含有高浓度龙血,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巨龙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传奇生物,它们的血脉高贵而强大。哪怕只是拥有一丝稀薄龙脉的亚龙,都是极为强大的魔兽。而人类……在巨龙的眼中,人类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一个人类,拥有堪比纯种亚龙的龙血浓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领主大人说的意外的收获?那是什么? “可是,大人……这不符合常理……还是别抱有什么期待的好……”利乌斯还想再劝。 “常理?”诺兰打断了他,“利乌斯大师,你是一个追求创新的炼金术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谓的‘常理’,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如果所有人都墨守成规,那炼金术永远不会有进步。” 利乌斯愣住了。 是啊,他自己不就是一直以打破常规、挑战传统为目标的吗?他的炼金商店为什么叫“反调”?不就是因为他总是在研究那些被主流炼金界认为是“歪门邪道”的东西吗? 可现在,当一个更加离经叛道的想法摆在他面前时,他自己反而畏缩了,反而用所谓的“常理”来当挡箭牌。 他感到脸颊一阵发烧,自己居然还不如领主大人来的有觉悟。 “领主大人教训的是。”利乌斯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是我狭隘了。任何未经证实的理论,都只是假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激情的炼金狂人。 “好!那就让我们来实践一下!”利乌斯猛地一拍桌子,“学徒!清理坩埚!准备新一轮的实验!所有材料,用最高规格的!” 门外的学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个崭新的,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精金坩埚被送了进来。 利乌斯亲自上手,熟练而精确地将一份份珍贵的材料投入坩埚之中。 马托纳草的萃取液,如同翠绿的翡翠。 晶化蜥蜴的唾液,粘稠而透明,在融合法阵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 每一步,利乌斯都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诺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紧张。 虽然在他的系统面板上,确实有一个【龙裔】的标签,但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具体作用,系统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说明。他只知道自己的体质和力量恢复速度比普通战士要强上不少,但【龙裔】的效果到底是只对他有系统性的加成,还是改造了他原本的血脉,他也说不清楚。 这次,算是一次赌博。 赌赢了,海阔天空。 很快,实验就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添加核心催化剂。 利乌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诺兰。他的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对未知的些许不安。 诺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他拔出腰间的【群山之鸣】,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裂开,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1】 【-1】 【-1】 …… 一连串微不足道的伤害提示,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刷过,被他直接无视。 他将手指伸到坩埚的上方,任由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入那已经开始微微沸腾的药液之中。 利乌斯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坩埚里的变化。 一滴,两滴,三滴…… 诺兰控制着流血的速度,在心中默数着。按照他们构想的配方,大约需要二十毫升的量。 当鲜血滴入药液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红色的血液很快就被翠绿色的药液所吞噬,消散得无影无踪。 利乌斯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诺兰的心也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止。他依旧保持着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随着加热炉的温度不断升高,坩埚里的药液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冒出一个个气泡。 然后,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墨绿色,再一次出现了。 药液变得越来越粘稠,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一锅如同沼泽烂泥般的糊状物。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甚至比用劣质亚龙血时的反应还要差。 “唉……”利乌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无力地靠在实验台上,脸上写满了失望。 “看来,人类的血液,确实无法替代龙血。是我……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诺兰也沉默了。他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是【龙裔】这个标签,只是系统强加的数值加成?或者说,自己血液里的龙血浓度,比那些劣质的亚龙血还要低? 可赋予自己这一切的伊芙琳是最高贵的水晶龙,而且自己还带有【巨龙之源】这个意义不明,但看起来就很猛的特性。 这不应该啊…… 两人都陷入失望的情绪中。 随着利乌斯下意识地关闭了加热炉,坩埚里的温度开始缓缓下降。 而那锅原本已经“死掉”的墨绿色浓汁,在两人垂头丧气时,悄悄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第80章 异变,如宝石般闪耀 “领主大人,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利乌斯有气无力地安慰着诺兰,但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这话里的苍白。他伸手转动了魔导加热炉的旋钮,炉心那团橘红色的火焰慢慢熄灭。 既然实验已经失败,就没必要再浪费昂贵的魔力水晶了。 诺兰点了点头,心情确实有些低落。 他准备去问问卡杨,看看母神殿的圣言法术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提纯物质或者增强活性的祝福类赞美诗。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然而,他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利乌斯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啊!这!这是什么?!”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狂喜。 诺兰立刻刹住脚步回过头,顺着利乌斯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口已经冷却下来的精金坩埚里,正上演着一幕未曾设想过的景象。 原本那锅如同沼泽烂泥般的墨绿色粘稠液体,在失去了高温的催化后,非但没有凝固,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 那些墨绿色的杂质,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正在不断地向下沉淀。而上层的液体,颜色则在飞速地变化着。 从深绿,到浅绿,再到淡淡的黄色…… 最终,当所有的杂质都沉淀到坩埚底部后,上层的液体,赫然变成了一种纯净而深邃的红色! 那红色,不像鲜血那般刺目,也不像火焰那般灼热,而是一种温润而内敛的色泽。 在实验室上方魔晶石灯柔和的光芒照射下,整锅液体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晕,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药剂,而是一整锅融化了的红宝石。 “这……这怎么可能……”利乌斯喃喃自语,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连续熬夜产生了幻觉。 诺兰也呆住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吃惊的原因和利乌斯不同。 利乌斯震惊于这违反炼金常识的现象,而诺兰震惊的是,这东西……和他记忆中那淡蓝色的“狂热之力”药剂,完全是两码事! 游戏里的“狂热之力”,是淡蓝色的,带着一股刺激性的气味,观感上更接近现实中的硫酸铜溶液。 可眼前这玩意儿,是深红色的,看起来高贵、神秘,充满了古典魔幻的美感。 这不像是强化药剂,反倒有点像吸血鬼贵族用于初拥的仪式血…… 诺兰吞了口唾沫。难道是……变异了? 这玩意,不会把人变成自己的血仆? 不对不对,我又不是吸血鬼! “强效催化!这是只有在催化剂活性远超理论值时,才会发生的强效催化和二次提纯现象!”利乌斯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叫,整个人都扑到了实验台前,脸几乎要贴到坩埚上。 他像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疯子,一边观察着药剂的变化,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催化不足,是催化过度了!您血液中的‘生命源质’浓度,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在高温下,这种过强的活性反而破坏了药剂原本的药物结构,导致了‘假死’现象!而当温度下降,活性回归稳定,才真正展现出它恐怖的催化能力!”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诺兰,激动地语无伦次:“领主大人!您的血……这……我……我简直无法形容!” 诺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那个【龙裔】标签,绝对不是什么样子货。而且,效果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猛得多。 他的体内,真的流淌着龙血! “大师,先别激动。”诺兰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东西,效果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对!对!效果!我必须亲自验证它的效果!” 这句话点醒了利乌斯。作为一名严谨的炼金术士,他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担当。 他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来一个水晶长颈瓶和一支虹吸管,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将坩埚上层那清澈的红色液体,一滴不漏地吸取了出来。 整整一锅原料,最后提纯出来的成品,只有不到一百毫升。 利乌斯高高举起那个装着红色药剂的水晶瓶,对着灯光,痴迷地欣赏着。那神情,仿佛在看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 欣赏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瓶子。 他转过身,对着诺兰,郑重地一点头。 然后,在诺兰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之前,他拔掉瓶塞,仰起脖子,将那瓶红色的药剂一饮而尽! “大师,你!”诺兰大惊失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变异药剂!天知道它有什么效果,又有什么副作用!万一有剧毒怎么办? 利乌斯却毫不在意。他抹了抹嘴,脸上带着一种为炼金学献身的决然。 “领主大人,请放心。我是炼金术士,如果连自己作品的第一个品尝者都当不了,那我就不配这个称号。” 别的不说,此刻他的担当,无愧于上一世炼金宗师的称号。 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一秒。 两秒。 五秒。 ……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诺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利乌斯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难道……又失败了?这只是个样子货,还是说,真成了血仆转化剂? 就在两人都有些紧张的时候,变化,终于发生了。 利乌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就像被煮熟的虾子。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脖颈、后背疯狂地涌出,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衣袍。 更夸张的是,他的身体表面,竟然开始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呃……啊……” 利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双拳紧握,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大师!你没事?!”诺兰有点急了,利乌斯可不容有失。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给卡杨发信号,让他用最高阶的净化神术来救人。 利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流。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 一分钟后,那股恐怖的热量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实验室里那些玻璃器皿,被这股热浪一冲,乒呤乓啷响成一片。 而利乌斯本人,在释放了这股热量之后,像是虚脱了一般,汗流如注地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舒爽和畅快。 “哈……哈……我没事,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领主大人,我们……我们成功了!” 第81章 龙之誓 利乌斯扶着实验台,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他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下意识地想去扶一下鼻梁上的炼金眼镜,却摸了个空。他这才发现,那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刚想低头去捡,却突然发现视野中的一切无比清晰。 “咦?”利乌斯发出一声惊疑。 由于过去条件很差,他长期顶着昏暗的油灯伏案工作导致近视严重,不戴眼镜的话,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可现在,他不仅能看清数米之外诺兰脸上的一切细节,甚至能看清远处架子上,那些最小号药剂瓶上的标签文字。 “我的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视野依旧清晰如洗。 “不止是眼睛。”利乌斯猛地握了握拳头,胳膊发紧,有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领主大人,我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我的身体里涌现!”他兴奋地对诺兰喊,声音洪亮得在整个实验室里回荡。 诺兰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利乌斯身上的生命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他,只是一个体质比普通人还稍弱一些的文弱学者。而现在,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精悍、强大的气场。那感觉,就像一个孱弱的书生,在短短几分钟内,达到一个长期锻炼战士的体魄。 “来,利乌斯大师,对着这个打一拳。”诺兰指了指墙角一个用来测试武器威力的秘银靶子。 “好!” 利乌斯二话不说,走到靶子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蹩脚的拳击姿势,然后用尽全力,一拳轰了出去! 砰! 沉闷的声响。由于不懂发力诀窍,炼金大师一个没控制好,差点扭伤了手腕。 但靶子反应更大。 那个由秘银铸造,足以抵挡白银阶战士全力一击的靶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靶子的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利乌斯看着自己红肿的拳头和手腕,又看了看那个拳印,整个人都傻了。 诺兰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可是秘银靶!就算是小唐尼那样的青铜高阶战士,赤手空拳之下用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利乌斯此刻单纯从力量能级角度来说,已经可以媲美他了! 诺兰立刻调出了面板,在【领主管理】下找到了“首席炼金术士利乌斯”。 【利乌斯·首席炼金术士】 【力量能级:青铜(巅峰)】 果然! 从结果来看,是利乌斯的发挥度不够,但他一个普通人,肉体强度直接从战五渣飙升到了青铜巅峰。 这药效……比他记忆中游戏里的“狂热之力”,还要强上一倍! “狂热之力”对npc的效果虽然也是永久提升,但提升幅度是“半个力量能级”。也就是说,哪怕是提升效果最好的普通人喝了,顶多就是强化为青铜中阶左右的强度。 一个青铜阶喝了,能摸到白银阶的边就不错了。 可这瓶红色的药剂,竟然直接让利乌斯跨越了一整个大阶级! 现在测试还不够多,没准,还有什么别的效果也说不定。 “大人……您的血……”利乌斯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诺兰,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诺兰被盯得有点发毛。 “您血液里的龙血浓度……简直高到闻所未闻!那个……等战事告一段落,能不能麻烦您……” “打住打住,现在我不是重点。”诺兰干咳了两声,暂时阻止了他的学术热忱。 不过利乌斯的话提醒了他。看这效果,自己那个【龙裔】标签的含金量,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这不是普通的数值强化,这是正儿八经的血脉改造。 “也就是说……”诺兰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也就是说,药剂大获成功!”利乌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且,它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这已经不是您描述的‘狂热之力’了,这是全新的,更强大的药剂!” 他举起那只还残留着药剂余温的水晶瓶,眼中闪烁着创造者独有的光芒。 “它源于您的龙之血脉,又是我们救国誓言的。我看,就叫它‘龙之血誓’!” “龙之血誓……”诺兰咀嚼着这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起名,这个简单霸气,就它了。” “当然,”利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这药剂虽然成功了,但有一个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 “还有问题?” 利乌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诺兰。 “可能……需要您,多放一点血了……” 还好,还以为要把我切片了呢,诺兰松了口气。 “放血怕什么!”他一拍胸脯,“只要能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多一分胜算,别说是放血,就是要我的骨髓,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为了冷钢城!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拼了!” “那可不行,要是您倒下了,少了您这位主心骨,不就全完了吗?”利乌斯心情大好之下,都开上玩笑了。 接下来的两天,诺监彻底“住”在了炼金工坊里。 他和利乌斯,以及那群打了鸡血一样的学徒们,开启了疯狂的药剂量产模式。 整个工坊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 而诺兰,则成了这台疯狂机器的“核心能源”。 他几乎是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被利乌斯“请”到一旁,割开手腕,放出一大袋鲜血。 200毫升…… 500毫升…… 800毫升…… 到最后,诺兰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放了多少血。他只知道,两天的时间里,他贡献出的血液,总量绝对超过了2500毫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休克甚至死亡的恐怖数字。 也就是他,仗着自己白银阶的强大体质,和【龙裔】血脉带来的超强恢复能力,才勉强撑了下来。 但饶是如此,这种程度的失血,也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生命值并没有因为放血降低多少,血条依旧在安全线的上半部分。但是,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和现实中身体的血液总量,并不是一个完全等同的概念。 短时间内失去大量血液,带来的负面状态是实打实的。 生理上的那种。 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恶心想吐…… 当最后一批“龙之血誓”药剂成功出炉时,诺兰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了。 在利乌斯天才般的调配和最大化利用下,诺兰贡献的血液,最终成功生产出了整整七百八十三份“龙之血誓”药剂。 这不是工坊产能的极限,而是诺兰身体的极限。 “领主大人!您快看!我们的成果!”利乌斯兴冲冲地捧着一个装满了红色药剂的箱子,跑到诺兰面前邀功。 诺兰看着那满满一箱的“龙之血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干得……漂亮……”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领主大人!” “诺兰!” 两声焦急的惊呼同时响起。 昨天开始就闻讯赶来帮忙的安娜和薇薇,她们一左一右,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诺兰。 “快!快扶大人回房间休息!”利乌斯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要是把领主大人给“榨”干了,那他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就这样,诺兰几乎是被安娜和薇薇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炼金工坊。 第82章 傻瓜从不休息 “真是的!领主大人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回卧室的路上,安娜搀扶着诺兰的手臂,感受着他身体的虚弱和轻飘飘的脚步,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阵心疼。 在她眼中,诺兰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可靠形象。无论是面对黄金阶的强敌,还是面对亡灵的无情攻势,他都从未退缩过一步。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安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忍不住嗔怪地责怪起来,但话说出口,又觉得似乎有些太过于亲昵,不像一个下属该说的话。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赶紧又补上了一句:“您是我们的领袖,是整个冷钢城的顶梁柱!您要是倒下了,我们大家怎么办?领地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就公事公办多了。 “就是啊!”一旁的薇薇也跟着附和,她的语气里同样充满了担忧和不满,“诺兰,你刚才的样子吓死人了,站都站不稳!安娜姐姐都快急哭了!” 虎族少女的心思要更直接一些,她看到诺兰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是真的被吓坏了。 “我哪有!”安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是心思被人看透似的,不甘示弱地反击,“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到大人晕倒就大呼小叫地要去找大夫!嗓门大得半个领主府都听见了!” “我……我那是关心则乱!”薇薇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诺兰被她们夹在中间,虽然两边都是美丽少女柔软的触感,但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争吵,只觉得头晕脑胀都加重了。 他在晕倒之前,及时打断了她们。 “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有分寸的。这都是为了我们大家……值得。”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只要一开口就让两位女士安心了许多。 “再说,我这种情况,大夫也管不了。就是失血过多,调养两天,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就好了。我可是白银阶的战士,恢复起来也是很快的。” 薇薇听到这话,立刻有了主意:“我马上去厨房,让他们给你炖一锅血鳗汤!那东西最补血了!” “嗯,”诺兰感激地点了点头,“不过也别太过张扬,我不能在领民面前示弱,这会动摇他们好不容易重获的希望。” 说话间,三人已经回到了领主府主楼,诺兰的卧室就在二楼。 短短一段路,却让诺兰走得气喘吁吁。 一进卧室,他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朝着那张柔软的大床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陷进了厚厚的羽绒被里。 “不行了……我头好晕……让我睡一会儿……”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度精神集中、不眠不休,再加上大量的失血,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他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身上的外衣都来不及脱。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在房间里响起。 薇薇和安娜站在床边,看着诺兰那张疲惫的睡脸,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薇薇才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想帮他把外衣解开,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算了,别动他。”安娜却轻声阻止了她,“让他睡。从罗森堡出发后他就几乎没停下,不是在谋划行动就是在战斗,他太累了。” 薇薇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现在把他弄醒,反而不好。 两人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 “你怎么就这么由着他乱来?”安娜一出门,就忍不住低声对薇薇抱怨,“你比我还早到炼金工房,怎么不劝着他点?” 薇薇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叹了口气:“我劝了,怎么没劝。可你也知道诺兰的脾气。他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跟谁都能开玩笑,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地龙都拉不回来。你觉得我劝得住吗?” 安娜沉默了。 是啊,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清楚诺兰的性格。这个男人,仿佛背负着什么使命似的。他认定有意义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再说,”薇薇歪着头,看着安娜,“诺兰说他有分寸,我相信他。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他,然后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帮他分忧,不是吗?” 安娜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只是希望他,别总是这么拼命。” 她轻轻叹息,语气不经意流露出疼惜。 薇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她看着安娜那张写满担忧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紧。 一种莫名的酸涩,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知道安娜一直很敬佩诺兰,但她没想到,这份敬佩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薇薇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虎族少女的性格向来洒脱。她很快就把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揶揄笑容。 “哎呀呀,我们的安娜大总管,这是心疼了?”她故意凑到安娜耳边,压低了声音,坏笑着。 “你胡说什么!”安娜一惊,下意识反驳。 “我才没有心疼!我……我只是为了领地着想!” “哦?只要领地好,领主大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怎么可能,领主大人是最重要的……好啊,你套我话!”安娜回过味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打薇薇。 “哈哈哈,害羞了害羞了!”身为白银阶的夜莺,薇薇怎么会被安娜的粉拳打到。她灵活地一转身,躲开了安娜的“攻击”,然后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一溜烟地跑远了。 “我去厨房看看血鳗汤!你自己在这里慢慢‘为了领地着想’!” 走廊里,只留下安娜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薇薇消失的方向,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我就是为了领地,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已……” 说完,她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只是那脚步,不知为何,比平时要乱了一些。 诺兰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沃恩大陆的魔力之月“薇尔斯”高高地挂在夜空中,洒下清冷的辉光,透入窗内。 睡得太久脑子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 他一骨碌翻身坐起,立刻打开自己的面板查看。 生怕此前经历的一切都是玩游戏睡着时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还是38级。扭头望去,这里还是冷钢城的领主府卧室。 还好还好,诺兰松了口气。 安心后,他感觉身体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不过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手脚还是有些无力。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外衣不知何时被脱下,整齐地放在了床边的衣架上。身上也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睡袍。床头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碗用小火温着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汤。 柴是刚添过的,显然有人一直在照看着。 能这么细心的人,诺兰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安娜或者薇薇做的。 他端起碗,将那碗温热的血鳗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呼……” 诺兰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下床活动一下筋骨,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薇薇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新的热汤和一些精致的食物。 “呀,诺兰,你醒啦!”看到诺兰坐了起来,薇薇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感觉怎么样?”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受了重伤。我好多了。”诺兰笑了笑,“谢谢你的汤。” “快趁热再喝一碗。”薇薇将托盘放到桌上,“安娜姐姐已经安排厨房补货了,反复叮嘱我要监督你多补补。” 诺兰点了点头,也没客气,端起碗又喝了起来。 薇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抱怨:“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们了。利乌斯大师都快愧疚死了,他说要不是你体质好,他就是冷钢城的罪人。” “这哪能怪他,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诺兰放下碗,擦了擦嘴,“对了,薇薇,你去通知一下小唐尼和蕾妮,告诉他们准备一下。两天后,我们四个,去‘文明边境’森林一趟。这件事很重要,让他们整备好。” “不行不行,你都这样了还要往外跑?你是傻瓜吗?”薇薇一叉腰,大摇其头,两只耳朵甩来甩去,“在你完全恢复之前让你出了这个门,安娜姐姐非骂死我不可。” “‘傻瓜从不休息’,从我决定踏上这条路起,我就是那个不准备休息的傻瓜。”诺兰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一个小小的矮人俗语,送你。” “好了,快去。”见薇薇还想说什么,诺兰脸一板,“这是领主命令。” 第83章 入局者和搅局者 德蒙特行省首府,曼德斯城。 “沉默者”曼德斯·德蒙特,艾尔芬王国开国前最早追随先君弗列文的六骑士之一,征战四方的黑甲军领主指挥官,也是先君最忠诚的追随者。 立国后,他和其他五位功劳最大的功臣:“老顽固”维利、“头狼”洛曼、“高洁骑士”维尔福、“疾风”克里特、“先知”哈布斯共同被封为世袭大公,分管王国南北六省,与先君共同开启了艾尔芬王国第一次繁荣时代。 也是王国六个主要行省名字的由来。 这座以英雄之名命名的城市,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低气压所笼罩。 大公府邸,议事厅。 豪华的房间,气氛却十分冰冷。 鹰钩鼻的德蒙特大公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黄金铸造的扶手。 每一次敲击,都让站在下方的几位幕僚和刚从王都回来的使者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所有人都知道,当大公沉默的时候,那才是他怒火最盛的时刻。 一份来自王都的信函,就摊开在他面前的桌上。 上面是长公主殿下亲笔的字迹,措辞优美,言辞恳切。 信里的内容总结起来也很简单。 关于豪斯男爵被杀,冷钢城易主一事,王室已知悉。经过调查和贵族议会商议,豪斯男爵私通亡灵,恶贯满盈,实属死有余辜。攻占冷钢城的义军行为合乎《雄狮法典》“开拓骑士”条款,王室不作表态。 公主殿下还“贴心”地叮嘱大公,要严加管教其余子嗣,切莫再出此等败类,并节哀顺变。 王室不会阻止大公的“寻仇”行为,但王室国库空虚,无法提供任何军事援助。除非,德蒙特大公先行补齐过去五年拖欠的全部税款。 这封信,每一个字都客客气气,但连在一起,却组成了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德蒙特大公的脸上。 “啧啧啧。” 一个懒洋洋,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腔调,突兀地打破了这要命的寂静。 一名身着华服,面容英俊但气质略显轻浮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大公阁下,您这次可真是吃了个大闷亏啊。” 他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房间里那几乎要杀人的气场,继续着油腔滑调:“死的可是大公之子哦?结果王都那边,别说军事援助了,连句口头的声援都没有,据说还把维利和洛曼行省其他传统贵族的声音都给压下去了。” 他将金币向上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这下好了,一场板上钉钉的叛乱,被公主殿下几句话就给定性成了‘义举’。那可是‘开拓骑士’哦?啊,多么荣耀的称号,您这脸,被打得可真疼啊。” “我听说,占了您冷钢城的那个强盗头子,还是个挺帅的小伙子。我们的公主殿下,正是怀春的年纪,没准动了春心……” “够了!” 德蒙特大公终于开口,又冷又硬。 他厌恶地瞥了那家伙一眼,连带着扫过他身后那个如同雕塑般站立,身材高大但目光呆滞的男人。 跟这人相处已经两年了,但他还是像第一天一样讨厌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要不是这个男人一手促成了自己和亡灵的交易,而且他那个“保镖”实力强得离谱,自己早就把这个碎嘴的混蛋废了。 “考斯特,注意你的言辞,我不会无限容忍你的冒犯。” “是是是,我说得太多了。” 考斯特呵呵一笑,欠了欠身,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歉意。 德蒙特大公懒得再理他。 这个结果其实是意料之内,德蒙特大公没有指望得到王国的“援助”,他原本的目的是想先占据法理的高地,并为后续的自立铺路。 最好能争取到南方传统贵族势力的支持,最差也能让他们在之后的战事中出于同情不插手。 豪斯?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个小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也就搜刮民脂民膏是把好手。 死了就死了,儿子又不是只有一个。 他真正火大的,是两件事。 第一,冷钢城这个重要战略节点丢了!他最重要的铁矿和“文明边境”森林外围供应链被切断。更要命的是,那条他好不容易打通的,用以接引亡灵援军的秘密通道,也被彻底堵死! 连他派去的黄金阶强者尤里,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计划受到严重拖延。 废物!都他妈是废物! 第二,没想到公主一方一改此前的缓和态度,这次会如此不留情面,已经抛弃了贵族间虚伪的试探。 把一场逆反暴动升格为义举,把他意图谋反的事情直接摆上了台面,字里行间都是讽刺,偏偏自己还没法发作。 这种滴水不漏又暗藏杀机的风格,无疑出自公主身边那个该死的小辈——“纹面伯爵”欧文的手笔,德蒙特恨恨地想。 一个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弄臣,也敢在他这头雄狮面前舞文弄墨。 “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只是年轻,可一点都不天真呢。”看大公脸色阴晴不定,考斯特继续火上浇油,“要我说啊,整通报王都这一出完全是多此一举。” “连本行省的小孩都能察觉到您这些年做的‘准备’,更不用说公主和那位‘纹面伯爵’。王室根本没想跟大公‘重归于好’呢。” 德蒙特大公发出一记饱含杀意的冷哼。 他不再看考斯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阴影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全身都笼罩在破旧的斗篷里。 “特使。”大公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夜幕计划’受阻,我们不能再等了。‘生体转化’进行得如何了?” 那个佝偻的身影动了动,兜帽下亮起两点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 亡灵特使开口,声音沙哑。 德蒙特大公的视线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那两团跳动的火焰。 “我问的是,能不能快点!” “嗬嗬嗬……”特使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干笑,“如此大型的仪式,必须等到魔力之月‘薇尔斯’的下一次满月才能开启。你们人类,还真是缺乏耐心啊……短命种的劣根性,啧啧。” 德蒙特大公鄙夷地看了它一眼。 这个鬼东西生前也是人类,变成了亡灵,就连最基本的种族认同感都抛弃了。 果然是一群极度自私自利的混蛋。 “黑骑士呢?”他换了个问题。 “已经集结过半。”特使回答道,“但后续的输送受到了影响。如果您着急的话,阁下,还是得先把冷钢城夺回来才行。” 一句话,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生体转化”还没进行,他的主力还不能动。 德蒙特大公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宣泄口。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骇人,扫向下方的一名将领。 “传我的命令给帕斯卡!” “让他立刻集结冷钢城周边所有可以动用的兵力!” “再让“霜狼”去找他,告诉他!” 德蒙特大公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必须一战尽全功!夺不回冷钢城,就让他们自裁谢罪!” “是!” 将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考斯特突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哎呀,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算我一个,我也去凑凑热闹。” 德蒙特大公皱起眉头,不明白这个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考斯特耸了耸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的线人说,在那个叫诺兰的小子手下那里,见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那东西,原本属于我一位失踪的可怜同僚。” “我对这个能干掉我同僚,还能从尤里手下活下来的人,很感兴趣。” 德蒙特大公不再多问,一挥手。 “随便你,我只要结果。”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命令下达,议事厅里的所有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连考斯特也对他行了个夸张的抚胸礼,带着他那个保镖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议事厅,转眼间只剩下德蒙特大公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夕阳的余晖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落在远处广场上那尊“沉默者”曼德斯·德蒙特的铜像上。 忠诚?他手指抚摸着代表家族荣耀的华贵戒指,顶端的祖母绿宝石反射着夕阳。 德蒙特家族是英雄之后,为王国流尽了鲜血,换来的却是与其他五家平起平坐,甚至还要仰一个篡位异姓的鼻息。 凭什么? 当年弗列文家族无嗣,才让如今的阿尔德王室捡了便宜。这份不公,已经延续了太久。 既然弗列文家族已经消失于历史,曾经先祖立下的忠诚誓言就不再具有约束力,德蒙特家族也受够了屈居人下了。 “诺兰……”大公自言自语,“有种的家伙。你的头骨,会是我新王座上不错的装饰品。” 第84章 不倒长垣 两天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诺兰的卧室里。 经过两天的休养,再加上安娜和薇薇近乎“填鸭式”的营养补充,诺兰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精神头已经完全回来了。 他站在镜子前,安娜正在他身后,一丝不苟地帮他穿戴着那套来自维利城,此刻已经伤痕累累的锁甲。 “就非去不可吗?”安娜熟练地扣上胸甲的皮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两天,她都要问上好几次。 “现在领地百废待兴,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老爹和蕾哈娜在城外练兵,利乌斯大师在工坊里研究怎么把‘龙之血誓’药剂的效果发挥到最大,卡杨大师在城里宣讲,振奋民心……就你这个当领主的,还总想着往外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诺兰看着镜子里那个蹙着眉头的少女,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安娜,我这可不是出去玩,也是为了今后战斗重要的准备工作。”他一边扣上锁扣一边解释,“而且我向你保证,这次去的地方不远,就在冷钢城周边的森林外围,最多两三天就能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正事。” “再说,你看看我这身盔甲。”诺兰指了指胸甲上那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和黄金阶强者尤里战斗时留下的勋章,“再打两场硬仗,它就该彻底报废了。我总得给自己找一套新的装备?光着膀子上战场也太不礼貌了。” 安娜闻言,仔细看了看那套盔甲。确实,这套原本做工扎实的锁甲,在经历了数次高强度的战斗后,已经濒临极限。很多地方都出现明显破损,甲片连接处也出现了裂痕。 她叹了口气,不再反对,只是专心致志地帮他整理着装。 “安娜,我自己会穿衣服。”诺兰不习惯被人服侍,尤其是被美少女贴身服侍,有些不自在。 “别乱动!”安娜一把拍掉诺兰的手,将他盔甲外衬的风衣领口仔细抚平,又掸了掸肩膀上的浮灰,这才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现在是领主大人了,代表的是整个冷钢城的威严,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 “是,是,我的安娜大总管。”诺兰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心里浮起一阵温馨。 如果王国没有危机四伏,就这么轻松地生活,还真是挺好的。 穿戴整齐后,诺兰走出了领主府。 门口,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三人已经整装待发,三匹战马也已经整备完毕。 小唐尼依旧是那身轻便的警卫队锁甲,少年脸上洋溢着对冒险的兴奋和期待。蕾妮则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遮住了少女曼妙的身材,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新换的橡木法杖,看起来有些紧张。 薇薇还是一贯的夜莺打扮,紧身的皮衣将她的矫健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正靠在马边,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把匕首。 看到诺兰出来,三人都立刻站直了身体。 “都到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领主大人!”小唐尼响亮地回答。 “很有精神,我们走。” 诺兰翻身上马,率先朝着城门的方向驰去。 由于蕾妮不会骑马,薇薇和她同乘一匹。四人一同骑行,穿过冷钢城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景象,和一周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 秋收已过,领民们不再因农耕而忙碌。虽然备战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整个城市,但居民们脸上却不再是豪斯统治时期的那种麻木和恐惧。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希望”和“干劲”的东西。 因为他们现在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往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都是拜那位神秘的新领主所赐。 铁匠铺的学徒们干劲十足地拉着风箱,商铺的老板们主动将多余的物资捐献给警卫队,就连街边的孩子们,也在模仿着士兵的样子,用木棍当作长剑,进行着“保卫家园”的游戏。 当他们认出诺兰一行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主动地向他鞠躬行礼。 “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早上好!” 一声声发自内心的问候,在街道上此起彼伏。 诺兰微笑着,一一向他们点头还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市,与这里的每一个人,正在建立起一种情感联系。 至少在这里,领主和领民已经暂时从压迫和被压迫的固化阶级中解放。 而他,就是这座城的守护者。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诺兰大哥,我们这次到底要去哪里啊?”出了城门,小唐尼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上前来,打断了诺兰的思路。 诺兰回头,压低了声音:“去‘文明边境’森林。早年间,我曾经听一位云游四方的提尔人巫师说过一个古老的秘密。” 他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提尔人巫师?”蕾妮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种族很感兴趣。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继续着他的故事,“那位巫师告诉我,在‘文明边境’森林的外围,隐藏着一个上古时期的封印。据说,那里囚禁着一位恶魔,以及一套在‘天堂之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强大盔甲。” “恶魔?天堂之战时期的盔甲?!”小唐尼和蕾妮同时发出了惊呼。 那可是神话时代!任何一件从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都足以被称作“神器”! 薇薇虽然没说话,但由于职业习惯,耳朵一听到“宝物”就竖了起来,显然被这个故事勾起了兴趣。 “能被封印这么多年的恶魔,实力一定非常强大?”小唐尼吞了口唾沫。 “恰恰相反,全盛时期它确实强大,但被封印如此之久,而且阻断了与它们老家硫磺深渊的联系,理论上它会很虚弱。”诺兰摇摇头,“不然,我们四个岂不是去送菜的?” “领主大人,‘文明边境’森林……我听说那里非常危险。”蕾妮有些担忧,“它幅员辽阔,危机四伏,被称为‘无归之林’。就连德蒙特大公,曾经组织过好几次大规模的开拓团,想要开采里面的资源,结果大多都是全军覆没,活着回来的人寥寥无几。” “危机与机遇并存,蕾妮。”诺兰安慰她,“‘文明边境’森林的深处确实是生命的禁区,但我们这次去的只是外围地带。对于那些准备不足、莽撞闯入的人来说,那里固然危险。但对我们来说,未必。” 他拍了拍小唐尼的肩膀,“我当初可是花了足足七大杯夏尔镇最好的麦酒,才从那位老巫师嘴里换来了这个情报。他说,除了那套被封印的盔甲,遗迹里还有一口‘潜能之泉’。它能够激发人的潜能,大幅提升实力。” “我之所以带上你们三个,就是因为你们的天赋是团队里最高的,现在也正好能抽开身。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提升实力的好机会,历练的同时也为拿下潜能之泉探探路。” 当然,故事是编的,但遗迹和潜能之泉都是真实存在的。 45级隐藏副本“光阴之隙”,就坐落在距离冷钢城不到半天路程的森林外围。副本的最终奖励,正是现阶段游戏里属性最顶级的重装铠甲——【不倒长垣】。 上一世,诺兰因为忙于自杀式刺探希瓦帝国情报,错过了这个副本的首杀。等他得知这个副本存在时,当时艾尔芬王国第一大公会“雄狮之子”已经率团率先攻破了boss。 不过,由于这个隐藏副本的最终奖励【不倒长垣】具有唯一性,“雄狮之子”倒也没有藏私,将整个副本的开荒攻略,包括如何找到并开启副本入口的详细方法,都发布到了游戏论坛上。 虽然无法重复获得那套令人垂涎的重甲,但潜能之泉依然让无数玩家趋之若鹜。 诺兰当时把那篇攻略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评估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单挑三个当时“雄狮之子”的开荒团员不在话下。更何况,身边还有薇薇、小唐尼和蕾妮这三个各有所长的得力帮手。 拿下它,他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没听过“潜能之泉”大名,但光这个功效就足够令人振奋,小唐尼和蕾妮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对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有些不满,尤其是小唐尼,总觉得自己拖了团队的后腿,现在一听有变强的机会,之前的紧张和担忧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好了!我一定要变得更强!诺兰大哥被称为‘奇迹之子’,等我出名了,也能混个‘奇迹之子身边的小唐尼’的名号!”小唐尼握紧了拳头,斗志昂扬。 他的话令另外三人哑然失笑,紧张感被冲散了大半。 看着他们充满干劲的样子,诺兰切实的感觉到团队里少不了这样一个活宝。 一行四人,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广袤森林,疾驰而去。 第85章 原初之林 经过数小时的策马疾驰,那片无边无际的“文明边境”森林,终于出现在了四人的视野尽头。 “据说这森林的面积比艾尔芬王国国土还大,想想就发虚。”小唐尼望着翻腾的树海,“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里面……” “那你可得跟紧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找人。”诺兰哈哈一笑。 森林的边缘,高大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林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让整个森林看起来显得神秘而幽深。 一阵风吹过,林海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诺兰勒住缰绳放缓速度,第一个踏入这边自然国度。 小唐尼和薇薇第一次来,紧跟着他,看着眼前这片幽暗的森林,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紧张。 这里给人的感觉,和他们平时见过的任何树林都完全不同。 蕾妮倒是本地人,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严厉禁止她们靠近这片原初之林,因此她反而看上去更不安。 要不是薇薇环抱着她,估计都打起摆子了。 “不用担心。”诺兰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开口安抚,“‘文明边境’森林虽然危险,但大多来自于森林的内部区域。外围地带,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不会有太大事。”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株马托那草,这种优质炼金材料在森林外围几乎随处可见,“这座森林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对于懂得规则的人来说,它慷慨无比。而对于不懂规则的闯入者,它则会毫不留情地展示自己狰狞的一面。而我们,就是掌握了钥匙的人。” “什么钥匙?”薇薇看着身侧垂下的藤蔓,呼吸都放轻了。 诺兰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知识。” 随即,他抬头判定了一下现在的方位,继续深入。 小唐尼对即将到来的冒险感到无比激动,但同时,对未知的危险有些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锤锤胸口给自己打气,然后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催促着战马跟了上去。 薇薇握了握蕾妮有些汗湿的手,声音轻柔地安慰:“别怕,蕾妮。诺兰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虽然这臭家伙故弄玄虚……但还是相信领主大人。” 蕾妮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薇薇的俏皮话也让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进入森林后,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诺兰走在最前面,凭借着脑海中的“攻略地图”,不时地修正着前进的方向。 寻找“光阴之隙”的入口,本身就是副本的第一个难关。它隐藏得极深,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只能通过辨认周围一些极其细微的环境特征来定位。 森林中定位尤其难,四面八方都是差不多的景色,太阳又被树冠层盖了个严实。 诺兰尽量让马匀速前进,靠着定北加数步子这个笨办法来定位。放以前,这种方法肯定会被高阶游侠和寻猎捕手们所嘲笑,却是也是最稳妥最不容易迷失的方法。 这个过程花费了他们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森林外围并不冷清,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魔兽,对入侵自己的领地的外来者一点没有地主之谊。 “有东西接近!”薇薇突然侧头。 一头体型堪比野牛的“铁皮豪猪”,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它那两根如同短矛般的獠牙,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成年体24级左右的魔兽,威胁不算大。不过这玩意麻烦就麻烦在是个群居生物,擅长拖家带口。 果然,又有几只大小不一的铁皮豪猪将众人团团围住。 “魔物!”小唐尼大喊一声,瞬间拔剑。 “等等!”诺兰却伸手拦住了他。 “诺兰大哥?”小唐尼不解地回头。 “交给你们了。”诺兰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正好拿它们给你们练练手。记住,我不会出手,除非你们有生命危险。” “啊?”小唐尼愣了一下。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小唐尼,你正面牵制。薇薇,你找机会攻击它的侧后方,注意它的甩尾。蕾妮,用你的元素共鸣干扰它的视线和行动。” 诺兰没有亲自下场,而是当起了“战地指挥官”。 这些魔兽的等级,普遍在青铜到低阶白银之间,对于已经成长起来的三人来说,虽然有挑战,但并不致命。这正是他们磨练实战配合能力的最好机会。 战斗随即展开。 小唐尼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勇敢地迎上了豪猪的冲锋。 “砰”的一声巨响,小唐尼被撞得连连后退,手臂一阵发麻。这豪猪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笨蛋!不要硬抗!”诺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的优势是直线冲击力!侧身!用巧劲去卸力!” 小唐尼闻言,立刻照做。在豪猪下一次冲锋时,他猛地一个侧身,用剑刃狠狠地磕在了豪猪的獠牙上。 果然,巨大的冲击力被成功地引向了一边。豪猪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发出一声痛哼,暂时陷入了眩晕。 “好机会!薇薇!” 不用诺兰提醒,薇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豪猪的侧后方闪现。她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豪猪柔软的腹部。 与此同时,蕾妮清脆的吟唱声也响了起来。 “无尽平原的浪客,不羁的自由精灵,回应我的请求——风之缚!” 一道道青色的气流出现,缠绕住了其他豪猪的四肢,任由它们挣扎嚎叫也无法顺畅移动,极大地延缓了它们的行动。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那群看起来凶猛的铁皮豪猪,没过多久就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干得不错。”诺兰走上前,满意地点了点头,“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但是还有些不足。小唐尼,你天赋非常好,说是天才也不为过,但勇气有余,还要多用脑子。薇薇,你的攻击很致命,但切入时机还要好好把握,刚才差点被其他野猪围住。蕾妮,你的施法速度很快,但要学会预判战场,提前准备法术,而不是等我下命令。”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三人刚才战斗中的缺点。 三人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听了诺兰的点评,都虚心接受了批评。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战,一路教。 在诺兰这位“金牌陪练”的指导下,三人对付这些低阶魔兽,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进步神速。他们之间的配合,也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而诺兰,则一直保持着警惕。 从进入森林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似乎有种被窥视感。 他好几次不动声色地探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周围除了树木,还是树木。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被风盯上了一样,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薇薇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更为敏锐的她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在这里,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诺兰心中暗自思索。 “文明边境”森林,生活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种族。他们视森林为自己的母亲,奉行独立,与文明世界保持着距离。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普遍排斥外来者。 诺兰并没有点破这件事。对方既然只是跟着,没有表露出敌意,那他也乐得装作不知道。只要不影响他寻找“光阴之隙”,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一路有惊无险。 当太阳快要升到最高点,四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 “诺兰大哥,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你说的那个遗迹,还没到吗?”小唐尼擦着额头上的汗,刚才的连续战斗,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诺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 在空地的四周,矗立着四棵异常粗壮的古树。它们的树龄,明显比周围的其他树木要大上好几圈,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转过身,“我们已经到了。” “到了?” 小唐尼、薇薇和蕾妮都愣住了。他们四下张望,这片空地除了树林稍微稀疏了一点,看起来和之前路过的那些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遗迹,没有废墟,连一点人工的痕迹都看不到。 纯粹的原生态。 三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难道说……不会还要挖洞?他们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第86章 光阴之隙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小唐尼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薇薇和蕾妮也是一脸茫然。她们仔细地检查了空地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茂密的青草和几块普通的石头,再也找不到任何与“遗迹”沾边的东西。 诺兰看着他们三个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 有那么一瞬间,过去带着团里的萌新开荒时的画面与现实交叠,只是已然物是人非。 “光阴之隙”作为一个高级隐藏副本,它的入口要是能被人随随便便就找到,那也太掉价了。 在游戏里,发现这个副本的任务链,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繁琐和冗长的史诗级任务。玩家需要先在某个古城的图书馆里,找到一本残缺的日记,然后根据日记里的线索,跑遍大半个王国,寻找三块刻有星辰符文的碎片,最后再找到一位隐居的星象大师,和他共同解读符文,才能推算出开启封印的时间和方法。 整个过程,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完不成。 不过现在,有了诺兰这个“人形攻略”,这些繁琐的前置步骤,自然全都可以省略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 阳光正烈,恰好是正午时分。 时间刚刚好。 “放心,听我的。”诺兰收回目光,自信一笑。 “蕾妮,在我的六点钟和十二点钟方向,也就是正南和正北两个位置,各准备一道一环的元素共鸣——‘冰晶盾’。不需要太大,半人高就行,但要保证足够的厚度和稳定性。” “薇薇,爬上东边那棵最高的树,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待命。听我的口令,用你的匕首,同时砍断你左手边那根最粗的树枝。在树枝下落的瞬间,用你的十字弩,射击十二点钟方向的那面冰盾。” “小唐尼,你站到我的两点钟方向,面对那两棵古树之间的空地。一会儿听到我的口令,什么都不要想,用你最大的力气,对着前方挥剑。” 一连串听起来毫无关联的指令,让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在干什么?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诺兰带他们来这么远,不可能是来看他们表演杂耍的,他们立刻按照他的布置,各就各位。 蕾妮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精神力。 “静海之灵,怒涛之精,聆听我的呼唤——卡尔的冰晶护盾!”两面晶莹剔透的冰盾,在指定的位罝迅速凝聚成型。 薇薇的身影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高高的树冠,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之间,手中的十字弩已经对准了远处的冰盾。 小唐尼也走到了指定位置,他双手紧握着长剑,双腿微屈,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蓄力姿势,眼神紧紧地盯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林地。 诺兰站在空地的中央,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他在等待。 等待太阳光照射的角度、冰盾的位置、树枝的阴影。在某一瞬间,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就是现在! 诺兰猛地睁开眼睛,“动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蕾妮维持的冰晶盾光芒大放,变得坚固无比。 树冠上,薇薇手中的黑刃匕首快如闪电,精准地切断了身旁的树枝。那根粗壮的树枝应声而断,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下坠落。 就在树枝坠落,让开一片空间,使得阳光能够毫无阻碍地照射下来的那一刹那,薇薇手腕一抖,十字弩的机括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一支钢制弩箭,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十二点钟方向的那面冰晶盾。 “咔嚓!” 正中目标,钢弩箭直直插在冰盾前方,令其表面裂出不规则的纹路。 正午炽烈的阳光,穿过破碎的冰晶,被折射成了无数道细碎的光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瞬间扫过了十二点到四点之间的大片区域。 而就在光线扫过小唐尼面前的那一刻,他也发出了竭尽全力的怒吼。 “哈啊啊啊!” 他双手紧握的长剑,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劈向了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小唐尼的剑锋所过之处,那片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气,竟然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布匹一般,凭空浮现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细线! 就像劈开了空间。 “到我了!” 诺兰早已蓄势待发。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已经切换成了巨剑形态。在黑线出现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维持着这片区域空间稳定的土元素,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如同沸水般的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发力,立刻冲了上去! 【烈焰奔流】!不过,这次是以小唐尼为目标。 不为恢复和防御效果,只为了最快速度接近他的位置! 【强袭】启动! 沉重的巨剑,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插进了那道黑色的细线之中! 没有碰撞的声响,没有能量的爆发。诺兰感觉自己的剑,就像是捅进了一团粘稠的果冻里。巨剑的前半截剑身,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被另一个次元吞噬了。 “给我……开!” 诺兰发出一声怒吼,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巨剑之上,猛地向着侧方奋力一挥! 【大地重压】瞬间被激活! 厚重的土元素,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将逐渐合拢的黑线固化。 黑线,在诺兰的巨力拉扯和土元素的稳定下,开始被一点点地撕开,扩大。 最终,在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刺啦”声中,那道黑线被硬生生撕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两人并肩进入的,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黑色洞口! 诺兰收回巨剑,拄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通过他自身的土元素感知,这个被强行撑开的洞口,在【大地重压】的加固下,至少可以稳定地存在两个小时。 足够了。 而他的身后,小唐尼、薇薇和蕾妮三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彻底傻掉了。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精准得令人发指。 但魔术是骗人的戏法,而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洞口,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无中生有地,在现实世界里,撕开了一道次元裂缝! “劈……劈开空间……我……我刚才,劈开了空间?”小唐尼看看自己手里的长剑,又看看那个还在不断波动的黑色洞口,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自我怀疑之中,“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吗?” “笨蛋!怎么可能!”薇薇已经从树上灵巧地跳了下来,她走到洞口边,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忍不住给了小唐尼后脑勺一下,“这肯定是诺兰的布置!” 她转过头,看着诺兰,眼中充满了好奇:“不过,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诺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的布置,不过,也算是取了个巧。” “我听那位提尔人巫师说过,这里被一个古老的‘星光封印’所笼罩。这个封印的力量,会随着天体的位置而发生周期性的强弱变化。在每天正午,太阳光最盛的那一刹那,封印会变得最为薄弱。” “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就是利用散射的阳光,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物理外力,去干扰那个薄弱点,从而引发封印的连锁波动。” “本来,就算我们成功打开了裂缝,它也会在瞬间闭合,我们根本进不去。但正好,我这把剑,带着能够稳定空间的大地之力。这个便宜,就让我们捡到了。” 诺兰在心中暗笑。 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了。他当初费尽心思也要拿到【群山之鸣】,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开这道“光阴之隙”的封印。一路上环环相扣的行动,都是是提前规划的结果。 “好了,别发呆了。”诺兰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我们最快也得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你们应该不想在里面饿上一天?” 一听到“饿肚子”,小唐尼和薇薇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两人都打了个寒战,急切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小唐尼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心!”诺兰听到了什么,突然猛地抓住小唐尼的胳膊。 第87章 箭雨、对峙和森林之子 “慢着!” 薇薇的警告和诺兰猛地回身拉拽,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小唐尼被这股大力扯得一个趔趄,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钉在他面前的泥土里,距离他的脚尖,也就一个巴掌的距离。箭杆还在嗡嗡作响,嘲笑着他的冒失。 小唐尼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那根箭,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诺兰拉了他那一把……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还不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陡然响起了无数声弓弦震动的嗡鸣! 咻咻咻咻咻——! 声音连成一片,腾空而起的黑点仿佛被惊动的的蜂群。紧接着,漫天的黑色箭矢,从林间的各个角落,每一个缝隙中攒射而出,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小空地,倾泻而下! “敌袭!”小唐尼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拔剑大吼,就要挡在最前面。 薇薇和蕾妮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薇薇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将蕾妮拽过,匕首出鞘,一手扣着蓄势待发的十字弩,半虎族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蕾妮虽然紧张,但也立刻躲到了诺兰的身后,小手紧紧握着法杖,嘴里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 就在他们准备迎敌的时候,诺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都别动!” 小唐尼动作一滞。蕾妮更是下意识地停下了准备中的法术。他们都看向诺兰,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薇薇也愣住了,她不明白诺兰为什么会下达这样一道等同于自杀的命令。 这是什么道理?敌人就在暗处,不找掩体,不准备反击,反而站着不动当靶子? 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他们在迟疑了一瞬之后,还是选择了服从。小唐尼咬着牙,抽出了剑,但忍住了没有移动。薇薇也松开了扣在十字弩扳机上的手指,只是身体依旧紧紧护着身后的蕾妮。 齐射箭雨带来的心理压力是极其巨大的,每个人都在跟自己求生的本能激烈对抗,目光随着抛射箭雨不断升高,又直冲他们落下。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可诺兰依旧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挡在所有人最前。 “完了!”小唐尼心里咯噔一下,三人几乎都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身体被洞穿的剧痛。 “咄咄咄咄!” 密集的入土声连成一片。 声响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就重归宁静。 小唐尼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箭矢,没有一根落在他们身上。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插在了他们四人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由箭矢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圆形牢笼,将他们围在了中央。 每一根箭矢之间的距离都几乎完全相等,仿佛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多一分会伤到人,少一分又会留下空隙。 这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但也说明,对方暂时并不想下杀手。 箭雨停歇,林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唐尼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 他现在才明白诺兰为什么让他们别动。显然,领主大人已经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想杀他们,只是想把他们困住。 如果他们刚才乱动,反而可能自己撞到箭上去。 “他们……不想杀我们,只是想困住我们。”薇薇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打量着这个完美的圆形箭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一名同样擅长远程攻击的夜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么困难。这需要多少弓箭手,在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击,并且拥有近乎变态的默契和控制力? 这帮藏在暗处的家伙,绝对是硬茬子,而且是非常硬的那种。 诺兰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从踏入这片森林开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一直没有消失。他早就猜到,森林的“主人”们,不会轻易放任他们这些外来者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晃。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欢迎仪式会这么“隆重”。 “别怕,不要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 “看来,我们到底还是得先和这里的主人打打交道。”诺兰啧了啧。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箭圈的边缘,目光扫视着周围静谧的丛林,他清了清嗓子。 “我们对这片森林没有恶意!一路跟着我们的朋友,既然已经现身,何不出来说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传遍整片空地,尾音在林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唐尼压低了声音,凑到诺兰身边,脸上写满了震惊:“什么?诺兰大哥,你说有人跟了我们一路?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难怪我从进林子开始左边耳朵就一直跳。”薇薇也小声嘀咕着,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但除了层层叠叠的树影,她什么也看不到。 蕾妮则紧紧地攥着法杖,躲在诺兰的身后,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力悄然探出,与周围的元素建立联系,随时准备施法。 诺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知道,对方一定在观察他们。 如果他们是自己猜测中的那个种族,那这些森林的住民应该是谨慎而克制的。 想让他们主动现身,需要一点耐心。 又过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一个清冷,却又如同林间清泉般悦耳的女性声音,从不远处的树冠上传来。 “说明你们的来意,闯入者。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虽说声音悦耳,但语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视“文明边境”森林为家,精通箭术,还有着相当规模,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木精灵。 第88章 寂静的守望者 诺兰循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茂密的枝叶,根本不见人影。 他心里暗自好笑,这些木精灵的臭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同时也松了口气,肯说话就好,就怕一言不发直接动手的。 木精灵是可以争取的盟友,要是动了手,结下了梁子那就难谈了。 “在开诚布公地交谈之前,阁下是不是应该先露个面?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诺兰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回应,“而且,你们藏得这么好,我连该看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这让我感觉自己很不礼貌。” 又是一阵沉默。 薇薇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怎么回事?说一句话要停半天,是反应比较慢吗?”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箭矢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直奔薇薇的面门而来。 薇薇大惊失色,这一箭太突然,快到连她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薇薇刚想闪避,一只大手护住了她。 是诺兰。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伸,稳稳地在空中抓住了那支箭的箭杆。 箭矢上蕴含的巨大力道让他的手掌手臂都微微一麻,但他握着箭的手,却稳如磐石。 薇薇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怦怦”狂跳,她看着诺兰手里那支离自己鼻尖不过几厘米的箭,乖乖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咦?”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惊讶,“狡猾的人类,还有点本事。”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光影忽然一阵晃动。 一个高挑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浮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绿色长发,一对尖尖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昭示着她的种族。身上穿着一套由藤蔓、魔纹布和魔兽皮编织而成的清凉装束,只遮住了关键部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跟她人差不多高的巨大长弓,弓身上闪烁着淡淡的绿色光晕,弓脚处还有利刃。 显然,近战也不是这位射手的弱点。 她就那么赤着脚,站在离地十几米高的树干上,如同站在平地,一双天蓝色眼睛,正盯着诺兰。 “作为对实力者的基本尊重,一直隐藏确实不合礼仪。” 居然是她! 诺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萝蜜娜·绿影! 上一世,艾尔芬王国乃至整个南境最富传奇色彩的木精灵巡林客,“森之家”未来的最高领导人,“寂静守望”萝蜜娜! 诺兰也没想,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这位未来的传奇人物提前相遇。 我靠,这可真是……太好了! 诺兰心中一阵狂喜。知道对方是谁,那就好办多了。 别人怕木精灵的排外和冷漠,他可不怕。跟这位大名鼎鼎的“寂静守望”打交道,他可是有经验的。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对着树上的萝蜜娜微微躬身。 “向您致意,森林的守护者。我是艾尔芬王国的开拓骑士,现任冷钢城领主,诺兰……”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今天也没有什么耐心。 “人类的政治身份,在这片森林里没有任何意义。”萝蜜娜冷冷地打断了他,“就算你们的国王在此,在我眼里,也和你们刚才杀掉的那些铁皮豪猪,没什么区别。” 诺兰被噎了一下,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在他的记忆里,木精灵虽然对人类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敌意才对。 萝蜜娜更是出了名的外冷内热,只要你没有表现出对森林的破坏意图,她通常不会这么不客气。 难道是……德蒙特大公那些该死的开拓团,已经跟他们起过冲突了? 很有可能。甚至,德蒙特大公的人可能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让这些木精灵应激了。 他心思飞转,一时没有回应。 薇薇见他没答话,忍不住轻轻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诺兰……现在怎么说?” 诺兰回过神,给了三人一个“放轻松”的眼神,“没事,交给我。”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不再提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卑不亢地说:“我们无意冒犯这片神圣的森林,更不想与你们为敌。我们只是来这里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办完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不会威胁到你们,也不会伤害到森林。” “在森林里办事?你们人类能在森林里有什么事?说出你们的阴谋!”萝蜜娜的态度依旧冰冷,手中的长弓再次缓缓抬起。 “在谈论我们的目的之前,不如先让您的手下们都出来?”诺兰摊了摊手,“我不喜欢被几十张弓指着脑袋说话的感觉。既然要谈,总得拿出一点诚意?” “我可以跟你们好好说话,但不能是被审问。我们没做什么问心有愧的事。我要求,以访客身份对待。” 萝蜜娜冷冷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个人类男人,一路上多次对自己的尾随起疑。 虽然她很自信,自己的森林匿踪能力绝对不会被识破,但这份敏锐在人类中属实罕见。 而且……他似乎很了解木精灵的行事风格。 诺兰一脸坦荡,任由她打量,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回看着她。 比记忆中还要年轻一点,该说不说,精灵的皮肤是真的好。 身材比例和样貌都是顶级,外露的胳膊和大腿柔美中又潜藏着爆发的力量感。这样的外在,难怪那些捕奴队哪怕伤亡率极高也愿意铤而走险。 过了好一会儿,连诺兰都开始数萝蜜娜身上有多少个绳结了,她才似乎确认了他没有说谎,下定了决心,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秒,让小唐尼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周围的那些大树上,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树干和枝叶的地方,突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一个个同样穿着绿色装束,手持长弓的木精灵,从空气中“浮现”。 每一棵树上,都至少有两到三个。 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四十人! 不过,从刚才的箭雨规模来看,他们本以为至少有上百弓箭手齐射,小唐尼他们对视了一眼,都被木精灵的隐匿技术和射术所震惊。 他们此刻就像一群森林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将这片空地包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张弓都拉开了半月,锋利的箭头在林间的微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小唐尼、薇薇和蕾妮瞬间又紧张了起来,手再次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这才明白,从他们踏入这片森林开始,自己的一举一动,就都在这群巡林客的密切监视之下了。 来者不善啊。 第89章 木精灵的秘密 看着周围树上那些凭空出现的木精灵,小唐尼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的天,这么多!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跟着诺兰大哥一路杀过来,已经挺厉害了,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这群木精灵要是想动手,诺兰大哥不好说,但他们另外三个人估计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就会被射成刺猬。 薇薇的心情更是沉重。 她一直为自己的潜行和侦察能力感到自豪,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玩泥巴的小孩。这些木精灵与森林融为一体的隐匿技巧,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样才能想办法偷学过来呢,薇薇苦恼。 “这样好多了。现在,可以谈了吗?”诺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眼前的阵仗吓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仿佛被几十张弓指着的不是他一样。 萝蜜娜看着诺兰镇定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她见过不少人类,有贪婪的商人,有傲慢的贵族,也有鲁莽的佣兵。但在被她的护林巡逻队包围后,还能如此镇定的,诺兰是第一个。 “说。”她惜字如金。 “很好。”诺兰点了点头,“就像你看到的,这里有一个提尔人留下的古老封印,而我,恰好知道开启它的方法。”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不断波动的黑色洞口。 “我的领地,冷钢城,很快将面临一场残酷的战争。为了守护我的领民,我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和资源来应对危机。这个封印里的东西,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并不危害你们的族群和森林。办完事后,我们就会离开。” 诺兰的语气很诚恳,他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木精灵的文化中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而对付萝蜜娜这种性格,耍小聪明只会适得其反,坦诚才是最好的武器。 “这与我们无关。”萝蜜娜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人类之间的战争,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不该踏入这片森林,更不该试图染指这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诺兰感觉十分古怪,这帮橡木脑袋怎么突然这么不通情达理了。 遗憾的是,自己隐藏职业【荣光守卫】和【圣武士】的友好度加成没法对艾尔芬王国以外的人员生效,而且这些木精灵的态度表明,如果在游戏里他们此刻友好度应该直接就是负的。 “队长,别跟他们废话了!人类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诺兰还没开口,萝蜜娜身边一个木精灵的男性巡林客已经忍不住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诺兰一行人的敌意。 “你忘了吗?上一次,闯入森林的那群人,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打着‘和平勘探’的旗号,结果呢?他们砍伐我们的圣树,奴役我们的伙伴,还试图盗走‘梦井’的泉水!” “梦井”这两个字似乎引发了不好的回忆,萝蜜娜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小唐尼和蕾妮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一位黄金阶的高手! 她手中的巨弓再次被拉满,闪烁着寒光的箭头,死死地锁定了诺兰的眉心。 “拿下他们!”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带回‘森之家’,交给长老们发落!”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树上的那些木精灵们齐齐拉开了弓弦,只等队长一声令下,就要万箭齐发。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诺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德蒙特大公手下的那帮蠢货,居然已经把事情搞得这么僵了。 净给我添乱,他忍不住咬牙切齿。但就算把他们骂得死去活来,对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帮助。 他们口中的“森之家”是原剧情中的重要转折点“深林狂猎”的关键触发点。 诺兰上一世曾拜访过,那是木精灵的在“文明边境”森林的大型聚集点,是他们的大本营,隐藏得很深,没人带路的情况下外人根本无法找到具体位置。 更关键是的一旦被带回去,就算最后能证明清白,也绝对会被扒掉一层皮,浪费大量时间,更别提进入“光阴之隙”了。 眼看谈判就要彻底破裂,诺兰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得下一剂猛药! “还有一件事!”他大喊一声。 “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狡辩。”萝蜜娜的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们的‘生命之泉’被污染了,而我有办法恢复呢?”诺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嗡——” 周围那些拉满的弓弦,因为主人心神巨震,发出一阵杂乱的颤音。 所有木精灵,包括那个刚才还一脸愤恨的男性精灵,全都愣住了。 生命之泉! 那是他们“森之家”的根基,是整个族群繁衍生息的源头,也是这片广袤森林保持生机的核心。 是所有木精灵共同的圣地和信仰。 生命之泉被污染,是他们族内最骇人和紧急的秘密!除了族人,根本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污染的源头,长老们焦头烂额,已经在策划派出远征队解决这一重大危机。 这个人类……这个人类他怎么会知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个男性精灵最先反应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冲着诺兰大喝,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 诺兰没有回答,他只关心他们的队长,萝蜜娜的表态。 他在赌。 生命之泉被污染的剧情是大型剧情“深林狂猎”的开端,但正常来说玩家得知木精灵正式入世原本应该在半年之后。 他也不确定,此刻木精灵们对生命之泉的状态了解多少。 如果他们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那自己最有力的底牌将会失效。如果他们反应过激,那自己的一番话就是往他们的枪口上撞,几乎相当于承认就是自己干的了。 萝蜜娜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千百次拉开弓弦的手一向很稳,但这次,在诺兰的注视下,似乎有点些许晃动。 她死死地盯着诺兰,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诺兰注意到了这一点,顶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动摇了。 这一局,似乎赌对了。 第90章 对赌之局 赌对了! 看着萝蜜娜和周围那些木精灵震惊的反应,诺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刚才确实是在赌。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萝蜜娜正是因为生命之泉被一种名为“寂灭秽痕”的邪恶力量污染,而族中的长老们束手无策,才被迫带领一队精锐,离开森林,前往人类世界溯源,并寻求解决之道。 从名字看得出,是寂灭教派的手笔。执行人还是教派中最强“六柱”之一的“溃烂牧首”罗斯姆。 萝蜜娜这个最强战力的离开正中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给了潜伏在德蒙特行省的寂灭教派展开后续行动的可乘之机。 他们煽动艾尔芬王国政治局势,导致原本僵持的局面彻底崩盘,德蒙特大公孤注一掷。 为了筹集一切战争资源,大公不管不顾,大肆对“文明边境”森林进行破坏性开采。 木精灵应声而动,双方爆发数次激烈冲突。 而寂灭教派趁着“森之家”内部空虚,发动突袭,不但重创了木精灵一族,更利用被污染的生命之泉和大量木精灵的鲜血,举行了一场邪恶至极的召唤仪式。 最终,由“溃烂牧首”罗斯姆亲自主持,他们通过集体自杀和活祭成功召唤出了“无面之神”的一个强大化身——“猩红腐败”。 那是一个世界级的boss。 它的降临,对于刚刚经历了内战,元气大伤的德蒙特行省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腐化的瘟疫席卷大地,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扭曲的血肉怪物,整个“文明边境”森林西部和德蒙特行省北部,都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德蒙特行省的政治情况恶化、“文明边境”森林平衡的崩溃,以及大量的鲜血与死亡都是教派的手笔。 他们的目的? 取悦他们的神,前往所谓的“应许之地”就是他们的终极目的。而破坏一切秩序是唯一路径。 森林浩劫,铺天盖地的血色藤蔓,那扭曲丑陋的怪物大军,那令人绝望的强大,给诺兰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寂灭教派对艾尔芬王国的严重破坏也让他恨得牙痒。最后是靠着玩家们帮助萝蜜娜力挽狂澜,也成就了她“寂静守望”威名。 这一世,冷钢城成了他的领地,成了他的根基。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大后方,出现这么一个恐怖的玩意儿。 否则,一旦德蒙特大公的军队从正面压过来,后面再冒出个“猩红腐败”,那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顶不住这种前后夹击。 所以,解决生命之泉的污染问题,是他计划中必须完成的一环。 他本来打算,等这次从“光阴之隙”出来,实力变得更强之后,再主动上门,想办法和木精灵接触,解决这个问题。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提前遇到了正主。 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天赐良机,也可能是另一个麻烦的开端。 他赌的就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生命之泉的污染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让萝蜜娜和长老会都头疼不已的地步。 他赌的就是,生命之泉对木精灵的重要性,远超一切。 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原本他只想维持后方稳定,现在他打算更近一步。如果能和这些独立于俗世的木精灵提前结盟,对他来说是更大的益助。 黑甲卫队现在还缺乏远程打击能力,虽然木精灵一向不介入他人的战争,但如果能让他们答应帮忙训练弓箭手也是事半功倍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萝蜜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盯着诺兰,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自圆其说,她的弓箭不会放过任何亵渎森林之徒。 这个问题,让周围所有的木精灵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一族最高机密的?是他们族中出了叛徒,还是他就是始作俑者? 显然后者的概率更高。 一时间,怀疑和猜忌的目光,在木精灵之间无声地流转。 诺兰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树叶和清风捎来了一切。”这是一句木精灵的俗语,他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从踏入森林的一刻起,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叹息,以往该有的虫鸣鸟叫也失去了活力,因此,我猜测是一切的源头出了问题。” “这不是今天的突发状况,而是已经持续了一阵子,所以我猜,你们解决不了。对吗?” 萝蜜娜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的生命之泉,是不是出现了异变?泉水周围的植物,是不是开始枯萎?甚至,族人的活力也在慢慢流失?” 诺兰每说一句,萝蜜娜和周围木精灵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全都是他们正在面临,却又无力解决的噩梦! 薇薇他们同样诧异地看着替他们挡住木精灵,侃侃而谈的诺兰。 领主大人一路上不是一直在指导我们合击和战斗技巧吗?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默默地观察着一切。这片对艾尔芬人既熟悉又陌生的森林,他居然如此了解,而且连最细微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领主大人的博学和敏锐再次让三人相形见绌,不由得有些惭愧。 诺兰,似乎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小唐尼和薇薇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到底何时,才能追上这个男人的脚步? 还好诺兰不知道他们此刻惭愧又崇拜的心态,不然该脸红露陷了。 那个男性精灵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吼道:“你到底是谁!你对我们的生命之泉做了什么?!” “我?”诺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朋友,动动你的脑子。要真是我污染了你们的生命之泉,会大大方方地跟你们交代一切?还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 男性精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确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污染生命之泉,周密的规划和极强的身手缺一不可,而且冒这么大风险一定有更深层的动机。 这样的人,应该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这些巡林客玩这种对峙的游戏。 萝蜜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对方如何得知秘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认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下了手中拉满的巨弓。 箭尖垂下的那一刻,周围那些紧绷的弓弦,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杀气,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诺兰看到这一幕,彻底放下了心。 消息,他猜对了。解决方案,他也确实有。 他身后的薇薇、小唐尼和蕾妮,更是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三个人都有些腿软。 刚才那气氛,实在是太吓人了。 “说,人类。”萝蜜娜重新开口,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敌意,“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务实的人。 她很清楚,对方在这种时候,抛出这个惊天的秘密,绝不可能是为了和他们聊天。 他手里,一定握着解决问题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他们木精灵,无论如何都要争取。 第91章 净化一切的力量 “我的条件?”诺兰笑了笑,“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我求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个黑色的洞口,不紧不慢地说:“我身后的这个地方,是提尔人当年用来封印强敌的空间法阵核心。如今,近万年的时光流逝,封印的力量才有所松动,而我,恰好知道临时开启它的方法。” “这个封印空间的核心能量源,是一口‘潜能之泉’。” “潜能之泉?”萝蜜娜皱起了眉头,听名字和生命之泉异曲同工,但这个名号她从未听说过。 不只是她,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也是竖起了耳朵,等待下文。 之前虽然听诺兰提过名字,但具体是什么样还一无所知。 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也意识到,这次的交涉很有可能决定领地未来发展的走向,甚至可能影响两个势力间的关系。 “没错,潜能之泉。”诺兰点了点头,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科普”环节。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无源之水,它的泉水本身,并不依赖任何实际存在的泉眼。而它有一种非常特殊,也是非常强大的功效——活化生物体内的魔力回路,拓展使用者的力量上限。” “简单来说,喝下它,就能让饮用者的力量更容易向上突破。一个毫无资质的普通人喝了,就有了成为战士的资格。一个困在青铜阶无法突破的战士喝了,就可以移除白银阶的门槛。这就是我带我的同伴来这里的原因。” 听到能变强,小唐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总是拖诺兰大哥的后腿,如果能有变强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还有这种好东西?那我喝上几桶不是直接突破本源了?” “想得美,只是更容易突破,不是立刻赋予你力量。”诺兰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的美梦。 就算如此,薇薇和蕾妮也同样心动。在这个动荡不安的环境中,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很惊人,但这和我们的圣泉有什么关系?”萝蜜娜拄着长弓开口。 “稍安勿躁,接下来就是讲这个。”诺兰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萝蜜娜的脸上,“潜能之泉还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作用。” “作为最纯粹的‘无源之水’,它拥有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力量。不管是恶毒的诅咒,还是邪恶的瘟疫,在它面前,都会被彻底洗净,恢复到最原始纯粹的状态。” 净化一切污秽! 萝蜜娜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忍不住睁大了,其他的木精灵们也忍不住捂嘴。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为了寻找净化生命之泉的方法,长老们翻遍了所有古籍,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甚至不惜放下对人类的成见,派她出来寻找希望。 可希望渺茫得如同沙漠中的一粒沙。 而现在,希望,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然。”诺兰自信地点了点头。 “那……那净化之后呢?”旁边的小唐尼,非常适时地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诺兰赞许地看了这个捧哏小能手一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眼力见了。 “这就要说到潜能之泉净化的原理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潜能之泉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净化’并不是它的常规用法,只是由于其诞生的特性延申出的一个特殊现象。它净化污秽的原理,是利用它的‘无源’特性,直接将被净化对象从根上整体‘替换’掉,对象几乎可以是任何东西,甚至是活物。” “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一旦用它来净化你们的生命之泉,这口潜能之泉,就彻底和生命之泉融合了。我们今天进去,还能用上一次,但帮了你们,它就彻底消失,或者说,成为了生命之泉的一部分。” “代价这么大?”薇薇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现在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潜能之泉,诺兰原本应该是想带回冷钢城,作为所有人强化的来源。 但也是木精灵一族的救命稻草。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一旦用来净化生命之泉,他们这趟的主要目标之一,就等于泡汤了。 萝蜜娜也听懂了诺兰话里的意思。 潜能之泉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这毋庸置疑。但眼下有两个关键。 首先关于这个所谓的“封印”,关于“潜能之泉”的真实性,他们木精灵一无所知。 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眼前这个神秘的人类。 想要挽救生命之泉,他们就必须完全相信他。作为唯一熟悉潜能之泉的人,免不了要带他前往“森之家”,如果他图谋不轨,那木精灵的家园位置将会彻底暴露,冲突和流血将避无可避。 这相当于把整个族群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身上。 知人知面尚且不知心,何况是以狡猾多变着称的人类。 第二点,假如一切属实,一切真如这个人类所说,这就是快速解决生命之泉污染的途径。 如果他愿意帮忙,那他们木精灵就欠下了这个人类一个天大的人情。 欠钱好还,人情难偿。这个道理,除了毫无道德底线的地下世界居民,放在任何秩序种族都是一样。 周围的木精灵们也骚动了起来。他们陆续从树上跳下,慢慢地围了过来,低声议论着。 他们看向诺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大多是有怀疑和警惕,但也有那么一丝希冀。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再次聚集到了萝蜜娜的身上。 作为巡林客的队长,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人,这个决定,只能由她来下。 萝蜜娜感觉到了族人们投来的目光,那一道道目光,在提醒着她此刻必须承担的责任,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着诺兰,看着他那张坦然自若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这个人类,她完全看不透。 他就像一团迷雾,神秘,强大,充满了未知。他似乎对失落在历史长河中的知识了如指掌,又对木精灵的习俗相当熟悉。 像一个从未谋面的老朋友,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 她和人类几乎没打过交道,就连仅有的几次接触也都是极其负面的印象。 相信他?还是不信? 萝蜜娜的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第92章 伴你同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间的气氛,因为萝蜜娜的沉默而变得愈发凝重。 薇薇和小唐尼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他们不知道这位木精灵队长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如果她选择不相信,那接下来会不会又是一场恶战? 诺兰倒是依旧淡定。 他知道,萝蜜娜没有别的选择。 生命之泉对木精灵来说,就是一切。任何一丝能够拯救它的希望,他们都绝不可能放过。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推一把,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下定决心的理由。 “en-tars” 诺兰看着萝蜜娜,用一种略显生涩,但发音却异常标准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词。 当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在场的所有木精灵,包括萝蜜娜,全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他。 “请相信我,我是森林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诺兰环视木精灵们,坦然地说。 “咦,你怎么会……”那个之前对诺兰最具敌意的男性精灵,迟疑着,和其他的同伴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薇薇和小唐尼、蕾妮则是一脸茫然,但他们几乎立刻就感觉到,木精灵们的警惕和敌对意味一下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咒语吗?可领主大人明明是不会魔法的才对。 “他说啥了?”小唐尼小声问薇薇。 “不知道,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通用语。”薇薇耸了耸肩,蕾妮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他们不懂,但木精灵们懂。 “en-tars”,这是古老的木精灵语,直译为通用语的意思是“愿树木长青”。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木精灵与他们在神圣奥苏帝国的远亲——高等精灵,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分道扬镳。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的语言、文化和习俗,都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再加上他们遗世独立,几乎不与外界交流,懂得他们语言的外族人,在整个沃恩大陆上,都凤毛麟角。 而“en-tars”这句问候语,更是只有在木精灵内部,关系非常亲近的同族老友重逢时,才会使用。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祝福,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和情感的连接。 在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就像听到一个外来的陌生人突然用地道的家乡俚语跟自己攀谈。 一个对他们文化没有极深了解的人,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个词,更不可能知道它在这种场合下的特殊含义的。 这个人类……他到底是谁? 萝蜜娜和她身边的男性精灵,护林巡逻队的副队长芬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个人类,似乎真的非常了解他们。 而且,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非常坦诚,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诈和贪婪。 或许……他真的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我了解你们的习俗,也没有恶意,你们的老话是怎么说的?互惠才能长久。”诺兰看着萝蜜娜震惊的表情,心中暗笑。 他当然不懂木精灵语。这一句已经称得上是他木精灵语的毕生所学,是他上一世跟萝蜜娜混熟了之后才学来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他面板上那4\/5级的【地方知识】,虽然不能让他精通各种语言,但记住几个关键的词汇和发音,还是没问题的。 “我们和其他那些无知、傲慢的人类不同。”诺兰的语气真诚无比,“我尊重森林,也尊重你们。所以,也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萝蜜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看着诺兰,眼神中的冰冷和警惕,终于一点点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和审视。 “你……真是个特别的人类。”她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太多,“我叫萝蜜娜·绿影,森之家护林巡逻队的队长。” 她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这代表着,她已经初步认可了诺兰,愿意以平等的姿态与他对话。 成了! “如前所说,我是诺兰。” 诺兰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很荣幸认识你,萝蜜娜队长。”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的黑色洞口,“这个入口的维持时间有限,最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他用大拇指朝洞口比了比,“我们要先进去了。” “当然,”诺兰语气正式了些,“依照古老的新月盟约,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净化生命之泉,但潜能之泉对我们意义太重大,这可不是的。” 新月盟约,是上古时期,由第一代精灵王和人类先贤共同签订的互助条约。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盟约早已名存实亡,但对于木精灵这种恪守传统的种族来说,它依旧具备着某种象征意义。 诺兰把它搬出来,就是为了把这次交易,提升到“盟友互助”的高度,而不是单纯的“雇佣”。 “木精灵从不是不懂感恩的种族,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萝蜜娜果然吃这一套,她点了点头,“你们可以进去。但是,在你们出来之后,必须由我们全程护送,直到你们离开森林的边界。” “你很了解我们的习俗,应该能理解,这既是为了保护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没问题。”诺兰爽快地答应了。 这根本就不算条件。只要双方有了这次的交集,以后再想打交道,那就方便多了。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意外,但总体来说是好事。跟木精灵搭上线,还让他们付出一个巨大人情,这个价值甚至超过了潜能之泉本身。 这些森林中的野战之王,哪怕黑甲卫队能学到他们的一点片毛,远程实力都足以称霸王国了。 诺兰甚至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自己手里的军队也能像高等精灵的野战精锐“白鹰猎手”一样,利用高机动性和高射程,歼敌于未见之时。 然而,诺兰没想到的是,萝蜜娜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并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作为我们合作和交易的一部分,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 第93章 大陆之外,是什么? “什么?” 萝蜜娜的话音刚落,诺兰四人全都愣住了。 一起进去? 这操作,确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头儿!不行!” 不仅是他们,周围的木精灵们也炸开了锅。那个男性精灵副队长芬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太危险了!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地方?万一这是人类设下的陷阱怎么办?” “是啊,队长!您不能去!” 其他的巡林客也纷纷出言劝阻,他们看向诺兰的眼神,再次充满了警惕。 在他们看来,让他们的队长跟着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类,进入一个未知的异空间,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哪怕队长是木精灵最强者,但保不齐那个怪异的空洞中有什么超出他们认知的玩意。 萝蜜娜却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族人们的骚动。 她看着诺兰,眼神坚定。 “既然这些人类说可以帮助我们,甚至提到了古老的新月盟约,那我,作为森之家的护林队长,也应该展现出我们应有的诚意。” 她的目光扫过诺兰身后的薇薇、小唐尼和蕾妮,最后再次落在诺兰身上。 “虽然我不懂上古遗迹和封印,但也可以猜到里面不会是一个任人来去自由的宝库,我会在能力范围内保障你们的安全。” “此外,我也会密切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你们胆敢有任何欺骗,或者对森林不利的举动……” 她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巨弓,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我的箭,下一次,就不会再射偏了。” “但如果,你们说的一切属实,我萝蜜娜·绿影,以新月盟约起誓,从今往后,你们和你们的领地,将成为我们森之家最尊贵的客人。” 不论是帮忙还是质疑,都还是这么直来直去。 不过诺兰挺喜欢和木精灵打交道的,心口如一总比口蜜腹剑好懂得多。 薇薇在后面听得直撇嘴,小声嘀咕:“哼,监视就监视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木精灵的尖耳朵也不是白长的,萝蜜娜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薇薇一眼,没有反驳。 诺兰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 同行?求之不得啊!至于是监视还是保护,以诺兰对萝蜜娜的了解,也就是个说法而已,是她用于安抚同胞的“外交辞令”。 等会儿进入“光阴之隙”,必然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根据《荣光》中收获和难度成正比的基调,那里的守关boss,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主。 木精灵需要潜能之泉挽救他们的圣泉,萝蜜娜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苦战还作壁上观,甚至可以说,她才是那个最急的。 多一个萝蜜娜这样的强力射手加入,还是这个时间点可能已经摸到黄金阶门槛的传奇巡林客,那简直是白捡一个强力打手啊! 这波,血赚! “没问题。”诺兰爽快地答应了,“我没什么意见,萝蜜娜队长。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抓紧时间。” 他转过身,对着蕾妮比划了一下:“蕾妮,点个火把,我们准备出发。” “好的,领主大人!” 小唐尼非常麻利地从自己的行囊里,抽出一支用油脂浸泡过的火把,递了过去。 蕾妮伸出纤细的手指,靠近火把顶端,精神力微微一动。 “噗”的一声轻响,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凭空在火把上燃起,瞬间照亮了周围。 “蕾妮真棒!有个元素使在,就是方便啊。”薇薇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笑着说。 萝蜜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元素使。 大部分元素使都是与元素更为亲和的精灵和兽人,这个人类领主的队伍里,还真是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不过,出于木精灵天生的矜持,她并没有多问。 她对着身后的族人们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原地待命,保持警惕,然后便迈开长腿,走到了诺兰他们身边。 “走。”她言简意赅。 就这样,原本的四人小队,变成了一支由人类、半兽人、木精灵组成的五人奇特队伍。 诺兰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个扭曲波动的黑色洞口。 萝蜜娜紧随其后,薇薇、蕾妮和小唐尼也依次跟了进去。 跨越裂隙的感觉很奇特。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失重感,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然后,周围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光明消失了。 森林、树木、阳光,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和死寂。 就连小唐尼手中那支火把,散发的光芒都像被压制了一般,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似乎身处一个封闭的石室之中,脚下是平整的岩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干燥气息。 “领主大人!” 就在众人还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时,蕾妮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她虽然不像姐姐蕾哈娜一样勇敢坚韧,但也很少如此惊慌失措。 “怎么了?”诺兰回头。 “我……我感觉不到了!”蕾妮的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除了土元素,我突然感觉不到任何其他元素的波动了!风、火、水……它们就像……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这是很罕见的事吗?”小唐尼举着火把,凑了过来,“是不是因为这里封印太久了,元素比较稀薄?” “不!不是稀薄!”蕾妮用力地摇着头,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是天生的元素使,我能‘看见’元素的世界!平时就算是在暴雨天,我也能感觉到火元素的存在,它们只是不活跃而已!可在这里,它们是彻底的‘无’!是消失了!” 一直以来的固有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也难怪蕾妮慌了神。 “我……难道我的感知力,消失了?” 蕾妮一直以来身体不好,是元素使的力量给了她面对世界的勇气。她一直想靠这份力量帮助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姐姐,遭到剧变也难怪如此惊慌失措。 “别慌别慌。难道……那些提尔人巫师,真的创造了一个独立的世界,用来封印敌人吗?”薇薇也被蕾妮的话吓到了,忍不住猜测,“他们到底有多强大啊?” 蕾妮的感受,诺兰其实比谁都清楚。 作为【群山之鸣】的持有者,他拥有【土元素亲和】的特性。 从踏入这个空间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周围的土元素,浓郁得简直快要化为实质,它们像温顺的宠物一样,欢快地环绕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家一样。 “别怕蕾妮,深呼吸缓口气,不是你的感官出了问题,你的力量也没消失。” 他一边细细品味着这种奇妙的感觉,一边朝着前方黑暗的深处走去,同时开口解释: “创造世界?那可是神明才拥有的权柄。提尔人虽然是沃恩大陆最早最强大的施法者,拥有深不可测的魔法国度,但也远远达不到那个层次。” 他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揭晓谜底。 “蕾妮的感觉是对的。这里之所以只有土元素,是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沃恩大陆。” “什么?!” “难道真是异世界?” “不,”诺兰手一挥,浓郁的土元素被他引动,聚成肉眼可见的一团黄光,“这里是土元素次位面,‘大地之脊’的最深处。” 第94章 磐石之门 “啊?!元素次位面?” 薇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那对毛茸茸的虎耳都因为震惊而直直地竖了起来。 小唐尼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连什么是元素位面都没听说过,只觉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蕾妮倒是听过,但那只是在元素使的元素共鸣吟唱中提到的词汇,她从未亲眼见过任何一处,更不用说前往了。 属于火元素的国度【不休焦炎火山】。 风元素的家园【无尽平原】。 水元素的摇篮【镜海】。 以及土元素的殿堂【大地之脊】。 由于绝大多数提尔人避世不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打通前往元素次位面的通路。甚至有部分学者开始质疑到底所谓的元素次位面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来看,争论可以盖棺定论了。 “没错,所以我才让蕾妮在外面就点燃火把,在这里没有火元素的情况下,想点也点不了。打火石倒是能行,就是怕三位女士进来太黑吓坏了。” “我可是能在夜里看清东西的!”薇薇不甘示弱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萝蜜娜,此刻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元素次位面,那是传说中构成世界本源的地方,四方元素圣地是纯粹元素的国度,共同托举着沃恩大陆所在的主位面。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主物质位面——沃恩大陆的生灵来说,那是一个只存在于宗教神话和魔法典籍中的概念。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宗教神话和魔法典籍亦会自相矛盾,现代各国又缺乏考证真相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人类领主,居然笃定地说他们正身处其中? “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萝蜜娜身为精灵对元素的感知要比普通人类敏锐,她伸出手感受着周围独特的质感,感慨着。 “感谢母神,看来那位云游四方的提尔人巫师,提供的情报还是非常准确的。”诺兰点了点头,再次把功劳推给了那个不存在的“巫师”。 他心里则是在庆幸:更应该感谢的,是这个世界,完美地继承了游戏里的一切设定! 看着另外四个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萝蜜娜在内,全都像土包子进城一样,张着嘴巴,一脸震撼的样子,诺兰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人往往在掌握着绝对信息差时,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掌控感和优越感。 不过,他不是来这里嘲笑自己同伴的。 他清了清嗓子,为了不让他们对环境产生不必要的恐慌,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这个封印的原理,其实和一种高阶的空间系法术‘次元放逐’有些类似。但提尔人把它玩得更绝。” “他们利用强大的空间法术,强行在主物质位面和元素次位面之间,开辟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位面通道。然后,他们选择了所有元素位面中,结构最为稳固,能量性质也最为平和的土元素次位面,作为天然的‘监狱’。” “最后,他们将敌人放逐进来,再用强大的封印,将位于主物质位面的入口彻底封死、隐藏。不得不说,这真是天才般的构想,和令人敬畏的强大实力。” 诺兰的解释,让众人都听得入了迷。 一个利用元素次位面特性作为监狱的宏伟构想,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薇薇和蕾妮望着诺兰的背影,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崇拜。 这个男人,到底还知道多少世界的秘密?感觉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神秘而又充满了魅力。 一直保持着距离的萝蜜娜,也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没想到,你对世界本源的构造,竟然有这么深刻的理解。” 她重新审视着诺兰,这个人类在她眼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有点本事的狡猾剑士”,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博学者”。 对于知识的敬佩,是所有智慧种族共通的天性。 武力强大,往往带来的是敬畏,是基本生存权受到威胁产生的恐惧占据主导地位。 博学多识,则更容易让人尊敬,因为那说明其人聪慧过人,乐于探究,除了少数怪人大多也彬彬有理。而且一般不会轻易动粗,相对更有安全感。 “最初刚刚盯上你们时,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粗鄙剑士。后来看你发号施令又以为是那种眼高手低的贵族老爷。”萝蜜娜说话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刻板印象让我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 “没关系,你知道的,比起这些面子问题我更在乎实质的实惠。”诺兰回头对她笑了笑,“只要刚才没真的打起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的坦诚和风趣,让萝蜜娜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举着火把,顺着唯一的通道向前走去。 这个石室并不大,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高达五米,宽约三米的巨大石制拱门。 拱门由一整块巨大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虽然粗粝,但边缘却打磨得异常平滑。门框四周,深深地镌刻着一圈复杂而优美的符文,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都流畅而精准,仿佛不是被刻上去,而是与生俱来就长在那里的一样。 这种粗犷与精致并存的强烈反差感,让整扇石门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庄严的艺术气息。 “哇……”薇薇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她走到门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冰冷的符文,“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提尔人的风格就是这样。”诺兰怀念地望着石门,真的是许久未见了,“他们大多是极致的完美主义者,在任何领域都追求完美,并且有着一套自己独特的审美标准。”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呢?”小唐尼走到门前,用手里的长剑剑柄敲了敲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咚咚”声。 “要不,让我试试把它砸开?”他说着,就想把剑拔出来。 “省省力气。”诺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用你那把剑,破开提尔人得意的造物‘磐石之门’,那我们现在也不用辛辛苦苦备战了。大可直接杀到德蒙特大公的府邸,把他连人带大门一起给劈了就行了。” 小唐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剑又塞回了剑鞘。 “那怎么办?领主大人,你肯定有办法的?”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诺兰。 诺兰笑了笑,没办法就来,那岂不是瞎胡闹吗?他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直紧紧跟着自己的蕾妮招了招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蕾妮的了。” “啊?我?”蕾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惊讶。“领主大人,这里我没法沟通除了土元素以外的任何元素,更不用说共鸣了。” 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初入白银阶的元素使。这扇门看起来就坚不可摧,连诺兰大人都说小唐尼的剑劈不开,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很简单。”诺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过来,只需要跟着我念一段话就行了。” 第95章 原初符文 “光阴之隙”,在游戏里作为极为特殊的隐藏副本,在为难人的各个地方都煞费苦心。 光是寻找入口就是第一个难关,而眼前的这扇“磐石之门”,就是第二关。 在游戏前期,玩家的等级和装备普遍不高,想靠暴力破开这扇由提尔人工艺和符文魔法双重加持的大门,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一个黄金阶的强者来了,也不可能靠外力暴力破门,直接断了所有“砸门团”投机取巧的路。 正确的开门方法,同样需要完成一系列繁琐的任务和解谜。玩家需要根据线索,找到一本关于沃恩古语的研究笔记,再通过笔记里的内容,推导、破译出正确的开门咒语。 这个过程,又卡住了多少玩家诺兰不知道,但上次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了数个月。 但现在,有了诺兰这个“人形外挂”,这一切自然都变得简单起来。 “来,蕾妮。”诺兰走到石门边,伸出右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门面上。 “像我这样,用手按住门。”他示意蕾妮也照做。 蕾妮有些紧张地走了过来,学着诺兰的样子,将自己纤细白嫩的小手,也按在了石门上。 “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全力调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你手掌下的这扇门,去感知它内部流动的那些土元素。”诺兰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引导性,“然后,跟着我念。” 蕾妮深吸一口气,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天生的元素使,她的精神力远比同阶的施法者要敏锐。当她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掌上时,她立刻就“看”到了。 那扇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石门内部,其实布满了无数条如同蛛网般复杂的能量通路。浓郁的土元素,正沿着这些通路,缓缓地,有节奏地流动着,就像是生物的呼吸。 这扇门……是活的! 就在蕾妮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时,诺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nos des” 一个非常拗口,发音古怪的词语。 蕾妮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模仿着诺兰的发音,将这个词语念了出来。 “nos……des……” 她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就在她念出这个词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魔力波动,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猛地扫过了整扇石门! 嗡——!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被从睡梦中唤醒。 门框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从下至上,一个接一个地,绽放出了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因为除了诺兰,都对魔法符文和古代语都一无所知。 但如果此时,有一位研究古代符文的提尔人大魔导师,或者致力于破译沃恩古语的大学者在这里,听到诺兰刚才念出的那个词,一定会当场激动得昏过去。 因为,“nos des”,正是早已失传的沃恩古语中,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原初符文”。 意为,“启始”。 沃恩古语,是上古先民们使用的语言。与现代语言不同,它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与世界本源共鸣的力量,能够直接引动魔力共振,也就是所谓的“言灵”。 这与巨龙们的龙语魔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龙语只有巨龙一族独特的发声结构才能正确读出,同样是具有力量的语言。 这些语言本身就是强大的媒介。 现代神殿牧师们使用的圣言法术“赞美诗”,其实就是从沃恩古语中演变而来的,但很多珍贵记录没能保存至今,现存的只是劣化版本,只是言灵的一点粗浅皮毛。 但就算是劣化版,在现代同样威力非凡,足可见其强大。 由于年代太过久远,这门强大的语言早已失传,后世的学者们耗尽心力,也只能从一些上古遗迹中,解读出零星的碎片。 像“启始”这样一个具备强大力量和特殊意义的原初符文,整个大陆上知道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诺兰的魔法天赋很差,他自己念,是无法引发魔力共振的。 但蕾妮不同。 她身为天生的元素使,本身就是元素的宠儿,她的精神力与元素的亲和度高得吓人。虽然元素使的力量体系和传统的巫师、女巫不同,但其本质是互通的。 当她念出这个正确的“钥匙”时,沉睡的“磐石之门”,立刻就做出了响应! 轰隆隆—— 在一阵低沉庄重的岩石摩擦声中,那扇高大厚重的石门,缓缓地,向着内部开启。 一条深邃幽暗的走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成……成功了!”蕾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石门,小脸上写满了惊喜和不敢相信。 她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诺兰,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干得漂亮,蕾妮。”诺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薇薇在后面轻轻皱了皱鼻子。 “我……我只是跟着您念而已……”蕾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走,好戏还在后头呢。”诺兰收回手,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薇薇、小唐尼和萝蜜娜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门后的走廊非常宽阔,长约数百米,宽度足以容纳两辆大型马车并排行驶。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绝伦的浮雕。火把的光芒有限,看不清全貌,但能隐约看到,那些浮雕描绘的,似乎是一场无比宏大而惨烈的战争。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翱翔于天的巨龙,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狰狞魔物。 “哇,这些画好酷!”小唐尼举着火把,好奇地凑到墙边,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一摸那些浮雕。 “别碰!” 诺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这里是古代封印内部,到处都可能是你见都没见过的机关,可不是什么博物馆,不要乱碰乱跑。”诺兰瞪了他一眼,“当然,就算是在博物馆,也别乱碰乱跑。” 小唐尼被教训得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说着,诺兰从腰间的食物袋里,掏出一小块坚硬的肉干,朝着墙壁上的浮雕抛了过去。 就在肉干即将碰到浮雕的瞬间,墙壁上猛地闪过一道蓝色的光。 滋啦! 一个隐藏的防御法阵被瞬间激活。数道纤细的法力射线,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力网,瞬间就将那块肉干打成了焦炭,顿时传来一阵焦糊和烤肉混合的气味。 小唐尼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脸都白了。 他要是刚才伸手摸上去了,现在估计废条胳膊都是轻的。 薇薇和蕾妮也是一阵后怕,特别是薇薇,她刚才也想去近距离研究一下那些浮雕来着。 “别担心。”诺兰看着他们心有余悸的样子,笑了笑,“跟紧我,走我走过的地方。”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沿着走廊的正中央,翻出曾经的记忆,深吸口气,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第96章 开创纪元之战 看着诺兰那闲庭信步般的轻松模样,小唐尼、薇薇和蕾妮都有些发愣。 让资深冒险团如临大敌的古代遗迹,怎么诺兰大人却好像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不过,有了刚才肉干变飞灰的教训,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踩着诺兰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萝蜜娜虽然没说话,但也不由自主地慎重了许多,跟紧了诺兰。 这条走廊里,明显布满了致命的陷阱。以她的感知,也只能模糊地察觉到一些危险的魔力波动,根本无法准确定位。 而这个人类,却仿佛开了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闲庭信步,轻松写意。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诺兰还模糊记得那些陷阱大致的位置,但并不精准,毕竟对他来说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此刻,他那高达9级的【地下城知识】专长,在这种环境下大放异彩。 有记忆打底,任何魔法机关、物理陷阱,在他的“专业直觉”面前,都无所遁形。 “注意脚下,左边三步,有一个触发式的魔法拌雷。小唐尼,丢块干粮提前触发它。” “薇薇,用你的弩箭,射掉你右前方天花板上那块松动的石头,那是一个防御性的瓦解射线陷阱的激发器。” “萝蜜娜,麻烦你对着前方十米处,射击并破坏地上的一个小小突起,那是一个破甲魔箭阵列的启动节点。” 一路上,诺兰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不断地发出指令。 在他的指挥下,几人虽略显手忙脚乱,但有惊无险地,将一个个潜藏在暗处的致命陷阱,提前破除。 他们越走越心惊。 这条短短几百米的走廊,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各种陷阱环环相扣,防不胜防。如果没有诺兰,他们别说走到尽头,恐怕走不出十米,就得全军覆没。 在众人忙着拆陷阱的时候,诺兰也没闲着。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墙上的浮雕,为他们做起了“现场讲解”。 “诺兰大哥,那个有翅膀的是什么人?好威风。”小唐尼指着墙上一队身穿战甲,背生双翼向下俯冲的剑士问道。 “那些是兽人的一支,圣白翼族,据说他们出生就有黄金的实力,但在天堂之战中彻底覆灭了。” “……天啊。”薇薇倒吸口凉气。 “你们看到的这些浮雕描绘的,就是那场奠定如今沃恩大陆格局的大战。” “那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薇薇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魔法地刺陷阱,一边好奇地问。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那是一场发生在上古时代,比巨龙纪元还要久远的战争。在那个时代,现在大陆上我们熟知的各个种族都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当时,强大的龙族军团,和最初的智者提尔人,联合了我们所有种族的先民,共同对抗着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 “他们都怎么样了?”蕾妮轻声问,但隐隐地已经猜到了结局。 “如你们现在所见,大多都消亡了。翼族、巨人、元素眷族、灵兽人、金矮人……无数强大的秩序种族空前团结,但那一战太过惨烈,大多都彻底灭绝。战后世界势力迎来大洗牌,才给了我们人类、精灵、陆生兽人、矮人这些力量较低但有丰富成长性的种族成为大陆霸主的机会。” 薇薇拨开一个隐藏的魔法机关,差点被呼啸而来的飞射长枪扎到尾巴,“那……呀!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才会让如此多强大种族覆灭?” “没有详细记载他们的敌人具体是谁,我们只知道,肯定也不是单一势力。文献中明确记载了的有来自域外天渊的能量生命体“能族”,以及那些秩序种族的死敌,来自硫磺深渊的恶魔大君。只不过在那场战争中,它们也不过是亲临一线参与冲锋陷阵的前线指挥官而已。更多的真相,也许只有提尔人的密塔大图书馆中才有只字片语的记录。” 诺兰的话,让所有人都听呆了。 连恶魔大君都只是前线将领?那真正的敌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对了,”诺兰看向了萝蜜娜,“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头顶上那片,面积比整个艾尔芬王国还要大上四五倍的‘文明边境’森林,是怎么来的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 就连萝蜜娜这个土生土长的森林居民,也是一脸茫然。她们只知道,森林自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是她们的母亲和家园,却从未想过它的来历。 “我们所知道的那片广袤森林,其实就是当初‘天堂之战’最核心的古战场之一。” “啊?可这片森林……足足有几个艾尔芬王国大!” “是啊,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说是打得天崩地裂并不是夸张修辞。强大的力量,几乎夷平了地表的一切,甚至将深埋在地底的岩层都翻了上来。” “战争结束后,这片被打成一片白地的战场,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恢复了生机。因为深层的泥土被翻了上来,这里的土地变得异常肥沃,所以才诞生了如今这片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 “而战争残存下来的,那些狂暴而混乱的魔力,直到万年后的今天,依然影响着这里的环境。这也是为什么,‘文明边境’森林里的魔兽,种类和数量,都远比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要多得多的原因。” 一番话,听得众人心神巨震,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上古战争。 “跟你们说这些,不是单纯想讲故事。萝蜜娜,你知道森林深处的秘密吗?现在世人对森林的了解不足十分之一,哪怕木精灵也一样。刚才我突然有个想法,也许可以让我们都收获到极大的好处。等你回去,可以跟长老们提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听过‘艾辛格’。” “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们不信任外人,但合作才会共赢。这是个纷争的年代,没人能独善其身。”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萝蜜娜率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她看着诺兰,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些秘闻,别说是一般人,就算是精灵族最博学的长老,恐怕都闻所未闻。 诺兰摊了摊手:“就当我在讲一个故事好了。” “毕竟,过了这么久,历史早已变成了传说,传说又被谬传成了神话。胜利者书写他们想要的史诗,失败者则连同骸骨一起被时间遗忘。就连墙上这些浮雕,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挖掘历史真相,真正的目的是更好地活在当下,让过去的遗产成为现在的助力。我的战场,我们的战场,在未来。”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诺兰滴水不漏的指挥下,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之前入口处的石室,更加空旷巨大的圆形大厅。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大厅的正中央传来。 众人举起火把,朝前看去。 只见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高达七八米的巨大石像。 石像的造型颇为奇特,它们有着雄鹰一般的头部,和岩石雕琢而成的翅膀。身体和手臂,是强壮的人类形态,双腿却是反关节的野兽后肢,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它的双手拄着把巨大的石制战斧,斧刃的位置,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显然是由真正的金属铸造而成。 “哇哦……”小唐尼看着那两个威风凛凛的石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雕像也太有气势了!感觉被它瞪着,后背都凉飕飕的。” “那不是雕像。” 诺兰的声音,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三道,也是最硬的一道难关。” 他看着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虽然现在是他们的阻碍,但此刻感觉却像是重逢的老朋友。 “是不是很符合提尔人的独特审美?这是他们最杰出的魔导技术结晶——鹰首魔像。” 第97章 圣者的遗产 “鹰首魔像。” 当诺兰充满怀念地说出这个名字时,小唐尼还沉浸在那股扑面而来的宏伟气势里。他仰着头,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魔像的小腿,那岩石雕琢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鹰首魔像?”小唐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举着火把,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好惹。诺兰大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活的?” “现在还不是。”诺兰的目光落在那尊石像上,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更多的是欣赏和怀旧,令薇薇和蕾妮都有些不解,“但只要我们踏入那个圆形大厅的范围,它就会醒过来。” 薇薇往前凑了凑,借着火光仔细打量着魔像。鹰首人身,兽腿石翼,造型确实是挺别致的,充满了古老而粗犷的美感。但除了体型巨大,压迫感十足之外,她也看不出更多门道了。 “是很有压迫感没错。”薇薇撇了撇嘴,她天生胆大,对这个人工造物并没有太多畏惧,“但提尔人最杰出的技术结晶就这?看起来只是个傻大个,站在这里当路障似的,一动不动的。”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夜莺职业的自信,在她看来,再强大的敌人,只要速度跟不上她,就全是靶子。 不过她话音刚落,诺兰就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在缺乏保养,休眠了近万年的情况下,这个你眼里的‘傻大个’,每一次挥动斧头的出力,都能达到了黄金阶的水准,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什么?!” 薇薇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棕黄色眼睛,毛茸茸的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 不只是她,就连一向胆大的小唐尼都傻了,蕾妮更是下意识地往诺兰身后缩了缩。 黄金阶! 那是什么概念?整个艾尔芬王国,黄金阶强者大多都是有名有姓、身居要职之人。在地方冲突和局部战争中,黄金阶强者的加入更是能直接左右其走向。德蒙特行省的三位黄金阶强者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们面对其中的“处刑者”尤里还经历了一番苦战。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像雕像的东西,居然是个黄金阶的战斗机器? 就连一直表现得冷漠镇定的萝蜜娜,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了。她那握着巨弓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碧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自认实力不俗,在族人中实力突出,已经触摸到了黄金阶的门槛,但她很清楚,自己与真正的黄金阶强者之间,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常年在林间生活,她的射术举世无双,狩猎也不在话下。但相对的,与他人作战,尤其是与同水平高手对战的经验严重不足。 诺兰没有理会他们几个已经快要宕机的表情,他的目光依旧在那尊魔像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他没有停下,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抛出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所说的‘最杰出的技术结晶’,指的并不是鹰首魔像本身。” “啊?”小唐尼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不是它本身?那是什么?” “是它的能量来源。”诺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一个古老的名词,“那是被称为‘科罗提斯’的魔导核心。在提尔人的古语中,意为‘全能’。” “这东西,是天堂之战时期,提尔人联合了龙族和天空巨人工匠,合力完成的造物。由于天堂之战太过惨烈,它的制作工艺早在那场战争结束时,就随着无数先烈而去,已经失传了。后来的提尔巫师们,尝试了数千年,都只能复现出一个劣化版本。” 诺兰顿了顿,给了他们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讲述:“它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它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不依赖任何常规的内部储能,而是通过核心的特殊构造,自主地、定向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特定元素,作为自己的能源。” 说到这里,诺兰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周围无尽的黑暗。 “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在这个土元素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次位面里,只要那颗名为‘科罗提斯’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个魔像,它就是永动的。” 永动! 黄金阶! 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永动的黄金阶战斗魔像……还是因为年久失修,实力严重下降之后的状态? 小唐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重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诺兰大哥……据我所知,咱们整个艾尔芬王国,达到黄金阶的强者,加起来……也超不过五十个?这提尔人要是当年造出百八十个这样的玩意儿,那不是直接横扫整个大陆了?” “百八十个?”诺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你想得太少了。根据一些传说故事记载,在天堂之战最激烈的时候,他们曾拥有一整个魔像军团,数量至少上千。” “一个完整的,没有丝毫损耗的鹰首魔像,它的最大出力,已经可以勉强媲美那些刚刚觉醒了‘本源’力量的巅峰强者。那是真正的十阶军队。” “只不过,就是那样一支放在现在堪称无敌的军队,在最终之战里,也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连最关键的技术,都没能传承下来。” 这一次,连诺兰的语气里,充满了属于玩家那种特有的深深遗憾和感慨。 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三个人,已经彻底听傻了。他们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想象诺兰口中描述的那个时代。 媲美本源强者的魔像?还是一整个军团? 那是一个什么样神仙打架的时代啊? 那时候的敌人,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 他们再次看向那尊静静矗立的鹰首魔像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和好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敬畏,不仅是对于这份后无来者的魔导技术,更是对于那个圣者行走于大地,英雄辈出如繁星的辉煌时代。 大厅入口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提醒着他们,这并非一场荒诞的梦境。 第98章 核心过载 “咕咚。” 小唐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王国小镇少年的认知范围。 “诺兰大哥……那……那我们怎么打?”他小声问道,生怕声音太大把眼前的魔像惊醒了似的。 不知疲倦的黄金阶,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不停挥舞着【撕肉者】的尤里的形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诺兰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告诉你们这些,可不是为了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的啊。” 他及时出声,将三人的魂从九霄云外给拉了回来。 “我想说的是,它既然这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这说明,它也是有弱点的。” 诺兰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众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对啊,再强的东西,也不可能是无敌的。 蕾妮怯生生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可是,领主大人……我们……我们也没有觉醒‘本源’的力量啊……” 就算这魔像有弱点,可面对黄金阶的绝对力量,他们这点实力,真的够看吗?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诺兰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它在这里当了几千年的门卫,早就年久失修了。体内的魔导回路老化,是必然的,所以它的出力才会下降到只有黄金阶的水准。” “此外,魔像最大的弱点在其内部能量流通是存在上限的。这意味着它的魔导回路无法同时支撑高强度的攻击和完美的防御。在它进行攻击的瞬间,它覆盖全身的魔力护盾会出现短暂的失效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诺兰的解释条理清晰,让众人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然而,一直沉默的萝蜜娜却在这时开口了,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五对一,虽然是没见识过的对手,又是黄金阶,但一路上我见识了你们的身手,如果我们集中力量,拿下问题不大。不过问题是,这样级别的对手,对我们的消耗一定非常巨大,如果队伍里有人为了保存实力,没有尽全力,那风险就会变得极高。”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诺兰,又看了看薇薇他们,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准备出手,但能做到什么地步她也没有把握。 “而且,”她话锋一转,提出了更关键的一点,“你说过,它只是看守。我有理由判断,被它看守的东西,才是我们获得潜力之泉的真正阻碍,甚至可能是最大的阻碍。你有考虑过,我们在它们身上消耗了太多力量之后,要怎么面对后面的危险吗?” 不愧是未来能成为传奇巡林客和一族领袖的女人,在面对首次接触的情报下也能快速理清问题。 这份战术素养,确实符合领袖特质。 诺兰在心里默默地给萝蜜娜点了个赞。她的思路非常缜密,几乎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你的思路很对。”诺兰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这让萝蜜娜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耗费太多力气硬碰硬是下下策。所以,我们不和它硬碰硬。我的风格从来都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诺兰神秘一笑,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刚才说过,这个魔像的‘全能核心’,会定向吸收土元素。而我,恰好对土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也就是说,我能准确地感知到它体内土元素的循环方向。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元素循环,必然会经过负责传导和增幅的魔导节点。只要破坏了这些节点,就能让它的能量供给出现紊乱,短时间内过载它的魔导回路,让它暂时瘫痪。” “但是,”诺兰摊了摊手,“我对魔导造物一窍不通,找不到那些节点到底在哪。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听着的蕾妮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得看蕾妮的了。” “啊?又是我?”突然被点到名,蕾妮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她看看威武雄壮的鹰首魔像,又看看诺兰,小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她原本以为这一趟是带着她历练,打打下手,没想到,已经两次在关键时刻需要自己担起重任。 “领主大人……需要我……怎么做?”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很简单。”诺兰的声音温和而充满鼓励,“计划是这样的。等会儿等魔像启动后,我会先行感知并告诉你它体内大致的元素流动路径。然后,由我和小唐尼,轮流吸引它的火力,给你们创造环境。” “在这期间,蕾妮,你要做的,就是集中你全部的精神力,顺着我指出的路径,去感知那些能量波动明显的点,那就是魔导节点。找到之后,立刻告诉我们位置。” “最后,”诺兰的目光转向了薇薇和萝蜜娜,“破坏节点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薇薇你身手敏捷,可以近身破坏。萝蜜娜队长你的箭术精准,负责远程狙击。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坏掉所有的节点,这样才能让那个‘全能核心’因为能量回流阻塞,而陷入暂时的瘫痪。” “根据我的估计,我们大概有几分钟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把它的核心挖出来。一旦核心脱离,魔像就不会构成威胁了。” 诺兰一口气将整个计划说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最大的优势。诺兰负责指挥和感知,蕾妮负责索敌,薇薇和萝蜜娜负责输出,小唐尼……负责当诱饵。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这支临时队伍量身定做的战术。 薇薇听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挑战了。 “听起来不错。不过……如果,”她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两分钟内,我们没能把那个核心挖出来,会怎么样?” 诺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看着薇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颗‘全能核心’就会启动自我修复程序。最坏的结果是,能量阻塞过度,导致核心过载,当场自毁……”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补充了后半句。 “那样的话,这个大厅,连同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99章 苏醒的魔像 嘶—— 诺兰的话音落下,大厅入口处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起来。 计划是一回事,实施又是另一回事。 自毁……一个都跑不了。 这几个字眼,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这意味着,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诺兰的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诺兰却没有看他们,而是低头看向了小唐尼。 “小唐尼,这个计划里,你是最危险的。正面吸引一个黄金阶魔像的攻击,随时都可能没命。你怕吗?” 小唐尼被诺兰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挺起了胸膛,用力地拍了拍。 “不怕!诺兰大哥!”他大声回答,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紧张,“能变强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而且,能跟诺兰大哥你并肩作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诺兰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转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问题吗?” 薇薇和蕾妮都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们对诺兰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只要是诺兰的决定,她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萝蜜娜深深地看了诺兰一眼,眼神复杂。这个人类,他的计划看起来十分大胆,甚至可以说铤而走险,但每一步又考虑得十分周到,安排得非常清晰。同时,他对失落的知识也非常有研究。 她虽然依旧对他抱有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和他合作,自己得以卸下一直以来被族人所仰仗的重担。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这感觉还是真是十分愉快。 “我没问题。”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好!”诺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准备行动。” “哦哦!”小唐尼深吸一口气,按照以前罗森堡警卫队里的步兵操典规范活动了一下四肢,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里的紧张。 他转过头,对着大家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开了个玩笑: “那什么……我的小命,就拜托各位了!” 他的搞怪样子,把蕾妮都给逗笑了,薇薇则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说完,他又特意转向一旁表情严肃的萝蜜娜,咧嘴一笑:“可别藏私啊,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木精灵大姐!” “大姐?”萝蜜娜闻言一愣,好看的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才两百一十岁!” 那语气,似乎充满了对自己年龄被叫大的不满。 两百一十岁…… 小唐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薇薇和蕾妮也是一脸的呆滞。 沃恩大陆上,普通人类的寿命,普遍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岁之间。就算随着力量能级的提升,可以延年益寿,两百一十岁,不管怎么说,都绝对是奶奶辈的高龄了。 开化了“本源”之后的人类也能媲美精灵的长寿,但这样的存在无一不是位于顶端的人物,凤毛菱角。 也就只有精灵才会把“210岁”和“才”连用。 众人总算切身体会了一把,精灵这种长生种,对于时间维度的观念,和他们这些短生种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好了,别闹了。木精灵是长寿的种族,二百一十岁也就相当于人类二十到二十二岁的样子。”诺兰及时出来打了圆场。 “玩笑到此为止,都打起精神来!准备上了。” 诺兰的表情变得严肃,下达了行动开始的指令。 “按照计划,小唐尼,你先上。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把它引出来,不要恋战。”诺兰叮嘱道。 “明白!” “大家各就各位,行动!” 小唐尼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独自一人,朝着那尊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鹰首魔像,一步步走了过去。 薇薇和萝蜜娜退到了大厅的边缘,一个拿出了手弩,一个抽出了箭矢,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蕾妮则在诺兰的示意下,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 大家都等待着那尊恐怖的鹰首魔像,从沉睡中苏醒。 小唐尼的心脏“怦怦”狂跳,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虽然嘴上说不怕,但真要面对一个黄金阶的对手,不紧张那是假的。 何况,这还是承载着魔导技术巅峰和先行者史诗的远古造物。 但他没有退缩,勇气和对变强的渴望,压倒了内心的恐惧。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大厅中央的魔像走去。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魔像岩石身躯上,那些因为岁月而产生的细密裂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诡异的是,那尊鹰首魔像,依旧保持着那个拄着战斧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到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薇薇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该不会是……坏了?放了一万年,核心锈死了?” 小唐尼也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诺兰。 诺兰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坏了,光想着怎么打,忘了这茬了。 自己真是被游戏里的思维定式给害了。在游戏里,只要处于敌对状态,不论是怪物还是魔像,进入警戒范围就会自动激活,可这里是真实的沃恩大陆。 “小唐尼,等一下!”诺兰赶紧出声喊住他,“我忘了说了!这个魔像内部有非常复杂的敌我识别系统,对于非恶魔血统且没有表现出敌意的目标,它是不会主动启动的!你得……打它一下。” 诺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打了就跑!” 正满心疑惑的小唐尼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朝着诺兰比了个“明白”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鹰首魔像的脚下。他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破暗之刺】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克洛泽,你的剑最好可靠一点,别把我给坑了!小唐尼忍不住心想。 “嘿,大个子,醒醒!” 他大喊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举起剑就朝着魔像的大腿砍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剑刃即将碰到魔像的瞬间,甚至在他还没来得及砍上去之前—— 嗡! 那尊鹰首魔像原本黑洞洞的双眼,猛地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 “检测到挑衅行为,魔像5384进入警戒状态,开始排除威胁。” 第100章 永不退缩的少年 “不好!”诺兰心中大叫。 这魔像的索敌逻辑比他想象的更灵敏,只要感知到攻击意图就会被激活! 到底还是犯了没经验的错,这个世界不是都按游戏那套来理解! 此时魔像那冰蓝色的光芒,像是两盏探照灯,瞬间刺破了黑暗,死死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小唐尼。 魔像是不存在“杀意”这种东西的,但被盯住的小唐尼却感到如同实质的寒流,扑面而来。 小唐尼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快了! 魔像动了,利刃瞬间就挥向持剑愣神的小唐尼。 其实并非小唐尼被吓呆在原地,而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它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那庞大体型的恐怖速度,瞬间活动起来。 积攒了数千年的灰尘如瀑布般洒下,魔像的动作却毫不受其影响,流畅高效,丝毫没有顿挫感。 那双反关节的野兽后肢猛地发力,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它高高举起了那柄巨大的石制战斧,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是在启动的同一个刹那,就朝着近在咫尺的小唐尼当头劈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小唐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斧,就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根本躲不过! “小唐尼!” 远处的蕾妮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薇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萝蜜娜右手一晃,箭已从腰间箭袋中取出,瞬间拉开一个满弓。 但,有人比她们更快!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走廊的阴影中冲出! 【烈阳奔流】! 诺兰在魔像启动的瞬间,就发动了自己的技能。他已经意识到,小唐尼此刻应该是来不及闪躲。 但他的目标,不是那尊庞大的魔像,而是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小唐尼! 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诺兰的身形后发先至。 “砰!” 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诺兰的肩膀狠狠撞在了小唐尼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顶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虽然样子狼狈,却毫发无伤。 而诺兰,则是在撞开小唐尼的瞬间,强行扭转身体,让自己代替了小唐尼原本的位置,同时猛地抽出腰间的【群山之鸣】,迎向了那柄从天而降的巨斧! 【烈阳奔流】的目标若为友军,将为其恢复大量生命值,提供高额伤害减免,并代替其承受下一次伤害,期间自身防御力提升至500。 诺兰现在不是为了那点恢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个技能带来的巨额防御力加成和伤害代受效果! 他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甚至连【群山之鸣】都来不及切换形态。他双手握住还是单手剑形态的长剑,交叉于头顶,发出一声怒吼,迎着那柄巨大的战斧,硬生生顶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火星四溅! 诺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剑上传来。面对那柄门板一样宽的巨斧叠加稳定的黄金阶出力,双方的绝对力量能级差距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双臂的骨骼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 然而,就在巨斧即将压垮他的防御,临身的瞬间,一层炽热的,如同太阳光晕般的无形力场,猛地在他身前浮现! 【烈阳奔流】的伤害减免和500的防御力提升,稳稳地生效了。 轰! 巨斧狠狠地砸在了那层金色力场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灰尘尽数扬起,诺兰脚下坚实的硬地震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诺兰整个人被巨斧闪着寒光的刃部正面击中,直接被这股力量向后推出了三四米,钩爪战靴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提升了整整五倍的防御力,让诺兰硬生生地扛下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诺兰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他身上有高额的伤害减免,这一击虽然势大力沉,但也只是让他气血翻涌。 我去,好痛! 原来提升了防御力,该疼还是会疼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不过好在有高额的伤害减免,只是皮肉伤。要不是这堪称变态的防御力提升,恐怕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但他身上的那件购买自维利城的普通锁甲,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件陪着他一路征战,早已伤痕累累的铠甲,在承受了远超其极限的冲击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胸口的位置应声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接着便像破碎的链条一样,当场四分五裂。 诺兰那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新旧伤痕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火光摇曳下,汗水顺着他裸露的上半身滑落,划过棱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远处的薇薇、蕾妮和萝蜜娜,一时间都受到了好几种不同层面的感官冲击。 敬佩,担忧,害羞,后怕,不一而足。 “诺兰大哥!” 另一边,被撞飞出去的小唐尼终于回过神来。 他从地上爬起,看到诺兰为了救自己而“负伤”,又看了看那散落一地的锁甲碎片,愧疚感和耻辱感充斥了他的胸口。 如果不是他这么没用,连第一击都没法躲开,诺兰大哥根本不用硬抗这一击! “我没事!”诺兰冲他喊了一声,然后猛地一跺脚,主动朝着刚刚完成一击的鹰首魔像冲了过去,成功将它的注意力,从远处的小唐尼身上,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别乱!按计划行事!” 诺兰的沉稳,将小唐尼从自责中惊醒。 他看着诺兰坚实的背影,用力地咬了咬牙。 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他可是经历过罗森堡之战,不是一无是处的门外汉啊! “吼啊!” 小唐尼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犹豫,主动朝着刚刚一击未能得手的鹰首魔像冲了过去。 他没有傻到去正面攻击,而是在魔像的侧面绕了一个圈,用剑狠狠地敲了一下魔像的小腿,然后拔腿就跑。 “嘿!大块头!来追我啊!” 这一举动,成功地将魔像的注意力,从诺兰身上吸引了回去。 “诺兰大哥,交给我!” 魔像那双闪着蓝光的双眼,再次锁定了小唐尼这个挑衅的“虫子”。 诺兰充分信任小唐尼,立刻抽身。 这就是诺兰欣赏小唐尼的地方。这个还处于成长期的天才少年也许有很多强敌无法战胜,但他从不退缩。 诺兰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这是未来的事。 随着这惊心动魄的一斧,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终于正式打响! 第101章 小唐尼的成长 说是战斗,其实有些不太准确。 在鹰首魔像那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小唐尼的攻击和防御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自然完全不是鹰首魔像的对手,别说攻击,光是那柄巨斧挥舞时带起的劲风,都刮得他脸颊生疼。 场面上的情景,更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的亡命逃生。 一个追,一个躲。 鹰首魔像锁定了眼前这个渺小却灵活的生物,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 不同于一般人对魔像力量有余灵活不足的刻板印象,魔像的兽状下肢和流畅的动作让其灵活度和速度毫不逊色于血肉之躯。 横扫,竖劈,斜砍……沉重的斧刃不断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的碎石和烟尘,整个大厅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小唐尼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轰! 巨斧再一次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小唐尼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一样被轻易砸开,一个直径近两米的深坑赫然出现,碎石四处飞溅。 小唐尼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击。他甚至能感觉到斧刃带起的风压,从他的后背刮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刚才那惊魂一刻的突袭,仿佛突然激活了他的战斗天赋。被诺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冲击,让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从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中彻底惊醒。 他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惊人战场应变能力和反应速度。 魔像的反关节后肢结构,让它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具备了极高的机动性。每一次蹬地发力,都能瞬间跨越数米的距离,这让它在直线冲锋和短距离爆发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小唐尼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不再傻乎乎地和魔像跑直线,而是利用自己独特的优势。 就是体型小。 刚加入罗森堡警卫队时,他曾因为太矮差点被汉克赶走。但现在,少年还没发育完全的身材在面对巨大的对手时反而减少了被命中的概率。 他巧妙地利用大厅里那些散落的石块和凹凸不平的地面作为掩护,不断地变向、翻滚、急停,像一个最灵活的舞者,在死亡的刀尖上翩翩起舞。 倒塌的石柱,顶部掉落的碎石……都是他的舞台。 他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而鹰首魔像则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巨熊,总能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和矫健的身手,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极限躲开。 远处的薇薇和蕾妮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她们都以为小唐尼要身首异处,可他却总能化险为夷。 “诺兰大哥,我还能坚持!你们集中精力,快找到回路!” 小唐尼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朝着诺兰的方向大声喊。 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小唐尼绕着大厅中央的一根巨大石柱,再次躲开了魔像的横扫,甚至还有闲工夫回头做个鬼脸,大声挑衅。 “这边!笨蛋!” 诺兰本来已经准备上前接应,听到小唐尼的话,他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唐尼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小子,果然有天赋。换做一般的战士,别说周旋,恐怕在第一击下就已经被吓破胆了。而他,不仅撑住了,还在这种高压之下,迅速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小唐尼的突然爆发,为诺兰争取到了宝贵的,可以全身心投入感知的时间。 “这小子……可以啊。”薇薇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唐尼,竟然有这么出色的战斗直觉。 萝蜜娜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向小唐尼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诺兰立刻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对周围元素的感知之中。 作为【群山之鸣】的持有者,他拥有【土元素亲和】的特性。在这个土元素次位面,这种亲和力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如同海洋般浩瀚的土黄色元素光点。 而在那片光点的海洋中,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正在疯狂地搅动着。 那就是鹰首魔像。 随着魔像的一次次挥砍,一次次发力,它体内那颗名为“科罗提斯”的全能核心,也在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土元素,将其转化为驱动自身的能量。 庞大的土元素,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入魔像的身体,再沿着那些复杂的魔导回路,驱动着庞大的身体。 随着魔像的一次次挥砍,一次次冲锋,它体内的元素流动也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 数分钟后,就在小唐尼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一记横扫时,一直静坐的诺兰,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终于理清了。 那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元素流向,在诺兰的脑海中,被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蕾妮!”诺兰的声音清晰而急促,“回路的方向是,从胸口的核心出发,流向中枢,然后分为三股不同的循环!一股向上,直通头部!一股向左,经过左臂关节,回流至左下!最后一股向右,经过右臂关节,流向右下!” “是……回流式的能量导向?” 一直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状态的蕾妮,立刻就理解了诺兰的意思。这种复杂的能量回路设计,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能量的利用效率,但也意味着,它的结构会更加复杂,节点会更多! “没错!”诺兰点点头,“我也去吸引火力,它的出力越大,能量循环就越快,节点也应该会越清晰!接下来就靠你了!” 说完,诺兰不再耽搁,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群山之鸣】,猛地冲了出去,加入了战局! “小唐尼!我来换你!” 另一边,小唐尼的情况也确实越来越不妙了。 他在魔像高强度的追击下,已经逐渐有些不支。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好几次都因为反应慢了半拍,被飞溅的碎石擦伤,身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 此刻,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盔甲内衬,但他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拼命坚持着。 他没有蕾妮那样强大的魔法天赋,也不像薇薇姐那样身手敏捷,更不像诺兰大哥那样,实力强悍,知识渊博。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们争取时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因为他相信诺兰大哥为他们描绘的那个美好愿景,他想帮上诺兰大哥,想帮到大家,也想帮上自己的祖国。 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 所以,他一定要做到,他能做到的事!哪怕是多坚持一秒!哪怕是拼上性命! 这份纯粹而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极限。 不过,勇气和意志,并不能完全弥补实力上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差距。 石室的大小不是无限,障碍物大多被魔像摧毁,小唐尼和魔像之间再无阻碍。 第102章 同伴的意义 勇气和意志,终究不能完全弥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鹰首魔像的攻击,没有丝毫的减弱。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挥斧,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冰冷的,必杀的决心。 轰! 又是一次猛烈的下劈,巨斧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新的大坑。 小唐尼刚刚躲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魔像的下一个动作已经跟上。它那粗壮的野兽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手中的巨斧顺势一个横扫,封死了小唐尼所有的退路。 死路! 小唐尼被逼到了大厅的墙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柄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巨斧,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再一次将他笼罩。 小唐尼想跑,但他的右腿已经酸痛难忍,不听使唤。 这一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小唐尼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股决然的光芒。 他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破暗之刺】,将剑身横在胸前,双腿扎稳马步,准备硬抗这一击。 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绝对挡不住。最好的结果,也是左手被废,甚至整条胳膊都被斩断。 但只要能再多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让蕾妮找到那些节点,那就值了! “来!你这个大石头墩子!”他嘶吼着,准备迎接最终命运的降临。 就在他准备迎接那剧烈的冲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猛地从侧面冲了上来! “铛——!” 一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 一柄比之前宽阔了数倍的巨型阔剑,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斩在了那柄巨斧的侧面。 刺目的火花,在昏暗的大厅中猛然炸开。 巨大的力量碰撞,让巨斧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几乎是擦着小唐尼的身体而过。 轰隆! 巨斧猛烈地撞击在小唐尼身旁的墙壁上,整个大厅都为之震颤。飞溅而起的石子,在小唐尼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口。 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那是他的领主,是诺兰大哥! 诺兰双手持着那柄已经完全变形,化为巨剑形态的【群山之鸣】,稳稳地挡住了巨斧的余威,将小唐尼完整地护在了身后。 诺兰没有回头,但他沉稳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小唐尼的耳中。 “你果然很有战斗天赋,小唐尼。你坚持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长上两三倍。” 说完,他才侧过头来,对着已经呆住的小唐尼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不过,不需要一个人硬抗所有的事情。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应该大声呼救,这没什么丢脸的。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诺兰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温和而有力。 “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同伴…… 这两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小唐尼的心田。他看着诺兰那沾染了灰尘的侧脸,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就像孩子跌倒时能咬牙不哭,但当父母关切地问“疼不疼啊”的时候,委屈突然爆发出来一样。 那是在心灵上得到了依靠的感觉。 “老……老大……”他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头重新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魔像身上,巨剑横于胸前,“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他低吼一声,主动迎着魔像冲了上去。 小唐尼呆呆地看着诺兰的背影,直到薇薇跑过来,将他拉回了走廊的安全区域,他才回过神来。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将眼泪和血水一同擦去,默默地开始休整。 诺兰的【曙光光晕】在昏暗环境中透出温暖的光芒,缓慢地恢复着他身上的伤势和耗尽的体力。 而小唐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与黄金阶魔像正面搏杀的男人。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战场的萝蜜娜,将刚才诺兰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在了耳中。 她看着那个挺身而出,保护同伴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却重新燃起光芒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伴……吗? 这个词,对于极为重视族群和同胞的木精灵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个男人,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同。 他强大又博学,自信而神秘。言行中不经意间透出领袖的威严,却又重情重义,愿意为了保护同伴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重视同伴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她看着那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背影,心中最后那点警惕和怀疑,不知不觉间,又消融了几分。 而此刻,战场的中心,随着诺兰的接手,整个战斗的节奏,都为之一变。 他“拉仇恨”的方法,和小唐尼那种靠着反应力极限逃生的方式,完全不同。 如果说小唐尼是一只被凶兽追赶的羚羊,逃生路上充满了惊险和不确定性。那诺兰,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直面斗牛的斗牛士。 他常年战斗,战场经验更为丰富,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对战斗节奏的把控,都远非小唐尼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对鹰首魔像的攻击模式,了如指掌! 面对魔像那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的攻击,诺兰并没有像小唐尼那样,一直保持着高速移动来拉开距离。 恰恰相反,他总是紧紧地贴在魔像的攻击范围之内,无形中消解了它的机动优势。 这么做将面对更高频率的攻击,但也能更专注于应对和节省体力。 风险更高,收益更大的高手打法! 诺兰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手中的巨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仔细盯着鹰首魔像的每一个动作。 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他只是微微一个侧身,斧刃就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将他脚边的地面砸得粉碎。 魔像一个转身横扫,他便不退反进,身体压低,从斧柄下方滑过,同时手中的巨剑顺势在魔像的小腿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每一次攻击,他都用最小的动作,最省力的姿态,在最危险的边缘,极限躲开。 诺兰确实太了解鹰首魔像了。 上一世,为了刷这个副本,他和朋友们,在这里灭了不下百次。魔像的每一个技能,每一次抬手,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这种提尔人制造的战争机器,力量强大,防御惊人,在特定的元素位面里,甚至可以做到永不停歇。 但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它的攻击方式,相对比较单一,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几招。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鹰首魔像,那恐怖的力量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差,足以弥补它招式上的缺陷,让诺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碾压成渣。 但现在,这个实力严重受损,魔导回路老化的版本,在诺兰这个“资深玩家”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如果说小唐尼上演的是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那诺兰此刻就是一场优雅和暴力并存的刀锋圆舞。 该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第103章 反击开始! “还好只是鹰首魔像,要是换了那个以风元素为核心动力源的‘巡天魔像’来,今天恐怕就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诺兰一边与魔像周旋,一边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 巡天魔像是全能核心吸收风元素之后的版本。虽然在纯粹的力量和防御上不如鹰首魔像,但它拥有飞行能力,机动性更强,重要的是攻击方式也更加诡异多变,天马行空,每一招都有十几种派生变体,派生又有更多的派生分支,想靠背板应对是不可能的。 以现在这个小队的配置,对上那种满天乱飞的家伙,除了萝蜜娜能对它造成点威胁,其他人估计连它的边都摸不着,只能被动挨打。 那才是真正的近战噩梦。 到时候,别说拆节点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诺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在周旋的过程中,诺兰也尝试着发动了几次反击,进行伤害测试。 他又一次躲开了魔像的重劈,同时抓住机会,手中的巨剑顺势上撩,狠狠地砍在了魔像的胸口。 铛! 一声脆响,诺兰只感觉虎口一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 魔像的胸口,一层冰蓝色自主魔力护盾突然浮现,将他的斩击稳稳挡下,只在魔盾上荡起一片涟漪,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啧,真硬啊。” 诺兰有些汗颜。 这玩意儿虽然实力受损严重,但防御力依旧高得离谱。 刚才那一剑,他虽然没有使用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力气。可见,不使用那些压箱底的爆发技能,甚至连给它破防都做不到。 真是变态。 诺兰不再尝试反击,而是专心致志地闪躲,将魔像的仇恨值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身上,为蕾妮创造最安稳的探查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只剩下巨斧破空的呼啸声,和巨剑与岩石碰撞的轰鸣声。 蕾妮闭着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顺着诺兰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魔像那庞大而狂暴的能量循环系统之中。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土元素构成的,汹涌澎湃的能量海洋。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那些如同血管般的魔导回路中奔腾着,每一次冲击,都让蕾妮的精神力感到一阵刺痛。 她必须在这些狂暴的洪流中,找到那些能量最集中,最凝练的“漩涡”,那就是魔导节点。 这对于一个初入白银阶的元素使来说,是一个极其艰巨的挑战。 但蕾妮没有放弃。 她想起了诺兰大哥那可靠的背影,想起了小唐尼奋不顾身的冲锋,想起了薇薇姐和萝蜜娜队长那信任的眼神。 她不能拖后腿! 她咬紧牙关,将自己的精神力催动到了极致。 一个,两个,三个…… 在诺兰的指引和牵制下,那些隐藏在能量洪流深处的魔导节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在诺兰又一次以一个极限后仰的铁板桥,躲开了魔像的一记斜劈后,身后终于传来了蕾妮那带着如释重负和惊喜的声音。 “领主大人!我找到了!我找到所有节点了!” 这么快?! 诺兰又惊又喜。 根据他上一世的经验,一个普通的白银阶法师,想要在这种复杂的能量流中,逆向推导出所有的魔导节点,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原本的计划里,预计蕾妮能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任务,那就算是天赋过人了。 可现在,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这丫头的天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真是捡到宝了。 “节点一共有十一个……不,是十二个!” 蕾妮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消耗,显得有些虚弱,但却异常清晰。 “它们分别排列在,右臂的肘部关节处,鹰首眼眶的正上方,躯干正中心偏下三寸的位置,左后腿的膝盖内侧……” 她语速极快地,将十二个节点的具体位置,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 说完,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的精神都快被抽空了。她的身体晃了晃,长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一直守在她身旁的薇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干得漂亮,蕾妮!” 诺兰毫不吝啬地大声夸赞了一句。 他手中的巨剑一横,硬生生架住了魔像的又一次攻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薇薇!萝蜜娜队长!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诺兰稳住身形,对着走廊口大声说道。 “接下来,我会主动进攻,给你们创造尽可能多的护盾真空期!抓住机会!” 话音未落,诺兰的气势猛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块沉稳的礁石,任由风浪拍打。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信念光环】! 一圈金色的光环,以诺兰为中心,猛地荡漾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同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了每个人的体内,让她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神圣灌注】! 炽热的圣光能量,瞬间灌满了诺兰的全身,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巨剑上,也燃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 “来!大块头!” 诺兰发出一声怒吼,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着鹰首魔像的攻击,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铛!铛!铛! 巨剑与巨斧,一次又一次地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震耳欲聋的回响,和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鹰首魔像不得不主动应对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的渺小人类。 核心输出功率加大,它的攻击频率变得更快,力道也更重。 每一次碰撞,都让诺兰的虎口阵阵发麻,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毕露。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反而越战越勇。 诺兰一边死死地顶住魔像的攻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薇薇的动向。 他精准地配合着远处薇薇的行动,每一次对攻,都刻意将魔像引向有利于薇薇潜行的位置。 薇薇心领神会,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就像一只最敏捷的猎豹,借着魔像攻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它的身后。 她的身手矫健无比,抓住魔像身上那些岩石的突出部,三两下就爬到了魔像宽阔的肩膀上,潜伏了下来。 机会! 诺兰看到薇薇就位,眼中精光一闪。 他放弃了所有规避动作,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巨剑上,迎着魔像当头劈下的巨斧,正面发动了最猛烈的一次对攻! 第104章 巡林客队长的决断 战斗的烈度,在诺兰主动发起对攻后,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诺兰的生命值,也开始在一次次硬碰硬的剧烈撞击中,不可避免地开始下降。 但他毫不在意,这点伤势,完全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而鹰首魔像察觉到了背后那个小虫子的存在,它主动放弃了与诺兰的对攻,猛地转过身,巨大的手臂朝着自己后颈的位置扫去。 “就是现在!” 诺兰双腿猛地一蹬,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神圣灌注】、【信念光环】、【强袭】,所有能增加攻击力的技能,在这一刻全开! 诺兰的狂暴斩击,首次让魔像判断会造成重大威胁。 它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打算主动应对,巨剑与巨斧,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面对元素圣剑,闪着寒光的不知名金属斧刃都崩出了豁口。 这一次,是毫无花哨的,纯粹的力量对抗! 诺兰的计划,就是主动出击逼迫魔像与他对攻,尽可能创造魔盾失效的空档。 最初的十秒,双方似乎对拼了个势均力敌,一度死死僵持着。 但随着【强袭】这个爆发技能的失效,诺兰的绝对力量就开始落入下风。 巨大的力量加上巨斧的重量,让诺兰脚下的岩石地板崩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朝着四周蔓延。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双臂的骨骼发出了“咯咯”的悲鸣。 鹰首魔像似乎也认定了,眼前这个不断挑衅自己的小虫子,是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排除。 它那冰蓝色的双眼锁定诺兰,全身因为奔流的元素能量开始透出黄色的光,不断地持续加力,想要将这个敢于反抗它的存在,彻底碾碎。 诺兰感觉在用肉身对抗一座缓缓下降的液压机,手臂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 那闪烁着寒芒的斧刃,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的肩膀迫近。 锋利的边缘,切入了他右肩的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肩头。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死地顶住。在他的元素感知中,魔像此刻也是功率全开,这是最好的机会! “诺兰大哥!” 一旁刚刚恢复了部分体力的小唐尼看得心急如焚,他想也不想,立刻提着剑就冲了上来。 他没有徒劳地从正面攻击,而是迅速地冲到诺兰的身侧,将自己的长剑横放在肩上,像扛着一袋沉重的麻袋一样,用肩膀死死地抵住了那柄巨斧的侧面。 “给我……起!” 少年的怒吼声,在大厅中回荡。 小唐尼双腿发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脸涨得通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加入,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成功地让那不断下降的斧刃,堪堪停止了下坠的趋势。 锋利的斧刃和用于垫刀的长剑,同样割破了他的肩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和诺兰一起,共同分担着那恐怖的压力。 就在诺兰和小唐尼两人拼命创造出这短暂机会的瞬间,薇薇和萝蜜娜,同时出手了! “喝!” 潜伏在魔像后颈的薇薇,娇喝一声,手中的黑色匕首,反握着,朝着蕾妮刚才提示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 目标,鹰首眼眶上方的那个节点! 铛! 第一下,她的匕首被那层蓝色魔力护盾弹开了,但那层魔盾忽明忽暗,跟先前诺兰斩上去时的强度差得太远。 魔像将绝大部分的能量都分配到了与诺兰对抗的输出端,自主魔盾已经变得极其薄弱。 薇薇早有预料,立刻调整角度,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个钟摆,荡到了魔像的侧面。 她双手握住匕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点,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层魔力护盾应声爆裂,黑色的匕首,没有丝毫阻碍地,深深地插入了节点之中! 而就在薇薇得手的同时,三支闪烁着绿光的利箭,也带着破空之声,从大厅的另一端呼啸而来! 咻!咻!咻! 呈“品”字形飞来的箭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无比精准地分别命中了位于魔像右臂关节、躯干中心和左后腿膝盖处的三个魔导节点。 三声沉闷的爆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四个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成功破坏。 一股股土黄色的魔力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破坏的节点中,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而出! “成功了!” 薇薇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蕾妮那带着一丝紧张和焦急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领主大人!那些被破坏的节点……在快速地自我修复!它体内的魔力通路,并没有出现紊乱!” 被蕾妮这么一提醒,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想了起来。 破坏“科罗提斯”核心的魔导节点造成瘫痪,还有一个条件。 就是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也就是大约十五秒,同时破坏掉所有的节点! 如果只是破坏一部分,核心的自我修复程序就会立刻启动,被破坏的节点会在短时间内复原,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自己真是被刚才的战斗冲昏了头,竟然忘了这么关键的一点! “该死!”诺兰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薇薇、唐尼,我顶住,你们先撤退!我们再想办法……” 他现在被魔像死死压制住,分身乏术,根本无法脱身去指挥。小唐尼也一样,他们两个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这次的计划,要失败了…… “不!这是最好的机会!让我试试!” 就在诺兰心头一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萝蜜娜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气势都变了。 她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碧色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她手中的巨弓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只见她抽箭,拉弓,瞄准,射击……一连串的动作,快到几乎连成了一道模糊的幻影! 嗡!嗡!嗡!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不再是单独的音节,而是连成了一片,仿佛一曲急促而激昂的战歌! 在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八支箭矢,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阵,如同怒涛一般,朝着魔像身上剩下的八个节点,直扑而去! 冠绝世界的精准! 无与伦比的速射! 这一刻,这位来自森之家的巡林客队长,终于展露出了她那属于未来传奇强者的,冰山一角! 第105章 力挽狂澜 八支利箭,如同八道死亡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精准地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在大厅中炸开! 萝蜜娜的独有箭术,【深林暴雨】! 以一人之力,射出小队齐射的效果,确实堪称神技。 六个位于魔像躯干和四肢上的固定节点,被她精准地一一破除,爆出大团的土黄色魔力光雾。 然而,就在最后两支箭即将命中目标时,还是发生了意外。 鹰首魔像因为身上多数节点被瞬间破坏,体内的能量循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导致萝蜜娜射出的最后两支箭矢,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阴差阳错地,与目标偏离了分毫,擦着节点的边缘飞了过去! 诺兰目瞪口呆。 萝蜜娜的射击太过于精准,反倒成了坏事。 “可恶!”萝蜜娜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不行!还有两个!只剩下三秒了!”蕾妮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节点修复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交给我!” 一直倒吊在魔像脖子上的薇薇,在魔像晃动的瞬间,就注意到了那支射偏的箭。 她看着那两个因为晃动而错过的节点,一个在魔像的左臂上方,一个在左膝的后方,距离她都非常远。 再等下一次射击已经来不及了,但她可是维利城最好的夜莺!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那条毛茸茸的虎尾,闪电般地缠住了魔像脖子上的一个凸起,稳住了身形。 然后,她整个人松开双腿,借着尾巴的力量,如同荡秋千一样,让自己倒吊了下来! 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她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经过利乌斯大师改良过的,可以连发的特制速射十字弩。 “给我破!” 薇薇娇喝一声,在身体与地面平行的瞬间,对着那个位于魔像左臂上方的节点,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三支短小的弩箭,在零距离下,狠狠地射入了那个节点之中! 顿时,一股狂暴的魔力流,从节点中喷涌而出,将薇薇的头发都吹得四散飞扬。 与此同时,一直盘坐在后方,负责感知和指挥的蕾妮,也完成了她最后的吟唱。 她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白皙的小脸上,因为精神力的消耗而略显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远的一个,位于魔像左膝后方的节点! 一股与她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磅礴而厚重的律动,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在这个由纯粹土元素组成的世界,共鸣的元素围绕着她欢呼雀跃,汹涌地响应着她的呼唤,形成了她释放过的最强单体攻击。 “大地之脊的王者,浩瀚的万物根基,聆听我的呼唤——” “哈尔的深岩之枪!” 随着她那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落下,她面前的地面上,浓郁的土元素开始疯狂地汇聚。 一根长达两米,通体由最坚硬的岩石构成的狰狞长枪,破土而出! 呼——! 随着蕾妮右手猛地前伸,土元素长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然后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最后一个节点,暴射而去!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土元素长枪,无比精准地,狠狠地命中了那个位于左膝后方的最后一个节点。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的爆裂,鹰首魔像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不停喷涌着魔力乱流的各个节点,突然向被关闭的水阀,肉眼可见的魔涌现象消失,魔力倒卷而去。 它眼中那冰蓝色的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 阻塞又紊乱的魔流在其体内无法得到疏导,最终身体各处原本坚如磐石的表面因内部膨胀而布满细密的裂纹,碎石和灰尘不乱落下。 诺兰和小唐尼只感觉肩膀上的压力猛地一轻,那柄几乎要将他们压垮的巨斧,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剩下巨斧本身的重量。 但这对于两位战士而言已经不足为惧。 鹰首魔像所有即将完成修复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保持着那个手持巨斧,向前压迫的姿势,彻底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眼中的蓝光,也最终完全熄灭,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全能核心”,终于陷入了瘫痪状态! “呼……呼……呼……”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小唐尼和蕾妮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汗水如同雨下。 薇薇松开了尾巴,轻盈地落下,双手一个撑地缓冲恢复了站姿,揉了揉用力过猛的尾巴根。 萝蜜娜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巨弓,轻轻搀扶起蕾妮,向众人缓缓走来。 诺兰大腿酸涩,他微微蹲下绕开了悬停的斧刃。 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肩头,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狼狈的小唐尼,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口的萝蜜娜,心中一阵后怕。 要不是萝蜜娜主动提出跟他们一起进来,要不是她那堪称变态的速射术,这一次,还真就差点翻车了。 原本按照正常流程,这个鹰首魔像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战斗。它和之前那扇“磐石之门”一样,是一个考验玩家智力和推理能力的关卡。 正确的过关方法,是通过破译走廊墙壁上那些浮雕里隐藏的古代符文,得到一句可以暂时获得魔像操控权限的咒语,让它短暂地进入绝对防御状态,从而安全地绕过去。 但那样一来,由于所有动力都作用于魔力护盾,仅凭他们此时的战斗力就会错过得到它体内那颗“全能核心”的机会。 为了得到这件“幻想”品质的宝贝,诺兰才选择了这条最艰难,也是风险最高的路。 自己还是太依赖上一世的经验了,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差点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把整个队伍都带进沟里。 还好同伴们同样给力,力挽狂澜。 这次着实给自己提了个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诺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自嘲地笑了笑。 他对着同样在微微喘息的萝蜜娜点头致意:“多谢了,萝蜜娜队长。要不是你,今天我们差点就为我的贪心付出代价了。” 他这话倒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如果不是萝蜜娜那惊艳绝伦的八箭连发,破坏了大部分节点,他们根本不可能成功。 萝蜜娜一愣。 她以为他口中的“贪心”,指的是为了获得潜力之泉而来这里冒险。 经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团队配合,她对诺兰一行人的观感,已经彻底改变了。 记得他好像是个领主? 如果他的“贪心”是为了守护领地和同伴,那这根本不能算错。木精灵们不也是一样,为了族人和森林愿意付出一切的吗? 嗯……而且身材也是一流,放在木精灵群体里也不遑多让。 诺兰…… 这个人类越看越顺眼了。 第106章 魔导核心·科罗提斯 萝蜜娜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必自责。今天我在这里,或许是猎神的指引。为了拯救我的同族,我自然义不容辞。” 刚才诺兰舍身救助同伴,以及小唐尼为了掩护同伴奋不顾身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那个半虎人少女的身手和元素使姑娘的敏锐感知也同样令她印象深刻。 她虽然话不多,但巡林客哨兵般的目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对诺兰一行人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你的同伴们……实力也都很不错。”她补充了一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微微欠身低了低头,这是木精灵对认可之人的习惯性动作。 精灵大多貌美,木精灵与他们同源同族,又带着特有的野性,身材更劲爆的同时还穿着还十分清凉。 萝蜜娜这一笑一低头让诺兰都忍不住有点心跳加速了。 还好其他几人都没注意到他的窘迫。 “指引吗……?”诺兰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接了个茬,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还是更相信事在人为。”他说。对于“命运”、“指引”这种说法,因为原剧情的关系,他向来是不太喜欢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的出手。” 薇薇早先一步从萝蜜娜手里接过蕾妮,照看一番确认没有大碍后快步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她先是看到看到在和诺兰攀谈的萝蜜娜,忍不住嘟了嘟嘴。又看到他肩膀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又揪了起来。 “诺兰!你没事?” “一点皮外伤而已,死不了,不用担心。”诺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薇薇姐你也太厚此薄彼了!”旁边的小唐尼一边给自己简单包扎,一边不满地嚷嚷,“我也受伤了啊!怎么就只心疼领主大人!” 他的话把一旁尚在恢复的蕾妮都给逗笑了。 薇薇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瞪了小唐尼一眼,不服地争辩:“那……那是因为……安娜姐姐在我们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要是诺兰受了伤,回去就要找我麻烦!” “安娜啊……” 诺兰想起安娜那张总是很严肃认真的脸,无奈地笑了笑:“那我们还是别告诉她了,不然回去之后,她肯定又要唠叨个没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薇薇手里接过行囊里拿出绷带和伤药,将肩膀上的伤口勒紧,止住流血。 “好了,别贫了。”诺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我们只有两分钟,先把这个大家伙处理一下。” 诺兰走到那尊静止不动的魔像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它身躯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着。 虽然魔像已经过载瘫痪,但那颗作为其核心的“科罗提斯”,依旧在散发着微弱而独特的能量波动,试图自我修复。 过了一小会儿,诺兰睁开了眼睛。 “感知到了,核心就在头和胸口连接处的下方,大概在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魔像脖子下方。 说完,他纵身一跃,踩着魔像突起的边缘,两步跳到了它宽阔的肩膀上。 恢复成单手剑的【群山之鸣】,对着那个位置,狠狠地凿了下去! 铛! 没有了魔力护盾的保护,魔像的岩石身躯虽然依旧坚硬,但在诺兰灌注了力量的元素圣剑面前,还是不够看了。 很快,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出现在了魔像的胸前。 诺兰收起剑,毫不犹豫地将手探了进去,在里面摸索翻找着。 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喊了一声:“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手臂猛地用力一拽! 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诺兰将手抽了出来,一个通体漆黑,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正八面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似乎有土黄色的光芒,正在如同呼吸一般,吞吐不定,充满了奇异的魔力美感。 数秒后,光熄灭了,宣告着核心的休眠。 诺兰看着手中的核心,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文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魔导核心·科罗提斯】 【品质:幻想】 【休眠中,权限未激活】 【来自天堂之战时期的古董。现代提尔魔导核心的原型机,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导致出力大幅下降,但它依旧是魔导学历史上最美丽的奇迹造物之一。】 “你说为什么魔像都是人形?不知道,要问你就问问神奇的科罗提斯!——科罗提斯发明者,提尔首席魔导大贤者,‘疯子’艾德里克。” 终于得到了!这东西,哪怕在可以刷新副本的游戏里都没几个人入手过。 在《荣光》里,这已经是仅次于神话级的存在了,更重要的是对于这种魔导造物来说,品质无法体现它全部的实力。 假以时日,重新激活这颗核心,对整个领地都有极大益处。 而就在诺兰将这颗核心,从魔像体内抽离,那尊结构尚且十分完整的巨大魔像,忽然发出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它那高达四米的身躯,如同沙子堆成的城堡,轰然土崩瓦解,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普通碎石。 “哇……这就碎了?”薇薇看着那堆碎石,一向爱宝的她一脸惋惜地直摇头,“这也太浪费了?我还想着,要是能把这么一个大家伙弄回去,给我们冷钢城当守门人该多好。” 她的想法,也代表了其他人的心声。一个黄金阶的魔像守卫,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就连一向淡定的萝蜜娜,眼中也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如果森之家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守卫,那她们巡林客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可惜什么?”诺兰从魔像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黑色核心,“你们以为那个大家伙是宝贝?错了,这玩意儿,才是它真正的精华所在。” “只要这个核心还在,魔像,随时都可以再造一个出来。甚至还有更多其他的用途。” 他撇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碎石,不以为意地说:“这些,不过是‘全能核心’在土元素位面,依照环境的元素特性,聚合起来的一个外壳罢了,说白了,就是个可更换的载体。” “什么?还能再造一个?” 听到这话,小唐尼和薇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可以随时召唤的,黄金阶的魔像守卫? 虽然作为敌人十分难缠,但当自己人这也太酷了! 诺兰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想要重新激活它,并且让它为我们所用,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老实说,我不懂。不过这事不急,回去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颗沉甸甸的魔导核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就在他收起核心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才从肩膀伤口处流出,顺着手臂流到手上的鲜血,正好沾在了那颗漆黑的正八面体核心上。 血液随着诺兰的动作缓缓渗入核心内部,那颗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核心中心,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 一行行新的系统提示,在诺兰的视野中飞速闪过,但他此刻正回应着薇薇他们热烈的提问,没有留意。 【检测到活体血液样本……】 【血统权限认证程序启动……正在分析血液样本……】 【分析中……】 【解析完成……血统认证,通过。】 【权限主体确认:no2,巨龙军团“龙神之牙”,领主指挥官级】 【科罗提斯级核心授权通过……协议通过,等待激活中……】 第107章 最后一扇门 诺兰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将核心收好后,拍了拍手,目光投向了大厅的尽头,那里,还有着最后一扇门。 “好了,都休整一下。”诺兰打断了还想问问题的小唐尼和薇薇,将众人从对魔像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前面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是提尔人设置的保险机制,也就是‘狱卒’。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菜。” 听到诺兰的话,刚刚才因为解决了一个黄金阶强敌而有些放松下来的众人,心中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安心和信赖,不由得更加钦佩诺兰。 回想进入这个遗迹以来发生的一切,不论是寻找入口,开启那扇无法被暴力破解的“磐石之门”,还是安然无恙地穿过那条布满了致命陷阱的死亡走廊,亦或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魔像之战…… 换做任何其他人来,哪怕是实力比他们更强的人,别说像他们这样几乎毫发无伤地走到这里,恐怕连第一扇门都进不来。 这不只是力量能级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这些失落的知识。 连传说中都甚少提及的天堂之战秘辛他都能侃侃而谈,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跟着这样一位领主兼同伴,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诺兰和小唐尼分别从行囊里拿出治疗药剂,一口灌了下去。在药剂的作用下,他们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简单休整和包扎之后,五人重新站起身,走到了那最后一扇门前。 薇薇打量着眼前的石门,这扇门和之前他们遇到的“磐石之门”比起来,显得异常普通。就是一扇平平无奇的石质门,上面没有任何符文和雕刻,跟这里的一切一样,古老而朴素。 “这后面……就是关押着那个大君的地方?”薇薇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门也太普通了?感觉有点儿戏啊,一脚就能踹开的样子。” “光是这个无法从内部打破的次位面监狱,本身就是最牢固的封印了。”诺兰摇了摇头,“在我看来,外面还加了那么多道限制和机关,已经是提尔人谨慎过头的表现了。” 他将手按在了冰冷的石门上,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 “后面的战斗,就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了,纯粹是力量与力量的对抗。都做好准备。” 说完,他不再犹豫,双手用力,猛地推开了那扇尘封了万年最后的大门。 随着诺兰双手用力,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小唐尼、薇薇、蕾妮和萝蜜娜四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态,准备迎接一场恶战。可预想中的黑暗与腐臭并未出现,扑面而来的,反而是一股柔和的光芒。 随着大门的开启,些许尘土飞散到空气中,使得眼前的景象略带朦胧。 “这里面怎么这么亮?”小唐尼压低了声音,很是惊讶。 一路走来,从遗迹入口到这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全靠火把照明。 他们早就做好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跟一个恐怖的恶魔大君死战的准备,谁能想到这最终的监牢,竟然如此明亮。 门内,是一个更加宽敞的圆形大厅,规模比之前关押魔像的那个还要大上几分,从修缮程度来看明显比前面的部分更为用心。 柔和的白光从大厅的正中央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这光芒温暖而不刺眼,缓解了一路以来的紧张和压抑。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有些发愣。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被大厅中央那个高大的祭坛所吸引。 祭坛由某种纯白石砌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这光芒的源头。 奇怪的是,与母神殿常见的那些祭坛不同,上面并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反而是一座不断涌动着清泉的喷泉。 泉水没有入水口,反而从中心一套黑红相间的甲胄中汩汩流出,汇入下方的池子里。池水早已蓄满,但水面平滑如镜,不见一滴水溢出。 这离奇又充满神圣感的一幕,让几人都看呆了。 “那就是……潜能之泉?”萝蜜娜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目光盯住了那座不断涌出清泉的祭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泉水中蕴含着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能量,正是他们此行追寻的目标! 就在这时,薇薇压低了声音,用手指了指祭坛前方的那个身影,有些紧张起来:“那个就是被关着的恶魔大君吗?”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他们这才注意到,祭坛前方有一个人影。 人影面对着众人,盘膝而坐。他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全身甲,因为背对着光源,看不清正面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几乎是在薇薇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灰色的人影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起初有些僵硬。随着他的起身,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扑面而来。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诺兰,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如临大敌。 借着祭坛散发出的光芒,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套造型极为华丽的骑士全身甲,虽然颜色灰暗,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精美。 这套铠甲的样式与当今大陆上流行的重型骑士板甲完全不同,线条流畅,看起来相当轻薄,更像是出席典礼的仪式甲,如同艺术品。 铠甲的表面,隐约可以看到许多精美而复杂的暗色花纹。头盔和肩膀的位置,都有向外突出的小型羽翼状结构,让整套盔甲的轮廓显得既威严又优雅。 如果不是头盔眼缝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两点不祥的猩红色光芒,这画面或许会更具美感。 “他醒了!大家小心!”小唐尼大喊一声,将剑横在胸前。 薇薇和蕾妮也立刻将武器对准了他,萝蜜娜更是瞬间拉开巨弓,闪烁着绿光的箭矢直指那道身影的头颅。 只有诺兰没动。 面对四人的警戒,那个灰甲人影毫无反应。他依旧沉默不语,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他的步伐一开始有些蹒跚,但几步之后,就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稳健。 他一边走,一边将右手向身侧斜斜伸出。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并迅速汇聚、凝结。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一柄长达两米,通体银白,造型典雅的骑士长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法则巫师的聚魔武器?”蕾妮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可他穿着全身甲,怎么可能施法?而且……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魔力波动!” 作为天生的元素使,蕾妮对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刚才那把长枪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元素共鸣,也没有一丝魔力痕迹。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聚魔武器的认知,就好像这柄武器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个灰甲人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回响,仿佛是从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里发出来的,缓慢,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生者……?” “闯入。即死。” 第108章 群山之鸣的进化 灰甲人生硬的语调,听不出任何喜怒,就像是一段被提前录制好的宣告。 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这么先进的玩意。 “这恶魔大君跟我想象得差距有点大啊。”小唐尼双手持剑,严阵以待。 诺兰向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打断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七蛇王庭的恶魔大君,“反逆蛇首”……”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半点要和他们交涉的意思。 诺兰话还没说完,那灰甲人影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挥,随即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地对着众人便是一刺。 随着他这一刺,枪尖前方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压缩,然后猛地爆发出来。 一个肉眼可见的锥形龙卷,细碎的风刃夹杂在其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龙卷撕裂了空气,将坚硬的岩石地面都搅得粉碎,碎石沙砾顿时化作致命的弹片。 “我话还没说完呢!”诺兰感觉到,光是这一击,就已经达到了黄金阶中游的水平,甚至比“处刑者”尤里的全力一击还要强上几分! 根本来不及多想! “退后!”诺兰大吼一声,【群山之鸣】出鞘,剑身在半空中迅速延展变形,瞬间化作巨剑,被他双手握住,横档在了所有人面前。 薇薇和蕾妮都是高攻低防的类型,根本不抗打,小唐尼的力量还不足以硬抗这种级别的攻击,而萝蜜娜……虽然她有黄金阶实力,但看她那清凉的穿着,防御力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仗着自己远超同级的高血量和【龙裔】体质,以及【群山之鸣】解放形态后宽阔的剑刃,硬顶了上去。 螺旋状的风刃,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瞬间就冲到了诺兰面前。 狂暴的气流卷动碎石,如同箭矢一般,狠狠地撞击在【群山之鸣】宽阔的剑刃上,爆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铛铛铛——!” 诺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那恐怖的风压吹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魔导铁靴】钩爪瞬间弹出,深深地刺入了地面,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了两道沟壑,溅起一溜火星。 风压实在太强了! 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裸露的手臂,带起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诺兰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中,死死地顶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知道,自己身后就是同伴,绝对不能就此退让! 他的生命值在这僵持中不断下降,很快就降低至60左右。 诺兰现在有点后悔不该光着膀子。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群山之鸣】,忽然微微一震,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土黄色光芒。 那些原本狂暴地冲击着剑身的碎石和风刃,在接触到这层光芒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竟然迅速分解,化为了最纯粹的土元素光点。 紧接着,这些土黄色的光点迅速汇聚,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面比巨剑剑身更加宽阔厚实的黄色透明护盾。 破空而来的碎石反而化为护盾的一部分,使得护盾越来越坚固。 这面盾牌甚至还向后延伸,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他身后的薇薇、小唐尼、蕾妮和萝蜜娜四人,也一同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轰! 所有的风压在撞到这面凭空出现的护盾上后被尽数弹开,没能再伤到诺兰分毫。 诺兰的脑海中,又听到了当初刚获得【群山之鸣】,被霍德恩认可时那古老而模糊的低语。 那声音感觉很亲切,但依旧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与此同时,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在眼前悄然浮现: 【为守护他人而挥剑 15\/15(已达成)】 【群山之鸣认可度+15,当前认可度:45】 【隐藏特性:守护之战已激活】 【守护之战:当持有者为守护同伴而进行防御时,圣剑霍德恩将自主吸收周围的土元素形成护盾。护盾强度与周围的土元素浓度,以及持有者的守护意志相关。】 原来如此…… 诺兰心中一阵明了。这把剑,不仅仅是一件武器,它更像是一个拥有自己意志的伙伴。在契合其内在之魂时,会展现出它真正的力量。 而且,这个认可度才45,也就是还有更多特性等待发掘。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那个发动了攻击的灰甲人,似乎也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感到了意外。 他那猩红的目光,落在了诺兰手中的巨剑上,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 “圣剑霍德恩?……如此弱小……不……这怎么可能。” 几秒钟后,那道狂暴的龙卷风刃终于耗尽了能量,消散在空气中。诺兰放下剑,身前的土元素护盾,也随之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大厅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呼……”诺兰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压力,让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好家伙……这个恶魔大君怎么没什么心智的样子?”薇薇从诺兰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不远处的灰甲人,很是不满地小声嘀咕,“提尔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被关起来的囚犯,怎么反倒跟这里的主人一样,不仅能自由活动,还能随便攻击我们!提尔人心也太大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灰甲人已经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动远程攻击。 开始是慢走,接着整个身体微微下沉,随即双腿猛地发力迅速过渡到了冲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明明身穿着一套看起来就不轻的全身甲,但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手中的银白色长枪,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直取诺兰的胸口! 好快! “等等!” “铛——!” 好在诺兰战斗经验丰富,反应迅速,手中的巨剑顺势上撩。 巨剑与长枪狠狠地撞在一起,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枪,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通过剑身传来,震得诺兰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又向后滑退了半步。 而就在诺兰被牵制的这一瞬间,他的同伴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能让诺兰大哥一个人扛!我们上!” 小唐尼大吼一声,一马当先,从诺兰的侧面冲了上去。他虽然年纪最小,但战斗风格却最为勇猛。他没有丝毫畏惧,手中的【破暗之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灰甲人的侧腰。 剩下的女士们也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发起了攻击。 战斗,就此爆发! 第109章 一对五的激斗 面对小唐尼这奋不顾身的一剑,那灰甲人手腕一扬,那柄银白色的骑枪丝毫不见笨重,枪尾灵巧地向上弹起,直直敲在小唐尼的剑身上。 小唐尼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要不是他基础扎实且时刻牢记诺兰双手紧握武器的教诲,长剑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一阵翻涌。 “小心!” 诺兰立刻拧身,手中的巨剑变化为长剑形态强行改变方向,斩向灰甲人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攻击小唐尼,收枪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小唐尼趁机一个翻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后背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强!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灰甲人的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小唐尼心中骇然,但他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他立刻调整姿态,再次贴了上去。 他很清楚,自己最擅长的是近身缠斗。 骑枪攻击范围广,但近距离作战反而处于劣势,小唐尼不断地骚扰着灰甲人的下盘,与诺兰形成配合。 但小唐尼的攻击,并非毫无作用。他的率先突击吸引了灰甲人的注意力,成功为其他人创造了机会。 一道鬼魅身影藏于交战几人的影子中,借着诺兰与灰甲人正面碰撞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目标身后。 薇薇就像一只顶级的猎食者,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动作轻盈像只猫。 她看准骑枪与巨剑相交的瞬间,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无声加速,贴近了灰甲人的后背。 手中的黑色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灰甲人后颈的甲胄缝隙。 然而,就在她的匕首即将命中的前一刻,那灰甲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侧。 这是她最擅长的战斗风格,角度、时机都把握得相当完美。 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前一刻,那灰甲人头也不回,身体猛地一个下蹲,单手持枪架开正面攻击的同时,左手手肘向后狠狠一顶。 薇薇心中一惊,强行扭转身体,一个轻巧的后空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记肘击,落在了几米之外。 匕首的攻击受到干扰,擦着盔甲边缘划过,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心脏因为闪避刚才的突然袭击而狂跳。这个家伙的战斗直觉,太可怕了! 灰甲人回身一个骑枪横扫,沉重的骑枪带着危险的破空声逼退了诺兰和小唐尼的攻势。 他转过身,长枪一提,决定先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偷袭者。 又是螺旋风压的那招! 就在这时,三支闪烁着绿光的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远处而来! 箭矢的目标,并非灰甲人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长枪。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成功地让那柄长枪的轨迹发生了偏离,迫使枪的主人不得不放弃原先的招式。 一直游走的萝蜜娜,见薇薇遇险,立刻出手。 她手中的巨弓被拉成满月,一支支闪烁着微光的附魔箭矢,如同连绵不绝的暴雨,划破空气,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灰甲人的头盔眼缝、关节连接处等所有可能的弱点。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箭雨,灰甲人的应对方式简单而高效。 手中的长枪舞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将所有射向上半身的箭矢尽数格挡弹开。同时脚下不断调整步伐,让自己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发动反击的最佳姿态。 一时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大厅,火星四溅。 “这家伙……太变态了!”薇薇看着面对箭雨仍然防守地滴水不漏的灰甲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仅力量和速度惊人,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无论是正面强攻,还是背后偷袭,似乎都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大地之脊的王者,浩瀚的万物根基,聆听我的呼唤!” 蕾妮也加入战局,清脆的吟唱声响起。 “大地之缚!” 她看准了灰甲人躲避箭矢的落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浓郁的土元素在她身前汇聚,灰甲人脚下的岩石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沼泽一般泥泞,两只由岩石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双脚脚踝。 这是蕾妮在这个土元素次位面,最能驾驭的四环元素共鸣——“罗西的大地束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灰甲人脚下一顿,显然也是没想到。 但也并未慌乱,手中的骑枪往地上狠狠一插。 轰! 一股暴风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岩石巨手,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爆裂。 摆脱了束缚的灰甲人,手臂一带,长枪回归攻击预备位,枪尖调转方向,直刺向刚刚释放完法术,还来不及起身的蕾妮! 显然,他已经判断出,这个看似最弱小的施法者,才是对他威胁最大的存在。 “休想得逞!” 诺兰立刻挺剑回防,但也觉得有些古怪。 这个灰甲人战斗直觉还在,但似乎战斗目标没什么章法。以这种高手的水准,不应该会多次被动地转移目标。 就像,心智不健全? 诺兰心中升起这个想法,脚下丝毫没停。但灰甲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发现,好像来不及拦截了! “蕾妮,趴下!”他赶忙大喊,准备启动自己的技能。 不过在他还有所动作之前,萝蜜娜的弓弦声先传来。 她手中的巨弓,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急促而激昂的战歌! 【暴雨连射】! 嗡嗡嗡嗡! 一瞬间,十几支箭矢,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网,如同汹涌的怒涛,封死了灰甲人所有的前进路线!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附魔箭雨,灰甲人也不敢硬闯。 他手中的长枪,舞成了一团银色的旋风,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尽数击落弹开。 这些箭明显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力道更大,哪怕被击落也深深插入岩石地面,激起一片尘埃。 “干得漂亮,萝蜜娜队长!”诺兰冲着远处的精灵巡林客喊了一声,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他放弃了对灰甲人的压制,一个箭步冲到蕾妮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蕾妮在敌人冲来时吓得脸都白了,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没有退缩,紧紧抓着自己的法杖,准备继续下一个支援。 随着诺兰和灰甲人再次拼杀在一起,战斗陷入了白热化。 “等一下!听我说……”诺兰手持再次巨剑化的【群山之鸣】,靠着重量顶住骑枪猛烈攻击,喘着粗气。 “闭嘴。逾越者。小偷。死。”回应他的只有莫名其妙的几个词。 诺兰一阵无语,看来是真的说不上一点话,话疗计划宣布破产。 “没办法了,我们先全力压制!”他对着同伴们喊了一声。 第110章 天罚审判,必杀之枪 “好嘞,跟他没什么好废话的!”薇薇立刻回应。 诺兰此时正面迎击,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他手中的巨剑,一次又一次地与对方的长枪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虎口发麻。 哪怕战术选择上没什么章法,对方凭借力量和速度,以及丰富战斗经验,让诺兰大部分时间处于守势。 小唐尼则像个勇敢的斗牛犬,不断地从侧面发起攻击,用自己的攻势,为诺兰分担压力。 虽然他的攻击大多都被轻易化解,但他那悍不畏死的冲锋,也确实给灰甲人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薇薇则化身为战场上的幽灵,利用自己速度和敏捷,不断地变换位置,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攻击机会。 蕾妮在薇薇和小唐尼的保护下,站在远处,不断地用土元素法术进行骚扰和控制,试图限制灰甲人的行动。 而萝蜜娜,则是最稳定的远程火力输出点。她那神乎其技的箭术,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射出最致命的一箭,好几次都成功地化解了同伴的危机。 众人的配合,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越来越默契。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堪堪让局势僵持住。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诺兰感受着酸胀的手臂,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战斗已经进行了十分钟,对方的攻势和力度丝毫没有减弱,而他们这边,所有人的体力都在急剧消耗。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诺兰一边死死地顶住灰甲人的攻势,决定不再保留实力。 【虔诚光环】! 【信念光环】! 两圈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猛地荡漾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同伴。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了每个人的体内,让他们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攻击和防御也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大家加把劲!速战速决!”诺兰主动加大了攻势,扑向因【大地重压】生效而速度有所减缓的对手。 在诺兰两个强力光环的加持下,战场的局势,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了每个人的体内。 “这家伙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不要硬拼!薇薇,唐尼,你们两个负责骚扰,打乱他的节奏!蕾妮,用土墙限制他的走位!萝蜜娜,找机会攻击他的关节!”诺兰一边用巨剑死死地压制着对方,一边飞快地指挥着。 诺兰承担了最艰巨的任务,他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正面承受了灰甲人百分之八十的攻击。 巨剑与长枪一次又一次地激烈碰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大厅。 即便有两大光环的加持,诺兰依旧感到压力巨大。 对方的枪法太过精妙,大开大合之间,又蕴含着无数细腻的变化,好几次都差点突破他的防御,伤到他身后的同伴。 小唐尼感觉自己消耗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复,薇薇觉得自己的动作更加轻盈,蕾妮和萝蜜娜也感到精神为之一振,施法和射击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一时间,灰甲人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第一次出现了防御上的破绽。 “有机会!” 诺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巨剑燃起一层金色的火焰,开启【神性灌注】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朝着灰甲人胸口的空当,狠狠地劈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命中的瞬间,那灰甲人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应对。 他完全无视了诺兰这足以致命的一剑,硬生生用自己的胸口扛下了这一击! “铛——!” 巨剑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胸甲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耀眼的火花。 胸口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但众人这才发现,他并没有硬抗,而是借着这份巨大的冲击力顺势后退。 虽然声势浩大,但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诺兰突然意识到,是想拉开身位! 随着战斗的持续,灰甲人似乎也开始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和诺兰进行剑技和力量的对拼。 他躲开薇薇从背后刺来的一记匕首,顺势一个侧身,避开了萝蜜娜射来的三连环箭。 紧接着,在小唐尼的纵斩和蕾妮召唤的岩枪形成的夹击缝隙中,猛地一个后撤步,随即双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背后张开一个银色的透明羽翼,竟然悬浮在了半空中。 一股比之前更加要浑厚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萝蜜娜射出的附魔箭矢,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时,就被一股无形的,高速旋转的气流漩涡直接偏转、弹开,根本无法近身。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银白色骑枪,枪尖下压,那双猩红的眼眸,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薇薇。 不好! 这个起手式,诺兰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这一招! 【天罚审判】! 而它更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必杀之枪”! 这一招,一旦被锁定,只要对方的绝对力量能级低于施放者,就绝对无法躲避,也无法格挡! 随着灰甲人身上气势的不断攀升,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当那双猩红的眼眸锁定自己的瞬间,薇薇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最顶级的掠食者盯上的猎物,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那致命的锁定。 “薇薇姐!快躲开!”蕾妮发出一声惊叫。 但薇薇知道,跑不掉了。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感觉,让她明白任何躲闪都是徒劳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灰甲人跃起,到锁定薇薇,再到他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骑枪开始积蓄能量,整个过程,也就秒。 那柄原本典雅的骑士长枪,此刻枪尖周围的空气被高度压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薇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身由原本的银白色,迅速转变成了一种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青白色。 “哈维的坚盾!” 蕾妮情急之下,竟然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强行中断了正在准备的另一个法术,依靠着与元素的超强亲和力,瞬发了一个无吟唱的四环元素共鸣,“哈维的坚岩之盾”! 一面厚达半米,由最坚固的岩石构成的巨大盾牌,在薇薇面前拔地而起,试图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没用! 轰! 青白色的流光,宛如流星划过夜空,轰然穿过。 那面足岩石巨盾,被毫无悬念地突破贯穿,炸成一地碎块!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爆响传来。 一发闪烁着璀璨金光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道青白色的流光! 是萝蜜娜的绝技,【猎神追猎】! 这一箭,蕴含着她全部的力量和意志,是她目前能射出的最强一击。 箭矢的尖端与骑枪的枪尖轰然碰撞,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但仅仅僵持了一瞬,那支特制的附魔破甲箭,就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 不过,蕾妮和萝蜜娜的拼死拦截,也并非毫无效果。 那道青白色的流光,在连续突破了两道防御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一丝。 薇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着那道流光,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特制的连发十字弩,对着灰甲人那闪烁着红光的头盔眼缝,一口气射出了三支弩箭! 咻!咻!咻! 三道黑色的影子,直冲面门! 这是她最后的反抗! 但那灰甲人只是在半空中微微一偏头,三支弩箭就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连一丝火花都没能溅起。 所有的抵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完了…… 薇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青白色枪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最终的命运。 永别了,诺兰…… 我真的好向往你所描绘的那个,所有人和谐共处的国度。 至少,能死在你的身边,也不算太坏…… 第111章 疯长的羁绊 在预想中的剧痛到来前,先传来的是股温暖的热流。 只听“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她的耳边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将她的头发向后扬起,连耳朵都被吹得服帖。 薇薇有些发懵地睁开眼。 前面背对她站着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宽阔而可靠的背影。 是她的领主大人。 燃烧着金红色烈焰的身影,悍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自从在维利城入伙以来,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到这个背影驰骋向前,不仅拼杀在战斗的第一线,他理想和信念也成为了他们这些追随者共同的向往。 只要有他在,只要诺兰在,问题一定能解决,这是他们这个小队私下的共识。 事实上,诺兰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她见过他守护很多人,给他们带去希望。 而这一次,这背影牢牢守护的对象是她,一个人,抵挡了一切死亡的阴霾。 就像当初在维利城带她走出本该注定灰暗的人生一般。 “我还没死,我还能在诺兰身边……”薇薇心中的暖意比身体感受更甚,不禁有些失神。 看到薇薇被【天罚审判】锁定,诺兰毫不犹豫再次启动已经结束冷却的【烈阳奔流】。 对于能不能接下“必杀之枪”,其实他也没底。不过他也不是无脑的莽夫,他还有最后底牌,【不屈】。 金红色的流光,几乎是与那道青白色的枪芒,在同一时间,冲到了薇薇的面前。 诺兰的目标,不是那个灰甲人,而是薇薇! 在【烈阳奔流】冲向友军的瞬间,伤害代受和500防御力提升的效果,稳稳地触发了。 金色的力场,【群山之鸣】自动激发的土元素护盾,以及诺兰自身那变态的防御力,三层防御叠加,在这一刻全开! 诺兰切换【群山之鸣】的形态,用他最擅长的长剑形态,挥起一道自下而上的弧线,迎向了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青白色流光。 锵——!!! 激烈的金属摩擦声让所有人都猛地捂住耳朵。 诺兰只感觉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剑上。 咔嚓! 他身前那面由【守护之战】特性凝聚出的土元素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就应声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元素光点。 【群山之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意志,长剑符文亮起,挥出的轨迹中带着金黄色的光团,四周逸散的土元素前赴后继地围住骑枪,令其速度降低。 在土元素的重力附着和诺兰利用“星落之剑”技巧挥出斩击的双重影响下,已化为青白色毁灭流光的骑枪稍微向侧面偏移了方向。 但“必杀之枪”没有这么简单,诺兰此刻所能做到的全部也只是如此。 骑枪与【群山之鸣】激烈摩擦,在突破了防御后,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偏离了原本瞄准的心脏,狠狠地刺入了诺兰开启了【烈阳奔流】后,防御力暴涨的右肩。 噗嗤! 强壮的上半身闪烁着透明龙鳞纹路,诺兰私下测试过,青铜阶的战士甚至无法划破他的皮肤。 但在无坚不摧的枪尖面前,被轻易洞穿。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肩膀处传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但他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群山之鸣】再次变换为巨剑形态,死死地抵在了那个灰甲人的胸口,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将这必杀的一击,给顶了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两秒内。 薇薇呆呆地看着诺兰双手握着那柄巨大的阔剑,死死地架住了那柄青白色的骑枪。 而那致命的枪尖,已经穿透了诺兰的右肩,锋利的枪尖上,正滴淌着殷红的鲜血。 枪尖距离自己的咽喉,已经不足十厘米。 但它确实停住了。 被诺兰,用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停住了。 看着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用身体硬抗下这致命一击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在人类国度中受尽毫无根据歧视的她,为了生存将自己隐藏在灰色世界的她,何曾感受过这种不顾一切的守护。 “诺……兰……”她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一下!” 诺兰咬着牙,对着灰甲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颤抖。 进入大厅之后发生的情景和他原有印象中差异很大,使他一度不敢确定是不是这个真实的沃恩大陆在细节上有所偏离。 但当他看见【天罚审判】时,他终于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清醒点!‘天罚骑士’!” 当“天罚骑士”这个名字,从诺兰的口中喊出的瞬间,那个原本气势滔天,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灰甲人,身体猛地一颤。 眼中那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原本想要抽出长枪,再补上一击,突然停住了动作。 目光,落在了诺兰的身上。 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击,诺兰上身血流不止。 而此刻,在他的皮肤表面,一层半透明水晶般的银白色龙鳞纹路前所未有地闪烁着微光。 血液顺着右肩流下,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 天罚骑士眼中的杀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疑惑。 沉寂太久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往昔的一切如同碎裂的玻璃渣,看不真切,却会令人刺痛。 记忆中的一切应该都烟消云散了,但这份熟悉感是……? 低沉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巨龙军团……的人?” 用名字唤醒的方法奏效了!诺兰虽然不确定为什么提到巨龙军团,但至少似乎可以交流了。 诺兰现在可以肯定,之前那个状态下的天罚骑士,意识混乱,只剩下战斗本能和唯一的执念,所以才会不由分说地发起攻击。 他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盯着天罚骑士,一字一顿:“冷静,我们不是敌人!” 天罚骑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伪。 诺兰伸出左手,抓住那柄还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长枪,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长枪被他硬生生从肩膀里抽了出来。 “唔!” 诺兰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撕裂的阵痛在所难免,但至少不用被骑枪上缠绕的风刃继续折磨。 他的生命值,直接掉到了不足五分之一的危险线。 看着这一幕的天罚骑士没有阻止他,只是顺势后退了两步,骑枪斜指地面。 “诺兰!” 薇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扑了上来,从身后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拼命擦去眼泪,看着诺兰那狰狞的伤口,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你……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死不了,别怕。”诺兰将剑杵在地上,咳了一下。 牵动了伤口,他忍不住又吸口凉气。 薇薇将诺兰护在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地瞪着灰甲骑士。 那把黑色的匕首反握在胸前,像一只护崽的母老虎。 哪怕明知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这个男人,她最珍视的人。 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第112章 天罚骑士的真身 “呼……呼……” 诺兰靠在薇薇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让他能顶住攻势,现在放松下来,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感觉整个右臂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别冲动,薇薇……”诺兰喘着粗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这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敌人。” “误会?”薇薇愣住了。 那个被称为天罚骑士的灰甲人,缓缓放下武器。 手中的骑枪化为光点消散,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诺兰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以及他手中那柄散发着厚重气息的【群山之鸣】。 后退了一步,头疼似的扶住了头。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另外三人也迅速地跑了过来,左右护在了诺兰的身边,神情紧张地戒备着那个后退了几步一动不动的灰甲骑士。 “老大!你没事!” 小唐尼急忙接过蕾妮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伤药,手忙脚乱地帮诺兰包扎。 “嘶……轻点,轻点!”诺兰被小唐尼粗手粗脚的动作,弄得龇牙咧嘴。 不是敌人? 小唐尼他们有些汗颜了,刚才对方战斗起来可一点没留情,他们也同样下了死手。 双方都抱着消灭对方的念头作战,搞了半天是个误会? “诺兰,这个人是……?”萝蜜娜开口问道,神色依然充满戒备。 诺兰对她们木精灵至关重要,她绝不能让他再出任何意外。而且,经过刚才的并肩作战,她对诺兰的认可,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理论上来说还是自己人。”诺兰喘了口气,解释道,“这里的看守者,天罚骑士。” “自己人?”小唐尼瞪大了眼睛,“哪有自己人一上来就下死手的?” “估计是时间太长了,意识都快被磨灭,只剩下最后的执念了。”诺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的,怎么一个个都跟我的右肩膀过不去啊?先是魔像,现在又是你……” 说完他一仰头将疗愈药剂灌了下去,血量缓缓开始恢复,伤口也有所好转。 薇薇和蕾妮都被他这句苦中作乐的玩笑话,给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薇薇嗔怪。 他的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领主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一进来,就叫它‘七蛇王庭的恶魔大君’来着……”蕾妮有些茫然地问,萝蜜娜也一脸不解,“而且对方不由分说就动手,我们都以为恶魔就是它……” “还不都是因为一个个都不让我把话说完。”诺兰叹息,“我想说的是‘七蛇王庭的恶魔大君的看守者’来着……” “打起来了之后没机会说了,关键是对方不会放过我们,只能想办法先压制。” 按照原本副本的流程,这里只需要按照固定的开场白,念出“七蛇王庭恶魔大君的看守者,封印松动,我们受兰登大师委托,特地前来加固。” 兰登大师是开启这个隐藏副本的提尔人巫师,蓝袍学会的会长,神出鬼没。据诺兰推测,目前正在北边的鲁斯帝国四处云游。 真是好大一个乌龙。 现在几个人心中的问题变成了,真正的恶魔大君在哪? 一直在不远处沉默着的天罚骑士,突然一步一步地朝着诺兰走了过来。 “别过来!”薇薇还没放下戒备,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将诺兰护得更紧了。 然而,天罚骑士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径直走到了诺兰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灰甲骑士,再次开口了。 依旧是那种带着金属回响的低沉嗓音,但比起之前,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人性化的疑惑。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永恒囚牢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 问完这两个问题后,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抬起手,再次扶住了自己的头,语气听起来很痛苦。 “我……又是谁?”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有点了。 只有诺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诺兰……”萝蜜娜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困惑,她护在诺兰的身侧,低声问道,“从你刚才的话里来看,你来之前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灰甲骑士,虽然放下了敌意,但依旧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而且,刚才提到的“永恒囚牢”,也让她在意。 “是的,一开始我还不敢肯定,但现在确认了,这位就是这个恶魔牢笼的看守者。”诺兰看着那个抱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的灰甲骑士,苦笑了一下,“别看她这样,她是货真价实天堂之战时期的人,而且是英雄。” “她是天堂之战中,秩序方最顶级的战力与领导者,七位完全开化本源,晋升‘圣者’之列的‘七圣者’之一,精灵圣者‘崇高之剑’罗林斯·晨歌……” “什么?!” 诺兰的话还没说完,小唐尼就大吃一惊,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他……他是只在传说故事里,才出现过的圣者之一?!” “可……可那样的存在,不是应该挥挥手,我们就能变成灰了吗?”蕾妮也结结巴巴地说道,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可是“圣者”啊!是站在整个凡人世界金字塔顶端,如同半神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和他们最高不过黄金阶的小队打得有来有回? “所以我说,我还没说完呢……”诺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她不是圣者罗林斯本人,而是他的小女儿。” “没错,‘天罚骑士’,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 “天罚骑士……” “艾琳德尔……” 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都感到一阵陌生。 “等等!”薇薇突然抓住了重点,她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灰甲骑士,“你刚才说女儿……这个家伙,是个女的?” 不只是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也都是一脸震惊。 他们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身披重甲,打法刚猛,特别是声音浑厚低沉的骑士,和一个女性联系在一起。 第113章 战灵,月精灵 “没错?‘天罚骑士’,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 当这个名字通过诺兰之口,再一次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中时,那个一直抱着头,似乎在与混乱的记忆作斗争的灰甲骑士,身体猛地一僵。 她头盔眼缝中那猩红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最终一点一点地慢慢消退,恢复了原本的灰暗。 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无尽的战场,铺天盖地的恶魔,扭曲而丑陋的血肉造物,造型诡异多变的半能量体。 飘散的羽毛,沾血的兵刃,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联军同伴。 被夷为平地的家园,在烈火中燃烧的森林…… 以及最后,在举行那个神圣而悲壮的永恒契约仪式前,那个一向坚强,从未在自己面前流过一滴眼泪的父亲,背过身去,悄悄抹去眼角泪水的背影。 “枷锁之誓……” 她缓缓抬起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起初断断续续,到最后越发连贯,也越发坚定。 “我……我的身份……” “我……想起来了。” “我是……联军第五军团‘风王先锋’冠军,领主指挥官。” “我是……‘天罚骑士’艾琳德尔·晨歌。” “我是,罪人的永恒枷锁。” 随着自我意识和记忆的逐渐恢复,她身上的那套灰扑扑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盔甲,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一层灰色的外壳,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开始不断地剥落、分解,化作点点尘埃,飘散在空气中,露出了里面真正的颜色。 那是如同月光般皎洁,如同初雪般无瑕的纯白。 原本外观朴素的铠甲,变得华丽而圣洁。 这套铠甲的样式,比之前更加华丽,更加精美。 此刻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铠甲的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而优美的阴刻魔纹。这些魔纹并非只是为了审美需求,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个微缩强大增益法阵,能够极大地提升穿戴者的实力。 铠甲的左胸处,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百合。 光从外观都能看出,这幅铠甲凝结了多少能工巧匠和法阵巫师的心血。这样的大手笔投入放在连附魔铠甲都相当珍贵的当下简直难以想象。 看着这如同化茧成蝶的绝美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也移不开了。 紧接着,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艾琳德尔缓缓抬起双手,摘下了那顶覆盖着她面容的翼盔。 哗啦—— 一头如同深夜星河的深蓝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身后。 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拥有着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但轮廓比现代的高等精灵更加柔和。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哪怕王宫中最高级的绸缎也无法和其相提并论。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在她身后,那座一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祭坛,光芒大盛。一道道光束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由柔和光幕构成的半透明光茧,将她笼罩其中。 这画面,美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从神话中走出的绝美骑士,这位活生生的传说英雄。 “她……也是精灵?” 萝蜜娜的反应最为复杂。她看着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同胞”,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艾琳德尔毫无疑问是精灵,但她身上的气息,和现代的高等精灵、木精灵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高贵,更加……接近本源的感觉。 同为精灵,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精灵女骑士,比她所见过的任何精灵都要优越。 不是来自社会地位的优越,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和血脉上,位阶上的超然。 “是的,她属于原初精灵的一支,血统足以与巨龙相媲美。在那个时代,被称为月精灵。”诺兰注意到了萝蜜娜的眼神,猜到了她的想法,低声解释了一句,“不过据我所致,三支最纯粹的精灵血脉中,只有数量最多的星精灵传承了下来,演化为高等精灵。至于日精灵和月精灵,都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月精灵! 萝蜜娜心中巨震。 那不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史诗和传说中的种族吗?据说,她们是风元素之王的宠儿,是精灵族中最高贵的王族!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眼见到一位活着的月精灵! “领主大人……”蕾妮躲在诺兰的身后,看着那个全身包裹在光茧之中静立不动的艾琳德尔,小声地说道,“她……她身上没有生命气息,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 “等等!没有生命气息?”小唐尼听她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呼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她……她是亡灵?!” 这个猜测,让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希瓦亡灵帝国的死亡阴影常年笼罩着艾尔芬王国的南方三省,居民大多闻之色变。亡灵,通常都代表着沉寂和毁灭,与眼前这圣洁的光坚格格不入。 跟之前的灰甲骑士倒是挺搭的。 “不。” “她不是希瓦帝国那些靠黑魔法驱动的不眠者。”诺兰摇了摇头,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语气复杂地轻声说。 “她是……战灵。” “很有可能是这片大陆上,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战灵。” “战灵?”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不禁面面相觑。 既不是亡灵也不是战灵,而是战灵?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希瓦帝国的新发明。 虽然在很多地方的传统语境中,人们也常常会祈求先祖的英魂庇佑,但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寄托,一种美好的祝愿,从未听说过有真正的英魂降临。 在沃恩大陆所有种族的普遍认知里,死者想要重新行走于大地之上,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成为亡灵。 “亡灵和战灵,有什么区别吗?”萝蜜娜皱着眉头问道。她常年生活在森林里,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但对于与死亡和腐朽相伴的亡灵,她和所有生者一样,充满了厌恶。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第114章 何谓奉献 “当然有区别。”诺兰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们应该知道,成为亡灵,绝不是一个什么愉快的体验。而且绝大部分的亡灵,也都不是自愿的。”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沃恩大陆的常识,都点了点头。 亡灵的种类多种多样,而且还在不断创新。绝大部分的亡灵,都是凡人或生物死后,被巫妖或死灵法师用黑魔法复活的。 骷髅战士、骸骨鹰这样的低级亡灵基本没有自己的心智,只是一具具被黑暗魔力驱动的傀儡,完全受施法者的掌控。 吸血鬼是一种特殊的黑魔法种族。他们同样属于亡灵,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只通过特殊的“初拥”进行活体转化。 而像巫妖和尸巫这种在活着的时候主动选择转化为亡灵的存在,更是要经历比死亡本身还要痛苦万分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生前所有的想法、意志,都会被黑暗魔力极大地扭曲,这一过程几乎是不可逆的。曾经的同伴,会化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挚爱的亲人,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可以随意屠戮的血肉。过去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会变成最痛苦的根源,憎恨过去曾爱过的一切。亡灵最不愿做的是就是回忆生前往事。” 诺兰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宁可选择有尊严的死亡,要求死后被火葬,也绝对不愿意成为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众人听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小唐尼,他的父母就死于亡灵的袭扰,他对亡灵的仇恨,比任何人都要深。 “而战灵……”诺兰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眼神中充满了敬意,“严格来说,也属于亡灵的一种。不,应该说亡灵的出现完全是脱胎于战灵,后者可以理解为亡灵之始,也是唯一一种与黑魔法无关的亡灵。” “据我所知,她,艾琳德尔·晨歌,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战灵。” “她是在活着的时候,通过一种名为‘魂体升华’的古老仪式,以意志和灵魂为载体,自愿转化为永生半灵体的存在。” “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那个恶魔大君,永远地放逐镇压在这里。所以,她既是这座监狱的看守,也同样是这座监狱的一部分。” “怪不得!”蕾妮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才凝聚武器的时候,和法则巫师的聚魔武器很像,但却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原来她凝聚的,根本就不是元素或魔法,而是她自身的灵魂魂质!” “没错。”诺兰点了点头,对蕾妮的敏锐感到赞许。 “‘魂体升华’这个仪式,是由当年的‘七圣者’共同发明并主持的。但想要成为战灵,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实力必须达到完全开化本源的力量能级,或者至少是无限接近那个层次。其次,意志必须如钢铁一般,坚定不移。最重要的一点是,受术者必须是完全自愿,为了他人而奉献自己的一切。在仪式过程中,但凡产生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都会导致灵魂崩溃,变成失去心智的秩序之敌。” 听完诺兰的解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被光芒包裹的绝美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萝蜜娜还是无法理解,“你不是说,这里是位于次位面大地之脊的最深处,本身就是个天然的牢笼吗?只要封印了入口,或者干脆直接杀了那个恶魔大君,不是更保险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一位圣者的女儿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因为,恶魔大君这种存在,是杀不死的。”诺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恶魔大君非常特殊。它们是硫磺深渊中,最本源混沌意志的延伸,是混乱和毁灭的具象化。就算在物质界被从肉体上毁灭,它们的灵魂也只是会暂时回归到深渊之中。只要它们留在深渊之底的灵魂印记不灭,它们就永远无法被真正地消灭,等待积蓄力量迟早会卷土重来。” “所以,在天堂之战的时代,先贤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放逐。将它们封印在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与主物质界完全隔绝的监狱里。” “但这是第一次尝试封印这种级别的存在,谁也无法保证恶魔大君会不会找到方法脱困。当时的战局,秩序阵营和灭世之力打得势均力敌,他们不敢冒任何一点风险。所以,才有了这‘三圣封锁’的最终方案。” 诺兰指了指艾琳德尔,又指了指祭坛上那不断涌出的泉水和那套铠甲。 “圣人,圣水,再加上一件足以镇压的圣物。三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以被祝福的圣物【不倒长垣】为载体,以无源的圣水“潜能之泉”不断净化恶魔的力量,最后,再由一位圣者后裔,化为永恒的战灵,作为最后的枷锁和守望者。” “你们或许会觉得他们用力过猛。但你们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有无数强大的种族,因为这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而被彻底灭绝。他们的谨慎,完全可以理解。” 听完诺兰的讲述,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也就是说……”一直最向往英雄故事的小唐尼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敬佩,“这位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精灵骑士,毫无保留地奉献出了自己的一生,只为了将那个所有秩序生灵的公敌,永远地关押在这里?” “不止是‘一生’。”诺兰纠正道,“她在这里被囚禁的时间,和那个恶魔大君一样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既是永恒的守望者,也同样是永恒的阶下囚。” 薇薇、蕾妮和萝蜜娜三个女性,看着光茧中那道孤寂而绝美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唏嘘和不忍。 究竟是怎样高尚的灵魂,才会甘愿放弃自己的人生,放弃一切,为了他人的延续,自愿奉献到这种地步? “除了她……还有其他的战灵吗?”薇薇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有些不忍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从这种命运中解脱出来?” 第115章 月精灵的真名 “也许有,但数量应该极其稀少。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诺兰摇了摇头。 “成为战灵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了。放眼整个沃恩大陆的历史,能够同时满足实力、意志和奉献精神这三个条件的人,本就凤毛麟角,像她这样高尚无私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更关键的是,随着天堂之战的结束,‘七圣者’相继陨落或隐世,‘魂体升华’这个仪式的具体方法,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彻底失传了。” 说到这里,诺兰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在大约一千年前,希瓦帝国的史上第一位巫妖,‘不眠者’巴尔洛克,在位于大陆最南端的一处圣者之墓中,意外地发现了关于‘魂体升华’仪式的部分残缺记录。” “当时还是死灵法师的他无法满足仪式的条件,于是便劣化了整个流程,剔除了其中对意志和奉献精神的要求,发明了一种臭名昭着的邪恶黑魔法——‘生体转化’。” “同样是转化为亡灵,‘生体转化’不仅无法像前者那样,最大程度地保留和利用自身的魂质力量,反而会将活着的受术者原本的灵魂撕裂、扭曲,让他们陷入永恒的疯狂和偏执之中。” 诺兰想到这个让前世的艾尔芬王国,饱受苦难的邪恶仪式,忍不住咬了咬牙。 “而这个邪术最大的‘成就’,就在于,它不再需要受术者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和实力,甚至……” “不再需要自愿。” “这也是如今希瓦帝国那些巫妖和尸巫,最主要的转化方式。它们也经常利用这种惨无人道的仪式,来大规模地转化战争中俘虏的奴隶和士兵,将他们变成毫无心智的亡灵军队。” 薇薇等人听得心头发寒,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不眠者”巴尔洛克,生出了强烈的憎恶。 “诺兰……”薇薇看着光茧中的艾琳德尔,有些担忧地问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有事?” “我也不太确定。”诺兰摇了摇头,脸上也有些为难,实话实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下,是真的有点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在游戏流程里,玩家进入这个房间后,只要报上恶魔大君的名字,说明来意,艾琳德尔就会主动现身,简单考验来者的战斗力,通过后就会帮助玩家开启镇压恶魔大君的祭坛。 如果成功压制恶魔大君,就能够安全地取得“潜能之泉”。 根本就没有失忆、暴走、战斗这一连串的意外。 但现在,整个流程,似乎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 艾琳德尔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立下“枷锁之誓”的那一天。 “我将永世镇守于此,绝不松懈,直到深渊燃尽,或世界终结。” 她想起了那个被镇压的恶魔大君,在最后时刻发出的不甘低语。 她想起了被恶魔铁蹄摧毁的家园,和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甚至想起了,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父亲,在自己进入封印前,那双极度不舍,却又充满骄傲的眼泪。 按照当初的约定,她每隔一千年,就会从沉睡中短暂地醒来一次,动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对封印进行加固。 这……已经是第几次醒来了?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一次醒来,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她的意识都比上一次,更加混乱,更加模糊。 万年的孤寂,足以磨灭最坚固的钢铁,也足以侵蚀最坚定的灵魂。 直到刚才,她几乎已经彻底迷失在了过去的记忆和永恒的使命之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执念:履行自己的职责,消灭一切闯入者。 本来,这应该就是她的结局。 在无尽的岁月中,逐渐丧失自我,变成一个只记得唯一使命,偏执冰冷的杀戮机器,直到灵魂力量完全耗尽,或被强敌歼灭。 但是…… 刚才,那个男人,呼唤了她的名字。 “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 前面是名,后面是姓,中间是月精灵特有的“源之名”。可以说,这是受到造物主眷顾种族的特权,巨龙也是如此。 合起来,才是她的全名,或者按月精灵的说法:“真名”。 名字,是月精灵力量的根源,也是他们灵魂的锚点。忘却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力量的大幅衰退,甚至会彻底丧失自我,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那个男人的呼唤,将她从沉沦的边缘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月精灵的一生中,有两位最重要的人。 一位,是赋予他们名字的长辈。 另一位,则是他们许诺终生的伴侣。 而那个男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二次赋予”了她姓名的人。 艾琳德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纯净琥珀般清澈而明亮的眼眸。 她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光幕,静静地看着那个正被同伴搀扶着,肩膀上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源自巨龙的气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毕竟巨龙和月精灵是最亲密的盟友,只有月精灵曾有过龙骑士。其他种族,没有资格让巨龙低头。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任何活着的生灵,更不用说是她熟悉的人。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孤独感,在清醒的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恰恰这个男人,给了她这种熟悉感。 她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下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妙的感觉,在心中不断地蔓延。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她带走?”隔着光幕,艾琳德尔听见虎耳少女对着那个男人询问,“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上万年,也太可怜了。而且她这么厉害,要是能加入我们……” “唔……我倒是想,但估计有难度……” 艾琳德尔抬起手,那个一直包裹着她的白色光茧瞬间消散,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女骑士那头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轻轻飘扬。她的眼眸,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诺兰。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低沉沙哑,而是清脆婉转,又带着一丝属于军人的英气。 “诺兰,是吗?” “是我。”诺兰向前一步,迎着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显得尊敬,“幸会,艾琳德尔……阁下。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 “我知道。”艾琳德尔打断了他,“能来到这里,只能是为了克罗许。” 她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到了诺兰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诺兰的胸口。 “额,女士……”诺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礼数可言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时间忘了反应。 “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艾琳德尔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你真的不是巨龙军团的人?” “不,我是正儿八经的人类。” “巨龙之源……!”艾琳德尔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和诺兰同样惊讶的神色,“怪不得。你是龙王子?不对,你没有他们那种标志性的骑枪……那么,你是龙族哪一位的配偶?” 第116章 龙族的配偶? “噗——” 诺兰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旁边的小唐尼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咳!配……配偶?!老大,当时那个鼻子敲到天上的龙族,居然是你妻子吗?!”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薇薇和蕾妮,更是直接傻眼了。她们看看艾琳德尔,又看看诺兰,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哈?”诺兰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我吗?不不不,我不是任何巨龙的配偶。不过我确实跟一位龙族少女有过交集,仅此而已。” “是吗?”艾琳德尔看诺兰不像说谎,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可按照巨龙的习俗,他们只会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分享给最亲近的血亲,或是终生的伴侣。难道这个习俗已经改变了?” “你身上的龙鳞特征,说明你确实是龙选者,而且,血脉的力量传承自我这个时代的巨龙军团高层。” 诺兰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巨龙少女伊芙琳当时救他时两人嘴唇相接的触感,心跳有些加速,他连忙干咳了两下压下奇怪的想法。 “咳咳,当时她碰上了一点麻烦,我本着不能见死不救的态度帮了她一把,并不清楚她具体的情况,估计这是她的还礼!你应该知道的,巨龙最不喜欢欠人情。” “不管怎么说,能受那些心比天高的巨龙感激和青睐,作为一个人类来说也是非常难得了。”艾琳德尔回想起巨龙军团的往事,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深究。 她看着诺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薇薇等人,问道:“告诉我,外面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现在距离天堂之战,已经过去快一万年了。至于巨龙,他们现在已经很少在大陆上活动,基本都避世不出。”诺兰回答道。 “天堂之战?”艾琳德尔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诺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天堂之战”是后世历史学家们对那场大战的称呼,她当然不可能知道。 “就是……你被封印在这里的那个时代。”他换了个说法。 “一万年……”她喃喃道。 “最喜欢热闹和惹事的巨龙们竟然隐世了吗……?那,我的族人们呢?月精灵现在如何了?”她突然追问。 “这个……很遗憾,万年的时间太久,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月精灵了。”诺兰被她盯得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请节哀。”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目光呆呆地看着诺兰,不过后者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 绝美的脸上,闪过茫然和失落。 一万年……听到这个时间时她就有所预感,但真的从诺兰口中确认这个事实时,还是让她失了神。 所有熟悉的人,所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所有她珍视和守护的一切…… 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了吗? 原来,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世界早已沧海桑田。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吞噬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是这样,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继续混沌下去,至少不会感到痛苦。 这永生的代价,在她步入这个囚牢时就知晓。只是待到代价兑现,还是感觉过于沉重了。艾琳德尔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她下意识地看向诺兰。 这个男人…… 他身上,有着来自巨龙军团的气息。虽然他自己自称只是跟某位巨龙萍水相逢,但那纯粹的“巨龙之源”,以及明显的“龙选者”特征做不了假。 他跟那位巨龙少女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或者说,至少龙族少女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被龙选为配偶的人类。 巨龙们的骄傲犹在素来高贵的月精灵之上,艾琳德尔清晰地记得这一点。能获得巨龙认可甚至青睐的人,本身就是“杰出”的证明。据她所知,还从来没有人类有此“殊荣”。 她不禁有点庆幸来的是他,也庆幸他们没有出现伤亡,不然…… 社会性生物在陷入完全陌生的处境下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一切和自己有关联的事物。 艾琳德尔看着诺兰在祭坛照耀下闪烁的半透明龙鳞。 想起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巨龙,据诺兰的说法,当年的大战后只有他们子孙辈留存到了现在,但也避世不出。 这意味着诺兰,可能是自己与这个早已变得陌生的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连接点。 她毕竟是曾经的“天罚骑士”,是意志如钢的月精灵冠军。内心些许软弱和翻涌的情绪是因为忽然的清醒导致,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振作起精神,琥珀色的眼眸再次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诺兰,郑重地问:“既然你们能打开封印走到这里,那么封印已经衰弱到必须要提前进行加固的程度了吗?” 诺兰看着她那双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眸,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万年的责任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也不尽然。” 他坦然地回答。 “外部的封印虽然确实出现了一些松动,但也只在某些极为特殊的条件下,才有可能出现破绽。还不至于立刻产生危机,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些提尔人设下的层层难关、忠诚的魔像和你亲自镇守。” “我们这次前来,另有所求。” 艾琳德尔静静地听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审视着诺兰,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很坦诚。”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干练。 “那你们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我个人一个……自私的想法。” 诺兰的措辞让所有同伴都愣住了。 薇薇和蕾妮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自私? 领主大人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诺兰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熟悉副本的优势,通过艾琳德尔的考验并战胜恶魔大君。 按照流程,这样最稳妥,但这位尽职的战灵骑士会在这之后离开,踏上前往精灵们的神圣奥苏帝国路,寻找过去失落的痕迹。 刚才跟同伴们一番讨论让他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情况发生了很多变化,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他有了一个更冒险,但收益更大的想法。 诺兰没有理会同伴的讶异,他迎着艾琳德尔的目光,语气诚恳。 “我是一位领主,而我的王国,我的领地,正面临着内忧外患。不论我们是否愿意,战争的阴霾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需要可以利用的一切,守护我能守护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就像你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最后这句话,让艾琳德尔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明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圣洁的祭坛,看了一眼那套曾属于翼族的传奇重甲【不倒长垣】,和那汩汩流淌的“潜能之泉”。 但她轻轻摇了摇头。 第117章 恶魔的灵魂刻印 “很高尚的想法。” 她再次看向诺兰,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你能打开封印来到这里,说明你很有见识,那么你应该能理解,你的诉求,注定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们只是希望喝一口泉水,那我可以协助你们在祭坛水补满之前压制克罗许。但你想取走圣物,那么整个‘三圣封锁’就会彻底失效。也许你面临的情况很困难,但我绝不会允许罪人克罗许,被重新放回到沃恩大陆。” “两害相权,克罗许的危害,远在其他任何灾难之上。”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壁,瞬间挡在了众人面前。 情况急转直下,几人一听,原本放下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小唐尼和蕾妮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而薇薇则是担忧地看向诺兰,生怕他是被打击最大的那个。 其中萝蜜娜是最为纠结的。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心脏怦怦直跳。 这位天罚骑士与诺兰交流时看似语气温柔,但事关原则和责任时态度却如此坚决。 再加上她那来自神话时代的英雄身份和为了世界所做的付出,让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对抗的念头。 硬抢潜能之泉?且不说跟艾琳德尔战斗良心上都过不去,就算狠下心打开,谁知道这位还有多少他们闻所未闻的招数没有使出,打不打得过还两说。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她的族人,她的家园,难道就要因为这个理由而走向灭亡? 她忍不住看向诺兰,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结果,她和薇薇都惊讶地发现,诺兰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失望,好像早就预料到艾琳德尔的反应似的。 他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萝蜜娜不知为何,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信赖甚至依赖这个人类领主。 从进入这里开始,每一步都在这个男人的计划之内,甚至在看到圣物祭坛那般奇景时,他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动容。 他一定……还有后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诺兰开口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是的,我十分同意你的观点。” “恶魔大君克罗许是这个世界的灾厄,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是秩序世界的共识。” 什么?! 薇薇、蕾妮、小唐尼,甚至连萝蜜娜都懵了。 领主大人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辛辛苦苦走到最后一步,却要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一切吗? 领地那边也许只是失去了一次集体实力飞跃的机会,可木精灵一族,却要面临灭族的危机。 薇薇他们忍不住看向萝蜜娜,只见这位一向冷静的木精灵巡林客队长,此刻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因为所处的环境,木精灵生性淡漠,但一旦被情绪被真的挑起就会更加激烈。 面对天堂之战的英雄,萝蜜娜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似乎在做着某种艰难的思想斗争。 不过,诺兰并没有让他们在这种煎熬中等待太久。 他话锋一转,胸有成竹地继续说:“我需要圣物圣水,我当然也明白不能随便破坏封印。” “而我既然敢提出来,就是因为,我能替这个世界,解决克罗许的威胁。” “不是加固封印。”他看到艾琳德尔露出不解的目光,补充道。 “是永久的解决。” 艾琳德尔确实大吃一惊。 永久的解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但理智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经过万年的时光,作为半灵体的我,实力已经从本源阶跌落到了黄金级。被封印的克罗许想必下降得更厉害,或许这让你产生了可以战胜他的错觉。”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实力确实不错,但你可能有所不知,恶魔这种存在,除了绝对力量能级以外,更棘手的是他们的特殊能力。最关键的是,它们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灭的。就算你在这里毁灭了它的肉体,它也会在多年之后卷土重来。” “为了让世界永久远离克罗许的威胁,我们牺牲了超过三万名最精锐的战士才将他活捉并封印在此……” “我知道,尊敬的天罚骑士。” 诺兰抬手,平静地打断了她。 艾琳德尔后面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从那句简单的“我知道”里,听出了一种自信的份量。 他真的知道。 “……你的办法,我能听听吗?” 艾琳德尔的态度,终于出现了松动。 “当然。” 诺兰笑了。 “解决它,应该也是你的夙愿?否则,你也不会自愿在此看守万年。” “恶魔死后,灵魂会回归到硫磺深渊之底的灵魂刻印,这是它们不死不灭的根源。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也是它们最大的倚仗,甚至很多在重伤濒死时自杀,让活捉的难度极大。” “但是,有一个办法,能让它们无法回归。” 诺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是,剥夺,并转移它的灵魂刻印。”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后方祭坛上,那无源的圣泉跌入池中,发出的清脆滴答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剥夺? 转移? 灵魂刻印?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薇薇他们来说,完全是在听天书,只觉得无比陌生。对于他们而言,冷钢酒馆里那些半醉矿工们对王国局势一知半解的醉话胡侃都比诺兰此刻的观点更好懂一点。 艾琳德尔的目光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失望。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世界经历了万年之后,男人会带来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 结果…… 她轻轻叹息。 “如果这种事情能够做到,当年的七圣者,也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设计‘三圣封锁’,还让提尔人层层设防,将克罗许封印在此了。” “做得到的。” 诺兰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他迎着艾琳德尔不信的目光,抛出了真正的关键。 “只要知道恶魔的灵魂刻印序列,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暂时性地掌控它的一切行为,其中包括转移灵魂刻印,或切断与灵魂刻印的联系。” “让它成为无根之魂,就能完全掌控它的生死。它肉身的毁灭也将成为真正的终结。” 第118章 祂的眼中,没有秘密 “还有这种好事?” 小唐尼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可真是太方便了! 天罚骑士艾琳德尔,与无数恶魔和诡异强敌战斗过的战斗英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灵魂刻印序列?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不可能。” 她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小唐尼,想也不想地开口。 “你以为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恶魔的灵魂刻印序列是它们最深沉的秘密,是它们与硫磺深渊连接的根本,是它们自混沌意志中诞生的。别说透露给任何人,哪怕在它们最为私密的迷梦中,它们自己都不可能窥见全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万年之前那个时代的记忆。 “在我们那个时代的大战爆发前,曾有一位专攻灵魂领域的提尔人黑袍大贤者,在对一个被俘虏囚禁的长角恶魔——一种次级恶魔——进行了长达七十四个月的研究后,才意外地,从它破碎的灵魂残响中,捕获了它完整的刻印序列。” “你知道那只恶魔的下场吗?” 艾琳德尔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觉脊背发凉。 “那只长角恶魔,因此被迫以自己为魔力核心,为那位大贤者的魔导熔炉供能长达两百年。它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寸灵魂,都被榨取得干干净净。直到最后,它才在大贤者的命令下,自噬灵魂,彻底消亡。” “对于所有这些硫磺深渊的造物来说,泄露刻印序列,是最恐怖的酷刑,也是最凄惨的下场。它们宁可死上千万次,也绝不可能透露分毫。” 听完这番话,小唐尼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了。 薇薇和蕾妮更是听得心不断下沉,萝蜜娜刚燃起的希望又碎了一地,差点没站住。 可惜,就算是英雄,也无法理解有种东西叫游戏设定,以及玩家们深扒游戏剧情进行考据的热情,诺兰心想,众人的心血便宜了如今的我。 上一世在玩家们的热情之下,八位恶魔大君的前四位的详细设定都被研究了个底朝天。尤其是在“光阴之隙”被公开后,中期就能接触到的第一位恶魔大君克罗许。 从他们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到最核心的灵魂刻印序列应有尽有。 至于后面的恶魔大君没有被祸害,单纯是因为他们在剧情中还未登场罢了。 艾琳德尔的目光重新落回诺兰身上,那抹失望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你该不会想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诺兰平静地打断了。 “是的。” 诺兰迎着她质疑的目光,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准确地知道恶魔大君克罗许的灵魂刻印序列。” 一句话。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艾琳德尔整个人都僵住了,上一次她如此失态,还是亲眼目睹三位圣者联手释放超十二环禁咒攻击能族虚空鲸时产生的毁天灭地般的威势。 那双见证了万年沧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作为当年那场大战的亲历者,作为七圣者之一的女儿,她的见识,在当今的沃恩大陆,能超过她的人绝对不超过两只手。 而且那些存在,无一不是诸如龙族和提尔人这样的高位长生种中,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 连全盛时期的高等精灵,都没有这个资格跟她比。 可今天,眼前这个自称人类的年轻领主,却给她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次,是最离谱的。 “老大他……他刚才说啥?” 小唐尼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薇薇,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此刻,除了诺兰以外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别说刚加入团队的蕾妮和意外同行的萝蜜娜,哪怕是最早跟着诺兰,已经习惯了他的出众的小唐尼眼中也满是震撼。 他们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 用奇怪又精确地方式开启“光阴之隙”封印。 利用“原初符文”打开那扇尘封了万年的提尔人封印大门。 那条布满致命陷阱的死亡通道,他闲庭信步,对所有机关的位置和破解方法了如指掌。 那台早已失传的全能魔像,他却熟知其核心的工作原理。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重重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诺兰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早已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贵族们在他这个年纪,知识储备最丰富的部分,恐怕还是宫廷的社交礼仪,和如何讨名媛或贵公子的欢心。 而他,面对的是来自神话时代的挑战,开口谈论的是最博学的提尔人才会提起的古老秘辛,已经远远将他们甩在身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全知全能的人吗? 而艾琳德尔的脑海中,则想起了一则在她那个时代流传甚广,却又无人能解的末日预言。 “全知者自未知中临现;末日在左,荣光在右。” “祂的眼中,没有秘密;祂的脚下,没有命运。”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太过疯狂。 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诺兰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惊世骇俗。 但他现在没时间解释。 他需要的是实际效益,是尽快说服眼前这位固执的月精灵骑士,就算被当成神棍疯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以后再慢慢找补,什么古籍所见、母神托梦,只要自己成功了,人们都会信的。 “我很乐于见到克罗许被永久解决。” 艾琳德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行让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军人般的审慎。 “但我也不能只凭你一句话,就轻信这样……夸张的说辞。” “请你见谅。” “我理解你的谨慎。”诺兰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刻印序列的特殊性,决定了它不能随便说出口。那种深层概念的字符一旦念出,会立刻引起灵魂层面的共振,克罗许就算被镇压着,也必然会有所警觉。” “一旦它提前进入绝对的自我封闭状态,那我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毕竟相对于永生的它来说,人类的寿命还是太短暂了,它耗得起。” 诺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会拿我们几个的小命,我的领地和王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命运作为代价,来逞一时之能。” “所以,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艾琳德尔眉毛一挑。 “请说说看?” “我记得,作为半灵体的战灵,你的存在介于物质和精神的中间地带,拥有独特的灵魂形态。” 诺兰的话,让艾琳德尔又是一惊。 他居然连战灵的本质都一清二楚。 “理论上,你应该能作为一座桥梁,联通两个独立个体的精神世界,对吗?” 诺兰看着她,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以向你证明我所言非虚。” 艾琳德尔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 “你疯了?” 她脱口而出。 “你要闯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 第119章 利益最大化方案 诺兰知道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完全不走寻常路,简直就是求死。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此时距离“光阴之隙”外部封印关闭时间已经不到半小时,面对恶魔大君这样手段繁多又有特殊能力的敌人,除了战力之外,现在还必须要考虑时间的因素。 拿下也许问题不大,但时间上很难控制,诺兰不喜欢没把握的事。 而且,他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将收益最大化,天时地利都在了,干脆拼一把。 “没错。” 诺兰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去邻居家串门。 “我需要圣水和圣物,常规的做法除了解除没有别的选择。而进入它的精神世界,我们根本不需要解除封印,不需要在物质世界与它爆发任何战斗,事实上,外部封印坚持不了多久了,时间上也不允许我们进行试错。” “只深入它的精神世界彻底杜绝了我们失手战败被它逃脱,或我们被一同囚禁于此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想去冒,想必你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薇薇和萝蜜娜担忧的脸。 “灵魂刻印序列,在精神世界同样可以起效。只需要我一个人直面克罗许的精神本质。”他摊开手,“这是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方法。” 艾琳德尔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不太同意诺兰故作轻松的观点。 “那可是恶魔大君的精神世界。那里是它的主场,是它本身意志和情绪的具现化。” “在精神世界,个体强弱只与意志力有关,就算你有什么精神压制类的神器也带不进去。它能发挥出所有特殊能力,而你只能赤手空拳。你确定自己能抗衡活过无数岁月的它,能彻底贯彻自己邪恶意志的它吗?” 艾琳德尔向前一步,纯白的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紧盯着诺兰的双眼。 “一旦你进去了,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将无法干预。你若是失败,最好的结局,就是你的意识被彻底湮灭或同化,肉体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那……那最坏的呢?” 蕾妮一直躲在诺兰身后,此刻听到“最好的结局”都如此恐怖,忍不住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艾琳德尔的目光转向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坏的情况?那可能性就太多了。” “也许,克罗许会同化并吸收诺兰的意识,将他的灵魂作为补品,实力逐渐恢复到能威胁封印的程度。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比万年前更难对付的怪物。” “又或者……”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个更可怕的词。 “克罗许会借机占据诺兰的身体。它将摆脱自己身为恶魔的灵魂刻印,得到一具全新的、不受任何反恶魔法阵影响的躯壳。到那个时候,它消除了灵魂刻印的弱点,又可以不断占据其他肉身,甚至可以真正意义上实现不死不灭。” “精神和灵魂是最神秘的领域,谁也说不好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最坏的结局,不只是诺兰的死亡,而是他会变成世界灾难的源头? “不行!” 薇薇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诺兰的胳膊。 “诺兰!这太危险了!你怎么保证你一定能赢?你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领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换个别的办法!” 她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最沉重的担子往自己身上扛,把最恐怖的风险留给自己。 “这位虎人小姐说得没错。” 艾琳德尔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对勇敢后辈的认可。 “我知道你想守护你的领地,你的决心令人敬佩。但没有必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我可以帮你压制克罗许,让你在祭坛水补满前取走泉水。这至少对你们五个人而言足够了。” 她再次提出了那个折中的方案,试图劝退诺兰。 “诺兰大哥……”小唐尼也凑了上来,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咱们说了半天,这个恶魔大君克罗许,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听起来比亡灵天灾还牛的样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诺兰,等待他的解答。 诺兰这才想起来,语气轻松地说: “哦,确实忘了跟你们说了,不过也别太担心。” “他是八位恶魔大君中最年轻的一位,是硫磺深渊中领地最接近地表世界的恶魔大君,七蛇王庭的第八蛇首,‘逆反蛇首’。” “也是万年前天堂之战中,以背叛和诡计闻名,造成了最多破坏和杀戮的‘背叛之影’克罗许。”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 光是这个称号,就让众人感觉到浓重的危险。 这哪能“别太担心”啊?! 诺兰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别紧张,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看着薇薇依然不依不饶的嘟着嘴,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耳朵,弄乱了她的头发。薇薇钳住他的手,露出了小小的虎牙,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们换个角度想。灵魂刻印对于恶魔来说,就是最大的命门,我本身优势就非常大。我进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后,确实无法再依靠任何外物。” 他嘴角微微上扬。 “但它不也同样吗?” “这相当于一场强制性的公平对决,我们都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它强大的肉体力量优势,全都没用了。” “根据艾琳德尔小姐所说,被封印了万年,克罗许目前的实力大概退行并维持在黄金中位的水准。而我常规出力暂时处于白银阶。” 他看着同伴们,眨了眨眼。 “怎么看都是我赚了,不是吗?” 众人忍不住对望一眼,虽然感觉似乎哪里不对,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天罚骑士。 脸上的轻松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让我进去。” “克罗许或许能贯彻自己的意志无数年月,但我也有绝不能输的理由和信念。在意志的对抗中,我不怕任何人。” 他看了眼【群山之鸣】,“连圣剑霍德恩和土元素之王也承认这一点。”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艾琳德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 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丝毫的畏惧。 那眼神里没有年轻人常见的狂妄自大,也没有被逼入绝境的疯狂赌博。 有的,只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艾琳德尔见过这种眼神。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那些面对灭世洪流也敢于拔剑的英雄们。他们在发起冲锋前,眼中也是这样的神采。 她脑海中,那段尘封的末日预言再次浮现。 “全知者自未知中临现;末日在左,荣光在右。” 这道无人能解的预言,说得会不会是他?这个每一步都出人意料的年轻人类? 这个念头,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在祭坛圣泉清脆的滴答声中,艾琳德尔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欣赏,更有一种将世界命运交出去的释然。 “在我们那个时代,拒绝一位拥有这样眼神的勇士所提出的请求,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 “好,我同意了。我会打开祭坛,并将你的意识接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 “但是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也只有这一条命。” 第120章 逆反蛇首克罗许的真身 “感谢你的理解和帮助。” 诺兰微微鞠了一躬,接着刷地一下拔出插在地上的【群山之鸣】,厚重的剑身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声。 他将剑竖举到面前,闭上双眼,完成了一个无声的骑士礼。 长剑形态下土元素圣剑宽阔的剑身,在祭坛光辉下的阴影遮住了诺兰的半脸。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将剑倒转,剑柄朝前,直直地递向艾琳德尔。 “你这是……”艾琳德尔不解。 众人也都愣住了。 “虽然我有十足的信心,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这是为了防止最坏的结果。” “顺利的话,五分钟就能搞定。但如果我当真失败了,就在克罗许有机会占据我的身体逃脱之前,用这把剑杀了我。” 此言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不行!” 薇薇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拦住了他。 “你为什么总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些许哭腔。“难道我们不是值得你信任的同伴吗?!” 小唐尼和蕾妮也围了上来,连一向冷静的萝蜜娜都紧紧抿着嘴,眼中满是不同意。 他们都看着诺兰,等待一个回答。 诺兰感受着薇薇手臂上传来的颤抖,心中一暖。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薇薇冰凉的手。 “正是因为信任你们,我才敢去冒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同样,也正是因为信任你们,我才能放心地把我的信念,我的理想,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们。因为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继续走向黎明。”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暖,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 “我还是更希望老大在前面带着我们冲!”小唐尼老实地说。蕾妮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领主大人呢!” “木精灵还等待着你的帮助。”萝蜜娜公事公办地说,接着撩了一下耳后的长发,转过脸去,“而且,我认可你作为朋友的价值。” 朋友意味着需要时间来检验,这是木精灵的说话风格,也是队长隐藏台词,翻译过来就是:我想跟你继续发展友谊。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担忧的脸,笑了。 “别这么沉重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这只是最终手段,一个保险而已。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不管用不用得到,做事总喜欢留一个后手。” 薇薇一直没说话,小手被他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那股安稳的力量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万米,连尾巴根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猛地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诺兰,掩盖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颊。 她假装还有点生气,闷闷地说道: “你……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呢!” “放心。”诺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他再次将剑递向艾琳德尔。 “艾琳德尔小姐,请接剑。距离外部封印彻底关闭,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艾琳德尔深深地看了诺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虽然担忧,却不再阻止的同伴。 她伸出手,接过了【群山之鸣】。 剑身上流转的土黄色符文,在离开诺兰手掌的瞬间,便黯淡了下去,恢复成一把朴实无华的重剑。 艾琳德尔将剑拄在身侧,沉重的剑尖在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你有一群很好的同伴,诺兰。”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她转身走向祭坛,在踏上台阶前,最后一次回头。 “希望这把剑,没有用得到的时候。” “祝你好运。” 说完,她不再犹豫,走上祭坛中央。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一个祷告姿势,闭上了双眼。 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是战灵特有的魂质之力。 “嗡——” 整个祭坛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祭坛正面的白色石板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暗的洞口。 正中央的水坛一分为二,清澈的“潜能之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我靠!这也太浪费了!”小唐尼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能让人实力飞跃的圣水啊!就这么倒了? 随着祭坛的开启,他们这才发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那套他们之前以为是放在水坛里的圣物铠甲【不倒长垣】,根本不是被“放”着。 它是直接悬浮在半空中的! 源源不断的无源之水,就是从那套暗色铠甲内部汩汩涌出,然后落入下方那看不见底的深坑之中。 一股奇异而令人心悸的波动,从深坑中传来。 哪怕被镇压了万年,恶魔大君克罗许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众人感到呼吸困难。 众人来到洞边,深坑之下,隐约有一个人形,想必就是克罗许本人了。 它和母神殿壁画里那些肌肉虬结、肤色或红或紫的恶魔怪物完全不同。 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俊美。 赤裸的上半身皮肤白皙,上面有数道红色的细细魔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腰腹,显得更加妖异。 一头纯金色的长发从低落的脑袋垂到腰间,遮住了它的面容。 它的双臂被两根粗大的锁链高高吊起,脖子上也套着一道锁链,呈现出一个痛苦的“十字”。 从上方倾泻而下的泉水,并没有直接浇落在它的身上。 而是在它周围形成了一道道环绕旋转的水环,如同无形的轨道,将它层层封锁。 泉水折射着祭坛散发的光辉,众人才发现,在它的背后,有四对凸起物。 每一对都被某种类似黑布的东西紧紧蒙住,上面紧紧缠绕着和吊着它手臂一模一样的暗红色锁链。 那些锁链缠绕得是如此之紧,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将它的躯体和背后的凸起物捆绑挤压到近乎变形。 众人这才明白。 它不是被安然地关押在这里。 它是在这里,承受着永恒的酷刑。 祭坛完全打开,艾琳德尔重新睁开眼睛。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克罗许,冷冷地说:“还好,八十八道缚罪之锁还完好无损。” 她转过头,向诺兰伸出了手。 “接下来,诺兰,握住我的手。” 说实话,诺兰也是头一遭经历这种事。 战灵英魂能沟通精神世界没错,这在游戏设定里写得明明白白。 但上一世的游戏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首先说服艾琳德尔本身就很难,更何况游戏官方可不敢真拿玩家的意识去冒险,所以这一直是个停留在设定里的描述。 这次不一样了,这可是玩真的了。 诺兰长长呼出一口气,向前一步。 在踏入未知前,他回头给了薇薇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艾琳德尔的手。 虽然战灵是半灵体,但平时也是有实体的,最大的特点是可以暂时灵体化。 艾琳德尔的手不大,触感温热,原来战灵也有体温吗?诺兰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然而,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 艾琳德尔忽然向前一步,踮起脚尖。 在诺兰错愕的目光中,她像恋人一样,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上了诺兰的额头。 第121章 克罗许的内心世界 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上。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诺兰能清晰地闻到艾琳德尔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后栀子花般的清新香气。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 诺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动不敢动。 作为一个两世母胎单身,情感经历薄弱到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悲的男人,他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这简直比面对一百个亡灵黑骑士冲锋还让人心慌。 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原来和月精灵美女额头贴贴是这种感觉?诺兰脑海里甚至闪过了被龙族少女伊芙琳夺走初吻时的画面,以及那柔软湿润的触感。 祭坛下,另外四个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小唐尼和蕾妮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萝蜜娜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也瞪得溜圆,显然被这一幕冲击得不轻。 反应最大的,还是薇薇。 她看着台上那对宛如恋人般亲密的身影,鼻子皱了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切”。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柠檬的酸味。 她想冲上去,把那两个人分开。但理智告诉她,这是在进行关键的仪式,不能打扰。 这种想做又不能做的憋屈感,让她心里堵得厉害,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薇薇姐……她咋了?”小唐尼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薇薇坐立难安的样子,小声问旁边的蕾妮。 蕾妮看了一眼撇过头去,假装在研究墙壁纹路的薇薇,用一种“你还小”的语气小声说:“没什么,你不懂的。”留下小唐尼一个人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台上闭着双眼的艾琳德尔开口了。 “你的精神波动在加剧,放松,深呼吸。”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正如你所说,面对克罗许的精神本质,或许要比面对它本人简单得多,别紧张。” 诺兰有苦难言。 骑士小姐,我紧张跟克罗许有半毛钱关系吗! 是因为你好不好…… 我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被你这么搞突然袭击,精神能不波动吗?这反应要是太平静,那才是不正常!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呼—— 温热的气息,带着男性的独特味道,喷在了艾琳德尔脸上。 艾琳德尔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股气息让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痒,心里也泛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不是那种不通世事的单纯少女,此刻她也反应过来诺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一种久违的热度,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连忙收束精神,不再多想。 “嗡……” 浓郁的魂质之力,如同银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瞬间将诺兰完全包裹。 同时,另一缕更加凝练的魂质,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向下延伸,笔直地探入了下方那囚禁着恶魔大君的深坑。 十几秒后,艾琳德尔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与诺兰分开了。 “诺兰!” 薇薇第一个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他。 此刻的诺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站着睡着了一般。 她想伸手碰碰他,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焦急地问:“艾琳德尔小姐,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咳。” 艾琳德尔轻轻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那一点点不自然,恢复了天罚骑士的威严。 “他已经进去了。” “接下来,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 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体验。 诺兰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质量,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 紧接着,一团无比温暖的能量包裹住了他。 那个感觉,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下一秒,他开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移动。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小团被装在玻璃瓶里的空气,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飞向未知。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飞速变幻。 他瞥见了自己还呆呆站立在祭坛上的身体,薇薇她们正围在旁边,满脸担忧。 他甚至有一瞬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那是他曾经的家,那个小小的房间,床头柜上还摆着他最喜欢的《荣光》游戏周边手办,旁边就是那个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游戏仓。 那是……他不为人知的过去。 就在他恍惚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 “砰!” 他双脚重重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 到了吗? 诺兰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入眼所见,让他大为意外。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血肉模糊、火焰升腾的刻板印象地狱景象,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意识空间。 这里……是一座宏伟的教堂。 巨大的白色石柱高高耸立,支撑着尖顶的天花板。 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讲述着母神创造世界的故事。 这风格,和艾尔芬王都的瑟西斯母神殿很像,但规模要大上好几倍。 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支离破碎的。 支撑穹顶的石柱断裂倒塌,精美的壁画上,所有人物的脸部都被粗暴地刮去,露出下面黑灰色的墙体,透着一股亵渎和偏执的恶意。 高耸的尖顶天花上,破开了几个巨大的窟窿。 从窟窿望出去,能看到外面是永恒的黑夜,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却没有半点雷声。 这就是恶魔大君克罗许的精神世界? 诺兰原本以为精神世界会是更意识流的地方,没想到还有个完整的场景。似乎,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就是潜意识的具现化,诺兰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的状态,结果再次愣住了。 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大腿上还有一小块已经干涸的、不小心溅上去的暗棕色汤汁印记。 这……这是他在原本那个世界最常穿的居家打扮。 看着这身熟悉的衣服,诺兰不禁有些恍惚。潜意识里,自己还是更认可曾经的身份吗? 他下意识地想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眼前的ui界面确实弹了出来,但却是一片死灰色。 所有的职业、技能、属性,全部处于不可用状态。 “哦?”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声音,从神殿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已经多少年了,居然有客人来了?” 诺兰瞬间将所有注意力都拉了回来,望向前方的黑暗。 那人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主人的从容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欢迎来到我的精神世界,我的小窝。” “人类。” 第122章 逆反沉沦?效果抵抗了解一下 随着那个声音,诺兰终于看清了神殿远端阴影中的景象。 一个人,正慵懒地斜坐在一座完全碎裂的母神瑟西斯雕像残骸上。 说是人,有些不太准确。 他有着无可挑剔的人类外形,但背后却舒展着四对截然不同的巨大翅膀。 从上到下分别是红、白、黑、金四色,每一对翅膀的风格都不太相同。 第一对是燃烧般的赤红蝠翼,第二对是圣洁的纯白羽翼,第三对是巨龙般的漆黑翼膜,而最下面一对,竟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四对翅膀,四种风格,妖异又和谐地共存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美感。 “幸会,恶魔大君,‘逆反蛇首’克罗许。” 诺兰一边朝他走去,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原来你知道这是精神世界,我是不是该说声你好?” 克罗许从碎裂的雕像上站起身,转了过来。他伸展了一下那四对华丽的羽翼,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它在现实世界很久没有这样活动过了,也通过意识忠实地传导到精神世界中来。 “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失礼了,哪怕是那些刚觉醒本源的弱者都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何况我这种高位存在。” 克罗许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步步接近的诺兰,英俊的面容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你认识我?想来也是,没有那位看守骑士的帮助,你也不像是能自己闯进别人精神世界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摸清了封印的底细。” “连精神世界都能让你惊讶,看来连自己的力量本源都没能接触到。” 它的嗓音富有磁性,谈吐举止优雅得体,完全不像传说中杀戮成性的恶魔。哪怕被镇压了无数岁月,头脑依然相当清晰,瞬间就理清了眼下的状况。 “算了,不论你是怎么来的,如果你是想来找我签订恶魔契约,获得力量,那你注定要失望了。我还被无耻地囚禁在大地之脊的深处,除非你有这个能力帮我脱困。” 已经多久没碰到一个能说话的人了?克罗许似乎心情不错,说话都带着笑意。 但那股优雅的气质下,诺兰分明看到,它的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毒与疯狂。斯文败类,他忍不住这样想。 “你是谁?”克罗许有点慵懒地问。 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 尽管还隔着几十米距离,诺兰脑子里忽然轰的一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冲动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诺兰感觉自己瞬间心跳过速,血液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恶毒的想法不断浮现。 背叛! 毁掉圣物,破坏封印!我能给予你最为渴望的力量! 背叛那个无能的王国,背叛那些弱小的同伴,背叛让你疲惫的信念。 挣脱那些可笑的道德束缚,去夺取,去占有! 强者,本就该获得一切,如果不够强,那就去掠夺,去偷,直到无人再敢俯视你! 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现。 他看见自己手持利刃,从背后捅穿了长公主芙丽娜的心脏,在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冷笑。 他看见自己掐住忠诚卫士的脖子,夺走他的生命,踩着保皇派的尸体登上王座。 那些最恶毒,最阴暗的想法,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给我滚!” 诺兰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右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根残破的石柱上。 轰! 巨大的石柱应声而倒,碎石飞溅,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随着这一拳的宣泄,所有涌上心头的冲动和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烟消云散。 诺兰恢复了平静,刚才的一切都仿佛没发生过。 他也反应过来,现在他是纯粹的意识体,根本不可能感觉到心跳加速,或者血液上涌。 是他的意识被强行扰动,进入了暴动状态,只是因为意识还残留着身体对冲动的记忆,才下意识模拟出了那种身体感受。 他大概猜得到,这是来自克罗许的某种精神攻击。 可惜,我最恨的就是背叛。 这点把戏,对我根本不够看。 他本就意志坚定,背叛的一幕幕也许对他人很有诱惑力,他只觉得作呕。 更何况…… 诺兰看着自己那片死灰色的ui界面上,唯一亮着的金色标识。 【boss模版:领主威仪】在静静闪烁。 【对所有精神控制类、行动限制类魔法及技能,产生75的效果减免与持续时间缩短抗性。】 诺兰笑了。 将军。 哪怕是以蛊惑和精神冲击见长的恶魔大君,在我面前还是棋差一着。 可能这就叫天敌。 他继续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克罗许。 那股暴戾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克罗许已经沉寂了万年,本以为好不容易来了个乐子,正抱着玩乐的心态,准备欣赏这个人类陷入疯狂,或者意识崩溃后的丑态。 最后将他撕碎同化,甚至顺着他的精神回归路径占据他的躯体…… 然而,克罗许的念头还在产生,那端就恢复了安静。 他几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他甚至还在微笑! 一拳打碎石柱不是他的肉体力量有多强,而是他惊人意志力的体现。 克罗许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真是人类?以多变和贪婪善妒闻名的人类? 自己的肉体被镇压万年,又被切断了与硫磺深渊的魔力通路,实力大不如前,这点他自己很清楚。 但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他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法则,他的力量甚至比在现实世界更强。 这一招【逆反沉沦】,是纯粹的精神冲击,是它的立身之本,是它正视自己本源之后的精华。 在万年前的大战中,曾让无数以意志坚定闻名的高尚战士深陷背叛的阴霾,在联军内部埋下怀疑的种子,制造了数不清的混乱和阴谋。 哪怕是圣洁骑士,承受了这一击后也会不自主地陷入自我质疑的迷雾,甚至会因羞愧而自尽。 可眼前这个人类,承受了强度远超当年的意识冲击,却只是精神暴动了片刻,就跟没事人一样。 克罗许的脑海里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人类拥有着半神级别的意志壁垒,万法不侵。 要么,他内心的恶毒和疯狂,远在自己这个恶魔大君之上! 没有别的可能。 克罗许心中对这个人类的评价急剧拔高,从一个不知深浅的鲁莽勇者,瞬间提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果然,他听到了那人轻松的调侃。 “这点小把戏,就省省。” 诺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在那干瞪眼怪累的,不是吗?” 克罗许的表情彻底认真了起来。 “你……是谁?” 这是他第二次问诺兰的身份。 但此刻的心态和语气,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对于马上要死的你来说,我是谁,重要吗?” 诺兰无视克罗许因被羞辱而彻底阴沉下来的脸,走到了他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能太失礼。” 诺兰抬起头,直视着克罗许那双闪烁着疯狂的眼睛。 “我是诺兰,艾尔芬王国皇家开拓骑士,德蒙特行省冷钢城的领主。” “我,也是《荣光》的二十年忠实玩家。” “是一个为一方虚拟世界投入了全部感情的失意者。” “也是一个……得到机会,回来了却所有遗憾的幸运儿。” 第123章 太长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终于说出来了,诺兰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一直以来,身份就是他最大的秘密,无法跟任何人倾诉。这一次借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克罗许那双闪烁着疯狂的眼眸,在听到诺兰后半段话时明显阴沉了下来。 诺兰的话让它很在意。 皇家开拓骑士,德蒙特行省领主。 这些世俗的身份,在它听来就像是尘埃的自白,毫无意义。 但后面那几句,它就完全听不懂了。 玩家?失意者?幸运儿?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毫无逻辑,简直就是疯子癫症发作时的呓语。 克罗许的眉头越皱越紧,它英俊的面容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消失。 “你敢……嘲讽我?嘲讽一位恶魔大君?”它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又不是恶魔,没有那么恶趣味,更没必要拿你寻开心。” 诺兰耸了耸肩。 “只是机会难得,忍不住告诉你了一点我的小秘密。” “就当是……”诺兰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临终关怀。” 轰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从克罗许身上轰然爆发!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也许只会看到克罗许气势暴涨。但这里是它的精神世界,它的情绪,主宰着这里的一切。 整个破碎的神殿都在这股怒意下剧烈震颤。头顶天空的破洞外,浓厚的乌云疯狂翻滚,紫色的闪电在其中无声地狂舞,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克罗许的声音不再优雅,变得沙哑而扭曲,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一直以来,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玩弄人心,将智慧生灵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三言两语就让他怒火中烧! 被羞辱是一方面。 更让克罗许感到无法容忍的是,他隐隐觉得,自己在最专业的领域,精神蛊惑与意志对抗的领域,居然被眼前这个人类比下去了! “你以为靠着一点小聪明,用这些胡言乱语激怒一位恶魔大君,是一件很机灵的事吗?!” 最后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克罗许背后那四对风格迥异的翅膀猛然张开。 轰! 它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影,爆冲向诺兰! 它身后的一切,随着它的突进,被巨大的后坐力撕得粉碎。 它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闪烁着青色电光的匕首,目标直指诺兰的咽喉! 在诺兰的感官里,刺来的不是一把匕首。 而是一整座巍峨的高山,正山顶冲前向他碾来! 狂暴的气压将他身上的短袖t恤和休闲裤死死地压在身上,勒得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攻势,诺兰只是静静地看着。 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克罗许的匕首,精准地停在了诺兰的咽喉前。 锋利的刃尖,甚至已经将他的皮肤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却再也无法寸进。 诺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顶住匕首的侧面,轻轻将它从自己的脖子上推开。 “我不喜欢被人用武器架着。”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跟朋友说不要乱开玩笑。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景象才显现出来。 以克罗许刚才出手的轨迹为中心,整个神殿的后半部分,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摧毁。 所有的石柱、墙壁、雕像残骸,全部化为了最细微的粉尘。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从克罗许的脚下,穿过诺兰所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之中。 处于风暴原爆点的诺兰,毫发无伤。 克罗许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那一击,它没有丝毫留手。 那是抱着将这只胆敢挑衅自己的臭虫连同意识一同碾成碎渣的心态,发出的含怒一击。 但…… 它突然想起来了。 这里是精神世界。 在这里,双方都只是纯粹的意识体。 所谓的物理攻击,所谓的肉体力量,根本毫无意义。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基于意志的具现化。 它之所以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坏,是因为在它的记忆和想象中,它的全力一击就该有这种威力。 同样的道理。 无论诺兰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只要他从根本上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受伤”,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在这里受到任何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克罗许眼中的狂怒褪去,恢复了深沉的冰冷。 四周的震颤停止了,天空的闪电也平息下来。 怪不得他敢来。 克罗许与诺兰面对面站着,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诺兰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平静到可怕的决心。 这个该死的人类! 好坚韧的意志力! 怪不得他敢一个人闯进我的精神世界。 克罗许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瞬间转化成了一种贪婪的渴望。 它看着诺兰,就像在看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一份最顶级的补品。 它是执掌“背叛”的恶魔大君。 让这样坚韧的意志彻底崩溃,让他堕落沉沦时所爆发出的剧烈精神波动……那将会是何等美味的甘泉!足以让它干涸万年的力量,得到巨大的补充! “恶魔大君的气度就这?两句话就说得要动手了,连罗森堡的混混都会多放几句狠话。” 诺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难怪七蛇王庭过了万年,都没组织人手来救你。对于‘背叛者’,它们其实也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 克罗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它收回匕首,重新恢复了那副礼貌得体的模样。 “呵呵,失礼了。只是太久没见到能说话的人,一时有些激动。” 它微笑着,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怪物根本不是它。 这变脸速度诺兰是真心佩服。 “了不起的意志,了不起的年轻人,来自夏尔的诺兰。” “你的过去被一片迷思之雾笼罩,无法看透,真罕见……但我看到了你的决心。” 它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姿态虔诚而富有感染力。 “你想要拯救那个腐朽的王国,对吗?我能感觉到你那股强烈的执念。但你真的认为,凭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那些虚伪自利的神殿吗?” “看看你的“同伴”。弱小、无能、依赖。他们追随你,只是想窃取你的胜利成果,不过是些可悲的寄生虫。抛弃他们,让他们回归凡庸,你的荣耀只独属于你一人才对。” 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性的脆弱之处。 “还有那个无能的王国!上面的蠢货不过是既得利益者,而你只是他们手中的刀剑,是挥向无辜的罪恶。何不颠覆那个愚蠢的王国,主宰自己的命运!解开我的枷锁,我将赐予你颠覆一切的力量,你将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以我为神的新宗教,而你,就是永世神选,万人之上的大教宗!” “你想要的,不就是王国的中兴吗?那些碍眼的神殿走狗,那些愚蠢的贵族,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克罗许的语调越来越激昂,他背后的四对羽翼微微扇动,带起神圣与邪恶交织的气流。 “想想,诺兰!你为什么要背负那些弱者的期望?为什么要被那些可笑的道德所束缚?背叛他们,加入我们!恶魔的世界,力量至上!混沌的意志会奖励每一个拥抱毁灭与真实的人!你将获得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毁灭从来都不是终结,而是新生!” 诺兰一直低着头,任由克罗许进行着它激情澎湃的演讲。 就在克罗许的情绪达到顶峰,准备说出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时,诺兰突然开口,打断了它。 “太长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克罗许ks。” “……” 克罗许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猛然僵在了原地。 第124章 恶魔大君之殇 克罗许ks。 当这串意义不明的字符从诺兰嘴里吐出来时,整个精神世界都停顿了。 克罗许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容,僵住了。 他背后那四对缓缓扇动的翅膀,僵住了。 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真正的停顿。 人在震惊时可能会暂停动作,但克罗许现在是真的动不了了!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让它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刚才它听到了什么? 这个区区人类,这个它眼中的蝼蚁和玩物,嘴里念出的居然是……是自己哪怕经受万年酷刑,哪怕意识一度接近湮灭的边缘,也从未向任何人,甚至是自己吐露过的灵魂刻印序列? “什么背负期待,什么道德束缚,太老套了,你的说辞。”诺兰地声音响起,听起来颇为无语,“你也许能看到我的记忆,却根本不懂我。克罗许,我要拯救艾尔芬,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没有什么大道理,也没有道德绑架。只有一颗想要挽回一切,不服输的心。” “就这么简单。” 克罗许已经听不进去了,它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恐惧、暴怒和困惑,不知道改用哪个情绪表达最好,争前恐后地占据它的意识。 现在首要问题是,除了主宰所有恶魔本源的混沌意志本身,这个秘密,怎么可能被第二个存在知道? 难道说混沌意志…… “该死的人类!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克罗许再也维持不了那份优雅和从容,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嘶吼起来。 这个人类的出现,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无法理解的诡异,都带着一种它无法理解的从容和优越。 而现在,更是直接掌控了它的一切。 到底谁才是恶魔啊!? 诺兰完全无视了它歇斯底里的质问,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的恶魔大君,就像在看一个被扒光了所有底牌,输得一塌糊涂的赌徒。 “克罗许,我命令你,强制解除硫磺深渊混沌本源的烙印,立刻转移……” “不!等等!你不能……” 克罗许瞬间意识到了诺兰要做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惊怒,彻底化为了惊恐。 它疯狂地挣扎着,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那串灵魂刻印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它的意志死死地钉在原地。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诺兰,听着他用一种宣告判决的语气,说完了那句足以决定它命运的指令。 “……转移灵魂刻印至诺兰0226!”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克罗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脖子,整个人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在他赤裸的胸口,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个繁复的黑色印记凭空浮现。 那是由交叠在一起的羊头、骷髅和蛇头骨组成的诡异图案,外圈则环绕着一圈细密的荆棘魔纹。 混沌烙印! 诺兰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所有恶魔都具有的“身份识别”,也是世俗世界中诸如“黄泉机关”或“深渊探求者”这些邪教组织崇拜的图腾。 只不过,他见过的那些粗糙的仿制品,跟克罗许胸口这个精细的原版比起来,简直就是儿童涂鸦。 “滋啦——” 那枚黑色的混沌烙印,猛然间剧烈地发红发烫! 之所以说“剧烈”,是因为克罗许胸口周围的皮肤,都在这股高温下迅速灼烧起泡,然后溃烂,冒出阵阵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啊啊啊啊啊——!” 克罗许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完全变了调,尖锐,扭曲,不似人声。 这不是肉体上的折磨。 对于恶魔而言,肉体的痛苦甚至可以甘之若饴。 这是来自意识和精神层面的强制剥离! 是与自己赖以存在的混沌本源,被强行切断联系的剧痛! 混沌意志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主,这种“背叛”只会带来最恐怖的惩罚。 诺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 那股焦糊味实在太冲了。 克罗许已经扭曲到不成样子的声音,从那片弥散开的白雾中传来,带着哀求。 “停下!快让它停下!” “我愿意!我愿意为你献上忠诚!我的力量,我的知识,都为你所用!只要你能……” “忠诚?” 诺兰冷哼一声,打断了它的乞求。 “在恶魔的七蛇王庭中,执掌‘背叛’这个概念的你,也配谈忠诚?” 他往前一步,啐了一口。 “作为曾经母神瑟希斯的战之圣灵,抛弃自己作为次级神的一切,拥抱混沌,背叛了创造你的母神。”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还敢在我面前提忠诚?” 放下身段哀求被无情拒绝,顺便还被揭了底,克罗许也抓狂了。 “该死的低等生物!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它恶毒到极点的声音,夹杂着炸雷声一同响起。 “就算我的意识破灭,我也要用我最后的本源,永远地诅咒你!囚禁你!让你就在这个鬼地方,跟我一起腐烂发臭!!” 轰隆隆! 浓重的烟雾彻底爆开,克罗许的惨叫和诅咒,让整个精神世界都开始剧烈地动荡和崩塌。 诺兰看到,被摧毁的神殿远处,世界的边缘正在不断破碎,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天空不再有乌云和闪电,而是化为了无数张狰狞扭曲的人脸,都在无声地嘶吼,在疯狂地咆哮。 那或许都是曾经被克罗许蛊惑、吞噬、异化的受害者。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动,诺兰甚至不得不扶住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突然,所有的一切又都停止了。 克罗许的惨叫,天空的异响,世界的崩碎。 一切的声音,一切的动态,都在这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这种从极动到极静的生硬切换,让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一股强烈的晕车般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他甩了甩头,看向前方。 克罗许已经不再被“提”在半空。 他低着头,双膝跪地,就跪在诺兰前方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在他原本浮现着混沌烙印的胸口,现在已经没有烙印了。 事实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了他的胸膛,甚至能从前面看到他背后的四对翅膀。 空洞的边缘,血肉都像是被烧焦了一样,漆黑翻卷着。 这或许就是强行剥离混沌烙印,所必须遭受的惩罚。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祭坛之上,深坑旁边。 薇薇、小唐尼、蕾妮和萝蜜娜四人,正围着一动不动的诺兰,焦急地等待着。 “已经快五分钟了……” 薇薇双手抱在胸前,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不耐地甩来甩去。 “领主大人应该没事?怎么还没出来啊?” 蕾妮咬着嘴唇,这已经是她忍不住第四次问出同一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完全不似智慧生物能发出的,充满了癫狂与混乱的嘶吼,猛地从下方的深坑中爆发出来! 正是被囚禁的克罗许! 那声音跟彻底疯狂的魔兽嚎叫没有任何区别,听不出丝毫理智。 八十八道缚罪之锁同时亮起红光,圣物【不倒长垣】和圣水潜能之泉闪耀着金色,就连艾琳德尔身上的魂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众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探头向下看去。 克罗许,受了万年酷刑都能恢复如初的恶魔大君,此刻胸口有个巨大的空洞,无数咆哮的黑影在不断涌出。 “诺兰!”薇薇惊喜地叫了起来,“他赢了……对!” …… 在精神世界中。 诺兰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地破碎,化为光点般的粉末,消散在空气里。 这个由克罗许的意识构筑的世界,正在走向终结。 精神世界是最神秘的领域,但眼前的表现,只能让诺兰想到一个可能。 克罗许的意识,或许在剥离混沌烙印的过程中,彻底湮灭了。 连万年的酷刑都没有令他丧失理智,仅仅是剥离与混沌的联系,就让这位恶魔大君的意志完全崩溃。 诺兰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混沌本源的恐怖。 跪在他面前的克罗许,也开始化为粉末。 先是那四对华丽的翅膀,然后是他的右手,并不断向左臂蔓延。 一颗红、白、黑、金四色层层分明的宝石,从他低垂的头颅中缓缓浮现。 还不等诺兰有任何反应,那颗四色宝石“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冲向诺兰。 目标,正是他的心脏。 紧接着,是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 【已获得‘克罗许’灵魂刻印,“光阴之隙”已完成!】 【完成评价:s+!】 【检测到稀有传奇职业许可:御魔人。】 【当前剩余职业栏位:2。是否接受?】 第125章 第三职业:御魔人 那颗四色宝石径直撞入诺兰胸口。 诺兰本以为像子弹一样射来的宝石会将自己击穿。 但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任何血肉被撕裂的触感。 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像一颗石子轻轻没入平静的湖面,只留下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诺兰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力量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根即将崩塌的石柱上,然后滚落在地。 “咳……” 身体没事,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被一股蛮力从中间撕开,要分裂成两个。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短袖。 “我靠……”脑袋简直要裂开,“我这是,要变成双头食人魔了吗?” 大概过了十几秒,那股要把他脑子搅成浆糊的感觉才缓缓退去。 诺兰挣扎着,靠着旁边的石柱残骸坐起身,眼前也终于恢复了清明。 刚才那感觉,有点像他当年熬夜通宵爆肝后,突然站起来犯了低血糖。 只不过,低血糖只是两眼一抹黑天旋地转,可不会疼得他想当场去世。 他环顾四周。 这个属于克罗许的精神世界,正在走向彻底的终结。 地面、墙壁、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化为细碎的光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跪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克罗许,身躯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小半个身子和一条左臂,也正在快速地化为尘埃。 而在诺兰的视野中,那片熟悉的ui界面上,几行金色的系统提示还在固执地闪烁着,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检测到稀有传奇职业许可:御魔人。】 【当前剩余职业栏位:2。是否接受?】 诺兰没有半点犹豫。 确认! 这个职业,在诺兰资深老玩家的记忆里,绝对是稀有中的稀有,传奇中的传奇。 在他前世二十年的游戏生涯里,已知成功就职的,有且仅有一位。 世界第一恶魔猎手,一个id只有一个字母的传奇玩家——j。 j之所以被冠以“世界第一”的名号,不是因为他等级最高,也不是因为他神器最多。 而是因为,他是整个《荣光》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找到并转移恶魔大君灵魂刻印的狠人。 当时他征服的,是恶魔七蛇王庭中,执掌“暴食”的第七席,“暴食蛇首”博特。 j在功成名就之后,也十分大方地在玩家论坛上,公布了挖掘恶魔灵魂刻印序列的方法。 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但千千万万的玩家聚在一起,那就是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在无数玩家的集思广益和疯狂考据下,他们最终又成功破译了包括克罗许在内的,另外四位恶魔大君的刻印序列。 只不过,知道密码,不代表就一定能打开保险柜。 想要征服一位恶魔大君,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恶魔军团,还要想办法直面其本体。 这难度,不亚于冲击希瓦帝国的无尽亡灵军团。只有蹲了万年大牢的克罗许是个例外。只不过最早发现“光阴之隙”的公会不清楚还有这种方法,克罗许早早地被彻底消灭。 所以,直到诺兰穿越,也没听说有第二个御魔人出现。 而现在…… 这个现实沃恩大陆上,距离j成为传奇的时间点,至少还有好几年。 他又一次,完成了超越时间线的强化,这就是重生的含金量。 将克罗许的灵魂刻印收为己用这个念头,正是在与艾琳德尔对话后,在他脑中突然萌生的。 上一世无数玩家的努力和智慧结晶,如今,都成了他一个人向上攀爬的阶梯。 他想起了曾经那些志同道合的好友们。 “这一次,我会替你们完成我们共同的愿望。” 随着他的确认,人物面板上原本空着的第三个职业栏位发生了变化。 一个崭新的职业图标亮了起来。 【御魔人1\/25级,0\/1000】 【御魔人】:稀有传奇职业。对恶魔及恶魔相关邪教势力npc,拥有额外的‘威慑’效果。二阶以下的次级恶魔会因你的气息而逃窜。警告:暴露气息会引起神殿等秩序阵营人员的高度警惕。 【就职成功!职业专属技能已激活。】 【刻印对象:‘逆反蛇首’克罗许(虚弱)】 【弑君突袭(主动)】:锁定50码内任意目标,在其身后生成一个持续075秒的短暂分身。持续时间内,可与分身无限次互换位置。每次位置交换后,你的下一次攻击将造成250的基础物理伤害。冷却时间:5分钟。 【半魔化(被动)】:激活刻印恶魔的本源之力,暂时进入恶魔化状态。依据刻印恶魔的不同,获得不同的形态与能力。持续时间内,受到的所有黑暗、混沌、腐蚀类伤害减半。 不愧是顶级职业! 诺兰看得眼睛发直。 职业上限直接就是25级的进阶职业,省去了中间多少麻烦。 不过,他也清楚,这玩意儿是把双刃剑。 尤其是在秩序森严的人类世界,他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出【半魔化】,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异端,遭到圣殿骑士团的无情围剿。 他可还记得,上一世的j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被任何势力接纳,一直都是独狼。 “原来每个御魔人的能力都不一样。”诺兰看着技能说明,点了点头。 有意思。 j的招牌绝技,是一个叫【撕咬吞噬】的技能。 可以将受伤的对手直接“吃掉”,如果对象是恶魔,还能吸收对方的力量,永久性地提升自己的属性。 也是因为这个技能,j才有了个响当当的外号——“老吃家”。 跟j的简单粗暴比起来,自己的技能就显得“文明”多了。 【弑君突袭】极短时间内的无限次位移,加上高额的伤害加成,这让他的进攻手段更加丰富,不再是只有【烈阳奔流】一种快速接战手段。 而【半魔化】,更是一张终极底牌。总而言之,利远大于弊。 更关键的是…… 诺兰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后缀上。 克罗许(虚弱)。 这个标注,是不是意味着,随着职业等级的提升,或者自己对它灵魂刻印的掌控加深,这个职业的能力,还会成长? 可惜,现在他还只是个意识体,没办法立刻着手测试新的能力。 诺兰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灰,准备离开这个正在不断崩溃消散的世界。 整个神殿的边缘,已经化作了无数光点,被吸入周围的黑暗之中,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再不走,怕是要跟这个精神世界一起陪葬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进来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诺兰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严肃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来的时候,是艾琳德尔送他进来的。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意识体,跟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他…… 根本不知道怎么从别人的精神世界里出去啊! 这下,诺兰有点傻眼了。 第126章 受困 糟了。 诺兰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怎么出去? 来的时候,是艾琳德尔打开通道,把他这个意识体“投送”进来的。 可现在克罗许的意识都快被扬了,艾琳德尔也没说回去的流程啊! 当时光想着集中精神对付克罗许,忘了问这么关键的细节。 诺兰原本以为,随着克罗许的意识消亡,他这个外来者会被这个精神世界自动排斥出去,回归本体。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脚下的大地在不断崩解,化作光屑被黑暗吞噬,整个神殿只剩下他脚下立锥之地。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克罗许的灵魂刻印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导致这个精神世界把他错认成了新的“主人”? 还是说这个恶魔大君的精神力过于庞大,就算被剥离了本源,那股不甘的执念也足以将这个世界锚定,拉着他一起陪葬? 可能性很多,诺兰不是精神领域的专家,想不明白。 现在也不是考据的时候!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光阴之隙”彻底关闭,恐怕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 要是赶不上,他们可能就出不去了。他的抱负,他的意难平,都将无从谈起。 一想到那个后果,诺兰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卡在这里。 他很急,但精神世界的崩溃可不会体谅他。 转眼间,他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龟裂,只剩下一截断裂倒塌的墙壁还勉强维持着形态。 诺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努力在脑中想象着自己冲破黑暗,回到身体里的情景。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随着脚下最后一块岩石化为飞灰,诺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地底祭坛之上,深坑旁边。 就在薇薇等人焦急的注视下,那个被八十八道锁链捆缚的恶魔大君,它赤裸的躯体上,那贯穿胸膛的恐怖空洞停止了黑气的涌动。 紧接着,他苍白的皮肤开始迅速失去血色,转为一种死寂的灰白。 从脚开始,他的身体寸寸石化,表面浮现出被风沙侵蚀了万年的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 克罗许的身体,那具囚禁了他万年的躯壳,就像一座经历了无数风霜的雕像,彻底崩碎。 无数灰黑色的碎块和粉尘,顺着那些垂下的缚罪之锁,簌簌地落入下方不见底的深渊。 叮当……叮当…… 失去了束缚目标的锁链,在空中无意识地摇晃着,发出一阵阵清脆又空洞的碰撞声。 “恶魔大君……已经完蛋了?” 小唐尼探着脑袋,看着下面空空如也的景象,又看了看旁边魂质波动已经平息下来的艾琳德尔,不确定地问。 艾琳德尔闭着眼,静静地感受了片刻。 她睁开双眼,表情带着几分震撼,几分释然。 “是的,我已经感觉不到克罗许的气息了。” “诺兰……真的成功了,他真的……知道那个恶魔的刻印序列。难道,预言中说的是真是他?” “老大就是最强的!”小唐尼狠狠一挥拳。 “喂,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薇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打断了众人的喜悦,指着祭坛中央那个还静静站立的身影。 “下面已经没动静了,为什么诺兰还没醒过来?” 此话一出,刚有些放松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艾琳德尔也皱起了眉头。 “奇怪,按理说,随着克罗许的意识覆灭,他的精神应该会自主回归才对。” 她伸出右手,一缕凝实的魂质之力再次从她指尖逸散而出,探入下方的深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艾琳德尔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蕾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问:“骑士小姐,领主大人他……?” 艾琳德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迷惑。 “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精神波动。” 蕾妮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恐。 小唐尼的脸也白了,嘴唇哆嗦着。 “该不会,诺兰大哥他……” 他及时住了口,不敢把那个最可怕的猜测说出来。 “笨蛋!别乌鸦嘴!” 薇薇猛地冲他吼了一句,跑到诺兰身边,双手抓住他坚实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 “诺兰!快醒醒!你听见没有!” 可是,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摇晃,眼前的男人依旧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同归于尽。 薇薇脑海里回荡的是小唐尼没说出口的四个字。 她不愿意相信,但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这个最绝望的结局。 没有自主回归,探查不到精神波动…… “他的意识体不在这里。” 艾琳德尔的声音传来,“让我再试试……” 但薇薇已经听不进去了。 纷乱的思绪,痛苦的回忆,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那个普通的午后,这个被她视为肥羊的男人,给了她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为她描绘了一个美好的畅想,一个不论出身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新家。 他接纳了那个为了苟活,将自己隐藏在灰色世界里的半兽人。 教她骑马,在月下与她对谈,有时还会恶作剧般地揉乱她的头发和耳朵。 她忘不了,他在冷钢城头,手持狮旗,浑身浴血却傲然挺立的背影。 更忘不了,在面对天罚骑士致命一击时,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 相处的时光并不算长,却是她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份快乐的名字,叫做希望。 这个男人,就是撕裂她头顶乌云的那一缕阳光。 她曾以为,他坚定的背影,就是自己期盼已久的救赎,是第一个令她怦然心动的向往。 他不该是现在这样……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 薇薇再也支撑不住,她松开摇晃诺兰的手,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倒,把头抵在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 她用带着哭腔的,近乎呜咽的微小声音,对着毫无反应的诺兰哀求着。 “诺兰,求求你快醒醒……” “你这个混蛋,别忘了跟我的约定……” “不要……抛下我……” 忽然。 咚。 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膛,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薇薇猛地抬起头。 映入她那双婆娑泪眼的,是诺兰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深邃的眼睛。 第127章 时间差 诺兰还是那个诺兰,但他的眼神似乎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依旧深邃,依旧明亮,但那眼底深处,似乎沉淀了些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她曾在维利城,从那些长途跋涉归乡的旅人那儿见过类似的眼神。 疲惫,却又在看到故乡时重新燃起亲切和希望。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在素来机敏的薇薇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诺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薇薇前一秒还在为他哀恸,下一秒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诺兰的怀抱是那么有力,让她几乎动弹不得,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啊!诺兰……!” “诺兰大哥!” “领主大人!” 小唐尼和蕾妮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惊喜的叫喊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 就连一向沉稳的萝蜜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艾琳德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薇薇原本在肆意宣泄情绪,现在被诺兰抱着,脸颊一下又烧了起来。 诺兰只是一时激动,倒也没有一直占她便宜。 他松开怀里已经快要熟透的半兽人少女,看着快步围过来的伙伴们,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克罗许的意识崩溃后,我在一片虚无中飘荡,一直在奋力突破它精神世界的束缚,但怎么都找不到方向。” 他看着薇薇那双泛红的眼睛,似乎恍然大悟。 “刚才,我隐约听见了呼唤,用尽全力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刺,居然真的冲破了那片黑暗……你们……一直在等我?” 小唐尼一拍胸脯,大声道:“那是当然的啊!我一直坚信诺兰大哥是最厉害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回来!我对我大哥的信心,那可是百分之一百!” “是吗?”蕾妮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小声说:“明明就是小唐尼最慌,脸都白了,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被无情戳穿的小唐尼脸一红,挠着头憨笑起来:“那啥……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嘛!” 薇薇后退两步胡乱地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怎么样都好,既然诺兰出来了,那我们就快点离开这里!”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诺兰脸上微笑褪去,眼神中的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可是……”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 “已经太迟了。”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众人关切的脸庞,最后无力地垂下。 “且不说“光阴之隙”的封印闭合,我不知道怎么从内部打开……外面的世界,恐怕……恐怕也已经重蹈覆辙了……” “我对不起外面的同伴们,对不起艾尔芬,对不起等待着救援的木精灵,也对不起你们。” 他再说不下去了。 无尽的自责和悔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诺兰颓然地在祭坛边缘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还欢欣鼓舞的众人,全都有些不是所措。 大家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诺兰突然间是怎么了。 说的话颠三倒四,情绪也从云端直坠谷底。 难道是在克罗许的精神世界里,受到了什么精神创伤?还是被负面情绪影响? 小唐尼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性地问:“诺兰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太迟了?要不咱们先出去再说,按你之前的说法,‘光阴之隙’的封印,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彻底关闭了。” “你说什么?!” 诺兰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问。 他死死地盯着小唐尼,那副样子把小伙子吓得一哆嗦,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诺兰。 小唐尼结结巴巴地后退半步:“我我……我不是要质,质疑或者指挥诺兰大哥的意思……” “不是说这个!” 诺兰根本没理会他的解释,两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令后者直龇牙。 “是后面那句!你刚才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关闭了?!” “对……对啊。”小唐尼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不轻,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诺兰大哥你不是说,这封印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吗?从你进入克罗许的精神世界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我们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诺兰彻底傻了。 他抓着小唐尼肩膀的手松开,滑落。 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神空洞。 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他扭过头,看向艾琳德尔,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问。 “他说的是真的?从我进去,到现在,只过了十几分钟?” 艾琳德尔走上前来,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你给克罗许带去毁灭,只用了十多分钟。” “可是……这怎么可能……” 诺兰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呆滞,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狂喜。 他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略带颤抖地开口。 “十分钟……?可我,虽然始终没有放弃挣扎着想回来,但一直被困在那个漆黑的世界……” “整整三年啊!” …… 这下,轮到其他人傻眼了。 三年?! 怪不得! 怪不得诺兰听到“离开”时会如此绝望,怪不得他会说一切都太迟了。 原来在他的主观认知里,他已经被困了三年之久! 三年,足以让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足以让他所有的努力和谋划,都化为泡影。 那种以为自己辜负了所有人,错过了所有机会的痛苦,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理解了他刚才的崩溃。 而对诺兰而言,这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那种感觉就像整理旧衣物时,从多年没穿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了几千块钱。 或者是掉进下水道的结婚戒指,却在某次钓鱼时,意外地从鱼肚子里找到。 人生最强烈的幸福感之一,就是失而复得! 原本已经有点万念俱灰的诺兰此刻经历的正是这种地狱到天堂的感受。 一切都还没结束!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他还有机会去挽回一切! 巨大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 他激动不已,脑子一热一把搂过身边的人,想都不想就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好啦……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充满了释然,和劫后余生的畅快。 第128章 满载而归 被他搂在怀里的人,正是薇薇。 温热的触感在脸颊上一触即分,薇薇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飞出胸口。 她大脑一片空白,那双兽耳“唰”地一下就背了过去,变成了紧张又害羞的飞机耳。 “你……你干什么!” 薇薇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把将诺兰用力推开。 诺兰被推得一个踉跄,但脸上的狂喜之色丝毫未减。他看着满脸通红,几乎要炸毛的半兽人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激动之下干了什么蠢事。 “抱歉抱歉!”他连忙摆手,笑容里满是歉意,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喜悦,“我实在是太开心了!真的,太开心了!” 看着这个男人那副傻乐的样子,薇薇哪还有半点怪他的意思。 是啊,他以为自己被困了三年,错过了所有,辜负了所有。 那种从万念俱灰的深渊里,一脚踏回现实,发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巨大冲击,换做是谁都得失态。 蕾妮和小唐尼也是面面相觑,最后都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这哪是失态,这简直就是从最绝望的噩梦里惊醒,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 那种解脱,足以让任何铁人都疯狂。 诺兰激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快意。他用力地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我们得赶紧抓紧时间,立刻回程!”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转身就想往祭坛顶端跑。 刚跑了两步,他又猛地停下,回过头来,看向艾琳德尔。 “那个,艾琳德尔小姐……” 他的眼神,落在了祭坛顶端那片重新合拢的柔和白光上。 艾琳德尔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释然,那是一种卸下万年重担的轻松。 “它已经在这里蒙尘太久了。” “现在,克罗许的邪恶已经被净化,不再需要圣物镇压。它也该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主人。” 女骑士的目光转向诺兰,眼神里带着由衷的认可。 “你是解决克罗许的英雄,你有这个资格。” 诺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在了他的心里。 他不再犹豫,转身几步就冲上了祭坛的缓坡,重新回到了顶部平台。 柔和的白光从祭坛中心散发出来,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挺拔的剪影,让下方的同伴们看不太真切。 他终于看到了那套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圣物。 【不倒长垣】。 那是一套完整的全身骑士甲,连带着一顶全覆盖式的头盔,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流淌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 无数繁复而优美的阴刻铭文遍布铠甲的每一个角落,与艾琳德尔那套纯白战甲的风格如出一辙,充满了神话时代的优雅与神秘。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得近了,哪怕是诺兰也能感受到托举着它的魔力波动。 诺兰伸出手,带着朝圣般的心情,缓缓按向那冰冷的胸甲。 或许是因为克罗许已经覆灭,不再需要它的镇守。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诺兰身上那股终结了万年囚笼的意志。 在他手掌接触的瞬间,【不倒长垣】微微一震,主动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 在沃恩大陆,着甲其实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一个人很难独立完成。 不算轻装上阵的轻骑兵,艾尔芬王国的骑士大多有两到三个扈从和更多的侍仆,他们的主要职责就包括帮他们的主人着甲。 尤其是这种覆盖全身的重型骑甲,往往需要训练有素的扈从花费好几分钟才能穿戴整齐。 但此刻,奇迹发生了。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声,【不倒长垣】整套铠甲开始自动拆解。 胸甲与背甲从中分开,主动贴上了诺兰的躯干。 臂甲、肩甲、腿甲、战靴……一个个部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精准无比地覆盖上诺兰的四肢。 金属部件互相扣合的声音接连响起,清脆而富有节奏。 诺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片甲叶都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仿佛量身定做。 最后是胸甲,随着最后一声轻响牢牢护住主人的核心。 在穿上之前,作为“潜能之泉”载体的铠甲,内部的圣水已经停止了流淌。 诺兰本以为穿上后会感到潮湿,结果内部却异常干爽舒适。 无源之水,果然神奇。 最后,那顶造型威严的头盔缓缓落下,扣合在了他的头上,面甲“咔”的一声关闭,将他的脸庞完全遮蔽。 穿戴完毕。 支撑着这件圣物悬浮的魔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消散了。 铠甲的重量,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压在了诺兰的身上。 沉重。 但这股重量,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这份重量,就像万年前先辈们跨越时间和历史的托付与传承。 厚重的感觉,令他倍感安心和熟悉。 毕竟,他曾是那个站在所有玩家顶点的,140级传奇重装战士! 终于得到了,诺兰长舒一口气。【不倒长垣】,在这个时间点,绝对是可以找到的最强铠甲,没有之一。 虽然拥有着重甲级别的恐怖防御力,但它实际上并不笨重。 诺兰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和手指。 “咔!咔!” 关节处发出令人安心的摩擦声,动作却异常灵活,完全没有普通重甲的滞涩感。无论是挥剑还是弯腰,都不会对他的行动产生任何阻碍。 同时,所有甲片连接的缝隙,都用更细小的暗片做了完美的封闭。 真不愧是那个神话时代的手艺,诺兰在心中由衷地感慨。 就在此时,曾经与【不倒长垣】合为一体的潜能之泉,化为了一颗无色的、不定形的圆球,悬浮在了诺兰的面前。 诺兰伸手触碰。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 它并不湿润,处在一种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的奇妙状态,诺兰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形态的潜能之泉,或者说,无源之水的本体。 轻轻拿着,可以感受到水球一样的柔软触感。 可若是用力一捏,手指却又会像穿过空气一样直接透过去。 很神奇,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诺兰单手小心地捧着这颗化为圆球的潜能之泉,而失去了圣物和圣水,整个祭坛平台散发的白光开始迅速暗淡下去。 时间不多了! “东西都拿到了,跑起来,我们撤!” 诺兰一边小跑着冲下祭坛,一边向同伴们大声招呼。 他的声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沉闷,但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独属于玩家的,满载而归时的幸福感。这次,可谓是超额完成既定目标了。 “好!” 小唐尼和蕾妮等人立刻点头,纷纷转身,拥有夜视能力的萝蜜娜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朝着来时那条逐渐暗下去的通道入口跑去。 薇薇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身穿漆黑重甲,身形变得愈发高大可靠的背影,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心,又开始小鹿乱撞起来。 众人都在奔跑,只有艾琳德尔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镇守万年的使命,结束了。 克罗许已经灰飞烟灭。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她……该何去何从? 就在她犹豫时,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艾琳德尔小姐,也一起来!” 头盔里传来了诺兰的声音。 他根本没给女骑士反应的时间,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住了她纤细的小臂。 艾琳德尔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差点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诺兰向前跑了起来。 她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这个男人,还真是……不讲道理。 第129章 归途 火把早已熄灭,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伴随着岩石不断剥落的碎响。 诺兰对这里的地形最熟,跑在最前面。 这趟“光阴之隙”的旅程,前半段还算轻松,后半段简直是一波三折,差点就把自己给折在里面了。 但收获,也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血赚! 薇薇、小唐尼和蕾妮,这三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伙伴,在这场高强度的战斗中得到的历练和成长是无法用数据量化的。 势力方面,更是迎来了跨越式补强。 不仅和木精灵牵上了线,收获了萝蜜娜这位未来传奇巡林客的友谊,为后续在“文明边境”的布局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领地的发展多了一个可选方向,如果真遇到不可抗力也多了一条退路。 更关键的是,他把艾琳德尔这位万年前的天堂之战英雄,给“拐”了出来。 虽然她目前实力有所退化,但她所代表的意义和潜在的能量,无可估量。 诺兰特殊的【龙裔】身份令天罚骑士对他比预料中更加亲近,将来这位天堂之战的英雄也许能提供意料之外的帮助。 而他自己,更是完成了关键性的战略强化。 【不倒长垣】和【潜能之泉】到手,前者是现阶段堪称最强的防御神装,后者则是领地发展的核心战略物资。 更重要的是,他就职了第三职业,【御魔人】。 荣光守卫,圣武士,御魔人。 三个职业,不是隐藏职业就是稀有的特殊职业。 诺兰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虽然力量能级还没突破到黄金,但他有绝对的自信,现在的综合实力,稳压普通的黄金初阶。 如果底牌尽出,【半魔化】开启,就算是黄金后期的强者,也敢上去掰掰手腕。若对手面对突然爆发应对不足,甚至可以拿下。 力量能级越高,可动用的资源和手段就越丰富,实际战斗力差距会越来越明显。 哪怕是一个黄金中阶对黄金初阶都有很强的压制力,可想而知诺兰此时底牌之丰厚。 当然,战斗不是单纯的比大小,不然弱势方直接举手投降就得了。 实战中情况要复杂的多,战斗风格,经验,装备,职业类型……无数因素构建出许许多多的变量,这也才有了很多以弱胜强的案例。 诺兰一路走来,不大多就是如此吗? 在这个时代,力量层次整体还不高。正规军队的主力大多处于黑铁到白银的水平,以白银阶构成中坚力量。 黄金阶已经是战场上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存在。 至于更高的本源强者,整个艾尔芬王国明面上也就那么六位,王国南北各两位,还有两位属于中立派,轻易不会出手。 现在的他,虽然还做不到一人成军,横扫战场。 但作为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插敌方心脏,斩首对方的高端战力,足以对任何一场战争的走向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接下来,只要妥善处理好潜能之泉和木精灵,再从容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讨伐战,一切就都将走上正轨。 他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一边在黑暗中狂奔,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死死拽着艾琳德尔的手。 艾琳德尔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 身为高贵的月精灵,虽然并不是王族公主,但圣者罗林斯之女地位也差不多。 而且还是“天罚骑士”,联军第五军团的冠军兼领主指挥官。 在她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中,见过的所有人,对她无不是礼数备至,哪怕是最高傲的巨龙也是平等交流。 哪里有人敢像诺兰这样,如此“无礼”地拉着她的手跑过? 她能感觉到,从诺兰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带着一点霸道一点坚持,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万年的镇守,克罗许的消亡,似乎将她从一个沉重的枷锁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新时代,那些曾经束缚着她的身份、礼数、规矩、责任……都不复存在了。 被“二次赋名”,被拉着跑向未知的新时代。 她好像,获得了一次新生。 战争英雄也好,圣者之女也罢,褪去那些光环,她也只是一个……女孩。 这种被一个异性拉着手奔跑的体验,让她感觉既陌生,又有些莫名的刺激。 艾琳德尔几次想开口,让诺兰松手。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 她沉默地任由诺兰拉着,感受着这份独属于普通人的自由。 带着些许狼狈,但又如此纯粹,如此随性。这种感觉,令她着迷。 “快!我已经能感受到束缚着封印入口的土元素快要崩溃了!” 诺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头盔特有的沉闷感。 凭借【明目戒指】带来的黑暗视力,这片漆黑对他而言毫无阻碍。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他一直冲在最前。 他左手持剑,将前方挡路的障碍全部击碎,为身后的同伴们强行开出一条最快的通路。 …… 封印入口之外。 森林里,气氛有些凝重。 木精灵护林队的成员们,正焦急地等待,不时望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芬利副队长,队长他们进去快两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一位年轻的女性木精灵凑到副队长芬利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芬利,在素来传统的木精灵中,都属于更加极端的保守派,向来对森林之外的一切种族都极为不信任。 尤其是看着自己暗中爱慕已久的队长,主动跟着那几个人类进入如此神秘危险的地方,他心中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另一只手,则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柄雕刻着藤蔓花纹的短刀刀柄。 如果萝蜜娜队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他绝对…… 突然,那个逐渐缩小的空间裂隙入口,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扭曲和震荡! 芬利条件反射地一把从背后抽出长弓,弓弦瞬间被拉满,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有东西要出来了!警戒!” 所有木精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数十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齐齐对准了那个疯狂波动的入口。 他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全被漆黑重甲包裹的骑士。 他左手紧握着长剑,头盔的面甲缝隙中,透出两道令人心悸的红色光芒。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尘土和碎石,似乎刚从一场惨烈的厮杀中挣脱,伴随着一声低吼,悍然杀出。 随着他的落地,铠甲的手肘、靴尖部位弹出了带刃尖刺,看上去凶悍无比,攻击性十足。 “敌袭!”芬利大喝。 第130章 木精灵的朋友 面对这个陌生的身影,护林队如临大敌,每支箭的箭头都附带着绿色的光芒,齐齐指向同一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高大凶悍的黑甲骑士,在落地后,身体猛地一晃,像是喝醉了酒,完全失去了重心。 “砰!”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以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脸朝下拍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木精灵都是一愣。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用说,黑甲的身影正是诺兰,但他此刻并不好受。 此刻他趴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第一个冲出不稳定的裂隙,虽然看起来只是跨过一道小小的封印裂口,但那是实打实的跨越位面的空间隧道。 进去的时候是主位面进入次级位面,反应还不算剧烈。现在反向通行,那股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颠簸感,差点把他的脑浆都给摇匀了。 本来几米的高度对他而言根本不成问题,但在这种剧烈的眩晕下,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地。 诺兰头晕眼花的脑海里还蹦出了个念头。 “原来【不倒长垣】,也不防摔啊……” 他刚想晃晃脑袋爬起来,忽然感觉背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按了回去。 “咔嚓!” 三枚闪烁着幽绿符文的破甲箭头,稳稳地悬停在他的面甲前,正对着他头盔护目镜的部分。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不许动!你是什么人!” 诺兰能感觉到,有个家伙压在他的背上,阻止他起身。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杀意伴随着另一个身影无声地凭空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把你的脏脚,从他身上拿开。” 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 正踩着诺兰的芬利浑身一僵,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一个身穿纯白战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 一把缠绕着青色风环的华丽骑枪,枪尖正精准地抵在他的喉咙上。 那锋锐的枪尖上流转的魔力波动告诉他,只要对方愿意,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会被洞穿。 “副队长!” 一瞬间,态势剑拔弩张。 芬利命悬一线,周围的木精灵护卫们纷纷将弓箭对准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白甲骑士,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看起来凶悍的黑甲骑士是谁? 这个突然出现的白甲骑士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会从封印里出来? 芬利感受到枪尖传来的刺骨寒意,知道自己随时都会丧命,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不让。 “森林的儿女从不屈服!” “你们……就是从封印里跑出来的恶魔吗?!把我们的队长怎么样了?!” 眼看就要变成流血冲突,诺兰暗叫不好。 “误会!都别动手!” 随着他的话音,【不倒长垣】的头盔面甲“咔”地一声自动弹起,露出了他的面孔,“是自己人!” 听到诺兰的声音,艾琳德尔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稍稍收敛,但手中的骑枪依旧稳稳地指着芬利。 芬利和一众木精灵都愣住了。 人类? 这好像是,他们那个领主? 就在他们发愣的当口,后方的空间裂隙中,又是几道人影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最先冲出,薇薇那双兽耳警惕地动了动,像一只小猫般灵巧地落地,稳稳站住。 紧接着是小唐尼,他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平衡,嗷地叫了一声,摔在了薇薇旁边的草地上,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又跳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蕾妮出来时也有些摇晃,但她指间一亮,一道柔和的清风托住了她,让她轻柔地落在了地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脸有些发白。 最后出来的,正是萝蜜娜。 她落地时身形也有些不稳,但常年在林间跳跃的经验让她迅速调整好了姿态。 “队长!” 看到萝蜜娜,一名护林队员惊喜地叫了出来。 萝蜜娜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护林队全体,解除警戒!” “芬利,退下!” 听到队长的命令,芬利脸色变了又变,向后退开。 艾琳德尔这才收回了骑枪,伸手将诺兰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空间快车。”诺兰摆摆手,顺势取下了头盔,大口地呼吸着森林里的新鲜空气。 薇薇立刻凑了过来,很自然地帮他拍打着铠甲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屑,小声嘀咕着:“都跟你说了别冲那么快。” 萝蜜娜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的副队长,语气严厉。 “芬利,你在干什么?” “你对木精灵的朋友太不尊重了!向他道歉!” 朋友? 芬利整个人都懵了。 这才进去不到两个小时,队长对这个人类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队长是族内的天之骄女,虽然对待他人都很好,但也仅限于族人间的关心,称得上朋友的没几个。 这才多久,都……都称之为朋友了? 他看着队长,又看了看那个被队长称为朋友的人类,张了张嘴:“队长,是因为……这个人类出来的时候,和进去时的装束完全不同,又挡着脸,我们以为是封印里的恶徒突破了封锁……” 他转向诺兰,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 “不必苛责他们,萝蜜娜队长。” 没等萝蜜娜再说什么,诺兰先开了口。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 “确实是误会,他们对里面的情况不了解,保持警惕是正确的。” “而且这事也有我的责任,可能是我出场的方式太帅,吓到这些尽忠职守的护林队员了。” 他转向芬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嘲讽或者得意的神色。 “我接受你的道歉。另外,我不是‘那个人类’,我叫诺兰,芬利副队长。” 芬利彻底愣住了。 他想象过对方会借机嘲讽,或者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甚至羞辱自己,就像他对那些人类的刻板印象一样。 但他万万没想到,诺兰非但没有小人得志,反而主动帮他们解围。 这种坦荡和包容,恰恰是木精灵最看重的品德。而且他说话的方式直接明了,毫不拐弯抹角,同样是木精灵欣赏的风格。 芬利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队长会对他青眼有加了。 “再次向你致意,诺兰领主。”芬利回了一礼,这次真心实意多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后那个神秘的白甲骑士身上。 进去五个人,出来六个。 他忍不住问道:“队长,那这位是……” 刚才这个凭空出现,差点要了他小命的白甲骑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萝蜜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这位万年前的英雄。 “还是请她自己来。”萝蜜娜向旁边让出了位置。队长看起来对这人格外尊敬,一众木精灵有些意外。 “幸好你刚刚及时收手。” 那个低沉的,带着头盔回响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甲骑士向前一步,抬起了手。 “咔哒。” 头盔的锁扣解开,被轻轻摘下,露出一张完美得不似凡人的绝美容颜,银色的长发如月华般流淌而下。 后半句话,已是清脆婉转的女音。 “不然,【微风】已经刺穿了你的咽喉。” “我是艾琳德尔·晨歌,天罚骑士。” 第131章 艾琳德尔的决定 当艾琳德尔·晨歌这个名字,伴随着那张不似凡尘的绝美容颜,一同呈现在所有木精灵面前时,整个林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木精灵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个长发如月华流淌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 尖尖的长耳朵,白皙的皮肤,令精灵都惊叹的俏脸,以及天罚骑士的名号,这一套组合能够让最冷淡的人为之赞叹。 “晨……晨歌?” 一个年轻的女性木精灵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充满诧异。 “您……您说您姓晨歌?小时候听父辈的故事里说,那是月精灵的一支,不过在光辉的年代之后,早已消亡……” 她的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了艾琳德尔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那是一种沉淀了万年时光的哀伤,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那抹悲伤只停留了一瞬,便又隐去了。 艾琳德尔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没错。” 她轻轻点头。 “我正是月精灵。” “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月精灵! 那不是神话传说里才存在的种族吗?比高等精灵还要古老和强大,是真正受到母神眷顾的宠儿! 那个年轻的女精灵脸都白了,捂着嘴,连连后退,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无意冒犯……”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生怕自己的话触碰到了这位神话中走出的存在的伤心事。 “无妨。”艾琳德尔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说的是事实,我虽未能亲眼见证,但诺兰先生已经给过我心理准备。” 女精灵稍稍松了口气,但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她壮着胆子,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是就算是月精灵,也没办法活近万年……?那您……您是不是已经……” 她不敢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答案。 “不错,你可以这么理解。” 艾琳德尔坦然承认。 “我身负特殊的枷锁之誓,自愿转化为永生战灵,已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生者。” 她说着,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诺兰,那份清冷中,悄然融化出一丝柔和。 “正是这位诺兰先生,消灭了恶魔大君,也连带着将我一同从万年的枷锁中解放了出来。” 所有木精灵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诺兰身上。 那目光里,包含了震惊和敬畏。 恶魔大君是什么存在自不必说,每个种族的长辈都用它们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秩序世界的公敌,纯粹的破坏者。它们各自的处世哲学各不相同,但带来的结果都是混沌与毁灭。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随和,甚至刚刚还脸朝下摔了个够呛的人类,居然……消灭了一位恶魔大君? 这两位,一个能够镇压,一个能够解决,说明他们都是真材实料的强者,而强者,在任何地方都受到尊重。 芬利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 他偷偷吞了口唾沫。 自己刚才,居然用脚踩着一个能宰掉恶魔大君的猛人? 还用三支破甲箭指着他的脸? 而另一个,是镇压了恶魔大君万年的神话英雄…… 得亏对方比较克制,自己也没有冲动,不然天罚骑士那句威胁的话就会变成现实。 而且,会相当轻松。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时,另一个胆子大的木精灵护卫,目光灼灼地看着艾琳德尔,激动地问道: “您……您说您是天罚骑士?那个神话故事里,以风为枪,以雷为罚,征战天穹的天罚骑士吗?” 艾琳德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神话,只是后人对我们那个时代的过度夸赞。” “我是圣者罗林斯之女,联军第五军团领主指挥官,为纯洁与荣光而战。”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木精灵的热情。 “我知道这个!第五军团!风王先锋!神话里那是辉光联军中最强的野战军团!” 不知道是谁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原本纪律严明的护林队,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那是我最崇拜的英雄!” “艾琳德尔大人!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您能在我的弓上签个名吗?” “大人!能请您指导我们吗?” 一群木精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刚才还对准诺兰和艾琳德尔的弓箭,此刻都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个个脸上写满狂热。 诺兰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整个一大型粉丝见面会啊! 薇薇胳膊肘拐了拐诺兰,小声嘀咕:“谁说木精灵生性淡漠来着?” 只是没碰到让他们激动的东西罢了。 就连萝蜜娜都有些尴尬,她一边努力维持着秩序,一边无奈地看着自己这群瞬间“失控”的同胞。 艾琳德尔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阵仗。 她征战沙场多年,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但被一群热情的“粉丝”这么围着,还真是头一遭,也有点应对不足。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诺兰,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狂热的视线。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诺兰心里微微一动。 “旧时代的英雄,就让她留在故事里。” 艾琳德尔的声音从诺兰身后传来,试图让大家冷静。 “这个新时代,需要的是像诺兰先生这样,能够开创未来的新英雄。” 好家伙,直接拿我当挡箭牌了? 诺兰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英雄称不上,我也只是一个追逐个人私欲的人罢了。” “论迹不论心。” 艾琳德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更何况,你是一位被龙族和土元素之王同时承认的人,完全配得上这个名号。” 木精灵们虽然不知道这具体代表着什么,但光听就知道绝非易事。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于他“消灭恶魔大君”的战绩,那么现在,就是对他这个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崇拜。 能被天罚骑士如此推崇,还和龙族、元素之王有关系,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诺兰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被无限拔高。 “诺兰先生,确实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优秀的人类。” 萝蜜娜看着诺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她随即转向艾琳德尔,神情无比郑重和期盼。 “那么,艾琳德尔大人,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呢?如果您暂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们‘森之家’,永远为您敞开大门。” 来了。 诺兰心中一动。 按照上一世的剧情,艾琳德尔在脱困后,会婉拒所有人的邀请,独自离开艾尔芬王国,前往遥远的神圣奥苏帝国,去寻找月精灵一族失落的真相和遗迹。 那是一条孤寂而漫长的路。 将艾琳德尔带出封印他已经完成,接下来才是重点。 诺兰甚至已经在飞速思考,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和这位未来的顶级战力保持长久的联系。 艾琳德尔听完萝蜜娜的邀请,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 “感谢你的好意,萝蜜娜队长。” 她从诺兰的身后走了出来,银色的长发在林间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宛如星辰的眸子,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诺兰的身上。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 她声音清脆,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准备跟着诺兰先生。” “去亲眼见证,去领教一下这个全新的时代。” 第132章 饯别,迈向下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位神话中的天罚骑士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诺兰身上。 诺兰自己也懵了。 他脑子里盘算过一百种方案,怎么才能把这位未来的顶级战力留在自己身边,怎么才能跟她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怎么才能…… 结果他还没开口,人家直接把自己打包送上门了? 这天大的馅饼砸下来,砸得他有点晕。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实不相瞒,”诺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他苦笑了一下,决定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现在只是艾尔芬王国边境的一个小领主,事业刚处于起步阶段。” 他不是不想要,他做梦都想。 但他也怀疑艾琳德尔误解了他的身份地位,导致眼见为实后大感失望,就此出走。 这样对诺兰的打击更大,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我并非因为你的身份地位。”艾琳德尔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穿诺兰心底的顾虑。 “世俗的权柄与财富,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在乎的,是能够创造奇迹的英雄行为,和足以支撑这份行为的高尚品德。” 她那的眸子注视着诺兰。 “而你,很符合我的标准。” 诺兰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你这话说的,怎么跟择偶似的…… 没等他胡思乱想,艾琳德尔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而且……你将我从永世枷锁中解放,于我有恩。由于你的“二次赋名”让我重拾自我,而我又身为永生战灵,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一道无法切断的灵魂链接。” 灵魂链接? 诺兰彻底愣住。 以前没听说过没这一出啊! 薇薇的虎耳抖了一下,紧紧地盯着艾琳德尔,又瞥了一眼身边的诺兰,小嘴微微撅起。 蕾妮和小唐尼则是纯粹的惊喜,眼睛都亮了。 领主大人就是领主大人,总能做出一些超出常人想象的事情。 这下,诺兰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了。 不对,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拒绝。 “既然如此,欢迎你,艾琳德尔小姐,就让我带你见证属于我们的荣光。”诺兰郑重地伸出了手。 艾琳德尔微笑着,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这是月精灵的礼仪。 “叫我艾琳,诺兰领主大人。” 这桩意外的插曲后,这段行程算是告一段落,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诺兰转向萝蜜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萝蜜娜队长,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领地正面临着一场不义之战。敌人来势汹汹,抱着将我们彻底剿灭的目的而来,我必须立刻回去坐镇。” 他顿了顿,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递到萝蜜娜面前。 “以盟约之名,关于生命之泉的事,等我们解决了领地的危机,我必定会回来,倾尽全力帮助你们。” 所有木精灵都肃然起敬。 将头盔交予对方,在精灵的习俗中,意味着以自己的荣誉和性命起誓,必定遵守的承诺。 这是精灵族间最高级别的承诺,他们没想到,这个人族领主对他们的文化如此了解,会用这个古老而神圣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决心。 芬利看着诺兰,眼神复杂。 这一刻,他对这个人类最后的那点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然而,萝蜜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伸出手,轻轻将那顶沉重的头盔推了回去。 “我相信你。” 她说着,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绽放出一抹笑容。 “我会等你。” 诺兰的心,被这简单的四个字轻轻触动。 他收回头盔,重重点头。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回去的路,在木精灵们的护送下,变得异常轻松快捷。 这些森林的宠儿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诺兰一行人只需要跟在他们身后,就避开了所有复杂的路况和潜在的危险。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森林边缘,小唐尼之前栓马的那片小空地。 三匹战马正在那里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看到主人回来,亲昵地打着响鼻。 “嘿,你们几个倒是挺自在。”小唐尼笑着走过去,挨个拍了拍马的脖颈。 一路上他还担心这几匹宝贝疙瘩会不会被森林里的魔物给叼了去,现在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诺兰。”萝蜜娜叫住了准备上马的诺兰。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个用不知名兽角制成的小巧号角,递了过来。 “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就在森林外吹响它。森林会把你们的消息带给我。” 她顿了顿,碧色的眼眸中映着诺兰的身影,语气温柔。 “愿森林庇护你们,祝武运昌隆。” 诺兰接过号角,入手温润。 他刚想道谢,萝蜜娜却忽然向前一步,靠近了他。 柔软的唇瓣,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由于诺兰比萝蜜娜高,她吻的时候垫着脚,双手搭在诺兰的肩膀上。 诺兰僵在原地,只觉得额头上一片温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森林的草木清香。 “萝蜜娜小姐!你这是……” 薇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指着萝蜜娜,话都说不清楚了。 萝蜜娜一脸无辜地转过身,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碧色眼睛。 “怎么了吗?” 她歪了歪头。 “这不是很普通的饯别礼吗?” “饯别礼有这样的吗?!” 薇薇求助似的看向跟在诺兰身后的艾琳德尔。 “骑士小姐,真的吗?精灵的礼节是这样的吗?” 艾琳德尔看了一眼薇薇,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萝蜜娜,最后目光落在还有些发懵的诺兰身上。 “我并不知晓。” 她用她那一贯严谨的语气回答。 “我沉睡了万年,但精灵素来注重礼仪程序,后世发展出新的礼节也不奇怪。” 薇薇彻底没话说了。 她只能气鼓鼓地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那个“一脸无辜”的木精灵。 一向运筹帷幄的诺兰现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摸了摸额头,又放下手,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那么……我们先暂时别过。” “嗯。”萝蜜娜优雅地点点头。 她向后退开两步,转身,矫健的身影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便灵巧地跃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杈。 她最后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便带着她的护林队员们齐齐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海之中。 只留下薇薇站在原地,对着森林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狐狸精。” 第133章 如今的冷钢城 冷钢城的城墙之上,执勤的守卫们正密切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德蒙特大公将这座城和它的领主视为对他的极大冒犯早已人尽皆知,一场围剿在所难免。 大公随时可能发兵来袭的消息,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与曾经的恐惧不同,如今守卫们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决然的战意。 守卫们忠实地履行着被那个严厉地汉克大人交代的任务:随时保持警惕。 “都把眼睛放亮点!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一名队长低声喝道,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此时轮值的守卫和曾经的豪斯私兵不可同日而语,且不论实力如何,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他们中有黑甲卫队的预备役,有豪斯私兵中相对较好的佼佼者,有部分看到火狐佣兵团一跃喜提正规军编制而参军的其他佣兵。 他们如此卖力的目的各不相同,有为了能有朝一日被选入黑甲卫队的,有为了钱的,也有押宝这个与众不同的新领主的。 “以前在豪斯手下,连饭都吃不饱。现在领主大人让我们顿顿有肉吃,谁敢来找麻烦,老子第一个跟他拼命!”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 在领主大人慷慨的新政待遇和领民们自发的热情双重激励下,城墙的修缮工作效率极高。 不仅加固了墙体,还增设了数座崭新的了望台,城墙上也修建了射击胸墙。 这些看似简单的改进,却让整座城池的防御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了望台上一名眼尖的守卫忽然高声叫了起来。 “看!城外!有人来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四个黑点正由远及近,朝着冷钢城高速驰来。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是四匹战马,为首的一黑一白两名骑士,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虽然只有四骑,但那股彪悍凌厉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是敌人的使节吗?来下战书的?” “小心,这气势……我只在黑甲卫队的高级将领身上看过!” 守卫们瞬间警惕起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射击位上,数把十字弩被迅速架好,冰冷的弩箭直指城外。 “当!当!当!” 城防的警戒铃已经早早敲响。 开拓骑士诺兰含怒反抗残暴贪婪的豪斯,在他背上刻下艾尔芬王国《贵族七戒》,最终一剑枭首,成为新任领主大人的事迹被改编成多个版本的故事,美名已传遍全城和周边村镇。 但德蒙特大公的高压统治早已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难以消除的恐惧。 眼看那四骑越来越近,一名眼神锐利的黑甲卫队预备役守卫,忽然发出一声惊疑。 “咦?你们看,那个……那个不是唐尼副官吗?” 在之前的任命典礼上,他对这个年仅十五岁就被提拔为副官的少年印象极为深刻。 虽然领主大人和几位高级将领都亲切地叫他小唐尼,但谁都知道,这是领主大人的嫡系,谁也不敢真的把他当小孩看,更何况,他确实实力不俗。 “他怎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众人正诧异间,小唐尼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城下。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麻烦开个门!领主大人回来了!” 小唐尼的声音清脆响亮。 领主大人?! 城墙上的守卫们全都愣住了。 哪儿呢? 他们的目光在那一黑一白两名气势骇人的骑士身上来回扫视,满脸都是问号。 就在这时,那个身穿全覆式漆黑骑甲的高大骑士,抬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 一张年轻的面孔露了出来。 “是我,不必惊慌。” 诺兰的出现,就像一记最好的定心丸。 一看是这位颇有传奇色彩的领主大人本人,守卫们十分激动:“是领主大人!领主大人回来了!” “快!解除警戒!” 执勤守卫队长有些诚惶诚恐,从城墙上探出身子。 “领主大人恕罪!我们……我们没认出来是您!” 诺兰夹着头盔,仰头对着他笑了笑:“道什么歉?你们做得很好,足够机敏,就是要保持这种警惕。”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激动的守卫,由衷地赞许道。 “辛苦了,各位。” 被领主大人这么一夸奖,所有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 刚才的紧张和辛苦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顿时感觉再辛苦都不算什么。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吊桥放下,一切步骤迅速,程序妥当。 艾琳德尔跟在诺兰身后, 默默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确实是个小城,诺兰没有谦虚。 城墙甚至还有修补的痕迹,街道也不算宽阔。 跟她记忆中那些辉光联军的雄伟战争要塞相比,别说卫星城,这里甚至连一个前哨站都比不上。 但…… 她看到的是干净整洁的街道,是来来往往的领民脸上洋溢的希望和安宁,是守城卫兵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崇敬与信赖。 要塞可以加盖,城墙可以加固,实力可以提升。 唯独人心,最是难得。 艾琳德尔看了一眼身前那个正和卫兵们谈笑的背影,眼神柔和。 月精灵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力量与权势,而是高尚的品性。 诺兰,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愈发觉得,自己跟随他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诺兰这时也转过身来,迎上她的目光,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小城,艾琳德尔小姐。” “虽然现在还有点寒酸,不过每个人都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这里只是第一步,我的目标,是整个王国。” “我说过,叫我艾琳就好。” 艾琳德尔轻轻摇了摇头,长发在微风中拂过她完美的侧脸。 “寒酸吗?”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一丝笑意。 “我只看到一颗充满朝气,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月精灵的情商可真高,诺兰哈哈一笑,小唐尼嬉笑着对他挤眉弄眼。 穿过街道,领民们纷纷向领主大人致意,诺兰不断还礼,不一会领主府就近在眼前。 守卫队长很尽职,安娜第一时间接到领主大人一行回来的消息,早早安排好了仆役,亲自等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长裙,将她沉稳而落落大方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看到安娜的身影,诺兰转头,连连给薇薇打眼色。 然而,和蕾妮同乘一骑的薇薇,却只是把头扭到一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声。 诺兰满脑子问号,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位虎族少女。 我这是……又踩到什么雷了? 坐在薇薇身后的蕾妮,将诺兰那副茫然又吃瘪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 没想到不论冒险还是战斗无所不能的领主大人,也有这么笨拙的一面啊。 真可爱。 就在诺兰还在纠结的时候,安娜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风尘仆仆的众人,在看到艾琳德尔那张绝美容颜和华丽的纯白铠甲时,眼神惊讶,但很快隐去,保持着得体的仪态。 “欢迎回来,领主大人。” “看来您这次的旅途,收获颇丰呢。” 第134章 冷钢城的主管小姐 诺兰换了一身全新的装备,显然这趟收获不小。安娜了解他,虽然诺兰从不挑剔,但能让他看上眼的东西不是精品就是稀罕物。 这一身行头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帅气了,安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满是欣赏。 领主大人果然很耐看啊! “安娜姐姐!”薇薇从马背上跳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一路上,她关顾着和诺兰冷战了,现在见到了好闺蜜,自然像见到亲人一样。 “你们也辛苦了。” 安娜目光温和,看向其他人,小唐尼和蕾妮也是笑着招呼起来。 只有诺兰还搞不懂,薇薇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他正纳闷,安娜已经安排好了府邸里新雇佣的仆役们。 “把领主大人和几位的马匹牵到马厩,喂最好的草料。” “是,总管大人!” 仆役们恭敬地应着,动作麻利地走了上来。 诺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个年轻的仆役,点了点头:“辛苦了。” 那仆役受宠若惊,激动起来:“不辛苦不辛苦!为领主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小唐尼和蕾妮也相继下马,将马匹交给仆人。 轮到艾琳德尔时,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仆,涨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想上前接过缰绳,可艾琳德尔那身纯白的华丽铠甲,以及那张完美的脸庞,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圣洁气场,让她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我……”女仆结结巴巴,不敢上前。 艾琳德尔看出了她的窘迫,柔和地摇摇头。 “不必麻烦了。” 她轻轻抬起手,对着身下的战马?轻轻拍了拍。 那匹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亲昵的低鸣,随即整个身躯化作点点银色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啊!” 周围的仆役们和守卫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魔法? 就连见多识广的安娜,眼中也闪过一抹讶异,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优雅地迎了上来,目光在诺兰那一身崭新的漆黑铠甲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领主大人这次出门,收获确实不小。” 安娜的目光转向诺兰,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总算是没有在外面游山玩水太久呢。” 诺兰顿时汗颜。 “怎么能叫游山玩水,我们这可是为了领地的生死存亡去打生打死的。” “哦?”安娜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终于肯说实话了?之前是谁跟我说,只是去森林里办点小事,没什么危险的?” 安娜叹了口气,不厌其烦地叮嘱道,“领主大人总是这样,你现在是我们的领袖,不能总是以身犯险。伤着哪里了吗?我去叫卡杨先生过来……” 诺兰下意识地捂了捂肩膀上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虽然小唐尼帮他做过简单处理,但还是有些酸胀。 “卡杨现在在忙着,别麻烦他了。”他连忙摆手,试图蒙混过关。 “我心里有数,真的不危险,顶多看着吓人。不信你问薇薇!” 说着,他赶紧向薇薇投去求救的眼神。 安娜的目光随之转向了薇薇。 薇薇其实还有点生闷气。 她对诺兰本就是单方面的感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这个木头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还是气他身边又多了一个那么好看的精灵? 可当她看到诺兰那求救的眼神,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地下遗迹时,他为了救自己,被那把骑枪贯穿肩膀的画面。 那份决绝,那份毫不犹豫,让她心里一软。 算了。 她知道诺兰这是怕被安娜念叨,想让自己帮忙打掩护。 这几个人里,她和安娜关系最熟,平时跟亲姐妹一样。 戳穿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对,对啊!” 薇薇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安娜的眼睛。 “看起来是挺危险的,不过诺兰还算厉害,还是有惊无险啦……”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冰雪聪明的艾琳德尔,只是看了一眼三人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这俩人在唱双簧。 作为导致诺兰受伤的“罪魁祸首”之一,她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她也想帮诺兰解围,便主动开口。 “诺兰是一位十分优秀的战士和领导者,你应该对他更有信心。” 安娜的目光终于从诺兰和薇薇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为诺兰说话的精灵女子身上。 她看着艾琳德尔那双尖尖的耳朵,想到她刚才神奇的“表演”,问道。 “哦?这位是……?” 诺兰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这茬:“哎哟我都忘了。” “艾琳,这位是安娜·科洛特,我们领地的总管,大小事务都由她负责。” “安娜,这位是艾琳德尔·晨歌,一位强大的骑士,现在已经加入了我们冷钢城,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欢迎您,艾琳德尔小姐。” 安娜对着艾琳德尔,优雅地行了一礼。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加入我们,冷钢城需要您的力量,真的十分感谢。” 艾琳德尔对这个举止得体、气质沉稳的女士也很有好感,她微微欠身回礼。 “是诺兰先生拯救了我,该感谢的人是我。” 眼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差点要上演一场宫廷礼仪教学课,诺兰赶紧出声打断。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了,就别这么客套了。” “我真的挺累的,需要休息一下。” 领主大人发话了,几人也不再多言。 蕾妮和小唐尼各自准备回去休息,消化这次的冒险收获; 薇薇像小猫一样舒展了一下柔韧的腰肢,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回了她在领主府的房间。 安娜对艾琳德尔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得体的微笑。 “艾琳德尔小姐,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艾琳德尔心中微动。 从城防通报到他们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位总管就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这份细心和高效,让她对诺兰的团队越发好奇了。 优秀的人,果然会互相吸引吗? 人一下子都走光了,反倒把诺兰一个人晾在了庭院里。 他摸了摸头,哭笑不得地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一下子又没人管我了。” 说完,他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诺兰喊累,倒也不全是想解围的借口。 与魔像和艾琳德尔的战斗都让他受了伤,更重要的是,在对抗恶魔大君克罗许时,他的精神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被困了整整三年。 那虽然只是主观上的时间流逝,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却是一点折扣都不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深处。 回到房间,他心念一动,身上的【不倒长垣】发出一连串细密的机括声,自动分解开来,静静地立在了房间角落。 诺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整个人直接朝着那张柔软的大床扑了过去。 脸埋进枕头的瞬间,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就从午后,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天色才蒙蒙亮,窗外隐约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估计是汉克带着黑甲卫队晨练。 诺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有些迷糊。 他先是惊讶地发现右肩的绷带不知道何时换了新的,伤口传来一股草药的清香,也不再渗血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正从房间的角落飘来。 他转过头,又吓了一跳。 安娜,正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135章 片刻安宁 “领主大人醒啦?” 安娜叹了口气。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硬撑得像没事人一样,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固执还是坚强。” 诺兰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打着赤膊,赶紧把被子往上一拉。 “你都知道了啊……” 安娜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遮什么?某人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早就看光了,你猜是谁给你换的药?” 她轻轻戳了一下诺兰的额头。 “在院子里你和薇薇唱的那出双簧,谁看不出来?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俩到底能演成什么样。” 诺兰顿时老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 “哎,这不是怕你们担心么……” 他也叹了口气。 “你之前说得没错,一个领主,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尤其是在冷钢城这样,希望刚刚燃起,又面临巨大危机的关头。” 他以为安娜会继续数落他,可出乎意料的是,安娜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但对于可以信任的同伴们,你也不用这么逞强。” “我们都会是你坚强的后盾。就算我们不能像你一样上阵杀敌,至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还是能做到的。” 安娜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诺兰的伤处。 “只是希望你……能更爱惜自己一点。我……我们都向往着你,如果你出了意外,这份刚刚燃起的希望,不就会瞬间分崩离析吗?” 诺兰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有些感动。 他看着安娜真诚的眼睛,郑重地开口。 “安娜,谢谢你。” “你和汉克大叔,从一开始就仅凭我一个听起来不切实际的梦想,一直都是最支持我的人……” 安娜的眼神飘向窗外。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父亲那天回到家,整个人像年轻了二十岁,突然说找回了曾经的激情。然后我也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你上了这条‘贼船’。” 她收回目光,看着诺兰,嘴角含笑。 “但现在,经历的事情越多,我越感谢当初那个头脑发热的自己。” 说着,安娜端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木碗。 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来,尝尝。这是蕾哈娜做的,里面还添加了利乌斯大师的疗愈药剂成分,薇薇也帮忙了。” 她用木勺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汤,送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那温柔细致的动作,让诺兰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是要……喂我? 安娜略微俯下身,诺兰不自觉地瞥到她长裙领口下的深深沟壑和饱满,还有她黑色的内搭。 诺兰瞬间慌了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眼看那勺汤就要递到嘴边,他赶紧从安娜手里一把接过了木碗。 “哪敢劳烦总管大人亲自动手!这要是被汉克知道了,他不得提着剑从练兵场直接杀回来!” 安娜端着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她随即瞪了诺兰一眼,嗔道:“真是的,都当了领主了,还这么贫嘴。” 诺兰嘿嘿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这不是只有跟你们这些亲近的伙伴在一起,才能暂时放下担子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试图岔开话题:“对了,我知道蕾哈娜一直很会照顾蕾妮,薇薇那丫头居然也会做饭?” 说着,他便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汤,直接倒进嘴里。 “啊!好烫!嘶……咦,还挺好吃的嘛!” 诺兰被烫得直吸凉气,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亲近……” 安娜听到这个词,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再看到诺兰那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窘态,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用手捂着嘴。 看着诺兰被烫得连连咳嗽,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站起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在外,他是杀伐果断总揽大局的领主,房间里却像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要是不是在战时,这样的生活,真是不错啊。 等诺兰狼吞虎咽地喝完了整碗汤,安娜接过空碗,柔声嘱咐道:“你伤还没好,好好养着,外面的事先别操心。”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出去。 “安娜!” 诺兰忽然叫住了她。 “那个啥……真的,谢谢你。” 安娜回过头,晨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展颜一笑,明媚动人。 “你该谢的,是那个耀眼的自己。” 暧昧温馨的氛围稍纵即逝。 诺兰当然不会真的赖在床上。 上午,他稍作休整,感受着伤口在药力和体质的双重作用下快速愈合。 到了下午,他便召集了所有核心干部,准备到领主府的会议室进行商议。 在休整期间,他仔细检查了这次最大的收获之一,那套从遗迹中得到的重甲。 心念一动,角落里那套漆黑的铠甲便化作无数金属构件,飞速覆盖到他的身上。 一个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不倒长垣】 【品质:神话】 【防御力:175】 特殊效果: 【不倒的圣像】:受到的所有攻击将被部分偏转至次位面,威力下降半个力量能级。 【辉光的长垣】:当装备者双脚着地,静止不动超过25秒后,基础防御力翻倍。 【精金冶炼】:重甲不再对释放魔法造成阻碍。 “不论天空还是陆地,我,即为最后一道防线!——圣白翼族传奇指挥官希斯·卡鲁特” 这件曾经神器级别的重甲,可能因为过去的征战和长久的镇守有所损耗,如今品质跌落到了神话级。 175点的面板防御力,在同等级的重甲中,其实只能算中等偏下。 但这套重甲能登神,靠的从来不是面板,而是它那几个简单粗暴的特效。 每个特效的说明都很短,却充满了天堂之战时期的设计美学:实用至上,突破极致,品质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辉光的长垣】,立定后防御翻倍,这个效果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显得有些鸡肋。诺兰也不是那种站着挨打的性格,但有总比没有强,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硬抗一记杀招,出其不意。 而【不倒的圣像】,那效果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逆天! 它的逆天之处,在于其对攻击者基于“力量能级”的百分比削弱。 这个是典型的遇强则强。 面对比自己弱的对手,这效果相当于没有。 可一旦面对顶级高手,它能将对方的攻击,无条件降低半个力量能级! 力量能级越高,每一个小阶段的提升都难如登天,实力差距也越是巨大。一个常规的黄金高阶,几乎可以随意碾压黄金初阶。而只要有一只脚迈入了“本源”的门槛,哪怕只是初窥门径,黄金高阶在其面前就再无一战之力。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攻击手段和资源利用率的指数级提高。 可【不倒的圣像】却能让一个刚刚觉醒本源的绝顶高手,攻击威力硬生生被削弱到黄金中阶的水准! 这是法则层面的强制削弱,无法规避,在高端局的战斗中,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除此之外,这套铠甲的手肘、膝盖和脚尖,都带有锋利的带刃尖刺,可以在近身缠斗时发动出其不意的攻击。 重装战士最具威胁性的地方,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等对方累死。 而是凭借超高的防御,无视对方的攻击,进行有攻无守的搏命式进攻! 诺兰深谙此道。 看着这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强悍重甲,诺兰心中豪情万丈。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取出了那枚由潜能之泉所化的圆球。 他推开房门,大步走向会议室。 是时候,让冷钢城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了。 第136章 最后的准备工作 等诺兰进入会议室,发现人已经到齐了,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诺兰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领主大人!” 众人一同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汉克、安娜、小唐尼、利乌斯、卡杨、薇薇,这些最早追随诺兰的核心成员都在。 蕾哈娜、蕾妮姐妹俩和艾琳德尔也在交流着什么,就连被诺兰从豪斯魔爪中救下的可怜铁匠巴顿,也被利乌斯大师一起带来了,此刻正略显局促地站在角落。 众人原本在各自交谈,而在人群中央,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什么的,正是小唐尼。 看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诺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添油加醋地介绍这次的冒险经历了。 “领主大人!”小唐尼看到诺兰,眼睛一亮,嚷嚷得最欢。 这些都是他最重视的伙伴,他本不想这样,不过汉克他们十分固执地坚持如此,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诺兰笑着点点头,走进了房间。 “你们到的可真早,看来你们都见过艾琳德尔了?” 汉克叼着他那标志性的雪茄,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粗声粗气地说。 “小唐尼已经跟我们说过了。真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能亲眼见到天堂之战时期的英雄。艾琳德尔小姐,这是我,汉克·科洛特,一个老兵的莫大荣幸。” 他站起身,对着艾琳德尔,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看向艾琳德尔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与崇敬。 卡杨,这位狂热的牧师,他的反应最为特别。 从诺兰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粘在诺兰身上,右手始终抚在胸前,那虔诚的姿态,不像是下属在迎接领主,倒像是信徒在朝拜自己的神只。 刚才听完小唐尼的讲述,卡杨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位古代英雄的身份让他也大吃一惊。 一位神话传说中,以高洁和荣耀着称的月精灵英雄,竟然会主动追随诺兰大人! 如果说能让屋子里的这些人追随还能用个人魅力来解释,那这位从传说中走出的英雄战灵的加入就意义非凡了。 这恰恰证明了,诺兰大人身上,真的具备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神性!他就是母神派来拯救这个国度,驱逐一切邪恶的化身! 不然,怎会打动一位月精灵英雄? 卡杨的信仰,在这一刻,又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完成了究极飞跃。 诺兰不知道自己这位忠诚的追随者,在误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还以为卡杨只是天性和职业使然比较注重礼节。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巨大地图的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们可能已经听小唐尼说了,我们刚刚结束了一段冒险。”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将那场惊心动魄,甚至彻底消灭了一位恶魔大君的功绩,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谈谈我们冷钢城接下来的步调,和最重要的发展方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艾琳德尔。 “艾琳加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这事儿你们也知道了,我就不多废话了。” “接下来,是第一件事。” 诺兰伸出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团无形的、不断变幻着形状的古怪球体,出现在他的掌心。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水球,时而又像被气流扰动般飘忽不定,内部仿佛有无数星光在流转,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潜能之泉。” 诺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们可能没听过。传说中,它是无源之水,有学者认为,它其实是水元素次位面‘镜海’的碎片,是那片伟大之海洒落到主位面的一道支流。” “顾名思义,它最大的功效,就是激发饮用者的潜能。” 诺兰的目光扫过众人。 “它的效果很特别。血脉越是普通,潜力越是平凡的人,使用它之后的效果越明显。你们可以把它看作是水元素之王,对我们这些凡人的一份眷顾。” “注意,它不能直接提升力量,但它可以拓展每个饮用者的力量上限。用更通俗的话来说……” “它能直接提升资质!”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提升资质?!”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 “领主大人,您是说真的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力量可以通过锻炼和积累获得,装备可以通过金钱和机遇获取。 唯独资质,这玩意儿虚无缥缈无法量化。是天生的,是决定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的根本! 一个资质平庸的人类,哪怕再勤奋,再努力,穷其一生,能达到白银阶巅峰就已是极限。 沃恩大陆的力量体系,从青铜到白银,还只是单纯力量叠加。 而从白银到黄金,则需要对力量的运用技巧和感悟。 至于“本源”境界,更是天赋、意志缺一不可,只有能完全忠于本心、意志坚定的人能真正觉醒的力量。 那是只有少数天之骄子才能窥探的领域。 而现在,诺兰手中这个小小的水球,竟然可以直接打破每个人头顶那道无形的枷锁!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起来。 “都冷静一下,我说的血脉普通的人使用的效果越明显,不一定代表最终上限越高。” “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的资质撑死只能达到白银巅峰,那么潜能之泉或许可以让他达到黄金阶的顶点。” “而一个原本就能够觉醒本源的人,则能让他在本源探索之路上走得更远。” “就相对的提升幅度而言,前者更大,但后者依然走得更远。” “而且,每个人的拓展程度不同,最终还是要自己。” 众人了然,尽管诺兰一再让他们保持冷静,但这样的提升非同凡响。 “我原本的计划,是把它先分给我们几个核心骨干,优先提升我们的顶尖战力。” 诺兰目光扫过小唐尼等人,继续说道。 “但是,因为艾琳的帮助,我们这次的旅途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我们得到了……完整的潜能之泉。” 艾琳德尔美丽的眸子望向诺兰,眼底闪过一抹光彩。 获得完整的潜能之泉,和她并没有太大关系。 那完全是诺兰凭借自己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大胆的想法,直接消灭了恶魔大君克罗许从而解放了三圣镇压仪式。 她很清楚,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抬高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地位,让自己能更快、更好地融入进来。 真是个……温柔又体贴的男人。 艾琳德尔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薇薇、小唐尼和蕾妮三个知情人,也是对视一眼,露出了“你懂我懂”的默契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蕾哈娜,她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妹妹和薇薇她们的小动作,又看了一眼诺兰和那位美得不像话的精灵骑士,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诺兰将潜能之泉小心地放到一旁,站直了身子。 “既然如此,我的计划有所改变。” 他环视众人,面带微笑地宣布。 “现在,潜能之泉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它将供应给我们所有的黑甲卫队战士!”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时间无人开口接话。 所有人都被诺兰这个决定给震住了。 把如此珍贵的宝物,分给所有普通的士兵?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 就在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诺兰的目光,转向了利乌斯。 “更关键的是,利乌斯大师,潜能之泉可以跟龙之誓药剂混合。” 利乌斯听闻,眼睛不断睁大。 “我们之前,好像储备了七百多份?”诺兰自信满满,描绘着一个宏达的蓝图,“这是最大化利用潜能之泉的方法,是时候让龙之誓更加伟大了。” 第137章 战争潜力 利乌斯听到这里,差点激动地跳了起来,眼镜都歪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扶正。 “七百八十三份!” “领主大人放了几桶血才完成的,每一瓶我记得清清楚楚!都用特质的玻璃容器密封,存放在炼金工坊最底层的恒温储藏室内!” 作为一名将毕生都奉献给炼金术的狂人,他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诺兰的想法。 潜能之泉,混合龙之誓药剂! 这两种东西,单拎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整个王国的贵族们抢破头,令各军团的高层不惜一切代价争夺。 但龙之誓需要诺兰的血催化,产量受限;而潜能之泉效果稀缺又强悍,却不能提高即战力。 若将两者混合,他,利乌斯,将创造出最伟大的强化药剂,也许没有之一。 利乌斯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领主大人,把它交给我!” “我以我炼金术士的名誉起誓!我绝对会找出最优的调和比例,让它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他双眼放光,那神情狂热得让旁边的卡杨都觉得自愧不如。 诺兰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传奇炼金术士,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当然,这也是你接下来的主要工作之一。” 他将潜能之泉轻轻推到利乌斯面前,下达了指令。 “利用它,和我们现成的龙之誓药剂,务必预备出三千份全新的药剂。” “潜能之泉暂时交给你保管,妥善利用它。安娜,后续的资源调配,你全力支持利乌斯大师的研发。” “三千份?!” 这次不只是利乌斯,连汉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安娜扶着额头,无奈地看着诺兰。 “领主大人,你以为我是百宝箱吗?” 领地财政都由安娜管理,诺兰大手大脚地投入没少让她操心。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她眼中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反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利乌斯已经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潜能之泉,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化腐朽为神奇,是炼金术士最大的乐趣。 而现在,他将要亲手驾驭两种顶级材料,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迹药剂。 这是每一个炼金术士穷其一生追求的梦想! 当初那个抛下一切,破釜沉舟追随诺兰的决定,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投资!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众人欢欣鼓舞,战前的压迫感都消失了大半。 原本最令人头疼的军队战斗力问题,在领主大人这神乎其技的操作下,似乎已经迎刃而解。 一个由突破了资质上限的士兵组成的军队,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诺兰等众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双手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了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 “药剂只是第一步,士兵的实力提升了,装备也必须跟上。” 他的目光转向利乌斯。 “利乌斯大师,黑甲的进展如何了?” 利乌斯强行让自己从炼金的狂热中抽离出来,他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领主大人,黑甲的生产非常顺利。” 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铁匠巴顿。 “这主要多亏了巴顿先生的组织和大力协助,还是让巴顿先生自己来向您汇报。” 巴顿浑身一僵。 他原本只是个铁匠,这是他第一次出席这种规格的会议。 刚才听到的那些关于潜能之泉的秘辛,任何一句泄露出去,都足以在整个大陆掀起腥风血雨。 这些都是这个小团体的绝对机密,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铁匠能参与其中,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此刻只觉得诚惶诚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现在被利乌斯大师突然点到名,更是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领……领主大人……” 安娜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接过话头,用温和的语气引导着。 “巴顿先生不用紧张,你做得非常好,直接告诉领主大人成果就行。” 在安娜的鼓励下,巴顿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是!领主大人!我……我按照您的吩咐,召集了锻炉行会的所有成员,大家伙儿这些天都在加班加点,按照您给的图纸打造黑甲……” 说到专业所在,他也逐渐找到自信,挺直了腰板,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 “除去那些不合格的残次品,我们现在已经准备了将近四百套完整的黑甲!” “四百套?!” 诺兰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铠甲的锻造工艺复杂,耗时耗力,远非普通兵器可比。 在他原本的预计中,这段时间能集结全城之力,赶制出三百套成品,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巴顿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安娜微笑着补充道:“巴顿先生在铁匠中展现出了极强的号召力。在他的组织下,城内以及周边村镇的所有锻炉,这些时日都是彻夜不停,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人歇火不歇,才有了这份惊人的成果。” 战争,并不只是战士的事。物资、后勤、产能,这些刀枪之外的因素同样左右着战局的结果。 这就是民心的力量,也是诺兰为何一直坚持引导所有国民的自发热情。 战场上拼的是战斗力,战场外拼的就是战争潜力。 诺兰心中感慨万千,他看向巴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巴顿先生,你干得非常出色,辛苦你了。”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巴顿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眼眶一热。 他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不不!这都是领主大人的功劳!要不是您铲除了豪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瘤,我们哪有出头之日!” “而且您给的报酬实在是太丰厚了,我那些老伙计们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都在比谁打的甲片又快又好,巴不得多为咱们这个崭新的冷钢城出一份力!” 诺兰脸上露出笑容。 “那也请帮我向他们带去我的感谢。” 他转头再次看向利乌斯。 “利乌斯大师,既然铠甲已经到位,那飓风铭文的篆刻工作,也可以开始了。” 提到这个,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利乌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 “领主大人,飓风铭文的改进我已经基本完成了,我对它的效果相当自信。但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是,要将铭文篆刻到铠甲上,我……我的经验严重不足。您知道的,一套铠甲造价不菲,我以前也没什么钱,根本没机会拿这么贵重的东西练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 铭文篆刻是精细活,稍有不慎,不仅铭文会失效,整件铠甲都可能因为结构受损而报废。 四百套黑甲,可经不起这样的损耗。 就在诺兰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时,月精灵婉转而悦耳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我对符文和铭文,略有一些了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直静静听着的艾琳德尔。 “如果不介意的话,也让我一同参与。” 此言一出,诺兰和利乌斯都大喜过望! 开什么玩笑! 一位从天堂之战时期走来的古代英雄,月精灵中的天之骄女,她说自己对铭文“略有一些了解”? 这谦虚程度,简直堪比诺兰说自己对战斗“只是略懂一二”! 那个神话时代,她见过的那些神级铭文,恐怕比在场所有人吃过的盐都多! 利乌斯激动得再次站了起来,对着艾琳德尔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敬到了极点。 “那……那就请艾琳德尔大人多多指教了!” 艾琳德尔微微欠身回了一礼,姿态优雅。 “既然我选择留在这里,自然要出一份力。”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利乌斯,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诺兰的身上,绽放出一个优雅甜美的微笑。 “另外,以后不必叫我‘大人’了。” “现在我的身份,只是诺兰的伴侣。” 汉克叼在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而安娜,她握着鹅毛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那得体优雅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凝固的迹象。 蕾哈娜也是吃惊地捂住了嘴,连踩到小唐尼的脚都不知道。 全场的焦点,艾琳德尔,却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旧平静地看着诺兰,那双清澈的星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亲近。 第138章 全能核心科罗提斯 诺兰看着艾琳德尔那张纯洁无瑕,带着甜美微笑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不是认真的。 这是刚加入团队,所以想活跃活跃气氛? “咳!” 诺兰看着众人那副“你小子什么时候下的手”的震惊表情,只觉得头大,赶紧摆手。 “是同伴!同伴!月精灵的语言习惯跟我们不太一样,她们说的伴侣,指的是可以托付后背,一同战斗的战友!” 艾琳德尔看着诺兰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但她并没有拆穿,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不置可否地继续微笑着。 诺兰瞥到她的表情,当时就想撞墙。 我靠,原来天堂之战的月精灵英雄,也会开玩笑。 汉克重新捡起桌上的雪茄塞回嘴里,他瞥了诺兰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明显松了口气的女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娜脸上的僵硬迅速消退,她优雅地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轻轻划了一下,掩饰住嘴角的弧度,嗔怪地白了诺兰一眼。 蕾哈娜也放下了捂着嘴的手,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耳根悄悄红了。 众人恍然大悟,会议室里尴尬的气氛瞬间被一阵哄笑声冲散。 薇薇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意外地平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心中轻轻叹息。 吃醋吗?当然有。 但她早就想明白了。 诺兰这样的人,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自己无法阻止别人向往他,追逐他,就像她也无法克制自己那份汹涌的爱慕一般。 他的身边,注定会聚集越来越多优秀而耀眼的人们,其中肯定不乏女性。 既然如此,她只要继续像以前那样,默默地爱慕着,向往着那个最好的他就行了。 她抬起头,看向诺兰的眼神热烈而坚定。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好了好了!说正事!” 诺兰拍了拍手,强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再让她们聊下去,天知道会歪到哪里去。 “卡杨的檄文已经发出,我们的军备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他神色一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汉克、蕾哈娜,黑甲卫队的战阵磨合不能停,我教给你们的那些特殊战术,也要加紧训练!” “是!领主大人!”谈到正事,两人立刻挺直了身板,沉声应道。 “薇薇,斥候的工作不能松懈,德蒙特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放心,我的眼睛可尖着呢。”薇薇虽然平时会跟诺兰打闹、闹脾气,但正事绝不会儿戏。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诺兰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总结。 “都去忙,密切关注德蒙特的军队集结动向,战争随时可能开始。”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打开了自己的领地管理面板,准备调配一下资源。 然而,就在他视线扫过面板的一瞬间,一条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系统提示,突然跳入了他的眼帘。 【科罗提斯级核心授权通过……】 【协议通过,等待激活中……】 “咦?!” 诺兰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大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众人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领主大人,怎么了?”汉克叼着雪茄,疑惑地问道。 诺兰说不出话,他飞快地伸出手,下一秒,一个拳头大小,布满繁复纹路的金属圆球出现在他掌心。 他一边死死盯着手里的核心,一边飞快地翻看之前的系统记录。 【血脉验证通过……】 【巨龙军团领主指挥官权限确认……】 几行之前被忽略的信息引入眼帘。 “那不是……封印地门口那个魔像的核心吗?” 艾琳德尔清脆的声音响起,她认出了诺兰手里的东西,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 “诺兰先生,你居然把这个东西也带出来了?” 她随即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怪不得,当时离开时那么匆忙,我还以为你只是设法瘫痪了它。” 诺兰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抬起头,兴奋得双眼冒光。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这东西得交给利乌斯和安娜研究个十年八年才能搞明白!” “但是……但是现在看来,我已经具备了启动它的权限!” “什么?!” 这次轮到艾琳德尔震惊了。 但她马上就想到了关键点,美丽的星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啊,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你的巨龙之源。” 她看着诺兰,语气笃定。 “诺兰,与你缔结契约的那位龙族少女,她的血脉一定非常高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们那个时代巨龙高层的直系后裔。” 她看着那枚全能核心,感叹道:“这枚核心的最高权限对巨龙军团同样开放。这下,你可真得好好感谢她。” 诺兰想起那个如同霸道大小姐一般的龙女伊芙琳,心想要不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好。 不然真成了巨龙大人的恩情还不完了。 “这是什么?” 其他人再次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诺兰手中的金属球。 “长话短说!” 诺兰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言简意赅地解释:“这是古代提尔人制造的超级魔导核心,可以通过吸收离散的元素或是魔导能源来供能。它的用途很多,而其中最着名的应用就是……” “驱动战争魔像!” “对对对!”小唐尼一听这个就来劲了,手舞足蹈地嚷嚷起来,“我们当时对付那个大家伙的时候,可费了老大劲了!那玩意儿随便动动,就有黄金阶的实力!” “什么?!” 汉克、蕾哈娜和利乌斯同时惊呼出声。 汉克和蕾哈娜这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脸上写满了骇然。 一个纯粹的人造物,竟然能拥有与人类强者相匹敌的力量?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利乌斯,这位炼金狂人,则是浑身颤抖,双眼放光地盯着那枚核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驱动魔像的核心! 这无论在魔导技术界还是炼金术领域,都是传说中位于金字塔最顶点的至高成果! 领主大人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怎么能搞到这么多好东西? 潜能之泉、全能核心,还有他身上那套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漆黑重甲……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想法。 这绝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他们这位神秘而强大的领主,身上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但这种神秘,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不安,反而化作了最坚实的定心丸。 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领袖带领着他们,还有什么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诺兰可没空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自己现在也兴奋得不行。 全能核心科罗提斯,它如此强大的原因可不只是能驱动魔像。如果能活用,这个强大的核心将成为战略级的力量。 现在,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心里! 不过,他过去从未接触过全能核心,关于它的用法也大多是听说,还得自己慢慢摸索开发。 他眼中闪烁着玩家看到顶级玩具时特有的光芒,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走!” 他大手一挥,对着所有人高声宣布。 “我们立刻出城!现在就去试试这个大家伙的威力!” 第139章 基础构装:哨兵魔像 冷钢城外,众人聚集在一处平坦的荒野。 晚秋的风带着萧瑟的寒意,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炙热地聚焦在诺兰和他掌心那个不起眼的圆球上。 一行人此刻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即将发生的奇迹。 诺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心冰冷的触感,心情也是激动万分。 他也是第一次主动控制这种传说中的古代遗物。 不过,权限有了,这玩意儿该怎么启动? 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里的核心沉声说。 “科罗提斯,核心激活!” …… 几片枯叶被风卷起,飘舞片刻又无力地躺下。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枚布满繁复纹路的圆球,还是黑黢黢地躺在他手心里,像一块最普通的石头,毫无反应。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领主大人……怎么没动静了?”蕾哈娜压低声音,悄悄问旁边的薇薇。 薇薇歪了歪头,小声猜测:“可能……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不过他刚才说得那么自信,应该没问题。” 诺兰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蠢透了。 这玩意儿,总不会还要滴血驱动?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提尔人那种把智慧和效率刻在骨子里的风格,应该不会设计出如此原始又伤身的启动方式,这不符合他们的美学。 等等,智慧? 诺兰脑中灵光一闪。 符合提尔人风格的,难道是……是精神力? 事实上,诺兰今天上午在修整时就已经察觉到了。 自己的精神力,似乎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精神力是一种很玄妙的能力。 它不同于魔法天赋,而是一种可以通过后天锻炼来增强的意志力量。 精神力强大的人,可以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的情绪波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引导对方的情绪,制造一些简单的幻象。 但这东西主要是攻心,并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攻击体系,在实际战斗中,顶多算是一种辅助和干扰的手段。 就算强度达到能影响他人的程度,绝大多数也都是情绪高昂时的下意识行为,而非有意为之。 卡杨之所以能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天生精神力就比常人要强,又从小过着朴素的苦修生活,意志坚定,精神纯粹。 因此,除了提尔人那些醉心于研究的学者,或是像“戏命剧团”和精神术士这种专精此道的少数派之外,几乎没人会主动去锻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能力。 王都里倒是有一些特殊的职业者,为了帮助那些贵族纨绔最大化地享受感官刺激,会专门特训这一能力。 以诺兰这种实用主义至上的战士,以前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去锻炼这个。 但是,那被困在克罗许死后精神世界里的三年,改变了一切。 无边的孤寂、永恒的黑暗、足以把任何正常人逼疯的绝望和压抑,日复一日地冲刷着他的精神。 他是靠着那股一定要回去的执念和顽强到变态的意志,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的精神和意志,在那三年的地狱里被锤炼得坚不可摧。 他上午就发现,【不倒长垣】这件圣物并不是跟他神经接驳,而是会回应他下意识散发出的精神力,做到自动穿戴、探出刃刺这种便利的效果。 想到这里,诺兰不再犹豫。 他照葫芦画瓢,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志探入核心内部。 嗡! 这一次,核心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果然如此! 球体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亮起紫色的光晕,整个球体“呼”地一下,直接从他掌心漂浮了起来。 诺兰立刻退开两步,满怀期待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核心。 然而…… 等了好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科罗提斯核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空中,紫色的纹路明暗不定,像一个漂亮的灯笼。 诺兰一个头两个大。 这提尔人设计的玩意儿,天才是真天才,可也没个说明书,这易用性也太差了点! 差评! 他没辙了,只能转向众人,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也是第一次玩,不太熟。” 就在这时,艾琳德尔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诺兰先生,试试对它直接下达指令?” 她歪着头,回忆道:“我记得,我曾见过提尔人这样做。” 诺兰眼睛一亮,点点头,再次集中精神,通过那道无形的链接,向核心传递了他的意志。 回应请求。 这一次,全能核心有了反应。 核心表面的紫光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诺兰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真实的精神链接被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领地管理面板上,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窗口。 【全能核心“科罗提斯”】 【权限:领主指挥官(军团)】 【当前能源储备:4(低)】 【模式:待机中】 【可用指令:能源汲取、基础构装、全功率构装、矩阵构装、链路模式……】 有面板,有反馈! 这下不就清晰多了嘛! 诺兰默默为自己刚才错怪了提尔人而反省了一秒钟。 “那就好办了。” 看着低的可怜的能源储备,诺兰心念一动,通过面板,向核心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能源汲取】。 嗡——! 核心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以它为中心,一股吸力轰然爆发! 周围离散的元素,像是受到了帝王的征召,疯狂地朝着核心涌来。 平原上的风变得狂乱,地面上的沙石开始轻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物即将从地底苏醒。 “好……好强的元素波动!” 作为天生的元素使,蕾妮第一个感受到了异变,她吃惊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圆球,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天呐……它在‘呼吸’!它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元素!” 利乌斯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用鹅毛笔以一种狂乱的速度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太美了……这才是炼金术的真谛啊!化无为有,点石成金!” 身为风元素的宠儿,艾琳德尔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风元素的变化。 它们不再是自由的舞者,被不断拽向那个散发着紫光的圆球。 她看了一眼诺兰,发现他站在离核心最近的地方,却似乎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心中了然。 这核心的汲取方式相当霸道,但似乎被权限者的意志所约束,并不会伤害到被判定为“友方”的单位。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核心表面的纹路一格一格被点亮,能源储备的百分比,开始缓慢但却坚定地向上攀升。 5……7……9…… 当能源储备达到10时,那股狂暴的吸力开始放缓,最终逐渐停止。 “已经到极限了吗?” 诺兰看着面板上不再增长的进度条,自言自语。 看来以核心自身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只能汲取到这种程度的离散元素。 不过,应该已经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精神链接,下达了他期待已久的指令。 【基础构装:哨兵魔像】! 第140章 冷钢之傲 指令下达的瞬间,悬浮在半空的科罗提斯核心光芒大放。 嗡——! 连大地都开始颤抖。 以核心为中心,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笼罩了整片荒野。 泥土、沙石、深埋在地下的巨大岩块,甚至还有一些旧战场上遗留的破碎金属甲片,全都被一股力量从地底剥离出来,违反常理地向上漂浮,疯狂地朝着核心下方汇聚。 碎石碰撞,不断发出轰鸣。 金属扭曲,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整个过程进行得极快,不过短短几十秒。 当尘埃落定,元素平息,一头庞然巨物伫立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头高约五米,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石雄狮。 它的身躯由无数巨大的岩块构成,肌肉线条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破碎的金属甲片在它身上构成了奇异的纹路,形成天生的甲胄和锋利的刃爪。 它那颗威严的头颅上,石制的口鼻部不时向外喷吐着灼热的火星,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眼瞳,燃烧着毁灭的意志。 “我的……老天……” 汉克叼在嘴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戎马半生,他见过希瓦帝国的攻城死灵巨兽,也见过强大的黑魔法造物,但那些东西都带着死亡与腐朽的恶臭。 只会令人厌恶和恐惧。 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创造”过程。 这头巨兽身上,只有纯粹、原始、令人敬畏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更像是在重现神明创造生命的过程。 “这造型可真威风!”汉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中满是赞叹,“有点像我们艾尔芬国旗上的雄狮!” “这是啥啊?!”小唐尼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 汉克眉头一皱,老兵最受不了这种大呼小叫的样子,扭头瞪了他一眼:“大吵大闹,成何体统!给我立正!” 小唐尼脖子一缩,条件反射般地站得笔直。 汉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教训道:“你不是在封印地见过一次吗?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小唐尼委屈地嘟囔着,“上次见的时候,它不是这个样子的呀!那时候它有七八米高,是个鹰头人身,手里还拿着巨斧的大家伙。” 他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魔像,还能变形的?” 诺兰闻言,也对眼前的变化感到十分惊讶。 他知道提尔人的魔像可以根据构装时吸收的元素不同,呈现出多种形态,比如在“光阴之隙”那个以纯粹土元素构建的鹰首魔像和他曾经见识过的纯风元素造物,巡天魔像。 但这种威风凛凛的雄狮形态,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大概是因为魔像是自适应构建的。” 他摸着下把,欣赏着这威风凛凛的造物,说:“冷钢城地处艾尔芬王国西南部,矿产丰富,地形以平原为主,因此这片区域最活跃的元素是土、风,以及少量火。魔像在构装时优先吸收了这些元素,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形态变化。”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艾琳德尔,寻求验证:“是这样吗,艾琳?” 艾琳德尔轻轻点头。 “应该是的。而且,魔像的外形,也和核心所有者的潜意识相关联。”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诺兰,补充道:“我曾经见过一位提尔大导师,他构建的哨兵魔像外形,是一只巨大的兔子。” “噗……” 蕾哈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觉得不合时宜,连忙捂住了嘴,只是那耸动的肩膀暴露了她忍得很辛苦。 薇薇也是忍俊不禁。 “然后呢然后呢?”小唐尼最好奇这个,连忙追问。 艾琳德尔脸上浮现出笑意,充满了回忆的神色:“虽然战斗基本指望不上,但在后勤运输方面,那只兔子魔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众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石头兔子,背着小山一样的物资,在战场上蹦蹦跳跳的滑稽场景,气氛一下子就欢乐了起来。 此刻诺兰的感觉最为奇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强大的魔法造物之间,建立了一道无形的精神链接。 它就像是自己身体的延伸,庞大,充满了力量,并且绝对服从。 这种感觉,满满的安全感。 诺兰心念一动,在脑海中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攻击前方那座小山丘。】 吼——! 巨大的岩石魔像应声而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 它的动作丝毫不见岩石造物的迟滞,反而如同真正的百兽之王一般,充满了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与力量。 只见它四肢发力,猛地伏低身躯,张开了巨口。 炙热的火元素在它口中飞速凝聚,形成一个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能量球。 短暂的蓄力后。 轰! 一枚炙热的炎弹如同炮弹般轰然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轨迹。 下一秒,炎弹精准地落在了数百米外的小山丘上。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一切,泥土与碎石被高高掀起,霎时间尘土飞扬。 震耳的巨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我去,这么猛?诺兰看着隔着数百米飞落到自己脚边的碎石,大为吃惊。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等烟尘缓缓散去,原本那座十多米高的小山丘,已经被硬生生削掉了右边的一大块。 爆炸的中心区域,满是焦黑的灼痕,岩石都被高温熔化成了琉璃状。 “太……太惊人了……”蕾哈娜喃喃自语,她的红发被气浪吹成了背头,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骇然。 汉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一个战争机器,它刚才那一击产生的破坏力,已经堪比南方军团的一整个重弩方阵齐射! 不,应该说,犹有胜之! 诺兰心中同样是波涛汹涌。 他知道这东西很强,毕竟当初那个鹰首魔像也让他们吃了不小的苦头。 但没想到,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新生魔像,竟然强得这么离谱! 这一击的威力,几乎可以达到黄金阶上位强者的全力一击了! 而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哨兵魔像”! 诺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在【基础构装:哨兵魔像】的下方,还有一连串灰色的,显示能源不足而无法激活的选项。 【全功率构装:战争要塞】 【能源链路:魔能尖塔】 【矩阵构装:小型魔像军团】 …… 每一个名字,都让诺兰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要是把能源给它充满了,那还得了? 不过,唯一的遗憾,也随之而来。 他注意到,面板上的能源储备,在刚才那一击之后,十分实诚地从10掉到了7。 高达3的能源消耗! 就算它站着不动,也顶多再来两发这样的攻击,就得趴窝待机,重新汲取元素。 诺兰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这里毕竟不是元素富集的元素位面,它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通过元素自循环达成理论上的永动。 沃恩大陆中的元素并不是凭空形成的,一个区域内的元素总量会自发地达成平衡。 如果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消耗,就需要时间来让其恢复。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核心充能到10后,进度就变得极其缓慢的原因:周围的元素基本都被消耗殆尽了。 “看来,能源是个大问题。” 诺兰望着小丘,那里还有高温的残余:“它的威力超过了我的预期,全力一击几乎可以达到黄金上位的出力,如果切换成近战攻击模式,至少也有黄金中位的实力。” “只要能解决能源供给的问题,它就将成为我们最强的底牌!” 尽管有能源限制,但众人依旧兴奋不已。 薇薇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诺兰,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层出不穷的手段,惊人的知识储备。 “诺兰,给它取个名字!”她忍不住提议。 是啊,这么威风的大家伙,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号。 诺兰看着眼前这头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检阅的巨石雄狮,又看了看身后众人脸上那混杂着震撼与希望的神情。 他沉吟了片刻,有了定夺。 “冷钢城是我们的根据地,也是我们的。它诞生于此,也将为守护冷钢,守护王国而战。” “就叫它,‘冷钢之傲’。” 第141章 卡杨的檄文,动荡的王国 就在诺兰和他的同伴们为新生的“冷钢之傲”而欢欣鼓舞,为面对德蒙特的讨伐积极备战期间,一场席卷整个王国南方的风暴,正以冷钢城为中心,悄然酝酿。 卡杨撰写的檄文已经在王国南方如野火般疯传。 外界没人知道檄文的传播源,但维利城兄弟会成员都知道,他们的老大某天晚上收到一封信,一向心狠手稳的他差点没拿住信。 维利城,酒馆“猪大排”。 位于城南平民区的这里是散工和佣兵们最爱的地方,廉价的麦酒和粗俗的笑话是永恒的主题。 这世俗的伪装背后,是无孔不入的情报和流言网络。 兄弟会在维利城的管事,代号“酒保”,也是这家酒馆的老板,正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 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前阵子某天深夜收到的那封信。 信是薇薇寄来的。 那个身手利落的姑娘曾是他手下最能赚钱的王牌。 前维利城第一夜莺。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上面有薇薇独有的密文:兄弟会成员用于确认身份和与上线接洽的手段。 他一下就回想起当初那手极其精美的洛伊德印和那位神秘的年轻人。 灰色世界之王“群鸦王子”的印记做不得一点假。 仅一面之缘,他就被年轻人气度折服,认定是兄弟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把手。 “酒保”到现在都觉得,薇薇那姑娘真是走了大运。当初对那位大人出手,不仅没被干掉,反而被看中了。 瞧瞧,这不就攀上高枝,一步登天了嘛。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附着一份檄文,要求他动用兄弟会在这里的所有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份文稿的内容传遍整个维利行省,乃至整个南方。 信的末尾明确写着,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这就够了,“酒保”不敢有丝毫怠慢。 内容似乎与兄弟会的布局无关,不知道是何意图,但“酒保”不敢揣测,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那位大人要做的事,一定要完成。 于是,一篇揭露德蒙特大公勾结希瓦帝国,引狼入室,背弃母神信仰的檄文,檄文被处处张贴、口口相传,如病毒般迅速扩散。 “王国见证! 今以瑟希斯之辉与生者圣约之名,吾等揭破深植王冠之地的毒瘤。德蒙特大公及其子豪斯男爵,以权柄为祭,引希瓦亡骸践踏生者疆土!此等违背贵族之义、悖逆母神“生者为重”之训,亵渎王国与亡灵血仇之罪,天地共弃! 王国开拓骑士诺兰,持剑证道,于曼陀罗战争英雄汉克·科罗特见证之下,斩大恶豪斯于染罪之所,以铁证昭告其奸:德蒙特家族勾结亡灵,黑骑士铁蹄行于王国旷野,不眠骷髅藏于冷钢地牢!德蒙特家族曾世代虔诚,而今光辉血脉既堕深渊,叛教背国之恶永世难解。吾以母神殿之名,剥其信徒之位,判为异端! 自此刻起,瑟希斯门徒将执圣火涤荡污秽。凡持剑者,当随吾等斩断腐枝;怀信者,应以祷言助燃审判之火! ——母神殿牧师 卡杨” 从酒馆的醉汉,到市场的商贩,再到田间的农夫,一时间,民间舆论哗然。 尤其是在饱受亡灵袭扰,也是上一次曼陀罗战争主战场的维利行省,民众对德蒙特大公的厌恶与愤怒,瞬间达到了顶峰。 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晚上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聚在酒馆里,唾沫横飞地痛骂德蒙特这个不做人的狗东西。 “勾结亡灵?他怎么敢的啊!他祖宗的坟都要被气得炸开了!” “还自称是母神的虔诚信徒,我呸!这种人就该被绑在火刑架上,净化个七天七夜!” “我们维利行省死了多少人?我的兄弟就死在那些该死的骷髅手里!德蒙特!我咒你生儿子没皮燕!” 怒火,在民间疯狂地燃烧着。 而维利行省的主人,维利大公,也看到了这份檄文。 这位有着艺术家一般气质的大公,在王国贵族圈内以“老好人”着称,但这并非对其的夸赞。 当他注意到卡杨的名字,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他谁也不想得罪,谁也不敢得罪。 他第一时间,就慌慌张张地召见了维利城的母神殿的主理人,蓝衣主教赫曼。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出大事了!” 维利大公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汗水,见赫曼主教刚走入进会客室就叫了起来,连最基本的贵族礼仪都忘了。 赫曼主教看了一眼这个失魂落魄的大公,皱了一下眉头。 “大公阁下,是什么事让您如此慌张?” “檄文!那份檄文!”维利大公把一张抄录的纸拍在桌子上,“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他喘着粗气,指着落款的名字。 “这个卡杨!我记得他,他不是我们维利城母神殿的牧师吗?!”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让德蒙特先生知道了,会不会以为我也参与其中了?会不会觉得这是我的意思?” 赫曼主教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和鄙夷。 大公的担忧不是出于风暴中心德蒙特行省比邻维利行省,而是檄文的发布者来自自己的领地。 面对问题,主教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蓝色主教袍袖口上,那枚用金线绣成的圣树徽记,心里五味杂陈。 卡杨……维利大公还不知道驱逐卡杨的命令正是他所下。 那个曾经被誉为神殿天才,大主教接班人候选者,却被他亲手驱逐的年轻人。 他到现在还记得,卡杨被驱逐那天,眼里的光并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檄文中的开拓骑士诺兰,就是当初面对自己不卑不亢的那个寒酸佣兵? 赫曼想不通是什么理由驱使着卡杨跟随了他的脚步,难道真是母神的旨意? 赫曼自己,何尝不是这些天备受煎熬。 檄文上的内容可以说是最严厉的指控,而落款的“母神殿牧师卡杨”更是将整个母神殿推到了一位实权大公的对立面。 德蒙特勾结亡灵帝国,亡灵军队毫无阻碍地潜伏在艾尔芬王国的土地上。 卡杨当初那些关于希瓦帝国即将全面入侵的“疯话”,如今似乎正一步步应验。 而卡杨曾经的挚友,后来反目成仇的圣殿骑士团长罗文,在卡杨离开后,就变得沉默寡言。 他加强了外围巡逻,取消了所有针对卡杨的苛刻教规,并且,任何敢在他面前非议卡杨的人,都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拖去训练场,进行惨无人道的体罚。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 是自己的傲慢与短视,让母神殿失去了一位虔诚而忠诚,真正受到母神垂青的天才牧师? 赫曼看着檄文上那句“瑟希斯门徒”,心中很不是滋味。 哪怕被神殿驱逐,他依然以信徒自居。 这份坚持,这份赤诚……自己,真的还敢自称行走在母神的光辉之下吗? 维利大公见赫曼主教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德蒙特先生要是一生气,中断了对维利的铁矿供应……” 他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大公。” 赫曼主教终于忍无可忍了,开了口。 维利大公的碎碎念立刻止住,眼巴巴地望着他。 “冷静下来。” “卡杨先前因为顶撞上级,携众殴打圣殿骑士团长,已经被维利城母神殿除名。他的任何言行,都与本教区无关,自然也与您无关。” “您的担心,未免有些多余。” 听到这话,维利大公提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如释重负,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呼……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赫曼主教在心里冷哼。 开国英雄“老顽固”维利作风铁血,雷厉风行,主动要求为王国镇守与亡灵帝国接壤的土地,不知他看到如今自己的后代如此软弱作何感想。 维利大公一直是中间派,或者说,他软弱的性格导致他害怕得罪任何一方实权大公,哪怕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连普通民众都能嗅到王国格局即将剧变的火药味,唯独这个身居高位的家伙,还在为与同僚的人际关系担惊受怕。 主教叹了口气,站起身。 “大公阁下,我认为,您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如何进行合理的军事准备。南方军团已经沉寂太久,如果那个不怀好意的帝国有备而来,恐怕目前的状态不足以应对。” “军……军事?我们不是在说德蒙特的事吗……?” 赫曼无视了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今年以来,它们对维利边境的袭扰次数,已经超过了过去三年的总和。德蒙特大公的勾结也许是个信号,那些‘不眠者’未必像大家认为的那样偃旗息鼓了。” “此外……” 赫曼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据我所知,德蒙特行省主要的铁矿产区,如今已经被‘义军’所控制。” “如果您还想要保证铁矿供应,您谈生意的对象,恐怕……要换人了。” “甚至我隐隐有预感,德蒙特行省,要换主人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惊愕抽气,径直离开。 卡杨…… 如果他所说的,真的是母神的神谕。 那么神殿,也必须开始准备了。 第142章 前进的骑士,环伺的狼群 当这封讨伐檄文传到地处东南的洛曼行省时,这里的气氛却与维利行省的群情激愤截然不同。 洛曼行省,民风尚武,崇拜强者。连绵的高山与高原是山民们的家园。 由于王国与群山矮人交恶,与他们常年的边境摩擦,让山民们拥有远超王国南方其他地区的彪悍战力。 洛曼大公的府邸,与其说是贵族的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营。 此刻,在大公的书房内,洛曼大公,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男人,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听罢,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闪过精光。 “诺兰吗……?”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高明的一步棋,先声夺人。这么一来,整个南方,别说军事支援,谁还敢公然站出来替德蒙特说话?” “德蒙特那条老狗,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洛曼大公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沉重的战斧,随意地掂了掂,“上次在贵族议会,他的使者还在极力博取同情,切,作秀的家伙。原本我还瞧不起那伙“公然忤逆贵族的叛军”,现在看来,德蒙特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老东西一直想自立为王,没想到偏执到这种地步。” “敢在他那苦心经营的一亩三分地造反,我都对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开拓骑士’感到一丝敬意,时机选择很老练,是个人物。”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尊敬,更多的是讽刺,他心里还是认为诺兰只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只身对抗一位实权大公?骑士小说看多了的家伙才会觉得这是一场较量。 不,这是一场碾压。 刚刚结束汇报的手下,洛曼行省军事主管,也是洛曼大公的长子,罗伯特·洛曼沉稳地开口: “父亲,那位开拓骑士至今没有受到来自王室的任何谴责,之前公然诛杀封地贵族,王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声援德蒙特的意思。您说,这会不会是王室为了解决德蒙特割据问题,布置的一步暗棋?” 洛曼大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在当值期间,叫我长官!” “是,长官!”罗伯特立刻挺直腰板,站得笔直。 看着自己这个最为器重的儿子,洛曼大公的脸色稍缓,将战斧放回架子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错。但你还是太天真了。” 罗伯特一愣,这一步他也是思考良久才得出的结论,原本自信满满,不然怎么敢向自己严厉的父亲提。 洛曼大公最厌恶无知无才之辈,罗伯特不禁有点紧张。 “暗棋?如果连我们这种非保皇派的地方势力都能看出来的棋,那还叫暗棋吗?保皇派的那位‘纹面伯爵’可不是这么头脑简单的人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王都的位置上点了点。 “长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为了谁是正统不断明争暗夺。北方的那些老牌贵族势力已经押宝王子,巴不得看长公主的后院起火,好看她的笑话。这个时候,占据王室正统的公主殿下会主动下场搅乱南方局势,暴露弱点,削弱自己的基本盘?那才叫真的愚蠢。” 罗伯特皱起了眉头:“可父……长官您刚才还说,那位开拓骑士选择的时机很好……” “蠢货!”洛曼大公毫不客气地骂道,“如果是王室的人,那就是愚蠢!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游离于所有势力之外的第三方呢?嗯?” 罗伯特愣住了,他盯着地图上冷钢城那个小小的标记,脑中飞速思索。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眯起了眼睛。 “……那他就是打乱德蒙特全盘节奏的奇兵!一把捅进德蒙特软肋的刀子!” “他诛杀豪斯,揭露德蒙特的勾当,就是在逼他不得不表态!要么服软挨罚,要么彻底撕破脸,不给他继续壮大的时间窗口!” “德蒙特的反心人尽皆知,如果那位诺兰成功了,他将顺理成章地成为德蒙特行省的新主人。王室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收获一位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保皇派,有政治嗅觉又能切实解决麻烦的新贵,他们自然乐于扶持他以对抗传统地方贵族势力,长公主在王国的地位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如果他败了……那也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开拓骑士的个人行为,跟王室毫无关系,王室与德蒙特之间那层窗户纸,就不会被捅破。王室得到了更多积蓄力量的时间,据说王立军事学院这几届出了几位能人,这些长公主的嫡系得到了更多成长空间。” 罗伯特越说越兴奋,最后他看向自己的父亲:“您认为……德蒙特行省,会变天吗?您更想看到谁赢?” “谁赢?狗咬狗而已。”洛曼大公冷笑,“记住,我们南方三省站在长公主一边,我站在长公主一边,既是因为洛曼家欠王室一份人情,也是因为政治利益,而不是我们跟南方的另外两位大公有什么亲密友谊。我更想看到的,是他们两败俱伤。德蒙特刚愎自用早有反心,维利软弱无能难堪大用,到那时,我们洛曼,才是当之无愧的南方第一大行省,长公主想要统一王国,就得更加器重我们。” 他重新拿起架子上的一把精美长剑,随手一挥,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尖啸。 “至于结果,我们只需要看着。以德蒙特那条老狗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忍不了多久的。” “王国的动荡,就要开始了,只有更狠的人才能咬下最大的一块肉。” …… 对于这份檄文,位于王都的母神殿总殿,出奇地保持了缄默。 他们只对外宣布,会对亡灵过境一事进行查证。 但所有明眼人都清楚,母神殿的势力早就撤出德蒙特行省多年,这番话更多只是一份模棱两可的中立辞令。 母神殿很少介入王国政局,但在勾结亡灵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保持如此暧昧的态度,还是让许多人感到耐人寻味。 而北方的贵族集团,普遍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 德蒙特在贵族圈子里人缘本就不好,上次的王国分家事件中又站到了南方贵族一边,得罪了不少人。北方那些传统大贵族,巴不得看他倒霉的大有人在。 至于那个叫诺兰的“开拓骑士”,在他们眼中,更多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料。 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让一位实权大公丢了面子的滑稽故事罢了。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北方三省中最强的大公,维尔福大公的府邸。 大公的二儿子,凯曼·维尔福,听闻此事后,对这位开拓骑士充满了崇敬。 从例行军事简报会回到家中后,凯曼整个人都激动得快要燃烧起来。 “这才是吾辈楷模啊!” 他冲回自己的房间,对着他美丽的未婚妻琳琳,几乎要热泪盈眶。 “多么闪耀的骑士精神!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和妥协的时候,他高举荣光之旗,向盘踞在王国肌体上的毒瘤挥剑!这不正是我一直苦苦追寻的,先古贵族之荣光吗!” 琳琳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来了。 自己这个未婚夫什么都好,英俊、善良、家世显赫,作风正派,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 就是脑子里装满了骑士小说,作为实权大公的顺位继承人,显得过于天真。 难怪维尔福大公总是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贵族的世界,不是靠浪漫主义支撑的。 不过…… 琳琳看着凯曼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热忱,还是忍不住心动。 在这个贵族们为了利益互相撕咬、不择手段的时代,能保持一颗如此高尚的初心,并不是什么坏事。 就算被人背后称为骑士笨蛋又如何,自己爱他的,不也正是这一点吗? 她温柔地靠在凯曼的臂弯里,让他的双臂环住自己的纤腰,轻声说:“是挺浪漫的。在这个时代,有觉悟又有能力的人,太罕见了。哪怕是稍纵即逝的火光,也足够让人们记住一段日子了。” 凯曼得到未婚妻的认同,更是激动,他紧紧抱着琳琳,忽然郑重其事地宣布。 “我决定了。” 琳琳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但凯曼接下来的话,让她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要去南方!” “为什么?”琳琳惊呼,“现在南方可是多事之秋,亲爱的,你要做什么?” 凯曼的脸上,是那种近乎于崇敬的光辉。 “乱世出英雄!琳琳,你听,时代的号角已经吹响!那位高贵的骑士先生正在前方负重前行,他开辟的道路,通往王国的荣耀!我,凯曼·维尔福,怎么能让他专美于前?” …… 与此同时,被凯曼崇拜得五体投地的“高贵的骑士先生”诺兰,正蹲在利乌斯的炼金工房里,眉头紧锁。 诺兰面对时代和命运的洪流心甘情愿负重前行,但现在他面对的是另外一种负重问题,物理上的那种。 第143章 黑甲完善进行时 距离“冷钢之傲”的诞生又过了几天,经过数次严苛的测试,这个庞然大物的性能参数,也算被诺兰他们摸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在利乌斯那间被二十四小时严密看管的炼金工坊内,全能核心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圆球形态,静静地悬浮在特制的基座上,散发着柔和的元素光晕。 战斗力没的说。 这玩意儿一旦启动,光它一个,就顶得上一个装备精良的百人重装连。 甚至在短时间的爆发力和绝对防御上,远超前者。 但弱点同样明显,能源问题。 这里不是元素充沛的次位面,没有源源不断的元素可以汲取。高战力带来的高消耗,成了一个短期内难以解决的问题。 “它似乎并不挑食。”蕾妮回忆着核心吸收元素时的情景,“有什么通过外部供能的方案吗?” “方案倒是不少。”利乌斯推了推眼镜,指着旁边一张画满了复杂图纸的草稿,“比如大型魔导熔炉,或者,功能完备的法师尖塔阵列。” “可行性是有的。”一旁抱着账本的安娜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无论是哪种,都不是我们现在能负担得起的。” 艾琳德尔也参与了讨论,她作为天罚骑士,对这同时代的战争兵器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法师尖塔是个办法,但治标不治本,核心无法离开本土作战,只能作为防御性储备。想要让它拥有持续作战的能力,只有魔导熔炉一条路。” 诺兰点点头,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魔导熔炉不需要法力,但需要魔晶驱动, 所幸,诺兰知道“文明边境”森林内有几处魔晶富矿。 放在以前,开采它们要面对危险的魔兽和极其困难的运输两大难题。但现在,由于诺兰和木精灵交好,这些问题已经迎刃而解。 只欠东风。 可真正的“东风”,是那座能将魔晶高效转化为能源的魔导熔炉。 这玩意儿涉及到了极其复杂的炼金工艺、魔导技术和元素知识。 以艾尔芬王国目前的科技实力,只能提供落后一代的老式熔炉,能量转化率低得可怜,性价比差。 而最新型号的魔导熔炉,只有北方的鲁斯帝国掌握着核心技术,并且被他们列为最高等级的战略物资,严禁技术外流。 “我托薇薇的关系打听过了。”安娜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表情严肃。 “一套完整的鲁斯帝国现役‘怒焰iii级’魔导熔炉,黑市报价不低于五十万金币,很抢手。只卖产品,不卖技术,一旦损坏,还得花大价钱请他们的人维修。” 五十万金币。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安娜叹了口气,继续补刀:“我估算过,在不扩编黑甲卫队的前提下,冷钢城一年的财政总收入,大概在十五万金币左右。” 言下之意,不吃不喝攒上三年多,才能买得起这么一个铁疙瘩。 这也就意味着,在找到新的财源或者技术突破之前,“冷钢之傲”只能作为短期决战兵器,或者镇守冷钢城的“自宅警备队”。 看着众人有些凝重的脸色,诺兰反而笑了。 “行了,都别愁眉苦脸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魔像的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解决,至少我们现在手里攥着一张谁也想不到的王牌。” 眼下,诺兰对此并不着急,魔像能源的问题以后肯定能解决。 说罢,他转身走向工坊的另一边。 那里一排崭新的人形铠甲架上,覆盖着巨大的防尘布。 诺兰一把扯下罩布,露出了下面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色铠甲。 “还是先来测试下我们的新宝贝。” 这才是诺兰眼下最关心的事情。 战争魔像固然强大,但它终究只是一个。而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是他真正逐鹿天下的根基。 冷钢城作为铁矿开采和冶炼的重镇,这里的铁匠水平极高。巴顿和他的铁匠同僚们没有让诺兰失望。 不说媲美群山矮人和兽人族的犀牛人工匠,至少也足以傲视整个艾尔芬王国。 诺兰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套完整的铠甲上,视网膜中,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清晰浮现。 【黑甲卫队制式铠甲(飓风)】 【品质:精工】 【防御力:130】 【飓风铭文】:装备负重降低40(全局生效)。行动速度提升20,主动启动铭文可使效果翻倍,持续25秒,冷却时间3分钟。 “开拓骑士诺兰提供蓝图,冷钢城铁匠倾力打造,炼金术士利乌斯精心铭刻符文——一件来自凡人的精品。” 没想到这套打造的铠甲甚至获得了系统的承认,诺兰喜出望外。 130点的防御力虽然比不上【不倒长垣】的175点,但作为一件可以量产的制式装备,这个数值已然绰绰有余。 诺兰记得王国南方军团重骑兵,他们那身由王都工匠专供的重甲,防御力也才堪堪90点来着。 铠甲的制造远比武器更复杂,消耗的材料也更多。这套制式黑甲能获得系统【精工】级的评价,所有参与者都功不可没。 汉克、蕾哈娜、小唐尼,作为黑甲卫队的高层,早已闻讯而来。 安娜作为领地总管,自然也在场。 看着眼前这些威风凛凛的黑色铠甲,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兴奋,跃跃欲试。 “来,几位,试试新衣服合不合身。”诺兰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是实力最强的几个人,理应率先测试利乌斯完成铭刻的第一批试作品。 汉克当仁不让,在两名铁匠的帮助下,开始穿戴这套全身甲,他负责率先测试灵活性。 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很快,一个浑身被黑色钢铁包裹的铁塔巨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感觉……很结实。”汉克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 他活动着肩膀和手腕,尝试着做了几个挥砍和格挡的动作。 “总的来说不错,关节处的活动没有太大阻碍。但……”他皱了皱眉,“对肩膀的负担比较大,如果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恐怕会很快导致肩部和手臂疲劳。” 利乌斯立刻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录下来。 “结构问题,可以调整。在肩甲和胸甲的连接处增加一个辅助承力结构应该能缓解。” 接下来,轮到蕾哈娜。 当冰冷的黑色铠甲将她那火爆傲人的身段完全遮掩,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肃杀之气的美感油然而生。 她将负责测试“飓风铭文”的启动效果。 “准备好了吗?”诺兰站在测试终点,充当临时计时员。 蕾哈娜在头盔里点了点头。 “开始!” 随着诺兰一声令下,蕾哈娜身上的铭文瞬间亮起,淡青色的风元素能量如同溪流般在铠甲表面流淌。 她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工坊内直冲而出。 好快! 初速度非常惊人! 在风元素的推动下,穿着沉重铠甲的蕾哈娜,速度竟然完全不逊于未着甲时的全力冲刺,甚至还要更快一筹! 还未等众人欢呼,问题就出现了。 在她试图停下时,强大的惯性,让她那双穿着铁靴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激起一片尘土。 “小心!我停不住了!” 蕾哈娜发出一声惊呼,她显然对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动能估计不足,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砰!” 不熟练的蕾哈娜刹不住脚步,最后跟诺兰狠狠撞了个人仰马翻。 诺兰仰面躺在地上,蕾哈娜则压在他的身上,那身沉重的黑甲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咳……咳咳……” “对不起!对不起!领主大人,没事?” 蕾哈娜撑起上半身,急切地问道。她那头火红色的长发瀑布般垂下,几缕发丝落在诺兰的脸上,痒痒的。 “阿嚏……!” 诺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没事……以前我被更狠的都撞过……” 诺兰今天只穿着领主风衣,还好自己是【龙裔】,皮糙肉厚,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一下肋骨估计得断个七七八八。 他揉着狠狠磕在地上的后脑勺,龇牙咧嘴。缓了口气后,立刻把关注点拉回正事上。 “感觉怎么样?” 蕾哈娜撑着诺兰的胸膛,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 “嗯……还是自重大了一点。启动铭文之后,速度提升非常明显,但操控性也随之大幅下降,很容易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 “单人作战或许还能凭个人技巧克服,但如果是集团作战,这种不可控的冲刺很可能会导致阵型被自己人破坏,是个巨大的隐患。” 诺兰点了点头,蕾哈娜的分析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们……一定要趴在地上说吗?” 一旁,安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古怪。 第144章 黑甲完善的方向 蕾哈娜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领主大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整个人趴在诺兰身上,两人的双腿因为冲撞失去平衡而交叠在一起。 她双手撑在诺兰身体两侧,低着头,火红色的长发垂落,几乎要碰到诺兰的脸颊。 而诺兰,下意识地双手扶着她的腰,防止她再次摔倒。 如果不是她身上这套冰冷沉重的黑色铠甲,这画面倒真像是即将拥吻的情侣。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热得发烫,赶紧慌张地想爬起身。 “我……” 结果因为铠甲实在太重,她手上一软,身子一歪,又结结实实地跌回诺兰怀里。 “唔!” 诺兰被这一下压得闷哼一声。 一旁围观全程的汉克看不下去了,单手扶额,重重叹了口气。 在两个铁匠的七手八脚的帮助下,两人总算分开了。 诺兰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尴尬,立刻把话题拉回正事。 “好了,下一个测试项目。小唐尼,防御性能测试。” 穿着同样一套黑甲,小唐尼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苦着张脸。 “老大,不是?” “为啥汉克队长和蕾哈娜小姐他们都是测试性能,轮到我,就直接变成靶子了?” 诺兰看着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乐了。 “怎么,现在想反悔了?不是你昨天拍着胸脯自告奋勇,说要为领地的军备事业添砖加瓦吗?我可再三跟你确认过的。” 话音刚落,利乌斯已经拖着一个巨大的软垫过来了,他走到小唐尼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邦邦”的金属闷响。 “没事,年轻人皮实耐造,睡一觉就好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诡异的光。 “再说了,一会是艾琳德尔大人亲自操刀,你怕什么?” 小唐尼的脸更苦了。 “我就是怕这个啊!我怕这位大高手一枪给我捅个对穿啊!” 他话音未落,艾琳德尔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她还是那身圣洁的白色铠甲,与周围的黑色铠甲形成了鲜明对比。 魂质之力在她身边汇聚,一柄晶莹剔透的骑枪【微风】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放心。” 她的嗓音清脆又悦耳。 “我会尽量把力量控制在白银水平的。” 小唐尼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安心,反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尽量……?老大,要是我今天不幸殉职,请务必把我的骨灰撒到维利行省的乡间小道上,让自由的风告诉那里的人们,有一个叫唐尼的少年,是为了一个光辉而伟大的理想而献身的……” “噗嗤。” 蕾哈娜和安娜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连一向严肃的汉克,嘴角都抽动了两下。 诺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别耍宝了,做好准备抵抗冲击!对我的设计有点自信好不好?” “艾琳,请开始。” 艾琳德尔的目光始终落在诺兰身上,见诺兰发话,她才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已经站到软垫前的小唐尼。 小唐尼“咔”地一声放下了头盔面罩,瓮声瓮气地从头盔里传出最后一句话。 “艾琳姐,别打脸!” 艾琳姐? 艾琳德尔多久没听过这种称呼了。 她无奈一笑,不再犹豫,手中骑枪隔空向前一刺。 只是最简单直接的突刺。 诺兰认得这招,正是当初在封印所内,她用来攻击他们的第一招,迅捷而凌厉。 攻击仿佛越过空间的阻隔,转瞬即至! “砰!” 一声巨响,小唐尼就像被无形的猛牛撞到,整个人闷哼着向后连退两大步,随即被身后半人高的大软垫绊倒,一屁股栽了上去。 “小唐尼,你怎么样?” 诺-兰和汉克立刻跑了过去。 小唐尼推开头盔面罩,先是剧烈地咳嗽了两下,然后猛地坐起来,挥舞着手臂。 “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哈哈!” 汉克懒得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铠甲,发现在枪尖的着力点,只有一个凹痕,并不明显。 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旁边测试用的木棍,对着小唐尼的头盔就是一下。 “梆!” “别演了!赶紧说说感受。” 被敲了一下,小唐尼立刻正经起来,他摸着胸口,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感觉。 “我想想……刚才艾琳姐的攻击完全集中在一点,正是最适合突破我们这种重型板甲的单点破甲攻击。但是,它没能击穿胸甲的防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铠甲的内部结构设计得很好,冲击力被有效地分散到了全身。我估摸着,这玩意儿挡住一个白银阶中阶的战士,拿着破甲战锤的全力一击,完全没问题!”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白银阶,无论在哪个国家的军队里,都算得上是中坚力量,中层军官大多是这个水平。 如果连白银中阶的全力破甲攻击都能挡住,那这套铠甲无疑已经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艾琳德尔散去了手中的骑枪,淡淡地开口。 “其实,我刚才已经用上了白银级巅峰左右的力量。” 什么?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那岂不是说,这套铠甲的防御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小唐尼摸着胸口那个浅浅的凹陷,讪笑着说:“艾琳姐,没想到你下手这么狠啊……就不怕我真的光荣殉职了吗……” 艾琳德尔一挥手,任由骑枪化为光点消失。 “我心里有数。” 她看了一眼那套黑甲。 “我见过很多铠甲,刚才我也仔细检查过它的构造和材质,我相信它能挡住这样的一击。” 诺兰看着艾琳德尔,不愧是经历过古代战争的英雄,对这种军用装备见多识广,只靠简单的检查就能判断出大致的成色。有她在,对他们整体的技战术都将是个很大的提升,简直太棒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正好对上艾琳德尔看过来的目光。 她似乎猜到了诺兰在想什么,对他展颜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又似月华流转。 精灵大美女这惊心动魄的一下,让诺兰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着手里的记录本,一边开始做总结。 “咳……那个什么……看来,测试结果很明确了。” “防御力,完全没问题,甚至远超预期。” “但是,”他话锋一转,“飓风铭文也没能完全解决重量带来的操控性和续航问题。” 诺兰的表情严肃起来。 “铁匠们已经做到了他们的极致,这套厚达5毫米的黑甲,空重接近45公斤,但也没法更轻了。如果没有飓风铭文,一个普通的青铜阶战士,光是穿着它正常走路都会感觉吃力。” “黑甲卫队未来的任务,常常需要承担正面突破和高强度作战,靠牺牲防御力来换取机动性,得不偿失。所以,我们只能从其他的减重途径和优化结构上想办法。” 诺兰抬起头,环视众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 汉克和蕾哈娜都皱起了眉头,这是个两难的问题。 想要防御力,就必须接受它的重量。 想要轻便,就必然会牺牲防护。 这是锻造工艺的物理极限,很难突破。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只能从魔法的力量下手了吗? 第145章 打破定式 汉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取下嘴里那根快要燃尽的雪茄,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 “能从铠甲本身下手吗?”务实的老兵还是更信赖铁锤和金属。 谈到专业领域,作为技术支持在现场的巴顿擦了擦额头的汗,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回答: “领主大人,汉克大人,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套铠甲的每一块板材,都经过了上百次的折叠锻打,密度极高。如果再想办法让它变薄、变轻,那防御力绝对会断崖式下跌,得不偿失。” 物理锻造的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那魔法呢?” 小唐尼忍不住开口,他指着铠甲上流淌着微光的铭文。 “利乌斯大师,能不能把这个‘飓风铭文’再加强一点?” 利乌斯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同样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很遗憾,小唐尼。‘飓风铭文’本身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且高效的铭文了。想要在现有基础上继续提升它的效果,无异于重新发明它,那需要的时间和精力,恐怕比我们造五百套黑甲还多。” “在一套铠甲上,使用多种不同的铭文,可行吗?” 蕾哈娜提出了另一个思路。 “比如,再加一个专门用来减重的铭文?” “只在理论上存在可能。” 利乌斯苦笑着摊开手。 “每一个铭文,都有它自己独特的魔力回路。当两种不同的铭文被铭刻在同一个物体上时,它们的回路极有可能发生纠缠和冲突,最终导致魔力阻塞,两个铭文双双失效。” “更要命的是,这种回路冲突会根据铭刻物体的材质、形状、甚至铭刻的具体位置而千变万化,根本没有一套可以参考的标准公式。一套多铭文的铠甲为什么能卖出天价?就是这个道理,纯粹是靠无数次失败堆出来的运气,物以稀为贵。再说……” 利乌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就会这么几种铭文。” 诺兰点点头,利乌斯说的没错。 他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在游戏《荣光》里,给装备铭刻第一个铭文,只要材料齐全,炼金术士的水平过关,成功率能超过80。 但铭刻第二个铭文,成功率会暴跌到不足10。 第三个,更是低至1以下。 而且每一次失败,都有可能对装备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量产的方案。 他记得游戏后期,曾有一套拥有四个铭文的传奇锻造骑甲,在拍卖行被一个土豪公会以两百万金币的天价拍走。 那几乎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维利行省一年的总税收了。 思来想去,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工坊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 看着众人脸上挥之不去的愁云,诺兰心一横,一拍大腿。 “干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就是成功率低吗?我们试试!万一就让我们走了狗屎运,碰出来一个呢?” 接下来的几天,诺兰、利乌斯、艾琳德尔,再加上一个被抓来当苦力的安娜,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泡在了炼金工坊里。 利乌斯懂得铭文种类不多,但这难不倒艾琳德尔。 见多识广,这位来自天堂之战时期的天罚骑士,至少知道五六种具备减重或加速效果的古代铭文。 于是,一场枯燥、昂贵的试错开始了。 第一天。 【灵动铭文】。 这是一种能让装备变得更加轻盈的铭文。 当利乌斯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笔刻画完成,试图引导魔力时,胸甲上的“飓风铭文”和新的“灵动铭文”瞬间同时亮起,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两股性质不同的魔力回路剧烈冲突,最后“滋啦”一声,胸甲表面直接被烧出了一块焦黑的印记。 失败。 回路冲突严重,无法兼容。 第二天。 【迅影铭文】。 这是一种纯粹提升速度的铭文。 这一次,运气不错,铭刻成功了。 但当小唐尼穿上测试时,问题又来了。 “迅影铭文”只加速,不减重。 结果就是,小唐尼穿着这身接近九十斤的铁疙瘩,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然后一头撞穿了工坊的墙壁。 好在人没事,但这个方案也被否决了。 它根本没解决续航和操控的核心问题,而且铭刻的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第三天。 艾琳德尔提供了两个更加强大,也更加复杂的古代铭文。 【风王之眷】和【魔能潮汐】。 结果,利乌斯对着图纸研究了整整一天,连第一笔都没敢下。 铭刻难度过高,以他目前的水平,强行尝试的后果就是毁掉整套铠甲。 放弃。 最后的希望,【幽浮铭文】。 这是一种罕见的、可以直接作用于物体本身重力的铭文,效果拔群。 然而,当利乌斯尝试铭刻时,却发现魔力根本无法渗入黑甲的钢材。 “材质不匹配。” 利乌斯疲惫地得出结论。 “这种铭文对承载物的魔法亲和度要求高,我们的黑甲……说白了就是一块高密度的凡铁,它无法承载这么精细的魔力回路。” 一连好几天,一无所获。 工坊里堆满了报废的铠甲部件,让管钱的安娜看得心惊。好在这部分可以回炉重造,也不算是彻底的浪费。 夜深了。 连薇薇前几天收养的金毛狗“安安”,都在院子里打着呼噜沉沉睡去,工坊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诺兰眉头紧锁,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看着眼前宣告报废的胸甲,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们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靠撞大运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心累。 “就算我们真的运气爆棚,试出了一种可行的双铭文组合。但这不到一成的成功率,也根本无法支撑军队级别的列装。最多,只能给汉克、蕾哈娜他们几个军官用上。” “但不形成规模,我们设想中的黑甲卫队特殊战术,就毫无意义。” 众人也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他们坚持半天,主要还是一股不服的心气顶着。 是啊,诺兰要的不是几个超级士兵,而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钢铁军团。 艾琳德尔看着诺兰,轻声安慰道:“铭文的叠加,在我们那个时代,对于提尔人也同样是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但它带来的效果,绝对是1+1远大于2的,或许……” 叠加? 我靠,怎么连这都忘了! 诺兰一拍桌子,整个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旁边困得不行的利乌斯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下椅子。 “对啊!叠加!” “我们为什么要死磕第二铭文?我们直接叠加不就好了!”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汉克皱着眉:“诺兰,你是不是太累了?我们这几天不就是在尝试叠加吗?” 蕾哈娜和安娜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诺兰却不管不顾,他大步走到一套完整的黑甲前,又抓起旁边一块用来做实验的布料。 “不是,谁规定了一件铠甲的全部功能,必须集成在一件铠甲上?” 他将那块布料披在铠甲的肩膀上,动作夸张地一甩。 “我们再给它加一条披风不就行了!” 利乌斯呆呆地看着诺兰,眼镜歪了都忘了去扶。 蕾哈娜和安娜面面相觑,随即,两双美眸同时瞪大。 诺兰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直骂自己是个猪鼻! 这么简单粗暴,这么直接有效的方法,他居然忘了。 这不就是他,或者说,他们“玩家”这个群体,最擅长的思维方式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系统”也好,世界法则也罢,玩家最不缺的就是邪修破局的思维方式!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打破现有框架的桎梏,达成最直接的目的! 新版黑甲的核心问题,是重量和防御力无法达成完美的平衡。 既然铠甲本身的重量没法改,那为什么不直接对“穿戴者”下手呢? 只要多加一件装备。 一件铭刻了【灵动铭文】或者【幽浮铭文】的披风! 让穿戴者的全身负重,直接降低不就完事了? 铠甲是铠甲,披风是披风。两件装备,各自拥有一个铭文,完美避开了所有回路冲突和技术难题! 这不就是游戏里最常见的“套装”思路吗?! 工坊里压抑了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众人惊喜于领主大人再次打破常规的天才 思路。 只有诺兰知道这事有多丢人。 “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钻什么牛角尖啊!” 诺兰忍不住捂脸,觉得自己这几天算是白辛苦了。 不过他自责他的,不妨碍不明真相的同伴们视他为开拓先锋般的人物。 利乌斯猛地推了推眼镜,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对啊!披风!我们可以用魔纹蛛丝,或者其他魔法亲和度高的材料来制作披风!这样一来,【幽浮铭文】的材质问题也解决了!” 蕾哈娜笑着说:“真不愧是领主大人呢!”安娜点头认同,艾琳德尔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诺兰觉得自己脸在发烧。 第146章 黑甲套装、诺兰的野望和帝国的进程 当铠甲重量成为问题,与其去研究是用物理还是魔法的方式改变铠甲的属性,为什么不直接对“重量”本身下手呢? 经过一番讨论,众人一致认为能够使全局负重降低的【幽浮铭文】是最优选择。 对于铭文的效果,多铭文如果能共存于同一件装备上,产生的效果最佳。 如果能实现【飓风铭文】和【幽浮铭文】同时存在于黑甲上,产生的装备负重降低效果为【飓风铭文】的40加【幽浮铭文】的20,最终实现60的效果。 但,黑甲其实不需要追求如此极致的效果。 重量不是越轻越好,而是需要达到一个性价比最优的值。 从之前利乌斯的大量测试中来看,这个值大概是50的减重。 如果在现有黑甲的基础上增戴一条披风,并在披风上铭刻【幽浮铭文】,那最终实现的减重效果为乘算,即48。 48,这个值已经很接近最优性价比,而且极具可行性。 “更重要的是,”诺兰看向众人,表情严肃,“分开铭刻,成功率能保证在八成以上!而且成本可控!这才是能让黑甲卫队全员列装的关键!” 这下,连最沉稳的汉克,眼中都透出了兴奋。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了,它直接决定了一支军队的诞生。 只有管账的安娜叹了口气,军费支出又要增加了,这个担子也有部分落在她的身上。 蕾哈娜看着诺兰,美目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能在所有人陷入绝境时,找到出路。 跟他在一起时那种安心感,无与伦比。 之所以选择增加披风而不是其他物件组成“套装”,是因为披风表面积很大,本身重量又轻,在方便铭刻的同时,又不会因为自身重量使得负重降低效果打折扣。 当然,也有诺兰的一点点小私心。 “披风帅啊!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在盔甲外面加一件披风呢!” 蕾哈娜和安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艾琳德尔也微笑起来。 有能力又不骄傲,还活得如此真实。 也许这就是诺兰为什么总是吸引着所有人目光原因。 这个方案以全票通过,并且被迅速执行。 有了明确的方向,利乌斯的效率高得惊人。他很快就用魔法亲和度最高的魔纹蛛丝,制作出了一件外黑内红、足以匹配铠甲风格的披风样品。 铭刻过程也异常顺利。 在艾琳德尔的指导下,当【幽浮铭文】的最后一笔落下,柔和的银色魔力光晕在披风上流淌开来,与黑甲上青色的【飓风铭文】遥相呼应,却又互不干涉。 “来,蕾哈娜,最终测试!”诺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蕾哈娜再次穿上了那套完整的黑甲,并在铁匠的帮助下,系上了崭新的披风。 当她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 她只是随意地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重量适中,不会对行动产生什么阻碍!” “启动铭文试试!” 蕾哈娜点点头,心念一动,披风和铠甲上的铭文同时亮起。 她猛地发力,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了出去。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她的动作迅捷而稳定,冲刺、变向、急停,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当她稳稳地停在工坊另一头时,那件黑色的披风还在身后猎猎作响。 成功了! 工坊里爆发出的欢呼惊醒了金毛犬安安。 汉克拍了拍巴顿的肩膀,铁匠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这是属于他们所有人的胜利。 看着欢呼的众人,诺兰的心情也无比畅快。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 “好了,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个方案解决了超重问题,但并非尽善尽美。” 他指着蕾哈娜背后的披风。 “记住,披风将是你们最需要保护的部件。一旦这件柔软的装备在战斗中被严重破坏,【幽浮铭文】就会失效。到时候,骤然增加的重量,很可能会成为压垮你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以带上备用件,老兵们都喜欢这么干。”汉克摸着下巴说。 “目前可以这样,但我们未来,还是要找到一个能将所有功能完美集成在铠甲上的办法,让黑甲卫队真正威震王国!”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就算可能失效,也好过从一开始就不是最佳状态。”蕾哈娜解开头盔,火红的长发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看着诺兰,眼神坚定,“至少现在,我们已经领先了所有人。” 诺兰释然了。 是啊,现在才大陆历270年秋。 那些在后世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传奇军队和他们的标志性装备,此刻大部分都还未问世。 掌握了先发优势的黑甲卫队,已经走在了引领这个时代军事变革的最前沿。 诺兰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德蒙特首府曼德斯城的方向。 现在,该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领教一下新时代的力量了。 …… 与此同时,南边的希瓦帝国。 腐骨荒野,边境领主“驯兽尸”鲁博尔的巢穴。 “独眼龙”塔顿优雅地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着剑锋,对着身后的同伴发着牢骚。 “我亲爱的奥古斯,我们离开黑暗之都,为陛下整合‘帝选团’,已经快半年了?陛下怎么连一个信使都没派来过?对我们的关注度,未免也太低了点。” 他的身后,一个身穿黑色贵族礼服,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吸血鬼,正背对着他。 奥古斯·康斯坦因,康斯坦因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也是塔顿的“副手”,轻轻拍掉自己肩头上的碎肉。 “我们不过是六路特使中的一路,也是实力最差的一路。被忽视,是必然的结果。”他冷冷地开口,仿佛说得不是自己。 在他们的周围,是堆成小山的尸犬、巨型蝠狼和惊惧兽,只不过,都是尸体。 或者说,是尸体的尸体。 塔顿收剑入鞘,动作潇洒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宫廷舞会。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似乎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谈判。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亲爱的奥古斯,总是这么直言不讳……当然,我也最讨厌这一点。” 奥古斯终于转过身,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你真想博得陛下的垂青,那就拿出点真本事。” “哦?”塔顿挑了挑眉,“两个人,你和我,收服二十六个帝选团,歼灭十三个不肯屈服的边境刺头领主,这算不算真本事?” 他说着,缓步走到一具体型最大的惊惧兽尸体旁。 那尸体下面,一个身体已经断成两截,却还在挣扎蠕动的干瘪尸巫,正发出怨毒的咒骂。 正是这片领地的主人,“驯兽尸”鲁博尔。 塔顿的剑上魔光一闪。 尸巫的头颅冲天而起,原本不死的灵魂已被搅碎。 “更新一下。”塔顿对着奥古斯耸了耸肩,“现在,是歼灭十四个了。” 奥古斯一脚踢开脚边的蝠狼尸体,对塔顿的表演无动于衷。 “还不算。” 他的目光投向更北方的地平线。 “除非,再加上‘苍白骑士’克鲁特尔。它是所有北方边境领主中的佼佼者,我听说,陛下似乎对它相当看重。” “克鲁特尔……” 塔顿念叨着这个名字。 “正好,我们的下一站,就是它了。” “我的线人刚刚传来消息,这位‘苍白骑士’最近,可不安分得很呐。它正和北边那个小王国的一位大公,做着一些有趣的交易。” 奥古斯面无表情,瞥了塔顿一眼。 “你还有线人?” “当然。”塔顿摊开手,一具倒在他脚边的尸犬忽然抽搐了一下,僵硬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用黑魔法丝线操控的行尸,能共享视野,怎么不算‘线人’呢?我最近刚学会的小把戏。” 奥古斯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塔顿哈哈一笑躲到奥古斯攻击不到地方,他遥望着北方,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你对交易内容不感兴趣吗,亲爱的奥古斯?” “说。” “啧啧,把一整个行省的活人,都转化为亡灵,说不定是史上规模最大的‘生体转化’……换做是我,我也会心动的。” 第147章 第一次接触 秋末的风,带着索姆河的湿气,拂过薇薇毛茸茸的虎耳。 她骑在马上,棕黄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眺望着远方,身后是另外四名一身劲装、斜跨长弓的队员。 这支五人小队,是斥候连今天的当值巡逻队。 黑甲卫队斥候连,是诺兰一手组建的新单位,专门负责侦察、渗透和斩首行动。 能被选进来的,个个都是这方面的潜力股。 当诺兰宣布连队长由一个半兽人少女担任时,整个黑甲卫队都炸了锅。 质疑,不解,甚至是不屑。虽然因为诺兰的领主权威没人敢当众质疑,他们的表情已经出卖了真实想法。 在这个人类的国度,歧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只不过,薇薇用实力证明了,王国长久以来宣称兽人和半兽人为“劣等种族”是多么错误。 此刻,她那对漂亮的虎耳忽然轻轻抖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对着后面的四个人做了个手势,他们立刻服从地向着薇薇指示的方向前进。 他们前进的位置,是索姆河畔的一处高坡。 这是冷钢城附近最大的一条河,从西边的神圣奥苏帝国发源,自西向东途径“文明边境”森林,贯穿整个德蒙特行省。 时值枯水期,宽阔的河道收窄了不少,露出了部分干涸的河床。 居高临下,河对岸的动静一览无余。 “连长大人。” 队伍里,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他在极力眺望了半天一无所获后忍不住问:“我们在这里等什么?这里已经偏离了我们常规的侦查警戒线了……” 薇薇瞥了他一眼。 这个少年叫皮特,冷钢城本地人,以前是个猎人,现在是黑甲卫队预备役。 因为身手敏捷,眼神锐利,在自愿入伍时被薇薇一眼相中,选入了斥候连。 队伍里另外几人,有箭术精准的前独立佣兵,有前豪斯家族私兵中的佼佼者,还有一个是前火狐佣兵团中最擅长侦查的好手。 他们都是头脑灵活,反应迅速的家伙。 薇薇没有回答皮特的问题,只是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她的手势开始变化。 伸出两根手指。 往前一指,划了一个圈。 再猛地向上一指。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皮特和其他队员的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情,但眼底的惊疑却更浓了。 这是诺兰教给薇薇的自创手语沟通法。 玩家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其中有时不方便说话。 由于是拟真游戏,所以不允许用打字交流这种作弊的方法,玩家们便约定了一些简单的沟通方式,以便在使坏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流。 久而久之,甚至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并被用于作战。 这套手语最大的优势不是无声,而是自创。 由于原本是玩家之间的约定俗成,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经过训练是断然看不懂的,杜绝了泄密的隐患。 现在,这套被诺兰命名为“密文手语系统”的玩意儿,已经成了他麾下军队的标配。 刚才那套手语的意思很简单。 预计两分钟后。 那个方向。 来人。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吃惊。 今天天气晴朗,能见度极高,河对岸的地势又低,可以说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极目远眺,除了几只在草地上蹦跶的野兔,和头顶盘旋准备捕食的猎鹰,什么都没看到。 薇薇没有解释。 她只是默默地抽出自己的十字弩,检查了一下机匣里填装的弩箭。 其余人看到她的动作,心头一凛,也立刻收起了所有杂念,纷纷检查自己的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皮特几乎以为是连长判断失误的时候,河对岸的地平线上,真的出现了一队黑点。 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是一队骑兵! 他们动作矫捷,沿着河岸飞驰,马蹄卷起阵阵尘土。 “来了!” 那个前火狐佣兵团的老油条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装束,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敬佩。 “蓝袍,他们是德蒙特的家臣,帕斯卡爵士的人!” 薇薇点点头,冷静地比出了一个手势。 出击! 她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低嘶,率先从高坡上冲了下去。 四名队员紧随其后,组成一个标准的菱形攻击阵型。 对岸帕斯卡爵士的斥候小队,足足有八个人。 他们显然没料到河对岸会突然杀出一支队伍,直到薇薇他们冲到河岸边,才反应过来。 为首的一名骑士勒住马,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高声喊道:“是叛军!” 他身后的同伴们立刻哄笑起来,完全没把这支只有五个人的小队放在眼里。 这些乡下泥腿子还搞什么斥候,装得像模像样的。 土鸡瓦狗罢了。 为首的骑士清了清嗓子,对着薇薇他们大声喊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对岸的叛军听着!帕斯卡大人仁慈,有令如下:弃暗投明者,可破格编入联军!提供城防有效情报者,重赏五个金币……” 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待遇也算是优厚。 然而,对面的叛军丝毫不停,回答他的,是三声机匣扣动的清脆声响。 连续三声尖锐的破空声,三枚冰冷的弩箭,从薇薇手中的十字弩里射出。 第一发,精准地命中了为首那名骑士的额头。 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整个人立刻向后仰倒,重重地摔下马背。 第二发,射中了后面一个正在哄笑的骑士的胸口。 第三发,稍微偏了少许,没能射中目标,却狠狠地钉在了一匹战马的脖子上。 两个中箭的应声栽倒,受伤的马受了惊,人立而起,上面的骑士吓得大叫: “敌袭!” “该死!他们有神射手!!” 直到这时,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兵才反应过来,惊恐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薇薇身后的队员也纷纷加入战斗。 对方本想劝降,现在有心算无心,这边还都是射术好手,高下立判。 她身后的四名队员也早已弯弓搭箭,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中,对面又有几人惨叫着落马。 他们稀稀拉拉的反击箭矢,软弱无力,远远地落在了薇薇他们身后。 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 最早那匹马受伤的骑士,侥幸没死,看着转瞬间就倒下一大片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们不好过河!快撤!快撤!” 幸存的三人立刻调转马头,拼了命地抽打着坐骑,想要逃离这群“神射手”。 薇薇此时已经完成了十字弩的重新装填。 抬手,又是两箭。 扑通两声闷响,又是两人应声落马。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就要消失在远方,猎人出身的皮特催动马匹加速,挺身而出,大喊道:“看我的!” 他迅速张弓搭箭,饱满的弓身上,锋利的箭头已经锁定了最后一个逃窜的背影。 但薇薇举起了右手,握成了拳头。 停止攻击。 皮特一愣。 手指僵在弓弦上,多日的严格训练让他明白军队令行禁止的重要性,箭最终没能射出去。 他满脸不解地看向薇薇。 “连长?为什么不全歼他们?” 薇薇收起十字弩,脸上那股冰冷的杀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兽人姑娘特有的狡黠。 “我们冷钢城是防守方,他们的目的,是探查我们的防御措施,顺便搞搞劝降。” “这里离冷钢城还远,让他回去带不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故意放他走,是为了让他把恐惧带回去。” 她说着,露出了一个和诺兰如出一辙的,计谋得逞后的坏笑。 “一个活着的懦夫,比八具尸体,更能打击敌人的士气。” 皮特和其他队员恍然大悟,看向薇薇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信服。 这位连长虽然年轻,不光箭术通神,这脑子,也跟领主大人一样,好使得吓人! “好了,别愣着了。” 薇薇一挥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职业病瞬间犯了。 “去,打扫打扫战场,看看这些贵族老爷兵身上,有没有什么好货。” “咱们斥候连的经费,可就指望这个了!” 第148章 失控的军情 胡迪觉得今天一定是个噩梦。 他这辈子最不愿面对的那种。 作为一个小贵族的私生子,他在首府曼德斯城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舒坦。当听说行省里出了伙叛军,甚至把大公的小儿子豪斯男爵给宰了,大公震怒,命令心腹帕斯卡爵士亲自带队围剿时,他简直喜出望外。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有个牌友,是帕斯卡爵士的一个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外加三个金币的“润滑剂”,他成功混进了帕斯卡爵士联军的斥候部队。 在他看来,这可真是份美差。 虽然斥候的军饷不高,一年到头都赚不回那三个金币的本钱。但听说只要上过战场,打过胜仗,军队内部就有晋升通道。 到时候再让牌友吹吹风,自己没准就能混个军官当当,告别那低人一等的私生子身份。 更妙的是,斥候一般不上正面战场。 虽然听起来是在最前线侦查,有点危险,可对手是谁?一群盘踞在乡下的强盗山贼,连个正经的军队建制都未必有。 这不就是个摸鱼混军功的绝佳岗位吗?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胡迪死死地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脏狂跳。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几声清脆的机匣扣动声,还有弓弦震动的嗡鸣,每一次响起,都带走生命。那些声音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这次带队的十夫长,可是个青铜巅峰的好手,在斥候连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据说上头还有点关系,平时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结果呢?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一发弩箭,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从马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当十夫长的尸体就倒在自己脚边时,那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马镫上。胡迪一直以来对贵族式战争的所有美好幻想,以及通过人际关系和金钱构建出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原来,这他妈的才是战场! 对面不就是一伙泥腿子组成的叛军吗?怎么会射得这么准? 他拼了命地抽打着身下的坐骑,马鞭在空中甩出凄厉的响声。他的马在第一波攻势中就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但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逃! 逃得离那群魔鬼一样的神射手越远越好!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对方……放弃追杀了? 胡迪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 不对! 他们难道是想活捉?想从自己嘴里撬出联军的情报? 他更加不敢回头,深怕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几匹穷追不舍的战马,和马上那几张冷酷无情的脸。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飞速预演被俘虏后的说辞。 “我只是个小兵!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各位好汉饶命!” “我……我还有二十个金币!那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我愿意赎身……求求你们了!” 虽然二十个金币是他好几年才攒下来,但为了活命,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胡思乱想间,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马颠散架了,平时为了勾搭姑娘觉得骑马是多么潇洒风流的事,现在他只想让这一切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是联军大营! 他得救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恐惧,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呼喊。 “开门!快开门!” “第四斥候营!紧急军情!” 当他连滚带爬地被卫兵架进大营主帐时,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 帐内灯火通明,帕斯卡爵士和几名主要将领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商议着进攻计划。 “帕斯卡大人,”亲兵单手抚胸,“斥候回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胡迪身上。 帕斯卡爵士,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沉稳的老军人。他穿着笔挺的军服,一丝不苟,领口处绣着德蒙特家族的猎犬家徽。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营帐。 胡迪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联军总指挥官。 当帕斯卡那双锐利的眼睛盯住他时,胡迪顿时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该怎么说? 难道要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自己所在的八人小队,一个照面,就被对面一个区区五人的叛军小队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连青铜巅峰的队长都死得不明不白,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跑得快,才捡回一条命? 不!不行! 这么说的话,自己这辈子别说想在军队里抬头,恐怕当场被当成逃兵砍了! 见胡迪站在那里畏畏缩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帕斯卡爵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话,士兵。” “斥候队发现了什么!” 这句冷硬的质问,如同鞭子抽在胡迪身上,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体,大声喊道: “报……报告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斥候小队在索姆河畔遭遇叛军主力伏击!” 说出这句话后,胡迪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结巴,思路反而清晰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不是我们太弱,是敌人太狡猾! 他看着帐内众将领那瞬间变得凝重的表情,胆子更大了几分。 “对面……对面预估有五……五十人!他们全都装备精良,藏在高坡上,用强弩对我们发动了突袭!”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挤出悲愤交加的表情。 “我们拼死冲杀,但寡不敌众!队长和同僚们为了掩护我,全都……全都英勇战死了!” 说到这里,他甚至声音哽咽。 可怜的胡迪,这倒是没演,他是真吓坏了。 “我……我是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回来向大人您禀报敌情的!” 整个营帐内,一片死寂。 胡迪跪在地上,心脏狂跳,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那些将领们的反应。 一个活着的懦夫,比八具尸体,更能打击敌人的士气。 薇薇的判断,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 一个八人斥候小队被歼灭,对于一支近万人的大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不会引起高层太多的注意。 但一个“幸存者”带回来的“血泪控诉”,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五十名装备精良的伏兵! 强弩! 有预谋的伏击!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叛军形象,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战术素养极高的正规军! “五十人……”一个络腮胡将领摸着下巴,脸色难看,“他们哪来那么多人手?还能提前埋伏在我们的侦查路线上?” “这说明我们的行军路线,已经泄露了!”另一个军官补充道。 “强弩……那玩意儿可不便宜,五十个装备强弩的士兵,这手笔,就算是王都的正规军,也不是每个部队都有的。” 将领们议论纷纷。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 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 帕斯卡爵士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胡迪。 胡迪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目光刺穿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不会是……看出来了? 就在胡迪快要崩溃的时候,帕斯卡终于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胡……胡迪,大人。” 第149章 联军的冲突,最后的决策 帕斯卡爵士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这个哆哆嗦嗦的男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除了军服沾了些尘土,甚至还算得上整洁。 脸上只有惊慌,没有半点血战余生的悍勇。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英雄。 “你说,对面有五十人?” “只为了伏击你们区区八个斥候?”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从胡迪身上,转向了帕斯卡,又转回胡迪。 是啊,五十个装备强弩的精锐,就算要打伏击,目标也该是后勤部队,或者干脆是一支小规模的巡逻兵团。 用五十人来包围八个斥候? 要么对方纯属有病,要么就是联军有内鬼,将侦查路线都暴露的一干二净。 胡迪刚刚编织好的谎言,在这一句质问下,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冷汗,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冒了出来。 “可……可能是……”胡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急中生智,胡乱编了个理由。 “可能是因为我们撞上了他们的埋伏圈!他们……他们是山贼做派,也许是想埋伏什么过往的商队,结果歪打正着了!”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冷钢城的紧张局势人尽皆知,索姆河边哪来的商队? 就在他瑟瑟发抖的期间,余光瞟过,发现帕斯卡爵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有两名军官微微点了点头。 蒙……蒙混过去了? “行了。” 老爵士不再多问,挥了挥手。 “退下。” 胡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主帐,直到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里面所有人的视线,他才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瘫软在地。 主帐内,胡迪留下的沉闷气氛还在弥漫。 “大人,您真的相信那小子的话?”那个络腮胡军官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怎么看,他都像是被吓破了胆。” “大人,我们是不是过于小心了?军纪不严的部队拦路劫掠并不是新闻,更何况是这些暴民。他们看不懂局势,只想大捞一笔,看起来也合情合理。”另一人开口。 帕斯卡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叛军的黑色棋子,放在了冷钢城的位置。 帕斯卡爵士沉吟片刻,又从旁边的棋盒里,拿起了三枚同样的黑色棋子,一一摆放在第一枚棋子的旁边。 四枚黑棋,并排立在冷钢城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是不是被吓傻了,不重要。” 老爵士声音沙哑,手却很稳。 “他的恐惧是真的,我们斥候小队的损失,也是真的。”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索姆河那条蜿蜒的曲线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有能力,也有意愿,在远离主城的地方,组织一支具备全歼我方斥候能力的机动部队。” “我们原先预估,叛军的总兵力,最多在五百到八百人之间。” “但如果他们能分出人手来做这种事,那总兵力,至少要翻一倍。”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四枚棋子。 “我估计,他们至少有一千五百人。” “也许,我们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落入了一个圈套,认为他们兵力不足,素质低劣。” 帕斯卡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原定于七日后的总攻计划取消!” “我们的对手,不只是一群强盗,他们的领导者……” “取消?” 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帕斯卡的话。 一名身着深蓝色劲装的男人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是冰冷的灰色,眼神像极了雪原上捕食的孤狼。 “霜狼”芬里尔。 “老家伙,你在开什么玩笑?”芬里尔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八百个废物和一千五百个废物,有什么区别吗?对付一群乌合之众,还需要这么较真?” 如此直白的顶撞,让帐内所有帕斯卡一系的军官都怒目而视。 在军中,公然口出狂言,冒犯指挥官,这是足以被就地处决的重罪! 但他们没人敢出声。 因为芬里尔,是大公的人,也是黄金阶的强者。 他们不敢,却有人敢。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另一名衣着华丽,看起来有些过分考究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这里的紧张,一副纯粹来看乐子的表情。 “称号叫‘霜狼’,脾气却这么火爆吗?” 他看向芬里尔,眼神里带着揶揄。 “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忘了,同为黄金阶,实力还在你之上的‘处刑者’尤里,可就是死在这些‘废物’手上的哦。” 说话的腔调,懒洋洋的,跟军队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王都的贵族销金窟。 帕斯卡瞥了他一眼。 考斯特。 这个名字是老爵士对这个人的全部了解。 他不喜欢这个家伙,油腔滑调,神秘兮兮。 但他身后的“保镖”一刻不停地散发着凶悍的气息,而且手里有德蒙特大公亲签的特批调令,内容只有一句:可在联军中自由行动,不对任何人负责。 “哼,不用你提醒我,戏子。” 芬里尔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更加难看。 “尤里不过是个迟钝又自大的蠢货!我跟他不一样,就算对手是只兔子,我也会用尽全力!” 他恶狠狠地瞪了考斯特一眼。 “再说,我们两个实力谁强,还不一定!” 他转回头,咄咄逼人地盯着帕斯卡。 “叛军的行动恰恰说明,他们是团结在一个所谓的强者身边!只要把那个领头的宰了,这支所谓的‘军队’,会立刻作鸟兽散!” “大公催得很紧,帕斯卡!必须尽快推进!” 考斯特笑着没有再搭腔,只是优雅地合上折扇,他身后那名如同铁塔般的巨汉保镖,也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如同雕塑。 一边是急着打完领功的“霜狼”,一边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神秘人考斯特。 老军人帕斯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最开始接到大公的集结命令起,他就一直有种没由来的不安感。 尤其是前不久,那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讨逆檄文》,在整个联军大营里疯传,更是让军中人心惶惶。 檄文的内容触目惊心,直指德蒙特大公的叛国暴行。 如果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大公的作为,已经远远偏离了贵族的荣耀和正道。 为了防止军心进一步动摇,帕斯卡已经下令严禁传播与讨论,甚至处死了几个屡教不改的士兵。 不再有人敢谈论那份檄文,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内容虽然无法证实,可就连帕斯卡自己,都隐隐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特别是当他看到檄文上,“汉克·克罗特”那个名字时,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曼陀罗战争,南方军团,第三重步兵连……那时他们还是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战友。 汉克,这一次,你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了吗? 实力不明的敌军,意见冲突的高层,犹豫不决的决策者,士气动摇的士兵。 这都是军队作战的大忌,现在集齐了。 作为一名参与过曼陀罗战争的百战老兵,帕斯卡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眼下的现状,他只感到无比棘手。 “都出去。” 帕斯卡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 “今天到此为止,散会。” “哼。” 芬里尔冷哼一声,第一个转身就走,掀开帐帘前,他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拖得太久,大公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家伙。” 考斯特也施施然地转身,走到门口,还转过身来,对着帕斯卡夸张地行了一个戏剧里的宫廷礼,笑着离开了。 剩下的军官们心事重重地向帕斯卡爵士敬礼,目光中带着担忧。 老爵士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将他们都驱散了。 空旷的营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四枚黑色的棋子,久久不语。 “开拓骑士……诺兰……”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真是个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自己的庄园,去照料那些新种下的果树。 他本该退休了,但动荡的王国不允许他休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就让我……再为大公大人,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当晚。 一道道加急的命令,由传令兵送往联军的各个营地。 所有接到命令的将领,都看到了那份与白天截然相反的最后行动指令。 五日后,全军跨过索姆河。 于第六日清晨,发动总攻。 老爵士知道,迟则生变。他选择用一场最猛烈的进攻,来掩盖内部所有的裂痕与不安。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他想起庄园里那些等待成熟的果树。 而他,却要在这里,迎来一场血腥的丰收。 第150章 薇薇的成长,追随的理由 薇薇一行打扫战场后,果然在这些贵族兵身上小捞了一笔。 “薇薇连长,这帮贵族老爷兵可真肥啊!” 猎人少年皮特举着一个黄铜镶边的单筒了望望远镜,激动得满脸通红。 由于需要精密的制作工艺,这玩意儿在冷钢城铁匠铺的报价,至少要三个金币,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货。 其他人也收获颇丰。 轻骑兵虽然不披重甲,但他们身上的装备可一点不差。 制式的长剑,锋利坚韧的匕首,甚至还有几个装着烈酒的银质酒壶。 这些东西,在以前的他们看来,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都分了,我就不看了。” 薇薇坐在自己的马上,擦拭着诺兰送的那把心爱的十字弩,重新上紧弓弦,头也不抬。 “啊?” 正在麻利地将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塞进大袋中的另外四人都愣住了,有点难以置信。 “连长大人……这……” 按照军队的规矩,战利品的大头,都是长官先挑,更何况这一场遭遇战薇薇几乎一个人包办了战果。 八个敌人被她射杀了五个,加上跑的那个,其他人一共击杀二人。 再加上是她率先发现敌人动向,制定行动计划,就算她一人拿九成其他人也没啥意见。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缺乏装备,领主大人那边为了准备黑甲动用了全部产能,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余军备准备周全,自己留着。” 薇薇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几个队员的心里掀起了巨浪。 这些冷钢城的战士们不是苦哈哈的独立佣兵,就是从零起步的新兵,没接触过这种好货。 豪斯私军的战利品那更是要孝敬豪斯的,就算是“火狐”这种宛如家人的佣兵团平时也会将大部分收益收归公共财产。 这些贵族兵的装备虽然不是附魔好货,但绝对算是质量上乘。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种天大的好事,居然落在了他们头上? 喜出望外之余,也对她更加心悦诚服,干活都更有劲了。 这位半兽人少女,年龄不大,却已经当上了侦查连的连长。 不光实力强得可怕,人品也跟她的实力一样,让人没话说。 谁以后再敢当着他们的面提什么“劣等种族”,他们第一个把对方的头按进索姆河里。 薇薇感受到了那些灼热的目光,不过没说什么,只是一笑了之。 倒不是她有多高风亮节,她还是那个夜莺薇薇,只是跟在诺兰身边久了,眼界确实不一样了。 诺兰出手,不是古代顶级造物就是次位面珍品的。见识过那些极品,这些以前锱铢必争的玩意,现在已经不太能入她的眼了。 策马回城的路上,队伍里的气氛明显热烈了许多。 前豪斯私兵里德反复摩挲着手里新缴获的短弩,崭新的机匣和坚韧的弓弦让他爱不释手。 他看着前方薇薇那飒爽的背影,感觉以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 恍若隔世。 给豪斯当兵的时候虽然偶有收获,但更多时候还是低声下气当狗,能按时领到那点可怜的军饷都得看队长的脸色。 久而久之,自己的尊严都快被磨平了。 在投降诺兰时,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样烂在冷钢城了。 好在自己走运,凭实力被黑甲卫队挑中。领主大人没有说谎,人品正、有能力的人会被重新接纳。 自从入队以来,虽然在那位恐怖严厉的老兵汉克大人手下训练很苦,每天都得脱层皮,但他从未感觉过如此平等,如此充实。 这里没有颐指气使的贵族军官,没有喜怒无常、草菅人命的领主。 他那颗早就麻木的心,竟然开始对明天有了那么一点期待和向往。 “连长大人。” 里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刚才……刚才对面喊话,投降就有五个金币,您为什么没选择投奔他们?” 薇薇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你在豪斯手下当兵,就只学会了投降?” 里德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地笑了笑。 “那毕竟是五个金币啊……比我以前当私兵一年的军饷都多……” “真没出息啊!” 旁边的前独立佣兵洛克嗤之以鼻。 “五个金币就把你打动了?老子也算是在整个南方待了个遍,从来没见过诺兰大人这么亲善慷慨的领主!” “只要你有本事,他就敢用你,还给你应得的报酬和尊重!我洛克,就愿意给这样的人物卖命!” “就是啊!”猎人少年皮特也大声附和,“诺兰大人比那个死鬼豪斯,好上一万倍!” 他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当初我母亲病得快不行了,我看见领主府的告示,说领民有困难可以求助。我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结果领主大人他不仅让我母亲住进领主府养病,还让卡杨大人亲自为她施展祛病圣言!” “我妈想把家里仅有的牛肉和鸡蛋送给他,他都不肯收,还反过来给了我们一笔钱,让她好好调养身子。” 皮特说到这里,眼眶都有点泛红,被他胡乱擦去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他是我一生追随领主大人了。” 队伍里,只有出身火狐佣兵团的康拉德没表态。 他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抹过来人特有的得意。 开玩笑。 他可是跟着诺兰大人一路杀进冷钢城的老人,亲眼见证了一切。 当初诺兰大人在豪斯背上刻下《贵族七戒》时,他就在门外警戒! 领主大人的牛逼,岂是你们这些新兵蛋子能想象的? 当初跟着蕾哈娜大姐头,上了诺兰大人这条船,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听着队员们的话,薇薇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诺兰想要的,是改变这个王国,是让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她深吸了口气。 “你问我刚刚为什么不心动?” “我是爱财。” “但我想要的东西,他们给不了。” “除了诺兰,任何人都给不了。” 里德被她的话深深触动,他更加好奇了。 “连长大人,听说您以前是在维利城混的?您这身手,领主大人给你开了什么价才决定入伙的?” 薇薇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紧身皮裤外侧。 在那里的一个暗袋中,静静地躺着当初诺兰给她的“工资”。 她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回忆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温暖。 “五枚银币。” “什……什么?” “五枚……银币?” 皮特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洛克和里德也瞪圆了眼睛。 “领主大人还有这么抠门的时候啊?” 几人纷纷起哄。 薇薇任由他们笑闹,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柔。 “以及一个……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生活的许诺。”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大男人看着薇薇的侧脸,看着她那对在风中微微抖动的毛茸茸虎耳,忽然觉得,那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回到冷钢城,天色已近黄昏。 薇薇没有片刻耽搁,带着队员们径直赶往领主府。 议事厅内,诺兰正和汉克、卡杨几人围着沙盘讨论着什么,安娜也在一旁静静听着。 “领主大人。” 薇薇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斥候连第一小队完成巡逻任务,在索姆河东岸,与德蒙特联军斥候发生接触。” 她将遭遇战的经过,包括敌人的兵力、装备,以及自己故意放走一人的决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诺兰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一个活着的懦夫,比八具尸体更能制造恐慌。” “干得不错,薇薇。” 得到诺兰的肯定,薇薇心里甜丝丝的,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保持着专业和冷静。 “报告领主大人,根据对方的装束判断,他们应该是德蒙特大公的家臣部队。” 站在一旁的康拉德补充道。 “蓝袍,猎犬徽记……” “是帕斯卡爵士……”诺兰没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头,“果然是他。” 康拉德略一吃惊,他是本地人,而且以前作为火狐佣兵跟帕斯卡爵士的人有过来往,这才认得。 王国的大小贵族、骑士众多,每个家族的旗帜、徽记各不相同毫无规律,哪怕是专门研究此道的纹章学者也很难在没见过的前提下,快速辨认出某个家族和其来历。 但作为外地人的诺兰大人,居然瞬间就说出了正确答案。 太可怕了。 听到帕斯卡的名字,汉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咬着的雪茄都半天没动。 “那家伙……还在坚守他的誓言吗?” 第151章 诺兰的战略安排 诺兰的目光扫过地图,手指在索姆河北岸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他思考了片刻,但对于薇薇刚刚的汇报,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虽然信息简单,背后的含义却很多。 这个时代,打仗打的就是信息差。 由于消息传递困难,对敌军实力、战术部署,甚至是总指挥官的个人行事风格的判断,都会极大地影响战局的走向。 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布防情况、行军路线、补给通道的位置和时间,更是直接决定了生死。 诺兰在地图上,用红色的炭笔,在薇薇他们遭遇敌人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你们做的很好。” “尤其是薇薇,扰乱对方思路这一点,非常关键。” “都辛苦了。” 诺兰抬起头,看向薇薇小队那几个队员。 安娜在一旁,适时开口。 “按照冷钢城战时标准,首次与敌接触、成功获取情报并安然返回,小队每人奖励两枚金币。” 话音刚落,皮特和里德几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原本被领主大人夸奖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还有赏? 两枚金币! 虽然没有敌军开的价码高,但这恰恰说明领主大人是个赏罚分明、尊重规则的人。 几人顿时更加兴奋,一个个把胸膛挺得更高,站得更直。 诺兰看着他们那副既激动又努力维持严肃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都累了,先下去休整。” “是!领主大人!” 薇薇小队的四名队员,几乎是同时敬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右脚整齐划一地猛地一跺。 “砰!” 那声音洪亮,让整个议事厅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这阵仗,差点给诺兰吓了一跳。 他看着这几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士兵,再看看一旁双手抱胸、一脸严肃的汉克。 汉克都把他们练得这么狠吗? 薇薇看着诺兰那有点被惊到的表情,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斥候小队几人离开领主府,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皮特忍不住兴奋地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的里德,压低了嗓门。 “哎,里德老哥,没想到能被领主大人当面夸奖啊,真是太棒了!话说,刚刚你注意到没,连长大人看领主大人的那个眼神,是不是都要拉丝了?她是不是对领主大人……”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互相点了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有一腿! 英雄配美人,在哪个时代都是群众喜闻乐见的话题,这里也不能免俗。 里德吓了一跳,赶紧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才一巴掌拍在皮特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疯啦!还没走出领主府两步,就敢扯大人们的闲话!” 没想到,一旁一直沉默寡言,出身火狐佣兵团的康拉德,突然低沉地笑了两声。 “呵呵,这算啥。” 他脸上带着一丝没由来的优越。 “跟在领主大人身边久了,就看得出来薇薇大人早就芳心暗许了,也就咱们领主大人自己还蒙在鼓里,我看着都替他着急!” “真的假的?细说细说!” 就连刚才还算淡定的洛克,也瞬间来了兴趣,把脑袋凑了过来。 四个大男人,就这么勾肩搭背,交头接耳地一边八卦着领袖的感情生活,一边心满意足地揣着金币回营地去了。 议事厅二楼的窗边,安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四个自以为声音很小的家伙,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被她听见了。 她回头,看了眼正低头在沙盘前专注思考的诺兰,又看了眼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诺兰的薇薇,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完美的人。 这个木头疙瘩,有时候要是能停下脚步,多注意一下身边的少女心,就好了。 可惜,木头人诺兰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似乎决定了方案,拳头撑桌抬起头,看向薇薇。 “我了解帕斯卡爵士。” “他是个老练的军人,作战风格一板一眼,从不贸然涉险。” “他的斥候部队,一般最多向前侦查七十里。以他最惯用的阵地推进策略来说,这大概相当于四天的行军路程。” 诺兰的手指,顺着索姆河的流向,向北缓缓移动。 “所以,以他那种稳扎稳打的性格,最快也要到第五天,才会抵达索姆河边。” 仅仅是从一次简单的斥候遭遇,就能推断出这么多精确的信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诺兰的判断力震惊了。 尤其是汉克。 他和帕斯卡是旧识,曾经在曼陀罗战争中并肩作战过。 诺兰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帕斯卡这个人的命门上,简直比他自己还要了解那个老家伙! 诺兰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变成一个瞎子。” “薇薇。” “在!” “黑甲卫队斥候连现在有多少人?” “当前总共一百八十人,随时可以出动!” 薇薇立刻应道。 “好。”诺兰点点头,“接下来的几天,你们要辛苦一点了。” “将斥候连分成十个小队,不间断交替出击,我要你们执行‘浪潮战术’,用高强度的袭扰和反侦察,务必将他们的侦查范围,给我死死地锁死在索姆河以北二十里的区域内。” “是!” 薇薇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 这可是决定冷钢城生死存亡的一战,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受到如此重用,让她感到一种被信任的喜悦。 诺兰的目光,从薇薇身上移开,转向了汉克。 “我预计,帕斯卡爵士会在第六日到第八日之间,试图越过索姆河。” “作为主人,我们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汉克。” “在。” “从黑甲卫队中抽调三百人,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入夜之后,去给布置索姆河道。” 汉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将防线前移到索姆河?可,要怎么布置?” “索姆河虽然现在处于枯水期,但河道中心的水流仍然不慢,普通的木质拒马根本扛不住水流的冲击,一晚上就可能被冲垮了。” 诺兰胸有成竹地一笑。 “谁说要用木制拒马了?” “我刚才考虑了很久,发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原本我的计划是利用城墙的优势据城固守,但这也会使我们失去所有的战略纵深,将胜负决定在一战中。” “虽然我有自信能赢,但我更希望有后手。” 他伸出手,在沙盘上那条代表索姆河的蓝色曲线上,用力一划! “我要将索姆河,彻底变成一个绞肉战场,在这里,直接击溃他们的主力!” “绞肉战……”汉克重复了一句,眉头皱起。 “没错,但我们,是绞肉机。” “他们,是肉。” 第152章 战争的齿轮,由我们来转动 “绞肉战吗……” 汉克重复了一遍诺兰的话,眉头拧起。 诺兰见他的反应,则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汉克,在罗森堡的时候,还记得利乌斯整出来的那些麻烦吗?” 利乌斯? 汉克皱起了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个时候,利乌斯可不如现在这样靠谱,不是弄出五颜六色的烟雾被邻居集体投诉,就是差点把自己的炼金小店“反调”炸上天。 等等…… 汉克瞬间明白了诺兰的意思。 “你是说,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些‘聚能结晶’?” “没错。” 诺兰打了个响指。 “利乌斯大师是真正的炼金天才,已经把它改良升级了。现在的版本威力更大,也更稳定,现在这玩意有个新名字,叫‘雷鸣’。” 诺兰伸出两根手指。 “城里的仓库里,大概有两百个试作品。我们拿出来一半,每隔十五米,在河床中埋设一个。” “这玩意儿可比木头桩子好用多了,而且分量足够,根本不怕被水流冲走。” 然而,汉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铿锵有力地领命。 他沉默了。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 诺兰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还以为他是想起了以前那些结晶体不稳定的事故。 “别担心。”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宽心,“现在的‘雷鸣’很安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受到一点轻微刺激就原地爆炸。只要我们不主动引爆,它就是块石头。” 安娜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父亲那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他……不是在担心这个。”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可能不太合时宜……” 安娜有些不忍,却也没有逃避。 “但……河对岸的那些士兵,他们毕竟也是艾尔芬人。”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刻意回避的现实。 是啊。 不论立场如何,他们终究是这个王国的子民,是说着同样语言的同胞。 诺兰闭上了眼睛。 议事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动摇。 “我知道。” 他很平静。 “但从他们选择追随德蒙特大公,纵容他的恶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敌人。” “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就算我们心存善意,他们在挥剑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不管是用‘雷鸣’,还是刀剑,总要有一方的人倒下,另一方的人才能继续往前走。” “没有第二条路。” 汉克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 他是经历过血腥战争的老兵,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旦战争态势已定,那就只能一直打到一方屈服为止。 其实,如果说诺兰的言行还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色彩,那他可以说是整个团队里最务实的那个人。他从来没有过拯救所有人的天真想法。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只是因为帕斯卡这个名字。 那个名字,一下子勾起了他在曼陀罗战争那片地狱里,仅存的一点温暖回忆。 那是属于战友的情谊。 虽然两人早已分道扬镳,但那个曾经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身影,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从怀里摸出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猛地变得明亮,映着他那张重新变得坚毅的脸。 “诺兰说的没错。” 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是我一时软弱了。” “为了王国的荣光,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会坚定地走下去。哪怕……要和过去的同僚刀剑相向。” 安娜看着父亲,又看看诺兰,再次轻轻一叹。 她何尝不明白。 “命运的天平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她低声说,“但我相信领主大人,我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汉克听了,反倒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驱散了沉闷。 “倒是让你们这些小辈看笑话了。”他故意板起脸,“这事儿可不准跟外人说,我这张老脸还是要的。” 诺兰也笑了,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我不是什么救世的英雄,不是我不想当,而是我不配当。” “英雄理应纯洁无瑕,但我做不到。我无法在保持伟光正的同时,还能挽救这个我深爱的王国。我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要背负所有逝去生命的罪孽前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觉悟。 “但我不后悔,为了你们,为了艾尔芬的未来。” “以及……芙丽娜长公主和那份理想。”他最后在心里,无声地补充。 有些事,现在还没到公布的时刻。 薇薇站在一旁,痴痴地望着诺兰。 他就是这样。天真,同时又清醒得可怕。 他从不空谈理想,比谁都懂得现实的残酷。可偏偏,就是这个仿佛早已看透世界本质的男人,心中燃烧着最炽热的理想之火。 那火焰,不知不觉间,已成为照亮所有人前路的灯塔。 在她眼中,这个背负着无形重担独行的领主,比任何传说中的英雄都更加耀眼。 诺兰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蕾哈娜。 “对了,蕾哈娜,利乌斯的最新一批黑甲,已经完成了?” 蕾哈娜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完成了!一共是四百五十套!” 她提起这个就来劲。 “上面的‘飓风铭文’可把利乌斯大师和他的学徒们累得够呛,艾琳德尔大人也抽空帮忙制作了披风铭文,四百五十套已经是炼金工坊和铁匠铺能达到的极限产量了。” “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了。” 诺兰的眼中也亮起了兴奋的神采。 “太好了!” 他拳头在沙盘上轻轻一捶。 “蕾哈娜,汉克!” “在!”两人同时应道。 “从今天起,你们立刻从黑甲卫队中选拔出最优秀的四百人,让他们优先熟悉新装备。” “全城进入最后的总动员状态,所有后勤物资集中储备,随时准备调用!” 诺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薇薇,汉克,安娜,蕾哈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 “这将是决定冷钢城,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一战!” “更是我们向整个德蒙特行省,乃至整个王国,证明我们价值的一战!”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清楚,我们是能够撬动整个王国未来的力量!” “战争的齿轮,从现在开始,由我们来转动!” 晚秋的冷钢城议事厅里,所有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他们一同用曾经属于那支传奇黑甲军的口号回应了他们的领主。 “至死方休!” 第153章 浪潮战术 第二天中午,索姆河北岸的枯黄草地上,马蹄不断卷起尘土。 晚秋的太阳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徒增干燥。 薇薇率领着她的斥候小队,一共18人,在荒原上奔驰。她那对毛茸茸的虎耳在风中微微抖动,捕捉着空气里最细微的声音。 “停。”她忽然抬起手,整个小队瞬间勒住缰绳,战马发出几声不安的嘶鸣,但很快就在主人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皮特和其他队员顺着薇薇的目光望去,前方几里外的一处高地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是自己人吗,连长?”皮特压低了声音问。 薇薇从马鞍旁的箭袋里取出一支利乌斯特制的响箭,搭在十字弩上,朝天射去。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长空。 片刻之后,远方的高地也传来了一声类似的独特回应。 “是第四小队。”薇薇放下了十字弩,轻轻一夹马腹,“走。” 离得近了,薇薇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更浓了。高地上的那支队伍调转了方向,为首一人骑着马迎了上来。 一面黑底红剑的旗帜在他背后迎风招展。 黑色象征着他们脚下这片深沉的王国大地,而那柄刺目的红色利剑,在艾尔芬王国的文化中,代表着“不屈的抗争”。 薇薇很喜欢这面旗帜。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纹章学说辞,也不在乎那些象征意义,她就是单纯地觉得,这黑与红的搭配,像诺兰大人一样,深沉又炽热,好看得要命。 “连长大人!”迎上来的人正是前火狐佣兵团的康拉德,他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煞气,但看到薇薇,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情况怎么样?”薇薇问。 康拉德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指了指他们身后几具还未处理的尸体。 “跟领主大人算得差不多,那帮孙子大概每隔四五个钟头就会派一波人过来送死。我们刚跟他们干了一架,干掉了六个,剩下的几个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伤,还在渗着血珠。“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挂了彩,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干得不错。”薇薇点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这片区域由我们第一小队接管,你们后退五里,在外围负责警戒。一个小时后,收队返回冷钢城休整。” “明白,连长大人!” 康拉德干脆利落地应下,再次行了一礼,随即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小队向索姆河方向退去。 整个交接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句废话。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皮特忍不住感叹:“康拉德老哥他们可真猛,好像是除了我们以外战功最高的小队了。” 薇薇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两天,类似的场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在这片广阔的河岸平原上不断上演。 诺兰将这种战术命名为“浪潮”。 斥候连一百八十人,被分为十个小队,以两到三个小时为单位轮换出击。 每一波“浪潮”都不会在战场上停留太久,确保了每个士兵都能时刻保持在体力最充沛、精神最集中的巅峰状态。 高强度对敌军斥候形成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持续性封锁的同时,还不会让斥候们陷入疲劳。 而在换班前后,又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重叠执勤时间,更是神来之笔。 它为刚刚结束高强度任务的斥候小队提供了最及时的火力支援和接应空间,之后原先的队伍会退至在外围警戒休整。 一旦发生意外,警戒小队还能立刻顶上支援形成人数优势,将伤亡的可能性压到了最低,确保所有人能够安全脱离。 这种连绵不绝的攻势,对于采用传统侦查方式的帕斯卡联军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薇薇不愧是精英夜莺,展现出了惊人的斥候天赋。 在她的调度指挥下,这股由黑甲卫队斥候组成的黑色浪潮,死死地将帕斯卡大军的侦查视野压缩在了索姆河北岸二十里之外的区域。 “好了,小子们,别闲聊了。”薇薇收回目光,“我们也该干活了。打起精神来,说不定下一波大鱼,就归我们了。” 反观帕斯卡爵士那边,依旧刻板地遵循着王国步兵操典里的标准战术。 每隔四小时,派出一支十人左右的轻骑兵小队,进行大范围的扇形侦查。 然后,他们就一头撞进了黑甲卫队斥候们精心编织的绞杀网络里。 “噗!” 一支弩箭精准地从草丛中射出,将一名正探头探脑的德蒙特斥候射下马背。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 但迎接他们的,是更多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的箭雨。 “救命!他们人太多了!” 这样的情节,就是帕斯卡联军斥候遭遇的缩影。 帕斯卡联军的斥候部队彻底被打懵了。 帕斯卡爵士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像宗教审判庭。 “又……又失联了?”一名军官质问着,看着刚刚从外面跑进来的传令兵,满脸的难以置信。 传令兵满头大汗,单膝跪地:“回……回禀各位大人,第七斥候小队,在派出一小时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络。派去接应的人只在预定路线上发现了几具尸体……” “废物!全都是废物!”一个脾气火爆的贵族军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羊皮地图都跳了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支失去联络的斥候队了!对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箭矢是无限的吗?不需要休息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营帐内的所有军官都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是撞上了敌人的主力。可一整天下来,他们派出去的斥候小队,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迎头痛击。 逃回来的士兵个个丢盔弃甲,神情恍惚,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太快了……他们的箭太快了……” “到处都是人!我们一冒头,四面八方都是箭雨!” “他们好像根本不会累,我们跑了十几里地,他们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些混乱而矛盾的情报,让帕斯卡手下的参谋们头疼欲裂。 他们完全无法拼凑出对方斥候部队的真实规模和战术。 在他们的认知里,斥候战应该是小规模、高机动性的袭扰和反侦察。可对面的这伙叛军,打法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人手和用之不竭的精力,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不间断地冲击着联军脆弱的侦查网络。 帕斯卡爵士沉默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阴沉。 事实上,从大军集结到现在,帕斯卡的心情就没好过。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大军,已经变成了一个瞎子。 第154章 斥候战、信息战和心理战 帕斯卡爵士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情况不对劲。 他手下的这支联军,虽然是来自北边几个骑士领的私兵拼凑而成,鱼龙混杂,但也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 斥候,一支军队的眼睛和耳朵,现在却成了最大的消耗品。 “大人,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见帕斯卡爵士一直沉默着,络腮胡将领终于忍不住开口,“再这么打下去,不等我们看到冷钢城的城墙,斥候部队就要先哗变了!现在营地里人心惶惶,都说对面的叛军是来自硫磺深渊的恶魔,根本杀不死!” “慌什么!”帕斯卡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一群乌合之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王国军人的荣耀呢?” 他的威严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和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想起了数小时前守营士兵的汇报。 他们远远地看到一队人马在山坡上了望大营,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看到一面黑红相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黑色为底,血色为剑。 没见过的旗帜,但那个图案,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霜狼”芬里尔。 他看了一眼帐内愁云惨淡的众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怎么,被一群泥腿子打怕了?帕斯卡,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军队?” “芬里尔大人!”一名军官想要开口辩解。 芬里尔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径直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帕斯卡:“老家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死多少人,行军计划必须只能提前不能推迟!大公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侦查是必须做的,可现在,他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索姆河南岸的一手消息了。 那里就是一片漆黑的未知领域。 对方的指挥官,绝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从这几天滴水不漏的斥候封锁战来看,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而且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 情报封锁,这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也许在藏着什么。 而且他在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慌,扰乱自己的判断。 帕斯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乱,他一乱,这支近万人的大军就真的完了。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沙哑“从现在起,暂停所有斥候任务!”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所有轻骑兵收拢回营,加强大营外围的巡逻和警戒!” “另外,”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各个步兵团抽调人手,将单次出动的侦查队人数,增加到二十五人!带上盾牌!” 将步兵编入侦查队?还是二十五人的规模?还要带上盾?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斥候“从轻从简”的基本原则。这样的队伍,行动笨重,目标巨大,侦查效率会大打折扣。 但帕斯卡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手下的斥候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再派他们出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人数来换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再忍两天。” 他对自己说。“我们毕竟占据人数优势,他们的斥候再强,也无法冲击军营,优势还是在我。”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始终难以突破冷钢斥候的封锁线。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帕斯卡联军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增派到二十五人的侦查队,虽然在规模上看起来唬人了不少,但实际效果却微乎其微。 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行动迟缓,步兵和骑兵的协同也问题百出。 他们就像黑夜里举着火把的靶子,还没等靠近索姆河,就会被那些神出鬼没的叛军斥候发现。 然后,就是一场场激烈的交锋。 冷钢城的斥候们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他们从不与联军的侦查队正面硬拼,而是利用机动性的优势,不断地在外围游走、骚扰、放冷箭。 他们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用最致命的方式发起攻击,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联军的侦查队被打得晕头转向,疲于奔命。他们往往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自己这边就已经倒下一大片。 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短短两天时间,联军斥候部队的战损率,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七成。 营地里,负责治疗伤兵的牧师和药剂师忙得脚不沾地,帐篷里到处都充斥着士兵们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哀嚎。 到了第四天清晨,当帕斯卡再次下令出击时,斥候营地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没有一个士兵愿意再走出营帐。 他们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帕斯卡站在斥候营前,看着那些紧闭的帐篷,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一张老脸铁青。 “大人,不能再逼他们了。”一名斥候军官跪在他面前,哀求道,“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疯的!” 帕斯卡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还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发泄。 最终,他只能疲惫地挥了挥手,默许了斥候部队的“罢工”。 大军,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向着索姆河的方向推进。 没有了斥候的探路,整支军队的行军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士兵们如同惊弓之鸟,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路边的草丛里会突然射出致命的冷箭,头顶的树林里会掉下索姆河畔的恶魔。 然而,奇怪的是,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遭到任何伏击。 那些可怕的叛军斥候,仿佛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他们没有进行任何游击骚扰,也没有设置任何陷阱。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帕斯卡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走在漆黑夜晚里,却没有带火把的旅人。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祈祷着前面没有毒蛇猛兽或者泥潭沼泽。 虽然不会伤筋动骨,但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折磨人。 他明明才是兵力占优、装备精良的强势一方,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处处被动,憋屈到了极点。 “大人,我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距离索姆河北岸,不足二十五里。”一名亲兵前来禀报。 “知道了。”帕斯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南方,仿佛想穿透那片迷雾,看清冷钢城的方向。 只要渡过索姆河,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到了那里,对方的一切阴谋诡计都将无所遁形。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他有信心用一场堂堂正正的会战,碾碎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军。 “只要后天清晨渡过索姆河,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到了那里,我们的人数优势就能彻底展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帕斯卡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渡河后的作战计划。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索姆河南岸,一场规模浩大的“工程”,正在诺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他,正带着他近万人的大军,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名为“索姆河”的绞肉场。 第155章 被唤醒的人们 与帕斯卡联军中弥漫的压抑和恐惧截然不同,冷钢城这边,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诺兰的命令下,最后的战前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而其中的一项,就是疏散索姆河与冷钢城之间那两个村庄的村民。 “疏散村庄?” 安娜接到诺兰的命令时,微微有些诧异。 在冷钢城与索姆河之间,还有两个不大不小的村庄,那里居住着几百名农夫和猎户。 冷钢城作为主要的铁矿和银矿产出地,周边的镇子主要是矿工和家属,因此这些村庄是保障本地粮食供应的重要一环。 “对。”诺兰在地图上指了指,“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想波及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黑甲卫队的营地附近,那里最安全。” 不是为了保障粮食,而是为了保护无辜的生命,这确实是诺兰做得出来的事。 安娜点了点头,领下了这个任务。 不过,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故土难离,是人之常情。让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们,在短短一两天内就抛下自己的家园和田产,转移到陌生的地方,她很担心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人心是很复杂的。 哪怕诺兰的初衷是保护他们,他们保不齐会产生“领主是不是想趁机将我们驱离并霸占土地”这种阴谋论。 诺兰也提醒过她,如果遇到不配合的村民,准许她适当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毕竟,战争将至,为了这些无辜者的生命安全,任何的犹豫和不忍,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安娜已经做好了软磨硬泡,甚至是面对村民闹事的心理准备。 去的路上,安娜一直在练习说辞,希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会因为过分强硬而刺激村民们的情绪。 同时,她也告诉自己必须硬起心肠来,如果事情苗头不对,就算用拖的,也要完成领主大人的交代。 然而,当安娜带着一队卫兵抵达第一个村庄时,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村口,村长带着几个老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看到安娜,老村长甚至没等她开口,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冷钢城来人了!” 随着一声吆喝,更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汇聚,有些手中还攥着农具,身上沾着稻草。 卫兵们有些紧张,立刻手握剑柄踏前一步,想要挡在安娜身前。 但安娜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后退。 卫兵们有些犹豫,要是总管大人出个三长两短,那领主大人肯定要发火了。 谁都知道,这位可是他的嫡系,在领主大人心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他们在安娜的坚持下,还是选择了听从她的安排,默默立在其身后,只是眼中还保持着警惕。 安娜迎了上去,老村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啊,是总管安娜大人,您是来传达领主大人的命令的?” “啊?是……” “我们都听说了!领主大人要为了我们,跟德蒙特那个老混蛋开战了!” 老村长激动得胡子直抖。 “大人您就下命令!要我们做什么?是需要我们出人,还是出粮?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全村上下,绝无二话!” 面对此情此景,安娜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后的卫兵们也面面相觑。 她看着村民们那一双双真挚又热诚的眼睛,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甚至还提任何要求。 “那个……村长先生,领主大人的意思是,希望大家能暂时转移到城外的临时安置地……” 她才刚刚说明来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为什么要转移,整个村子就瞬间沸腾了。 “我就说!领主大人肯定不会抛下我们的!” “转移?没问题!”老村长把拐杖在地上用力一顿。 “早就该走了!留在这里不是给领主大人添乱吗?!”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扯着嗓子大吼。 “快快快!都别愣着了,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整个村子,瞬间就动了起来。 村民们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男人们吆喝着去套牛车,女人们手脚麻利地打包行李,孩子们则兴奋地满村乱窜,奔走相告。 那场面,不像是在避难,反倒像是在过节。 那积极的模样,把安娜和她身后的卫兵们弄得不知所措。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村民们都是干农活出身的,动作快得很,没过多久,村口就聚集起了长长的车队。 牛车、马车、手推车,上面堆满了各种生活物资。有人在催动牲口,有人粗着嗓子清点自家的孩子,整个场面虽然有些吵闹,却井然有序。 在回城的路上,安娜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身边一位同行的农场妇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婶,我能问问吗?为什么大家……对领主大人的安排,没有一点怀疑,就这么配合?” 那位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妇女,听到安娜的问题,爽朗地笑了。 “姑娘,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她看着安娜,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不知道,在诺兰大人来之前,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以前那个豪斯男爵,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他手下的那些兵痞,隔三差五就来村里抢东西,看上谁家的姑娘,说抢走就抢走,父兄去阻拦,被打断腿那是轻的。” “那时候,我们这些人啊,活着就跟死了没两样,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怎么才能熬过今天。种出来的粮食扣掉上缴的部分,余下的都养不活自家人。” 她指了指自己车上鼓囊囊的粮袋。 “可是,”她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自从领主大人来了,一切都变了!他把豪斯那个恶棍给宰了,给我们免了税,还高价收我们手里的粮食和物资。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领主!” “姑娘,咱们村民都没读过啥书,好多人大字不识一个,但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要多高的学问。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诺兰大人是真心拿我们当人看。他做的决定,肯定是为了我们好。别说是让我们搬个家,就算是要我们全部家当充军,只要领主大人一句话,我们都乐意!” “因为我们相信,他是好人!” 安娜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忍不住说:“其实,这次转移,也是因为战争快要来了,领主大人担心大家被卷进来。不过你们放心,安置的地方都安排好了,等打完了仗,很快就能回家的。” “打仗?”旁边一个正赶着牛车的半大孩子听到了,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姐姐,我也听说了!城里都在传,说领主大人为了我们,要跟大公开战了!” 他挺起瘦弱的胸膛,一脸向往地说:“我也想去参军!可征兵点的大人说我年纪太小了,不肯要我……” “哈哈,我哥哥就被选进黑甲卫队了!”另一个孩子骄傲地喊道,“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也要去当兵,保护领主大人和我们的家园!” 听着这些稚嫩却坚定的话语,安娜的眼眶有些湿润,一旁同行的卫兵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起来。 “想进黑甲卫队?那你可得好好锻炼身体,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看我的!我做梦都想!” 她回头望去,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的脸。 这才不过短短两周的时间。 刻在他们脸上的麻木和冷漠,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对生活的热情。 安娜忽然明白了。 诺兰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赢得一场场战争。 他是在为一个沉沦的国度,重新注入灵魂。 而这些被点燃的灵魂,终将汇聚成燎原的烈火。 诺兰,他真的就像一道光,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土地,也照亮了这些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人们的心。 她想,父亲是对的。追随这样一位领主,或许真的能够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第156章 超越传奇 两天后,冷钢城领主府。 战争在即,整个冷钢城都动员了起来,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炼金工坊的门口,堆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利乌斯手下的一个女性学徒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几个卫兵搬运,忙得满头大汗。 “小心点!轻拿轻放!这里面都是利乌斯大师的宝贝,摔坏一瓶,我们可都赔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二话不说,脱掉了身上的大衣,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线条。 “领主大人!”女学徒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想要阻止,“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诺兰一边活动肩膀,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还能干什么?帮忙搬东西啊。看你们这速度,天黑了都搬不完。” “可……可您是领主啊!”学徒都快急哭了,哪有领主亲自干这种粗活的,要是被别人看到,那就是她大大的失职。 诺兰乐了:“怎么,领主就不能搬东西了?小看我是?” 他拍了拍手,走到一堆箱子前,“现在全城都在为战争做准备,就我这个当领主的反倒闲了下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为什么不穿上衣,倒不是他想耍流氓。 主要是他那套传奇铠甲【不倒长垣】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干起活来那也是负担。而那件领主大衣,要是弄脏了或者刮坏了,少不了又要被自家总管大人念叨半天。 “行了,别愣着了。”诺兰瞥了那学徒一眼,“有功夫跟我在这儿废话,不如去多搬两箱。我们卫队营地见。”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将三个叠在一起的大箱子,一口气抱了起来。 那三个箱子,每一个都需要两个成年卫兵合力才能勉强抬动。可在诺兰手里,却像是抱了三个空盒一样,脚步轻松地就向外走去。 “……” 女学徒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诺兰的背影,已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知道领主大人实力强大,可……这也太夸张了?卫队里不是没有白银阶的战士,可他们也只能一次勉强搬个两箱啊? 有了诺兰这个“超级搬运工”的加入,效率果然大大提升。不到半个小时,门口堆积如山的木箱就被清扫一空。 几十箱药剂很快就全部装车,运抵了城外的黑甲卫队营地。 当诺兰放下最后几箱药剂,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时,一件带着熟悉温度的领主大衣就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抹熟悉的火红色,和一双含笑的美眸。 “哟,蕾哈娜,谢了。” 来人正是火狐佣兵团的前团长,如今黑甲卫队连长之一,蕾哈娜·希尔文。 她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服,紧绷的上衣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擦得锃亮的长筒军靴更显得她双腿修长。 褪去了当佣兵时的那份火辣与野性,多了一丝属于军人的飒爽和干练,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领主大人,您又在亲力亲为了。”蕾哈娜一边帮他整理着衣领,一边笑着说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 她早就习惯了这位没有半点架子的领主大人,对他的“不务正业”更是见怪不怪。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他这一点。 “没办法,闲不住。”诺兰耸了耸肩,“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 他顺势穿好大衣,紧了紧领口,残留的体温让他感觉很舒服。 “嗯。”蕾哈娜点点头,“您要的人,已经全部召集齐了,正在训练场等候您的训示。” “好。”诺兰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过去。” 说罢,两人向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蕾哈娜走在诺兰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想,或许,能一直这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带领大家走向那个光明的未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训练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数千名士兵身着统一的制式军服,整齐地排列成六个巨大的方阵。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片沉默的塑像,一股肃杀之气,在整个训练场上空盘旋。 这就是诺兰一手缔造的新生黑甲卫队。 在艾尔芬王国的历史上,黑甲军永远是一个传奇。 先君亲手建立的这支军队,鼎盛时期曾有两万人之众,下辖数个重步兵团、近卫团、侦查兵团、一个荣誉卫队和一个法师队。 他们曾追随先君横扫鲁斯帝国的大小骑士团,甚至正面突破了帝国五大军团之一铁拳军团的封锁,一路南下,打出了“黑色的钢铁洪流”这般赫赫威名,也因此跟铁拳军团结仇。 据说直到今日,铁拳军团的每一次军事训练,假想敌都有黑甲军。 但诺兰并没有完全照搬旧制。 他以原黑甲军中最为精锐的“荣誉卫队”为模板,对整个军队进行了精英化改组。 目前,黑甲卫队共分为六个大连。 二至六连,是卫队的五个核心作战连,每个连队满编五百人,相当于现实中一个营的水平。 这是玩家从无数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以沃恩大陆的战争规模和力量水平来说,这样的配置指挥效率最高,也能最大化发挥集群战斗力。 至于为什么叫大连,那纯粹诺兰的个人爱好,也存了一点可以迷惑对手的心思。 第七连,则是一个特殊的预备役和辅助单位。薇薇领导的斥候连,卡杨为首的随军牧师团,蕾妮正在挑选和培养的未来法师团,以及一部分因为年龄较小或实力暂未达标,而没有被编入作战连的预备战士,都暂时归属于第七连。 这里是未来黑甲卫队扩编的核心力量。 至于第一连,则是荣誉连。 此刻,它的番号暂时空悬。 按照诺兰的设想,只有在未来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兵,和实力最为顶尖的战士,才有资格跻身其中,成为整个卫队的标杆和荣耀。 虽然这些士兵们目前的实力普遍还停留在青铜阶左右,但他们此刻所表现出来的精气神,却已经丝毫不亚于王都的正规军。 “你和汉克干得很漂亮。” 诺兰看着眼前这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由衷地对身旁的蕾哈娜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把他们训练到这个地步,你们功不可没。” 蕾哈娜摇了摇头,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摆动。 “不,领主大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 “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崇敬着您,能被选入黑甲卫队,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荣耀。他们是为了您而战。” 诺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蕾哈娜说的是事实。 他最终的愿景,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自己的家园和信念而战。 但他也明白,在现在这个刚刚起步的阶段,他必须成为那个引领方向的旗帜,成为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精神支柱。 这份责任,他不会推卸。 从诺兰踏入训练场的那一刻起,数千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目光中,有崇拜,有狂热,更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秋风卷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艾琳德尔还是那身圣洁的白色铠甲,早已在此等候。此刻和蕾哈娜一左一右,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高台之下,汉克、小唐尼、卡杨、薇薇、蕾妮,这些最早追随他的核心同伴们,全部站在各自方阵的最前方。 更远一些的地方,利乌斯和他的儿子克列,以及铁匠巴顿,也站在训练场的一角,神情激动地望着高台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紧紧地系在了高台之上那个男人的身上。 “领主大人!” 汉克向前一步,沉声道。 “黑甲卫队,全员集结完毕!请您训示!” 诺兰看着面前这支完全属于他的军队,看着这些将自己的生命和未来托付给他的战士们,哪怕是他这个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穿越者,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就是他撬动整个王国势力平衡的第一个支点。 这就是他赖以生存和战斗的力量。 这是……属于他的军队。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的胸中激荡。 哪怕是在过去那二十年的游戏生涯里,他也从未有过如此真实的感受,从未拥有过如此沉甸甸的羁绊和责任。 他不再单纯是一个追逐强度的玩家,不再是一个面对“剧情”的大手无能为力的过客。 他是一个领主,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他身后,站着数千名愿意为他赴死的战士。 他脚下,是一片等待他去拯救的土地。 他,将在这里,亲手改写历史。 他不仅要将传奇延续,他更要超越传奇。 第157章 冷钢的誓言 诺兰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训练场上,只有风声和旗帜的呼啸。代表艾尔芬王国的狮旗和代表诺兰的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艾琳德尔伸出右手,莹白色的魂质之力包裹住诺兰。 “冷钢的战士们!” 诺兰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但在魂质之力的加持下,通过灵魂共振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你们都知道,我想要的,是重现那支传奇的黑甲军的荣光。” “数百年前,我们的先君,带领着他们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建立起这个英雄般的王国。他们的初衷,是让所有被压迫的人们,都能有尊严地行走在阳光之下。” “仅仅过了数百年,那些曾经以荣耀为信条的贵族们,就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光辉!” “曼陀罗战争中,当南方的同胞们面临希瓦帝国亡灵大军的如潮攻势时,北方的那些大贵族们,却仅仅因为政治立场不同而选择了明哲保身,隔岸观火!他们吝啬于派出自己的军队,眼睁睁地看着南方军团几乎全军覆没,减员超过七成!” 汉克听到这,当年的一幕幕血光仿佛在眼前重现,他闭上了双眼,握紧了双拳。 “德蒙特大公暗藏祸心,妄图自立,他甚至不惜勾结王国的死敌——那些来自希瓦帝国的亡灵,准备将整个德蒙特行省,将你们,将你们的家人,全都摆上和亡灵交易的谈判桌!” “豪斯男爵对冷钢城的残酷剥削,不过是这个王国光鲜外表下的阴影,是腐朽旧秩序的缩影!同样的事情,此时此刻,正在王国的其他角落上演。” 下面的战士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那些被压迫、被剥削的受害者。他们亲身经历过那种绝望,亲眼目睹过那些苦难。 一些年轻的士兵,已经忍不住紧紧地攥住了腰间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如今局面南北对峙,那些手握重兵的实权大公,只为谋求自己的利益,以芙丽娜长公主为首的王室虽有中兴之志,却自顾不暇。” “而南方的亡灵帝国,那些企图同化一切活物的不眠大军,正对我们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发动再一次的全面侵略,将所有人都拖入死亡的深渊!”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深爱的王国,就这样一步步地沉沦下去!” 诺兰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黑沉沉的【群山之鸣】反射出冰冷而沉凝的光。 “现在,我有一份属于英雄的荣光,但我不愿独享!” “我向你们,向所有不愿再忍受压迫,不愿再屈服于命运的勇敢者们,发出邀请!” “只有敢于向这个腐朽的旧秩序挥剑的人,只有敢于蔑视命运的人,才有资格踏上那条通往光辉明天的旅程!” “我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鲜血,过程也许会无比艰辛。” “但我向你们保证!”诺兰将剑高高举起,直指苍穹,“在路的尽头,将是最美丽的朝阳!” “如果,你们愿意与我追逐同样的梦想,那就举起你们的剑,向这个不公的世道,发出属于我们的怒吼!” 响应他的是一片钢铁的狂潮! 唰!唰!唰!唰! 在几位连长的带领下,数千把长剑同时出鞘的声音,汇成了一股震人心魄的金属交响! 领主大人不是在命令他们杀敌,而是对他们发出属于勇者的邀请。 战士们发现自己不再是受人驱使的刀剑,而是为自己和理想而战的自由意志。 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狂跳。诺兰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里,点燃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 诺兰看着下方那片闪亮的剑林,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与我同心者,皆为我手足。今日一誓,重逾千钧。” 他高举长剑,高声呐喊,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黑甲卫队!为了荣光!” 下方数千名战士,被这股情绪彻底感染,他们举起手中的长剑,一同怒吼出了那句传承自传奇黑甲军的古老战吼。 “至死方休!!!” 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直冲云霄,让整个冷钢城都为之震动。 在方阵之外,利乌斯和铁匠巴顿也被这股气氛深深感染。 利乌斯激动得浑身发抖,热泪盈眶。他紧紧地抓着自己儿子克列的肩膀,声音哽咽:“克列,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你说得对……你妈妈她……她最想看到的那个未来,领主大人一定会将它实现的!” 铁匠巴顿同样被这股气氛深深感染,他那双常年握锤的大手,此刻也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想起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浑身浴血的诺兰救下自己和妻子,将恶徒豪斯斩于剑下的那一幕。他恨不得将手中的铁锤换成利剑,立刻就冲进那片钢铁的森林,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高台之下,最早追随他的伙伴们,同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 汉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想起了在罗森堡的那个晚上,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向他伸出手,向他允诺荣耀与未来。那一刻,他选择了相信。现在看来,这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薇薇的眼前,又出现了他抛给她那五枚银币时,那个“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生活”的许诺,和月光下那个坦然的微笑。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能触动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小唐尼的脑海里,满是在罗森堡城外,诺兰一马当先,冲向亡灵大军的那个背影。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英雄”的形象是如此具体,如此触手可及。 卡杨闭着眼睛,右手紧握胸前的圣徽,嘴里唱着神殿的赞美诗。两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握着十字铁杖的手抖得厉害。他仿佛看到了,在诺兰的带领下,神启中那个王国毁灭的未来,正在被一点点地改写。他身旁的蕾妮都有些担心,这个无比虔诚的信徒会不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当场晕过去。 艾琳德尔静静地站在诺兰身后半步,也举起了手中的骑枪【微风】。 作为经历过天堂之战的英雄,震耳欲聋的战吼声并没有在她心中激起太大的波澜,只有一圈圈回忆的涟漪。 她看着诺兰高举长剑的背影,那黑沉沉的剑锋,在阳光下闪耀着独属于【群山之鸣】的光泽。 还是那么美丽啊,霍德恩。 看来,你也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主人。 艾琳德尔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诺兰的誓言和背影,此刻在她眼中,与遥远过去,那些在天堂之战中对着灭世之灾发起冲锋的身影,慢慢重合。 他们的敌人或许各不相同,他们所处的时代也天差地别。 但他们身上那种敢于向命运挥剑,敢于逆流而上的光辉,却是如此的相似。 这是独属于逆行者的辉光。 看来,自己不必为逝去的时光悲伤,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它的光。 而在她的身旁,蕾哈娜的心,却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看着高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的侧脸,只觉得口干舌燥。 平时的诺兰,就像一个邻家的大男孩,亲和,阳光,甚至有时不着调。他会跟士兵们开玩笑,会跟所有人打成一片,会亲自下厨做一顿美食,丝毫没有领主的架子。 可这一刻,当他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振臂高呼之时,他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真正的领袖。 蕾哈娜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这砰砰直跳的心,到底有多少是因为被这股热血所感染的激动,又有多少……是无法抑制的心动。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男人的身影,恐怕要彻底烙印在她的心里,再也挥之不去了。她愿意为他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她的剑,她的忠诚,以及她的心。 诺兰放下了手中的【群山之鸣】,战士们也整齐划一地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整个训练场再次恢复了肃静,但空气中那股被点燃的狂热气氛,却久久没有散去。 诺兰满意地看着他们,说道: “很好。” “今天,除了我们的誓言,还有一件事。” “现在的黑甲卫队,还不算完整,但已经不用再等了。” “我在此骄傲地宣布!” “作为对勇敢者的嘉奖,在后勤主管利乌斯大师,和冷钢城所有能工巧匠的帮助下……” “第一代改良黑甲,已经完成!” 第158章 改良黑甲“渡鸦型” 诺兰的话音落下,短暂的沉寂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喔噢噢噢噢噢——!” 他们一直以为,领主大人希望他们继承的,是那支传奇军队不屈的精神和荣光。 没想到,领主大人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诺兰挥了挥手。 训练场的边缘,在利乌斯和铁匠巴顿的带领下,十几辆巨大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高台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驾车的“马夫”们,个个膀大腰圆,胳膊粗壮。 有眼尖的战士认了出来,那些都是铁锤行会的铁匠师傅。 他们跳下马车,动作熟练地打开了车上那些巨大的箱体。 “咔——” 随着箱子侧盖被放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不是军纪严明,黑甲卫队的队列恐怕已经彻底乱了。 那里面,是一套套静静立着的,通体漆黑的全身甲! 它们不像常规骑士甲那样被拆分成零散部件堆叠存放,而是一个个完整的整体。 在秋日的阳光下,甲片反射着金属色泽。 肘部和膝部带着尖刺般的狰狞凸起,在沉稳厚重之上,平添了一分凶悍。 全覆式的头盔,带有一个可活动的面甲,耳侧还有翼状结构。 那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遮蔽内置开孔的防护,便于穿戴者捕捉战场上的响动,必要时也可手动闭合。 “母神在上……” 有士兵在队列里发出了梦呓般的低语。 他身边的同伴们,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全是渴望。 全身甲造价高昂,通常都属于王国精锐的骑士团,或是正规军中的骑兵连,根本不是一般步兵建制可以配发的。 谁不羡慕那些骑士老爷们一身威风凛凛的全身甲呢?对于底层的他们来说,那 只存在于梦中。 可现在,领主大人,竟然将这个梦想照进了现实。 “你们最爱的教官汉克、蕾哈娜和小唐尼,根据你们这一个月来的表现,挑选出了最优秀的四百人。” 诺兰的话语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天,他们将被授予黑甲卫队之所以得名的奖励!” “第一代改良黑甲‘渡鸦型’!”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四百名士兵,瞬间挺直了胸膛,每个人都满脸骄傲,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领主大人的诺言,正在一一兑现。 而他们,将是第一批沐浴这份光荣的幸运儿! “小唐尼!” “请为这些勇敢的战士们,示范一下。” 小唐尼大步流星地越众而出,跑上高台,为诺兰大哥将如此光荣的时刻交给他而欣喜。 几个铁匠师傅合力将一套明显比其他铠甲更加精致的士官专属黑甲抬下马车,一个专门设计的铠甲支架稳稳地托举着铠甲的躯干壳体,四肢组件则分列两旁。 小唐尼对着几位师傅道了声谢,他们便退到了一边。 这一幕,让台下的士兵们都有些奇怪。 穿戴全身甲,不是需要好几个人帮忙,花上好半天功夫吗? 小唐尼站上高台,利索地脱掉了身上的制服,露出下面一套贴身的黑色武装内衬。 一旁的蕾妮见状,轻轻一挥法杖。 一团云雾在高台侧方聚集,清晰地将小唐尼的身影投射其上,正是一环水元素共鸣“雾镜”。 虽然只是个很简单的法术,却让没什么见识的冷钢本地人们又是一阵惊叹。 在巨大的雾镜投影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套“渡鸦型”黑甲的内部。 它有一套整体式的躯干系统,在肩部、腋下、腰侧等需要活动的位置,甲片采用龙虾壳般的层叠设计,在保证灵活性的同时,避免了零散部件的拼接。 铠甲内部是一层厚实的缓冲垫,而最吸引眼球的,是一套设计巧妙的中轴闭锁结构。 一根主轴从胸口向下延伸,在腰部呈环形连接胸甲和背甲,主轴顶端是一个奇特的“蝶形”速旋螺母。 而一条外黑内红的披风,则直接闭锁在肩甲之下,无需额外穿戴。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小唐尼一步跨入,背对躯干壳体,双手抓住支架两侧的扶手,向后一靠。 双臂穿过肩部,整个躯干便被壳体承托住,如同穿马甲般直接“进入”了铠甲。 接着,他双手发力,通过一个隐藏的凸轮机构,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 胸甲和背甲在双肩、两肋和腹部共五个关键点,同时牢牢锁紧。 四肢的穿戴同样高效。 每条腿甲都是一个整体单元,内侧有可开合的铰接门。 小唐尼左右脚分别踏入展开的腿甲中,向上合拢内侧甲片。 “啪!啪!” 两下清脆的扣合,杠杆扣死死锁住。 臂甲原理相同,但设计更为精巧。 上臂、肘部和前臂甲片通过内部的皮衬和精巧的铰链相连,形成一个整体袖套。 铁手套和钢靴同样采用了“铰接开门式”设计,手脚能迅速置入,套上并锁紧。 最后,小唐尼戴上头盔。 “刷!” 面甲落下,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穿戴完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无需他人协助。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两分钟! 台下的铁匠们,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那眼神,如同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孩子。 领主大人提供的图纸,他们初见时也惊为天人。 这套设计,将原本繁琐的二十四个零散部件,通过革命性的“主心闭锁”结构,整合为了七个主要模块:躯干壳体、四肢、铁手套及钢靴。 从“一堆零件”变成了“几个模块”,以“单点锁闭”取代了“多点系带”,让穿戴效率发生了质变! “喔噢噢噢噢!” 黑甲卫队的成员们,看着那个原本普遍需要耗时15-20分钟穿戴的全身甲,如此快捷地穿戴完毕,彻底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和惊叹。 诺兰也非常满意。 整套铠甲是将沃恩大陆已有的板甲工艺推到极致的产物,而这套“渡鸦型”黑甲作为自创铠甲,甚至得到了系统的承认。 在他的面板上,【精工级】几个字正在闪闪发亮。 在这个护甲昂贵而稀缺的年代,这样的强大装备,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的士气提升到顶点。 只有安娜,站在高台的后方,看着那些闪亮的铠甲,痛并快乐着。 给全军配发完毕,预计光是铠甲的花费,就占到了从豪斯男爵那里抄来的“遗产”的一半,也就是四十万金币。 这开销,大到让她这个财务总管心都在滴血,护甲在这个时代本就是如此,因此才只有精锐骑士才能拥有。 但诺兰执意要求,花费重金也在所不惜,他要的就是精锐! 而铁锤行会和矿业行会听说是为了领主大人打造这套铠甲,竟然都自告奋勇,仅仅以成本价收取报酬。 这一切,都得益于诺兰的个人魅力。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领主,这个项目都绝无可能落地。 天时地利人和。 可以说,黑甲“渡鸦型”的诞生,是独属于诺兰,独属于冷钢的奇迹。 “着甲!” 随着诺兰一声令下,那四百名最优秀的战士,以及汉克、蕾哈娜等连长们,依次出列,走向那些装满铠甲的马车。 整个现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海洋。 金属的碰撞,杠杆的扣合,战士们兴奋的粗重喘息,交织成了一曲最激昂的战前交响。 没入选的战士们,一个个羡慕得直流口水,但眼神里没有嫉妒。 因为他们知道,也相信,领主大人绝不会落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渡鸦’吗?很巧妙的设计。” 艾琳德尔走到了诺兰身边,赞许道。 “就算放在我的时代,也算得上一流的制式战甲了。你的设计,非常惊艳。要是那些天空巨人和金矮人工匠们还在世,一定会很热衷于与你探讨。” “别这么说,这套黑甲能重见天日,也多亏了有你啊。这是群体智慧的结晶。” 诺兰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笑了笑。 这些时日的相处,艾琳德尔已经感受到了。 诺兰这个人,从不独揽功劳,总是想将荣耀分享给所有人。 怪不得,他只用一番话,就能让数千名战士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原来他的人格魅力,早已融化在平时的点点滴滴之中。 她看着他,他也正好转头看向她,两人相视,默契尽在不言中。 诺兰其实也不是谦虚。 这套黑甲的设计,其实来自于他上一世的记忆。 那是数千名“艾尔芬复国派”玩家,在王国灭亡后痛定思痛,耗时整整两年,结合了无数次失败的经验,才最终摸索出来的方案。 遗憾的是,作为“玩家装备”,当这套精工级的铠甲被研究出来时已经是沃恩大陆历276年,距离现在整整6年之久。在那个整体实力腾飞的版本,已经不太够看了。 但如今,它作为“军队制式装备”出现,那就是碾压级的强大。 这是两个世界,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一次握手。 更是一次信念与理想的传递。 见最后一名战士穿戴完毕,诺兰宣布: “明天晚上,我们将开赴索姆河,用我们的剑,宣誓胜利!” 第159章 浓雾与噩兆 夜色深沉,索姆河的流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天是联军推进的第六天。 天一破晓,便是大军越过索姆河的约定之日。 索姆河北岸的联军大营中,帕斯卡爵士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散不掉的郁气。 这六天,他们走得憋屈至极。 整个联军就像一群没头苍蝇,在自己的土地上进行着一场可笑的盲行军,对冷钢城的动向几乎一无所获。 也不能说是完全一无所获,联军斥候就收到了巨大的挫败。 那些从冷钢城里钻出来的幽灵,用弩箭和陷阱,把他的侦察兵成建制地赶出了战场。 对大军而言伤亡不大,但破坏性极强。 斥候被不断歼灭的消息如同瘟疫,迅速在联军中蔓延,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信息几乎被完全封锁,这在帕斯卡数十年的军事生涯中,是从未经历过的。 直到一天前,当大军推进到距离索姆河北岸仅剩二十里的位置时,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的冷钢叛军斥候们才终于停止了那令人发疯的无限制封锁战。 但天气似乎又给他们开了个玩笑。 头天夜里,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雾,将整个索姆河畔笼罩得严严实实。 虽然河畔地带确实容易起雾,但这场大雾浓得有些过分。 别说观察对岸了,几步之外就人畜不分。 凌晨时分,几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冒险摸到河岸边,但只能听见索姆河奔腾的哗哗水声,对岸是什么情况,完全看不清楚。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南岸浓雾之中,薇薇正悠闲地坐在马上。 她的身后,是十名沉默的斥候。 蕾妮与她同乘一骑,小姑娘已经习惯了骑马,此时正闭着双眼,被薇薇护在怀里,周遭的水元素正随着她的精神力波动而律动。 她们周遭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加浓厚,而且一直跟着她们移动,尤为奇特。 虽然没有携带任何照明工具,可是在薇薇那双棕黄色的竖瞳里,对岸那些战战兢兢、举着火把向这边窥探的身影,却清晰得毫发毕现。 “呵。” 薇薇举起手中的十字弩,瞄了瞄对岸那一片摇曳的火光,又百无聊赖地放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伸出手,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敌人已至。” “给他们留个大惊喜。” “我们撤。” 随即,她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座下的战马连个响鼻都没打,便载着两位少女悄无声息地离去。 身后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跟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一队幽灵,悄然隐没在了更深沉的浓雾之中。 …… 联军骑士们实在是不敢冒险冲过索姆河,只能一头雾水地回去复命。 “索姆河现在什么情况?” 领头的骑士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知道。” “看到叛军的斥候了吗?” “……不清楚。” “那叛军有没有在河道布防总能摸清!” “……不确定……按说……” “滚!” 帕斯卡气得差点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骑士们连滚带爬地退下,营帐又恢复了安静。 愤怒地驱散了所有军官后,帕斯卡强压下怒火,逼迫自己思考。 现在唯一能确定消息是,他的骑士们靠得那么近,都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这说明什么? 要么,冷钢城的叛军察觉到了他们的渡河意图,但也被大雾所困,成了睁眼瞎。 要么,他们压根就没在河岸设防。 帕斯卡用自己多年的军事经验判断,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叛军的斥候战术素养太高了,不像是那种无能的乌合之众,他们的领袖不可能错过这种关键的骚扰机会。 “真是见鬼的叛军!” 帕斯卡爵士头疼不已,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若是按照他自己的性子,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叫停推进,至少也要等到这场该死的大雾散去再做打算。 但身后那位的命令,却让他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霜狼”芬里尔说得没错,冷钢城虽小,却是整个行省的矿产和军备重镇,战略地位极其特殊。 德蒙特大公已经派了两位使者前来催促进度,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帕斯卡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狮子驱赶进狼窝的羊。 无奈之下,清晨的渡河作战,必须执行。 攻城辎重渡河困难,为了给后续部队扫清障碍,明天天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先拿下索姆河上的罗文渡口,在南岸建立起稳固的阵地。 只有这样,大军才能站稳脚跟。 这位沙场老将深深叹了口气,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铠甲,然后抽出腰间的长剑,用鹿皮仔细擦拭。 剑身光亮如新,倒映出他布满风霜的脸。 那是曼陀罗战争之中,他因战功被授予的微光级利刃,已经跟了他快二十年了,是他最信赖的老伙计。 他刚准备收剑入鞘,目光却忽然停住了。 剑柄的铁木木纹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这种剑柄木都经过了特殊的油浸和硬化处理,除非遭到猛烈的外力撞击,否则只会随着常年的使用和手汗的浸润,变得越来越结实光亮。 ……大大的坏兆头。 艾尔芬人骨子里都有些迷信,帕斯卡也不例外。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纹,帐内的烛火在他眼中不安地跳动,映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次日清晨。 呜—— 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浓雾。 联军大军如期开拔,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汇成了一片闷响。 帕斯卡爵士浑身披挂整齐,在一众亲随骑士的簇拥下,亲自来到了罗文渡口。 河面的雾气依旧很重,但比凌晨时分好了不少。 至少,已经能勉强看到对岸的轮廓了。 可当他极目远眺时,河对岸的情景,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立刻再次确认,河谷开阔,水流相对平缓,北岸有标志性的艾尔芬白柳树。 这里确实是罗文渡口。 他戎马半生,来过索蒙河不下十次。 在他的记忆中,索姆河南岸的罗文渡口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势平坦,无遮无拦,非常适合大军展开。 南岸虽然也有部分树木,但也都是稀稀拉拉的白柳。 可现在…… 河的那头,竟然出现了一整片茂密的森林! 那些树木高大而扭曲,枝干盘结,在朦胧的雾气中,透着一股原始而诡异的气息。 帕斯卡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望去,那片森林依旧矗立在那里,沉默而狰狞。 他试图分辨那些树木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种荒谬而怪异的感觉袭来。 “这怎么可能……” 帕斯卡猛地想了起来。 这种树的轮廓和根须,分明是“文明边境”森林里的特有树种! 帕斯卡爵士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片森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160章 古怪的森林,陌生的旧友 帕斯卡爵士身旁的一名年轻骑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对岸,声音都变了调。 “森林!大人!河对岸怎么会有一片森林!” “这……这不可能!” “我们的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那里是一片平原!” 这句惊叫让军官团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和不解,如同河面的浓雾,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难道……难道这就是那些该死的叛军斥候拼了命也要封锁的真相?”一名骑士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另一名军官强作镇定地分析:“一夜之间造出一片森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们有一大群高阶自然亲和者?或者……他们拥有传说中的‘创生之种’?!” “白痴!” 旁边的威尔第大骑士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如果他们有那种级别的施法者军团,还用得着跟我们在这里玩捉迷藏?直接用法力轰炸联军营地不是更快?如果他们有‘创生之种’,为什么不直接培育一堆战争古树,反而弄一片没用的破树林出来?动动你的脑子!” 那名军官被骂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 确实,这个逻辑说不通。 “那么,是假的?”另一名军官迟疑地开口,“幻象吗?可是……要制造出这么大范围,并且能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幻象,那得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力?难道他们有一整个精神术士团?还是一位本源阶的精神术士大师?” 这个想法比刚才的“创生之种”更加荒诞。 精神术士这个职业,在整个沃恩大陆都快要绝迹了。艾尔芬王国恐怕都找不出三个以上的精神术士,更别提组成一个“团”了。 至于本源阶的精神术士大师? 史上唯一留名的精神术士斯特拉,也就堪堪黄金阶,这已经是史上最强的精神术士了。 “不对!你们看西边!” 一名眼尖的亲卫骑士忽然高喊起来。 “那片森林没那么大!我已经看到尽头了!最多……最多也就延伸了三四里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浓雾的边缘,能够隐约看到森林的尽头,再往西,依旧是熟悉的河岸平原。 这下,所有人都更懵了。 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造一片几里宽的“迷你”森林? 这算什么? 军官们争论不休,吵得帕斯卡爵士一个头两个大。 他挥手制止了喧闹,自己则沉默不语,试图从这片诡异的森林背后,揪出叛军的真实意图。 这片森林的出现,不论是时间,还是位置,都透着一股子邪门。 它本身对联军的步兵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对骑兵的影响只停留在拖慢速度上。 就算里面布满了陷阱,以联军的人数优势,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派工兵趟过去就是了。叛军的人力物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对另一样东西的影响,却是致命的。 攻城器械和辎重! 那些笨重的投石机、攻城锤和箭塔,本来渡河就极为困难。 现在就算辛辛苦苦运过了河,也很难顺畅地穿过这片不知道深浅的森林。 强行开路?还是绕路? 绕路同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等于将大军的侧翼完全暴露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 难道…… 叛军投入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可能是一位高阶施法者耗尽了魔力,仅仅是为了恶心他们一下? 还是说,用空间换时间? 帕斯卡越想,越觉得这个看似荒谬的猜测,反而最接近真相。 叛军需要时间! 他们需要时间来巩固城防,整备军队!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斥候部队之前会如此地疯狂封锁南岸的情报。 他们就是在掩盖这个“种树”计划! “拖延时间……”帕斯卡爵士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那就说明一件事。 他们自知实力不济,不敢与联军正面决战! “大人,下令!”一名副官看出了帕斯卡脸上的神情变化,立刻上前一步,眼神灼热,“他们心虚了!我们冲过去,一直接将他的城防踏碎!” “说得没错!大人!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请下令!” 身后的军官们群情激奋。 帕斯卡爵士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那道细微的裂纹硌得他手心有些发痒。 不祥的预感依旧萦绕在心头。 但他知道,大军压上,大局已定。 身后的那位大公,可没有耐心听他解释什么“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抽出长剑,剑锋直指对岸那片沉默的森林。 “传令下去!” “全军准备……” “渡河!”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对岸那片诡异的森林之中,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脏鼓点上。 紧接着,数个步兵方阵,从森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们身着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军服,队列整齐如一。前排的士兵手持着寒光闪闪的长矛,迈着沉稳的步伐,开始沿着河岸组成一个防御阵地。 五个标准的步兵方阵,沉默地矗立在索姆河的南岸,红黑相交的剑旗和金红的狮旗在方阵后飘扬。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隔着奔腾的河水扑面而来。 但帕拉斯久经战阵,眼光毒辣,从动作和仪态来判断,不过是些最高青铜阶的轻步兵。 实力在王国也就是地方警卫队和私军之间的水准。 就“叛军”而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他们的军纪,训练他们的是个真正的军人,帕斯卡脑海中冒出了檄文中的一个名字。 “是叛军!他们的主力终于露面了!”有人兴奋高喊。 对手强不可怕,联军始终牢牢占据人数优势,这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就是最大的强势点,就怕对手神秘莫测。 而如今主力现身,萦绕在联军多日的恐惧反而消散了。 方阵的最前方,有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铠甲里的人影。 那套铠甲的样式极为独特,全覆式的头盔两侧带着翼状装饰。他的右侧肩甲上,用银色金属镶嵌着一个清晰的罗马数字“ii”标记,而左侧肩甲上,则是一个更加凶悍的撞角。 一条鲜红色的绶带从他的左肩斜拉至右腰,背后那条外黑内红的披风,在河风的吹拂下,猎猎舞动。 “那就是他们的头目吗!”一名骑士叫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几个轻步兵方阵在原地停下脚步,前排的长矛同时“唰”地一声顿在地上,矛尖斜指天空,组成了一片钢铁丛林。 而那个黑甲骑士,则独自一人,继续向前,一直走到了河水即将漫上脚背的岸边。 “咔。” 他抬起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 露出的,是一张饱经风霜,写满了岁月痕迹的脸。 帕斯卡爵士的心脏猛地一紧。 果然是他,那张脸,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汉克·科罗特! 曼陀罗战争中的英雄!银星勋章的获得者! 也是……他曾经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原来我没猜错,那个“开拓骑士”不过是推到台前的障眼法,你才是这只叛军幕后的真正首领! 然而,对岸的汉克,脸上没有半分友善。他的眼神还如帕斯卡记忆中一样坚定,扫过北岸一众人,最后,落在了被众人簇拥的帕斯卡身上。 他开口了,却不是叙旧。 “德蒙特的走狗们!”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立刻投降!” “加入冷钢,你们,都能活下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 第161章 故友的重逢 汉克的声音跨过奔腾的索姆河,狠狠地砸在联军的阵列之中,让北岸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紧接着,帕斯卡爵士身后的骑士和军官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投降?”克劳骑士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他们那几杆破长矛?”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来是汉克·科罗特。我听说过他,曼陀罗战争里的一个老兵,运气好捡了个勋章,现在看来,脑子已经不怎么好使了。” 多日以来,被那群神出鬼没的斥候搞得焦头烂额,联军的士气一直处在一种压抑和烦躁之中。 对未知的恐惧,远比直面敌人更加折磨人。 现在,正主终于露面了。 可出现的,却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神秘部队,而仅仅是几个方阵的轻步兵。 他们身上的军服倒是统一,队列也还算整齐,可手里的武器就是普通的长矛,身上连片像样的甲都看不到。 他们的斥候确实厉害,但也不过如此了。主力都是轻步兵,在骑兵冲击和重步兵推进下毫无胜算,这一点稍懂军事的人都知道。 联军的军官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眼光一个比一个毒。他们一眼就看穿了对面那几个步兵方阵的底细,最多不过是青铜阶的水准,跟地方上的警卫队差不多。 长矛方阵确实对骑兵冲锋有一定克制作用,但那得是训练有素、数量庞大的重步兵方阵,南岸的叛军数量太少,实力也弱,并不是什么威胁。 “大人,别跟他们废话了!”威尔第大骑士驱马上前,粗声粗气地喊道,“让我带骑兵冲一波,保证把他们的阵型冲个稀巴烂!” “威尔第,你急什么?”克劳骑士慢悠悠地说道,“对付这种步兵方阵,哪里用得着骑兵?我的长弓手们几轮齐射,就能让他们哭爹喊娘。” “哼,果然还是一群乌合之众。”一个穿着深色法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是联军法师团的领队,一名白银阶的塑能法师,“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只需要站在北岸,来几轮法术就可以将他们的阵地犁一遍,他们连河岸都站不稳。” 到时候,轻重步兵渡河,骑兵穿插,一场轻松的践踏。 军功,唾手可得! 军官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表着功,仿佛对岸的敌人已经举手投降,谁先动嘴谁就能多分一块。 帕斯卡爵士没有笑。 他沉默地听着手下们的豪言壮语,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他了解汉克。那是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男人,是个有勇有谋的男人,绝不是一个会说大话的蠢货。 他敢站出来,就说明他有自己的底气。 可他的底气在哪? 就凭那几个不堪一击的步兵方阵?还是背后那片诡异的森林? 帕斯卡挥了挥手,止住了身后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 “都安静。” 帕斯卡在联军中还是很有威望,原本还吵闹不休的军官们立刻闭上了嘴。 帕斯卡没有跟他们进行讨论,而是独自一人,催动胯下的战马,缓缓向前,来到了河水边缘。 冰冷的河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角,他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那张同样饱经风霜的脸。 他隔着几十步宽的河面,看着对岸那个同样孤身站立的黑甲身影。 那身漆黑的铠甲,他从未见过,但那张脸,他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帕斯卡甚至注意到了汉克腰间挂着的那把剑。剑柄是狰狞的兽骨,剑格宽大,带着一种粗犷的风格。那是“处刑者”尤里的佩剑,【撕肉者】。 尤里是大公麾下三大黄金阶之首,被派往冷钢城是为了确保重要的矿产供应,原本应该是无敌的存在。 本该是如此,但他死了,死在一伙来历不明的叛军手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但现在,再次见到汉克,帕斯卡忽然觉得好像又变得理所当然。 因为那是汉克·科罗特。 果然是你,汉克。 帕斯卡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策划了这一切,他杀了尤里,他就是这支叛军背后的主谋,这把剑就是证明。 “当日一别,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会,汉克。”帕斯卡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散在索姆河的水声里。 曾经,他们是能在曼陀罗战争的血肉磨坊里,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如今,却兵戎相见,成了生死大敌。 汉克看着帕斯卡那张苍老了不少的面容,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是啊,我也没想到。”汉克的声音很平淡,“我以为,你会死在南方的战场上,像个真正的艾尔芬军人一样,而不是在这里,给一个背叛王国的叛徒当看门狗。” 帕斯卡被他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汉克!注意你的言辞!德蒙特大公是王室承认的世袭行省统治者,你这是在公然叛国!” “叛国?”汉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究竟是谁在叛国?是那个为了自己的私利,勾结亡灵,准备出卖整个行省人民的大公?还是我们这些,想要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帕斯卡一时语塞。 德蒙特大公勾结亡灵的事情,他身为家臣,虽然未直接参与其中,但也隐约察觉了。 但他一直催眠自己,这是为了在乱世中保全德蒙特行省的必要手段,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权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 “二十年了。”帕斯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当年的你就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么多年过去,岁月还是没能教会你圆滑的处世哲学。” 他看着汉克,也看着汉克身后那些稚嫩却站得笔直的士兵。 “就算你杀了豪斯又能怎么样?王室无能,贵族腐朽,这个王国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与其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沦,不如亲手开辟一个新的国度。” 他试图用自己信奉的那套“现实主义”逻辑去说服汉克。 “听我一句劝,老朋友。”帕斯卡的语气放缓了许多,“为了逞一时之勇,连累这数千士兵的性命,值得吗?他们很多人,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才拿起武器的。” “看在过去并肩作战的交情上,我可以为你向大公求情。放弃那个被你们推到台前的所谓开拓骑士,交出他,用他的人头,加上你的能力,足以平息大公的怒火。加入我们,你的才能不该被埋没在这种无意义的叛乱里。” 帕斯卡死死地盯着汉克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要汉克有半点犹豫,他就有信心将他说服。毕竟,面对联军的绝对优势,任何一个理智的指挥官,都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帕斯卡也觉得自己提供的条件对汉克而言不是什么两难的抉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舒适的台阶。 然而,他失望了。 汉克的眼神,依旧冷硬,坚定,甚至还带着一丝……伤感? 是因为面对无法战胜的大军,已经心存死志了吗? 第162章 接下来,只有战争 “圆滑……”汉克咀嚼着这个词,脸上表情更冷了,“这就是你给德蒙特当了这么多年看门狗,得到的‘哲学’?”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狗屁哲学。但如果所谓的哲学,就是让我变成你这样,那我宁可不要。有些东西比单纯的活命更重要,帕斯卡,你已经忘了吗?我们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新的国度?跟着德蒙特那种货色,不过是换个名字的腐朽粪坑罢了。烂泥扶不上墙,狗屎也雕不成花。” “与其在粪坑里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宁可为了亲眼看到新的朝阳升起,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番话,帕斯卡其实毫不意外。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这个男人,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固执,那么天真。 如果汉克真的妥协了,反而会令他失望。甚至,刚才劝降的话说出口时,他就在期待着汉克会这样答复。 他已经选择了向现实低头,但他知道至少还有一个天真的傻子在坚持信念的道路上前行。 曼陀罗战争中的“红狮”汉克拒绝退让半步。 一如往昔。 帕斯卡疲惫地叹了口气,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遮住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汉克……我很遗憾。” 汉克也不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阵线之中。 背后那条外黑内红的披风,在河风中最后一次扬起。 他重新戴上了那顶有着翼状装饰的头盔,落下的面甲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最后一句话随着风声传来。 “感到遗憾的是我,老朋友。” 交涉破裂。 接下来,只有战争。 帕斯卡爵士沉默地骑着马,回到了北岸的阵中。 他手下的那些军官和骑士们,看到他阴沉的脸色,立刻就明白了谈判的结果。 “敬酒不吃吃罚酒!正好,省得我们分军功的时候还要看大公的脸色!” “大人!下令!让我们踏平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军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没有谁愿意为了一个顽固的老兵而放弃这份荣耀和赏赐。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光。 帕斯卡却高兴不起来。 他太了解汉克了。 那个在战场上勇猛如狮的男人,同样有着独属于他的狡猾。 从之前那密不透风的情报封锁,到眼前这片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诡异森林,无一不证明着这一点。汉克擅长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来打击敌人的士气,制造心理上的压力。 但帕斯卡也坚信,汉克骨子里终究是一个传统的军人。他所有的计谋,最终都会服务于一件事。 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 只是,帕斯卡不明白,汉克为什么没有选择依托冷钢城坚固的城墙进行防守,反而主动将主战场摆在了这片开阔的河岸。 大概……是担心巷战波及城里的领民。 帕斯卡想。 这很符合汉克的性格。他总是这样,外表看似强硬冷酷,内心却比谁都柔软。也正是这份“心软”,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一个真正的将领,岂能被妇人之仁束缚手脚? 帕斯卡又叹了口气。 与老友的重逢,转眼即是诀别。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会为此感到伤感。 人真是不得不服老啊……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将心中那最后一丝多余的情绪彻底驱散。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作为联军的统帅,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急不可耐的部下,下定了决心,举起了手中的微光长剑,剑锋直指对岸。 “开始。” “为德蒙特大公,带去又一场胜利!”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让那些佣兵团,从两翼展开,佯攻渡河,牵制敌人的注意力!” “克劳骑士的弓手部队,持续进行压制性射击!” “威尔第骑士的步兵团,作为第一波主攻,从正面渡河,配合法师团的轰击,给我撕开他们的长矛阵!” “告诉‘霜狼’芬里尔,让他盯紧敌人的中央阵地,敌人呢的指挥官就在那里!一旦发现机会,就立刻进行斩首!”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帕斯卡爵士又恢复了那个沙场老将的沉稳与果决。 “是!大人!” 军官和骑士们兴奋地大声领命,随即四散而去,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苍凉而沉闷的进攻号角声,响彻了整个索姆河北岸。 连日来的压抑和低迷一扫而空,数千名联军士兵,开始缓缓向着罗文渡口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在他们眼中,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 南岸。 汉克走回阵线,正好看到蕾哈娜也在注视着对岸。她的士官黑甲有一些自己纹的火焰状装饰,披风边缘也同样更加华丽。 她没有戴头盔,那头焰色的长发在河风中飘扬,肩甲上用银色金属镶嵌的罗马数字“iii”格外醒目。 “谈崩了?”蕾哈娜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问道。 汉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对岸传来的呼喝与号角声,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在【撕肉者】剑柄上的手。 “你这反应,倒是越来越像诺兰了。”汉克瞥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道。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对即将到来的血战,这个女人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汉克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有吗?”蕾哈娜愣了一下,随即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大概是跟在他身边久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毕竟,只要有领主大人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汉克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蕾哈娜说的是对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总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无论多大的困难,在他面前都将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一匹战马载着另一名黑甲骑士飞驰而来。那骑士身上的铠甲样式与汉克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士官专属的黑甲,只是肩甲上的数字是“iv”。 骑士在阵前利落地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那身看上去无比沉重的黑甲,似乎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负担。 “咔哒”一声,他抬手掀开了面甲,露出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 是小唐尼。 第163章 染血的索姆河(一) “汉克队长!蕾哈娜姐!”小唐尼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早就不是队长了,而你现在身为第四连连长,严肃点!” 小唐尼一缩脖子。 “那么,领主大人有什么新的指示?”汉克手指摩挲着【撕肉者】的剑柄,视线却没有离开对岸已经开始调动的敌军。 小唐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一点,他学着诺兰平时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 “领主大人说:帕斯卡已经完全中计了。接下来按照计划进行,对岸那些,不过是些一二阶军队,威胁不大。他们人数众多,多注意侧翼的防御和敌军顶层战力的突入。”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等他们的步兵团过了河,就用‘那个’。” “一二阶军队?”汉克皱了皱眉。 诺兰什么都好,就是嘴里总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虽然不太懂,但汉克能感觉到这个词里蕴含的轻蔑。 蕾哈娜倒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她更好奇另一件事:“领主大人能看穿这片浓雾?” 她知道这片一夜之间出现的森林是诺兰的手笔,但这浓雾不仅遮蔽了敌人的视线,也同样影响了自己这边,更别提领主大人还隐藏在后方的森林中。 小唐尼嘿嘿一笑,得意地挺起胸膛。 “别忘了,薇薇姐和艾琳姐可都在领主大人身边呢。这点雾,在那两位眼里跟没有一样。” 蕾哈娜了然地点点头,有那位敏锐的虎人小姐和从历史中走出的战灵英雄在,什么大雾确实构不成障碍。 说话间,对岸的进攻号角已经连成一片,不断挥舞的旗帜不间断地向大军发布着调度命令。 帕斯卡的联军动了。 纵阵开始变化,沿着宽阔的索姆河北岸展开。 军阵分成了数个部分,开始同时向着河对岸推进,场面浩浩荡荡,光是展开的阵线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南岸冷钢城一方的防御阵地。 身穿蓝色战袍的轻步兵团人数最多,他们身着半身锁甲,头戴尖顶盔,手持鸢盾和长剑。在军官的呵斥下,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奋力向前。 而在他们侧翼,一群穿着黄绿相间皮甲的战士手持短柄手斧和战盾,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悍不畏死的猛男。 后方,则是重步兵团,他们穿着厚重的灰袍,胸口统一纹着咆哮的灰熊,迈着沉稳的步伐,掩护着身后那些已经开始张弓搭箭的长弓手,缓缓向河边压来。 更远处的两翼,红蓝相间的战袍格外醒目。轻骑兵们没有选择正面渡河,而是在向上游和下游迂回,准备在主力撕开缺口后,从侧翼给予致命一击。 秋季的索姆河正处于枯水期。 最宽的罗文渡口,河水最深处也仅仅能淹到成年男子的胸口。这点水深,对于普遍青铜阶实力的士兵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帕斯卡之所以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当面渡河,就是因为他刚才的观察。 对岸的冷钢城一方,似乎没有任何像样的远程打击力量。 一般远程阵地包括由弓箭手和弩手组成的射击方阵,以及主要由法师组成的施法团,而冷钢城这边只有清一色的轻步兵方阵。 弓箭手属于精英兵种,培养周期长,训练成本高,箭矢消耗依赖完善的后勤补给体系,一直是艾尔芬王国军事上的弱项。至于施法者,由于本身就极其看重天赋,更为稀缺。 这两样烧钱的兵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群盘踞一方的叛军能负担得起的。 没有远程火力的压制,只要对方不主动下水来肉搏,渡河时就毫无威胁,这是军事常识。 帕斯卡有自信,汉克绝不可能在处于人数劣势的情况下冒然主动出击。 …… 在森林中,薇薇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向前探去。 她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一棵粗壮的橡树树干,树干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实质性的触感。 “真有意思,魔法还能这样用。” 她收回手,感叹了一声。 “一环元素共鸣‘雾镜’可不只是用来直播的把戏,薇薇,魔法的运用方法千变万化,所以法师团在战场上才有这么高地位。”诺兰身着【不倒长垣】,一边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一边说。 “多亏了蕾妮,我们的‘小把戏’才能顺利实施。” 这片以假乱真的森林,完全是由蕾妮的元素共鸣“雾镜”投影几十里外的“文明边境”森林得来的。虽然只是投影,却因为混合了真实的水雾,在大雾天气中几乎无法被识破。 河对岸的号角声传来,薇薇立刻收敛了玩心,望向浓雾之外的河岸。 片刻后,她转过头,对身后的诺兰说道。 “敌军开始渡河了。” “蓝袍的轻步兵从正面强渡。左翼是黄绿皮甲的斧兵,推进速度最快,右翼有灰袍的重步兵和弓手。两边的骑兵在迂回绕后,还没入水。” 她身旁的艾琳德尔,周身环绕着与大雾融为一体的魂质之力,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蓝袍的,占据了总兵力的一半以上。” “不出所料。” 诺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蓝袍的是帕斯卡自己的私军,也是这次联军的主力。除此以外还有周围几个骑士领的军队和一些佣兵。” “黄绿色战袍的,是威尔第骑士的军队,他的领地靠近沼泽和密林,当地人善用短柄斧,通常还会带着几把备用,特点是冲锋时可以进行投掷。” “灰袍的是克劳骑士的人,那个家伙是‘龟壳流’扛射体系的忠实拥趸,最喜欢用重步兵凸前抗线,掩护后面的长弓手玩火力压制,就属他对我们阵地的威胁最大。” “至于那些红蓝相间的轻骑兵,是芬利骑士的蛮骑兵团。虽然属于轻骑兵,却不擅长骑射,反而热衷于跟人玩近身肉搏,通常带着短矛。” “剩下那些杂七杂八的大概都是佣兵,没准还有蕾哈娜的熟人。” 诺兰对敌人的来历和特点如数家珍,详细到让跟在他身边的卡杨都倍感意外。 这个年代的艾尔芬王国,军队建制混乱,别说各路贵族的私军,就算是王国的正规军团,其编制和战术风格都大相径庭。 领主大人是怎么做到对这些都了如指掌的? “神的化身,知晓一切,为世间带来福祉的恩惠……” 卡杨在心中默默念诵着祷词,看向诺兰的眼神愈发虔诚。 艾琳德尔收回了外放的魂质之力,这种规模的战场,对她而言只能算开胃小菜。 她对着诺兰笑了笑。 “他们没有留预备队,只有主将身边留了不到五十骑压阵。看来是准备一战而尽全功,我们这是被小看了呢。” “那正好。”诺兰活动了一下手腕,铠甲发出咔哒一声,“省得我们麻烦了。” 他回头对着身后沉默的钢铁军团下达指令。 “所有人整备,很快就该主角登场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主角?”薇薇跨上自己的战马,闻言挑了挑眉,“今天的你,口气格外自信啊。” 她拉上了斗篷,将自己的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在她身后,上百名同样装束的黑衣战士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融入了浓雾。 “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诺兰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而我,恰好擅长为敌人的故事画上句点。” “回头见。” 薇薇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接着带着她的部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森林的更深处。 “领主大人,我们也前往指定阵地了。” 卡杨和蕾妮也对着诺兰微微躬身行礼。 “祝您武运昌隆。” “去,注意安全。”诺兰叮嘱道,然后看向有些紧张的蕾妮,语气温和了许多,“蕾妮,会有人掩护你的,要勇敢,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嗯!”蕾妮用力点了点头。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这片林间空地只剩下诺兰和他身后那数百名沉默的黑甲战士。 诺兰做好最后的准备,将目前剩余的所有经验全部投入【荣光守卫】中,达成了第一个满级进阶职业,总等级也来到了41级。 系统适时地跳出他期待已久的提示。 【恭喜达成进阶职业“荣光守卫”满级!光环效果提升5。】 【解锁终极技能:誓卫裁决。】 等的就是这个!隐藏职业的终极技能每个都是狠活。 诺兰精神一振,接着从战马侧鞍的皮袋里,拿出一个水晶瓶。 瓶子里,装着红宝石般的液体,散发着妖异的光。 他举起瓶子,转身面向他一手打造的黑甲卫队,咧开一个少见的,带点狂气的笑容。 “让我们开始。” 第164章 染血的索姆河(二) “哼,叛军真会选地方,这索姆河就是我的舞台!” 正面战场上,索姆河北岸。 克劳骑士意气风发地站在阵前,得意地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射手方阵。 整整八百名长弓手。 这支部队,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军功的保证。 在他看来,对岸那片诡异的森林根本不是障碍,反而是优势。 隔着索姆河,敌人的步兵冲不过来,也没看到成建制的骑兵。而他的长弓手部队,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进行远程抛射。 这片开阔的河岸,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靶场。 “一群连远程部队都没有的土包子,也敢学人打仗?” 克劳骑士轻蔑一笑,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对岸那些叛军在箭雨下哀嚎奔逃的景象了。 “换火箭!” 他高声下令。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将命令传达下去。 唰唰唰! 长弓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脚边的地面拔出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箭矢,箭头包裹着浸满油脂的麻布。 前排的士兵举着火把,迅速为同伴们点燃箭矢。 一时间,数百个小火球在阵前亮起,映得每个士兵的脸都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给我瞄准他们的指挥官!把那片该死的阵地给我烧成白地!” “齐射!敌军主阵,三轮,覆盖抛射!” 克劳骑士高举长剑。 “放!” 嗡—— 弓弦的震动声汇成一片蜂鸣。 数百支燃烧的箭矢拖着长长的焰尾,呼啸着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如同火色的流星雨,朝着南岸的冷钢城军阵当头砸下。 …… 南岸阵地。 即便有诺兰的战前动员,有黑甲卫队这个响亮的名号加持,但面对遮天蔽日而来的火箭,许多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新兵还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步兵面对箭矢的覆盖打击,是每一个新兵必须经历的考验。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汗。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就在这时,汉克那沉稳的声音从阵线最前方传来。 “都怕什么!” “记住领主大人告诉你们的要点!举盾!压低重心!” “就这点小火苗,根本不足挂齿!专心防好箭矢本身就行了!” 汉克的声音里带着强大的自信,让骚动的阵线瞬间安定下来。 “谁要是被这种程度的攻击弄伤了,回去之后,实战演练成绩就算不合格!自己去后勤营刷一个月盘子!” 是啊,领主大人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他们追随的,可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领主大人! 如果克劳骑士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齐射弹幕,在对方指挥官眼里居然只是个新兵训练项目,估计能当场气昏过去。 火箭此时达到抛物线的最高点,开始呼啸着加速下坠。 南岸那片被浓雾笼盖的森林深处,忽然扩散开一道柔和的光圈。 【虔诚光环】启动! 25防御力提升,对箭矢、投矛等飞行道具的防御效果翻倍。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扫过整个阵地。 所有黑甲卫队的士兵都感觉身上一暖,一股莫名的力量感从心底涌出,驱散了最后的紧张。 他们手中的盾牌似乎都变得沉稳了许多。 “是领主大人!” 士兵们立刻按照汉克的指令,半蹲下身,放下长枪,将背后那面刻着冷钢城徽记的鸢盾高高举过头顶,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穹顶。 “来了!” 下一秒,箭雨落下。 噼里啪啦! 燃烧的箭矢密集地敲打在盾牌上,发出一阵脆响。 士兵们原本以为会传来难以抵挡的巨大冲击力,可当箭矢真正落在盾牌上时,却只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就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 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冲入南岸阵地上空那片浓雾的范围后,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火势迅速减弱,还没落到士兵们身上,就减弱了许多,最后变成一个个可怜的小火苗。 弹开的箭矢无力地落在地上,只留下一缕呛人的黑烟。 “领主大人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阵地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片浓雾,这道金光,他们再次体会到了领主大人那神乎其技的能力! 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热和自信,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在队伍的最前方,汉克、蕾哈娜和小唐尼这几位连长,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懒得做。 他们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任由那些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自己特制的士官黑甲上,然后被坚固的甲片弹飞,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偶尔有角度刁钻的箭矢射向他们身后的士兵,他们便会随意地挥动手中的长剑,精准地将其格开。 “哈哈!就这点程度的攻击?” 小唐尼用剑尖挑飞一支熄火的箭矢,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有多大阵仗呢,这准头,这力道,比我在‘文明边境’森林里遇到的木精灵的暴雨齐射可差远了。” 他跟着诺兰出去历练了一趟,眼界早已今非昔比。这种常规军队的攻击,在他看来,确实有些不够看。 “领主大人带你出去历练一趟,别的没学会,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 汉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得意忘形。如果没有蕾妮小姐的元素共鸣压制了火焰,没有领主大人的光环和这身黑甲,光是那些沾上就烧的油脂箭,就够你手忙脚乱的。” 汉克虽然嘴上在教训,但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诺兰的每一个安排,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蕾妮制造的浓雾,不仅是幻象的载体,其中蕴含的充沛水元素,更是天生就克制火焰。 诺兰的大范围群体光环能力,更是将部队的整体防御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嘿嘿,此一时彼一时嘛。” 小唐尼挠了挠头盔,理直气壮地回嘴。 “毕竟,我们现在可不是当初在罗森堡,连点像样的装备都凑不齐的一穷二白警卫队了!”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威武的黑色铠甲,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们这边还有闲心拌嘴,北岸的克劳骑士肺都要气炸了。 战场上威胁最大的第一轮齐射,竟毫无战果! 对岸的叛军甚至连阵型都没有半点散乱,反而爆发出阵阵嘲弄般的欢呼。 这简直是在当众抽他的脸! 森林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点燃,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今天天气潮湿,雾气也重,森林本身的水分也让其不可能一点就着。 但那些火箭上的火焰,熄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这有古怪! 而且,那些叛军的防御力也太邪门了!就算是重步兵,面对他这精心准备的火箭齐射,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毫发无伤! 可他身边的同僚们,那些粗鄙的武夫哪里懂这些,他们只会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他。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抢功的心思和被羞辱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换破甲箭!给我换破甲重箭!”他对着传令兵咆哮,“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挡得住!” “阵地前压三十步!给我把他们的阵地射穿!” “还有你们!” 他扭头冲着自己身后,那些本该作为最后防线,掩护弓手的重步兵团怒吼。 “别跟木桩子一样杵在这儿!给我压上去!渡河!抢在威尔第的部队之前,把他们的阵地给我踏平!” 克劳骑士彻底疯了。 他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龟壳流”扛射战术,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最宝贵的重步兵和弓手,全部推向前线。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北岸的联军阵营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徐徐推进的灰色重步兵方阵,开始加速向前,跟在威尔第骑士的部队身后,也一头扎进了索姆河。 河水中的人流,变得更加拥挤。 南岸阵中。 汉克看着对岸的变化,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敛去。 敌人已经快有超过一半的兵力进入了河道。 时机,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唐尼。 小唐尼立刻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既紧张又兴奋: “是现在吗?要用‘那个’了吗?” 第165章 染血的索姆河(三) 数千名联军士兵同时渡河,场面极其壮观。 冰冷的河水从脚踝迅速漫过膝盖,再到腰间,但这些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们更加清醒,刺激出了骨子里的狠劲,一个个奋力地向着南岸冲去。 帕斯卡虽然下达了全军压上的命令,但他作为宿将的谨慎还在,并没有让联军陷入混乱,一窝蜂地冲过河去,而是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方形矩阵向前推进。 可即便如此,战线也拉得太长了。 当第一批最性急的轻步兵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南岸的滩涂时,后续的主力部队仍有相当一部分队列尚未下河,在北岸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场面显得有些拥挤。 “干掉那些叛军!军功是我们的!” 军官们在队伍中大声地呼喝着,用剑鞘抽打着那些行动迟缓的士兵,催促他们快点前进。 终于,第一批来自帕斯卡领地的蓝袍轻步兵成功登陆了。 他们距离冷钢城一方那道沉默的防御阵地已经不到两百米。士兵们兴奋地嚎叫着,开始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看似单薄的防线。 他们没有理由不兴奋。冲在最前面虽然危险,但只要胜利了,那就是头功一件。 在他们看来,对付这些连像样远程武器都没有的乡下叛军,简直是手到擒来,胜券在握。 南岸阵中,汉克一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当他看到第一批帕斯卡的轻步兵踏上南岸的土地后,他立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是现在。” 小唐尼等的就是这句话! 身后,黑甲卫队的士兵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哗啦! “为了艾尔芬!” “为了领主大人!” 汉克、蕾哈娜、小唐尼等几位连长率先带头,拔开瓶塞,将里面那猩红如血的液体一饮而尽。 瓶中,正是由利乌斯改良,加入了潜能之泉配方的新版“龙之誓”药剂。猩红的液体在阴沉的天色下,宛如流动的红宝石,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几乎在喝下药剂的瞬间,每个士兵的身体上都猛地冒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但这次,并没有出现利乌斯第一次试喝时那种剧烈到无法自控的副作用。 人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正在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涌现出来。 他们的力量能级在不断攀升,骨骼在噼啪作响,肌肉在贲张虬结。 隐约间,他们甚至还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共振,将整个方阵的意志连接在了一起。 仿佛所有人都成了同一个庞大存在的延伸。 与原版的“狂热之力”类似,这种改良后的药剂,刚喝下去的时候效果最好,而接下来的激烈战斗,将会加速身体对药剂的吸收,将药效彻底激发,最大化地利用每一分力量! 正在冲锋中的联军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叛军们集体喝下了一瓶不知名的药剂,然后,整支军队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原本一群青铜阶的普通士兵,转变为蓄势待发的凶兽!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心头蔓延。 在此期间,冷钢城一方又硬生生接了两轮克劳骑士的箭雨覆盖打击。 这一次,是专门用来对付重甲单位的破甲重箭! 然而,面对已经整体实力跃升了一个台阶的黑甲卫队,打击效果甚至比第一轮的火箭还要差。 那些重箭落在盾牌上,仅仅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就被轻易弹开,根本无法对防线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什么鬼东西……” 冲锋中的联军士兵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们已经冲到了不足百米的距离。 进攻的军号声不断刺激着他们的神经,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们放弃了思考。 更何况,他们这边人多! 绝对的人数优势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 “杀——!” 联军士兵们嚎叫着,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地冲了上来。 “准备接敌!” 汉克等一众连长在各自的阵前同时发出怒吼。 下一秒,两支部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排联军轻步兵,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黑甲卫队探出的密集长矛狠狠地刺穿了身体。 他们的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后续的人潮淹没,软软地栽倒了下去。 后续的联军士兵根本刹不住脚,狠狠撞在黑甲卫队的盾墙上,发出一片闷响和骨骼碎裂声。 黑甲卫队的防线,如同一堵钢铁城墙,纹丝不动。 但后续的联军士兵依旧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 和骑兵冲锋不同,步兵之间的肉搏战接战距离更近,持续时间更长,长矛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施展不开。 “换刃!” 汉克再次下令。 前排的黑甲卫队士兵果断地丢下了长矛,齐刷刷地从背后抽出单手剑和鸢盾,死死地抵住了不断挤压的锋线。 而后排的战士则继续利用前排战友之间的缝隙,用长矛不断地向前攒刺,无情地绞杀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 阵线的最前方,成为了一个恐怖的绞肉机。 第一阵线上,战斗最为激烈。 “血狮之牙!” 汉克一个人顶在阵线的最突出部,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他怒吼着挥出了手中的【撕肉者】。 一道巨大的血色剑气突然冲天而起,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犁过拥挤的联军阵型。 沿途的联军士兵,无论是人还是盾牌,都被这道恐怖的斩击瞬间撕成了碎片! 鲜血与残肢漫天飞舞。 部分飞溅的血光,被【撕肉者】所吸引,倒卷而回,融入剑身。 那柄狰狞的长剑上,锯齿状的血色魔力瞬间暴涨。 汉克一个人,就杀出了一片无人敢于靠近的真空地带!他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勇武异常。 另一边,蕾哈娜的焰色长发在混乱的战场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格外引人注目。 威尔第骑士麾下的斧战士奋力掷出短柄手斧,蕾哈娜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剑。 “锵”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短柄斧竟被她一剑劈成了两半。 接着身体一转,蕾哈娜的大长腿化为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狠狠踢在他的胸口。 胸骨碎裂的闷响中,那名壮硕的战士还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身后七八个同伴才滚落在地,已经活不了了。 小唐尼则双手紧握着长剑,劈砍势大力沉。 他大吼着,用一个标准的双手重劈,狠狠斩向举着厚重塔盾的重步兵。 金属撕裂声中,那名重步兵脸上的惊骇表情永远凝固。 从塔盾到头盔,再到身下的铠甲,连人带装备,被小唐尼一剑,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可怕的力道,让克劳的重步兵们肝胆俱裂。小唐尼没做停留,一挥剑,继续。 三位连长的英勇表现,彻底点燃了所有黑甲卫队士兵的战意。 他们咆哮着,奋勇杀敌,将联军的阵线死死地钉在滩涂上,寸步难行。 …… 北岸,帕斯卡爵士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南岸的战况,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当他看到汉克劈出那道惊天动地的血色剑气时,他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黄金阶……”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汉克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分明已经跨入了黄金阶的门槛! 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女战士,她的力量和速度,也不遑多让。 另外那个矮个子的黑甲战士,更是在克劳骑士的重步兵团中搅得天翻地覆。 这怎么可能? 这群叛军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黄金阶的高手?! 三个,整整三个黄金初阶的强者! 虽然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似乎都只是刚刚踏入黄金阶,对暴涨的力量还控制得不够熟练,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实力差距! 在这种高强度的正面战场上,黄金阶强者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联军的士兵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是对手。 帕斯卡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急速下沉。 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成片地倒下,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第一次,他对这场战争的结局,产生了动摇。 第166章 染血的索姆河(四) 战斗已经进行了一刻钟,最开始那股一鼓作气的冲劲已经过去。 推进的阵线犬牙交错,到处都是鲜血、泥浆和尸体。 联军的人数优势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被放大,他们不断地冲击着黑甲卫队的防线,等待他们顶不住压力的一瞬。 有两次,前线联军靠着不断用命填线,差点形成突破。 第一次,侧面登陆的轻步兵团合并一处,配合高强度抛射压制,以钳形攻势冲击左翼。 “顶住!左翼!他们要冲破了!” 三位连长被暂时拖住,左翼的阵线被数倍的敌人狠狠挤压,防线向内凹陷,眼看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一片圣洁的光芒突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左翼阵地。 “母神怜爱世人,汝等将不被伤痛所扰!” 庄严的圣言赞美诗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环绕在每一个黑甲卫队士兵的耳边。 温暖的感觉流遍全身,疲惫的身体重新注入了力量,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本该斩断手脚的致命劈砍,落在皮肤上,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伤。 “是卡杨大人!” 士兵们惊喜地回头,只见那个平时总是文质彬彬、亲善友好的牧师,此刻正高举着一柄朴素的十字神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稳住阵脚!这里交给我!” 冷钢城左侧翼的阵线,在一个穿着布衣、身材魁梧的牧师带领下,硬生生稳住了。 卡杨高唱着圣歌,此刻脸上已经充满狂热。 如果从他的眼镜和布衣判断他是一名辅助人员,那就大错特错。 卡杨冲到第一线,手中那根沉重的十字神杖挥舞时发出沉重的破风声。 砰! 每一次横扫都能扫飞数个联军士兵,在那种恐怖的巨力下,碎裂的锁甲和断裂的刀剑碎片四处横飞。 卡杨一个人,就堵住了整个缺口。 第二次则发生在右翼。 芬利骑士的蛮骑兵团,抓住了阵型轮转的间隙,超过三百名骑兵试图从那个刚刚露出的缺口一举冲垮整个防线。 可他们刚刚起速,还没冲到一半,十几道粗壮的火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队列! 居于火柱正中的骑兵当场就被烧成了焦炭,连人带马化为一团扭曲的黑影。 处在攻击范围边缘的骑兵也没能幸免,平时温顺的战马被元素之火的恐怖高温惊吓,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下,随即四散奔逃,整个骑兵阵型瞬间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芬利骑士气急败坏地怒吼着,试图重整队伍。 就在他们刚刚稳住阵脚,还没来得及重整队形的时候,他们后方那片诡异的森林中,突然又悄无声息地杀出了一队骑兵。 他们人人头戴黑色兜帽,脸上罩着面甲,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前来索命的死神。 还没等乱作一团的蛮骑兵们反应过来,这队神秘骑兵便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臂弩。 咻咻咻! 一阵暴雨般的弩箭覆盖了过来。 这一次的打击效果甚至比刚才的火柱更好,足足有二三十名骑兵惨叫着落马。 “是敌方轻骑!给我反击!” 蛮骑兵们惊怒交加,乱哄哄地调转马头,准备反击。 可那队鬼魅般的骑兵却一击即退,毫不恋战,再次隐没于浓雾笼罩的森林深处,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带队的芬利骑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片森林太诡异了! 他不敢深追,只能被迫带着残余的骑兵,狼狈地向着远离森林的方向迂回,再也不敢靠近那片死亡禁区。 …… “他们有元素使!而且,至少是白银阶的!”联军法师团的领队脸色难看地对帕斯卡说道。 黄金阶的猛将,比战士还凶猛的近战牧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至少白银阶的元素使和一队打了就跑的幽灵骑兵。 帕斯卡一咬牙,冷钢城叛军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大感不妙。 尽管战局陷入了僵持,联军在正面战场上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事已至此,退缩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所需要的,只剩下一个胜利。 他紧紧地按着自己腰间的长剑,固执地驳回了手下暂缓攻势、转为阵地战的提议。 战争进行到现在,人命的损失已经不需要再计较了。 大公亲口对他说过,妇人之仁,是为将者最大的忌讳。 冷钢城这些叛军再强,他们的体力也有耗完的时候! “芬里尔,如果你不想灰溜溜地回去被大公骂,就立刻去狙击敌军主将。” “法师队,集中所有法力,轰炸他们的主阵地,掩护芬里尔!不要给他们的指挥官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芬里尔只是冷哼一声。 “别命令我,老东西。” 他缓缓抽出自己的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冰蓝色的华美长剑,剑身周围的空气中,不断凝结出细碎的雪雾。 这时,就好像偷听到了帕斯卡的命令似的,南岸战场上,黑甲卫队的五个方阵在几位连长的高声呼喝下,开始变阵。 两翼的阵线在徐徐后退,汉克的二连和蕾哈娜的三连顶在了最前面,形成了新的主阵地。 而小唐尼的四连,以及另外两个由卡杨和蕾妮带领的五六连队则向后收缩,背靠着那片虚幻的森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形阵地。 帕斯卡看到这一幕,眼前顿时一亮。 主动收缩防御? 虽然战斗到现在,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减员,但在攻防战中,主动收缩防御,一般都是部队体力不支、强弩之末的征兆。 难道是刚才他们喝的那种药剂,是临时过量激发人体潜能的兴奋类药物?现在药效快要过去,副作用上来了? 可惜,他们背后那片森林实在太过古怪,联军的步兵根本不敢靠近。 而刚才被那队鬼魅骑兵射得人仰马翻的蛮骑兵团,更是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森林半步,无法从背后形成夹击。 联军此时已经有将近半数的士兵渡过了索姆河。芬里尔来到河边,对着奔腾的河水随意地挥出了一剑。 咔嚓—— 奔流不息的河面上,瞬间冻结出了一大片厚实的冰面。 流动的水原本是极难被冻住的,他这一手,瞬间让周围的联军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芬里尔大人!” 芬里尔踩着坚实的冰面,一步步走向对岸。 对面的黑甲指挥官,他看到了。 不过是个刚刚踏入黄金阶的莽夫而已,从他那大开大合的动作就能看出,他对暴涨的力量还控制得相当生涩。 就算加上那个红头发的女战士,芬里尔也有绝对的信心,以一敌二,轻松将他们拿下。 帕斯卡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那个神秘人考斯特,和他那个寸步不离的保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阵中。 不知道他又去干什么了,不过,只要他能给敌人造成麻烦,帕斯卡也懒得去管。 就在帕斯卡继续要求后续部队不断压上,准备一鼓作气压垮对方的时候,叛军背后的森林中,忽然隐约传出了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 那声音,就像是已经冲起来的重骑兵,可……森林中怎么可能会有骑兵冲锋呢? 南岸阵地。 汉克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对着全军高声怒吼:“全员注意!准备进入二阶段作战!” 小唐尼兴奋地大叫:“终于来了!” 几位连长同时爆发出全部力量,各显本事,硬生生地将各自面前的联军阵线击退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们同时将自己头盔两侧那帅气的翼状护甲向内翻转,扣合在了一起,彻底封闭了面甲。 “蹲下!捂住耳朵!” 汉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四位连长同时从怀里拿出一枚黄色晶石,然后,狠狠地捏碎。 轰!轰!轰隆隆——! 北侧河床,长达千米的罗文渡口河段,突然接连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半个河堤都掀上了天! 无数的泥土、碎石和河水被抛飞到数十米的高空,又如同暴雨般重重地砸下。 超过七百名正在渡河或者刚刚踏上河岸的联军士兵,在这次剧烈的炼金造物爆炸中被直接撕成了碎片。 另外还有数百人,被那些高速飞射的金属碎片和恐怖的爆炸余波击伤。 巨大的爆炸声,让那些已经捂住耳朵的黑甲卫队战士们都产生了剧烈的耳鸣。诺兰他们连夜埋设在北岸河床里的约四十颗炼金炸弹“雷鸣”,轰飞了河堤,和联军胜利的希望。 一片惨叫,和更多惊恐的尖叫,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第167章 攻守逆转 乱了,全乱了。 那几十颗“雷鸣”同时引爆产生的战果,比之前惨烈厮杀了半个多小时还要多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在联军士兵中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惧。 索姆河的河水,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染成了不详的暗红色。 北岸的河畔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断裂的肢体,很快又被激荡的河水和翻卷下来的泥土所掩埋。 那些还未入水的轻步兵团被彻底吓坏了。 战场上死人不奇怪,哪怕是被砍死烧死淹死砸死,甚至是被神秘的魔法绞杀,都在他们的心理准备之内。 但大规模的剧烈爆炸?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 联军开始四散奔逃,不时发生拥挤和踩踏,整个联军的后阵瞬间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不准退!后退者斩!” 军官们也吓得不轻,但为了遏制大规模溃逃,仍然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用军法来约束溃散的士兵。 但收效甚微。 在那种如同母神天谴般的爆炸面前,恐惧已经彻底压倒了军纪。 而那些已经过了河的联军士兵,则被那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许多人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等他们挣扎着从泥水中爬起来,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却惊恐地发现,身后那片笼罩着河岸的浓雾,已经被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吹得一干二净。 原本那片诡异的森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黑甲卫队再次发生变化的阵线。 一支全身覆盖着厚重黑色铠甲的生力军,第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但他们不是在防守,而是在冲锋! 那些战士明明穿着看起来无比厚重的铠甲,却在一个高举长剑、驾马飞驰的黑甲骑士带领下,发起了全力冲锋,黑红二色的剑旗在身后飘扬。 在他身侧,一位身着洁白战甲的骑士手持长枪,如影随形。 这支部队虽然只有数百人,但他们冲锋时汇聚成的气势,却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 “反击之刻已至!跟上领主大人!” 汉克的声音响彻战场。 原本在防御阵线中苦苦支撑的五个步兵方阵,也第一次放弃了防守,开始主动向前突进。 他们在那些新出现的、全副武装的黑甲卫队带领下,开始对已经混乱不堪的联军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冲锋在最前方的汉克、蕾哈娜等几位连长,心中同样感到无比震惊。 “雷鸣”的效果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但更让他们感到敬畏的是,领主大人把帕斯卡这个老将的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整个战局的走向,就跟他昨天在战前会议上预测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现在,那个带头冲锋的领主大人,用实际行动重燃了先古贵族的荣光! “冲啊!” “为了冷钢!为了艾尔芬!” 两支军队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但这一次,联军的阵型已经彻底散乱,士兵们惊慌失措,斗志全无。 诺兰一马当先,他身上的所有光环效果全开,瞬间就在混乱的敌军中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身后那四百名同样身着重甲的黑甲卫队,紧紧跟随着他,虽然是重步兵,却组成了一个完美的骑兵锥形阵。 他们先是毫不留情地凿穿了威尔第大骑士的短斧轻步兵团,接着又将克劳骑士那群因为主帅命令而略微滞后的重步兵团冲了个七零八落。 没有任何敌人能阻挡这个钢铁洪流哪怕一步。 原本的五个防御步兵方阵也紧紧跟上,战线开始全面前推。 现在,冲到南岸的数千名联军士兵陷入了极度混乱。 指挥系统彻底失效,士兵们失去了建制,毫无阵型可言。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河里的人又拼命想往岸上逃,两股人流挤在一起,差点自己人打起来。 北岸,帕斯卡爵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爆炸,让他原本有条不紊的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整个计划几乎完全崩溃。 如果不是法师团的领队反应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强行中断了正在准备的攻击法术,转而架起了一面巨大的法术护盾,恐怕现在他自己也该人仰马翻了。 即便如此,强行中断魔法造成的反噬和剧烈的冲击波,也让法师团的领队直接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大人!大人!现在怎么办?”身边的亲卫骑士惊慌地看着他。 帕斯卡没有回答。 看着南岸那片局势瞬间沦为一边倒的战场,他无法回答。 他曾经预想过好多种“半渡而击”可能发生的情形,并根据汉克以往的作战风格,制定了相应的后备方案。 他早先私下要求芬利的蛮骑兵时刻注意任何伏兵的可能,但他们自己被一只神出鬼没的轻骑打得丢盔弃甲; 原本安排好作为第二梯队的重步兵团也被克劳那个蠢货全部前压,超过一半都报销在了河中的爆炸里。 他没有想到,原本一场多打少的围剿歼灭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这绝对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战术! 那玩意儿不是魔法,这一点他很肯定,大型魔法发动时会有明显的波动和前兆。 但那究竟是什么,他却无从得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很了解汉克了,汉克在正面战场上,更倾向于用强硬的正面出击和临场的随机应变来击溃敌人,而不是像这样,提前布下一个如此阴险、如此庞大的局。 他太过一厢情愿,先入为主地将汉克定义为指挥官,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他的战术安排。 但如果,从一开始,对面的指挥官就不是汉克呢? 他的脑子里,突然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一周时间内不断封锁情报的斥候,他们掩盖的根本不是什么“种树”计划,而是埋在河床里的那些神秘的爆炸物。 对方的阵线突然向后收缩,也根本不是什么强弩之末的征兆,而是主动让出滩头阵地,引诱联军更多的士兵挤到河道里,好让他们进入爆炸的中心范围。 同时,收缩的阵型也能更好地抵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而自己呢?自己要求全军压上,力求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高压态势一举突破对方的防御,这恰恰落入了对方的下怀,为他们引爆河道、造成最大杀伤提供了最完美的机会! 帕斯卡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自己的每一步,好像都在对方的判断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所有思路,都被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指挥官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汉克的风格,这位真正的指挥官更狡猾,而且……更懂他帕斯卡的想法。 南岸的联军已经完全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各自为战,被冷钢城一方有条不紊地分割、包围、然后收割着生命。 但由于联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战斗还无法彻底结束。 芬里尔同样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波及了。 事实上,诺兰选择引爆“雷鸣”的时机,很大程度上就是针对他这个黄金阶强者的。 不过芬里尔毕竟是黄金中阶的高手,强悍的肉体和反应力,让他在爆炸发动的第一时间就挥剑斩向河水,利用飞溅的大量水花在自己面前凝聚出了一面厚重的冰盾。 那面冰盾虽然抵御了爆炸产生的火焰和大部分冲击力,但剧烈的爆炸还是将他狠狠地掀翻,狼狈地落入了水中。 而那面被震碎的冰盾化作了无数锋利的冰渣,像弩箭一样向四周飞射,反而误杀了不少正在他周围渡河的联军轻步兵。 “啊啊啊啊!” 落汤鸡般的芬里尔从水中猛地跃起,湿发粘在脸上,气急败坏地发出一声怒吼,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 “躲开!别挡道,那些叛军追来了……” 几个慌不择路的联军士兵嚷嚷着从南岸向他冲来,奋力在浑浊的索姆河里跋涉。 两道冰色剑光闪过,轻步兵们目瞪口呆地倒下,喷涌的鲜血刚离开身体就被冻成粉红色冰碴,无力地落入河中慢慢晕开。 芬里尔死死地盯着南岸,深蓝色的叛军正在对联军残余进行合围。 战争的胜败,那是军队的事。 现在,他只想疯狂地发泄!作为这个战场上实力最强的存在,他只想把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混蛋叛军指挥官,撕成碎片! 第168章 守护的意义 “反击!” 汉克怒吼着,手中的【撕肉者】带起一道血色,将面前一个冲过来的联军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在汉克的指挥下,二连如同铁拳般狠狠地砸进了敌军混乱的阵线。 反攻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开始那种靠“龙之誓”药剂顶上来的狂暴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浑厚的力量感。 汉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流转,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循环。 这就是黄金阶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以前白银阶时,力量是用一分就少一分,出力虽不低,但高烈度战斗中很快就会疲惫,只能靠长时间休息和药剂来补充。 现在,他感觉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发力,不仅没有消耗太多体力,反而像是在淬炼自己的身体,让那股力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得心应手。 “龙之誓”药剂的刺激,似乎不只是单纯地激发了潜能,更是活化了他体内刚刚形成的力量循环。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发力时,力量是如何从身体深处汇聚到剑刃之上,这种对身体的掌控力,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精准的发力使续战能力跟以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这是药剂里“潜能之泉”的功效? 他搞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懒得去深究。 反正他只认一个死理。 诺兰能看得上的东西,都是极品。用就完了! “顶上去!别让他们喘气!”汉克举剑大喝。 二连的战士们士气高昂,紧紧跟随着他们连长的脚步,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不断碾压着负隅顽抗的重步兵团。 就在这时,汉克心里猛地一跳。 一股强大的气息,忽然从索姆河的方向爆发出来,那股气息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杀意,目标直指自己所在的地方。 汉克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不光是他,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巨大冰刃,凭空在河面上形成,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狂暴地朝着汉克所在的二连阵地斩来! 那道冰刃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冻结,拉出一片冰雾。 沿途那些还在混乱中挣扎的联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瞬间波及,身体被斩开的同时,创口处立刻被冰霜覆盖,变成一具具破碎的冰雕。 好快!好强! 以汉克现在的反应和速度,如果他想躲,完全来得及。他只需要向旁边闪开几步,这道恐怖的攻击就会落空。 他的身后,是正在奋勇冲杀的二连,是那些刚刚在战场上初露锋芒的黑甲卫队战士们。 他们没有自己黄金阶的实力,面对这种等级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反应过来,也绝对挡不住! 汉克瞬间就明白了,对方阵中真正的高手终于出手了。 这一击,对方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手。 硬接,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那些信任着他、追随着他的年轻脸庞。 他们是冷钢城的未来,是艾尔芬王国的希望。自己身为王国的老兵,身为黑甲卫队二连连长,守护他们,就是自己的责任。 他一步站定。 “吼——!” 汉克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撕肉者】。 长剑高高举起。 嗡! 剑身上那锯齿状的魔法血光猛然爆发,从开战到现在,这柄凶兵饱饮了无数敌人的鲜血,现在蕴含的魔力让剑身外的血色能量层暴涨到了近四米长。 下一秒,他用尽全力,向前挥出了此生最强的一记“血狮之牙”! 血色的剑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实,更加狰狞,如同一头真正的嗜血雄狮,咆哮着冲向那道巨大的冰刃。 轰——!!! 血与冰,红与蓝,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的巨响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尸体和泥土都掀飞了出去。 他的“血狮之牙”成功了,但又没完全成功。 那道巨大的冰刃,在血色剑气的疯狂切割下,被直接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底部数米的一小部分。 但就是这一小部分,依旧携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威势,突破了剑气的阻拦,继续朝着汉克的方向射来! 黄金中阶的全力一击,果然不是自己这个刚刚踏入黄金初阶,勉强稳住境界的人,仓促之间能够完全抗衡的。 释放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汉克体内的力量循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整个人已然有些脱力。对力量运用的不纯熟在这一刻显露弊端。 但他看着那依旧致命的冰刃,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他立刻沉下身子,右肩向前,将【撕肉者】的剑锋横在身前,准备用自己身上这套厚重的渡鸦型士官黑甲,以及最后的力气,来硬抗这致命的余威。 冰刃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但他自己也消耗甚巨。 能不能活下来,他心里也没底。 “汉克连长!” “连长!快躲开啊!” 身后最近的几个黑甲卫队战士看清了眼前的状况,焦急地大喊。其中最近的一个年轻战士甚至冲上来,试图将汉克从原地拉开。 但汉克的身形却如同山岳,纹丝不动。 他不能退。 他背后,是整支二连。他不拦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那位老团长战死前的话。他在曼陀罗战争中被数名黑骑士围攻受了致命伤,但拒绝了汉克提出拖着他回营地的请求。 “保护弱者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汉克。强者自强,弱者就该被淘汰,死在战场上就是优胜劣汰的过程。” 他从来不认可这句话。 以前不认可,现在遇到了诺兰,更不认可。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守护,本身就是意义。” 汉克头也不回,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是他身为军人的觉悟,也是他对诺兰领主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的承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那截致命的冰刃已经冲到了近前,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 汉克已经准备好迎接撕裂身体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道灿烂的金色烈焰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汉克的全身。 远处,传来了诺兰清晰而沉稳的声音。 “说得好,汉克。” 【烈阳奔流】,降临! 第169章 反攻北岸 【烈阳奔流】,诺兰“荣光守卫”的标志性技能,目标为友军时可极大提升其防御力,治疗伤势,并将攻击转移到自己身上。 狂暴的冰刃残余部分狠狠地斩在了汉克身上。 冰刃及身,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然后轰然碎裂,在地上炸出一片放射状的冰晶。 包裹着汉克的灿烂金色烈焰一颤,将那股斩切之力尽数吸收、转化。 最后只剩下纯粹的动能,将汉克魁梧的身躯撞得向后一个踉跄。 咚! 他只退了一步,右脚踩进了泥地里,金属靴发出一声闷响,就稳住了身形。 汉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套渡鸦型士官黑甲。 坚固的甲片上残留了一道白痕,带着霜和水珠。他用手一抹,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毫发无伤。 冰刃的残余部分对用力过巨的汉克是个威胁,但诺兰的插手使他防御力暴涨,令冰刃无功而返。 那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甚至还补充着他消耗的体力,缓解了刚才短暂的力量紊乱。 至于诺兰,被削弱到这种程度的攻击让他晃都没晃一下。 他眼前一个“-1”缓缓飘起,造成了一点强制伤害,给黄金阶的芬里尔留了最后一丝面子。 “诺兰这家伙,看来还是要我这老兵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汉克自嘲一笑。他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力量,正是从不远处的诺兰身上传来的。 虽然朝夕相处,诺兰的手段之多还是会让他一次次惊讶,这次更是让他也亲身领教了一把其中的神奇。 “汉克连长没事!” 身后原本焦急万分的二连战士们见连长安然无恙,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化为高昂的战意,欢呼起来。 “领主大人!是领主大人出手了!” “领主大人万岁!” 诺兰拍掉身上的白霜,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在了河中那个浑身湿透、面色阴沉的身影上。 “霜狼”芬里尔。 嘿,总算找到你了。 凿穿联军阵线的诺兰之前一直在试图寻找芬里尔的身影,但爆炸令河道混乱不堪,直到芬里尔发动毁灭的一击。 “汉克!” 诺兰一剑解决身边冲过来的蓝袍联军,调转马头高喊。 “总指挥权移交给你!带二连去右翼包抄,将他们都赶下水!” “通知蕾哈娜和卡杨,让他们推进的同时和薇薇的别动队汇合!如果我猜的没错,对面还有一个威胁没有出手。” 接着他长剑一指河道,说:“那家伙交给我!” 汉克重重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闷响。 “遵命!” 诺兰的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感染了战场上的每一个冷钢城士兵。 这就是他们的领主! 下达完命令,诺兰回头。 “艾琳,你的力量还能维持吗?” “足够到这场战争结束,诺兰。” 艾琳德尔绝美容颜被面甲隐藏,轻笑了一下。 这个男人,哪怕上了战场还是这么温柔。 “那就好,北岸就交给你了。” 艾琳德尔点了点头。 座下那匹由莹白色战马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紧接着,她身上的魂质之力涌动起来。 战马向前加速,紧接着四蹄离地,无视了脚下泥泞的战场和混乱的人群,竟然就这么凌空而行。 “黑甲卫队!前进!” 紧接着,那四百名身着渡鸦型黑甲的战士也发起了冲锋,目标直指索姆河对岸。 铠甲背后和披风上的风系铭文同时亮起了青白色的光芒。 披风的下摆处青白色的风元素疯狂汇聚。 冲到河边,他们没有丝毫减速,而是猛地屈膝,然后—— 起跳! 轰!轰!轰! 他们的姿态或许不如艾琳德尔那般轻盈飘逸,但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和速度感。 那些在浑浊的索姆河里扑腾、试图逃回北岸的联军士兵,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他们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渡鸦型黑甲,在这一刻完美地诠释了自己得名的原因。 黑色的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黑甲卫队如同真正的渡鸦群,划出一道道充满压迫感的抛物线,从他们的头顶上空飞了过去,直接跨越了数十米宽的索姆河! 重甲步兵……会飞? 艾琳德尔的目标很明确。 她的视线越过了河岸边那些已经溃散的步兵,直接锁定了后方那个还在试图重整队形的方阵。 克劳骑士的长弓手部队。 虽然因为克劳的命令,他们的真谛也向前压,在刚才的“雷鸣”爆炸中受到了一些波及,但因为距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是联军中建制保存得最完整的一支部队。 只要这支部队还在,他们就能对南岸的冷钢城军队造成持续的远程威胁。 …… 北岸,克劳骑士正在声嘶力竭地整顿着自己的队伍。 “都别慌!稳住阵型!弓箭手!向后撤!重整队列!” 他快要疯了,心都在滴血。 全他妈完了。 他投入了全部心血和财力打造的重步兵团,不是被困在对岸成了瓮中之鳖,就是在刚才那场该死的大爆炸里被炸成了漫天碎渣。 那可是他立足的根本啊! 不过,万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试图重整队形的八百名长弓手,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要这些长弓手还在,只要他手里还握着这支德蒙特行省最强的远程部队,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回去之后也不至于被大公扒掉一层皮。 等他重整好阵型,他要让对岸那些该死的叛军…… 克劳正在心里发着狠,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那是什么?!” “天上!快看天上!” “都给我列队!什么天上,叛军又没有……” 他烦躁地掉转马头,呵斥那些乱喊乱叫的士兵。 但当他看清天空中的景象时,他的话堵在喉咙里。 一名身着纯白色华美铠甲的骑士,骑着一匹同样雪白的战马,正在空中奔驰! 在她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数百名如同候鸟的重甲步兵,正接二连三地从河对岸跃上高空,朝着他的阵地飞来! 飞行的骑士,和重甲步兵? 这里是哪,这还是艾尔芬王国吗?怎么高等精灵的飞马骑士都出来了??为什么这飞马没有翅膀? 那些黑甲战士又是怎么回事?! “这……这不可能……” 太多疑问得不到解答。克劳骑士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爆炸中被震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这完全超出了克劳骑士的认知范围。 直到胯下的战马因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威压,不安地连连后退,他才猛地惊醒过来,记起自己还是一名受封的骑士,还在战场上。 “敌袭!是敌袭!放箭!快放箭!” 他手忙脚乱地拉下面甲,仓皇地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可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已经太迟了。 那名纯白骑士已经飞到了他的阵地上空。 克劳看到,对方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长枪,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对着他的方向就是一刺。 咻——! 一道被高度压缩的风压收束成锋利风刃,瞬间跨越了空间,狠狠地斩在了他的身上。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身上那套精良的骑士板甲被轻易切开。 锋利的气刃割开了无数道口子,鲜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呃啊!” 克劳惨叫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对剧痛产生反馈,就看到眼前的白光一闪。 那名纯白的骑士,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骑士长枪干净利落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克劳骑士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惊骇和痛苦永远地凝固了。 身体晃了晃,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一同倒下的,还有象征克劳家的灰底战旗。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名白色骑士身后,数百名黑色“渡鸦”从天而降,重重砸进他引以为傲的长弓手阵地,掀起一片血肉横飞的壮观景象。 但已经与他无关。 克劳骑士,阵亡。 第170章 天降神兵 斩杀了敌将,艾琳德尔面甲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办法,跟她曾经战斗过的对象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实力因漫长的看守岁月有所退化,眼力可没有。 不过她现在不是作为“天罚骑士”,也不是第四军团指挥官,而是诺兰的“伴侣”,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身为内敛的月精灵,平时她的情绪也很少有什么波动,只有看向诺兰时会泛起温柔和好奇的涟漪。 她只想在他身边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而那些阻挡他的人,就是她的敌人。 以她现在的战灵之身,大概可以维持半个小时左右的中等烈度战斗。 速战速决。 艾琳德尔长枪放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直接冲进了惊慌失措的弓手阵地。 在她身后,黑甲卫队接连落地。 落地声很沉重,但黑甲卫队们的姿态却相当轻松。 【飓风铭文】和【幽浮铭文】激活时效果更加强大,在原本减轻重量的基础上产生巨大的推动力,但对于平均实力已达白银阶的他们来说完全可以驾驭。 部分被砸中的倒霉蛋连哼都没哼出来,就直接被巨大的动能撞成爆散的血块。 “散开!快散开!” 失去指挥,长弓手乱做一团,下级士官们自顾不暇,整个弓手方阵再也难以维持阵型。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长弓,抽出腰间的短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一般来说,长弓手其实不怎么怕被近身。他们本身就是军中的精锐,力量和体格都是顶尖,不然也无法连续拉开强弓。 训练有素的弓手部队,近战实力同样不俗。除了很少装备金属护甲,防御偏弱外,并非被接近就任人宰割。 但那也要看他们现在面对的是谁。 一位来自万年之前,沐浴过天堂之战洗礼的英雄战灵。 以及一群刚刚经历过搏杀,士气和战意都攀升到顶点的黑甲卫队! 艾琳德尔就像之前诺兰凿穿敌阵那样,以一个完美的单点突破,直接杀入了弓手队列最密集的地方。 枪尖洞穿了一个迎上来的下级军官胸膛,纯白长枪上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她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没有任何人是她的一合之敌。 那些弓手的精钢短剑,在她的【微风】面前,不值一提。 “风王先锋”的冠军,其锋锐无人可挡。 黑甲卫队紧随其后,他们五人一组成一个个小型的突击箭头,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率的方式,收割着眼前这些已经彻底崩溃的敌军。 坚固的重甲让他们无视了那些零星的劈砍,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在无情地收割着这些精锐弓手的生命。 不过短短几分钟,克劳骑士引以为傲的长弓手阵地,就被彻底冲垮。 幸存的弓手们哭喊着,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甚至引发了周围其他联军又一波溃逃。 突破了长弓手阵地后,艾琳德尔没有丝毫停歇,调转马头,带领着这支黑色钢铁洪流,继续冲向远处那些刚刚在军官呵斥下,勉强稳住阵脚的残余联军军阵。 虽然他们只有四百人,此刻在联军眼中,已经和死神无异。 没有士兵敢于阻拦在这支部队的冲锋路线上。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整个北岸的战局,已然尘埃落定。 …… 与此同时,南岸河边。 诺兰从战马上一跃而下。他毕竟是战士出身,不是真正的骑士,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更安心,也更能发挥出他所有的实力。 他身边的区域,已经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那些溃败的联军士兵根本不敢靠近这个煞星。 光是站在那里,那身与众不同、充满了压迫感与攻击性的黑色重甲,就足以说明一切。 是个狠人。 索姆河中,一个身影踏着浑浊的河水,一步步淌到了南岸边。 “霜狼”芬里尔。 他浑身湿透,面色阴沉,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刚才挥出的是他得意绝招“冰刃断头台”,此前从未失手过,出手必杀。 必杀一击落空,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快。 很快,他注意到河岸上那个孤身站立的黑色身影。 那身铠甲,和刚才冲过河的那些黑甲截然不同,甚至跟那位“指挥官”的黑甲也不一样。 更加精致,更加厚重,肩甲与头盔的造型充满了侵略性的美感,不像是这个时代人类的主流审美。 他就是这支军队的真正指挥官。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同时停住了脚步。 芬里尔的怒火之下,是猎人般的冷静。 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浅滩,就这么对峙着,似乎都在评估对方的威胁性。 芬里尔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诺兰,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明面上叛军当家的,诺兰。” 诺兰将手中的长剑指向地面,活动了一下肩膀。 “太好了。” 诺兰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终于不是那种一上来就问‘你他妈是谁’这种又没营养又没脑子的开场白了,省了我好多事。” “谢谢你,芬里尔。” 芬里尔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在德蒙特行省,有数的黄金阶高手就那么几个,平时任何人见到他都毕恭毕敬,敬畏不已。 哪有人像他这样大大咧咧。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明还停留在白银阶的范畴,顶多是个白银巅峰。 从他的话来看,他明显认识自己。在面对自己这个黄金中阶强者时,不仅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还在调侃他? 如果他不是一个十足的蠢货和自大狂,那就说明他有足以托大的底气。 考虑到这个人能策划出如此惊人的战局,能化解他的绝招攻势,芬里尔肯定他绝不可能是蠢货。 那他这种有恃无恐的轻松态度,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他有足以抗衡自己,甚至战胜自己的底牌! 芬里尔目光再次扫向诺兰,后者也丝毫不急,就这么站着。 气息很沉稳,但确实还是白银阶,不是伪装。 他实在想不出来,一个区区白银阶,哪怕是白银巅峰,面对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黄金中阶,能有什么底牌可以翻盘? 芬里尔虽然脾气火爆,性格高傲,但他绝不是一个无脑的莽夫。 正如他自己所说,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是敌人,他都会使出全力。这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习惯。 轻敌,是战场上最愚蠢的死法。 他想不出答案,但这不妨碍他将诺兰的危险等级,直接提升到最高。 “看来,你也认识我。”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通体冰蓝色的长剑,剑刃上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河水都泛起了细碎的冰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用剑尖指向诺兰。 “如果你抱有什么我会心存大意的侥幸心理,可以死心了。”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什么底牌,我都会全力出手。” “别怨我,是大公要你死。” 第171章 誓卫裁决! 诺兰摇了摇手指。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面对尤里时需要以命相搏才有一丝机会的实力了。 “大公要我死?” “他又不是我爹,不可能他想让我怎么样,我就得照做。” 他同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群山之鸣】,厚重的剑身上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艾尔芬王国军用剑术起手式。 “死在这里的人,只会是你。而且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德蒙特那个老家伙,也会下去陪你的。” 芬里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我还以为那个老兵才是你们的头,没想到真是你这个毛头小子。” 他看着诺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神中的杀意更浓了。 “有点胆色,可惜,光有胆子,可救不了你的命。” 诺兰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跟敌人没什么好聊的。 芬里尔见他不说话,向后退了两步,脚踩进了浑浊的河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有水的地方面对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冰蓝色长剑,狠狠地插入了脚下的河水之中。 “【霜噬域】!” 嗡—— 无尽极寒气浪,以他为中心,如同向四周疯狂扩散。 咔!咔!咔嚓! 奔流不息的索姆河河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冻结。 坚硬的冰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方圆近百米的区域。 那些还在河里挣扎,试图逃命的联军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被牢牢冻在了河里。 冰霜顺着他们的身体迅速向上蔓延,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惊恐和绝望被永远定格,变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大半个河道,在短短数秒之内就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封炼狱。 好霸道的范围攻击! 诺兰只是口头不屑,实际上一直在警惕着。 就在芬里尔刚有所动作,他就立刻抽身后退,想要远离那片迅速冻结的水域。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被冻结的河水仿佛有了生命,猛地倒卷而起,化作无数条冰冷的触手,瞬间就漫过了诺兰的双脚。 “!” 诺兰只觉得脚下一紧,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不倒长垣】的腿甲缝隙地钻了进来。 他立刻发力,想要将腿抽离。 咔嚓! 他挣脱了,脚下缠绕双腿的冰坨子被他直接扯碎,带出一大片冰屑。 但他只挣脱了一小会。 他的靴子虽然脱离了冰面,但更多的河水构成了新的冰爪。 明明应该是硬质的冰却还保留了流体的部分特性,瞬间再次缠了上来。 冰爪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并且不断向上蔓延,将他的小腿都牢牢冻在了原地。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腿部传来,体内的热量正在被飞速地抽离。 芬里尔站在冰封的河面上,看着坚冰迅速蔓延至腰部而动弹不得的诺兰,十分满意这一招的效果。 “大话说的倒是挺多,不过我看你的本事,还不如刚才那个老兵。” 他拔起剑,一步步地踩在被冻实在的河面上,向着诺兰走来。 “别急,等你死了,他们都会给去陪你。” “被我的【霜噬域】咬住,你还想……”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作为在不断战斗中成长到黄金阶的高手,他的战场直觉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自己背后传来。 危机感是如此强烈,让他脖子后的汗毛根根竖立。 背后有人! 芬里尔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紧握长剑,拧腰转身,看都不看就是一剑。 剑落空了。 可当他转过身的刹那,他看到了。 那个本该被他的【霜噬域】牢牢困在原地的黑甲指挥官,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三步的地方,双手握着那柄造型古朴的宽刃长剑,高高举起。 是那个诺兰!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芬里尔的余光中,那个被冰爪牢牢冻住的“诺兰”,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然后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个齐胸高的空心冰壳,徒劳地禁锢着空气,证明那里曾经有个人。 芬里尔根本来不及想清楚其中的原理,因为真正的诺兰,不是那种会给机会的人。 【弑君突袭】,发动! 【弑君突袭】在标记敌人后,在敌人背后生成一个持续075秒的幻影分身,可以在分身的持续时间内无限次地与其交换位置,并使下一次攻击造成额外的伤害。 这是诺兰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技能,时间太短只来得及交换一次位置。 但这就足够了。 “轮到我了。” 诺兰他双手紧握着【群山之鸣】,剑身上金色的符文光芒大放。 “誓言:歼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诺兰的视野里,芬里尔周身被一层红光所笼罩。 与此同时,在他的左肩,后心,以及右腿膝盖的位置,三个红色标记亮了起来。 弱点暴露! 这就是诺兰荣光守卫25级满级后获得的终极技能——【誓卫裁决】! 作为荣光守卫的大招,同样是可攻可守。 此技能对敌使用时,将对目标造成百分之二十的伤害加深效果,持续3分钟。 持续时间内,诺兰的所有攻击,都会附带自身百分之八十的防御力数值作为额外伤害,并直接标记出敌人的弱点。 使用时需说出“誓言:歼灭!”并被目标听见才能生效。 而对友方使用时,【誓卫裁决】的效果则会变为【誓言:庇护】,在五分钟内,为目标提供一个数值等于诺兰百分之一百二十攻击力的防御护盾,并且在此期间,目标的头部和心脏将不再是要害。 诺兰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群山之鸣】早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一剑斩下。 【神性灌注】! 灿烂的金色圣炎瞬间包裹了整个剑身,高温让周围因【霜噬域】而冰冷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面对诺兰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芬里尔这位黄金中阶的强者也有点乱了方寸。 在他感觉大局已定之下,一个白银阶的小子,居然能用这种方式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不是一个战士吗?怎么手段比那些狡猾的法师还诡异多变? 随着诺兰话音响起,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仓促之间,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怒吼着同样一剑劈出,直取诺兰的脖颈,试图通过以伤换伤将他逼退。 “霜灭斩!” 他狠劲也上来了,狭路相逢,狠者胜! 他有自信,就算拼个两败俱伤,他的肉体强度也绝对在对方之上,诺兰只会伤得更重。 但诺兰拥有的,可是艾尔芬王国军用剑术宗师级的理解和经验,货真价实地剑圣。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剑刃摩擦,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 在斩下的同时诺兰手腕一个翻转暗力,将芬里尔的剑荡开,使其偏离原来的方向,贴着侧面滑了过去。 芬里尔被暗力一带失去了准头,原本奔向脖子的冰狼剑砍在诺兰厚实的肩甲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知道大事不妙,想变招,但已经来不及,只能拼命侧身让开要害。 诺兰的这一剑,融合了【神性灌注】的力量增幅,【弑君突袭】的伤害加成,以及【誓卫裁决】的易伤和弱点指引。 三重技能加上光环的叠加,让这一剑的威力达到了正常出力的五倍以上! 然后,重重地斩在了芬里尔亮起红光的左肩之上。 噗嗤! 伴随着斩碎铠甲和血肉的可怕声响,一条手臂冲天而起。 芬里尔空荡荡的左肩鲜血狂喷! “呃啊啊——!!!” 芬里尔痛苦嘶吼,借着被斩击的推力快速后退,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恨恨地盯着诺兰。 穷寇莫追,诺兰一击得手,也不着急,稳稳落地。 他甩掉剑身上的血珠,【不倒长垣】的金属靴中钩爪弹出,牢牢抓住冰面,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可别乱说,我是老实人,从不说大话。” “我还有太多事要做,想要我的命?只能请你先死一死了。” 第172章 冰上死斗 鲜血在光滑的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芬里尔踉跄着后退,嘴里喘着粗气,半边身体都被自己的血染红。 剧烈的疼痛从左肩传来,那种血肉和骨头被硬生生撕开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当场昏死过去。 但芬里尔没有。 他的愤怒已经被冷静所取代,一种野兽在受伤后,准备拼死一搏的冷静。 他刚才明明没有半分轻视,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得意的范围绝技,结果却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方式瞬间化解,并且反将一军。 这个叫诺兰的小子不简单,难怪能成为叛军首领,让尤里饮恨。 芬里尔是个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伤口处,灿烂的金色火焰还在燃烧,灼烧着他的血肉,阻止伤口愈合。 同时,一股沉重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让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变得滞涩无比。 只见芬里尔紧咬着牙关,脸上因为剧痛而肌肉扭曲,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可怕。 他举起仅剩的右手,手中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毫不犹豫地削向自己左肩的断口处。 “噗嗤!” 一片还在燃烧着金色圣炎的血肉被他自己硬生生削了下来,掉在冰面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很快就化为焦炭。 诺兰【神性灌注】附带的圣炎伤害和【群山之鸣】施加的重力效果,都被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给强行解除了。 做完这一切,芬里尔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连哼都没哼一声。 紧接着,他将剑尖点在伤口上,剑刃上的寒气倒卷而回,瞬间覆盖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咔嚓。 一层薄冰迅速凝结,将还在喷涌的血管彻底封死,阻止了进一步的失血。 黄金阶强者的体质,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换做普通人,光是失血就足以致命,更别提这种断臂之痛了。 做完这一切,芬里尔才终于有时间重新审视眼前的敌人,目光在诺兰身上那套黑色的重甲上停留。 刚才他那招以伤换伤的“霜灭斩”,原本的目标是诺兰的脖子,却被对方用精妙的剑技荡开,最后只砍中了肩甲。 可就是那一下接触,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击中时的手感很古怪。 那不是单纯劈砍在坚固金属上的感觉。 他对自己每一剑的力量都了如指掌,那一剑,就算不能把对方的胳膊砍下来,至少也该劈进骨头里。 可结果呢?就像是砍在了一块吸能的棉花上,大部分力道都被莫名其妙地吸收掉了,最后只在对方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白印。 这套铠甲……绝对不是凡品! 这个混蛋,浑身都透着一股邪门劲儿。层出不穷的诡异招式,远超白银阶该有的爆发力,还有这身防御力变态的铠甲。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诺兰也在尽力调整着状态,心里暗骂一声。妈的,硬茬子。 他刚才那一套连招,【弑君突袭】加【誓卫裁决】再加【神性灌注】,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高爆发。 他本以为就算杀不死芬里尔,也至少能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结果这家伙对自己都这么狠,硬生生把局势又稳住了。 他也想立刻乘胜追击,但体力和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魔法值,在刚才那一套华丽的组合技里消耗了大半。 之前喝下那瓶“龙之誓”药剂,他本以为自己也能像汉克他们那样,直接突破到黄金阶。 结果药剂的效果很奇怪,系统弹出了一个“满足条件时可提前接触本源”的提示,力量能级却死死地卡在白银巅峰,就是不往上走。 看来,有些规则,即便是他这个穿越者也无法完全洞悉。 他猜,这可能跟自己这个“玩家”的特殊身份有关,又或者是药剂中包含自己血的缘故。 自己升级靠的是经验值,不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可以通过药剂或者感悟突破瓶颈。 原本他以为自己身为半个npc能享受同等的待遇。 诺兰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节奏,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怯。 对面的芬里尔虽然断了一只手,但那家伙是个经验丰富的斗士,只要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疲惫,他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个站在岸边,一个站在冰面上,谁都没有先动。 一时间,只有芬里尔断臂处散发的寒气,和诺兰呼出的白雾在空中交织。 “呼……” 短短几息的对峙,诺兰率先打破了沉寂。 【誓卫裁决】的易伤效果还有时间限制,必须速战速决。 他脚下发力,金属靴底的钩爪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整个人再度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主动发起了攻击。 看到诺兰的动作,芬里尔知道,真正的死斗,现在才开始。 “小子,你确实让我很意外。” 芬里尔单手握着冰蓝色的长剑,“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话音刚落,仅剩的右手猛地将长剑再次插进了脚下的冰面! “嗡——” 以他为中心,整个【霜噬域】的冰面都剧烈地颤动起来,被冻结的索姆河活了过来。 坚冰开裂,无数条由冰与水构成的冰冷爪子破冰而出,层层叠叠,如同疯长的丛林,朝着诺兰疯狂扑来! 与此同时,在两人之间,一面高达数米,厚重无比的冰墙拔地而起,彻底挡住了诺兰的视线。 吃了一次近身的亏,芬里尔显然学乖了。 这家伙,是想利用地形优势耗死我? 诺兰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芬里尔的意图。 他现在两个能快速接近敌人的位移技能,【烈阳奔流】和【弑君突袭】,都还在冷却中。 芬里尔显然赌的就是这一点,他不再选择和诺兰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对冰元素的掌控,制造障碍,试图将诺兰困死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想得美! 诺兰冷哼一声,手中的【群山之鸣】变为巨剑模式,挥舞起来。 沉重的剑身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挥砍,都将那些扑面而来的冰爪斩得粉碎。金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流转,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一小团圣炎,将破碎的冰块融化成水蒸气。 但这些冰爪仿佛无穷无尽,斩碎一波,立刻就有更多地从冰面下涌出,前赴后继地扑向诺兰。 正如芬里尔所说,在河流这种有着充足水源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 诺兰一边挥剑劈砍,一边不断向前推进。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一旦被这些冰爪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视野被高耸的冰墙完全遮蔽,他根本看不到芬里尔的位置。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必须突破这堵墙! “喝!” 诺兰低吼一声,全身的力量再次爆发。 凭借着二十年的游戏经验,他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这面冰墙的弱点。 任何魔法构建的实体,都必然存在一个能量最不稳定的核心节点。 只要破坏那里,整个结构就会不攻自破。 他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冰爪,任由它们缠上自己的腿甲,然后猛地将【群山之鸣】高高举起。 “给我破!” 他暴喝一声,全部的力量都汇聚于手臂,对着冰墙中下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狠狠劈下! 轰!!! 厚重的冰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以剑尖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来。 哗啦—— 巨大的轰鸣声中,坚不可摧的冰墙被【群山之鸣】上附加的恐怖力量和圣炎之力突破,裂口边缘的冰层迅速融化,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整面冰墙轰然倒塌,化作无数碎块,也震碎了他脚下的冰爪。 诺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蒸汽中冲了过去。 然而,冰墙后的景象,却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墙后,根本不是他预想中那个断臂的芬里尔。 而是六个芬里尔! 六个一模一样,气息完全相同,全都单手持剑,脸上带着狞笑的芬里尔。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摆出同样的进攻姿态。他们的外貌、衣着、甚至连脸上那阴狠的表情,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差别。 接着,他们同时向诺兰发起了冲锋。 是【冰晶体】。 诺兰回忆起这个技能的名字。 这是芬里尔的绝招之一,利用冰制造出与自己完全一样的分身,不仅能迷惑敌人,这些分身也具备一定的攻击能力。 在游戏里,这一招坑死了不少玩家。分身不仅外形一样,连气息都一样冰冷,很难分辨真伪。 但,这可难不倒我。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那六个芬里尔中,只有一个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正是【誓卫裁决】的易伤标记! 而且,在那个芬里尔的后心和左腿膝盖的位置,两个鲜红的弱点标记,是如此的清晰醒目。 找到了。 就是你! 诺兰瞬间锁定了芬里尔的真身。他压低重心,手中的【群山之鸣】在身侧划出一道黑色的光弧,对准那个被标记的芬里尔,猛地斩了过去! (3000字大章奉上,周五愉快。) 第173章 霜狼的反扑 【誓卫裁决】的标记,就如同指路明灯。 诺兰手中【群山之鸣】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光,直刺芬里尔的真身。 这一剑,目标就是那个被【誓卫裁决】标记出来的,躯干上的弱点。 他有信心,单手持剑的芬里尔绝对拦不住自己的剑术。 看到诺兰如此果决地冲向自己的本体,那六个芬里尔的脸上,同步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就是他! 这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诺兰心中大定,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然而,就在【群山之鸣】的剑刃即将刺中芬里尔前,他脑子里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左腿……? 等等! 他依稀记得,刚才【誓卫裁决】标记出的三个弱点,分别是后心,左肩,以及……右腿膝盖! 现在这个被标记的芬里尔,弱点位置怎么是左腿?! 一种致命的违和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自己身为一个骨灰级玩家,对这种战斗细节的记忆力绝对是顶尖的,更何况这才刚过去没多久! 还是说,【誓卫裁决】的标记位置会随着时间变化? 一个又一个疑问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但战场之上,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细想。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仔细一看,被斩断左臂的芬里尔,现在是左手持剑! 镜像。 这再反应不过来,诺兰这么多年的战斗经验都白费了。 不好! 这是个陷阱! “妈的!” 诺兰在心里怒骂一声,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想都没想,猛地扭转腰腹,强行中断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剑。 【不倒长垣】的金属靴底钩爪死死扣住冰面,留下深深的刻痕。他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停下前冲的惯性,退出这六个分身的包围圈。 但,已经太迟了。 就在诺兰急停的瞬间,那六个芬里尔脸上“震惊”的表情,化作了同一种狰狞的笑。 “你果然能分辨出本体的位置!” “但,你还是太嫩了!” 六个芬里尔,在同一时间,用同一个声音,发出了同样的大吼。 这声音不再是单一个体的咆哮,而是如同六重奏一般,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震得诺兰耳膜嗡嗡作响。 在诺兰左后方,一个他之前以为是【冰晶体】分身的“芬里尔”,突然加速。 他的动作极快,光滑的冰面对他来说不仅不是障碍,反而成了加速的助力。 其余五把冰狼剑同时斩到诺兰的剑上和身上,轰然碎裂,炸成一片冰晶。 那些分身的剑也是【冰晶体】的一部分,强度自然与土元素圣剑和神话级铠甲不可同日而语。 但芬里尔脸上的喜色不减,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他需要的,是将诺兰推向他! 芬里尔真身将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往嘴里一叼,用牙齿死死咬住剑柄,空出了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按在了诺兰来不及设防的后背铠甲上。 那只右手手套之下,绑着一个诺兰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一个金币大小的灰色圆盘。 圆盘的材质非金非铁,看起来像是某种骨质品,上面用极其精细的手法,雕刻着一个张开大嘴,正在发出无声嚎叫的骷髅头。 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从那个小小的圆盘上散发出来。 “尝尝这个!” 芬里尔那含混不清的声音,从他咬着剑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糟了! 诺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和亡灵大军争斗了十几年的他,对死亡气息太熟悉了。 背后此时爆发的气息和当初尤里用来保命的那个黑魔法护盾护符,如出一辙。 又是希瓦特使的“礼物”,他本该留个心眼! 既然尤里拥有上一世不具备的底牌,同样身为德蒙特大公身边顶级战力的芬里尔没道理没有! “镇魂狂嚎!”芬里尔怒吼。 “镇魂狂嚎”,四环死亡系魔法。 护符魔法,不需要吟唱,通过接触就能瞬间发动,能够将被施术者的灵魂在短时间内强行震出肉体,使其陷入完全无法自控的状态。 持续时间,至少十秒。 低环死亡魔法中最强的控制类魔法。 芬里尔对自己这绝地反击的一手,满意到了极点。 他早就留了心眼。 当诺兰那句“誓言:歼灭”喊出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息牢牢锁定了。 他虽然没见过这种招式,但身经百战的他锻炼出了一种战场直觉,他猜到诺兰很有可能有办法精准锁定他的本体。 所以,他将计就计。 【霜噬域】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把索姆河的河水冻住这么简单。 庞大的覆盖范围,让里面的一切都变为冰的舞台。 在发动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同样被他凝结成了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冰晶。 芬里尔临时起意,凭借着自己对冻结之力极致入微的控制力,用这些悬浮的冰晶,在自己和其中一个【冰晶体】分身之间组成了一面看不见的冰镜。 通过光线的折射,他成功地让自己的视觉影像,和那个分身的位置发生了对换。 而那个由纯冰构成的【冰晶体】分身,本身就如同镜子一般,为这个计划提供了完美的配合! 诺兰看见的那个确实是他的本体,但却是在镜子中的反方向。 一个视觉诡计。 对诺兰而言,唯一的破绽,就是镜子里的影像,左右是颠倒的。 原本在右腿的弱点标记,在“镜子”里,就出现在了左腿上。 但诺兰一时急于斩草除根,又太过于相信自己“系统技能”的能力,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个被标记的红色身影上,直到剑锋及体的最后一刻,才察觉到这致命的不对劲。 微小的失误,但高手过招就是这么回事。 芬里尔,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呜——!!!” 一声根本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的凄厉尖啸,猛地从芬里尔的掌心爆发。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灵魂冲击。 正要抬剑转身的诺兰,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出剑的姿态,但他的意识,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身体里向外拉扯。 眼前的世界飞速褪色,变成一片灰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剥离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感知。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能“看”到芬里尔那张残忍得意的脸,却无法控制自己哪怕一根手指的动作。 “我就知道,你那招背后突袭的招式,不可能连续使用。” 芬里尔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断臂处的剧痛,此刻都化作了复仇的快感。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确实有点东西,怪不得尤里会死在你手里。” “你很强,小子。这身铠甲真是个好东西。等杀了你,它就是我的了。” “胡闹到此为止。” 他按在诺兰背上的右手,寒气开始疯狂凝聚。 “结束了。” “霜咬!” 第174章 极限 就在芬里尔掌心的致命寒气爆发的瞬间,他突然听到了两声脆响。 “咔!咔!” 清脆的金属机括弹响,在近距离显得格外明显。 原本应该动弹不得的诺兰,他那身【不倒长垣】铠甲的双臂手肘处,突然各自弹出一截长约半尺,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锋利刃刺。 紧接着,本该动弹不得的诺兰,双肘毫无征兆地向后狠狠一顶! 诺兰动作极快,两人又几乎是贴身而站,饶是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芬里尔也没反应过来。 芬里尔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发动的“霜咬”上,根本没料到诺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 这个该死的混蛋不是应该连灵魂都被震飞出体外了吗?! “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可怕声响传来。 锋利的刃刺精准地穿透了芬里尔的胸膛,带着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后心处冒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芬里尔的眼睛瞪得老大,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入的两截带血的尖刺,又抬头看了看诺兰。 诺兰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只给他留下一个绝望的背影。 芬里尔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却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怎么可能? 他明明应该被【镇魂狂嚎】震慑住灵魂,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才对!为什么他还能动?! 芬里尔想不明白。 但他掌心的“霜咬”并没有因为他的震惊而停止。那股凝聚了他黄金中阶全部力量的恐怖低温,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诺兰的后心。 “砰!” 诺兰的胸甲上,瞬间炸开一团白色的冰雾。 芬里尔显然也发现了诺兰这身铠甲的变态之处。 他发现普通的斩击很难奏效,所以这一招【霜咬】,是纯粹的低温攻击,就是为了克制这种物理防御极高的重甲。 恐怖的超低温,透过【不倒长垣】厚重的甲片,疯狂地侵入诺兰的体内。 神话级铠甲的强大防御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将黄金阶的全力一击,硬生生削弱到了白银阶的水平。但即便如此,那股被削弱后的寒气,也足以致命。 诺兰只觉得冰冷瞬间传遍全身,侵入内脏,带走了他身体的热量,连血液中的血液都充满冰渣。 他的生命值,在那一瞬间如同瀑布般狂降,瞬间就掉到了不足三分之一的危险线! “噗——!” 诺兰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了一大口混着暗红色冰碴的鲜血。 还好,“霜咬”这个技能需要持续作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芬里尔被诺兰这一下绝地反杀打断了力量的引导,否则,再多持续一秒,诺兰可能就真的要被冻成一座人形冰雕了。 “咳……咳咳……” 诺兰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也是一阵后怕。 好险,差点就翻车了。 他承认,在刚才的博弈中,他输了。他太过依赖自己作为“玩家”的优势,太过相信所谓的“系统提示”,这种思维惯性,让他差点死在芬里尔这个老狐狸手里。 在瞬间锁定六个分身中真身的巨大成就感下,他确实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想到芬里尔居然还能玩出“镜面反射”这种操作。 《荣光》中丰富的技能和职业自由度给每个人带来不一样的体验,但也意味着战斗难度除了跟等级相关外,还跟熟练度和想象力有关。 放在游戏里不失为丰富体验的绝妙设计,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意味着危险可能往往藏在出乎意料的地方。 比如这次芬里尔的镜像。 “镇魂狂嚎”的出手确实是绝杀,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对手,长达十秒以上的失神状态足够死几次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初被困在克罗许的精神世界反复折磨,使得精神力和意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促使【领主威仪】对精神控制类魔法抗性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龙裔】的血脉,让自己的生命值比同级别的重装战士要高出百分之五十以上…… 刚才那一下,自己绝对已经是个死人了。 【镇魂狂嚎】虽然没能完全控制住他,只让他出现了大约一秒的灵魂震荡。 在那一秒里,他确实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强大的精神抗性,让他比预想中更快地挣脱了束缚。 而那最后的【霜咬】,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白银阶战士,哪怕穿着同样的神器铠甲,也必死无疑。 正是那多出来的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值,让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哪怕有【不屈】这个保命神技,但“霜咬”的零距离命中,可能会将他所有内脏都冻至粉碎。 就算能靠着【不屈】在生命值归零之后继续生存五分钟,也可能会因剧痛失去意识,或者全身冻僵丧失行动能力。 在这个纷乱的战场上,极有可能因此没有被己方人员注意到,在耗完【不屈】的持续时间后迎来真正的死亡。 这一战,真是凶险。 “谢谢你,芬里尔。” 带血的刃刺刷地收回。诺兰转过身,透过面甲的缝隙,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可思议,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男人。 “下次,我不会再大意了。” 说完,他手腕一沉,手中的【群山之鸣】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芬里尔的心脏。 “噗。” 厚重的剑身轻易地破开了芬里尔的胸甲和肋骨,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芬里尔的身体一颤,嘴里那柄冰蓝色的长剑终于再也咬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只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抓着诺兰捅进他身体里的胳膊。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占尽了优势,明明已经把这个小子逼入了绝境,为什么最后死的,还是自己。 但,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抓着诺兰胳膊的手,无力地滑落。 芬里尔高大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不甘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了冰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冰晶。 【重大战役目标完成:击杀“霜狼”芬里尔】 系统提示在诺兰眼前飘过,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去看这些。 随着芬里尔的死亡,他所构建的【霜噬域】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开始迅速崩溃。 脚下坚固的冰面迅速浮现出裂痕,并且向四周蔓延。奔流不息的索姆河,正在重新夺回自己的河道。 大块大块的浮冰在浑浊的河水中翻滚、碰撞,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那些被冻成冰雕的联军士兵,也随着冰面的碎裂,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诺兰拔出【群山之鸣】,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冰碴子。 “霜狼”芬里尔的剑落在地上,诺兰玩家习惯发作,条件反射地去捡。 “额啊!”诺兰痛呼一声。 芬里尔最后那一下“霜咬”让他受了内伤,一弯腰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伤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立刻摸出一瓶利乌斯特制治疗药剂,一口气灌了下去。 比起经验值,这次战斗的真实经验本身更有价值。 剑也不错,名为【冰狼】。幻想阶虽然不算顶尖,却是独特的元素剑,可以给他的同伴用。 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律律律——” 不远处,他的那匹战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踏着正在碎裂的浮冰,灵巧地奔了过来。 诺兰翻身上马,环顾四周。 汉克高喊着“缴械不杀”,一边将最后的联军赶下水。 南岸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联军死伤无数,剩下的成建制地被俘。 艾琳德尔那边,彻底陷入恐慌的联军逃散地七七八八,黑甲卫队正在包围最后坚守的主阵地。 也该收个尾了。 他调转马头,驱使着战马,向着北岸的方向驰去。 不过,薇薇那边,好像出了点小意外。 第175章 考斯特的“请求” 索姆河北岸的战场边缘,厮杀声逐渐稀落。 薇薇跨坐在战马上,兜帽下的虎耳微微抽动,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丝细微的异样。 她手中的特制十字弩【夜枭】迅捷而致命,刚才,又一个试图逃跑的联军蛮骑兵被她一箭从马背上射了下来。 斥候连的弟兄们在她精准的指挥下,化作了一道道收割生命的黑色影子,追杀着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将。 战果斐然。 但薇薇的心思却不全在这里。 她时不时地望向河道中央,那里被一片白色霜雾所笼罩,正是芬里尔展开【霜噬域】的地方。 诺兰就在里面,在和那个最强的敌人战斗。 尽管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诺兰是无敌的,那个男人总能创造奇迹。 但关心则乱。 一想到那个叫芬里尔的家伙是和尤里齐名的黄金阶强者,她的心就忍不住揪紧。 诺兰……会不会受伤啊…… “别分心,薇薇。” 她低声告诫自己,拉了拉缰绳,准备去处理另一股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 突然,她的战马停下了脚步,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正前方,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挡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简陋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十字大剑,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面对冲锋而来的战马,居然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略有点呆滞地瞪着薇薇。 找死? 薇薇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没有半点犹豫。 她抬起十字弩,几乎是瞬间完成了瞄准和击发。 三支弩箭带着薇薇的警告撕裂空气。 然后……精准地钉在了那个壮汉的脑门上。 什么?看起来像个精英战士,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结果就这? 顺利得太出乎意料。 那个看着威猛无比的壮汉,连哼都没哼一下,身体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死了?就这么简单? 薇薇皱起了眉头。 太奇怪了。 这人给她的感觉很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驱马缓缓靠近,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马蹄停在那具尸体旁边,薇薇刚准备低下头,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一个轻浮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啧啧,真是位心狠手辣的小姐啊。” 薇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她猛地抬头,十字弩“唰”地一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动作快如闪电。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贵族华服,看着三十来岁,样貌还算英俊,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采,却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一种说不出的、令人毛骨悚的不对劲。 薇薇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是一名半虎人,是天生的猎手,身体机能和感知能力远超普通人类。 而作为一个在人类社会中人人喊打的种族,为了自保,她日日夜夜都需要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任何动静,观察着他人的一举一动。对环境的侦查是门技术活,却已经被她练得如同本能。 前维利城最好的夜莺,她的感知能力是极其敏锐的,现如今又在“龙之誓”药剂的催化下突破了黄金阶的门槛。 就算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和眼睛。 可这个男人……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哪怕刚才的注意力确实被诺兰那边吸引了一部分,但也不可能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 看着薇薇那副极度警惕,弩箭几乎要贴上自己脑门的模样,那个男人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美丽的女士,请不要这么紧张。”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幸会,在下名为考斯特。” “战场真是血腥又无礼,令人不快。不过能与您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美丽小姐相遇,真是命运奇妙的安排,我对战场也不再有怨言。可以请教您的芳名吗?” 他说话的语气彬彬有礼,就像一个在花园里偶遇心仪对象的贵族青年。 只不过这里没有美丽的花圃和茶点,只有泥泞的河岸和尸体。 薇薇对这家伙只觉得一阵没由来的恶心。 “不。”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 “哦?” 考斯特像是有些意外,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哎呀,瞧我这老习惯,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保持那可笑的风度。” 他摊了摊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礼仪性微笑。 “实在是失礼了。” 十足的怪人。 而且是极度危险的那种。 薇薇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握着十字弩的手更紧了。 考斯特脸上的笑容不变。 “好,既然小姐不愿意交个朋友,那我只好开诚布公了。”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我不喜欢太过直接,容易吓到美丽的女士。但如果我说这是偶遇,那未免也太虚伪了。” “我来这里,是想向您,或者说,向你们,了解一个情况。” 考斯特微笑着,目光停在了薇薇对着他的十字弩【夜枭】上。 那笑容却让薇薇感觉遍体生寒。 “我的一位同僚,死在了你们手里,对吗?” 同僚?薇薇不知道什么同僚,甚至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他身上,带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他也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就算是他自愿赠与也无法成立哦。” “开个玩笑,死人可谈上不上什么赠与,除非现在有王国公正司的司正和希瓦帝国的死灵法师同时出现……” 见薇薇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考斯特摊了摊手。 “不好笑吗?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好,我希望你们能把那个东西还给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薇薇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名为考斯特的人在表演单人滑稽剧。 “这个世界确实就是乱七八糟的,女士。老实说,之前我也不太信,‘引领者’和‘使徒’怎么会不明不白地在一个穷乡僻壤失踪。但看到你们的表现,我倒是能理解了。” “你们很强,强得让我想……把你们掐死在摇篮里。” 第176章 考斯特的算盘 掐死在摇篮里?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听他的口气,比德蒙特大公还狂。 如果他不是个超级大骗子,那就是顶级高手,反正不是好人。 但哪有那么多顶级高手? 薇薇的耐心已经耗尽,她不想跟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再多谈一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薇薇轻轻踢了踢马腹,战马十分通人性地测过身,让薇薇能更好地看到考斯特所在的方向。 “现在,立刻,跪在地上。” “双手,放在脑后,在我靠近你之前不准动。”念完诺兰战前教她的自创“制服战俘”台词,薇薇加入了一点恶狠狠的自创。“否则,我就射杀你。” 她抬起【夜枭】,弩口准确地对上考斯特的眉心。 “三……” 倒计时开始。 然而,考斯特脸上的微笑没有半分动摇。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华服的领口,好像被下达最后通牒的另有其人。 “别着急啊,女士。” 他的目光从薇薇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手中的十字弩上。 “你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指着我的这把弩,不就是你们从我那位同僚身上得来的战利品吗?” 薇薇的心猛地一跳。 “狗屁!”她脱口而出,“这是领主大人送我的!” 诺兰送她的东西,怎么可能跟这家伙扯上关系! “是吗?” 考斯特的笑容愈发温和,也愈发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那你看看机匣下面,扳机护圈的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蛇形标记?” 蛇形标记? 薇薇下意识地,视线就顺着他的话往自己手里的弩上看去。 机匣下方,扳机护圈…… 那里光滑如新,别说蛇形标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空空如也。 薇薇突然一惊,发现自己的注意力竟然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她立刻收回心神,再次集中注意力,【夜枭】稳稳地指向考斯特,左手也摸到自己藏在大腿侧的黑色匕首。 不过事实证明是她过于小心了。考斯特并没有趁薇薇分心的短暂时间搞偷袭,还是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只是看到薇薇的反应,他脸上浮现出一副胜利者的笑容。 “少玩你那套花样!”薇薇看到他欠揍的表情就火大,十字弩上没有考斯特所说的标记也给了她很大的底气,“根本没有你说的玩意儿!现在立刻跪下!” “但,你去看了,不是吗?” 考斯特轻轻地反问,一句话就堵死了薇薇所有的辩驳。 “如果你对它的来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必是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的领主大人,也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呢。” 薇薇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思维陷阱。 上面有没有考斯特说的东西根本不重要,他等的就是薇薇去“检查”的这个反应。 不过,考斯特错误估计了薇薇对诺兰的“感情”,也低估了薇薇对刻板印象型贵族做派的厌恶程度。 “闭嘴!” 薇薇不屑地看着他。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玩弄人心的贵族嘴脸!” 她最讨厌这种人。 表面上彬彬有礼,肚子里却全是算计和阴谋,每一个字都藏着钩子。 “啧啧,真是忠心不二啊,我都快要被感动了。” 挑拨失败,考斯特倒也没啥挫败感,还特地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美丽的女士,你这把十字弩,确实是从我同僚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因为……”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这把弩,最早就是我亲手做的,然后送给了我那个可怜的弟弟,考斯。” 考斯? 薇薇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把弩是诺兰在薇薇加入团队时送给她的。如果考斯特所言属实,那诺兰他们与这位“考斯”发生冲突还要追溯到他们抵达维利城之前。 “怎么?”薇薇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要替他报仇?” “报仇?” 考斯特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不不不,我亲爱的女士,你误会了。我才不想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诉说着。 “我那个弟弟,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三岁那年,父亲把本该属于我的那匹小木马送给他开始,我就每天都巴不得他早点死……” “他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家伙……跟真善美是一点边都不沾。 薇薇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极度自私,毫无人性的烂人,似乎服务于某个被称为“教派”的组织。 如果诺兰曾经和他们的人战斗过,那就说明是诺兰的敌人。 诺兰的敌人,就是她薇薇的敌人。 多说无益。 “他戴的那个戒指,对教派来说很重要。”考斯特摊了摊手,“把它还给我们,我们保证,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如何?这是个很公平的交易。” 薇薇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化作一道致命的黑线,直奔考斯特的咽喉! 她瞄得很准。 以她的技术,在这个距离,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躲开。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势在必得的弩箭,不知道为何,擦着他的脖颈飞了过去,最终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箭羽兀自嗡嗡颤动。 自己失手了? 薇薇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但结果就是如此,她反而有点迟疑了。 被袭击的考斯特依旧在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遗憾。 “真可惜,事情总是没办法和平解决。” “你对你的领主大人这么忠心,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我们? 薇薇突破黄金阶之后对危机的预感大大增强,而现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巨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头顶,瞬间笼罩了她。 不需要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拉开距离。 她猛地一夹马腹,驱使着战马向前急窜。 “轰!”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声巨响传来。 她之前所在的位置,地面被一把十字大剑,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 泥土和草屑四处飞溅。 薇薇回头望去,周围应该没有其他敌军才对。 却见挥舞着那把巨剑的,正是刚才被她三箭射杀,直挺挺倒在地上的那个壮汉。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壮汉”了。 出现在薇薇眼前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离奇到极点的生物。 姑且称为“生物”是因为它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还在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它的外形,比薇薇见过的任何种族,甚至任何魔物,都要怪异。 足足有三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原本属于人类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猪头。 那明明是一颗家猪的头颅,嘴角却长出了两根粗长弯曲,如同弯刀一般的野猪獠牙,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原来那个人类脑袋现在位于脖子处,但只剩下鼻子以上的部分,额头上还插着薇薇的那三支弩箭,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那“玩意”一击没中,四只眼睛同时抬起盯着薇薇。 第177章 似曾相识的怪异 眼前这玩意儿,已经超出了薇薇对生物的认知范畴。 它身上那些被撑得爆裂开的破布,依稀能看出是之前那件皮甲的残骸。 它有着岩石般块块隆起的健硕胸肌,肚子却又像是维利城那些好吃懒做的底层肥猪一样大腹便便,肥硕的大肚腩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健美先生和油腻胖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体征,居然能如此不协调地出现在同一个个体身上,简直是对造物主的公开挑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如此矛盾的特征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个体身上。 “什么鬼东西。” 薇薇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她不是没见过魔物,但这种有点人型,却又跟正常的人类天差地别的怪物,那股子扭曲和邪异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生物”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举起了那把十字大剑。 之前薇薇就觉得这把剑大得有些离谱,剑身宽度和长度都远超成年男性可以妥当驾驭的范畴。 现在看到这怪物三米高的体型,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了。 这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 这家伙一看就是近战力量型的怪物,跟它硬碰硬纯属脑子有病。 拉开距离! 薇薇瞬间做出决断,她毫不犹豫地一拉缰绳,驱使战马向后急退,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夜枭】已经再次上弦,再次吐出致命的箭矢。 一连串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猪头怪物的面门和胸口要害。 猪头怪物不闪不避,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就那么杵在原地,任由弩箭射向它。 它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巨剑,轻松地像挥舞一根树枝。 “叮叮!” 两声脆响。 射向面门的两支弩箭被宽大的剑身精准地格开,弹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而剩下的那一支,结结实实地射中了它鼓胀的肚子。 然后……被弹开了。 弩箭就像射在一块软垫上,被层层脂肪阻挡,只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接着无力地掉落在地。 薇薇的心,跟着那支弩箭一起,沉了下去。 她的【夜枭】是经过利乌斯大师亲手强化升级的大杀器,搭配诺兰提供的特殊箭头设计。威力之大,就算是穿着全身甲的骑士,在这个距离也得被射个对穿。 可现在,连这个怪物的肥肉都破不开?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防御力? 它刚才挥剑格挡,恐怕压根不是因为怕被射中,纯粹是嫌有东西往它脸上飞,觉得烦而已。 就在薇薇震惊的间隙,不远处那个始终挂着温和微笑的考斯特,终于再次开口了。 “去。” “把她带回来,作为人质。要活的!” 他想了想,又像训狗一样叮嘱了几句。 “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把人弄得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就没用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这是命令。” 猪头怪物没有回答。 它只是反手握紧了那柄十字巨剑,两条粗壮的腿猛地一蹬。 轰! 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力量蹬踏得向后飞溅,它整个身体化作一把重锤,朝着薇薇猛砸而来! 与它那臃肿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恐怖爆发力,彻底展现了出来。 原来它不是反应迟钝,而是在等待出击的命令。 太快了!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眨眼之间,猪头怪物已经冲到近前! 猪头怪物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光,手中的十字巨剑高高举过头顶,带着万钧之势,朝着薇薇当头劈下。 这一剑,足以将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但薇薇毕竟是突破了黄金阶的顶尖夜莺,生死关头的反应速度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她猛地一个侧身,身从马背上翻滚而下,在落地的瞬间,脚下一蹬飞射而出,同时整个人融入了空气,身影眼睁睁地消失不见。 夜莺的绝活,【昼影】,通过身法和技巧玩弄光影,当面潜行的独门技术。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猪头怪物的下劈又重又疾。 薇薇逃了,但她的那匹战马就没那么好运了。 “噗嗤——!” 血肉撕裂声中,那匹与薇薇朝夕相伴的战马,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把巨剑从中间拦腰斩断!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洒了一地。 巨剑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恶心的腻响。 一个巨大的剑坑出现在原地,泥土、碎石、混杂着战马的鲜血,向四周疯狂飞溅。 一击落空,猪头怪物那四只眼睛里没有半分气馁,反而闪烁着更加兴奋和残暴的光。 它的目光猛地转向左侧。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仔细看的话,有几滴战马温热的鲜血,正奇异地悬浮在半空。 “喂!轻点,你这个蠢货!” 不远处的考斯特发出不满的叫喊。 “我说了要活的!你把她砍死了怎么办!” 然而,猪头怪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它似乎被鲜血的味道刺激得彻底兴奋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对着那几滴悬浮的血液,再次爆冲而去! 虽然看不见薇薇,但那几滴微不足道的马血出卖了她的位置! 手中的十字巨剑,拖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火星。 对准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全力斩下! “撕拉!” 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一道血花,在空中绽放。 几步之外,薇薇一个后空翻重新显现,落地有些不稳,踉跄了两步。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左臂,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里的黑色紧身皮衣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向外流淌着鲜血,染红了她的手臂。 如果不是她黄金阶的身体素质和机敏的反应力,刚才被撕开的就不是胳膊,而是她的整个胸膛了! 但她也不是完全被动挨打,刚才绽放的血花,也不全是她的。 她右手紧握的黑色短匕首上,同样滴落着血液。 猪头怪物的脖子左侧,被她刚才惊险的闪避中,狠狠地拉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就在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中,两个人都伤到了对方。 “呼……呼……” 薇薇喘着粗气,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握着匕首的手产生了生理性的颤抖。 然而,下一刻,她再次到抽一口凉气。 那猪头怪物脖子上的伤口,虽然血流如注,但伤口周围的血肉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疯狂蠕动、增生、愈合。 肌肉纤维疯狂增生,血管重新连接。 不过短短两三秒的功夫,那道对常人足以致命的狰狞伤口,竟然就只剩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最后,疤痕也消失了。 该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比亡灵还难缠! 第178章 狠劲、救兵和诺兰的预判 亡灵同样难以打倒,但积累伤害会明显对它们造成削弱。 这个猪人明明是活物,坚韧程度却比那些死者还夸张。 薇薇的左臂还在滴血,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面对这种打不动、砍不死还能高速再生的怪物,她一时间也无法可想,只能靠着敏捷的身手不断躲避。 然而猪头怪物显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两条粗腿再次发力,庞大的身躯又一次朝着薇薇冲了过来! 薇薇咬着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她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穿行的雨燕,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都在巨剑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闪开。 她的匕首也不断寻找着机会,在怪物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试图找到它的弱点。 匕首划过,试图剜掉怪物的膝盖,但只留下一道血痕。 “骨头真硬!”薇薇呸了一声。 轰! 巨剑砸在她刚才的位置,泥土炸开,碎石乱飞。 又一个回合。 薇薇在躲闪的间隙,不断用【夜枭】射击,试图攻击它的眼睛。但那怪物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护住脸,弩箭钉在它的肌肉上,虽然能让它流血,但它好像没有痛觉一样,连停顿一下的兴趣都欠奉。 力量、防御、速度、自愈……光靠物理攻击,这家伙简直是毫无破绽的! 薇薇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左臂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集中精神都变得困难。 这怪物的力量超越普通黄金阶,而夜莺本身也没那么擅长正面对抗,被逼到这个份上,就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 又一次侧身躲开横扫的巨剑后,薇薇看准时机,一个撑地翻腾,身体灵巧地跃起,准备绕到怪物的身后。 就是现在!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瞬间,左臂的伤口被猛地牵动。 “额啊!”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 薇薇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一歪,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变形。 糟了! 她心中警铃狂响,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思维。 落地时,她的脚踝一扭,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泥地里。 “嗬嗬……” 猪头怪物那四只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人性化的的喜悦。 它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猪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大剑,对准地上已经来不及躲闪的薇薇,猛地砸下! 完了。 看着那遮蔽了天空的巨大剑刃,薇薇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但她从不轻易认输,琥珀色的瞳孔里迸发出一股疯狂的狠劲。 想杀我? 你也别想好过! 薇薇没有闭上眼睛等死,从小在街头长大的她发起狠来没人敢惹。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右手紧握着黑色匕首,对准了怪物的身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准备在死亡降临前,发动最强的一次绝地扑杀。 就算会死,也要从你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就是薇薇的处世哲学。 哐——! 金属与骨肉碰撞,鲜血狂喷。 一大块血肉模糊的肉块,混合着碎骨,从半空中掉落,和薇薇的匕首,一同砸在泥地里。 …… 薇薇有些发愣地睁开眼。 她的手没有被砍断,匕首是切入猪人怪物血肉时收到巨大阻力跌落的。 猪头怪物的巨剑,停在了离她额头不到几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一把朴实无华的铸铁十字神杖,死死地架住了那致命的剑刃。 而猪头怪物的右臂,此刻正疯狂地向外喷涌着鲜血。那里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少了一大块肉,可以看到骨头上都带着裂纹。 正是薇薇刚才拼死一击的杰作。 薇薇顺着神杖向上看去。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都一本正经的前神殿牧师,此刻正死死地握着神杖,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抵住了那怪物的万钧之力。 “迷途之魂,母神威仪。” 卡杨的牙缝里挤出祷言,因为用尽全力抵住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与你左右,赐汝安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字神杖上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金色圣炎。 那圣炎化作数条光鞭,瞬间缠上了猪头怪物的上半身。 这正是五环圣言赞美诗,“瑟希斯威仪·安魂颂”! 这首原文全长五十四句,共三百八十七字的繁复赞美诗,如今在信仰与实力双双突破的卡杨口中,只用了四个短句便已释放! “嗷——!!!” 猪头怪物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怖嚎叫。 被圣炎光鞭捆住的地方,血肉剧烈燃烧着,迅速变得焦黑,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 奇怪的是,薇薇离得这么近,却感受不到半点灼热。那圣洁的火焰,只针对眼前的邪恶。 还没等怪物从这剧痛中反应过来,另一道同样燃烧着白金色圣炎的剑光,从侧面呼啸而至! 噗嗤! 长剑重重斩在猪头怪物的左胸口,锋利的剑刃一路向下,势如破竹,直接在它那肥硕的身躯上,划开了一道从胸口延伸到右腹的巨大创口! 开膛破肚! “嗷啊啊啊啊——!!!” 猪头怪物再次发出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挣扎,竟真的挣脱了卡杨的圣炎束缚。 本能压倒了一切,它甚至顾不上去攻击近在咫尺的敌人,转身就想逃跑。 但它的对手,可是德蒙特最老练的佣兵组织的领头人之一。 手持燃烧长剑的蕾哈娜眼神坚定,一个箭步追上。 佣兵们的剑术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直接的毁伤。 她一剑精准地砍在了猪头怪物的大腿筋腱上,燃烧圣炎的长剑突破了那些坚实的肌肉。 噗通! 猪头怪物腿一软,庞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 蕾哈娜的战斗风格,果断、狠辣,不留任何余地。她一步跨上,踩住怪物的后背,双手握剑,对准它的后脖颈,狠狠地捅了进去! 剑刃没柄而入。 猪头怪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胡乱地蹬刨着地面,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蕾哈娜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 圣炎依旧在怪物的尸体上燃烧,将其扭曲的血肉一点点净化成灰。 “卡杨,你这手圣炎附魔真不错!”蕾哈娜挥了挥剑,回头对卡杨说了声。 “没事,薇薇小姐?” 卡杨终于松了口气,沉重的神杖拄在地上,他喘着粗气,向还倒在地上的薇薇伸出了手。 “谢了,怪力牧师。” 薇薇也不是矫情的人,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借着卡杨的力气站了起来。 卡杨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我叫卡杨,薇薇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薇薇甩了甩手,“你们这些教职人员就是太正经,没点幽默感。” 卡杨摇了摇头,嘴里默念了两句简短的祷文。 一道柔和的圣光笼罩在薇薇的左臂上。 伤口处传来一阵温暖而舒适的感觉,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很快就恢复了白皙光洁,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只是那满臂的血迹还在,看上去颇为惨烈。 战斗结束了。三个黄金阶,其中还有最克制邪祟的牧师,结束得很快。 然而,不远处的树荫下,那个名为考斯特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得力部下”就这么被干净利落地宰掉,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微笑,没有半点恼怒。 也一点没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心。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赶来的卡杨和蕾哈娜,轻轻鼓了鼓掌。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救兵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还是说……?” “你们的领主大人对我们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第179章 令人不安的约定 “你们的领主大人对我们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考斯特的话语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但薇薇已经没兴趣听他放屁了。 这个男人,还有他那个猪头怪物,差点就杀了她。 这笔账,现在就得算! 薇薇根本不接话,抬手就是三箭。 【夜枭】的特制弩箭封死了考斯特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这次她学乖了,着重计算了提前量。 以他的速度,不管他往哪躲,甚至不躲,都必然会中上一箭。 然而,考斯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那副欠揍的微笑都没有变过。 但是弩箭没有带起一丁点血花,径直飞向远方,钉在了树干上。 这次薇薇看清楚了,自己的弩箭,分明是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原来之前射向他的箭,也不是自己射偏了,而是根本就无法攻击到他。 一直保持警戒,准备从侧面包抄的蕾哈娜也停下了脚步,她手里的长剑圣炎还未熄灭,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看来你们也发现了。” 考斯特摊了摊手,对自己身体被“射穿”的景象毫不在意。 “没错,我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只是一个魔法投影罢了。” 他温和地笑着,用一种分享人生经验的口吻说。 “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随时都可能陷入险境的,不是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该死的邪教徒!” 卡杨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十字神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别着急,母神的走狗。” 考斯特的目光转向卡杨,笑容里的温和褪去。 “这次算你们赢了,我承认,你们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估。” “不过我想,我们应该很快还会有交集的。约好了哦?” 他上下打量着卡杨,随即轻蔑地大笑起来。 “希望到那时,你还能如此忠诚地信仰着那个永远不会搭理你的伪神。” “哈哈哈哈!” “你!” 面对如此亵渎之语,一向虔诚又温和的卡杨气得握着神杖的手都在发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用圣炎将这个该死的异端烧成灰烬。 但考斯特的身影已经开始波动,变得模糊不清。 他对着三人,极其夸张地鞠了一躬,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那么,各位,下次再会。” 伴随着张狂的大笑,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就好像他赢了一样。 周围重新恢复了战场应有的寂静,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兵器交击和惨叫。 “胆小鬼!” 薇薇对着考斯特消失的地方,不屑地啐了一口。 “连亲自上战场的勇气都没有,算什么东西。” 她转过头,看到身边还在气得发抖的卡杨,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了,怪力牧师,别理他。” “那家伙就是个纯纯的疯子,跟一个疯子置气,不是拉低自己的档次吗?” “我们回去把这事告诉诺兰。” 卡杨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作为母神的虔信徒,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对母神的半点不敬。 蕾哈娜这时也走了过来,她长剑一甩,上面的白金色圣炎已经熄灭,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 她的动作永远那么干脆。 “怪不得领主大人要我们来跟你汇合,薇薇。” 她开口说道。 “我想,他可能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是诺兰叫你们来的?” 薇薇吃了一惊。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河道的方向。 不知何时,那片笼罩着一切的白色霜雾已经散去,只在河岸边留下了一些尚未融化的残冰。 诺兰……他那边结束了? “领主大人说,你在战场边缘游弋,可能会遇到‘意外’,让我们解决完手头的敌人后,立刻过来会和。” 卡杨点了点头,总算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现在看来,领主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这必然是母神给予的启示,领主大人就是行走在人间的……” 他又开始一通什么“全知母神化身”之类的宗教怪话,听得薇薇直翻白眼。 “停停停!” 薇薇赶紧打断他,她可不想再听一遍那些又臭又长的宗教词汇。 不过她明白了,诺兰显然知道些什么。 关于那个叫考斯特的男人,关于他们那个所谓的“教派”,还有那枚戒指。 但他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告诉他们。 考斯特最后那句充满恶意的话语,又在薇薇心里回响起来。 看来回去之后,是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了。 薇薇心里打定了主意。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头猪人怪物的尸体上。 “对了,火狐狸,去看看那个怪物身上有什……”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也瞪大了。 原本那头猪人怪物“尸体”躺着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除了地上有一小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以及一个被蕾哈娜长剑捅出来的窟窿外,什么都没有。 那三米多高的庞大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哪去了?” 薇薇吃惊地看着那片空地。 蕾哈娜和卡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同时一变。 刚才三人的注意力全在考斯特那个投影上,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那玩意儿竟然也失踪了。 “被净化后的邪祟,会化为灰烬,但它刚才挣脱了圣炎,而且地上也没有灰痕。” 卡杨皱紧了眉头,作为牧师,他曾和各种邪教徒打过交道,但像今天这么邪门的,也是头一次见。 “那东西……确实是实体。” 蕾哈娜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刚才她那一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切开血肉和骨骼的触感。 那绝对不是亡灵或者元素生物。 “先报告领主大人。” 卡杨沉声说道。 “他应该已经到北岸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事情,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不再耽搁,三人立刻动身,朝着索姆河北岸赶去。 此刻的索姆河北岸,已经冷清了许多。 震天的喊杀声早已停息。 南岸和河中的联军主力,在黑甲卫队的反包围下,几乎全军覆没。 剩下的残兵败将也彻底丧失了斗志,士气崩溃,成了俘虏。 而在北岸阵地的联军部队,则更加凄惨。 联军战阵被艾琳德尔率领的全甲黑甲卫队冲散。在他们的凿穿式冲锋下,下级军官大多战死,指挥体系崩溃。 失去了中下级军官的指挥和约束,数千人的部队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在死亡的恐惧下四散奔逃,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地狼藉。 好几台已经推到离主阵地不远的大型攻城冲车,还有更多没来得及组装的投石机零件,就那么被随意地抛弃在泥地里,成了黑甲卫队的战利品。 战场中央。 黑甲卫队的四百名重甲战士,已经重新集结。 他们以一种环形防御阵,将战场上最后几十个还在抵抗的敌人,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穿着联军骑士的铠甲,手里还握着剑,但一个个都面如死灰。 黑甲卫队只是围着,并不进攻。 在包围圈唯一的缺口处,艾琳德尔独自一人,一匹马,一杆枪,就那么安静地守在那里。 她成了这些残存骑士们,唯一的“退路”。 但没人敢动。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气氛压抑。 第180章 亲卫队听令! 压抑。 四百名黑甲卫队的重甲战士,组成了一道钢铁的环形防线,让最后敌人成为了孤岛。 他们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只是静静地围着,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比直接动手更让人胆寒。 这个“孤岛”中,就是帕斯卡爵士和他的五十骑亲卫队。 他们是最精锐的亲卫队,都有白银以上的实力,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 在包围圈唯一的缺口处,艾琳德尔独自一人,一匹马,一杆枪,就那么安静地守在那里。 她成了这群残兵败将唯一的“生路”,却也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墙。 亲卫队现在只有四十四骑了,前不久有六名骑士企图突破艾琳德尔防守的方向拼死突围,现在他们都躺在了地上。 但很奇怪的是,这些黑甲战士并没有进一步包围,只是将他们圈在此处,就原地不动了。 帕斯卡爵士夹着头盔,内心苦涩。 他知道,从河道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时,这场仗就已经输了,只是自己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承认。 近万联军,一战崩溃。 大军逃散过半,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 克劳骑士和威尔第大骑士战死,芬利被活捉,冷钢城以北的三个骑士领和爵士封地的兵力基本耗尽,对冷钢城的包围圈已经名存实亡。 考斯特不知所踪,就连德蒙特大公派来压阵的“霜狼”芬里尔,也倒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叛军首领剑下。 亲卫们十分紧张,簇拥着他们的领主,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大人,他们想活捉您!” “下命令!我们是骑兵,那个白色骑士虽然守住唯一的退路,但她只有一个人,没法瞬间解决我们所有人!我们就算是死,也能护着您杀出去!” 亲卫骑士队长压低声音,十分决绝。 亲卫们群情激奋,他们是帕斯卡爵士最忠诚的卫队,宁愿战死,也不愿受辱。 帕斯卡爵士,此刻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些沉默的黑甲战士,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 突围? “你们没看到那些战士的启动速度吗?虽然是重甲步兵,但短距离上不输战马。” 帕斯卡爵士叹了口气。 他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也太过低估冷钢城叛军的实力。 帕斯卡爵士甚至有些恍惚,他忽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和一群什么样的敌人作战。 这些黑甲战士,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战力强悍。 就算把他们放到王国正规军的南方军团里,也绝对是王牌中的王牌。 更别提,他还看到了至少四五个黄金阶的强者。 这质量,是哪门子的乡下叛军? 他们说自己是皇家禁卫军,帕斯卡都信。 其实,在对方合围完成之前,他是有机会率队突围的。 可他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逃。 或许是不甘心就这么输掉,或许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个将自己算计得死死的幕后主使。 也可能是……汉克那句质问,真的触动了他。 这些年,自己坚持的,到底是对是错? 也许,自己内心深处,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那么认可。 他想起了年轻时,也曾满怀憧憬,渴望复兴这个日渐衰弱的王国。 现实的冰冷,让他一次次碰壁,最终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随波逐流。 可是,只靠天真的理想,真的能拯救这个国家吗? 就在帕斯卡心乱如麻之际,前方的黑甲卫队阵型忽然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同样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骑着战马,缓缓踱步而来。 他的铠甲样式比周围的战士更加精美繁复,肩甲上雕刻着红色的利剑纹章。 他知道,正主来了。 诺兰此刻正强忍着内脏传来的阵阵绞痛。 与芬里尔的一战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现在是领主,是这支军队的灵魂,他不能露怯。 “咔”的一声,诺兰摘下了头盔。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刚才激战时没来得及擦拭的血迹,身上的盔甲上还带着芬里尔最后一击留下的白霜。 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铁血的悍勇之气。 他看着包围圈里的帕斯卡,平静地开口。 “帕斯卡爵士,幸会。” 帕斯卡看着诺兰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墨绿色眼眸。 这,就是在背后了谋划了一切的核心,那个将德蒙特行省搅得鸡犬不宁的幕后之人? 经历了如此惨败,帕斯卡再也无法将他视作一个普通的土匪强盗。 这是一个真正的领袖。 “你知道我?你就是那位王国开拓骑士诺兰?” 帕斯卡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坚定。” “在你的眼中,这个王国,已经到了必须推倒重来的地步了吗?” 诺兰平静地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推倒重来?谈何容易。” “如果我将一切推翻,那王国原本那些美好的,值得守护的部分,也必然会一同被葬送。” “那不是我的初衷。” 诺兰直视着帕斯卡的眼睛。 “帕斯卡爵士,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个人,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 “我想要的,是一个强大的,足以抵御亡灵天灾,足以抗衡一切外敌的艾尔芬!”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新的国王,而是中兴的王国!” 王国的中兴! 帕斯卡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 诺兰的话在他心中激荡。曾经,他也曾有过这样天真而又炽热的理想。 但王国积重难返,自己无力改变王国的现状令他绝望,让他逃避,最终选择了闭上眼睛,同流合污。 成了一个只知道效忠于领主,麻木不仁的封臣。 “王国的中兴……吗?” 帕斯卡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我曾经听那位同样天真,同样坚定的芙丽娜公主殿下,说过类似的话。” “这是一条注定坎坷的路。一条我没有勇气走下去的路。” 说话间,汉克、蕾哈娜、薇薇、卡杨和小唐尼也从后方赶到了,默默地站在诺兰身后,拱卫着他们的领主大人。 手持巨大十字神杖的牧师,焰色长发的女战士,俏皮的半兽人少女……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涌动着黄金阶强者的气息。 再加上后方那个如同神明般圣洁的白色骑士。 六位! 足足六位黄金阶强者! 而他们,都心甘情愿地站在这年轻人的身后,视他为主。 而这个斩杀了芬里尔的强者诺兰,甚至自己还未到黄金阶……他还如此年轻,未来的成长,将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这样的高端战力,再加上那支精锐的军队…… 只要诺兰愿意,他足以成为称霸一方的枭雄。 他,输得不冤。 “呵呵……” 帕斯卡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释然。 “我很羡慕你,年轻人。” “你有这样的魄力和实力,去追逐你想要的那个梦。”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颓然之色一扫而空,恢复了军人的神采。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厉声喝道: “亲卫队!” “在!” 残存的亲卫骑士们齐声怒吼,以为领主要下令决死突围了,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对面的黑甲卫队也瞬间有了反应,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亲卫队全体听令!” “我命令你们,立刻下马,放下武器!” “向冷钢城投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 亲卫队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大人!我们还能一战!那些士兵也不过白银实力,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跟随您!我们还有……” 帕斯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的鲜血,应该为王国的未来而流,而不是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 “这是我,作为你们的领主,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亲卫骑士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甘,再到悲愤。 有人死死地咬着牙,眼眶通红。 终于,第一个骑士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哐当!” 清脆的响声,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噼里啪啦! 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几十名忠诚的骑士,极不情愿地放弃了抵抗,有人甚至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黑甲卫队的战士们立刻上前,并没有羞辱他们,只是接管了这些俘虏和他们的战马。 整个过程中,帕斯卡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听着身后的动静消失,默默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放下了冰冷的面罩。 然后,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第181章 让我看看,你的觉悟 “大人,您这是……”亲卫队长大惊失色。 他们不明白。 但诺兰明白了。 帕斯卡将剑尖指向诺兰,头盔下传来的声音沉闷而坚定。 “我敬佩你,开拓骑士诺兰。你的理想,让我看到了王国久违的希望,也让我感到羞愧。” “但是,德蒙特大公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曾在他面前立誓,终身向他效忠。” “骑士的誓言,重于生命。我这一生,已愧对于王国,谅我无法再次背弃誓言。如果这是我生命的终点,那便是我的赎罪。”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现实中妥协的封地贵族。 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南方军团中,悍不畏死,为了保卫王国而战的无畏骑士。 “如果你真的拥有改变这个国家的勇气和决心,那就用你手中的剑来证明!” “直面我,然后,战胜我!”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白银阶的力量自体内疯狂涌出,提升到极限。他的剑刃上微光亮起,开始燃烧起魔炎。 “来!年轻人!” “让我看看,你的觉悟!” 黑甲卫队的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帕斯卡,只要诺兰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这个胆敢挑战领主的敌人撕成碎片。 诺兰却抬起了手,阻止了部下们的动作。 他重新戴上头盔,面罩“咔”的一声自动闭合,拔出了腰间的【群山之鸣】。 汉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什么也没说。 “拒绝这样的邀请,有愧于骑士之名。” 诺兰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并不惊讶。 “来,帕斯卡爵士。你有你的誓言,我也有我的承诺。” “那么,就用骑士的方式来决定,谁有资格走下去。” 诺兰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前方。 “我会帮你取回,你曾失去的荣光!” 两匹战马在主人的意志下,同时启动。 马蹄踏碎了泥土,载着两位信念截然不同的骑士,化作两道残影,冲向对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战场。 两匹战马各自向前冲出数十步,又缓缓停下,在原地不安地刨着蹄子。 诺兰背对着帕斯卡,一甩长剑,剑身上的血珠被尽数甩落,随即收剑入鞘。 “看来,赢的是我的意志。” 对面的马背上,帕斯卡爵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那把陪伴了他近二十年,斩敌无数的微光级附魔剑,此刻从剑身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整把剑碎成了几截,掉落在地。 紧接着,他胸前坚固的骑士铠甲也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的内衬,已被鲜血染红。 “噗——” 一口鲜血从他头盔的缝隙中喷出,染红了马颈。 “谢谢你,诺兰骑士。这就是……来自王国希望的一击吗?” “还真是……强而有力啊……” 他喃喃地说,带着几分解脱。 “你的觉悟……我见识到了。如此……甚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一软,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 “爵士!” “大人!” 残存的亲卫骑士们发出一阵悲呼,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诺兰骑着马,缓缓走到帕斯卡身边,也下了马。 他弯下腰,轻轻将帕斯卡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帕斯卡爵士,别误会,这不是对你的审判。” “这是一场为了各自意志的光荣骑士决斗,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听到诺兰说这不是审判,帕斯卡有些感动。头盔下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我有愧于王国……能死在战场的决斗中,还要多谢你的慷慨……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结局……” 他的目光越过诺兰,看向了沉默着走来的汉克。 “老汉克……我以前……什么都不服你……” “但固执和眼光这方面……不服不行啊……” “我家……还有两颗果树,是艾尔芬柑橘,冬季结果……有机会的话,帮我给它们……浇浇水……” 汉克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他默默地放下了面罩,似乎想掩盖什么,只是沙哑的嗓音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再见……老朋友。” 帕斯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破碎而释然的微笑。 “谢谢……” “代我……见证……新生的艾尔芬……” 他的头颅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 诺兰将他轻轻放下,让他的身体平躺在地上。 “把他安葬了。虽然是敌人,也是个可敬的对手。” 诺兰站起身,拍了拍汉克的肩膀。 “我很抱歉。” 汉克摇了摇头,重新站得笔直,只是那只握着雪茄的手,捏得很紧。 “不用道歉,领主大人。帕斯卡明知大公的龌龊,却依然蒙上自己的双眼,这相当于助纣为虐。您已经给了他最大的体面。”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 “我们胜利了,该开心一点!” 薇薇他们这时也赶到了诺兰身边。 看到诺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薇薇心疼坏了,一脸担忧。 “诺兰!你受伤了?没事?” 诺兰看着周围同伴们关切的目光,卡杨、蕾哈娜、小唐尼……他知道,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咧嘴笑了笑。 “一点小伤而已,跟芬里尔那家伙打完留下的后遗症。也许没走回领主府就好了。” “收队,回冷钢城!” “我们接下来,可还有不少大事要忙呢!” …… 黑甲卫队押送着长长的战俘队伍,开始返回冷钢城。 队伍的最前面,诺兰正给小唐尼和薇薇描述着自己与“霜狼”芬里尔的战斗过程。 “……当时那家伙一招‘霜噬域’,整个河面都冻住了……” 尽管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听到那惊心动魄的交锋,薇薇和小唐尼还是听得心惊肉跳,不时发出一阵惊呼。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蕾哈娜、汉克和卡杨并肩而行,蕾妮在抓紧时间努力学习骑马,她的战马由一名黑甲卫队牵着。 蕾哈娜看着前面那个正和年轻人交谈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老兵,领主大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连芬里尔那种怪物都能独自战胜。记得当时击杀尤里后,他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一样。” 她突然有些好奇。 “不过,他怎么还没突破到黄金阶?按他的天赋和实力,应该早就水到渠成了……” 汉克叼着雪茄也在思索着。也不知道他把雪茄藏到哪带来的。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怒骂和叫喊声。 诺兰在马上转过身来。 “发生什么事了?” 蕾哈娜立刻应道:“估计有战俘在闹事,我去看看。” 诺兰点了点头。 “交给你了。” 队伍中段。 一个额角流着血的高大肌肉猛男,双手被粗麻绳反绑着,正被三名黑甲卫队战士死死按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还在激烈地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像一头被困住的公牛。 蕾哈娜驱马过来,眉头一皱。 “怎么了?闹什么?” 一名战士立刻报告:“蕾哈娜连长!这家伙刚才企图逃跑!”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壮汉听到这个称呼,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蕾哈娜时,脸上写满了惊讶。 “蕾哈娜?!” 蕾哈娜定睛一看,也认出了对方。 “我当是谁这么有种,当了俘虏还敢闹事,原来是你,‘蛮牛’哈卡。” 和“火狐”佣兵团齐名的“铁犀牛”佣兵团团长哈卡,此刻看着蕾哈娜那一身威风凛凛的黑色全身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蕾哈娜身上那股远超从前的强大气息。 “火狐蕾哈娜?你的实力……为什么……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蕾哈娜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火红色的长发,动作潇洒又带着几分傲气。 “不要再用那个称呼叫我。” “我已经不是什么佣兵了。” “我现在,是追随诺兰大人的黑甲卫队连长。” 哈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极度的不屑和鄙夷。 “呵,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 “虽然我们一直在争德蒙特第一佣兵团的名头,但同为拥有自由意志的佣兵,以前我还敬你三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堕落了,蕾哈娜!” “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找个靠山,选择去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第182章 收获、突破与“归结” 蕾哈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张因震惊和鄙夷而扭曲的脸,以前的她,或许真的会暴怒,会拔剑,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闭嘴。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狗?”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摇了摇头。 “哈卡,你的眼界,还停留在德蒙特行省那小小的泥潭里。” “我选择的不是一个靠山,而是一条值得用生命去奔赴的道路。我追随的不是一个主人,而是一个能带领我们看到真正理想的领袖。” 哈卡愣住了。 他准备好迎接蕾哈娜的怒火,准备好被她用剑鞘抽脸,甚至准备好迎接更羞辱的对待。 但他没料到会是这样。 没有愤怒,没有反唇相讥,只有一种……俯瞰。 “理想?我们佣兵谈什么理想?”哈卡下意识地反驳,“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点,以前就装得清高,现在还这么天真!” “天真?”蕾哈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释然。 “我说了,我已经不是佣兵了。以前那些为了争夺‘德蒙特第一’名头的儿戏,现在看来,可笑又可悲。”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人,和一个值得付出一切去守护的目标。” 她说完,已经不想再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任何时间,只是对着押解的士兵摆了摆手。 “带走,看紧点。” 士兵们用力将哈卡从地上拖起来。 这一次,哈卡没有再挣扎。 他死死地盯着蕾哈娜驱马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的不是她的话,而是她说话时,那双眼瞳里闪耀着的神采。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热、坚定,足以燃尽一切的执着。 那不是屈从,而是新生。 …… 蕾哈娜很快回到了队伍前方,向诺兰复命。 “一个俘虏在闹事,已经处理好了。” “谁?”诺兰随口问道。 “‘铁犀牛’的哈卡。” 诺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俘虏队伍。 “佣兵拿钱办事,接受雇佣参战不稀奇。那些联军士兵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匪徒,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如果他们愿意拥抱荣光,我会给每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跟在旁边的汉克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赞同道:“这倒是个解决这些战俘的好办法,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直接遣散太可惜了。” 诺兰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他都沉默地骑在马上,目光平视着前方。 同伴们都以为他是在思考击败联军后,冷钢城未来的发展战略,一个个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此刻的诺兰,心神早已沉入了另一片天地。 他正盯着眼前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经验值:110万3420点】 嘶—— 有了罗森堡防守战先例在前,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当诺兰看到这个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百一十万! 要知道,在《荣光》游戏里,升级曲线极其陡峭。在没有奇遇,不刻意刷怪的情况下,一个普通玩家想要攒够一百万经验,起码得花上两年时间,这还是在一次都不死,不掉经验的前提下。 要不说打仗发家致富呢。 诺兰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连带着身体的内伤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接着往下看,在【领主管理】界面中,核心同伴们的状态也一一呈现,除了蕾妮作为法系还未突破外,全都到达了黄金阶。 让他惊喜的是,小唐尼的实力评级,赫然已经从开战时白银巅峰,跨越到了黄金初期。 这小子居然在战斗中临阵突破了,别说,真是个天才。不愧是【英雄模版】的人物。 历史上没有他这号人,真是艾尔芬的一大损失。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战灵的艾琳德尔,面板上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因为本身实力就很强,在服用了“龙之誓”后,她的实力评级没有什么变化。但在面板最下方,多出了一条新的指示条。 【战灵武装·实力恢复进度:7】 现在她可以高强度作战的时间延长了。而下一步要提升她的实力恢复,居然是需要诺兰自己的经验值…… 【下一阶段恢复所需经验值:】 三十万! 诺兰眼角抽了抽,这还只是初期阶段,简直是个无底洞。 不过,这也意味着艾琳德尔的实力有了明确的提升路径,而且可以看得出上限极高。只要经验管够,这位曾经的女武神,迟早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那可是天堂之战时期的大高手。 想到这里,诺兰感觉自己“练级”的动力又多了一个。 他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艾琳德尔,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回以一个优美的微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黑甲卫队全体成员的面板上,都多了一个新的词条。 【巨龙之威(被动)】:当持有该词条的单位集结时,激昂的情绪会引发精神共鸣,释放出威压(强度=成员数量x10单位),对半径(成员数量x2米)范围内的所有非豁免单位,造成“惊骇”效果,大幅降低其攻击欲望,有几率使其陷入溃逃。 原来如此! 诺兰恍然大悟。 他就说联军的士气崩溃得为什么那么快,除了被战术和实力碾压外,原来还有这个隐藏的特性在起作用。 他清楚地记得,喝下“龙之誓”时,确实有一股奇特的精神波动在所有黑甲卫士之间回荡。 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效果。看来,是自己【龙裔】的血脉作为催化剂,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异? “龙裔还真是一身都是宝啊。”诺兰心想。 至于那个“单位”到底是什么,系统语焉不详,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测试了。 坐拥百万经验巨款,诺兰不再犹豫,直接疯狂地投入。 【职业‘圣武士’等级提升至25\/25(ax)!】 连升10级拉满进阶职业!这一下就花掉了他72万5000的经验值,恐怕最喜欢囤资源的囤囤鼠玩家都没干过这么夸张的事。 【达成进阶职业满级:2\/2】 【力量能级晋升!】 【总等级:51(荣光守卫 25\/25 ax;圣武士 25\/25 ax;御魔人 1\/25)】 【力量能级:黄金(51-75级),物理、圣炎】 【生命值:8250\/8250】 【魔法值:60\/60】 【解锁圣武士终极技能:圣躯、破邪至圣斩。】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远超寻常的磅礴气势,猛地从诺兰体内爆发开来,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战马不安地嘶鸣,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又来了!诺兰大哥的顿悟!” 小唐尼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清晰,他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汉克也想起了罗森堡警卫室诺兰突然跨入白银阶的那一幕,因为太过震撼,一时间都忘了去纠正小唐尼那声“不规范”称呼。 这小子,两个月内连跳两阶? 也许他不是最年轻的黄金阶,但绝对是成长速度最快的! 卡杨双手合十,脸上是狂热的虔诚,口中念念有词,赞美着母神的恩赐。 蕾哈娜和蕾妮两姐妹,美眸中闪烁着崇敬与仰慕。 就连与诺兰并肩而行的艾琳德尔,也忍不住流露出一抹诧异。 她见过的天才和强者不计其数,诺兰绝对算得上是最特殊的那种,一如预言中的那个人。 薇薇看着队伍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心中又为诺兰欣喜,又为自己得意,对自己当初的眼光满意到了极点。 那股强大的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切便重归平静。 诺兰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却又无比驯服的力量,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回到了黄金阶! 听到伙伴们传来的恭喜声,诺兰笑着对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我这个领主,可不能被你们甩在身后啊。” 他握了握拳,力量在筋骨间流转循环,圆融如意。之前与芬里尔一战留下的内伤,在这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中,竟也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自己属性面板的最下方,那个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本源】一栏,此刻,竟然亮了起来! 他心中一动,立刻点开。 【本源:显化阶段】 诺兰的呼吸一滞。 他竟然在黄金阶,就提前开启了本源之力的显化! 这……就是“潜能之泉”的真正威力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去。 当看清那显化出的能力时,诺兰彻底傻眼了。 那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归结】。 啥意思? 第183章 转变的本源 【归结】? 诺兰一头雾水,赶紧点开详细说明。 【本源显化:归结】:短时间内,于两个“对象”之间,建立或切断一条单向的联结。“对象”可以为人、物、或一次具体的攻击或动作,但必须明确且能被清晰感知。联结是单向传递的,建立联结需要消耗1单位“本源力”,且两个对象的物理距离越远、逻辑跳跃越大,消耗增长越大。有效范围:10米。 【本源力:10\/10】(消耗的本源力需要24小时周期恢复。) 诺兰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这能力,简直离谱。 他上辈子玩了二十年《荣光》,不说对这个世界无所不知,也大差不差。 但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直接作用于结果的能力。 他仔细想了想,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现在对着一个敌人使用【归结】,把“他拔剑”这个动作,和“他割伤自己的手”这个结果联结起来…… 那只要对方拔剑,就必定会割伤自己的手? 诺兰心头狂跳。 只是割伤手,那其实还不如最简单直接的攻击型能力,比如灼热、冰冻之类的。但这个能力的亮点在于有极大的自由度。 比如冰冻无法冻住火焰,但诺兰可以想办法让放火的人自伤,从而突破“冰冻如何对抗火焰”这个表层困境。 同样的,归结“挥剑”和“砍伤人”并切断联结,下一次攻击就无法伤人。不过对于一位经验丰富的剑士使用,会极大增加本源力的消耗。 这无关攻击力高低,而是直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区别。甚至不仅是用于战斗,冒险、救人甚至日常都有可拓展性。 ……日常的话可能有点太奢侈了,要是有无限本源力可以考虑一下,诺兰自嘲一笑。 他自己上一世的本源是土元素的一个罕见分支,“磐石”。 显化特征是“反震”,能将受到的攻击按比例反弹回去,这让他成了最顶尖的重装战士之一。 本源之力,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外在体现,是反应本质的真实写照。只有能触达自己内心的人,才能觉醒本源。 所有到达本源境界的人,不论善恶,无一不是对自己的内心极为坚定之辈。 诺兰第一次知道,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变的吗? 这个能力本身并不产生任何直接伤害,看着十分抽象。 但诺兰知道,显化能力越是抽象,说明本源越接近“概念级”。 那他现在的本源,岂不是比上一世的“磐石”层次更高? 这还只是“显化”阶段,后面还有“展现”、“觉醒”、“完圣”三个阶段。 他现在更好奇了,自己的本源之力要是完全觉醒,到底会是个样子。 再看【圣武士】职业的两个终极技能,同样非常亮眼。 【圣躯】:母神的祝福与信仰灌注于你的全身,免疫五阶以下的所有疾病、诅咒、毒素效果。可主动施加给他人,为其恢复等同于圣武士最大生命值80的血量,并清除所有上述负面效果。主动使用冷却期间,自体免疫效果将失效。冷却时间:5小时。 【破邪至圣斩】:每天刷新上限为5的“神佑”指示物。近战攻击命中时,可消耗一个“神佑”,对目标造成额外100的圣炎伤害。如果目标是亡灵或恶魔,伤害再额外增加100。 这两个技能的最终效果,可以藉由“他人的信仰”而提升。 诺兰发现,不论是【荣光守卫】还是【圣武士】,这些隐藏职业都是有攻有守,十分全面,圣武士的两个终极技能甚至还是罕见的成长性技能! 只不过这个“他人的信仰”…… 诺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搞,他又没当过神棍。 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刻起,他感觉自己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正轨。 别说单挑一个普通的黄金阶了,现在就是让“处刑者”尤里和“霜狼”芬里尔打包一起上,他也不虚。 …… 天色渐晚,当远方的冷钢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长长的队伍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跟豪斯领主统治时期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同,即便夜幕降临,城墙上依然能看到一排排火把,以及巡逻守卫们警惕的身影。 昏暗的夜色中,城墙上尽职的哨兵一眼就发现了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 很快,紧闭的城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领主大人回来了!” “我们胜利了!!” 一声欢呼从城头响起,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响彻了整座冷钢城。 诺兰一马当先,率领着队伍缓缓入城。 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冷钢城居民。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回家,而是自发地举着火把和油灯,聚集在道路两旁,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凯旋的英雄。 “诺兰大人万岁!” “黑甲卫队!好样的!” 诺兰和汉克他们对这种场面还算习惯,只是微笑着挥手致意。 但那些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的黑甲卫队成员们,一个个激动得脸庞通红,胸膛挺得笔直,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更加威风凛凛。 这是他们首次亲身体会,何为荣耀。 就连蕾哈娜姐妹和卡杨,也被这股热烈的气氛感染,心中澎湃不已。 这就是他们为之奋斗和守护的地方,这种被民众认可的感觉,比任何金钱和地位都更让人满足。 黑甲卫队在汉克的带领下,前往城外的大营进行休整,那些俘虏也将在那里被暂时安置。 诺兰则带着几位核心成员,返回领主府。 领主府门口,灯火通明。 安娜和炼金大师利乌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诺兰他们翻身下马,安娜立刻迎了上来,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和喜悦。 “领主大人,大家……你们辛苦了。” “这么晚还劳烦总管大人亲自迎接,我都感觉没那么累了。” 诺兰笑着说,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一仗打下来,饶是他也感觉到了疲惫,不过为了不让安娜担心还是语气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回应他的是安娜一个娇嗔的白眼。 进入院子,他招呼着众人各自去休息,然后便准备走向自己的卧室。 薇薇和小唐尼他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天的战果,蕾哈娜则去安排府邸的防务,卡杨要去向母神祷告。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忽然,诺兰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对一直安静跟在身旁的艾琳德尔说。 “对了,艾琳。” “有件事需要找你,来我房间一下。” 艾琳德尔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便跟着诺兰一起上了楼。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安娜和薇薇眼中。 安娜脸上那温柔的笑意卡壳了一下。 薇薇那对虎耳更是警惕地竖了起来,瞪着艾琳德尔的背影,嘴巴不满地撅起。 有什么事……非要去卧室说? 怎么不叫我? 两个女孩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酸味。 第184章 “目标不在范围内” 诺兰的卧室里,温暖而温馨。 安娜早已命人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床铺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被窝里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两个用绒布包裹的暖炉。 诺兰冒险多年,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以他如今黄金阶的体质,更是寒暑不侵。 但谁又会拒绝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呢? “总管大人真是细心,连领主大人的生活都管得这么周到。” 艾琳德尔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凉意,她那清悦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她当然注意到了楼下安娜和薇薇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诺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合适,干脆两眼望天。 他心念一动,身上那套厚重的神话级铠甲【不倒长垣】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自动打开,诺兰出来后,便又自动合上立在一旁。 脱去铠甲,只穿着一身紧身战斗劲装的诺兰,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诺兰?”艾琳德尔走到他对面,好奇地问道。 她那双宛如星光的眼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是件好事。” 诺兰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解释:“刚才突破黄金阶的时候,我的精神力与周围产生了共鸣,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捕捉到了一丝线索,一个或许能帮你恢复实力的方法。” 系统的事,根本无从解释。用“顿悟”来当借口,反倒更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 “恢复实力?” 艾琳德尔的美目瞬间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自从脱困以来,她其实一直在尝试恢复自己因长期镇守而流失的力量。 但战灵之躯在带来永生不死优势的同时,也带来了不便。 她无法通过常规的冥想或锻炼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就连那些珍贵的魔法药剂,对她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她空有万年积累的武技和战斗经验,却受限于黄金中阶的力量能级,并且无法维持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 她来到这个新时代,想多多感悟这个未来的世界,见证当年英雄们留下的遗产。 黄金的实力,在冷钢城这种地方足够称霸一方。 但放眼整个大陆,面对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古老存在,甚至未来的亡灵天灾,还是远远不够。 更何况……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在“光阴之隙”里,被他拉住手奔跑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他勇敢而不鲁莽,自信而不自负,骨子里更有着与她那个时代相同的,为了守护而战的无私与高贵。 她喜欢他的理想,并真心希望能帮到他。 在了解过艾尔芬王国目前的内外局势后,她更明白这条路有多么任重道远。 作为曾经站在本源境界顶点的强者,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恢复实力,成为他身边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诺兰可不知道艾琳德尔在短短瞬间想了这么多。 不过从她那亮晶晶的眼神里,他也能看出她的期待和喜悦。 “艾琳,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个方法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具体效果怎么样,我也不敢保证。”诺兰提前打着预防针。 艾琳德尔以为诺兰是怕方法试验失败,自己会不高兴,见他如此顾及自己的感受,心中不由得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温柔。 她笑着摇了摇头,柔声说:“没关系,不管成功与否,你能为我想到这一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说起来,从你将我从那无尽的孤寂中唤醒开始,一直都是你在帮我。” 诺多兰对艾琳德尔这突如其来的感性发言,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她愿意配合,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好,那我就开始了。” 当事人已经同意,那还有啥可说的,诺兰眼前弹开系统面板。 他熟练地打开【领主管理】界面,在核心同伴的列表里,找到了艾琳德尔的名字。 他选中了她名字下方那条【战灵武装·实力恢复进度:7】的指示条,然后将意念集中在“提升”的选项上。 三十万经验值! 充! 然而,就在他确认的瞬间,系统界面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 【无法选中,目标不在范围内】 诺兰愣住了。 范围? 还有范围限制? 他看了一眼艾琳德尔,两人之间也就隔着大概两步远的距离。 这也算超范围? 这系统的判定也太离谱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诺兰很自然地朝艾琳德尔走近了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艾琳德尔仰头看着他。 “没事,这个距离比较好发力。”诺兰随口胡诌了一句,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再次确认。 【无法选中,目标不在范围内】 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诺兰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两下。 什么意思这是? 还要多近啊? 再近那不都快贴上了吗! 他不信邪,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往左挪了半步。 【无法选中,目标不在范围内】 往右挪了半步。 【无法选中,目标不在范围内】 …… 几分钟过去了,诺兰围着艾琳德尔换了好几个角度,甚至尝试了单脚站立、半蹲等各种离谱的姿势,但那条红色的提示,就跟焊死在面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诺兰有点抓狂了。 不是,到底怎么样才算范围内,给个痛快话啊? 艾琳德尔就这么仰着头,看着诺兰。 她看到他先是朝自己走近了一步,然后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肩膀方向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 时而皱眉,时而咬牙,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他就像中了邪一样,开始在自己面前左右横跳,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艾琳德尔的心,也跟着他这奇怪的举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懂了。 他那副又是苦恼又是焦急的模样,分明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战灵之躯果然太过特殊,想要恢复实力,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哪怕是有着超越这个时代见识的诺兰,也没办法吗? 一丝失望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涌起。 倒不是对诺兰失望,而是对自己这特殊的体质感到无力,这就是永世镇守的代价。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看着还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坐立不安不断尝试的诺兰,也不忍心见他如此费劲。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反过来轻声安慰道:“诺兰,没关系的。了解战灵之体秘密的人现在都已经成为历史和传说,有些东西不用强求勉强自己。” 诺兰一愣,看着艾琳德尔。 他发现她虽然在微笑,但也难掩眼中的失落。 让女士失望还算什么男人,诺兰心一横,说:“其实是有办法的。只不过我试了半天,好像没法在这种距离上完成……” “你懂我意思?” 第185章 直了 “你懂我意思?” 听到诺兰如此自信的话,艾琳德尔也是吃了一惊。 “距离?”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艾琳德尔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铺垫,甚至反过安慰诺兰。 结果他居然真的有办法? 她懂了。 他哪里是找不到方法,他是不敢靠得太近! 想通了这一点,艾琳德尔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抓耳挠腮、一脸为难的窘迫样子。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光阴之隙”里,他不由分说就拉着自己的手,在崩塌的世界中狂奔的场景。 那时的他,霸道又果决。 现在的他,却因为这点距离问题,纠结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那个人还是你吗? 真是……可爱。 艾琳德尔哑然失笑。 “如果你的顾虑仅在于此,那便无需多虑。”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诺兰一听,顿时如蒙大赦。 “哎,早说嘛!那就失礼了。” 他长舒一口气。 说着,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艾琳德尔那覆盖着圣白铠甲的肩上。 这样总行了? 艾琳德尔嘴上说得轻松,但当诺兰真的靠近,感受着那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才发现自己没有说得那么坦然。 艾琳德尔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精致的耳朵尖,悄悄泛起了一抹可爱的粉红。 诺兰心里则在疯狂祈祷。 都这么近了,这总不能…… 【无法选中,目标不在范围内】 诺兰抬起头,两眼望天。 天是看不到的,只有红木天花板。 服了,真没招了啊。 诺兰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但眼下的情况,箭在弦上了,自信满满的话都说出去了,不行也得行。 关键时候,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 “咳,艾琳,你听我说……那个啥,好像得……直接身体接触才行……” 艾琳德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要不是她确信诺兰的为人,这一刻,她真的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了。 但当她看到诺兰那尴尬到快要原地蒸发的表情时,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比自己还害羞。 “身体接触……”艾琳德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不过,为了能恢复实力,为了能更好地帮助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诺兰,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她的动作,诺兰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嗡鸣。 下一秒,艾琳德尔身上那套华丽而圣洁的纯白铠甲,开始变得虚幻。 边缘散发出点点光屑,接着便如同被吹散的薄雾,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下换诺兰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是…… 我让你脱铠甲,没让你脱光啊?!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要命了。 艾琳德尔本就是月精灵中都堪称绝色的顶级美人,此刻卸甲了个彻底,那近乎完美的动人身段,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肌肤胜雪,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精致的锁骨下饱满浑圆,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 再往下是惊心动魄的弧度,双腿修长笔直,每一寸线条都像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诺兰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再也无法移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猛地闭上双眼,在心里疯狂默念。 但那惊鸿一瞥的美好圣白,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更要命的是,他那只原本搭在冰冷铠甲上的手,此刻正直接按在艾琳德尔光洁细腻的肩膀上。 那温润柔软、带着弹性的触感,像是电流一般,将他刚才所见的画面放大了无数倍。 诺兰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下那股想要睁眼再看一看的邪念,以及那蠢蠢欲动的抬头趋势。 就在他与自己的欲望做着激烈斗争时,他突然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他闭着眼睛,没法操作系统界面啊! 母神在上,这是什么对我的终极考验吗? 诺兰心里哀嚎不止。 他现在手搭在一个一丝不挂的绝美精灵肩上,自己表情扭曲,估计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要是现在房间进来个人,那自己真的跳进什么河都洗不清了。 他甚至有点担心,自己再这么下去,会不会被判定为“色狼”,内心堕落导致圣武士职业直接降格成“破誓者”。 一下,就看一眼,就一下!以二十年玩家的经验和实力,瞬间就能点到确认! 诺兰咬了咬牙,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板,确认了“提升”选项。 这一次,那烦人的红色错误提示,总算没有再出现了。 另一边,艾琳德尔显然是误会了诺兰关于“身体接触”的真正含义。 在“解除武装”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诺兰接下来的动作。 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实力恢复”并没有开始。 她只感觉到一只手在自己的肩头微微颤抖,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艾琳德尔忍不住,悄悄地睁开眼。 正好,她看到了诺兰同样睁着一只眼。 艾琳德尔不知道系统界面的存在,那“偷瞄”的对象只能是自己。 巨大的羞意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月精灵只是普遍相对于人类而言情感淡漠,不是没有感情。 被一个男人,还是自己有好感的男人看光了身子,怎么可能不害羞! 但除了害羞,她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还涌起了欣喜。 诺兰的“偷看”,不恰恰说明了她的魅力吗? 对于自己有好感的对象,这当然是件好事。 还没等她细想这复杂的情绪,一股磅礴而温暖的洪流,突然从诺兰的手掌中涌入她的身体。 那股力量浑厚却又温和,滋润着她战灵之躯的每一个角落,数千年未曾有过的极致感受无比舒适,甚至让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 不过,诺兰此刻的感受就没那么美妙了。 在确认提升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撕扯感猛地从他的脑海深处爆发。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狂泄,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也不受控制地被疯狂抽取,化作桥梁,将那股“力量”传递给身为战灵的艾琳德尔。 阵阵强烈刺痛和眩晕感不断袭来,让他眼前发黑。 很快,随着三十万经验值消耗殆尽,那股要将他灵魂撕碎的感觉终于停了下来。 诺兰汗流浃背,整个人虚脱了一般。精神力几乎被强行抽干,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战灵武装·实力恢复进度:10】 三十万经验,提升了3……对这个无底洞早有预期,倒也没这么惊讶。 毕竟艾琳德尔当年实力巅峰可是本源阶的顶点,哪里是这么容易恢复的。 诺兰心中苦笑,原来被抽取经验值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还是说,因为战灵的特殊性,必须以他的精神力作为媒介…… 另一边,艾琳德尔感受着体内那股实实在在增长的力量,惊喜不已。 虽然不多,但真的提高了。 重要的不是提升了多少,而是这个方法,真的有效! 她真的可以恢复实力。 这样,她就能帮到他了! 月精灵向来含蓄而优雅,可一旦真的动了情绪,那将会更加热烈。 艾琳德尔看着眼前紧闭双眼、满头大汗、摇摇欲坠的诺兰,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向前一步,伸出双臂,一下抱住了诺兰的脖子,踮起脚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唇。 然后她将脸颊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我的伴侣。” 抱一下不要紧,可她现在可是一丝不挂啊! 诺兰也只穿着一件紧身武者内衬。 他本就闭着眼,此刻触感反而被放大。 他顿时感觉到两条细腻光滑的手臂缠上了自己的脖颈,唇上是带着点颤抖的甜美,以及胸前传来的,那令人窒息的柔软与饱满…… 在精神力重度消耗和多方位感官冲击的双重刺激下,诺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也是……直了。 第186章 月精灵的心意 当诺兰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道调皮的阳光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诺兰睡眼惺忪,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像是宿醉未醒。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正搭着一个温热光滑的东西。 圆圆的,软软的。 这是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忍不住捏了两下。 “唔……” 身边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带着一分娇媚,瞬间把诺兰吓得一个激灵。 他睁大了眼睛,睡意去了大半。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没错,但……身边还有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精灵。 艾琳德尔…… 此时的她哪里还是背景故事里那遥不可及的“天罚骑士”。 她就睡在自己的身侧,月精灵美人那绝美的睡颜近在咫尺。 月精灵美人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如此美丽,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抖动。 似乎还在睡梦之中。 要命的是,她还是不着片缕。 更要命的是,自己那只不听话的手,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按住…… 诺兰吓了一大跳,这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被这位羞愤的月精灵英雄当场弄死? “必杀之枪”【天罚审判】糊脸? 他想立刻抽手,可一动会不会把她弄醒了? 撤,还是不撤? 这是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 就在诺兰天人交战,进退两难之际,艾琳德尔忽然嘤咛一声,对着他的方向翻了个身。 好机会! 诺兰心脏狂跳,赶紧顺势将手抽了回来,藏在被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僵硬地躺着,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仔细聆听着身边的动静。 耳朵竖得老高,恨不得当场变异成精灵。 艾琳德尔似乎只是换了个睡姿,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诺兰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蹑手蹑脚地下床,逃离这个“案发现场”。 可他才刚一动,身边的艾琳德尔就被被子的牵动弄醒了。 “啊……诺兰,你醒啦?” 她轻轻地说着,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沙哑。 诺兰的动作僵住。 完犊子了,这也太尴尬了。 他硬着头皮赶紧坐了起来,掩盖自己的生理反应,同时心里疯狂思考着对策。可怜的诺兰,对战芬里尔时都没这么卖力思考过。 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等下,不对,这是我的床。 那该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昨晚你突然就晕过去了,没事?”艾琳德尔也跟着坐了起来,只是关切地看着他。 ……我晕过去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拜你所赐吗?诺兰又开始望天了。 又抱又亲的,还光着身子……这谁顶得住啊! 他抓起被子,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掩了掩,试图盖住自己那快要爆炸的尴尬。 “啊,嗯,没事没事。” 诺兰干咳两声,强作镇定。 “可能……可能是大战过后太累了,再加上给你传导力量精神力消耗过大,一时没控制住。” “那就好。” 艾琳德尔闻言,终于放下心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美丽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明媚,不带一丝杂质,让清晨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多少年了。 自从成为战灵,肩负起镇守的使命,她就再也没有像昨晚那样睡得安稳踏实过。 或许,只有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她才能真正卸下那份属于“天罚骑士”的沉重担子,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月精灵女孩。 这里没有无尽的域外强魔,也没有冰冷的永世牢笼,只有她认可的伴侣。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自己曼妙的身姿。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松懈”的动作了。 在诺兰身边,她感觉自己又被允许任性了。 艾琳德尔是放松了,诺兰可遭老罪了。 她这一伸懒腰,那本就松松垮垮盖在身上的丝被,直接就滑落了下去,毫无保留地露出了那片美好的风景。 山峦起伏,沟壑纵横。 她自己倒是没注意,可诺兰一个血气方刚、火力旺盛的年轻人,哪里顶得住这种视觉冲击? 要命了,真的要命了! 直接开口提醒她? 太尴尬了,根本说不出口。 诺兰感觉自己的鼻腔一阵阵发热,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拼命克制着自己那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强迫自己盯着四柱床的一角。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艾琳德尔见他突然咳成这样,连忙关切地凑了过来,紧张地问: “诺兰,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昨晚的后遗症?” 诺兰有苦难言,只能一边咳一边摆手。 “没事……咳……没事,刚才可能不小心呛到了。” 他缓了口气,强行把视线从那片晃眼的白皙上移开,一本正经地说: “那个……现在天气变凉了,艾琳你也要注意身体,多多保暖。” 保暖? 战灵之躯,连时光流逝都不怕,哪里需要保什么暖? 艾琳德尔先是一愣,但她何等心思玲珑,顺着诺兰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诺兰的暗示。 她耳朵尖又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嘴上却小声地反驳: “这个……你不用在意的,诺兰。” “你是我的‘二次赋名’者,同时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诺兰: “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伴侣,我……认可你。” 月精灵的语境里,异性间的“认可”,几乎可以和人类语境里的“喜欢”、“爱慕”画上等号。 只有含蓄的月精灵喜欢用这些弯弯绕绕的表达。 诺兰要说不喜欢美女,那肯定是假的。 刚才看了两眼,他就已经心猿意马,身体都起了最诚实的反应。 现在听到艾琳德尔如此真情流露,诺兰这个木头人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没那么夸张的,艾琳。” “你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伙伴,我也很认可你的!” 诺兰说着,但他显然也误会了“认可”的含义。 听到诺兰也“认可”自己,艾琳德尔的脸更红了,但眼底却溢满了藏不住的喜悦。 他也认可我!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孤身一人流落到后世的一族之遗,内心深处是渴望接纳、渴望依靠的,就算是“天罚骑士”也不例外。 艾琳德尔情不自禁撑着柔软的床铺,倾身向前,在诺兰震惊的眼神中,主动吻上了他的额头。 柔软的唇瓣带着一丝微凉,却又像是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诺兰全身的血液。 眼前是白晃晃的一片晃动,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德纹木味体香直往鼻子里钻,他曾在神圣奥苏帝国的圣青林地闻过这种舒缓的香气。 诺兰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月精灵不是出了名的含蓄内敛吗? 这不会是趁我睡着之后,来自硫磺深渊第四层的魅魔假扮的?已经有点懵了的诺兰胡思乱想。 “天亮了,领主大人。” 她转过身,对着床上的诺兰眨了眨眼,温柔的笑容明媚得让人心醉。 “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187章 三个女人 好在艾琳德尔并没有让他一直遭受“酷刑”。 她纤手一挥,一套典雅的月白色长裙便凭空出现,瞬间遮住了那片让诺兰几乎要流鼻血的美好风景。 诺兰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为了赶紧转移话题,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个,艾琳,你昨晚感觉怎么样?” …… 与此同时,领主府二楼的走廊上。 安娜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和一杯牛奶。 她来到诺兰的房门口有一会了,但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领主大人还在睡觉吗? 毕竟经历了一场大战,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时,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薇薇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看到安娜后明显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她怎么也来了?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房门内隐约传来诺兰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那个……艾琳,你昨晚……感觉怎么样?” 安娜和薇薇同时瞪大了眼睛。 艾琳德尔? 她在领主大人的房间里,现在才一大早,难道说他们两个待了一整晚? 紧接着,艾琳德尔那清悦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安娜顾不上问薇薇的来意,连忙靠近卧室大门侧耳倾听。 薇薇也不甘示弱,猫着腰,挤着安娜占了另一个绝佳的位置。 只听见艾琳德尔说:“嗯,感觉很舒服。暖暖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滋润了,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哦,那就好,会痛吗?” “不会哦,诺兰。还能……继续吗?我想……” “等等等等!这个……如你所见,昨晚我都晕过去了,是真的被榨干了,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 他们……他们!居然……如此! 安娜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冲上了头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嫉妒,也许只是想打破这让她心乱如麻的场面。 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砰!” 诺兰和艾琳德尔正说着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只见安娜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她身后,薇薇探出个脑袋,一脸遭受巨大冲击的震惊表情,耳朵上的毛都立了起来。 然而,房间里的情景,和她们想象中的“案发现场”似乎有些不同。 没有凌乱的床铺,没有不堪入目的画面。 诺兰好好地坐在床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而一身月白色长裙的艾琳德尔,正端庄地坐在床边,仪态优雅。 诺兰看到她们,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招呼道:“啊,安娜、薇薇,早上好。又麻烦你们亲自送早餐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艾琳德尔,解释道:“我和艾琳正讨论昨天晚上力量恢复的事。我的力量有点失控晕过去了,好在有她照顾了我一晚。” 啊? 安娜愣住了。 力量恢复? 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个?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刚才听到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安娜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哪,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真是太龌龊了! 安娜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这也是另一种关心则乱吗? 她窘迫地走进来,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低着头说:“我……我担心你饿了,一时心急,忘了敲门……” 诺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我感谢还来不及呢。你是总管,薇薇是重要的情报官,这个房间你们就当自己的房间好了,不用这么拘束。” 安娜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这个木头!这个笨蛋! 他明明什么都搞不清楚,还总是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真是太可恶了! 薇薇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听见了“当自己的房间”这几个字,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早就自动过滤掉了,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摆着。 她一步凑到诺兰的床边,伸出手探了探诺兰的额头,说:“嗯,没发烧。” 诺兰没好气地拿开她的手,说:“我又不是病倒了,哪来的庸医。” “好啊你,白心疼你了!” 艾琳德尔见她们的反应,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个房间里大概只有诺兰一个人最后知后觉了。 看着闹在一处的三人,她忽然觉得十分温馨,忍不住捂嘴轻笑。 她这一笑倒是成功转移了安娜的注意力。 “艾琳……你今天真美。”安娜看着眼前月精灵英雄的盈盈笑意,由衷地赞叹,“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没穿铠甲的样子呢。” 艾琳德尔站起身,主动拉住了安娜和薇薇的手,柔声说:“你们也很美呢,也不知道诺兰是从哪里把你们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拐来的。” 安娜感觉,只过了一晚上,艾琳德尔似乎变得更温柔了,少了很多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多了几分亲和。 诺兰在床上听得直撇嘴。 啥叫拐来的? 虽然他这一路上,确实是有目的性地去截胡那些还没发迹的未来王国英雄们,但那也是靠自己的行动和付出来说服他们加入的好? 怎么说得跟个人贩子似的。 眼看三个女人就要开始商业互吹模式,诺兰赶紧假装咳嗽了两声,试图吸引她们的注意。 “咳咳!” 安娜回头白了他一眼,拉着艾琳德尔的手说:“难得有休息时间,我们离这个工作狂远一点。我那里还有几件好看的裙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说着,她就拉着艾琳德尔和薇薇朝门外走去。 在带上门之前,安娜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挠着头的诺兰。 诺兰一脸无辜。 我做错了什么? 算了,女人心,海底针。 他摇摇头,拿起安娜送来的早餐。 早餐很美味,兴许是安娜特意嘱咐厨房加了些疗愈类的药材。 自从上次“光阴之隙”之行后,木精灵护林队似乎默许了冷钢城的队伍在“文明边境”森林外围采集药材的行为。 想来也是萝蜜娜的吩咐,之后得感谢她一下。 吃完后,诺兰感觉因为精神力严重消耗而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他不打算继续窝在床上怠惰下去,毕竟只是精神力消耗大,经过一晚已经恢复了不少,披上领主大衣走出了房间。 往常这个时候,安娜都会细心地帮他整理衣领,不过看样子,今天她是不想搭理自己了。 领主府内静悄悄的,刚刚结束的大战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大量的善后工作,大家都在各司其职。 没见到同伴们,诺兰倒也无所谓,在拒绝了领主府黑甲卫队的陪同请求后,独自漫步在冷钢城的街道上。 天色尚早,最勤劳的居民们也才刚刚开始一天的劳作。 当他们看到诺兰的身影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发自内心地向这位赋予这座城市新生的年轻领主鞠躬行礼。 诺兰也微笑着一一还礼。 没过多久,他的手里就被热情的居民们塞满了各种“小礼物”。 德蒙特地区早餐最常见的小圆烤饼、几种秋冬特产的水果和风干的果脯。 诺兰笑着将这些东西分给了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们,引来了一阵阵欢呼。 “领主大人最棒啦!” 感受着这份淳朴的拥戴,诺兰穿过城区,来到城外的营地。 黑甲卫队早已开始了新一天的操练,口号声震天。 诺兰扫视一圈,意外地没发现汉克的身影,往常他总是雷打不动地在训练台上大声咆哮,。 他想了想,转身朝着城外东北角的方向走去。 第188章 悼念,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冷钢城外不到二里的东北角,原本是座荒山,后来豪斯将这里划定为冷钢城的公墓。 原本在豪斯的残暴治下,隔三差五就有新的牺牲者。他手下的私兵心情好时就把尸体拉过来一把火烧掉,心情差的话直接随便一丢任其腐烂。 这样的恶行导致公墓日渐阴森破败,到处是焦黑灼痕并弥漫着恶心的尸臭。 无人认领的尸骨堆积如山,哪怕是受害者家属也不愿靠近这个原本用于悼念逝者的纪念地。 诺兰入主后,第一批下达的政令里,就有对这里大刀阔斧的修缮。 丧葬是艾尔芬人极为重视的传统,他这么做,既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也是为了安抚这座刚刚经历过动荡的城市。 工匠们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如今的公墓坐落在一座平缓的小丘上,一行行崭新的石碑排列得整整齐齐。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栽满了新移植过来的白色铃兰。 在艾尔芬的传统语境中,铃兰的花语是“希望与你再次相遇”。 对于逝者而言,这或许是他们留在世间的亲朋好友,所能寄托的,最美好的心愿。 优美的风景冲淡了墓园原本的阴森和哀伤,反而透着一股宁静肃穆。 诺兰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些陈旧的黑色长风衣,帽檐微微泛白的黑色圆边礼帽。哪怕身着便服,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军人作风半点未减。 不是汉克还是谁。 “你果然在这儿。” 诺兰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 “难得看到你请假,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不穿铠甲和军服的样子。” 汉克转了过来,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欠身。 “抱歉,领主大人,是我任性了。” “训练工作有小唐尼和蕾哈娜看着,不会出问题。” 诺兰摆了摆手。 “道什么歉,我又不是来查岗的。” 他的视线越过汉克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前的墓碑上。 “动作很快嘛。” “确实,冷钢城的石匠和铁匠从不叫人失望。” 汉克让开两步,露出了那块不起眼的方形墓碑。 上面的字是新刻的,还带着石屑的痕迹。 “帕斯卡·德雷斯(216-270)” “一位功过掺半的骑士,一位老友。” “在此长眠。” 墓前摆放着两样东西。 诺兰一眼就认了出来,一个是一枚老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南方军团高级服役章。 另一个,则是一颗金黄饱满的艾尔芬柑橘。 看着这个墓碑,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清晨的微风吹过,带着铃兰淡淡的香气。 “在索姆河决斗时,你心软了。” 最终,还是汉克打破了沉寂,谈起了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役。 “帕斯卡的实力我知道,以领主大人你的剑术,瞬间就能将他一剑枭首,但你没这么做。” 诺兰摇了摇头。 “那不是心软,只是出于对那场决斗的尊重。他做了错事,但他的错不至于死无全尸。”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想起的却是上一世形形色色的人物。 那些人有的郁郁而终,有的背离初衷,有的倒在抗争的路上未能见到黎明。 到最后,连整个艾尔芬王国都分崩离析,成为了希瓦亡灵帝国扩张之路的一个小小注脚,被命运的洪流无情吞没。 “汉克,王国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对现状不满,却有心无力,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之后,发现自己早已身不由己,只能靠欺骗自己的内心活下去。” “我不苛责他们,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力量和觉悟,来做我们正在做的事。” 诺兰转过头,看向汉克。后者注意到尽管诺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手却握紧了拳。 “还记得我说的吗?不论我们成功与否,我希望我的出现,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点触动,让他们重新燃起名为‘抗争’的勇气。” “艾尔芬从不缺英雄,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榜样。” 汉克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释然、欣慰,还有几分自嘲的笑容。渐渐被岁月蹉跎的自己,不正是被诺兰的“希望”打动的吗? “当然没忘,我怎么会忘。” 他注视着诺兰,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领主大人,你永远是这么天真,也永远是这么温柔。” “我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你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现在看来,艾尔芬的基础教育,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诺兰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耸了耸肩,开玩笑说:“拍我马屁我也不会给你涨薪的哦?安娜已经跟我抱怨过很多次了,现在领地的财政越来越吃紧……” “哈哈哈哈!” 汉克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显得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大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雪茄和火柴,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才不在乎那个。”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我早就从你这里,拿到了我的顶薪。” “一个未来的承诺。” 汉克将雪茄在指间转了转,然后用力将它按熄在旁边的石栏上。 “走,该回营地了。” “哦?这么早吗?” 看到诺兰有点诧异的眼神,汉克补充了一句。 “我只请了一小时的假。” …… 两人回到城外营地时,晨间训练已经结束。 诺兰当然不是特地跑来找汉克聊天的,他今天来黑甲卫队的驻地,是为了解决另一件事。 “还有多余的武器吗?”他问。 “有的是。” 汉克回答得斩钉截铁。 “营地库房里堆满了。这次我们从联军那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和辎重,质量都还不错。光是把东西搬回来都得好一阵子,警卫队那边已经全体出动了。” 诺兰点点头。 “给我带上足够的量,我们去见见帕斯卡的亲卫队。” 汉克的眼神动了动,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回头,招呼人手去准备了。 准备工作进行得很快。 在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队陪同下,诺兰和汉克来到了营地的一角。 这里原本是个空置的库房,现在被临时用来关押帕斯卡的那支亲卫队。 那些人都是白银阶的骑士,虽然被缴了械,但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需要专门看管,所以没有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库房门口,四名黑甲卫队的成员站得笔直,牢牢把守着这里。 见到诺兰和汉克带队而来,他们立刻右手捶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领主大人!汉克二连长!” 诺兰点点头。 “辛苦了,我要见见里面的人。” “是!” 为首的士兵立刻回应,转身走到厚重的木门前,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了门上那把沉重的铁锁里。 “咔啦——”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门锁被打开了。 诺兰看着里面意志消沉的骑士们,走了进去,说道: “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给我立正!” 第189章 选择的机会 帕斯卡的亲卫队在投降后,被带到这个“牢房”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这里看起来像个库房,周围很安静。 今天早晨被惊醒时,天才刚微微亮,就听到冷钢城军队的操练声,比联军早得多。这些所谓的叛军在训练的刻苦程度上令帕斯卡的亲卫队成员们汗颜。 现在,帕斯卡的亲卫队长,阿克曼,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十分消沉。其他亲卫队成员也大多如此。 战争结束了。 他们输了。 帕斯卡爵士战死,而他们,成了阶下囚。虽然是主动投降,但在得到敌军的领主点头前,他们也一样是战俘。 这个时代,战俘可谈不上什么待遇。 被扒光铠甲,扔进肮脏的地牢,吃着猪食一样的饭菜,忍受胜利者的拳打脚踢和无尽的羞辱。 这些都是跟战俘相关最常出现的关键词。 这也不奇怪,沃恩大陆可没有国际法,没有日内瓦公约,狠狠折磨战俘既是胜利者发泄的途径,也是磨灭失败者意志的手段。除了身居高位者可以交钱赎人,将士们就只能忍受技不如人的下场。 不过阿克曼有些诧异,他们并没有遭到任何虐待,这些都没有发生。 虽然被解除了一切武装和铠甲,但也只是被带到了这个宽敞的库房里让他们自己待着。 地上甚至还铺着干燥的稻草当地铺,送来的食物虽然简单,却是热腾腾的黑面包和肉汤。 阿克曼羞于承认,除了失去自由,这里的条件比联军野外行军时还要好上不少,很难想象是一个小地方领主的手笔。 他之前去过威尔第骑士的骑士领,他的军营跟这个“牢房”比起来跟猪圈差不多。 这算什么? 打仗没打过、该保护的爵士战死、现在就连该死的客观条件都被比下去了,这就是阿克曼消沉的原因。 一败再败啊。 “咔啦——” 库房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一阵铁链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习惯了昏暗的阿克曼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 由于是逆光,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那股沉稳的气势,阿克曼在战场上见识过一次。 就在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门口时,那个为首的身影开口了。 “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给我立正!” 他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炸醒了消沉至极的亲卫队。 亲卫队们原本呆呆地望着这个方向,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全都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站成了标准的军姿。 他们都是职业军人,又是领主亲卫队,六神无主之际突然听到熟悉的军令,都下意识执行。 肌肉的记忆,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阿克曼也不例外,等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帕斯卡爵士的军营。 而下令的人,正是那个在决斗中杀死了爵士的男人,王国开拓骑士,诺兰。 “你想干什么?”阿克曼为自己刚才的下意识服从感到羞愤,“羞辱我们吗?我们是高傲的骑士,就算是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诺兰打断了。 “听着,有什么牢骚都给我憋着!” 诺兰迈步走进库房,就像来巡视的长官。 “你们是军人,不是需要人哄的小屁孩。我不是你们的保姆,更不是你们的妈,没工夫管这些。” 阿克曼被他这通抢白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憋成了酱紫色。 诺兰根本不等他回话,继续说: “你们的实力不错,也有足够的实战经验,现在你们还有机会为王国的复兴贡献一份力量。” “如果你们还认为自己是艾尔芬的军人,如果你们的心中,还对‘荣光’这个词存有哪怕一丁点的向往。”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黑甲卫队成员,微微偏了下头。 那二十名黑甲卫队的士兵立刻会意,动作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将手中多余的备用长剑,“哗啦”一声,全部扔在了亲卫队成员们的脚前。 冰冷的钢铁撞击石板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也撞击在每个俘虏的心上。 诺兰看着他们脸上错愕的表情,平静地开口。 “愿意为了理想和王国而战的人,就捡起地上的剑,跟着汉克连长去训练场。” “我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考虑。” “你想劝降我们?”阿克曼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是帕斯卡爵士最忠诚的亲卫!我们……” “注意你的用词。” 诺兰再次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加强硬。 “这不是劝降,这是来自冷钢城领主的通告。你们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我不在乎。我的黑甲卫队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会因为少了你们当中任何一人而变弱。” 他环视着一张张或愤怒、或迷茫、或挣扎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是像条死狗一样烂在这里,被世人遗忘,苟活一世。” “还是重新拿起武器,为了你们口中的荣光去改变,去战斗,成为自己的英雄,哪怕……只有一瞬。” “计时开始,过时不候。” 诺兰说完,便抱起双臂,静静地站在那里,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库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吞唾沫的声音。 所有亲卫队的成员都沉默着,没有人动。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剧烈地闪烁,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站在诺兰身后的汉克,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这位年轻的领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诺兰施展这种手段,效果不可谓不好。 从进门那声“立正”开始,就是一环扣一环的心理攻势。 先用最熟悉的口令,通过军人下意识的服从性在潜意识里建立起“上级-下级”的绝对权威,让这场所谓的“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在对等的地位上。 接着他不断表现出强硬的姿态,不断打压这群骑士心中仅存的傲气。 最绝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效忠我”或者“服从”这种容易刺激对方的话。 他用“王国”,“荣光”,“成为自己的英雄”作为叙事主基调。 这些词,对于任何一个心中还有热血的艾尔芬军人来说,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再用一个很短的时间限制来极限施压,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权衡利弊,避免陷入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同时,也在继续降低对方的心理价值定位。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的挺有一套。汉克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阿克曼紧紧捏着拳头,双手都在颤抖。 他听出来这位领主的话,他给了亲卫队选择的机会。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帕斯卡爵士对他有知遇之恩,把他从一个无所事事混日子的小贵族子弟,一手带到现在的实力和地位。 这份恩情,他怎么能忘?这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而且,这位诺兰领主说的“加入荣光”,意味着需要否定自己以前的立场,相当于承认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与正道相悖。 否定自己,是最难的。哪怕最罪大恶极的人,也会给自己的行为找合理性,哪怕是自欺欺人。这是社会性生物的自我保护手段。 阿克曼抬起头,眼神决绝。 他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扞卫自己作为骑士的最后一份忠诚,就像帕斯卡爵士那样。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甚至以死明志时,他身后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沉默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 第190章 荣誉决斗 “莱斯!” 阿克曼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被称作莱斯的年轻骑士抬起头。 阿克曼愣住了。 因为莱斯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队长……” “帕斯卡爵士曾经对我说过,他希望能看到一个平和的年代,那样他就能回到自己的庄园,好好照料他的那些果树,再也不用为了那些狗屁贵族的利益和私欲,踏上他根本不想踏上的战场……” 阿克曼抓着莱斯肩膀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样的话,他也听过。 莱斯不管不顾地哭喊着:“队长!你还记得吗?在战场上,爵士最后的话!他希望……有人能够见证,新生的艾尔芬……队长,冷钢城也许没那么坏,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想替爵士实现那个他没能看到的愿望啊!” 阿克曼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攥住,酸涩感涌上喉头。 “哐当。” 这时,又一名亲卫队的成员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剑。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库房里回响。 很快,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已经握住了剑。 一直沉默着看着这一切的诺兰,终于再次开口。 “还有十秒。” 阿克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往日的回忆,爵士的嘱托,同伴的选择,敌人的言语……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滚。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弯腰,一把抄起了地上那最后一把长剑。 “唰!” 阿克曼握住剑的瞬间,手腕一转,剑尖直指诺兰! 他身后的黑甲卫队成员们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将诺兰护在身后,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这群刚刚还手无寸铁的俘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诺兰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前卫兵的肩膀,示意他们放松。 他拨开护卫,独自面对着阿克曼的剑锋。 阿克曼看到他的反应,看到他那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把武器还给我们,就不怕我们拼死一搏吗?” “不,因为我相信帕斯卡爵士的眼光。”诺兰说。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 阿克曼感觉自己最后的坚持,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他握剑的手垂了下去。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改口道:“不,是一个请求。” “说。” 阿克曼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我要跟你决斗,我要向你发起光荣的荣誉决斗!” “这是我作为帕斯卡爵士亲卫队队长,最后一件要做的工作!”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诺兰。 在他看来,诺兰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答应他。 他是胜利者,是冷钢城的领主,是这支精锐部队的指挥官。他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自己根本毫无办法。这只是一个失败者最后的,无力的自我安慰。 但诺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开口。 “可以。” 他偏了偏头。 “到外面来。” 他同意了? 他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原本只是想借此机会,斩断心魔,为过去画上句号的阿克曼,反而吃了一惊。 他来不及多想,攥紧了剑,立刻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来到了库房外的空地上。 黑甲卫队的成员们已经训练有素地散开,站成一个圈,将场地中央空了出来。 诺兰就站在圈内,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左手肘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神态轻松。 阿克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离诺兰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谢谢。” “举剑。” 诺兰没有说话,更没有抽出那把看起来就分量不凡的长剑。 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阿克曼,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进攻了。 阿克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管诺兰再怎么厉害,身为白银阶巅峰骑士的阿克曼对他来说并非毫无威胁。 但连剑都不出鞘?这也太托大了。 “喝啊!” 怒火化作力量,他双手紧握长剑,白银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大吼着冲了上去! 第一剑,就使出了全力! 然而,诺兰还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冲向他的不是一个全力以赴的白银阶骑士。 不像正在决斗的战士,反倒像一个观战的贵族。 阿克曼没有丝毫留手,在战场上,他研究过诺兰的战斗,知道他是右手剑士。 这一剑,他精准地斩向诺兰右肩和颈部之间的连接处! 这个位置,是右手持剑者最难受,最不方便格挡和闪避的死角!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手,至少能逼退对方时。 只见诺兰左手快如闪电,瞬间握住了剑柄! “哐!” 一声巨响。 阿克曼只感觉自己的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力,斩击的方向被硬生生带偏到一边。 紧接着,诺兰一个巧妙的侧身,手中的“剑”顺势一推。 前冲的阿克曼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前扑了两步,“噗通”摔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阿克曼趴在地上,这才看清楚。 诺兰,根本就没出剑! 刚才那一下,他是用剑鞘打的! 如果他抽出了剑,刚才自己就不是摔倒,而是被扎了个透心凉! 更恐怖的是,从头到尾,诺兰的脚步,连一寸都没有移动过。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刚才是实战,自己连一招都没走过去就死了。 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阿克曼也是个狠人,不甘心的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着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身形一矮,剑锋直指诺兰的右后腰! 他经验丰富,知道剑士的常见弱点,出剑速度也很利落。 但他面对的,是用剑的大行家。 诺兰将剑鞘从左手换到右手,看也不看,反手一竖。 “当!” 剑鞘精准地挡住了阿克曼的横斩,同时一股向上的暗劲顺着剑身传来。 阿克曼只觉得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空门大开。 诺兰原地快速转身,举起带着剑鞘的【群山之鸣】作势就要下劈。 阿克曼大惊,连忙顺着那股力道,举剑格挡。 结果,诺兰的剑根本没劈下来。 他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阿克曼的肚子上! “砰!” 阿克曼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两三米远,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 帕斯卡的亲卫队成员们全都惊呆了。 阿克曼队长是他们之中实力和武艺最强的,甚至因为年轻力壮,如果对决时将战斗拖入持久战,可能比帕斯卡爵士还要强上半分。 可现在对上诺兰,就像一个拿着木棍的半大小孩,被一个身经百战的成年人随意戏耍。 黑甲卫队的成员们虽然没有出声,但他们都是识货的战士和剑士,自然看得懂这里面的含金量。 诺兰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脚步,没有动用绝对的力量去碾压,光靠剑术技巧和随机应变的出招,就把阿克曼这种实力的高手打得落花流水。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术造诣! 一时间,他们看着诺兰的背影,不由得心驰神往。 这就是他们无敌的领主大人! 阿克曼抱着肚子,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才这一脚差点把他踢吐了。 他一阵阵犯恶心,身上全是灰,狼狈不堪,但手里的剑,依旧紧紧握着。 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纯是在被戏耍。 但他抬起头,看到的诺兰脸上,没有轻蔑,没有嘲讽。 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睛,只是在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招。 这是最后一招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阿克曼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再次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中。 “喝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白鸟破袭!” 这是他的家传剑技,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他猛地向前冲锋,手中的长剑因为灌注了极限的速度和力量,剑身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搏击长空的高速飞鸟,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刺诺兰! 面对这样威势的一击,黑甲卫队的成员们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就连一直抱臂旁观的汉克,也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出手太重了。 第191章 小试牛刀 “白鸟破袭!” 阿克曼发出怒吼,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长剑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刺诺兰! 这一击,就像高空掠过的白色凶鸟,带着阿克曼所有的不甘与决绝。 一直抱臂旁观的汉克,眉头紧锁。 这家伙,出手太重了,这已经超出了“荣誉决斗”的范畴了。 汉克会这么想,是因为阿克曼有点不合规矩了。 所谓的“荣誉决斗”,最早起源于人类最大帝国鲁斯帝国,本意是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解决贵族或骑士之间的争端。 决斗过后,所有仇怨一笔勾销,因此也被称为“了结之战”。 随着时间演化,荣誉决斗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纯粹的“荣誉”,旨在解决争端,一方心服口服便可点到为止;另一种则是“绝血”,是为了了结深仇大恨,非得一方性命终结才算结束。 逃避荣誉决斗被认为是一种懦夫行为,会被所有人看不起,但拒绝绝血决斗则没这么严重。 在没有明确声明是“绝血”的情况下,荣誉决斗默认是点到为止。 阿克曼之前明显已经放下了敌对,也没有为帕斯卡报仇的意思,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诺兰面前连输两阵,有风度的骑士此时就该认输了。 可现在,他动用了杀招,这分明是性命相搏!要不是对诺兰的实力有绝对的信任,汉克都忍不住要出手惩戒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了。 诺兰却丝毫未乱。他依旧岿然不动,甚至将手中的剑鞘插回腰间,双手抱臂,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道直冲他而来的夺命白光。 阿克曼剑出无回,已不可能收手。 就在那道白光即将触及诺兰身体的瞬间,诺兰低声说出两个字。 “归结!” 轰的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沙石四溅。 阿克曼的“白鸟破袭”狠狠砍在诺兰身侧两步远的地面上,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那斩痕不断蔓延,足足有五六米长才停止。 众人惊疑不定。黑甲卫队的成员们松了口气,心里暗道阿克曼终究还是有分寸的,领主大人明显不想打了,他也在最后偏转了方向。 这也意味着他的彻底臣服。 但阿克曼才是最震惊的。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斩痕,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诺兰。 他可以向帕斯卡爵士在天之灵起誓,自己刚才那一剑,绝对没有任何一丝收手,而且是对准诺兰的方向斩去的!他十拿九稳的一剑,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竟然砍空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样的神乎其技? 诺兰看着阿克曼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平静地开口。 “打够了吗?” 阿克曼怔怔地看着诺兰,他深邃的绿色眼眸里,没有半点嘲弄,只有掌控一切的沉稳。 阿克曼木然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不甘、羞辱,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当然不是阿克曼砍空,是诺兰拿他测试了一下归结的能力。 诺兰在心里对这次测试相当满意。 如果直接切断“阿克曼斩击”和“斩击命中”的联结,需要消耗两点本源力。但刚才,他联结了“阿克曼斩击”和“斩中右侧地面”,却只消耗了一点本源力。 看来对于有经验的剑士来说,直接让他无法命中,结果更笼统,在逻辑上的跳跃更大,消耗也更大。灵活运用“归结”的能力,对于本源力的节省至关重要。 阿克曼彻底被折服了。他猛地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入泥土,低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谢谢领主大人赐教。” 这一声“领主大人”,既是对诺兰给他一个重返战场的机会的感谢,也是对诺兰身为强者的敬佩和臣服。 诺兰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阿克曼。 “正直者不该被埋没,虽然我们曾经立场不同,但也可以为一个更好的目标共同奋斗。”诺兰的目光扫过阿克曼,又转向他身后的亲卫队成员。 “你很忠诚,帕斯卡爵士希望你们的血为王国的未来而流,我只是给你们一个重回荣光的选择。” 他转身面向其余的亲卫队。他们依旧保持着军姿,只是眼神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挣扎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者征服后的敬畏。 “你们跟汉克连长去训练场,三天后会有检验。”诺兰的声音再次提高,“我给了你们机会,但想进黑甲卫队?那可不是你们一厢情愿的。不合格者,可以回家种田了。” 亲卫队成员们一惊,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本以为捡起剑就意味着被接纳,没想到还有这样严苛的考验。但这份严苛,反而激起了他们作为骑士的斗志。 汉克对诺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许。他走到亲卫队成员面前,声音洪亮。 “都听到了吗?跟着我,别掉队!” 阿克曼也迅速归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训练,更是他们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要用自己的实力,来回报诺兰给予的机会。 在汉克的带领下,亲卫队成员们迅速离开了库房,朝着训练场方向跑去。他们的背影不再是昨日的颓废,而是带着一种重生的活力。 阿克曼这支精锐的加入,对黑甲卫队实力的补强并不明显,但他们是给战俘们乃至整个德蒙特行省最好的榜样:只要心向荣耀,黑甲卫队会接纳的所有人。 诺兰目送他们离开,目光深远。冷钢城这台战争机器已经预热完毕,是时候为它规划下一条航线了。 数日后,索姆河战役的战果总算消化完毕。 冷钢城的军队物资规模扩大了一倍,将士们士气高涨。缴获的物资堆满了库房,工匠们日夜不停地修复着破损的武器和铠甲。 城市的加固工作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在城外营地的训练场上,刀剑碰撞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蕾哈娜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冰冷寒光的长剑,剑身修长,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如狼眼般湛蓝的宝石。她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剑锋划过空气,仿佛能看到冰雪的气息。 这正是原属于芬里尔的冰狼剑,幻想阶的名剑。 “哈!” 蕾哈娜猛地一个回旋斩,剑尖堪堪停在小唐尼的喉间。小唐尼额头冒汗,手中的长剑被她压得死死的,整个人几乎要被逼退到训练场的边缘。他的半身爬满了白霜,手都冻得有点发麻。 “好样的,蕾哈娜姐!”小唐尼咧嘴一笑,收剑后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蕾哈娜收回冰狼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这把剑,真是太趁手了。诺兰将这把剑送给她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这把冰狼剑,心思细腻又不失狠劲的剑士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诺兰当时是这样说的,“你很适合它。” 蕾哈娜回想起诺兰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诺兰是真心实意地信任她,将这柄珍贵的幻想阶名剑交给她。 小唐尼在一旁看着,眼中充满了羡慕。冰狼剑在蕾哈娜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连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诺兰大哥说得没错,这把剑确实跟你很搭。”小唐尼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又有点遗憾地撇了撇嘴。他之前也曾幻想着,如果自己能拿到这样一把名剑,在战场上一定能大杀四方。 “你小子,眼神都快粘在剑上了。”蕾哈娜笑着打趣。 小唐尼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觉得,好剑配强者,天经地义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诺兰大哥也说了,我虽然勇气有余,但未必有足够的控制力将这种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他说的,我服气。” 他知道诺兰大哥绝不会落下他。诺兰大哥给的,永远是最好的,最适合他们的。 就在两人对练结束,稍作休息时,一名黑甲卫队成员快步走了过来。他站定在两人面前,右手捶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蕾哈娜连长!唐尼连长!领主大人通知二位今天下午五点在领主府集合,召开会议!” 蕾哈娜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一闪。 “知道了,辛苦了。” 士兵再次敬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蕾哈娜和小唐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兴奋。诺兰再次召集了核心班底进行会议,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领主大人,马上要有下一步动作了! 第192章 战略反攻的布局 下午五点,领主府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原本属于豪斯,装饰奢华浮夸的房间,如今已经被安娜收拾得简洁明了。巨大的黑檀木圆桌上,除了几杯清水,再无他物。 汉克雷打不动地坐在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腰杆挺得笔直,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蕾哈娜和小唐尼站在他的两侧,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红晕和掩不住的兴奋。薇薇则选了一个能清楚看到诺兰所有小动作的位置,手指在桌子下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自己的尾巴尖。 安娜坐在主位的左手边,面前摊开着一本账簿,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卡杨和利乌斯也早早到场,前者闭目养神,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圣言,后者则是一脸喜气洋洋,就差把“我很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管理后勤的利乌斯大师这几天乐得合不拢嘴,大量的制式武器被回收,攻城车、投石机等辎重也得到了补充。 有诺兰和利乌斯坐镇,冷钢城不缺乏高端技术,对于想要扩军的黑甲卫队来说,反而是这些基础物资相对匮乏。 冷钢城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缴获的大型攻城器械虽然算不上高端,但对于冷钢城而言就是一个零的突破,有就比没有强。 众人一如既往地提前到齐,结束力量锻炼的诺兰最后一个准时抵达会议室。他今天没穿那身沉重的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领主便服,身后跟着一身月白色长裙的艾琳德尔。 领主大人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蕾哈娜和小唐尼还好,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月精灵英雄的存在,主动向诺兰行礼。但安娜和薇薇的眼神就复杂多了。 尤其是安娜,她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一个英武不凡,一个绝代风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今天早上撞见的那一幕,脸颊不由自主地又热了起来。 “咳,人都到齐了。”诺兰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他在主位坐下,艾琳德尔则自然地在他身旁的空位落座。 汉克最近是彻底不去陪练了。 在跟诺兰对练了两次,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之后,他就再也不肯去丢这个人了。 用他的话说,那不是对练,那是单方面挨揍,纯属找不痛快。汉克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放眼整个冷钢城,现在也只有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月精灵英雄,能跟自家领主大人正儿八经地过过招了。 诺兰也没什么架子,环视一圈,直接开口:“那就开始。” 汉克将雪茄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沉声汇报起来:“索姆河一战,我军战果远超预期。黑甲卫队共计一百四十一人受伤,其中三十四人因伤势过重,将退出战斗一线,但无人阵亡。他们无一例外全部申请加入后勤部队和预备役” “无人阵亡”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小唐尼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太棒了!” 一场近万人的大战,作为兵力劣势方的冷钢军,居然没有一个人战死?这说出去谁敢信? 汉克脸上也带着一丝自豪,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战,我们共计歼灭德蒙特讨伐联军三千余人,俘虏两千八百二十七人,其余皆溃逃。敌军主要将领,帕斯卡爵士、威尔第大骑士、克劳骑士,已确认全部阵亡。芬利骑士,现在还关在地牢里,据他交代,联军的中下级军官在此战中几乎全灭。” 汇报到这里,汉克停了下来,他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艾琳德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敬佩。 “这次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艾琳德尔阁下居功至伟。有近一半的战果,都是由她和她所带领的全甲黑甲卫队突击队达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艾琳德尔身上。 月精灵英雄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是大家配合得好。” 诺兰心里清楚,这场堪称奇迹的胜利,背后有太多因素。 艾琳德尔的强大固然是决定性的,但“龙之誓”药剂对士兵体能的极限激发,自己【荣光守卫】职业带来的【曙光光晕】的缓慢恢复效果,以及两个团队光环的攻防提升,再加上卡杨在后方不间断的群体圣言庇护,还有精确到每一步的战术安排…… 所有这一切,共同造就了这场不可思议的大胜。 “伤员的抚恤和后续安排,安娜,你那边要跟进好。退出一线的兄弟,只要他们愿意,全部可以转入后勤部队或者城市预备役,待遇不变。”诺兰看向安娜。 “放心,领主大人,我都记下了。”安娜点点头,在账簿上快速记录着。 诺兰又转向汉克:“至于那两千八百多名俘虏,我有另外的安排。”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他们整编起来。虽然实力比不上黑甲卫队,但作为地方警卫力量,驻守各个矿区和村镇,还是绰绰有余的。从黑甲卫队里抽调一些小队长级的骨干去带领和看管他们,这样就能把我们的精锐力量彻底从日常警备任务中解放出来。” “另外,向他们公布晋升通道。告诉他们,只要表现优异,通过考核,就有机会正式加入黑甲卫队。这条通道,长期有效。” “原帕斯卡亲卫队是他们仰望的存在,现在他们的加入是最好的榜样。” 这个提议让在场众人都眼前一亮。 小唐尼兴奋地说:“这招高啊!老大!让他们自己卷起来!” 卷,这是诺兰交给大家的“新词”。 汉克也赞同地点头:“两三千人,哪怕最后只有十分之一能被我们吸纳,那也是将近三百人的兵力补充,相当于半个大连了。而且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比招募新兵强太多。” 将战俘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以战养战,这无疑是目前最快也最有效的扩军方式。 看着众人振奋的神情,诺兰也不吝啬夸奖。 “大家都做得很好,这次战役的胜利与每个人的努力都分不开。” 他令会议室的气氛更加活络,每个人都为这个惊人的成就感到自豪。 “索姆河的胜利,我们打掉的,是德蒙特大公临时组建起来的杂牌军,是各个家臣的私兵。联军战损超过六成,剩下的人斗志全无,冷钢城以北的封锁圈算是彻底破了,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是,”诺兰的语气一变,严肃起来,“我们还不能得意。德蒙特大公真正的直属大军,至今没有露面。他的亡灵盟友,也同样没有现身。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站起身,扫视着众人,接着转向德蒙特行省的地图比划着:“虽然德蒙特大公麾下的三大黄金阶战力已去其二,但德蒙特作为经营行省多年的老狐狸,我不相信他就只有这点储备。” “我甚至怀疑……”诺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德蒙特大公正在准备一个规模浩大的动作,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而这个动作,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的下一阶段战略目标,”诺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将不再是防守。” “我们将进入战略反攻,主动出击!” 第193章 “苍白骑士”克鲁特尔 “该怎么做?” 蕾哈娜立刻询问。 其他人也是神情专注地看着诺兰,等待领主大人的下文。 才刚刚打退了敌人的围剿,兵力损失虽然不大,但全军上下也都疲惫不堪,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放着冷钢城坚守能够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而且黑甲卫队也需要进一步扩编,不然兵力的巨大劣势在进攻战中将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防守战尚且可以靠着阵型和阵地弥补人数差距,但靠三千精锐攻打数万大军? 就算敌人是木桩也得累死。 诺兰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番话当然不是他一时头脑发热的“怀疑”,而是上一世血淋淋的教训。 他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游戏进程中,德蒙特大公在王国南方的反叛战争中连连失利,在王国的南方军团和阿尔德领的王室禁卫军夹击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走投无路之下,那个老狐狸动用了一种希瓦亡灵帝国特使提供的邪恶黑魔法,发动了一场波及整个行省的大型“生体转化”仪式。 他将治下领地内无数的活人,包括自己的士兵和领民,都转化成了一种毫无感情、不惧伤痛的怪物,三阶的不死军团,未亡行尸。 那支由活尸组成的军队被称为“无命者”,成了所有王国玩家的噩梦。 它们并不迟钝,相反由于不知疲倦,移动速度甚至比活着时更快。它们不是完全的亡灵,因此也不惧阳光。 被它们伤害的人会被黑魔法侵蚀,在很短的时间内转化为它们中的一员。 唯一的弱点是神殿的圣术。 但对于神殿缺位的王国军队而言,这支军队几乎是无解的。 南方军团在这一役中元气大伤,在希瓦帝国发动第二次曼陀罗战争时都没缓过来。 这一世,虽然因为自己的出现,提前将德蒙特大公的反叛计划摆上了台面,但也让诺兰发现了一个更紧迫的事实——他与亡灵势力的接触,比自己记忆中要早得多。 这些念头在诺兰脑中一闪而过,他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平静地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们不能久等。我们的发展速度必须超过德蒙特蓄势的速度。等到德蒙特大公积攒够了力量,等到他的底牌掀开,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准备之前,打乱他的节奏,阻止他的计划,最差也要逼他提前出手。” 汉克皱着眉头,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问道:“领主大人,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去攻打德蒙特城?” “不,那才是真正的找死。”诺兰摇了摇头,“德蒙特城是他的老巢,经营多年,固若金汤。我们这点人手,连城墙都摸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艾尔芬王国地图前。 “我们的时间非常微妙。”他指着地图的北方,“马上就要入冬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北方的希瓦亡灵帝国,它们的最高意志正在不断统合边境的亡灵领主,准备组建直属于皇帝的多个‘帝选团’。” “记得攻打罗森堡的领主‘坏蛆’吗?它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它是被当枪使的刺头,根本算不上精锐。” “一旦他们的特使完成了这个任务,接下来,就是对我们艾尔芬王国‘试刀’的时候。” “试刀……”卡杨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该死的亡灵,把活人的性命当成儿戏,这让教义中崇尚生命可贵的母神信徒愤怒不已。 “按照我的估计,这件事,最快会在深冬,最晚不会超过明年开春。” 诺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寒冷的冬季,对我们人类的军队来说是巨大的考验,补给困难,士气低落。但对于亡灵而言,却是最好的天时。只要它们的指挥官不蠢,一场席卷整个南方的冬季攻势,必定会发动。” 沉甸甸的威胁令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所有人都被诺兰描绘的可怕前景镇住了。 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整个艾尔芬王国的南方,都将陷入战火。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唐尼的声音都带上了恨意。要说痛恨亡灵,失去双亲的他当仁不让。 “机会,就在这里。”诺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德蒙特行省的版图上。 “这场冬季攻势中,有一个最大的突破口。那就是德蒙特大公的亡灵盟友——‘苍白骑士’克鲁特尔。” 听到这个名字,蕾哈娜的身体猛地一震。 “蕾哈娜,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时,遇到的那些黑骑士吗?”诺兰回头看向她。 “记得……当然记得!”蕾哈娜咬着牙,“就是它们,重创了我火狐佣兵团的兄弟!如果不是领主大人恰巧赶到,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我永远也忘不了。” “它们,就是克鲁特尔麾下的部队。”诺兰沉声说道,“这位骷髅骑士领主,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它不光是一个从最低级的骷髅兵,一步步爬到领主之位的励志故事,它还是整个希瓦帝国北部边境,实力最强、地盘最大的亡灵领主。” “而且,它生前和艾尔芬王国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王国来说是最头疼的敌人之一。” “在希瓦帝国的皇帝彻底让它臣服之前,这场冬季攻势,很难真正发动起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创造这个时间差。” 蕾哈娜反应很快,瞬间明白了诺兰的意图,她恍然大悟道:“所以我们主动出击,是为了逼迫德蒙特大公!他一旦被打痛了,就不得不向他的盟友求援!” “没错!”诺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一旦‘苍白骑士’克鲁特尔被我们拖入德蒙特行省的战争泥潭,希瓦帝国整合北方亡灵领主的进度就会被大大拖延。到时候,就算冬季攻势依旧发动,也会因为缺少了最强的一位领主参战,而威力大减。这就能为王国南方的其他行省,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整个战略构想,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环环相扣,大胆而又精妙。 他不仅看到了眼前的胜利,更是将目光投向了整个王国的战局。 “就这么干!”汉克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只要我们能拖住克鲁特尔,就是为整个王国争取时间!领主大人,您说,要我们怎么做!” “我们的时间同样宝贵。”诺兰重新坐回位置上,“所以,从今天开始,战备的首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整个黑甲卫队,全部换装我们最新式的‘渡鸦型’黑甲。” 他看着众人,声音坚定有力。 “黑甲卫队在两个月内扩编到十个大连,五千人规模。我们的军队是冠绝南方的五阶部队,一个人打三四个普通士兵不成问题。” “等到全员换装完成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发动反攻的时刻。” 第194章 技术革新 提到战备,后勤主管利乌斯大师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自从喝了“龙之誓”药剂,这位炼金大师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提升到了近白银的体质,不仅身体硬朗了,连脑子都变得比以前更灵光。 现在每天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干劲,全身心投入自己最爱的研发中。 事业成功,人也自信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一脸自豪地对诺兰说:“领主大人放心!‘渡鸦型’黑甲的铸造工作,已经完全步入正轨!经过前期的摸索,我们的良品率正在不断提高,学徒们也已经熟练掌握了那两种核心铭文的刻印方法,现在的生产效率,比刚开始的时候快了整整一倍!” 他拍着胸脯,给出了一个惊人的承诺:“我向您保证,最多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内,我绝对能让黑甲卫队的所有兄弟,都配备上崭新的‘渡鸦型’黑甲!” 一个半月,配齐数千套代表着当今艾尔芬王国最高工艺水平的魔法铠甲? 这个速度,确实令人吃惊了。要知道,就算是王都的皇家工坊,想完成这个目标,至少也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诺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快?找到什么诀窍了吗,利乌斯大师。” “也谈不上什么诀窍。”利乌斯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根据您的提议,现在几个最大的铁匠铺在巴顿师傅的牵头下,联合铁锤工会和矿业协会,成立了一个大型军备生产车间!车间采用半流水线模式,由几个技术最好的铁匠将所有工匠分配到最擅长的位置,极大地提高了效率。” “另外,”利乌斯突然挺直了腰板,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关于‘龙之誓’药剂,我这里还有一个重大突破!” “哦?”诺兰也来了兴趣。 “龙之誓”药剂原本就是基于上一世的“狂热之力”药剂改良的,强大毋庸置疑。 它的产出,很大程度上依赖自己那蕴含着巨龙之力的血液作为核心催化剂。自己血厚,放一点无伤大雅,但自己不可能长期待在冷钢炼金工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对于未来黑甲卫队大规模扩军而言,这始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没想到,利乌斯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只听利乌斯激动地说道:“经过这段时间夜以继日的努力,我已经找到了一个,不需要领主大人您亲自放血,也能够实现量产‘龙之誓’的方法!” “能想到这个办法,全都是领主大人给我的灵感。”他对着诺兰笑出声了。 “我吗?我给过什么灵感?”诺兰有些疑惑。 “领主大人,您还记得吗?之前在维利城落脚,您曾亲手给我们做过一顿前所未见的‘奶香馒头’?” 诺兰一愣,随即想了起来。那是初到维利城,刚遇到卡杨时借住在他家时的事。难得有屋子有厨房,为了改善伙食,临走前心血来潮露的一手,备作干粮。 小唐尼立刻插嘴道:“记得记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儿!又香又软,领主大人当时还说,这是来自异域的风味来着……” “咳咳!”眼看原本严肃的军事会议要被带偏了题,安娜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注意场合。 “哦哦……”小唐尼摸着脑袋,缩了缩脖子。 利乌斯笑着点点头:“对,就是那个。不过,跟味道无关。关键在于,当时您说过,吃不完的面团可以留下一小块,当做‘老面’,下次再做的时候加进去,就能让新的面团也发酵起来。正是您这句话,给了我启发。” 他越说越兴奋,挥舞着手臂:“我就想,既然面团可以,那药剂是不是也可以?于是我立刻进行了试验!结果……成功了!领主大人,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利用存量的‘龙之誓’药剂作为‘引子’,进行大规模量产的方法!” “老面发酵法?”诺兰瞬间就明白了利乌斯的原理。 这是现实生物学上的菌种培养和迭代,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居然能和地球的烹饪技巧产生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 “虽然,用这种方法新生产出来的药剂,在力量的增幅效果上,要比利用大人血液的原版降低一成左右。”利乌斯补充道,“但是,它的产量,足足提高了二十倍以上!而且最关键的是,就算您不在冷钢城,我们也可以不间断地进行生产!” 有得必有失,诺兰了然。 力量增幅降低一成,换来产量提升二十倍,并且摆脱了对自己的依赖。 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军队是集群作战,追求的是整体的强大。个体士兵的实力高低个一成,在动辄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对整体战局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小。 整体实力从青铜阶提升到白银甚至更高,搭配上“渡鸦型”黑甲,那就是从一阶到五阶军队的飞跃。 产量的几何级提升就是整体提升的保障,意味着“龙之誓”将不再是制约黑甲卫队扩编的瓶颈。 黑甲卫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是诺兰不变的底线。哪怕是新兵,在基础身体素质上,都将碾压艾尔芬王国的任何一支部队! 这才是真正的,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重大突破。 “干得漂亮!利乌斯大师!”诺兰由衷地赞叹道,“黑甲卫队的壮大离不开你的技术,当初找你真是太对了。” “未来等有足够的产量时,‘龙之誓’甚至可以作为黑甲卫队战时常规配给,作为增幅药剂使用。” 得到诺兰如此高的评价,利乌斯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么,潜能之泉的储量还足够吗?”诺兰很快冷静下来,问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彻底消耗掉我们这个无源之水。” “领主大人放心!”利乌斯立刻回答,“潜能之泉同样适用‘老面理论’。而且,我们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间断过收集工作。现在,我们已经积累了超过五百升的潜能之泉。为此,安娜总管甚至把领主府地窖里的那些酒全都倒空了,专门腾出地方来存放。” “噗——” 诺兰还没说话,一旁的汉克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酒窖里收藏的是豪斯那个家伙搜集的好酒。豪斯虽然人是垃圾了点,但这方面品味还可以,那些酒都是德蒙特行省少见的高档货色。 诺兰也有些肉疼,无奈地看了安娜一眼,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算了,跟潜能之泉比起来,酒算什么。大不了以后自己酿。 利乌斯汇报完,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领主大人,经过对黑甲卫队士兵们的研究,我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缓缓说道:“我发现,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身上偶尔会释放出一种淡淡的威压!” 第195章 忠诚、邪教和进击的诺兰 威压? 诺兰心里一动,原来是这件事。 利乌斯说的,应该就是系统提示中由“龙之誓”带来的隐藏效果——【巨龙之威】。 当服用过药剂的士兵聚集在一起时,他们在激昂状态下的精神力会在潜意识层形成共鸣,形成一个范围性的威压光环,对敌人造成本能的惊骇。 众人惊讶起来,原来“龙之誓”还有这层效果? 诺兰并没有太意外:“这个事我也发现了,应该是血脉激发的特殊现象,虽然罕见,倒也不是闻所未闻。” “是吗,原来领主大人也察觉了。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个更奇妙的现象。”利乌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下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他们似乎……对血脉源头,会产生一种额外的,近乎本能的信赖和忠诚!” “这个血脉之主,就是您,领主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诺兰身上。 “什么?” 这下,连诺兰都愣住了,这当真是个意外之喜! 因为他身边的核心成员,忠诚度早就拉满了,所以他自己根本没有特别的感觉。 而现在的黑甲卫队,都是看着他白手起家创造奇迹的,超过六七成都是冲着他的个人魅力来参军,剩下的也对他心服口服。 “这么说……”蕾哈娜红唇微启,她看着诺兰,眼神里多了一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好像还真是。最近只要待在领主大人身边,就感觉更加……亲近和安心。” 她的话立刻获得了广泛的认同。 汉克也有些激动起来:“所以这个作用影响最大的,是未来扩编的黑甲卫队!‘龙之誓’对实力的提升明显,原本我还有点担心扩张过快会给未来的黑甲卫队带来不稳定因素。现在看起来已经迎刃而解了!” 一支绝对忠诚,悍不畏死,还自带士气碾压光环的军队,这是任何一个将领梦寐以求的至宝!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想到未来的美好前景,一时间气氛热烈。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为此感到纯粹的兴奋。 薇薇看着蕾哈娜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脸红但眼神同样亮晶晶的蕾妮,小巧的耳朵不安地抖了抖。 至于安娜和艾琳德尔?她们之前不就已经很明显了嘛!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一直在默默把玩的尾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感觉……怎么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了? “咳。” 诺兰干咳一声,把兴奋的众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很好。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薇薇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可不想让风头全被别人抢走。 “诺兰,我有情况汇报!” 她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她将在索姆河战场上,遭遇那个名为考斯特的怪人的事情,快速复述了一遍。 当她提到对方诡异的变身能力,那个恐怖的怪物同伴,以及对方执着于一个“戒指”时,诺兰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弟弟…… 果然,德蒙特大公身边,藏着他们的身影。 诺兰还没开口,一旁听着的汉克,突然想起了什么。 变身的怪胎,双人组合,还有……戒指。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戴着魔戒的左手上。 那个有着四次“次元放逐”的戒指。 一段不久前的记忆被唤醒。 “领主大人,”汉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寂灭教派的人?” 诺兰点点头,表情严肃。 “没错。” 他环视众人,沉声说道:“之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跟你们细说。薇薇遇到的,就是寂灭教派负责在俗世行动的精英人员。” “这个邪教底层是被洗脑的普通信徒,而负责执行各种计划的是这些中层。” “那个考斯特,是‘引领者’。而他那个能变身怪物的同伴,则是‘使徒’。” 邪教…… 邪教有各式各样的,但无一例外都不干人事。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人知道这帮该死的邪教徒到底有多少。”诺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像病毒一样,对各行各业渗透极深,而且大部分都处于潜伏状态。” “引领者,通常是资深的教徒,负责传教和执行任务。而使徒,则是被他们哄骗,或是为了追求极端力量,自愿接受改造的疯子。那种改造方法,只有寂灭教派的高层才知道,从已知的情报来看,很可能跟魔物的血有关,一种扭曲的炼金滥用。” 诺兰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情报。 “在引领者之上,还有统管各个大区的‘掌命者’,共有六位,也被称为‘六柱’。据我所知,在艾尔芬王国境内活动的,至少有两位。” “‘溃烂牧首’罗斯姆,和‘黑血吹号人’金克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个组织的名字,他们都从来都没听说过,更别提内部结构。 但什么都难不倒领主大人。 这是一个潜藏在王国阴影之下,庞大而又邪恶的秘密组织! “我和汉克,之前在维利行省就意外碰到过一对。”诺兰指了指薇薇手中的十字弩,“你这把弩,就是当时的战利品。至于考斯特提到的那个戒指,就是汉克现在手上戴的这枚。” 汉克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诺兰继续道:“不过,那只是一个附魔效果不错的魔法戒指。虽然很昂贵,但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他们为什么想夺回去,这一点,我暂时也想不通。” “寂灭教派……” 卡杨喃喃自语,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我在母神殿任职时,曾听前任大主教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每当我追问,他都立刻岔开话题,讳莫如深。” “哪怕是神殿本身,也不敢说没有被他们渗透。大主教估计也怕隔墙有耳。”诺兰摸了摸下巴说。 卡杨抬起头,直视着诺兰:“领主大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 诺兰冷笑。 “他们到处煽风点火,在暗地里挑拨仇恨,策动暴乱,掀起战争。他们从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你们不知道很正常。事实上,整个王国,都没几个人真正知道他们的存在,更别提了解。” “战争和暴动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混乱,就是他们的目的。” 诺兰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众人都有些诧异,领主大人这多少是带点个人恩怨了? “他们信仰的,是代表着混沌意志的‘无面之神’。他们渴望打破世界上的一切现有秩序,取悦那位邪神,最终得到所谓的神恩,进入一个虚妄的永恒乐园。” 诺凡说的是上一世游戏里的背景设定,是大实话。 但在其他人听来,却品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没人了解,但我了解。 卡杨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行走于世间的“全知者”的古老故事再次浮现。 艾琳德尔则是回忆起末日预言的一句:“他的眼中没有秘密,他的脚下没有命运。” 诺兰并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他顺着话题,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正好提到了这个。”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我需要离开冷钢城一段时间。” “我要去履行和木精灵们的约定,帮他们解决生命之泉被污染的麻烦。” “这并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互助。”诺兰的语气变得郑重,“寂灭教派就像阴沟里的蟑螂,一旦你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只,就意味着他们在这里有一个窝。” “那个考斯特出现在索姆河战场,绝非偶然。这说明,寂灭教派很可能在德蒙特行省,甚至是‘文明边境’森林里,谋划着什么。”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一定没好事,也一定是我要破坏的。” 诺兰恶狠狠地说。 “在全员换装‘渡鸦型’黑甲,发动总攻之前的这段时间,正好是我们的空窗期。如果能趁机争取到木精灵一族的支持,对我们日后开发森林丰富的珍稀资源,乃至对抗德蒙特大公,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同时,也能提前阻止一场潜在的灾难。” “一石二鸟。” “接下来,我要再去‘文明边境’森林一趟。” “去做什么,领主大人?”安娜问。 “去履行一个承诺。” 第196章 特殊组织的诞生 “领主大人。” 安娜站了起来,怀里抱着一叠羊皮纸。 “在执行所有计划前,还有一件事要先汇报。” 战斗和战略方面的布置全部敲定,这位总管着整个领地钱袋子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她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账目报告放在了桌子中央。 “钱的事情,也需要抓紧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报告上的数字却一点也不平静。 “以现在给出的免税福利和补贴水平,豪斯留下的资产大概还剩一半。” “战备方面,铁矿和富银矿的收益大部分我们自用,小部分出售,但如果不开辟新的财路,光是维持居民福利本身就是巨大的压力。”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加上三千人规模的军饷、抚恤和‘龙之誓’药剂和‘渡鸦型’的成本……” “最多再过三到四周,我们的金库就会被彻底掏空。” 安娜略带疲惫地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事实。 三周。 这个时间点,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打仗,打的就是钱。 没有钱,别说反攻德蒙特,就连维持现有军队的运转都做不到。 汉克也有点急了,立刻沉声问:“那扩军呢?黑甲卫队的扩编需要优先,这是重中之重。” 安娜没好气地对着自己老爸一瞪眼:“没钱的话,想都别想。如果父亲想要快速扩编,那就去搞钱去。” 汉克被自己女儿噎住了,只能紧皱眉头抽闷烟,苦苦思索。 战场上他是猛将,搞钱可就两眼一抹黑了。他在罗森堡任警卫队长多年两袖清风,都是拿着死工资,没攒下什么积蓄,平时还会帮助贫民。 要不是靠安娜的酒馆撑着,早就一贫如洗了。 其他人也一样,利乌斯一个差点倒闭的小店老板,毫无心得;小唐尼年纪太小,出身乡村,要不是亡灵的入侵,还是一个平凡的乡村少年;卡杨从小在神殿长大,吃穿都是神殿供着,别说赚钱,金币都没摸过几次。 男人们是指望不上了。 薇薇倒是经常“接触”钱财,但她生活在灰色世界,她知道的财路多数都不怎么正;蕾哈娜和蕾妮一直管理着德蒙特最大的佣兵团“火狐”,在经营方面算是有点心得的了,但她们掌控一支两百人左右规模的团队还能玩得转,一整个领地的财务?那也得抓瞎。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气氛有些沉闷。 钱的事,诺兰同样头疼。 看着安娜都有淡淡的黑眼圈了,知道这个坚强的女孩一定为此操尽了心,但从无怨言。 他不禁也有些心疼,说:“安娜,这些日子总揽领地内务,真的辛苦你了。” 安娜是军人之后,从小独立,是外柔内刚的女孩。 但不知怎的,听到诺兰温柔的话,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那是一种付出得到认可、劳累得到抚慰的感觉,就像那种小孩子摔了一跤原本硬撑着没哭,结果家长一关心反而特别委屈,大哭出声的心态。 “咳,没……我没什么的。” 安娜很少哭,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连忙假装咳嗽一下,低头时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诺兰在战斗中可以注意到对手最细微的手指动作和肌肉变化,但对女孩子的反应迟钝得令人掩面,没注意到安娜的异常。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钱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只要我们能顺利解决木精灵的危机,钱的事就不用担心。” 诺兰镇定的反应让大家有些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用期待的目光等着诺兰的下文。 他看着众人,反而笑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去‘文明边境’的原因。” “领主大人,具体是指?”安娜有些不解。 “‘文明边境’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是一个超大的宝库。对我们而言,同样是一座尚未开发的金山,而且我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诺兰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巨大的绿色区域上轻轻敲了敲。 “稀有的魔法草药、高价值的炼金材料、魔兽身上珍贵的部位……这些东西,在王都和各大行省,都是硬通货。” “木精灵在上次接触之后对我们表现出了善意,萝蜜娜队长在族内是说得上话的人物。我相信,就算他们再排外,只要真心相对互帮互助,他们不是不能接受外来者。” “这一趟不会太久,最多一到两周。到时候,我们将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商路和资源获取途径,别说养活领地和三千黑甲卫队,就算再扩编一倍,都绰绰有余。” “所以,安娜,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需要什么,就放手去买,大胆去做。账单记下,等我回来,一并结清。”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仿佛他不是要去一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而是去自家后花园的金库里取钱。 听到这话,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领主大人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 领主大人总有办法,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安娜点点头,也是心下稍安,只是眼睛已经无法从诺兰身上移开。 他这种坚定和临危不乱的自信,对她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 汉克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诺兰,叹了口气,闷闷地抽着雪茄。 不知道是心疼女儿,还是对领主大人的后知后觉无语了。 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诺兰的目光转向了卡杨。 “卡杨。” “在,领主大人。”卡杨立刻应道。 “之前我让你在黑甲卫队里,寻找那些对母神信仰虔诚,并且在圣言方面有天赋的人。这件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卡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豪。 他挺直了胸膛,鞠了一躬,恭敬地回答: “领主大人,经过筛选和初步教导,目前已经有五十人规模的预备役。他们都是黑甲卫队中的好小伙子,信仰坚定,意志顽强。在您的潜能之泉帮助下,现在他们大部分人已经能够熟练吟唱二环以下的赞美诗了。” 五十个能够使用圣术的战士!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在神殿体系中,培养一个能掌握二环神术的见习牧师,都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而卡杨,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拉起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很好。” 诺兰对此非常满意,这支力量,将是他对抗亡灵和邪教徒的王牌。 “从今天起,以你为核心,将这五十人,以及后续招募的成员,正式改组为黑甲卫队特别组织,独立化管理。” 诺兰的声音变得庄重。 “它的名字,叫做‘十字审判庭’。” “你,卡杨,将是第一任最高审判官。” 第197章 为了悲伤不再重演 最高审判官! 卡杨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军队的独立特别组织,哪怕是身为神职人员的卡杨也知道是什么地位。 现在,诺兰将他任命为这个新生组织的首领。 这个名号,不仅代表着权力和地位,更代表着诺兰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十字审判庭的目标,不仅是常规的敌人。它的剑锋,将指向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邪祟,那些亵渎生命、扭曲秩序的叛逆、邪教徒和亡灵。” 诺兰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期望,他相信没有人比被称为“炽烈狂热”的圣卡杨更能胜任这一职位。 “半年内,将十字审判庭的规模将扩展到两百人以上。” “卡杨,接下来你跟我一起行动,你的圣言赞美诗对邪物有着最大的克制效果,把这五十人全部带上。” “是!领主大人!” 卡杨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神职人员最庄重的礼节。 “我必将率领审判庭,为您荡尽世间一切污秽!” 接着,诺兰又点了几个名字。 “薇薇。” “在!”虎人少女早就等不及了,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来摇去。 “艾琳。” 女武神优雅地点了点头,诺兰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蕾哈娜。” “我在!”蕾哈娜干脆利落地应道,站了起来。 “你们三个,也跟我一起去。” “我们三日后清晨出发,回去立刻做好准备。” 这次的人选,诺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木精灵极度排外,而且森林环境复杂,不适合带大部队前往,就怕让他们应激,反而不便。 一个小规模的精英团队,是最好的选择。 卡杨和他的十字审判庭,是专门克制寂灭教派这种邪恶存在的利器。 薇薇的追踪和侦查能力,在复杂的森林地形中无人能及。 艾琳德尔身为战灵,天生克制邪恶,而且她特殊的体质,根本不惧怕任何腐化和瘟疫的侵蚀。 蕾哈娜则是团队中最顶尖的战士之一,是攻坚破锐的绝对主力。 这是一个针对性极强的特遣队。 “那我呢?诺兰大哥!” 小唐尼急了,连忙站起来请战。 诺兰却摇了摇头。 “我们不在的时间,冷钢城需要有人坐镇。汉克和你是仅剩的黄金阶,是最强的战力,你们加上‘冷钢之傲’魔像就是防止任何突发状况的保险。” “更重要的是,只有你是堪堪突破黄金阶,力量还没完全稳固,现在最需要的是静下心来,熟悉和掌握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冒进。” “还有蕾妮,”诺兰看向角落里一直安静听着的少女,“你的情况也一样。法系职业的实力提升,靠药剂的肉体力量增强效果不大。你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冥想,去感悟元素。你有极高的天赋,又有潜能之泉的辅助,相信很快也能完成突破。” 法系的实力突破比战士困难得多,不过她的元素亲和极强,诺兰对此并不担心。 “实力是立足的根本,不要本末倒置。” 原本诺兰是想带着上次的原班人马去的,毕竟跟萝蜜娜更熟,交流起来没什么隔阂。 但为了小唐尼和蕾妮的实力,以及更好地解决问题,还是选择了这个方案。 听到诺兰的安排,小唐尼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领主大人是为了他好,只好摸着脑袋坐了回去。 蕾妮则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去了只会成为拖累。 被点到名的薇薇,脸上乐开了花。 任务目标是什么,危险不危险,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又可以跟诺兰一起出去冒险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蕾哈娜和艾琳德尔,耳朵警惕地抖了抖,心里暗自嘀咕。 哼,这次我可要看紧一点。 “会议先到这,都去忙。今晚记得回领主府来,”诺兰微微一笑,“我今天亲自下厨,算是犒劳一下大家的辛苦。” “是,领主大人!” 诺兰的厨艺那是没得说的,大家都欢呼起来,纷纷跟诺兰行礼后各自先去忙了。 诺兰独自一人留在了会议室,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艾尔芬王国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名为“文明边境”的森林上。 他脑海里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往事,那是其他人无法理解、他也无法倾诉的沉重。 大型剧情“深林狂猎”。 污染之源“寂灭秽痕”。 恶神化身“猩红腐败”。 这些来自上一世的词语,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对这段“历史”印象过于深刻,他想忘都忘不掉。那是一切急转直下的开端,是一个关键转折点。 生命之泉正是被“寂灭秽痕”所污染。 上一世寂灭教派暗中煽动王国内乱,导致德蒙特大公大肆对“文明边境”森林进行破坏性开采以求筹集战争资源,并因此与木精灵爆发激烈冲突。 木精灵大本营“森之家”被寂灭教派趁虚而入,利用萝蜜娜带队出击的间隙重创了木精灵一族。 他忘不了那场由“溃烂牧首”罗斯姆亲自主持的邪恶仪式,是如何将美丽的森之家,变成了一片哀嚎的人间地狱。 被污染的生命之泉,加上近万木精灵的鲜血和生命,最终召唤出了那个代表着无尽瘟疫和腐烂的半神化身“猩红腐败”。 猩红腐败降临之地,万物凋零,生灵化为扭曲的血肉怪物,大地变成流淌着脓血的伤口。 惊变发生于游戏前中期,共有一万多名平均实力在白银初期左右的玩家曾投身这场浩劫,帮助木精灵和艾尔芬王国拼死抵抗。 玩家们在最终决战中以全军覆没为代价,才勉强拼掉了那个恐怖的存在,木精灵巡林队几近全灭,总人口锐减到灭族的边缘。 诺兰也曾是里面的一员,他记得,他在半个月里死了至少五十次以上,每天睁眼就在跟腐化魔物战斗,最后带着死亡虚弱撤离。 整个德蒙特行省,在内战和灾祸的双重打击下十室九空,难民冲击隔壁两个行省造成了很大混乱。 那片广袤的森林靠近艾尔芬的部分被严重侵蚀,在之后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好转。 在南方实力大损的情况下,北方贵族在“红城会议”谈判中步步紧逼,芙丽娜公主为保全大局被迫答应了部分苛刻条件,其中包括遣散保皇派,也导致南境的军事力量进一步削弱。 亡灵大军接下来的第二次曼陀罗战争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无力抵抗的王国南境一败再败,南方军团全灭,番号都被彻底抹消。 战争开始后,涌现了许多英雄,但面对芙丽娜公主的抵抗号召,克鲁王子见事不可为,携大批北方贵族叛逃至鲁斯帝国,只有小部分心存大义的出兵来援。 芙丽娜公主统领最后的力量苦苦支撑了一年多,最后王国随着王都陷落分崩离析。 一步错,步步错,历史早有实证。 尽管那一役成就了“寂静守望”萝蜜娜的威名,但归根到底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惨死于乡间的平民,哭喊的孩子,令他无法安眠。作为游戏的忠实拥趸,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太真实已经是一种残忍。 往事不堪回首,这一次,已立足于冷钢城的诺兰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诺兰握紧了拳头。 那个叫考斯特的“引领者”出现在索姆河战场,绝非偶然。 上一世德蒙特大公与邪教有染到死都只是传闻。这次他特地留了个心眼,现在看来,可以坐实了。 这说明,这次伸向了那片森林的黑手,正是寂灭教派,一如以往。 “混账东西们……这次有我在,我看你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诺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痛恨亡灵,因为它们毁灭了他的国度。 但他同样憎恶寂灭教派。 因为这帮疯子,从不为利益,不为领土,他们制造混乱和死亡,仅仅是为了取悦自己,和他们的邪神。 他们是秩序的蛀虫,是文明的病毒。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诺兰的思绪。 安娜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走了进来。 “还在想下次行动的事?”她将茶杯递给诺兰,轻声问道,“还有几天,休息会儿。” “嗯。”诺兰接过茶杯,暖意从手心传来,“敌人很狡猾,也很急迫,我想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你更需要休息。”安娜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柔力恰到好处地揉捏起来。 “放心,”她柔声说,“冷钢城有我。你只需要,平安回来。” 诺兰闭上眼睛,感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心中最后的一丝烦躁也随之消散。 对啊,这一次他有强大的英雄同伴们,自己的实力也远非当时可比。关键是这次不再是被动应战,而是主动出击。 以前,他是挑战者。现在,他自己就是掌控一方势力的领主,放在游戏,就是个实打实的boss。 还是超强的那一档。 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坚定。 “安娜。” “嗯?” “下次别倒我的酒了,那些挺贵的。” “……哦。” 而就在冷钢城这边一片热火朝天,准备着远征和晚宴的时候,关于索姆河战役,德蒙特讨伐联军惨败于冷钢城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艾尔芬王国。 第198章 震动王国的战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 维利行省,维利城。 第一份详尽战报被快马送达维利行省时,“老好人”维利大公刚刚用完他丰盛的午餐。 他接过那份薄薄的羊皮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啪嗒。” 镶着金边的刀叉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这不可能!” 维利大公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德蒙特的讨伐联军,败了? 而且是惨败! 他见过德蒙特的军队。 兵强马壮,装备精良,那股子悍勇之气,比他手下这帮只能收税和维持治安的地方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算和驻扎在维利城的王国南方军团主力相比,也相去不远。 可就是这样一支在他看来强大的军队,居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开拓骑士手下,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 “摧枯拉朽”、“大军溃散”、“主帅帕斯卡阵亡”。 维利大公拿着战报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疯子……那个诺兰就是个疯子!”维利大公将战报狠狠拍在桌上,在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 他打完了德蒙特,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他现在只求那个瘟神打败了德蒙特之后,千万别顺路来找自己的麻烦。 怎么办? 他会打过来我能顶得住吗? 我要不……现在派人送份厚礼过去,祝贺他旗开得胜? 一瞬间,这位大公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没出息的主意。 维利大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支暴民叛军蜂拥向维利城的画面,甚至一时间忘了,王国正规军的南方军团就驻扎在城西两里地处。 还是写封亲笔信,就说自己早就看德蒙特不顺眼了,大家是天然的盟友? 不行,太刻意了! 维利大公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 与此同时,王国东南。 洛曼行省的古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吓人。 洛曼大公坐在主位上,手里同样捏着一份战报,他已经盯着那份报告看了足足一刻钟,一言不发。 他的儿子,洛曼行省军事主管罗伯特,静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 “我说错了。” 洛曼大公开口了,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却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罗伯特身体微微一震,有些意外。 “这不是狗咬狗,罗伯特。” 洛曼大公将战报拍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帕斯卡阵亡”一行字。 “帕斯卡那家伙我认识。当初在南方军团,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本来要出任军团二把手,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军队。他的实力我很清楚,就算老了,也不该输得这么惨,这么难看,连命都丢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德蒙特的位置重重一点。 “这个王国骑士诺兰……他不是什么狗。” 洛曼大公抬起头,眼中是罗伯特从未见过的……胜负欲。 “这是一匹目标明确的狼。” “哼,没能在他还是幼崽的时候掐死,德蒙特这次,有得受了。” 罗伯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要跟他接触吗,长官?”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德蒙特行省真的改头换面,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和这位新的掌权者,维护一下关系……?” “嗯?”洛曼大公的脸色一黑。 洛曼大公最痛恨没出息的懦夫,罗伯特赶紧解释:“长官,我不是害怕他们的意思!我是说,我们洛曼行省,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成为无可争议的南方第一,必须了解每一个潜在的对手和盟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可以派出一支交流团,打着结交的名义,去刺探一下那个冷钢城的虚实……” 听到这话,洛曼大公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在这方面,你总算还有点头脑。” 他沉吟片刻,下了决断。 “你派人……不。” 洛曼大公看着自己的儿子,用公事公办地口吻下令:“你,亲自带队去一趟。必要把那个诺兰,和他的冷钢城,给我把底细探查得一清二楚。” “是!长官!”罗伯特立刻领命,又问道,“那么长官您呢?” “我?”提到这个,洛曼大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那个该死的刺头罗根,前几天又杀了我的税务官!”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已经忍无可忍了!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理!” 与此同时,王国的政治中心,王都艾尔芬宫。 长公主芙丽娜一身便服,正坐在窗边看书。当侍女将战报呈上时,她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待看清了内容,忽然睁大眼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这是真的吗,老师?” 她拿着战报,美丽的碧瞳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骑士先生他……他赢了?” 她因为激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傲人的胸口起伏着。 旁边的女官,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乳母,连忙咳嗽了两声,小声提醒道:“殿下,注意仪态……” 被称作老师的“纹面伯爵”欧文看着自己这位难掩兴奋的学生,脸上露出优雅的微笑。 “是的,殿下。”他接过战报,看了一眼,“我们的开拓骑士先生这一手,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震惊了所有人。他的实力,比我们之前最大胆的预测,还要强得多。” 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战报上“摧枯拉朽”四个字,继续说道:“据说,他手下人才济济,兵强马壮。这一战之后,德蒙特大公恐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芙丽娜公主的眼中异彩连连,她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欧文。 “老师,这位诺兰先生,我想见他。” 欧文却摇了摇头。 “公主,请稍安勿躁。这个时间召见,恐怕并不合适。” 他的语气温和,但没有迎合公主殿下的意思。 “这位骑士先生虽然赢了第一阵,但德蒙特大公的主力军还未出动。他向我们展示了惊人的实力,但有没有资格真正坐上牌桌,成为我们复兴王国大业的助力,还得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甚至,”欧文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还要提防另一种可能。如果他选择割据一方,拥兵自重,成为一个新的军阀,那对我们而言,将是一个更加头疼的问题。”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恐怕事情就变得很棘手。” “王立军事学院的三期生们有不少优秀的胚子,但跟他比还是差了点火候……我们保皇派的核心军事力量南方军团也很难同时应付南边亡灵帝国和他的威胁。至于阿尔德领的王室禁卫军,他们还需要防范北方那些贪婪者的进犯。以克鲁王子的野心,他不会放过任何防范空虚的机会。” “我觉得他不会!” 芙丽娜公主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见欧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芙丽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红,但还是坚持道:“我的意思是,从他上次寄来的信中,我能感受到一份真诚。就像一位未曾谋面的老朋友,一位行于同道的伙伴。老师,你知道的,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欧文注视着公主殿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欣慰。 “自然,殿下。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对殿下的能力心知肚明,我从不怀疑您的洞察力。” 他话锋一转。 “但身为王储,王国的正统继承人,我们不得不谨慎,凡事必须从最坏的可能去考虑,这也是为了王国的大局着想。” 看到芙丽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欧文伯爵微微一笑,眼光闪烁。 “不过……如果您真的很想见他,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第199章 北境的仰慕者骑士 “老师,您刚才说有办法?” 芙丽娜转过身,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 她因为动作太急,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双长腿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欧文伯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自感慨。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议政厅里跟老狐狸们唇枪舌战的长公主? 都说英雄爱美人,看来美人同样向往着英雄。 公主殿下毕竟也是到了这个年龄。 “殿下,您现在的样子,要是让那些老顽固看到,恐怕又要写几万字的谏书来谈论皇室礼仪了。” 欧文打趣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宠溺。 芙丽娜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她小脸一红,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故意板起脸。 “我只是觉得,在复兴王国的路上,能遇到一位志同道合且能力出众的高尚骑士,是王国的幸运。” “我身边的那些人,要么是眼高手低满嘴吹嘘的贵族子弟,要么是唯唯诺诺的将校。能有一个同龄人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真的很难得。” “仅仅如此而已。” “哦?仅仅如此吗?” 欧文伯爵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起来。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芙丽娜被老师看得心里发虚,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老师!您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欧文见好就收,知道这位学生脸皮薄。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好了,说正经的。” “如果您真的很想见他,明年的斋月庆典是个绝佳的机会。” “斋月是艾尔芬最重大的节日,王都历来会广邀封地领主前来参加由母神殿主导的‘斋月大典’为王国祈愿。” “到时候,您可以王室的名义,邀请这位‘抗击亡灵的英雄’来王都观礼。” 欧文抬手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斋月期间的受邀领主不允许带私兵入城,不必担心他趁机图谋不轨。心中有鬼之徒骤然收到意料之外的邀请,必然犹豫不定。” “如果这位诺兰先生真的心向王国,他定会赴约。这也是个检验他心性的机会。” “另外,红城会议就在斋月之后,按照我们原先的规划,那将是南北方摊牌之刻,冲突无可避免。如果诺兰先生真是您选中的骑士,可让他一同出席。他和他掌控的军事力量将成为我们额外的秘密砝码。” 芙丽娜脸又红了:“什么选中……” 但欧文只是笑笑,芙丽娜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老师看穿了似的,连忙侧过脸去不看他。 真不愧是保皇派的领袖,“纹面伯爵”这位王国的棋手落子之前从来都不止看眼前一步。 芙丽娜低头思索片刻,觉得这个提议确实稳妥。 既全了王室的体面,又能名正言顺地见到这个男人。 芙丽娜公主最终拍板:“好,这个办法最合适。就这么定了!” “希望这位骑士先生,真的能成为破开迷惘的那把剑。” 欧文点了点头,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事。劳尔家的小儿子今天又在宫门外求见,说是为您寻到了一颗极品的深海珍珠,想请您赏光品鉴。” “我不想见他。”芙丽娜公主的语气冷了下来,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让他回去。” “告诉他,我没兴趣看什么珍珠。如果他真的闲得发慌,就去南方边境杀两个亡灵,那比珍珠更有价值。” “他自称代表劳尔家而来,殿下,他们为禁卫军的后勤保障出了一大笔钱……” “不见!”芙丽娜直接背过身去。 “如您所愿。”欧文微微欠身。 他优雅地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 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欧文看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低声呢喃。 “诺兰……可别让我失望啊,小伙子。” 与此同时,王国的北方。 这里的气候远比南方寒冷,连风都带着一股凶狠的味道。 维尔福行省的一座奢华庄园内,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一群身穿华贵皮裘的贵族正围坐在长桌旁,推杯换盏。 “哈哈哈哈!你们听说了吗?德蒙特那老家伙,这次丢人丢到家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爵拍着桌子大笑,震得酒杯里的红酒四处飞溅。 “近万人的贵族联军!居然被一个‘开拓骑士’带着一帮暴民给打散了?” “帕斯卡那蠢货还把命丢在了索姆河,简直是贵族的耻辱!” 另一人抿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不屑。 “南方的军队,平时也就吓唬吓唬平民。真遇上硬茬子,立马现原形。” “我看那个叫诺兰的,也就是运气好。趁着联军大意,偷袭得手罢了。” “那帮饭桶,连个叛乱都搞不定,还整天想着跟我们争夺王国归属?” “格局小了,兄弟们。等鲁斯帝国的贵客一到,我真想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主位上的维尔福大公摇晃着金杯,冷笑一声。 “让他们闹去,闹得越凶越好。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我们‘狮鬃’军团南下,正好顺手把那片领地也收了。公主自称正统一直占据王都,但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还是尽早让位给王子殿下,我们也该让南方保皇派那些软脚虾看看北方的实力了。” 与北方军事贵族们整体轻松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凯曼·维尔福。 维尔福家的庄园此刻已经被大雪染成了纯白色,这是维尔福家用于度假的一处别院,但现在里面只有巡逻的士兵,门口也被严密把守。 那位一心想去南方投奔诺兰的大公继承人,已经被他的父亲软禁在城外的庄园里整整一周了。 主楼二层的房间内,气氛很压抑。 凯曼·维尔福正对着墙壁,狠狠地砸了一拳,发泄着他的不快。 “可恶!” 那天他兴冲冲地去找父亲,说要南下拜访那位“真正的骑士”。 结果迎接他的,是维尔福大公的一记响亮耳光。 “你去‘拜访’一个暴民叛军头子?你想让维尔福家族成为王国的笑柄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为家族的利益,而不是你那些幼稚的臆想考虑?” 父亲的怒吼还在耳边回荡。 维尔福大公自然是暴跳如雷,凯曼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被下令禁足勒令“面壁思过”不说,还无限期暂缓了他前往北方军团“狮鬃”的士官任职。 任职什么的,只是去镀金而已,凯曼不在乎。他只想离开这里,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 就在这天,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庄园门口。 一个身穿厚厚昂贵毛皮大衣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落雪在她深色的毛皮领子上点缀出点点白花,如同碎钻。 厚重的大衣也丝毫无法掩盖她那婀娜动人的体态,反而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之美,让门口守卫的士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夫人!” 看到来人,士兵们立刻收回了目光,站得笔直,恭敬地行礼。 来人正是凯曼的未婚妻,琳琳。 虽然还未完婚,但大家都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辛苦几位了,这么冷的天还在尽忠职守。”琳琳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声音温柔动听,“凯曼……他没什么异常?” 她的嗓音听得士兵们骨头都有些发酥。 “夫人放心!凯曼少爷这几天一直待在卧室里,没有出过门。” 领头的卫兵赶紧挺起胸膛,试图表现得更威武一些。 琳琳点了点头,对着他们甜甜一笑。 “好,那我上去一趟。” 她迈开步子,正要进门,却被守卫拦住了。 “这……” 卫兵一脸为难,眼神却不敢直视琳琳那双勾人的眼睛。 “夫人,大公有令,禁止任何人与凯曼少爷接触,说是要让他好好‘考虑清楚一个大公继承人该有的言行举止’,更不许有人给他送东西……” “请回……” 第200章 心中的荣光 琳琳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是凯曼的未婚妻,也不行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淡淡的香气直往卫兵的鼻子里钻。 “你们也知道,凯曼他血气方刚。这几天他被关在这里,心情郁闷,如果再见不到我……”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暗示,眼波流转间,流露出勾人的媚态。 士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是火力旺的时候。 听到“血气方刚”四个字,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几个年轻的卫兵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们面面相觑,心猿意马,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夫人,应该……应该不会怎么样……” 领头的卫兵心一横,想着反正只是见个面,大公应该不会怪罪。 他们不想就这样让这位美丽的女士失望,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终于松了口:“那……那好,夫人请进。” 就在琳琳准备进门时,另一个卫兵突然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一个厚实包袱。 “那个……夫人,请留步。” 他指了指包袱,有些尴尬地开口。 “大公说了,不能带任何东西入内……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们检查一下您手里的包袱?” 琳琳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两朵红晕悄然爬上脸颊,看得那几个卫兵心脏砰砰直跳。 “这……这不太好?” 她小声说着,微微举起手中的包袱,包袱底部,隐约透出一个圆柱形物体的轮廓。 “这里面……都是些……用于增进感情的道具……” 琳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似乎羞于启齿。 “麻烦几位通融一下,这要是翻出来看,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这下,士兵们更是血脉偾张,都愣住了。 增进感情的……道具? 圆柱形的? 他们盯着那个轮廓,脑海里瞬间被某种不可描述的念头填满了。 再看看琳琳那绝美的容颜和撩人的身段,士兵们只觉得浑身发热,喉咙发干。 他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一个个脑海里已经不断浮现出眼前这位美丽的夫人在床上肆意承欢的画面。 天呐! 凯曼少爷平时看起来挺正经的,没想到玩得这么花? 连这种东西都要带进去? “我们该不会……成了这对夫妻情趣的一环了?” 这要是真翻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位夫人怕是会恼羞成怒,到时候到大公编个什么理由告状,怪罪下来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他们心里胡思乱想着,哪里还好意思再提检查的事。 “咳咳!既然是……咳,私人物品,那就不用看了。” 他们赶紧让开道路,眼神飘忽不定。 “夫人请进!” 琳琳轻轻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又俏皮地转过身。 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抵在红润的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眨了眨右眼,眼里的羞涩瞬间化作一抹狡黠。 “请几位,替我保密哦?” 直到琳琳的身影消失在主楼的拐角,那几个卫兵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呆若木鸡面红耳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我的妈呀……凯曼少爷真是好福气。” “别想了,快巡逻,再想下去要出事了。” …… 抛下那几个还在胡思乱想的卫兵,琳琳提着裙摆,快步来到了主楼二层。 这里没有卫兵把守。 毕竟是软禁,不是坐牢,没必要三步一岗。维尔福大公还没想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 她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整理了一下呼吸,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凯曼烦躁的声音。 “我说了,没事不要来打扰我!除了琳琳,我谁都不见!”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凯曼一脸不快地出现在门口,乱糟糟的头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颓唐。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琳琳时,那满脸的不悦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欣喜,连眼睛里都有了光。 琳琳知道,自己未婚夫的喜悦不全是源于对自己的思念,但看到他这么开心,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琳琳!” 凯曼惊喜地叫了出来,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赶紧压低了腔调,一把将她抱住,狠狠地吻了口她的脸颊。 “快进来,我可太想你了!” 他反手关上门,拉着琳琳冰凉的小手来到屋内。 室内很温暖,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爆裂。壁炉前,一张扶手椅的椅垫深深地塌陷下去,显然,凯曼在那里枯坐了很久很久。 “宝贝,东西带来了吗?”凯曼迫不及待地问。 琳琳就知道他会这样。 她故意板起脸,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 “一见面就问这个?” 凯曼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表现,确实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未婚妻冒着风险特地溜进来,自己却毫不关心她的安危和情绪,只想着自己的事。 他心里升起一股歉意,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手掌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 “对不起宝贝,刚才是我不对。”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深爱着你。只是我在这里被关了一整个礼拜,人都快疯了……” 他的吐息温热,带着歉疚和一丝委屈。 琳琳哪里是真的生气,她最是心疼他了。听着他真诚的道歉,感受着他的爱抚,也装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何尝不是一周没见到你?你被关着,我心里也急。”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烁,脸颊微微泛红。 “所以,你得先好好补偿我。” 凯曼看着未婚妻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感受着她吐气如兰的芬芳,哪里还忍得住。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思念和激情,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两人都爱惨了对方,从壁炉前跌跌撞撞地走向床边,一路亲吻,身上的衣服随着激烈的动作不断滑落。 昂贵的皮草大衣,挺括的贵族外套,被毫不在意地丢在地板上。 很快,那张华丽的四柱床开始有节奏地“嘎吱嘎吱”摇晃起来,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的燃烧和两人粗重的喘息,以及满足的娇吟…… 几番云雨过后,夜已深。 琳琳像只慵懒的猫儿,满足地趴在凯曼坚实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亲爱的,你还是决定要这么做吗?”她轻声问,“大公他……会很生气的。” 凯曼抚摸着未婚妻光滑裸露的后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琳琳,有的事情,是对的,但不是必要的。” “但有的事情,无关对错,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那位诺兰骑士,他就在做后一种事。” “我不是头脑一热。就算被父亲撤销继承权,我也要去践行我心中的荣光之道。你想想,如果我连自己认可的道路都不敢去走,就算以后真的继承了爵位,成为了维尔福大公,又有什么意义呢?” “父亲他……看着位高权重,说一不二,可实际上呢?不还是在上层贵族的圈子里故步自封吗?他考虑自身利益,远多于考虑王国大义。我不认可他的活法,也不喜欢克鲁王子。” “如果不这么做,我怕我会变成第二个他。” 琳琳安静地听着,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眼神里满是爱意和坚定。 “我明白了。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凯曼抚摸她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涌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是夫妻,我可舍不得把宝贝你一个人扔在这冰天雪地里。” “但如果你跟我走,我担心你家会不会被我父亲迁怒……” 琳琳狡黠一笑,小手伸进被子里一握,让凯曼倒吸一口凉气:“那就伪装成你把我强行带走不就好了~” “毕竟人家只是个被凯曼大少爷随意玩弄的弱女子嘛。” “你个小妖精,看招!” 当晚。 趁着夜班守卫换班的短暂间隙,主楼二楼的窗户被悄然推开。 凯曼翻身而出,从近十米的高度一跃而下,落地时却没发出半点响动。 他可没有夜莺的本领,这是琳琳带来的魔法戒指中“静音结界”的功劳。 紧接着,琳琳也从窗口跳下。 凯曼双臂一展,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他抱着自己的未婚妻,脚下一个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冲到庄园围墙边的阴影里。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墙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围墙另一头,立刻有一条带着抓钩的绳索被抛了过来,精准地挂在墙头。 凯曼单手抱着琳琳,另一只手抓住绳索,双腿在墙面借力,几下就攀到了顶端。 他毫不犹豫地抱着琳琳直接跳下。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一队换班的士兵刚好巡逻至此,火把的光亮扫过空无一人的墙角,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北方凛冽的寒风中,七匹骏马悄然离开了维尔福行省的首府卓越城。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一路向南,朝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同道者”,不断奔驰而去。 第201章 启程前夜 冷钢城这边,会议结束后的当晚,领主府的厨房里灯火通明,香气四溢。 诺兰兑现了他的承诺,亲自下厨,为核心团队的成员们准备了一场丰盛的晚宴。 他展现出的厨艺,再次刷新了众人对他的认知。 一道道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肴,被端上了餐桌。鲜嫩多汁的“红酒炖牛肉”,香气扑鼻的“蒜蓉烤生蚝”,金黄酥脆的“油炸小鱼干”,还有用兽奶和面粉做成的,口感奇特的“奶油蘑菇浓汤”。 “啊!我等的就是这个啊!好久没尝到老大的手艺了!这样才叫活着啊!”小唐尼一边往嘴里塞着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 蕾哈娜和薇薇也吃得两眼放光,完全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 就连一向沉稳的安娜,在尝了一口那浓郁的奶油蘑菇汤后,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艾琳德尔虽然是战灵之躯,不需要进食,但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所感染。她坐在诺兰身边,小口地品尝着诺兰特意为她准备的柑橘果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场晚宴,没有上下级的拘束,只有伙伴间的欢声笑语。大家分享着战斗的喜悦,畅想着冷钢城未来的蓝图,气氛轻松而又热烈。 一顿饭下来,不仅犒劳了众人的肠胃,也让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在不知不觉中又上了一个台阶。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冷钢城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城外的训练场上,汉克亲自坐镇,对那些刚刚被收编的战俘进行着严苛的筛选和训练。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将这些散兵游勇,打造成合格的地方警卫力量。 军备联合生产车间“赤红铁砧”里,巴顿和他的铁匠同行们更是开启了三班倒的工作模式。 熔炉的火焰昼夜不息,敲打声和铭文刻印时发出的“滋滋”声不绝于耳。一箱箱崭新的“渡鸦型”黑甲被生产出来,送往军备仓库。 利乌斯和他的学徒们忙的昏天黑地,不断储备着“龙之誓”。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角,一个崭新的组织,也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集训。 “赞美诗,不是用嘴巴去唱,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用你们的灵魂,去沟通母神的神圣之力!要发自内心,让教义成为你们思想的一部分!” 卡杨一改以往的装束,身穿一套特制的金红色长袍,声音洪亮地对着面前五十名同样配色盔甲的士兵训话。 他们肩甲都有一个标记,以十字圣徽为底,中间是两把交叉的战锤。这是十字审判庭的徽记,十字圣徽象征着纯净,两把战锤则是分别象征武力与信仰:碾碎异端和邪恶的不二法门。 卡杨的徽记佩戴在左胸口,十分精致,是安娜安排城里最好的雕刻师制作的。由于没有神殿,艾琳德尔亲自为其祝福,诺兰为卡杨授勋。 这五十人,就是“十字审判庭”的第一批成员,十字审判庭下辖武装力量“圣锤连”。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母神有着无比虔诚的信仰,同时又兼具战士的体魄和圣光的亲和力。 在卡杨的带领下,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圣言,学习如何将信仰转化为克敌制胜的力量。虽然他们的动作还很生涩,释放出的圣光也还很微弱,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诺兰的远征小队,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行程做着最后的准备。 薇薇仔细地保养着她的匕首和十字弩,将各种用途的箭矢分门别类地装好。蕾哈娜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冰狼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冷寒意,人与剑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密。 艾琳德尔则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诺兰的房间里,或是看他处理公务,或是陪他去训练场对练。 对她来说,只要能待在诺兰身边,去哪里都一样。 出发的前一晚,诺兰找到了安娜和汉克。 “我离开之后,冷钢城的一切,就拜托你们了。要注意德蒙特的异动。”诺兰看着这对父女,神情严肃,“‘冷钢之傲’的启动权限我已经共享给了你们和小唐尼,必要时就投入使用。现在大概可以高强度作战五到十分钟,低烈度战斗更久。不用担心它损坏,核心可以自我修复。” “放心,领主大人。”汉克一如既往地沉稳,点头保证,“有我在,冷钢城乱不了。” 安娜则是递给了诺兰一个长长的清单:“这里面是这次远征需要的物资,我已经帮领主大人筹备好了。有足够半个月食用的干粮和清水,还有疗愈药剂、解毒剂和绷带。另外,我还按照您的吩咐,准备了一些我们冷钢城特产的铁器样品和精美的布料,也许能在和木精灵交涉时派上用场。” 她想得无微不至,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 诺兰接过清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安娜在,他确实可以省去很多后顾之忧。 “安娜,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他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嘱咐道。 “我……我知道了。”安娜低下头,小声地回答。 汉克两眼望天,当没听见。 …… 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冷钢城的城门口,已经集结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诺兰身穿【不倒长垣】,腰挎【群山之鸣】,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英武不凡。 他的身后,是同样骑着战马的艾琳德尔、蕾哈娜和薇薇。三位风姿各异的绝色美人,形成了一道无比靓丽的风景线。 再往后,则是卡杨和他率领的五十名“十字审判庭”成员。他们身穿统一的金红色铠甲,排成整齐的队列,肃然而立。 汉克、小唐尼、安娜、利乌斯等所有留在城里的人,都前来为他们送行。 蕾妮已经在静室内闭关冥想,也就没来。 不过诺兰在她闭关前得到了她亲手制作的祈福娃娃,蕾妮当时害羞得声音像蚊子叫,在诺兰表示感谢后没命地跑了。 “老大,一路顺风!等你们回来,我保证让你们看到一个更强的我!”小唐尼用力地挥着手。 “领主大人,请务必小心,三餐要按时。”安娜再三叮嘱。 “我不是小孩子,安娜。”诺兰无奈地说。 接着他跨上马,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勒转马头,目光望向西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林海。 “我们走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艾琳德尔等人立刻跟上。 一行人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文明边境”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02章 应约而来 文明边境。 这片横亘在王国北方与未知西境之间的巨大森林,是人类文明的终点,也是自然伟力的。 当诺兰一行人抵达森林边缘时,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这片森林的战士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不知名花草的芬芳。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那么生机勃勃,与人类世界里那些规整的城市和田野截然不同。 诺兰一行人勒住马缰,停在了这片绿色巨兽的面前。 “就是这里了。”诺兰翻身下马,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古朴的兽角号。 号角由某种野兽的骨头制成,上面刻着奇异的纹路,正是萝蜜娜给他的那个。 他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下。卡杨和他带领的五十名十字审判庭“圣锤连”成员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一个个都显得有些紧张。 就连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源于远古的威压,不安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他们紧握着腰间的战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林间深处。 他们大多是本地人,从小就被教育不要靠近这片吃人的森林。传闻中,木精灵孤僻排外,对所有外来者都抱有敌意。对这些狂热的母神信徒而言,这些崇拜自然之力的异族,同样是需要审慎对待的存在。 “都别紧张。”诺兰回头看了一眼,“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仗的。” 说罢,他将号角凑到嘴边,鼓起胸膛,吹响了它。 “呜——” 号角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低沉,但它的穿透力却惊人地强。那声音仿佛拥有生命,在层层叠叠的树海中穿行,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向着森林深处悠悠回荡。 诺兰放下号角,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森林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再无其他动静。 “诺兰,这个……靠谱吗?”薇薇压低了声音,凑到诺兰身边,耳朵警惕地转动着,“他们真能听到吗?还是说他们不想来了?” 就在薇薇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上传来。 那声音轻得就像一片落叶掉在了树枝上,如果不是薇薇这种听力敏锐的夜莺,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下意识抽出了匕首。 “圣锤连”的战士们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金红色的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们将手按在了战锤的握柄上。 “都别动。” 诺兰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他神色自若,整理了一下衣领,独自一人向前走了几步。 “森林之子们,冷钢领主诺兰,应约而来!” 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棵巨树的树干上,原本与树皮融为一体的阴影忽然一阵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紧接着,一个身披绿色斗篷、手持长弓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浮现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仿佛是某种信号,周围的树冠之间,一时间影影绰绰,更多道同样的身影在枝叶间显露出来。 他们就像是森林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他们主动现身,即便是诺兰也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圣锤连的战士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隐匿技巧,也从未被这么多弓箭手从四面八方的高处同时瞄准过。 树上的精灵们没有立刻回应,几道身影从高高的树干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如同飘落的树叶,落地时悄无声息。 为首的那人,有着一头瀑布般的墨绿色长发,穿着一身干练的巡林客皮甲,勾勒出矫健而又不失柔美的身段。 还有那标志性的巨弓,正是萝蜜娜·绿影。 她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诺兰,眼神里交织着激动、欣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诺兰一行人,尤其是薇薇和蕾哈娜惊讶的注视下,这位一向以冷傲着称的木精灵队长,快步走到了诺兰面前。 然后,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诺兰。 坚硬的【不倒长垣】胸甲和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履约的。” 萝蜜娜将脸埋在诺兰的颈窝,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见到你很高兴,诺兰。” 这亲昵的姿态,别说诺兰的同伴们,就连跟在萝蜜娜身后的几名木精灵,都看得瞪大了眼睛。他们的队长,什么时候对一个外人,还是个人类,这么亲近了? 混合着青草与花蜜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 诺兰的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显得不像耍流氓。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萝蜜娜的后背。 “当然,骑士从不食言。”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萝蜜娜。” 不远处,薇薇看到这一幕,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就知道!” 她嘀咕了一句,随即脸上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迈着小碎步就冲了过去。 “萝蜜娜姐姐!我也想死你了!” 不等萝蜜娜反应,薇薇已经闪电般地挤进了她和诺兰之间,顺势一把抱住了萝蜜娜纤细的腰肢,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胸口。 “薇薇,你抱的太紧了……” “我们一解决领地的问题,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呢!”听她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薇薇才是这一系列行动中最着急的那个。 说着,她还回头冲诺兰投去一个俏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站在一旁的蕾哈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艾琳德尔,发现这位月精灵英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薇薇的小动作,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 艾琳德尔当然看出了薇薇那点小心思,不过她并没有戳破。她只是优雅地对着萝蜜娜点了点头,轻声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萝蜜娜队长。” “艾琳德尔大人!”面对这位精灵英雄,萝蜜娜立刻收敛了情绪,对着艾琳德尔恭敬地行了一礼,“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月精灵优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到自家领主和传说中的木精灵这番熟稔甚至有些过分亲密的互动,冷钢城的战士们都惊掉了下巴。原先的紧张感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和自豪。 不愧是领主大人,当别的贵族还在攀王国的人际关系,他已经跟木精灵都能抱在一起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木精灵走了过来,正是护林巡逻队的副队长,芬利。 他先是朝诺兰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了招呼,但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诺兰身后那支装备精良、气势肃杀的队伍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诺兰先生。”芬利的声音带着木精灵特有的清冷,“这些是?” 上次诺兰只带了寥寥数人,可这次,光是那队身穿统一金红色重甲的士兵,就有五十人之多。他们身上精良的战斗铠甲和武器,也让芬利这个保守排外的木精灵感到很不舒服。 “别紧张,副队长。”诺兰看出了他的戒备,“这些是我的人,‘十字审判庭’的战士。生命之泉的问题我怀疑有邪教徒的参与,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 “为了解决你们所面临的问题,这点人手是必要的。”诺兰的语气很诚恳,“我们是盟友,不是威胁。” 芬利脸上的疑虑并未消散。 他仔细地打量着那些战士肩甲上“战锤与圣徽”的徽记,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他有些犹豫,转头看向萝蜜娜,压低了声音。 “队长,这些外来者的人数和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们原本的预期。” 芬利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如果要带他们去森之家,长老会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第203章 一如当年的萝蜜娜 芬利的话不无道理,从木精灵的角度来说,诺兰目前的实力已经够得上“威胁”。 但萝蜜娜并不这么想,现在是多事之秋,当断则断。 萝蜜娜没有当众驳斥自己的副手,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转向诺兰,语气坚定不移。 “芬利,不用担心。诺兰是我邀请来的盟友,他带来的人,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长老会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她没给分离留下质疑的空间,补充了一句。 “我相信诺兰。” 这简单的五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有分量。 芬利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诺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 “抱歉,萝蜜娜,让你为难了。”他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道,“事态紧急,我怀疑生命之泉的问题背后有邪教徒的影子。不带足人手,我实在不放心。我不想把麻烦带给你们,但更不想看到你们出事。” 听到“邪教徒”三个字,萝蜜娜和芬利的脸色同时一凛。 萝蜜娜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道什么歉?你是我请来的友人,我自然相信你的判断。” 她想起诺兰在那个神秘监牢中所作的一切,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一个随时都在演戏、处心积虑的阴谋家,那就是一个绝对正派的好人。 “而且,你是为了帮助我们木精灵而来。我们就算再怎么不问世事,也不至于迂腐到把盟友推开的地步。” 说完,她将两根纤长的手指放到唇边,吹出了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那声音宛如林间的某种飞鸟在鸣叫。 几乎是瞬间,周围树冠上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 转眼间,除了萝蜜娜、芬利和另外两名手持短弓的女性木精灵,其他的巡林客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手神出鬼没的集体隐匿,看得卡杨和他手下的“圣锤连”战士们眼皮直跳。 这要是打起来,他们连敌人在哪都找不到。 “她们去前面开路了。”萝蜜娜转过身,对着诺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我带你们去‘森之家’。” 众人跟随着四名木精灵的脚步,正式踏入了这片原始的巨木森林。 一进入林中,外界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 参天的古树遮蔽了天空,只有斑驳的日光显示现在还是白天。 对于诺兰身后那些习惯了城市和旷野的士兵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压迫感。 沉重的铠甲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相比之下,前方的四名木精灵,走在同样的路面上,却轻盈得如同幽灵,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原始的森林中到处都是垂下的藤蔓和凸起的乱根。萝蜜娜显然是照顾到这些外来的人类无法像他们一样在树冠层自由活动,特意选择了一条相对平坦、障碍较少的路径。 即便如此,对于穿着重甲的“圣锤连”士兵来说,这趟行军也绝不轻松。 队伍行进了一段路,一直好奇地四处打量的蕾哈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萝蜜娜队长,我能问个问题吗?”她看着周围那些看起来大同小异的巨树,满脸困惑,“这里面……哪里看起来都差不多,你们到底是怎么辨别方位的?这要是换成我,估计走不出一百米就得迷路。” 诺兰闻言,也不禁莞尔。 他当然也很好奇。 上一世,他作为玩家,每次来“文明边境”做任务都是一场噩梦。 这鬼地方根本没有路,地图系统在这里也基本失灵,只有雄鹰游侠和寻猎捕手这类有特殊森林技能的职业,才能通过系统提供的定位能力勉强找到方向。 像他这样的重装战士没有额外的寻路手段,每次都是靠着硬记地标,甚至数步数这种笨办法来“照葫芦画瓢”。 前往“光阴之隙”时就是如此。 走在最前面的萝蜜娜听到了蕾哈娜的问话,她放慢脚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身为森林之子的自豪。 “我们木精灵,算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她轻声解释道,“我们因为某些原因,出生时就与这片森林共生,天生就能感受到森林的气息。这些树木在你们看来或许没有区别,但对我们来说,它们的年轮、朝向、枝叶的疏密,都在传递着信息。” “我们不是在森林中寻找道路,而是森林在主动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能听到它的呼吸,能与森林之灵沟通、交流。” “与森林之灵沟通?”蕾哈娜被这个说法惊到了,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德蒙特的人大肆砍伐森林,会让你们如此反感……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只是出于……呃,环境保护的因素。” 萝蜜娜笑了笑。 “环境保护自然也是一部分。森林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是我们的天然屏障,也是这林中万千生灵的居所。” “如果森林遭到大量破坏,木精灵的庇护就会消失。对我们而言,那不仅是资源的损失,更是会直接威胁到我们生存的灾难。” 众人正听得入神,诺兰却在这时开口补充了一句。 “而且,森林对于木精灵而言,不仅仅是家园。” 他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萝蜜娜和芬利。 诺兰看着前方那棵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巨树,用下巴指了指:“对于木精灵而言,森林更是亲人。当一位木精灵逝去,他们的灵魂会回归这片古老的林地,与树木融为一体。据说,许多参天的古树中,都寄宿着木精灵先祖之魂。它们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自己的后代,也让这片森林变得更加茁壮与繁荣。” 蕾哈娜和薇薇都张大了嘴巴,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对于生长于人类城市的她们,很难想象这种与某一个环境深度共生的情况。 而走在最前面的萝蜜娜和芬利,更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诺兰。 因为他说的完全正确。 芬利诧异地开口:“诺兰领主,你竟然会知道这些?” 他的惊讶可以理解,精灵去世后会经历‘灵魂升华’,但木精灵在分家后,其形式与高等精灵的完全不同,对于避世的木精灵而言,他们不会主动告知外界,外界同样对他们这种传统和内幕兴致缺缺。 这个人类,居然懂这个木精灵的秘密。 萝蜜娜同样惊讶。 “诺兰,你真的很特别。”她由衷地感叹道,“你如此年轻,却不像绝大多数外界之人那样高傲地给我们贴上荒蛮之民的标签,而且真的很了解我们的习俗和文化。” “你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木精灵吗?” 她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装备精良的战士。 “还好,你是我们的朋友。若是敌人……真是不堪设想。” “我们木精灵固步自封,脱离外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世界有多大,也忘记了……危险会以何种方式降临。” 诺兰忽然一阵没由来的感动。 感动不是来自萝蜜娜的认可,而是这句台词是他曾经也听过,一如当年的初见。 哪怕时间、地点全都变了,萝蜜娜还是那个萝蜜娜。 第204章 捡破烂,不,是捡钱 我所知道关于木精灵的一切,都是上一世的你告诉我的啊。 诺兰忽然有些出神。 萝蜜娜是守旧的木精灵中少数思想先锋的那一派,正是她在经历了浩劫之后决定改变族人千万年来的生存方针。 她带领着残存的木精灵走出森林,史无前例与人类诸国缔结盟约的“寂静守望”。 那时的萝蜜娜,眼中早已没有了此刻的清澈,只剩下饱经风霜的疲惫和决绝。 她后来甚至推动了木精灵与外族的通婚,靠着超越同族的远见挽救了木精灵一族,一直是木精灵最伟大的领袖,直至在对抗亡灵的战争中牺牲。 这份变革的种子,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她心中种下。 诺兰一不小心沉浸在回忆中了,直到芬利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芬利听到萝蜜娜的话有点不满,虽然是他暗中爱慕的队长,但终于还是没忍住。 “外界有什么好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木精灵固有的高傲和排斥,“其他的种族,根本不尊重自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肆意屠戮同胞,发动战争。木精灵何必要与他们为伍?”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诺兰一行人正是他口中的“其他种族”,神情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诺兰领主你……算是极为特别的。” “但您并不能代表所有人。” 诺兰摇了摇头。 “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有烂人。不能因为有恶的存在,就连善的部分也一棒子打死。你们的问题在于,长期的自我孤立,会让你们因为缺乏了解而无法正确分辨善恶,最后只会演变成刻板的仇视。” 诺兰的目光转向萝蜜娜,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开始,并不算晚,萝蜜娜。我知道,木精灵长久以来奉行孤立,想要开始接触外界,阻力肯定非常大。但是,我可以帮忙,试着去说服他们。” 诺兰想了想,开始为与木精灵的深度合作作铺垫。 芬利对诺兰这番说辞显然不以为然,嘴巴动了动,想反驳些什么。 不过诺兰确实行事正派,又是消灭恶魔的英雄,所以没有出言直接反驳,只是表情显然并不服气。 “这件事,等解决了生命之泉的危机再说。”萝蜜娜思考了片刻,说道。 她深深地看了诺兰一眼,眼神里带着期许。 “我相信,这次有你的帮助,长老们会对外面的世界,对人类有所改观的。” 萝蜜娜是比较乐观的。 但诺兰心里清楚得很。 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古董,思想僵化得跟石头一样,想让他们改变主意? 光靠嘴炮可不行。 到时候,恐怕得用一点“特别”的手段才行。 由于有木精灵的指引,加上护林巡逻队在前方提前清理了路上的障碍和威胁,队伍在林间行进的速度并不算慢。 沿途,诺兰一行人看到了不少魔兽的尸体,显然是是巡林客们的杰作。 它们的死状大多很一致,都是一支利箭精准地贯穿了要害,一击毙命。 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魔兽,诺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萝蜜娜,这些尸体,你们通常怎么处理?”诺兰指着一头刚死去的、体型像野猪但长着六条腿的魔兽问道。 “它们?”萝蜜娜看了一眼,随口答道,“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森林里的其他生物分解掉。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 “那感情好。”诺兰立刻拍板,“既然你们不要,我就不客气了。” 他回头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些魔兽都分解带走,特别是魔核,一个都别落下!” “是!领主大人!” 这一幕,旁边的芬利脸色怪异。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看起来英明神武的人类领主,怎么会对毫无价值的魔兽尸体感兴趣? 这位领主大人,未免有点小家子气了。 “诺兰,你要这些做什么?”萝蜜娜也很不解,“这些魔兽的肉被驳杂的魔力污染了,根本不能吃……” 诺兰差点翻了个白眼。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纯纯的吃货吗? 魔兽在森林中数量极多,对木精灵来说司空见惯,甚至视为害兽。 他当然知道这些魔兽肉不能吃,他也不是要吃。 木精灵直接从生命之泉和森林意志中汲取纯净的魔力之源,这些被驳杂魔力污染的野兽孕育的魔核在木精灵看来太过浑浊,利用起来吃力不讨好,毫无意义。 可诺兰不同。 有炼金大师利乌斯坐镇,这些魔核在他手里,却能变成一笔巨大的财富和资源。 他脑子里装着玩家们在十几年游戏进程中总结出来的“超前科技”。 他知道一种高效的过滤方法,可以将这些低等魔核批量提纯,从中萃取出纯净的魔晶。 虽然提纯量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这是一个比寻找稀有的魔晶矿简单得多的方法,靠量取胜。 只要把这些魔核带回去交给利乌斯,提取的魔晶可以给“冷钢之傲”供能,在建立法师塔之前可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之后不论是出口还是自用,都大有作为,诺兰甚至开始盘算怎么说服木精灵帮他打工杀魔兽的事了。 他不想表现得太惊世骇俗,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当然也不吃这玩意儿,萝蜜娜。不过,你们看不上的东西,在人类王国里,可是有不少炼金师和法师愿意花大价钱收购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的领地需要发展,也需要钱。” 芬利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对诺兰的敬畏,又被鄙夷取代了几分。 果然还是个人类。 就算再怎么出众,也终究离不开那股铜臭味。 “对了,”诺兰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冲着萝蜜娜挤了挤眼睛,“其实,我还真知道几种魔兽的特殊烹饪方法,味有机会给你露一手。” 芬利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不想说话了。 萝蜜娜倒是表示理解诺兰的做法,而且与其他几个木精灵不同,她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对诺兰所说的“魔兽烹饪”表现出了一丝谨慎的兴趣。 “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试试。” 萝蜜娜在木精灵中是少有的富有好奇心和探索欲的,也可能正是这份动力让她不同于寻常木精灵,心性更为强大。 队伍走走停停,收集着“战利品”,大半天后,已然深入了森林很远。 四周全是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巨树,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让整个林间都显得昏暗不明,甚至让人对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圣锤连那些第一次进入这种环境的冷钢城小伙子们感觉压抑感越来越强,每个人都心里发紧,总觉得那些大树背后隐藏着什么威胁。 卡杨倒是神色平静,对于这个狂热的信徒来说,在诺兰身边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 “咕……沙沙……吱……” 越往里走,周围传来的各种怪异声响就越多。 薇薇的听力太好了,能捕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动静。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魔兽发出的怪异声响,令她越发不安。 她下意识地,一步步朝着诺兰的身边靠了过去。 诺兰注意到了她表情有点不对,摸摸她的头揉乱她的头发,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别怕,薇薇。有木精灵护林巡逻队和我在。” “谁、谁怕了!” 薇薇一把拍开他的手,不过对于他的关心,心里甜滋滋的,诺兰的话也让她安心了许多。 她一边理顺自己的头发,一边嘴硬地嘟囔着:“我才没有怕!我只是有点走累了!” 一个黄金阶的夜莺,别说走半天,就算连续急行军三天三夜都不太会累。 她这蹩脚的借口,让旁边的蕾哈娜和艾琳德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笑意。 “我们就快到了,薇薇。” 走在最前面的萝蜜娜听到了薇薇的话,回头安慰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芬利忽然开口了。 “队长。”他瞥了一眼诺兰和他身后的队伍,“他们要进‘森之家’的话,是不是需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抬起手,在自己的眼睛前面,做了一个蒙眼的动作。 诺兰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样,也不会允许自己的人被像犯人一样对待。 第205章 初临,森之家 “芬利副队长。” 诺兰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不是商量的口气。 “我的人,不是囚犯。” 芬利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固执地辩解:“这是木精灵从古至今留下的规矩!森之家的位置是绝密,任何外来者都必须……” “够了,芬利。” 萝蜜娜打断了他的话。 芬利的话卡在嘴边,脸上肌肉抖动了两下,还是住了口。 她沉吟片刻,转向诺兰和他身后的所有人,用郑重地宣布: “诺兰是我的朋友,冷钢城也是我们木精灵的朋友。” “我不会像押送囚犯一样,将各位蒙着眼睛带进‘森之家’。” 芬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队长!这不合规矩!长老会那边……” “长老会那边,我会解释。”她再次看向诺兰,心意已决。 “‘森之家’是我们木精灵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最后的家园。” “所以,我只请各位做到一件事。” “不要将在这里见到的一切,透露给外界。” 诺兰向前一步,将右手放在左胸的【不倒长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直视着萝蜜娜的眼睛,掷地有声。 “我,冷钢城领主诺兰,以我的荣誉和生命起誓。” “今日在森之家所见所闻,我与我的人,绝不外泄半个字。” “以母神之名起誓!” 他身后的卡杨和五十名圣锤连战士,也齐刷刷地将战锤顿在地上,右手抚胸,动作整齐划一。 “以生命与灵魂起誓!” 芬利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来几个字。“你们最好对得起队长的信任!否则……” 诺兰抬手打断了他:“不用威胁我,副队长,我很清楚后果。再说,你的威胁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萝蜜娜不管脸涨红的芬利,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迈步。 “请跟我来。” 队伍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会,众人忽然感觉到一阵奇特的低音。 一种奇特而低沉的搏动,开始在空气中隐隐回响。 那动静悠长而富有韵律,不像是野兽的咆哮,也不像是风声,倒有点像一颗巨大心脏在沉稳地跳动。 它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似从地底深处升起,震动着每个人的胸腔。 薇薇的虎耳不安地抖动着,她忍不住又往诺兰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诺兰,你听到了吗?这是什么动静?” 不只是她,就连蕾哈娜和圣锤连的战士们,也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轻微震颤。 诺兰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然听到了。 这动静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自然现象。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走在最前方的萝蜜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她的脸上,带着自豪。 就像领着客人参观豪宅的主人。 “我们就要到森之家了,做好准备。” 到了?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 蕾哈娜忍不住探出头,环顾四周。 “萝蜜娜队长,这里……除了树,还是树啊?‘森之家’在哪儿呢?” 放眼望去,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参天的巨木,纠结的藤蔓,厚厚的落叶层。 想象中,木精灵的大型聚居点就算不像人类城市那样有石制高墙和房屋,也不至于毫无人工痕迹? 这里别说人工痕迹,连人都看不到。 只有那个悠长低沉的声音在缓缓回荡。 萝蜜娜没有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继续向前走。 一头雾水的众人只好跟上。 又走了大约分钟,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了一下。 空气中像有一层无形的薄膜似的,荡开了一圈涟漪。 下一秒,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萝蜜娜转过身来,张开双臂,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欢迎来到,森之家。” 这一次,没有人回应她。 不是冷钢城的人马缺乏礼数,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薇薇的嘴巴张成了“o”形,蕾哈娜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卡杨和他手下的圣锤连战士们,一个个如同被施了石化术,保持着前行的姿势,僵在原地。手里的战锤,沉重得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如何握紧。 就连艾琳德尔,眼中都流露出罕见的惊奇。 而诺兰,更是感觉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他来说,也确实是个新鲜玩意。 森之家的位置在游戏中一直是个迷,哪怕参与了“深林狂猎”剧情任务的玩家们也只是一直在外围与邪祟战斗,没有直接到访过。 玩家在当时木精灵眼中只是普通冒险者,可没这么大面子进城。 至于想在这样广袤的密林中楞找?问问那些被迫自杀回城的探索家的心路历程。 游戏论坛里关于它的猜测帖子盖了上万楼,有人说它在地底,还有人说它根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城,只是木精灵的游牧聚落。 可没人猜到,真相会是这样。 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城市,也没有什么建筑群。 只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通天彻地的神木! 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一座山脉横亘在地平线上,需要成上千人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表面的树皮粗糙得如同久经风霜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天然的纹路和巨大的树洞。 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树冠的尽头,那庞大的枝叶层层叠叠,仿佛一片绿色的天穹,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了起来。 诺兰粗略估计,这棵树的高度,至少在八百米以上,足以与他前世记忆里最高的摩天大楼相媲美! 而在这棵巨树之上,分明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一个垂直的“城市”。 无数的树屋,点缀在粗壮的枝干上,彼此之间用藤蔓编织的吊桥和木质的栈道相连。 可以看到许多木精灵,如同大树上的蚂蚁,在那些枝干与树屋之间灵巧地穿行、生活。 柔和的光芒从一些树洞的“窗户”里透出,那是某种魔法的光辉。 哪怕这个时间已是深秋,森林中都带着一股凉意,在这片庞大的结界内依然如春天般温暖。 诺兰第一次到访“森之家”,木精灵的城市,居然是依托着一棵巨大到不合常理的树而建。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让他吃惊的是系统面板上清晰的巨树信息。 【森之家-传奇聚落】 而在聚落标识的下方,还有另一个标签。 【力量能级:本源】 “森之家”……是活的。 它不只是一棵被改造的树,它是一个生命!而且是一个力量能级达到了“本源”的存在!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震动。 “咕咚——!” 那沉闷而悠长的搏动再次响起。 诺兰低头看去,只见巨树底部,一条比冷钢城主干道还要宽阔的巨大树根,正缓缓地从泥土中抬起,卷曲,然后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向前落下。 大地为之颤抖。 他们之前听到的那个如同心跳般的动静,根本不是什么心跳! 那是这棵巨树……走路的声音! 所谓的“森之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点! 它是一棵巨大无比、可以移动的、活着的古树!一座会走路的城市! 难怪! 难怪外界的人永远找不到它的位置,难怪外来者都是被蒙眼带入。 因为它的外层,有本源级的魔法壁障,而且,它自己会跑! 在巨树的脚下,那支提前出发的护林巡逻队,正站在不远处,朝着他们挥着手。 而萝蜜娜和芬利,看着诺兰一行人那副被惊呆了的模样,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森之家。 这是木精灵最大的秘密,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家园,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终极壁垒。 让这些外来者如此震撼,不正是对它伟力最好的证明吗? “来,人类客人们,我带你们到都市层去。”萝蜜娜微笑着说。 第206章 森之家的秘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通天神木的雄伟所震慑时,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艾琳德尔。 她也非常惊讶,但她不是惊讶于这个傲立于天地间的大树本身。 她没有看那如同山脉般粗壮的树干,也没有看那高耸入云的树冠,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棵巨树的表象,看到了它最深处的灵魂。 “冈多斯……?” 她喃喃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下反而是木精灵众人诧异不已了,萝蜜娜说:“艾琳德尔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诺兰也看向艾琳德尔。 艾琳德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巨树,眼中那份怀念愈发浓郁。 “这股气息,很像我那个时代的‘生命之树’冈多斯。”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回忆。 “只不过,我认识的那个冈多斯,只有十来米高,还很调皮,最喜欢在林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欢快地……跑来跑去? 诺兰和薇薇他们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下画面。 一棵八百多米高,粗壮得像山脉一样的巨树,迈开它那比城墙还厚的树根,用“欢快”的姿态,在森林里奔跑……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这哪是欢快地跑来跑去,这他妈是移动天灾!所过之处,怕不是要直接引发大地震。 艾琳德尔身上的魂质之力涌动,分出一缕,朝着森之家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 “果然是它!” 她话音刚刚落下,巨树“森之家”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嗡鸣。 “嗡——”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沉闷的心跳,而是带着某种情绪的共鸣。 无数的树叶沙沙作响。 接着,上百根粗壮的藤蔓从巨树中段的“都市层”垂下,它们在半空中飞速穿梭、编织,如同拥有智慧的巧手,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宛如艺术品的篮子状平台。 那平台巨大而平稳,足以轻松容纳上百人。 它缓缓降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众人面前。 芬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我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森之家主动迎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木精灵固有的高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藤蔓编织的“缆车”门自动向两侧翻卷滑开,入口处,更多的细小藤蔓迅速生长、盘结,形成了一道典雅的木质阶梯。 阶梯的两侧,一朵朵不知名的花苞凭空绽放,红、黄、蓝、紫……各色花朵沿着阶梯一路向上蔓延,形成了一条美轮美奂的花之路。 馥郁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 “哇……” 薇薇和蕾哈娜两位女士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小星星。 这也太浪漫了! 薇薇小声感叹,同时忍不住瞥向诺兰。 萝蜜娜也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条美丽花路,喃喃自语。 “闻所未闻……森之家在主动邀请你们进去。” 诺兰知道,这份史无前例的最高礼遇,不是给他的,也不是给冷钢城的。 是给艾琳德尔的。 度过了悠久岁月的森之家,或者叫“生命之树”冈多斯,还记得它那位月精灵朋友。 他们都沾了这位天罚骑士的光。 不过对他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样跟木精灵长老会的沟通没准又多了一个有力的背书。 “各位冷钢城的客人,请进。” 萝蜜娜到底是巡林队长,迅速调整好心态,恢复了主人的姿态,对着诺兰一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诺兰与艾琳德尔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他不再客气,率先迈开脚步,带着同伴们踏上了那条芬芳的花路。 卡杨和圣锤连的战士们紧随其后,他们踏上藤蔓阶梯的脚步,感觉如同漫步于梦境。 跟着领主大人,他们一天的见闻比他们之前一辈子都多。 等所有人都进入了那个巨大的藤蔓篮子后,缆车门自动关闭,然后平稳而迅速地向上升起,朝着高耸入云的树冠层进发。 透过藤蔓的间隙向下望去,森林在视野中迅速变小,那种感觉,奇妙无比。 “萝蜜娜队长。” 一路上都在好奇打量的薇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森之家这么大,移动起来动静肯定也很大?为什么我们从外面完全察觉不到?而且……它这么走来走去,不会把森林给踩坏吗?”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惑。 萝蜜娜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属于森林之子的自豪。 “这就是森之家的神奇之处,也是它最特别的能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森之家在行走时,其实并不完全处于我们现在所在的主位面。它行走于一个与我们世界高度重合的微型次位面——生命位面‘树界’之中。” “树界?”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是的,树界。它不像四大元素位面那样位于主位面的底层,而是像一层薄纱,完美地覆盖着‘文明边境’的这片森林。森之家作为‘树界’的主宰,可以在其中任意穿梭。” 萝蜜娜解释道:“所以,它的移动不会对主位面的森林造成任何破坏。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在主位面实现完美的‘隐形’。只有被它接纳的生命,比如我们木精灵,才能找到并进入这里。其他任何人,就算与森之家的位置完全重合,他们看到的,也只会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诺兰意识到这一点的强大之处了。 “也就是说……森之家可以随时出现在‘文明边境’森林里的任何一个位置?” 这简直是终极的战略纵深!无法被定位,无法被锁定,无法被攻击!换一个说法,就是“不取对象”。 “理论上可以。” 萝蜜娜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但每一次进行长距离的相位传送,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生命之源,也就是‘生命之泉’中的能量。所以几乎从不那么做。” 她看着周围那些支撑着“缆车”的活体藤蔓,眼神柔和。 “森之家是一个生命的奇迹。所以,与其说是我们木精灵一族建立了它,不如说是伟大的森之家,仁慈地允许我们在这里繁衍生息。” 原来如此。 诺兰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游戏论坛里,那些考据党和探索家们花了二十年时间,把整个“文明边境”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森之家”的准确位置。 感情大家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玩家们以为自己在找一座固定的城市,可实际上,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能在次位面里到处跑路,还自带隐形功能的超级生物。 “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求外来者蒙眼进入呢?”诺兰联想到之前的遭遇,忍不住问。 “这是因为,森之家的特殊领域结界,基于的是‘认知’。如果从未见过进入的瞬间,那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但只要见过一次进入的过程,脑海中确认了森之家的存在,就能在外界观测到森之家的虚影,从而定位其位置。” 懂了,彻底懂了。 “文明边境”森林虽然说巨大无比,比好几个艾尔芬王国还大,但玩家中的考据党们不可能在二十年中都对此毫无头绪。 “森之家”的位置根本不是秘密,它压根就没有固定的位置。它最大的秘密是其存在本身。 就在诺兰思绪翻涌之际,藤蔓缆车的上升速度开始减缓。 透过缝隙,他已经能看到上方那片由无数树屋、吊桥和栈道组成的、壮观无比的垂直城市。 无数木精灵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宛如一个生机勃勃的王国。 他们,马上就要抵达木精灵真正的家园了。 见识了森之家的震撼,诺兰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让木精灵成为冷钢城的助力了。 第207章 你好,这位才是我们的领主大人 藤蔓缆车速度不快,一段时间后随着轻微一晃,稳稳地停了下来。 一股强劲的高空之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人造平台,完全由坚固的木材和藤蔓搭建而成,牢牢地固定在森之家的主干上。 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四百米,风势极大。薇薇下意识地抓住了诺兰披风的一角,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小脸瞬间就白了,赶紧缩了回来。 “怎么了,薇薇?”诺兰很少看到精力充沛的薇薇这么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 “太高了……”薇薇心有余悸,“看着下面,总是忍不住想象掉下去会怎么样。” 说完她似乎又联想了一遍,打了个抖。 诺兰这才知道,自己的这位金牌夜莺,居然有点恐高。 就连那些圣锤连战士,第一次来到这种高度,也是个个神情紧张,紧握着手里的战锤,仿佛那能给他们一点点踏实感。 只有诺兰和艾琳德尔神色如常。 站在这里,视野开阔得难以想象。寻常了望塔,连他们现在高度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放眼望去,是一片根本望不到尽头的绿色海洋。 “文明边境”那广袤无垠的森林,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众人面前,那种震撼,远非在地面行走时可以比拟。 缆车的藤蔓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揭开了木精灵家园的神秘面纱。 平台之外,是个充满自然气息的森林城市,地面打磨得很平,两侧是各种样式的树屋,显然主人们肆意彰显着自己的个性。 许多木精灵的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远处的树枝上和树屋的窗口边。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探出脑袋张望着这群罕见的客人,既好奇又戒备。 平台上正前方,此刻正站着五位木精灵。 与萝蜜娜她们干练清凉的装束不同,他们身上的衣袍更加庄重华丽,上面带有枝叶的装饰。 他们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年纪明显比萝蜜娜他们大得多。 “是长老们!” 萝蜜娜看到他们,吃了一惊,压低声音对诺兰说。 “他们几乎从不离开核心区的‘牧树人庭院’的……” 芬利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诺兰和他身后那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圣锤连战士。 这次带来的人,比他们之前汇报的数量多太多了。 更要命的是,萝蜜娜队长还打破了族内千百年来的铁律,没有蒙上这些外来者的眼睛,让他们知晓了森之家的终极秘密。 虽然这是队长的决定,但如果长老会真的追究下来,他作为副队长,也绝对难辞其咎。 而且,他不想在暗暗爱慕的萝蜜娜面前当个缩头乌龟。 果不其然,他看到五位长老中,唯一的那位女性长老在看到诺兰一行人时,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完蛋了。 那五位长老迈步走了过来,芬利心里咯噔一下,准备硬着头皮主动上前领罚。 “长老……” 然而,他们径直从芬利身边走过,完全无视了他的话,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芬利伸出去半截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为首的长老是一位男性,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他走到诺兰一行人面前,微微颔首,声音并不那么苍老,铿锵有力。 “欢迎你们,来自远方的客人。” “森林意志千百年来第一次发出如此喜悦的共鸣,不知是哪位带来了故友的气息?” 萝蜜娜在旁边小声对诺兰解释:“这位是大长老。他说的‘森林意志’,就是森之家的本体意识。” 诺兰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侧过脸,给了艾琳德尔一个眼神。 艾琳德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大长老言重了。” 她微微行礼,身上那股源自古老时代的高贵气质,让几位长老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我名为艾琳德尔·晨歌。在过去的战争中,曾有幸与冈多斯并肩作战,一同对抗强敌。” 艾琳德尔·晨歌,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森之家发出来一阵低沉的律动,像是在回应。 这个姓氏,在所有精灵中本身就是传奇,是家喻户晓的存在,五位长老吃惊地瞪大眼睛。 萝蜜娜也赶紧上前补充道:“大长老,各位长老!艾琳德尔大人,就是我之前向你们汇报过的那位……来自天堂之战时期的月精灵英雄!她正是为了帮助我们解决生命之泉的污染问题而来。” “天罚骑士!” “月精灵!” 这下不仅是长老们,围观的木精灵也骚动起来。 萝蜜娜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以大长老为首的五位木精灵长老,在芬利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齐刷刷地躬下身,右手抚胸,对着艾琳德尔行了一个木精灵最庄重的礼节。 “艾琳德尔大人!” 大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敬畏,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礼貌的疏离。 “您愿意对森之家伸出援手,实在感激不尽!请随我们来。” 大长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伸出了一只手。 接着,他看了一眼艾琳德尔身后的诺兰等人,语气虽然客气,但骨子里的高傲还是流露了出来。 月精灵的跟班,怎么是些人类? “这些……是您的随从吗?” “路途劳顿,萝蜜娜,带他们到‘花语园’休息等待。生命之泉事关重大,不便让外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艾琳德尔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接受长老的提议,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回到了诺兰的身边,略微落后他半个身位。 木精灵大长老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她这是哪一出?是自己礼数未到? 她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大长老错愕的视线。 “大长老,您误会了。” “他们不是我的随从。他们是来自冷钢城的黑甲卫队,是这片土地上最精锐的战士。” 她将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流淌着只有诺兰才能看懂的温柔与信赖。 “硬要说的话,我才是属下。” 艾琳德尔暗中使用了魂质之力,令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平台,甚至压过了高空的风声。 “这位是我们的领袖,冷钢城领主大人,诺兰。” “也是我的伴侣。” “向你们木精灵主动伸出援手的,是他。” 第208章 森之家的阴影 此话一出,高台上一时间有些安静。 所有木精灵长老,都诧异地看着诺兰。 一位身份尊贵、力量强大的月精灵,一位来自万年之前的天罚骑士口中说出,指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类领主…… “我们”的领主,我的伴侣。 信息量太大了。 诺兰迎着木精灵们的目光向前一步,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他对着大长老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有力。 “幸会,大长老。我是艾尔芬王国开拓骑士,冷钢城领主,诺兰。” “听闻森之家遭遇危机,依照人类与精灵自古以来守望互助的盟约,作为盟友和萝蜜娜的朋友,特来相助。” 人类与精灵的古老盟约,大长老也曾听说过,只不过是在传说故事中。 其存在甚至要追溯到高等精灵和木精灵分家之前,由第一代月精灵王和人类的贤者王共同订立,早已名存实亡,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曾经传奇的小小注脚。 人类这种短生种,不都大多是些鼠目寸光,贪得无厌的家伙吗?他居然知道这个? 而现在,这位人类领主以一个平等盟友的姿态,站在了他们面前。 这下,长老们看诺兰的眼神不再充满对下位者的审视。 这个人类这么有本事?能让天罚骑士如此认可。 萝蜜娜见状,上前一步。 “大长老,各位长老,这位诺兰领主,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那位人类英雄……他彻底消灭了恶魔大君之一的克罗许。” 周围一片哗然,不只是围观的木精灵,连长老们也被再次震撼。 恶魔大君!那是秩序世界的对立面,阳光下永不消亡的阴影。 居然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彻底解决了? 大长老毕竟是一族领袖,他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迅速收敛起来,对着诺兰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失礼了,诺兰领主,艾琳德尔大人。”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傲。 “是我们怠慢了贵客。” 他转向萝蜜娜,吩咐道:“萝蜜娜,客人们远道而来,生命之泉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安排人带诺兰领主一行去最好的地方稍作休整,不能失了我们木精灵的礼数。” “诺兰领主,艾琳德尔大人,我们稍后再见。” 说罢,大长老带着另外四位同样神情复杂的长老,对着诺兰和艾琳德尔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芬利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他都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他准备好的领罚,他预想中的冲突,全都没有发生。 这群外来者,非但没有被问罪,反而被长老们奉为了上宾。 见长老们走了,平台上气氛一松。 薇薇听到艾琳德尔大方宣布诺兰为伴侣,心里不服输的劲上来了,凑近小声跟诺兰嘟囔。 “那些木精灵长老怎么态度突然又变了,他们到底急不急?怕不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诺兰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他们就是这样,跟外界隔绝太久了,骨子里高傲得很。生命之泉又是他们的命根,想必还是很谨慎的。” 他想起游戏里的一个着名事件。 曾经有位高阶游侠,仗着自己的神话级隐匿斗篷,企图尾随一支护林巡逻队潜入森之家。 当然,还未抵达就差点被射成了筛子,现在回想起来,估计是靠近森之家时被森林意志在“树界”内感知到了。 结果,那位在人类世界里也算一方高手的游侠,被木精灵关了整整四个月。 直到确认他对秘密一无所知,才把他扔了出去,并宣布永不欢迎他再踏入“文明边境”半步。 这事当时在玩家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也让所有人见识到了木精灵的排外和固执。 相比之下,他们今天这待遇,简直是国宾级别的。 诺兰的眼神扫过远处那些依旧在偷偷观望的木精灵,轻声说。 “你是不知道,这已经是看在艾琳的面子上表现得很有礼数了。” 萝蜜娜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 “诺兰,很抱歉,长老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不知道如何与外界打交道。我们木精灵大多如此,除了巡逻队,很多人一生都没见过人类。” “没事,我能理解。”诺兰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与一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固执老古董打交道,要是没点耐心,那什么事都别想干成。 “谢谢你的理解,诺兰。”萝蜜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护林巡逻队下令。 “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散了,各归其位。” “是,队长!” 他们齐声应道,然后纷纷散去。 只有芬利,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萝蜜娜,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队伍离开了。 “你们一路也辛苦了。”萝蜜娜重新转向诺兰一行人,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走,我带你们到‘梦井’去休整一下。” 在萝蜜娜的带领下,众人穿过平台,正式踏入了这座建立在巨树之上的垂直城市。 脚下的地面由某种特殊的木材铺就,打磨得十分平整光滑。 无数藤蔓编织的吊桥和栈道在空中交错,连接着不同的区域和高度,许多木精灵在上面灵巧地穿行。 木精灵继承了精灵的传统,面容姣好,加上常年在树上活动,有着标致身材的同时穿着十分清凉,圣锤连的小伙子们看得面红耳赤。 这里有商铺,有酒馆,甚至还有叮当作响的铁匠铺。 表面上看,城市的功能性与人类的城镇并无太大差异,只不过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源于自然。 他们的到来,无疑是这平静的城市里最大的新闻。 萝蜜娜显然是这里的名人。一路上,所有见到他们的木精灵都会向萝蜜娜行礼,然后便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戒备和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诺兰这群“奇装异服”的外来者。 他们想靠近,又不敢,只是远远地望着,窃窃私语。 作为夜莺,薇薇对视线十分敏感,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地又往诺兰身边靠了靠。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威胁,就没放在心上。 “萝蜜娜队长,”从未离开过德蒙特行省的蕾哈娜对这一切都很好奇,她指着不远处一家正在冒着青烟的铁匠铺问道,“你们这里用明火,不怕失火吗?这可都是木头啊。” 萝蜜娜自豪地解释道:“放心,森之家的木材并非来源于森林,而是直接取自森之家本身。常年受到生命之泉的浇灌,早就不是普通的木材了。它们的硬度堪比钢铁,而且极难点燃。” “我们巡林队使用的箭,也是用森之家的枝干打磨而成的。这种木材加工技术,只有我们木精灵掌握,而材料,更是只有森之家才有。” 诺兰接过那支箭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这就是上一世让无数战士和锻造师都眼红的“活体木钢”,一种顶级的战略物资。 就在众人边走边聊,逐渐深入这座自然之城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栋树屋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窥探着他们。 观察了一会,一个护林巡逻队打扮的木精灵,对身旁的同伴比了一个手势。 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209章 听我命令,泡温泉! 萝蜜娜带着众人一路前行,在一个隧道状的树洞前招呼了一下冷钢城一行。 “我们到了,前面就是梦井,是我们引以为豪的地方。” 可能是她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这里没有看到其他木精灵的身影。 穿过一条蜿蜒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梦井,原来不是一口井。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大片开阔的圆形场地,完全由温润的木质结构搭建而成,四周环绕着精心雕琢的木屋,屋檐上垂下翠绿的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整个布局,让诺兰瞬间联想到了前世那些顶级的温泉度假村。 场地的中央,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天然的池子错落有致地排布着。 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亮青色,水面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更奇妙的是,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在雾气中缓缓升腾、飘散。 馥郁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只是深吸一口气,就感觉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哇……” 薇薇和蕾哈娜两位女士,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彩。 眼前的景象,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就连一向清冷的艾琳德尔,眼中也流露出欣赏之色。 她伸出手,一粒调皮的金色光斑恰好落在她的指尖,然后化作一道微弱的暖流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卡杨和身后的圣锤连战士们更是集体失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被施了五环土系魔法石化术。 他们这些糙汉子,一辈子都在泥土和钢铁中打滚,何曾见过如此仙境般的景象。 这地方,怕是国王的后花园也比不上! 萝蜜娜看着众人被震撼的模样,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笑容。 “这些梦井都是自然形成的,在森之家一共有三处,这里是最大的一处。” 她走到一个池子边,伸手探入水中,感受着那份温暖。 “梦井的水,同样源于‘树界’,可以看作是生命之泉的支流末梢。” “因为融入了‘树界’中离散的魔法元素,所以它终年恒温,而且拥有极强的自洁能力。直接饮用的话,甚至可以活化体质,延年益寿。我们平时浇灌新生树木的水,也都取自这里。” 诺兰心中了然。 他以前听说过梦井的名号,但从来没有接触过。 原因?人类世界能接触到的梦井水,太贵了。 曾经有一次王都的顶级拍卖会上,出现过一小瓶梦井之水,来源成谜。 最后,被以一个足以买下一片骑士领的天价给拍走了。 而且当时拍卖的那瓶梦井之水,成色远不如眼前这些清亮纯粹。 诺兰看着眼前这几个巨大的池子,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妈的,这哪是几个池子,这他妈是几个装满了液体黄金的宝库啊! 怪不得德蒙特那家伙,也曾动过派人来偷过梦井之水的主意。 当然,面对兼具美观和功效的神奇之物,他们不是唯一有这种想法的人。但千百年来,从未听说有谁成功过。 真不知道当年那一小瓶,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 “萝蜜娜,”薇薇总算艰难地把目光从那梦幻般的池水上移开,她指着最近的一个池子,有些疑惑地问。 “我怎么感觉,这些池子的水位,好像有点低?”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光滑的池壁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颜色稍深的水线。 而当前的水位,正处于那道水线下方大约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虽然不明显,但它确实存在。 听到薇薇的问题,萝蜜娜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 “是的。” 她低声说。 “在察觉到生命之泉出现问题之后,不仅是一些木精灵开始感觉不适,梦井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这里的水还没有表现出被污染的迹象,但水位却在一天天地缓慢下降。” 她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忧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生命之泉与我们每一个木精灵的魔力和生命力都紧密相连,它不仅是森之家的心脏,也是这整片‘文明边境’森林存在的根基……” “一旦它枯竭,或者被遭到无法逆转的彻底污染……”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未尽之言的恐怖后果。 那意味着整个木精灵种族的衰亡,以及这片广袤森林的凋零。 一时间,没人接话。 梦井带来的惊艳和喜悦,被这残酷的现实冲淡了许多。 诺兰看着身旁明显有些消沉的萝蜜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所以,”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我这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特地赶来了嘛。”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逆转命运的自信。 萝蜜娜怔了一下,抬起头。 是啊。 他来了。 这个曾创造奇迹的男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萝蜜娜意识到自己有些消沉,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没错。” 她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虽然还带着一丝勉强,但已经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还好现在生命之泉的影响还没有彻底延伸到这里。” “来,各位远方的客人,我带你们去沐浴休整。用梦井之水净化疲惫,是森之家最高的待客之道。” 她转向诺兰等人,指了指左侧的木屋。 “男士们可以去左前方那个最大的池子,女士们,请跟我来这边。” 诺兰对着薇薇她们点了点头。 “去。” 几个女生里,薇薇和艾琳德尔本就和萝蜜娜相熟,蕾哈娜也是热情大方的性格,来时路上早已混熟。 四个女人各有风格,哪怕只看背影也是美丽的风景线,很难说跟这里的美景比哪个更胜一筹。 她们低声聊着什么,诺兰看到薇薇还时不时朝他这个方向瞥了几眼,很快就跟着萝蜜娜走进了旁边一间雅致的木屋。 转眼间,开阔的场地上,就只剩下了诺兰和卡杨带领的五十名圣锤连战士。 “诺兰大人,我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卡杨问。 “放松,卡杨。” “圣锤连,听我命令,泡温泉!” 第210章 梦井美景 诺兰那句不带什么客套,纯粹是命令口吻的话,让一路被各种奇观异景震得晕头转向的圣锤连小伙子们,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松了下来。 有几个人甚至没憋住,嘴角咧开,差点笑出声,憋得很辛苦。 整个队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这些战士从加入黑甲卫队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高强度训练、参加战斗,也难得能放松一下。 卡杨跟诺兰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诺兰也笑了。 “又被那群女人丢下了。” “走,卡杨。难得能有这种机会,梦井可是这片大陆上独一份的好东西,不享受一下就太亏了。” 圣锤连的战士们欢呼着,在一名木精灵侍者的引导下,去了远处那个最大的池子。 诺兰和卡杨则走向了最近的一间木屋。 木屋分为很多间,大概是用于更衣或休息的。 一进门,诺兰就感受到一股清新的木香,只是待在里面,就让他心旷神怡。 他刚准备关上门,这才突然发现里面有两位年轻的木精灵女孩,正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她们的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偷偷地瞟向诺兰。 木屋一角的衣架上,早已准备好了两件用某种翠绿叶片编织而成的袍子。 木精灵女孩拿起其中一件,捧着走了过来。 “这是森之家特产‘绸叶’编织的袍子。”她说,声音如其他木精灵一般略带清冷,但微微有些颤抖。 诺兰道了声谢接过。 袍子的质感出奇地好,摸上去和最顶级的绸缎一样顺滑,完全看不出是植物的产物。 真不知道木精灵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个木精灵女孩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晕。 “这位……贵客,我们来帮您更衣。” 诺兰正准备自己动手,听到这话,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这就……不必了。” 两个木精灵女孩对视一眼。都说人类贪财好色,面目狰狞,可这位人类领主,怎么好像纯情得很,跟想象中完全不同……而且,长得还挺英俊。 之前她们还担心会被揩油来着。 木精灵女孩见他拒绝,反而有点急了。 “这可不行,萝蜜娜姐姐特地吩咐过,一定要招待好您。如果我们失礼了,她会怪罪我们的。” 提到萝蜜娜,诺兰也没办法了。 他只能点了点头。 行,也不是多大事,他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而且还是衣着清凉的美女。 随着一系列清脆的“咔哒”声,【不倒长垣】的甲片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身方便活动的黑色劲装。 紧身的衣物勾勒出他常年战斗锻炼出的完美肌肉线条,又引得两个木精灵少女一阵脸红心跳的偷瞄。 她们从未离开过森之家,对于诺兰这个外来者的一切,都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新奇感。 不过木精灵天性内敛,她们也只是看着,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诺兰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习惯当着两个陌生女孩的面脱衣服。 当木精灵少女走上前来,帮他解开劲装的扣子时,那纤细的手指偶尔划过他的皮肤,不经意间的身体接触,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不容易披上了那件丝滑的绸叶袍子,诺兰行了礼,赶紧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两个木精灵女孩捂着嘴,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个人类……真的和长老们故事里说的不太一样呢。” “是啊,怪不得萝蜜娜姐姐最近总是把他挂在嘴边,她还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 …… 一路脚步不停地跑到梦井边,诺兰总算松了口气。 刚刚再待下去,他都怕自己起反应了。 越是靠近,那股幽幽的花香就越是浓郁,空气中那些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也更加密集。 诺兰试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光点,却什么也摸不到。 他耸耸肩,不再犹豫,抬脚踏入了池中。 “嘶……” 温暖的井水包裹住身体,那触感十分奇特。 明明看上去和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但感觉上却更加紧实,甚至在池子的底层,还有一种温润的胶质感。 诺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将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 那井水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按摩着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肉,舒缓着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行系统提示,在他的眼前弹出。 【首次接触“梦井”,体质略微增强】 同时他注意到,状态栏中出现了【舒缓】的标识,效果为在两小时内,力量发挥度提升10。 爽! 诺兰舒服地靠在光滑的池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木精灵的骄傲,光是泡一下就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卡杨还没出来,其他的战士们则在另一侧更大的池子里,距离较远。 周围十分安静,诺兰闭上眼,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见到木精灵长老们后,该如何交涉,以及后续的计划。 身为领主,他必须为领地的发展规划好路线。 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女声,伴随着嬉笑,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声音似乎隔着些距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哇!萝蜜娜姐姐你身材也太好了……快让我摸摸!” 这是薇薇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坏笑。 “啊,别闹,还是艾琳德尔大人的身材更好,真不愧是月精灵。” 萝蜜娜的笑声也传了过来。 “我可不敢摸艾琳大人,我怕她用长枪扎我……” “薇薇,当时我几乎失去了心智,直到诺兰用真名将我唤醒。很抱歉。”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 “艾琳德尔大人,别理她,薇薇最调皮了。要我说,还是薇薇你平时那一身紧身衣最显身材,就连领主大人,有时候都会忍不住偷瞄呢。”蕾哈娜也加入进来。 “好啊蕾哈娜姐!看我挠你痒痒!” 女生们顿时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和水花声交织在一起。 诺兰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所在的池子和女士们所在的池子之间,本来有一道由翠绿藤蔓和宽大叶片组成的围栏隔开。 但巧合的是,这道天然的围栏,正好有一段因为生长问题,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而诺兰现在的位置,这个角度…… 刚好能透过那个缺口,看到对面池子里那几道曼妙的身影。 白花花的肌肤在亮青色的池水映衬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咕咚。 诺兰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股热流直往鼻腔里冲。 他刚看了两眼,正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呢,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 “诺兰大人,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卡杨穿着同样的绸叶袍子,从木屋朝池边走了过来。 “您的情绪似乎很激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211章 森之家的暗流 卡杨那句问话,让诺兰差点从池子里跳起来。 卡杨这小子是能共感别人的情绪的,现在他正心跳加速呢,情绪能不高涨吗? 诺兰强装镇定,赶紧正襟危坐。 “啊……嗯,对啊!我来了一会了,帮忙换衣服的少女们手挺快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能看到对面无限春光的藤蔓缺口。 “这梦井真的很神奇,我也是第一次感受,还挺激动。” 他打了个哈哈把这事揭过,抬头看了看卡杨。 这个大块头牧师也换上了那身绸叶袍子,只是这身行头对壮硕的他来说似乎有点小,实在是有点为难人家了。 紧绷绷的袍子勾勒出他每一块肌肉的轮廓,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撑破。 “这样啊。” 卡杨没怀疑,走到池边,有些笨拙地脱下袍子。 “我那边屋里倒是没人。这袍子太难穿了,我研究了半天,花了点时间。” 他说着,也踏进了池子里,一接触到井水,也露出惊奇之色。 看来梦井对他来说也非常新鲜。 “确实很舒服。” 卡杨感受着水流,眼睛里闪烁着新奇。 诺兰暗道好险,他可不想让自己在部下面前落下个偷窥狂的名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泡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周围只有氤氲的水汽和空气中漂浮的金色光点,美得不真实。 就在诺兰感觉自己快要在这舒服的环境里睡着时,身边的卡杨突然坐直了身体,水花被他带起一阵涟漪。 他神情严肃地看向诺兰。 “大人,有件事,我觉得还是需要跟您说一下。” 他这突然的郑重其事,让诺兰略感意外。 卡杨突然是怎么了? “别这么拘谨,卡杨。” 诺兰换了姿势,靠着池壁。 “我们是同伴,不用搞上下级那套。” 卡杨似乎十分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他的疑虑。 “其实,我们刚才跟着萝蜜娜队长穿过城市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 “我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以及强烈的欲望。” “那股情绪的主人意志力很强,对情绪控制得很好,几乎是一闪而逝,在我察觉到的瞬间就消失了。但没过多久,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就像打火石的火星,强烈而短暂。” 由于天生灵感极高,卡杨对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 诺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沉吟了片刻,小声问道:“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在这里,而且还不只一个。”诺兰的眼睛眯了起来。 “更关键的是,他们训练有素,我怀疑……森之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纯粹。” “大人,”卡杨脸色一凛,“您的意思是,这并非木精灵单纯的排外,而是……” 诺兰点了点头,迅速抬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心隔墙有耳。”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音。 “跟你想的一样。这次你帮大忙了,卡杨。” “敌人在暗处。等会让大家都做好准备,我们见机行事。” 卡杨点头,不再多言。 …… 半小时后。 薇薇、蕾哈娜、艾琳德尔和萝蜜娜四位女士,有说有笑地从更衣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泡过梦井之后,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健康的光泽,精神焕发。 薇薇明显很开心,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 她们远远就看见梦井的入口处的诺兰和卡杨等人,快步走了过来。 穿着一身墨绿色礼服样式长袍的诺兰靠在一棵巨树旁,正和卡杨低声聊着什么。 五十名圣锤连的战士铠甲齐整,已经在外围列队完毕,肃然而立,与周围仙境般的环境反差强烈。 薇薇灵巧地几步蹦到诺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咦?很帅嘛!木精灵的服饰还挺适合的你呢。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不多泡一会儿,多浪费啊!” 诺兰看到她走近,便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着树干。 艾琳德尔和蕾哈娜也走了过来,习惯性地一左一右,站到了诺兰的身边。 “你还真当我们是来度假的啊?”诺兰无奈地看了一眼薇薇,后者嘿嘿笑着摸了摸耳朵。 “诺兰,感觉如何?梦井不错?” 萝蜜娜走近,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诺兰点头,由衷地赞叹:“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体验,太棒了。谢谢你的招待,萝蜜娜。” “那就好。”萝蜜娜看起来也很高兴。 “我们走,长老们在‘牧树人大厅’等我们。” 听到要办正事,薇薇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精神抖擞起来。 萝蜜娜在前方领路,带着众人朝城市更深处走去。 诺兰跟在后面,对着身后的薇薇、蕾哈娜和艾琳德尔等人,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 左手覆盖住右手手背,手指向下,接着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这是他们黑甲卫队内部的密文手语。 意思是:“有埋伏,全体注意警戒。” 众人看到他的手势,气氛从游历异邦城市变成了戒备。 艾琳德尔皱了皱眉头,身上的魂质之力悄无声息地扩散。 蕾哈娜和薇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凝重和不安。 这里除了他们一行没有外人。 埋伏? 难道是木精灵想对他们不利? 可这又是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应萝蜜娜的请求,前来帮助解决生命之泉危机的盟友。 长老们之前的态度虽然高傲,但最后也算是以礼相待。 还是说…… 有人不希望木精灵的困境得到解决? 周围的木精灵依旧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此刻在诺兰等人眼中,每一道视线都可能隐藏着杀机。 “萝蜜娜?” “什么事,诺兰?”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森之家除了木精灵,还有别的人吗?比如除了我们之外其他的访客?” 萝蜜娜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你们应该是十年内唯一的一批外来访客了。” 十年吗?时间有点对不上……诺兰没再多问。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本身似乎就是森之家巨大树杈的一部分,粗壮的枝干被掏空改造成了一座神殿般的大堂,攀附的藤蔓构成了它华丽而复杂的外侧装饰。 两扇由整块活体木钢雕刻而成的巨门伫立在正前,门上刻有古老的精灵语。 “自然乃至高纯洁。”艾琳德尔轻声念出,帮诺兰他们翻译,“我们那个年代没有这种说法,应该是诺兰说的精灵大分裂之后的产物。” 这里,就是森之家的核心“牧树人大厅”。 第212章 牧树人大厅 牧树人大厅的巨门前,站着两名手持月白色长矛的木精灵守卫。 他们身姿笔挺,与护林巡逻队轻便的装束不同,身着厚实铠甲,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眼神锐利。 见到萝蜜娜带着众人走近,其中一名守卫主动上前一步,对着萝蜜娜单手抚胸微微躬身。 “萝蜜娜队长。” 萝蜜娜也同样行礼。 “辛苦了。诺兰领主一行已经带到了,我们现在就进去。” 然而,那名守卫并没有让开道路。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萝蜜娜,落在诺兰和其他人类身上。 “萝蜜娜队长,长老有吩咐。” “此次会面,只请诺兰领主和艾琳德尔大人进入。” “其余人,请在此等候。” 分割。 诺兰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词。 这是最经典,也是最有效的战术手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艾琳德尔。 她也正偏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星眸里,同样闪烁着。 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卡杨在出发前那番关于“敌意”和“欲望”的警告,此刻在诺兰脑中不断敲响警钟。 虽然这确实是木精灵一贯的做派,但现在任何情况都不得不防。 “他们虽然不是木精灵,但也是主动来拯救生命之泉的好人。” 萝蜜娜有点为难,开口抗议,“把他们晾在外面不是显得我们毫无气度可言?” 守卫似乎不敢面对木精灵最强者的质疑,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这是长老们的命令。” “长老们也不能……” 萝蜜娜还想争辩,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事的,萝蜜娜。” 诺兰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他从萝蜜娜身后走出,直面那两个守卫,脸上甚至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我和艾琳进去就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薇薇和卡杨,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我估计,不会太久的。” 薇薇的耳朵不安地晃动了一下,但看到诺兰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心领神会,默默地退后一步,重新站好。 “是,大人。”卡杨沉声应道。“圣锤连,原地列队,稍息。” “是!” 萝蜜娜看着诺兰那从容不迫的表情,感觉这个男人越发深不可测。 他有时充满威严,有时又和同伴们打成一片。但不论何时总是很有自信,仿佛他此刻是去邻居家做客,而不是去处理事关一族兴亡的大事。 要不是在“光阴之隙”见过一次这个男人濒临崩溃的脆弱一面,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哪头巨龙变为人型潜伏在凡世体验生活。 既然诺兰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坚持,对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那请跟我来,诺兰、艾琳德尔大人。” “走,艾琳。”诺兰侧过头,一只手背在身后,十分绅士地对着艾琳德尔伸出了另一只手。 艾琳德尔轻轻颔首,伸手将手搭在他的大手上,优雅一笑,两人一同登上通往牧树人大厅的台阶。 …… 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门后是一道幽深的长廊。 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手持月矛的木精灵战士,他们穿着和门口守卫一样的制式藤甲,目光如炬,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诺兰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战士。 他们的装备精良,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最低的都有白银中期左右的实力,普遍为白银巅峰。 萝蜜娜察觉到他的目光,走在前面轻声解释道: “牧树人大厅是森之家的核心,这里不仅是长老们处理族内事务的地方,也是通往生命之泉的唯一入口。” “怪不得有这么多守卫。”诺兰随口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是‘长生守卫’,是世代守护生命之泉的专属卫士,直接听命于大长老。”萝蜜娜介绍道。 “另外还有‘雄鹿护卫’,他们是属于其余四位长老的亲卫,由长老们亲自从族中挑选。” “亲卫?”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艾琳德尔突然开口。 “木精灵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与世隔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还需要配备亲卫吗?” 诺兰笑了笑,接过了话茬。 “说到点子上了,艾琳。” “所以,‘雄鹿护卫’存在的意义,更多的是为了维护长老的威严。” 他看着前方长廊的尽头,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毕竟,再怎么封闭的社会,它终究也是一个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萝蜜娜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有些惊讶于诺兰对他们社会现状的了解。 “诺兰说得没错。” “我们木精灵一族的最高权力,一直由五位长老共同执掌。大长老是由全体木精灵共同推举,其余四位长老则是从古至今延续下来的四个最悠久家族的族长,各司其职。” “繁叶家族长老,负责管理着生命之泉的一切事宜。” “铁木家族长老,统领着包括长生守卫在内的所有木精灵武装力量。” “金枝家族长老,主导着物资的分配和极为有限的对外交易。” “鸭掌木家族长老,则负责整个森之家的修缮和改造。” 四大家族…… 诺兰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家族的存在,意味着木精灵远非铁板一块。 卡杨感觉到的那股充满“欲望”和“敌意”的情绪,源头会来自于这些家族吗? 有人不希望生命之泉的问题被解决。 或者说,不希望被他这个“外人”解决。 这就有意思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又是一扇门,比入口的略小。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抽象花木和生命螺旋图案,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萝蜜娜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随即上前,轻轻叩响了大门。 “长老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 “诺兰领主和艾琳德尔大人到了。” “请进。” 随着大长老的声音传来,门内传来了沉闷的拖拽声。 两名同样装束的长生守卫从里面拉开了大门。 光线一下充足起来,诺兰忍不住眯起了眼。 第213章 交涉 牧树人大厅的巨门在沉闷的声响中向内开启。 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长廊,诺兰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 这里不同于人类砖石砌成的殿堂,而是从巨树内部掏空雕琢而成的宏伟大厅。 阳光穿过穹顶那些半透明的奇异叶片,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 古老木料的清香、湿润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类似树脂的甜香,混合成天然的舒缓剂。 正前方,一张由整块抛光黑木制成的华丽长桌后,坐着五道身影。 正是木精灵长老们。 在诺兰和艾琳德尔踏入大厅时,他们不约而同地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诺兰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战士的本能,对于不熟悉的封闭环境他需要第一时间了解概况。 身后是来路,长老们背后似乎有个通道,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出口。 大厅两侧,二十来名雄鹿护卫手持武器,远远地站在墙边。 诺兰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的艾琳德尔,后者轻轻点头,表示已经探查完毕,没有魔法陷阱和异常。 收回目光,诺兰忽然注意到,护林巡逻队的副队长芬利居然也在。此时的他不再是巡逻队的装扮,换上了一身木精灵传统礼服,站在长老席下手几步远的地方。 他在这里做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大长老绕道桌前,率先开口: “二位依照古老盟约特来相助,木精灵感激不尽。” 很公式化的外交辞令,没什么温度。 不过对诺兰而言,拯救生命之泉这事必须得办。不光是为了萝蜜娜的承诺,更是为了阻止那场曾让他耿耿于怀的灾难重演。 但他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是冷钢城的领主。他手下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一座百废待兴的城市等着建设。 想要实现王国的中兴,他必须先拥有站上牌桌的实力,必须谋求更大的发展。所以,不能白帮。 而且,这笔买卖,必须在动手前就敲定。免得这群固执守旧的木精灵,事后翻脸不认人。 在游戏里跟他们打过交道,诺兰很清楚,这帮老古董只尊重实力和坦诚,厌恶拐弯抹角。 于是,他直截了当,一步到位。 “不必客气,大长老。” 诺兰向前一步。 “我帮你们,既是出于对萝蜜娜的承诺,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领地需要发展。木精灵掌握着这片大陆最富饶的森林宝库。我希望能够在未来互惠互利。” 果然,大长老非但没有厌恶诺兰的直球,反而点点头表示理解。 倒不如说诺兰这么说反而让他们安心,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有诉求,说明想要长期来往,暗藏祸心的可能性比无偿援助小些。 “合理的动机。”大长老缓缓点头,“生命之泉是我们一族的根本。你说有办法让它恢复,是真的吗?说实话,我们想尽了办法,却连问题的根源都找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和森林一天天衰弱下去。” 老狐狸。 他虽然语气十分客气,却没提未来合作的事。 萝蜜娜也听出来了,行了一礼,站了出来。 “大长老,族长们。”她先行了一礼,继续说道。“木精灵已经闭塞太久了。我们与世隔绝给了我们安全感,但也丧失了适应变化的能力。面对如今未曾记载的危机,我们束手无策,不是吗?” 她专身看向诺兰,后者会以一个微笑。 诺兰的回应似乎给了她更多勇气,萝蜜娜语气更加坚定:“我认为这正是个机会!我认为应该借此机会跟诺兰领主建立初步合作,作为木精灵真正适应未来的契机,而且,他是个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 一声冷笑,打断了萝蜜娜的话。 开口的是长桌旁唯一的女长老。她双眼狭长,嘴唇很薄,深绿的长袍上是暗金的华丽纹路,像一片片金叶。 “你才认识这个人类多久?就敢说他信得过?” 她走到大长老身边,双手抱胸。 “还记得小时候我教过的你吗?‘会友如树,唯余百年’,没有经历时间的考验,如何谈得上信任?我们木精灵的古训,你都忘到哪里去了,小萝蜜娜?” 萝蜜娜一顿,微微低了低头,算是行礼,但没有反驳。 一旁的芬利见女长老发话脸色一喜,转头看到低头咬着嘴唇的萝蜜娜脸上又闪过一丝不忍,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 这都被诺兰尽收眼底。 大长老眉头一皱,说:“辛德长老,你说的太过了。” 那位名叫辛德的女长老哼了一声,倒也闭了嘴。不过扫过诺兰的目光依然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接着,大长老转向萝蜜娜,语气温和地开口:“小萝蜜娜,虽然你已是族内最强者,也是年轻一代的领袖,未来的希望,但,你还年轻。我知道你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你要明白,我们木精灵千百年来奉行孤立,是有我们的原因的。” 艾琳德尔也向前一步,与萝蜜娜并肩而立。 她没穿那身战甲,从梦井出来后便用魂质的力量换上了一身洁白的礼服长裙。 她的气质被衬托得更加高贵,屋顶透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传说中的天使般圣洁而优雅。 “大长老,恕我直言。” “天堂之战时,为了对抗席卷整个世界的灾难,秩序阵营的所有种族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 “也正因如此,才最终战胜了难以想象的强敌,换来了沃恩大陆如今的繁荣。”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位亲历过那场伟大战争的英雄,正在用历史告诉他们,故步自封是何等愚蠢。 长老们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不自然。艾琳德尔的身份太特殊了,虽然她看上去十分年轻,实际年龄却比五位长老加起来都大。 他们不知道艾琳德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就是了。 另一位身材壮硕,胡须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根般的长老也走了过来。 “艾琳德尔大人,您是第四军团风王先锋的领主指挥官,是高贵的月精灵英雄。您的智慧和力量毋庸置疑。”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 “如果您……愿意来领导我们,带领森之家走出困境,或许……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契机。” 诺兰心道好家伙,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呢,当我是空气? 他们在拉拢艾琳德尔,试图分化两人,想绕开诺兰这个“粗鄙”的人类,直接与一位“高贵”的精灵英雄对话。 诺兰当然相信艾琳,但这毕竟是一个古老种族的领导权,这份诱惑不可谓不大。 上一世,这位月精灵遗孤内心的孤独是旁人难以切实共感的。 她也一直希望在这个新的时代找到一份真正的归属感,这才远走神圣奥苏帝国溯源。 诺兰能想得到,木精灵长老们显然在冷钢城一行修整期间也商量过对策。木精灵只是闭塞排外,不是傻。 如果诺兰带来的帮助是真的,对木精灵而言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他们首要考虑的也是自身的利益,以防万一诺兰狮子大开口。 然而,出乎木精灵长老们的意料,艾琳德尔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向诺兰身边靠近了一步,伸出手,优雅地轻轻挽住了诺兰的手臂。 她的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银色的长发轻柔地擦过他的侧脸。 这个动作亲昵,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现在的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领袖,我也无意于此。” “我如今获得了新生,是冷钢城的一员。” 她挽着诺兰手臂的手紧了紧,仰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瞬间变得柔和,随即又转回那几张呆若木鸡的脸上。 “我是诺兰的伴侣,他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你们的事,可以跟我的领主大人谈。” 第214章 顽固的木精灵长老 空气变得安静,外面传来的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诺兰自己彭彭的心跳。 他是我的人,跟他谈。 潜台词再清晰不过了。 这位来自万年之前的月精灵英雄,秩序世界的传奇,当着所有木精灵高层的面,将自己的命运和这个人类领主,彻底绑在了一起。 温软香玉贴着自己,让诺兰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艾琳德尔,她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臂,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微笑。 月精灵是在传说中与巨龙平起平坐的至高种族。 他们是造物主的宠儿,是高贵的代名词。 之前在刚抵达的平台上,艾琳德尔虽然表明过一次身份,但在这些长老们看来,当时更像是给这个人类领主撑场面,一种笼统的表态。 可现在,她挽着诺兰的手臂,那种亲昵和依赖,是任何演技都无法伪装的,“撑场面”的说法已经不攻自破。 诺兰转过头,正好对上艾琳德尔那双温柔的星眸。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坚定,还有一丝羞涩。 她是在帮他站台,用自己最尊贵的身份,为他在这场谈判中增加最重的筹码。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诺兰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感谢。 “咳。” 一声刻意的干咳打破了死寂。 那位名叫辛德的女长老,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件事大可以后再论,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让生命之泉恢复纯净和活力。”辛德长老恢复了平静,率先提出质疑,“至于能不能解决生命之泉的问题,和这件事无关。” “这位人类领主,不妨先把你的方案说出来听听?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底气,如此信誓旦旦。” 她甚至懒得称呼诺兰的名字,直接用“这位人类领主”来代指。 诺兰却没有生气,神色平静:“生命之泉的具体状态,需要亲眼看过才知道。我只听过萝蜜娜队长的描述,目前有一些推断。如果跟我想的差不多,那应该可以解决。” 大长老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他点了点头,“那就请二位先随我来。” 说罢,转身准备走向身后的隧道。 “等等!” 辛德长老的脚步却纹丝不动,声音陡然拔高,直接叫住了大长老。 “大长老!生命之泉是我们木精灵一族的根源!我们繁叶家族从大迁徙时代开始,就世代承担着看管生命之泉的重责!” 她指着诺兰,仿佛他不是来提供帮助,而是来敲诈的。 “作为繁叶家当代的家主,我绝不同意,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贸然靠近生命之泉!” “大长老您想想,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无法解决,他区区一个短生种,凭什么呢?” “看他这副言之凿凿的样子,而且明明没见过生命之泉,就号称能修复。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污染了生命之泉的元凶!” 这话一出,已经是极大的冒犯了 一旁的萝蜜娜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她作为举荐人,辛德长老此刻公开质疑诺兰,相当于毫不顾及她的面子了。 更让令萝蜜娜心头一沉的是,大长老在听到这番话后,竟然只是皱了皱眉,陷入了沉默,并没有出言驳斥。 辛德的话虽然非常失礼,但并非毫无道理。 这个人类从未见过生命之泉,甚至是第一次来到森之家,他为何如此自信能解决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危机? 这份自信,本身就透着古怪。 大长老看向萝蜜娜。现在,就连诺兰和萝蜜娜的相遇相识都显得可疑起来。 原来她就是繁叶家的家主,诺兰心想。 难怪。 设身处地地想,一个守护了圣地几千年的家族,其族长对于外人的警惕和排斥,她此刻的抗拒态度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过,在自己都无力回天的时候,还死守着那套腐朽的规矩不放,甚至把唯一的希望拒之门外。 由这样的人掌握着核心权力,难怪木精灵这个本身强大的种族,在面对危机时会显得如此脆弱。 “这位长老。”艾琳德尔的脸冷了下来,“您的话,有点过分了。” 璀璨的魂质之力在她周身涌动,一股威压以她为中心骤然出现。 在场的所有木精灵,无论是位高权重的长老,还是精锐的雄鹿护卫,都在这股威压下感到一阵心悸,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艾琳德尔没有展现出杀气,仅仅是力量的外放就让所有人感受到迫近的压力。 艾琳德尔此时长裙款款,令一些人都忘了,比起“月精灵的珍珠”,她更被人熟知的名字叫做“天罚骑士”! 辛德长老首当其冲,脸色煞白,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压迫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冷汗直冒。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为何被众人敬仰。 诺兰心中感动,但他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僵。 他伸出手,握住了艾琳德尔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温热的触感传来,艾琳德尔身体微微一颤。 两人十指相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人亲密接触,饶是艾琳德尔,白皙的脸颊也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 她看到诺兰对她点了点头,那股足以压迫整个大厅的恐怖气势,才骤然散去。 周围那些已经将手按在武器上,紧张不已的雄鹿护卫们,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可没有去对抗这位传说英雄的念头和勇气。 诺兰握着艾琳德尔的手,转身面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辛德长老,语气不卑不亢。 “辛德长老,是吗?” “能否解决问题,不在于是不是短生种,而在于见识和方法。”他面带微笑,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辛德长老,对她的无端指责毫不退让,“试问,封闭了数千年的木精灵,真的对这个世界的变化还有认知吗?你们找不到答案,不代表外界没有。” “诺兰领主,辛德只是忠于职责,还请不要见怪。”另一位面色和蔼,留着长长白胡子的长老站了出来,打着圆场。 “我年轻时也和艾尔芬王国的商人打过交道。虽然说,大部分人类鼠目寸光,但也的确创造了不少我们从未想过的奇妙造物。” 诺兰抬眼望去,见那位长老明显更加面善,似乎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好像永远在微笑,十分和蔼。 听他的说法,这位应该就是掌管物资和对外交易的金枝家族长老了。 他应该算是温和派,但这木精灵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还真是让人有点扶额。 什么叫大部分人类鼠目寸光…… “奇妙造物?哼!”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充满了不满。 那是一个身材最为魁梧,胡须如同盘结树根的长老。 “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货物’,让族里的年轻人着迷,连日常的训练都受到了影响!这就是外界干的好事!” 这位估计就是萝蜜娜的上司,统领武装力量的铁木家族族长了。 萝蜜娜再也忍不住,挺身而出。 “长老们,诺兰领主曾在古代遗留的封印中,破解了层层难关,最后更是不顾自身安危,创造了彻底消灭恶魔大君克罗许的奇迹!” “他的心性和品格都经过了最严苛的考验!我愿意用我的名誉担保,他值得信任!” “奇迹?” “萝蜜娜,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为了博取你的信任,特意设计好的一出戏?” 铁木长老发出一声嗤笑,铁木长老似乎跟繁叶家一样,都是族内的保守派,对于诺兰,或者说外来者有着明显的敌意。 他怀疑的目光停留在诺兰身上。 “恶魔大君那种级别的敌人,是说消灭就能消灭的吗?我非常怀疑。”铁木长老顿了顿,带着点胜利者的得意似的说出自己最大的怀疑,“那个所谓的恶魔大君,是不是真的……都还两说呢!” “也许你和艾琳德尔大人,都被这个家伙骗了!” 第215章 强大,即是证明 木长老的这份指控可以说非常严重了。 这直接将诺兰打成了可能的骗子,从根子上质疑了他身份的合理性。关键是,以木精灵对人类的刻板印象而言,他的这番言论认可的大有人在。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诺兰身上。 有长老在缓缓点头,雄鹿护卫们恶狠狠地盯着诺兰,仿佛他已经认罪。 站在长老席下手的芬利,不由地有些幸灾乐祸,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心中甚至是暗爽。 他之所以会在这里,正是因为他除了“护林巡逻队副队长”之外的另一重身份。 他是繁叶家主辛德长老的大儿子,是繁叶家族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此次前来旁听,本就是母亲特地安排,让他提前接触长老会的事务,为日后进入权力中心铺路。 以前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想待在巡逻队里,离萝蜜娜近一点。 但这次不一样,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当然知道族内保守派对外来者的态度,更清楚他们对守护了千年的生命之泉有多么执着。 看着萝蜜娜对那个外来者青眼有加,甚至整个护林巡逻队里那些年轻的木精灵女孩,在见过诺兰后都整天交头接耳地讨论他,芬利的心里就堵得慌。 那些关注,那些钦佩,本该是属于他的。 诺兰消灭恶魔大君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他心里清楚。但恶魔没有尸体,这件事死无对证,当事人很难自证。 因此,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看着,准备欣赏这个人类领主吃瘪的模样,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一直沉默的艾琳德尔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你在质疑我,以及,在天堂之战中,为了抓捕克罗许而阵亡的三万名各族精锐勇士?” 铁木长老壮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可以质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却绝不敢质疑一位月精灵英雄,更不敢质疑那场决定了世界命运的圣战和为之牺牲的英烈。 这个帽子太大了,他戴不起。 他的气势顿时虚了不少,但嘴上依旧强撑着。 “艾琳德尔大人,我绝无此意!我只是……只是担心您被奸诈的人类所欺骗。” “外面的人总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您知道的,他们跟我们精灵不同,最是反复多变,诡计多端。” 诺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拦住了身旁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的艾琳德尔。 “好了,艾琳。”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动怒。 “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五位长老,最后定格在铁木长老和辛德长老的脸上。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表示表示? 几位长老都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诺兰继续说道:“你们似乎也知道,恶魔大君这种存在,几乎无法被真正地消灭,不错,也省得我多费口舌解释了。” “那么,恶魔大君的灵魂印记是独一无二的,这点,你们也认可?” 辛德长老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她厉声喝道:“这些我们木精灵的古籍里都有记载!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比起说,我更喜欢做。” 诺兰的语气依旧平静,将艾琳德尔护在身后。 “你们对我怎么样,我可以一笑了之。但刚才,这位长老对艾琳德尔的无端质疑,我不能当没听见。” “我想在重申一次,我来这里,是看在萝蜜娜的份上,是为了履行对她的承诺,也为了守护我自己的领地,而不是为了来讨好谁。” 他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向四周扩散,黄金阶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今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希望你们都烂在肚子里。” 这近乎威胁的话语,让铁木长老那火爆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怎么?人类,想动手吗?我告诉你,森林之子,从不屈服于任何胁迫!” “不。” 诺兰微笑。 “不是我吹,如果我想动手的话……” 他前半句话的声音,还是他自己。 但当后半句话响起时,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混响。 “……你们早就是尸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对巨大而形态各异的翅膀,从他背后缓缓展开。 一对是燃烧般的赤红蝠翼。 一对是圣洁的纯白羽翼。 一对是巨龙般的漆黑翼膜。 还有一对,是金属般的闪耀金翼。 红、白、黑、金,四色翅膀在他身后缓缓扇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与华美,将诺兰原本的影子变得十分庞大。 诺兰抬起头。 他的双眼之中,眼白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眼角处隐约漏出两簇燃烧着的深渊魔焰。 【半魔化】的标签,在他的状态栏中无声地闪烁。 整个牧树人大厅的光线,在诺兰完成半魔化的瞬间,变得昏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攫住了在场所有木精灵的心脏。 那是秩序生灵在面对最纯粹的混乱与邪恶时,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不……不可能……这……这股气息!是……是恶魔大君!!” 铁木长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指着诺兰,说的话断断续续。 “护卫!护卫!!” 事实上,根本不用他喊。 整个大厅里,除了艾琳德尔和萝蜜娜,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芬利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被魔翼与圣翼包裹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唰唰唰!” 二十多名雄鹿护卫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们将五位长老团团围在中间,举起了手中的月白色长矛。 这些木精灵最精锐的战士,这些面对最强大的魔兽也敢于发起冲锋的勇士,此刻,握着长矛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长老面如土色,他指着眼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诺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紧张。” 诺兰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他身后的四对翅膀瞬间收回体内,眼中的魔焰与漆黑也随之褪去,恢复了原本清澈的模样。 那股足以压垮整个大厅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阳光重新透过穹顶的叶片洒在一身深绿色长袍的诺兰身上,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半魔化】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目前最大的秘密,在秩序世界这种身份一旦暴露,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上一世的那个独狼御魔人玩家就是血的教训。 因此,他并不打算说出实情。 他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木精灵,半真半假地解释: “我还是我,一个普通的人类。” “刚刚给各位展示的,是‘逆反蛇首’克罗许的灵魂本相。在我将它的存在彻底抹消之后,利用某种方法成功抹消了它位于深渊的灵魂印记,并转移到我身上,以我自身为锚点将它永久封印。” “虽然这个灵魂印记并不能具有任何能力,但其本身的气息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语气轻松起来。 “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还请各位,不要向任何其他人透露今天看到的事情。” “不然的话……” “我会生气的哦?” 第216章 诺兰的方案 实力为尊,放之四海皆准。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雄鹿护卫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恢复了人类模样的诺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都是白银高阶到巅峰的实力,对力量的感知已经十分清晰。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那种面对天敌般的战栗,做不了假。 他真的掌握一个恶魔大君的灵魂印记! 这个人类领主展现出的姿态表明了一件事:他不仅消灭了恶魔大君,更是将其“完全征服”。 神乎其技。 想通了这一点,几位长老甚至都有点后怕。 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什么幕后黑手,完全不需要跟他们来这么一出勾心斗角,直接蛮力碾压就行了。 铁木长老那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紫色,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刚才还怀疑人家是骗子?还说什么恶魔大君是不是真的都两说?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人家不是在吹牛,人家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事实。 至于诺兰最后那句玩笑般的“我会生气的哦?”,此刻在他们听来,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一想到这里,这些木精灵们突然觉得庆幸起来。 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竟然愿意跟他们好好说话,甚至愿意主动帮助他们,这简直是森之家几百年来最大的运气。 萝蜜娜跟他的关系似乎很好,太幸运了。 “无聊的质疑请到此为止。” 萝蜜娜向前一步,站到了诺兰的身边。 作为一同经历“光阴之隙”之行的同伴,她认识诺兰的时间不长,但对诺兰信任无人能及。 她永远忘不了,在“光阴之隙”中,诺兰决定冒险直面克罗许的灵魂本质时,毅然决然的眼神。 也忘不了他脱困之后,得知自己实际上并未因在精神世界虚度多年而错过拯救王国和木精灵的机会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 以木精灵对生命的哲学来看,唯有真正热爱生活、守护生命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复杂的同族。 “诺兰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而他身边的艾琳德尔大人,你们或许只知道她是月精灵的英雄,却不知道,她正是万年前镇压恶魔大君克罗许的‘三圣’之一!” 铁木长老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没想到这事是真的,更没想到跟艾琳德尔有直接关系。 自己说什么艾琳德尔大人被骗,在此刻显得蠢得没边。 铁木长老后悔不迭暗骂自己愚蠢,连忙躬身,语气真诚地道歉: “艾琳德尔大人,诺兰领主,我为我刚才的无知和愚蠢,向二位致以最诚恳的歉意。” “我们木精灵确实与世隔绝太久了,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才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对于你们的帮助,木精灵是知恩图报的。”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保守派长老的强硬,完全是服了。 大长老也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走上前来,算是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好了,都过去了。” “连艾琳德尔大人都认可诺兰领主,你们还有什么可质疑的?辛德,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辛德长老身上。 这位繁叶家的家主,此刻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地盯着诺兰,眼神变幻不定,但那股敌意,确实是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微微欠身。 “请原谅,诺兰领主。事关我族生死存亡,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几分固执。 “诺兰领主,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我只是想知道您的方案是什么?” 诺兰看着这群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木精灵长老,也没再追究了。 目的达到了就行。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诺兰牵着艾琳德尔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镇压恶魔大君克罗许,靠的是天堂之战时期圣者们留下的‘三圣封印’。” “封印需要三样东西:圣灵、圣物、以及圣水。” “圣灵,就是艾琳。”诺兰看向身旁的月精灵,后者对他温柔地点了点头。 “圣物,就是来自圣白翼族的传奇铠甲,【不倒长垣】。” “而这最后一样,圣水……” 诺兰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团不定型的透明流体,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缓缓悬浮,变幻着各种形状。它内部有点点星光般的碎屑在流转,散发着一种纯净到极致的气息。 “就是破除你们生命之泉污染的关键。” 一瞬间,大厅内所有木精灵的目光,都被诺兰手中那团奇妙的水球给吸引了。 他们能感受到,那水球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目露惊奇之色。 这个人类领主简直就是一个惊叫盒子加套娃的融合体,不断给人带来惊喜。 “这……这是……”辛德长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团水球,再也挪不开半分。作为生命之泉的守护者,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东西的非凡。 “它的名字叫‘潜能之泉’。” 诺兰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 “相传它联通着水元素次位面‘镜海’,它更被人所知的名字,叫‘无源之水’。” “潜能之泉最大的功效,是激发和提升一个生物的潜力。但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特性,那就是‘根源净化’。” 诺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 “作为无源之水,它可以从概念层面上,直接祛除所有的污秽与污染,无论是作用于生命,还是作用于物品。” “我虽然不清楚你们的生命之泉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将潜能之泉融入其中,不仅能让它恢复如初……” 诺兰微微加重了语气。 “甚至能让它获得永久的净化特性,再也无法被任何外力所污染。”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大长老的身体看着诺兰手中的潜能之泉,又看了看诺兰,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圣水?诺兰领主……这……这太贵重了!” 他再也无法保持长老的威严,对着诺兰,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标准的人类礼节。 “我代表木精灵一族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感谢。”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心悦诚服。 “事不宜迟!” 辛德长老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潜能之泉上移开,她此刻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我们现在就去生命之泉!” 她转过身,对着旁边拍了拍手。 四名身材高大,身穿与众不同棕黄色藤甲的雄鹿护卫立刻出列,从四个方向,向这诺兰走来。 辛德长老面带感激地说:“诺兰领主,那就麻烦您,将这‘潜能之泉’交给他们。” “他们是繁叶家族最核心的泉水守卫,由他们护送,万无一失。” “我们一定会妥善利用这份馈赠的。” 第217章 联姻? 诺兰手一翻,掌心那团散发着纯净气息的“潜能之泉”,便被他重新收了回去。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位态度殷切的辛德长老。 “辛德长老,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潜能之泉’的人,我觉得,还是由我来操作比较稳妥。” “这也是为了木精灵好。”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辛德长老脸上的感激之情僵住了,那四名刚刚出列,准备上前来接收“圣水”的泉水守卫,也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家主。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 这时,一直站在长老席下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芬利,急忙站了出来。 “诺兰领主大人!”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忿,忍不住出头插话道:“母亲她只是……只是比较谨慎,绝对没有恶意,更不是想要强占圣水,还请您不要误会!” “哦?”诺兰的目光落在了芬利身上。“原来芬利副队长是繁叶家的少爷啊,真没想到。”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却只是斜了芬利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让后者的面色瞬间涨红。 诺兰没理会芬利的辩解,继续说道:“我当然没有揣测长老的意思,只不过,我也想用我认为最稳妥的方式,来解决这次的危机。”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辛德长老的脸色变幻了几下,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僵硬化为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好!” 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只见她转过身,对着大长老微微欠身。 “大长老,冷钢城的一行人既然没有蒙眼就来到了森之家,又对本族有卓越贡献,那按照我们木精灵的古训,他们已经知晓了森之家的秘密,我们应当给予他们森之家永久家族的地位,以示尊重和接纳。”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这确实是木精灵的古老传统,必要时为了防止秘密外泄,也为了拉拢强大的外援。 辛德长老又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诺兰,脸上带着无比真诚的笑容。 “诺兰领主,您看,世俗的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生命本身的伟力才是永恒。我真切地希望,您能接受我们木精灵最崇高的敬意,与我们永久地建立合作关系,这也是作为您慷慨相助的报答。” 她面带微笑地看向诺兰身边不远处的萝蜜娜。 “我看出来了,萝蜜娜队长对您很有好感,她是我们族内最强大、最出色的年轻人。” “我提议,将萝蜜娜许配给您!我们所有人都愿意见证木精灵与人类结合这样历史性的一刻!” “您可以在这里开枝散叶,成为我们的一员,填补我们木精灵一族缺失了千年的‘守护者’家族!”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萝蜜娜愣了一下,俏脸微红,她下意识地偷偷瞥了诺兰一眼,那双总是沉静干练的眸子里波光流转,带着几分罕见的羞涩,几分慌乱。 却没有出声反对的意思。 而长老们身旁的芬利,则是如遭雷击。 他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诺兰与艾琳德尔对视了一眼。 艾琳德尔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 两人心中雪亮。 说得冠冕堂皇,极尽优待,什么历史性的一刻,什么守护者家族。 这不就是变相软禁吗? 用婚姻和所谓的家族地位,把他这个人,连同他身上的“潜能之泉”,永远地留在这片森林里。 而且一旦“加入”木精灵族群,恐怕一切就得按照他们的规则来了,包括服从长老的一切安排。 “这个提议好!诺兰领主若是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金枝长老是和事佬性格,当场抚掌称赞,对这个提议十分赞同。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能降服恶魔大君的强者,还手握圣水,让他成为自己人,木精灵的未来将固若金汤,秘密也得意保全。 其他几位长老也连连点头。 只有一个人反对。 “我反对!” 是芬利。 他站了出来,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恕我直言,这不合规矩!从古至今,我们木精灵从未有过和外族通婚的先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我们是受到自然祝福的一族!血脉的驳杂只会导致我们与自然的亲和力不断劣化!短生种的劣性基因,会污染我们整个族群!” 萝蜜娜的眉头皱起,就连几位长老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对于计划被打乱感到不悦。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诺兰却点了点头。 “芬利副队长说得不错。” 芬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这个“情敌”,居然是场上唯一认可他的人? 诺兰话锋一转。 “哦,当然,我从不认为哪个种族比别的种族更高贵,至于血脉劣化什么的,我持保留意见。” 他看向辛德长老。 “我指的是,‘不合规矩’这部分。” “诸位不觉得很奇怪吗?” “作为负责管理和守护生命之泉的繁叶一族,辛德长老从我们一到这里开始,就频频表现出阻碍我们提供帮助的意图。” “无端指责也好,质疑身份也罢,都只是手段,目的是就是要将我们拒之门外。而且道理头头是道,连铁木长老都被当了枪使。” “虽然很好地用‘保护传统’‘小心谨慎’这种说辞来掩盖,但现在是关系到整个族群生死存亡的关头。” “孰轻孰重,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外人来给各位阐明吗?” 辛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诺兰领主……您这是在指责辛德吗?”大长老皱着眉,“刚才那些确实是繁叶家的泉水守卫,让他们护送圣物也符合我们的传统,如果他们的出现让您感到紧张,我可以代为道歉……” “不。” 诺兰直接打断了大长老的话。 “大长老,您不需要道歉。” 话音未落,一道黑沉沉的光一闪而逝。 “铮——!” 诺兰毫无征兆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自己斜后方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劈出一剑。 【群山之鸣】的剑锋带着三分优雅,七分凌厉,划破牧树人大厅内沉寂的空气。 噗嗤! 一蓬温热的鲜血,凭空炸开,四散飞溅! pyright 2026 第218章 暗流血光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扭曲的轮廓,一个穿着标准护林巡逻队服饰的木精灵踉跄着现出身形,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指缝间鲜血狂涌。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向前倒下,没了声息。 “隐藏在暗处,这也是传统的一部分吗?大长老。”诺兰收剑而立,剑尖上,一滴血珠正缓缓滑落。 突如其来的血光,让整个牧树人大厅的气氛为之一窒。 木精灵一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在森之家的心脏地带见过如此直接的暴力和杀戮了。 “保护长老!” 雄鹿护卫们反应过来,高声呼喝,但他们完全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给弄懵了。 他们本能地举起长矛,将武器对准了诺兰,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面无表情的辛德长老,以及其他几位长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类杀了我们的人?可这个利用“林隐”潜藏着的巡林客又是怎么回事? 辛德长老,为什么一言不发? 离诺兰最近的那四名繁叶家的泉水守卫更是进退维谷,他们手中的武器在犹豫,不知道是该执行家主的命令,还是该为死去的“同伴”复仇。 艾琳德尔素手一招,那杆名为【微风】的骑士长枪瞬间在掌心凝聚成型,身上的长裙一阵变换,重新变为【纯洁】战铠。 “砰!” 她将长枪的尖端往地上一插,一股巨大的风压以她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强劲的气流将周围所有人都震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硬生生在诺兰身边清出了一片空地。 诺兰对周围那些指向自己的武器毫不在意。 他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用脚尖将尸体翻了个面,随后脚尖轻轻一勾。 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从死者手中脱出,向上飞起,被诺兰稳稳地反手接住。 “啧啧,夕光之刃,这可是高级货。” 诺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有点怀念。 那把匕首刀柄是水晶材质,刀身更是近乎透明,在穹顶透下的日光中几乎看不见实体,只有边缘的部分像是黑色的烟雾一般,在缓缓地飘散、扭曲。 “鲁斯帝国的官方刺杀机构‘暗流’的制式武器,从不外传。” 诺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木精灵。 “这可就奇怪了,与世隔绝的森之家,是怎么搞到这种脏东西的?”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芬利再也忍不住了,他手中巨弓指着诺兰,可内心的巨大违和感让他根本无法将弓弦拉开。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从小教导他要守护族群,维护传统的母亲,此刻却像一个陌生人。 辛德长老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看着诺兰,眼神空洞。 其他几位长老,包括脾气最火爆的铁木长老在内,都下意识地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傻子都看得出不太对劲。 “没用的。” 诺兰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躲在人群最后,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存在感极低的长老。 “现在的辛德长老,恐怕……只是一具空壳。” “你应该问问,那位看起来像是鸭掌木家族的长老。” “什么?艾略?” 铁木长老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最后方的鸭掌木长老。 那位一直沉默的鸭掌木家族长老,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并没有因为被诺兰指出而慌乱。 “铁木,你这蠢货!看看他的剑下,他杀的是木精灵,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同胞。” “你到底要头脑简单到什么地步,才会被一个外人耍得团团转!” “呵,还真是戏精上身,还没演够啊。”诺兰翻了个白眼,“木精灵?我看未必。” 他蹲下身,用【群山之鸣】的剑尖,挑开了死者的衣领。 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一个细小的标记暴露在众人眼前。标记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是一个十分抽象的图案,由两条平行的波浪线组成。 “这个标记,代表着‘暗流’组织里一种特殊的杀手,他们管这叫‘异容者’。” 诺兰站起身。 “这是一种稀有的天生异常者,生来就具备白银阶的实力,但他们无法理解‘自我’这个概念,是天生的死士。” “他们最突出的能力不是战斗力,而是能彻底窃取另一个人的身份,包括外貌、体型、声音……所有的一切。” 诺兰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木精灵。 “这可不是模仿,而是完全替代。唯一的破绽是,他们无法抑制自己因为特殊生理结构不同而产生的独特呼吸声,以及那道为了彻底掌控他们忠诚的魔法印记。”他指了指那道标记,“暗流魔纹。” 诺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鸭掌木长老艾略的脸上。 “还要我继续介绍下去吗?冒牌货。” “哎呀呀,真是的。” 那位“鸭掌木长老”脸上的威严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而无奈的笑容。 他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还以为能多坚持一会儿呢,真没劲。” 他耸了耸肩,摊开手,那副样子,就好像刚刚演砸了一出戏的蹩脚演员。 “连木精灵美女都满足不了你吗?我看那个叫萝蜜娜的木精灵小妞可是挺期待的哦,人类,你可真贪心。” “说实话,这个方法我还是第一次失手。” 他这话,等同于彻底承认了自己就是幕后黑手。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真低级。”诺兰不屑地撇了撇嘴。 “混蛋!” 本就脾气火爆的铁木长老肺都要气炸了,他双目赤红,一声怒吼。 “你是什么人!你把真正的艾略长老怎么样了?还有辛德!你对她做了什么!” 说着,便要冲过去。 “小心点,别靠近他!”诺兰立刻出声阻拦,“他根本就不是鸭掌木长老。” “呵呵呵……” 那个冒牌货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他环顾着四周将自己团团包围的雄鹿护卫,眼中没有半分紧张和恐惧。 他那双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诺兰,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那神态,不像一个被揭穿的阴谋家,反而像一个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正在复盘自己的游戏。 “真奇怪。” 他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 “我已经很小心了,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模仿了鸭掌木那个老家伙。” “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能告诉我吗?” pyright 2026 第219章 演员的身份 “混蛋!” “等等,铁木长老!” 脾气最火爆的铁木长老已经忍无可忍,他无视了诺兰的警告,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怒火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瞬间跨越了几步的距离,直扑那个冒牌的鸭掌木长老。 黄金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铁木长老手中出现一把墨绿色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对方的脖颈。 木精灵提升力量能级的速度远不如人类,萝蜜娜能在百岁左右晋升黄金阶,已经是族内公认的天才。 但漫长的生命,赋予了他们远超同阶人类的战斗经验和技巧。 每一份力量都凝练到了极致。 这一刀含怒而发,就算是黄金高阶的强者,也绝不敢轻易硬接。 然而,那个冒牌货长老,却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掌血肉蠕动,瞬间异化,膨胀成了三条粗壮的血红色触手,表面布满了恶心的粘液和跳动的筋络。 这亵渎造物和扭曲自然的一幕让所有木精灵厌恶而惊骇。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 铁木长老的含怒一击,竟被那看似柔软的触手给硬生生挡了下来。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蹬蹬连退两步,手臂一阵发麻。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握着刀柄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片诡异的血色纹路。 冒牌货那三条触手中的一条被弯刀的锋刃直接斩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但他的表情都没变。 被斩断的触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慢慢不动了,很快化为一滩腥臭的脓血,渗入地面的石缝中,消失不见。 冒牌货手部伤口处血肉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变回了完好无损的人类手掌。 毫发无伤。 “小心点,别靠近他!” 诺兰的声音响起,他身形一闪,越过几名呆若木鸡的雄鹿护卫,一把抓住了铁木长老还在发颤的手腕。 血色的纹路如同无数细小的活物,正在努力地顺着铁木长老的手臂向上蔓延。 大长老也反应过来,他脸色凝重,抽出那根宛如枯木的法杖,对着铁木长老的手臂遥遥一点。 一团柔和的绿色生命能量瞬间覆盖了上去。 绿光与血纹交织在一起,血纹蔓延的速度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但却并未消退,两者陷入了僵持。 “果然是‘溃烂腐血’。” 诺兰低声自语,随即抬高了音量,对着周围所有木精灵警告道。 “都离他远点!不要接触到他的触手,那上面的毒素会直接从皮肤侵入,一旦蔓延到心脏,就会彻底腐蚀心智!” 冒牌货脸上那副淡然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明显有些惊讶诺兰居然一口就叫出了他这能力的名称,但他城府颇深,那份惊讶也只是一闪而逝。 “好吓人的眼神啊,诺兰领主。” “鸭掌木长老”重新挂上笑容,甚至还故意朝诺兰挤了挤眼睛。 “我还是更喜欢你在更衣室里时,那个清纯又害羞的样子。”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的“正义之士”,面对意料之外的消息时脸上露出惊疑不定、方寸大乱的表情。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诺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想了想,回忆起了他的能力。 “吓唬谁呢?”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临时共感’而已,通过接触过的媒介,窃取一段无关紧要的感官记忆,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动摇我?省省。” 雄鹿护卫们已经将罗斯姆团团围住,长矛如林,严阵以待。 芬利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母亲辛德长老安置在一旁的软塌上,焦急地照看着,可无论他怎么呼唤,母亲都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啧。” 罗斯姆不爽地撇了撇嘴。 “真是油盐不进,你怎么什么都懂?真无趣。”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那眼神完全没把这些护卫放在眼里。 “可别跟我说,你连我是谁都知道?” “我还真知道。” 诺兰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被自己写好剧本的演员。 “不如说,我找你很久了。” “生命之泉的污染,想必就是你通过控制辛德长老干的好事。” “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诺兰看着冒牌货渐渐抬起的眉毛,心里有点好笑。 这帮邪教徒最擅长潜伏、制造意外和混乱并应以为傲。要不是他自己弄巧成拙,想找出来还真没那么容易。 可惜,遇上了我,也该让你们尝尝“意外”的滋味了。 “寂灭教派‘溃烂牧首’,罗斯姆。” “原鲁斯帝国人,曾经是个在销金窟‘极乐天’,为那些脑满下三路的富人提供特殊服务的精神术士。” “童年创伤是……” “够了!” 罗斯姆再也无法保持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他发出一声尖锐的爆喝,打断了诺兰的话。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甚至还微微有些喘。 木精灵们信息闭塞,完全不明白“寂灭教派”和“溃烂牧首”意味着什么。 艾琳德尔虽然听诺兰讲过一些关于教派的邪恶事迹,但对这个时代的阴影终究是白纸一张,没什么实感。 众人因此都还算镇定,只把这个罗斯姆当成一个外界臭名昭着的恶棍。 唯有罗斯姆自己,才知道诺兰刚才那番话的含金量有多恐怖。 一开始诺兰道破他的能力和伎俩只是略感意外,毕竟这并不是他独有的。 彼时他还能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维持着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那么现在,诺兰不仅精准地说出了他所属的秘密教派,甚至连他那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最不堪回首的过往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曾经的经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苦和耻辱。 也是他扭曲至今,想要让整个世界都堕入混沌腐烂的根源。 那段记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按理说,只有教派的至高领袖,“僭主”大人才知道! 这个小王国的乡下领主,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罗斯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重新恢复镇定。 他还有底牌。 不用慌。 “呵呵……呵呵呵……” 他重新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逐渐疯狂。 他抛下了所有伪装,重新拥抱自我。 “看来,考斯特在报告里说的没错。” “他说冷钢城的领主,似乎对我们教派很有研究,一开始我还不信……” 罗斯姆盯着诺兰,眼珠都在颤抖,就像精神病人发病时的症状。 “你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明明已经演得很好了才对。” pyright 2026 第220章 “溃烂牧首”罗斯姆 因为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诺兰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 上一世虽然没人知道生命之泉是如何,以及何时被污染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下的手。 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我岂能错过? 不过,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没法直接说出来。 “演得好?” 诺兰撇了撇嘴。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萝蜜娜队长之前的话提醒了我,森之家上一次有外人踏足,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从污染的程度来推断,时间点根本对不上。”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人藏在木精灵内部,只是暂时没法锁定到底是谁。” “你控制的辛德长老表现得用力过猛,简直是把‘我要找麻烦’这几个字贴在了脑门上,那一手退三进一像模像样的。” “而你呢?又低调得过了头。” “作为长老之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这正常吗?” “我只能说,你只擅长那种在舞台上夸张的戏剧表演,现实生活,不太适合你。” 罗斯姆没什么表示,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仿佛诺兰不是拆穿他的阴谋,而是在锐评他的舞台表现。 诺兰没理会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得不夸你一句,还真有点东西。” “连鲁斯帝国‘暗流’这种组织都能渗透进去,你们寂灭教派的业务范围还挺广,还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木精灵大本营这么久。” 诺兰说完,举起了手中的【群山之鸣】。 剑锋直指罗斯姆的眉心。 “现在,让辛德长老复原。” “我可以答应,让你死得痛快点。” 现在,两人的明暗关系对调,诺兰说这么多就是要营造一种吃定了他的假象,以此恐吓他。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寂灭教派“六柱”之一的溃烂牧首,罗斯姆。 在游戏里,这可是个71级的boss,实力接近开化本源。 诺兰现在一身神装,加上三个隐藏职业的加成,对上他倒也不虚。 可那明晃晃的等级压制还在,而且这帮家伙就是以层出不断的手段闻名,诺兰不确定他们的“设定”是不是还跟游戏里一样。 毕竟“处刑者”尤里和“霜狼”芬里尔都表现出了一定的不同,需要谨慎。 然而,罗斯姆在听完他的“最后通牒”后,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 “复原?”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不断颤抖,脸上那层属于鸭掌木长老的伪装皮肤开始片片龟裂、脱落,露出下面令人作呕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完全溃烂的脸,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看着都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身上的长老长袍也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溶解,显露出袍子下那副同样腐烂不堪,甚至能看到蠕动内脏的躯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木精灵纷纷后退,脸上全是惊骇与恶心的神情。 大厅地面的石板,在他脚下正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缓慢地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你觉得她还能复原吗?” 罗斯姆张开双臂,享受着众人恐惧的目光。 “我为了打入内部,获得信任,在上一任鸭掌木长老还在的时候占据了他那个单纯得可笑的儿子,一年前成功登上了长老之位。而辛德长老,我控制她超过十年了!她的灵魂早就被我的力量侵蚀得薄弱不堪,几近消散!” “刚才那个厉害的月精灵,已经用风压震断了我们之间的精神链接。但你看看她,复原了吗?啊哈哈哈!” 他的话,比他的身体还让众人恶心。 照顾着母亲的芬利猛地回头,牙都要咬碎了,而软塌上,辛德长老依旧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说起来,她可真是个轻信他人的蠢蛋。” 罗斯姆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他人希望彻底碾碎的感觉,他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 “当年我靠着‘异容者’的帮助,毒杀了真正的鸭掌木老头,伪装成自然死亡。可惜繁叶家的自然庇护法阵太麻烦,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突破。” “结果呢?” “我只是随便编造了一个‘有族人受了重伤’的谎言,没想到那个滥好人,大半夜就急匆匆地自己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我的陷阱里!” “你能想象到当时我有多激动吗?” “真是……太好骗了。多亏了她,我用了九年的时间彻底研究了生命之泉的原理。” 听到这话,铁木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谁的愤怒,都比不上芬利。 母亲…… 那个虽然有些古板守旧,但一直教导他要善良勇敢、要守护族群的温柔母亲。 竟然被这个恶心的怪物,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控制了整整十年! 还利用她,污染了木精灵最神圣的生命之泉! 大长老似乎注意到了芬利那濒临崩溃的情绪,急忙开口:“芬利,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 芬利已经动了。 他不管不顾,猛地拉开了手中的巨弓。 弓弦被拉成满月。 他的右手快到化作一片残影,一支又一支附着着自然能量的箭矢,在瞬间爆射而出! “嗖嗖嗖嗖嗖嗖嗖!” 这是学自萝蜜娜的箭技“暴雨连射”。 他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实力派,只是不如最强的萝蜜娜。“暴雨连射”一直卡在连出七箭后就会因力量不足而中断的境地,多年没有长进。 可现在,在无尽的愤怒和悲痛的催化下,他一口气射出了整整十二箭! 这个成绩,已经非常接近萝蜜娜所保持的十五箭的最高纪录。 十二道绿色的流光撕裂空气,瞬息而至。 罗斯姆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完全覆盖。 噗!噗!噗! 芬利瞄得很准。 他没有直接攻击对方的心脏或者头颅,他要让这个家伙在最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十二支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罗斯姆的四肢、肩膀、腹部,以及所有能带来剧痛却不会立刻致命的部位。 巨大的冲击力,将罗斯姆身上本就腐烂的血肉射得爆裂横飞。 他那不成人形的身体,被箭矢上蕴含的巨大力道钉着,向后倒飞出去,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唉,芬利……” 铁木长老看着倒在血泊里,被射成一个破口袋的罗斯姆,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的愤怒,可是你这样直接杀了他,我们还怎么掌握救回辛德的方法……” “别放松。” 诺兰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没死。” “让我来。” 说着,他立刻迈步,朝着那摊烂肉靠近。 果不其然。 那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烂肉里,发出了一阵“吃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个被射得残缺不堪,按理说早就该死透了的怪物,竟然扭曲着,诡异地重新站了起来。 插在他身上的箭矢,被不断蠕动的血肉一寸寸挤出体外,掉落在地。 “就凭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罗斯姆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 “也想打倒无貌之神的忠仆?” 这时,诺兰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迎面涌来。 他的系统面板上,【腐败之雾】对他造成持续性微小伤害的提示,正在疯狂刷屏。 诺兰深知,这家伙在游戏里就是以极其顽强的生命力而出名,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罗斯姆见他主动靠近,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寻常的刀剑再怎么锋利,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痛苦而已。” “而沐浴在溃烂之中的我,早已与苦痛同行。” “我的使命,直到这个世界一同衰朽才会终结!”他的右手再次分化成数条触手,猛袭而来。 诺兰懒得跟他废话。 【神圣灌注】! 【信念光环】! 【强袭】! 瞬间全开! pyright 2026 第221章 篡权者 【神圣灌注】的金色圣炎在剑身上熊熊燃起。 诺兰的剑影化作一道金色弧光,迎着翻卷而来的触手鞭袭,划出一道迅猛无匹的斜斩。 嗤——! 剑锋瞬间切断了罗斯姆的触手,接着毫无阻碍地从罗斯姆的左肩切入,沿着他的身体,一直划到右侧的肋骨处。 罗斯姆的上半身,顺着剑锋斩出的轨迹,缓缓滑落。 他的腐肉看似脆弱,但黄金阶的铁木长老都无法突破触手的防御。 可惜,在面对邪恶之物有着成倍出力的诺兰面前,完全不够看! 一刀两断。 断裂的触手甩着污血,在地上抽搐。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腥臭的腐肉,溅得到处都是。 罗斯姆被斩成两截,上下半身在地上不断蠕动。 但这家伙早已不是常人,受了这样的伤都没死。 他仰起头,刚想要开口嘲讽,金色的圣炎突然从身体的断口处燃起,将他腐烂的血肉烧得噼啪直响。 “啊——!” 破邪之炎令这位每日与剧痛为伍的家伙都受不了。 “居然是圣炎!”罗斯姆的上半身不断扭动翻滚,痛苦地尖叫起来,“你这个卑鄙的神殿混蛋!” 诺兰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回头,视线与艾琳德尔交汇。 “艾琳!” 艾琳德尔心领神会。 她手中【微风】枪尖气流翻卷,发出尖锐的嘶鸣,短暂蓄力后便是利落的一刺。 “嗡!” 风元素汇聚成一股强烈风暴,随着枪尖的动作撕裂两人间的空间。 无数细小风刃朝着正在圣炎中挣扎的罗斯姆猛袭而去。 风刃凌厉无比,瞬间将罗斯姆的残躯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诺兰的圣炎借助风元素的狂暴,瞬间爆燃起来。 轰! 金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罗斯姆,将他彻底包裹。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令人作呕的腐烂血肉,便在风助火势的圣炎中,化作一缕缕黑烟,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一股焦糊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整个牧树人大厅,重归平静。 “他……他死了?”芬利呆呆地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喃喃自语。 “……好强……”不知哪个雄鹿护卫惊叹道,说出了大部分的心声。 这个人类领主简单的出手间,展现了太多他们未见识过的强大。 “怎么样?” 但诺兰脸上表情仍未放松。 他甩了甩剑锋上残留的火星,收剑而立,在金焰熄灭后立刻问艾琳德尔。 周围的木精灵们都有些不明所以。 敌人不是已经烧成灰了?还问怎么样? 艾琳德尔闭上双眼,银白色的魂质之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 “他的气息还在。”她摇了摇头。 “还没完。” 什么? 所有木精灵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诺兰早有预料,作为寂灭教派的“六柱”之一,罗斯姆绝不可能这么轻易陨落。 而且,系统面板也没有给出击杀提示。 “小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长老,脸色一变,他手中的枯木法杖亮起柔和的绿光。 “森林意志在悲鸣,有什么东西……在窃取它的力量!” 他的话音未落。 众人头顶,大厅穹顶中心位置,一个常年存在的巨大树瘤,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剧烈肿胀、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噗!” 几秒后,树瘤表面突然破开一个大洞,粘稠的绿色汁液四处飞溅。 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体从中挣扎着破出。 它倒悬在穹顶之上,蠕动着,逐渐拉伸成人形。一张溃烂不堪的脸五官扭曲,脓液滴落。 就像大树在不应该结果的地方诞生了一颗亵渎自然规律的果实。 正是罗斯姆! 他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下半身与穹顶的树瘤相连,上半身缺了一大块,但他的生命力却旺盛得可怕。 “真是小看你了……” 他盯着下方的诺兰,那张溃烂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你竟然是圣殿骑士……?不对……圣殿骑士团里,没有你这号人……” “射击!” 萝蜜娜反应最快,她猛地将手中的巨弓拉开。 在她的带领下,雄鹿护卫们迅速将月矛换成了备用弓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 附着着自然祝福的箭矢之雨,朝着倒悬在穹顶的罗斯姆覆盖而去。 然而,一层又一层的藤蔓从木质的穹顶中疯长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所有箭矢都挡在了外面。 “他……他竟然能控制森之家的植物!”与森林意志沟通最密切的大长老惊怒交加,“他占有了生命之泉的部分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 藤蔓的缝隙后,露出了罗斯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看着下面那些徒劳攻击的木精灵,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自我封闭的木精灵不过是土鸡瓦狗,苟延残喘的必亡之族罢了。无貌之神早已降下预示,我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盯住诺兰。 “只有你,称得上是像样的对手!” “不过……他们再废物,也是实打实的长生种,是受自然庇护之民。” “而我,已经取得了生命之泉的权柄!” 罗斯姆张开双臂,享受着这种颠覆一切的快感。 “你还没明白吗,‘领主大人’?”他那扭曲的笑容,充满了嘲弄,“无貌之神的意志必将被贯彻!” “现在身陷重围的不是我,是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自己的右手,狠狠地插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噗嗤!” 鲜血四溅,浓郁的恶臭红雾从他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与他相连的那些藤蔓和树枝,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表皮迅速腐败脱落,下面竟露出血淋淋的纤维,颜色逐渐变得猩红。 蠕动着,搏动着,质感如同活生生的血肉触手。 “呃!” 红雾蔓延,大厅内,所有的木精灵,身体都是猛地一颤。 他们的眼底深处,不约而同地开始涌现出一抹诡异的血色。 “不好!”诺兰脸色一变,“艾琳,靠近我!” 这红雾不仅是毒素,更是精神污染! 同时掌握腐烂和精神力量的罗斯姆,通过异化的生命之泉腐蚀了木精灵的心智! 诺兰低喝一声。 “着甲!” 牧树人大厅之外,被圣锤连看管着的【不倒长垣】,感受到了主人精神力的召唤。 哗啦! 黑色的甲片瞬间分解成无数零件,冲天而起,沿着牧树人大厅顶部的透光孔洞精准地飞入。 它们在空中迅速重组、拼接,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 三秒之后,身披厚重黑甲的诺兰,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大厅门外,一直守在门口的薇薇安和蕾哈娜等人见到【不倒长垣】的变故后早已全神戒备。 卡杨十字神杖散发着柔和的圣光,将弥漫而来的红雾驱散。 同时,层层光幕覆盖在众人身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而一直跟在他们身旁,负责看管的几名木精灵守卫,此刻浑身颤抖,眼神呆滞地立在原地。 “领主大人预判的情况要来了?”薇薇和蕾哈娜对视一眼。 pyright 2026 第222章 围城困局 薇薇和蕾哈娜没有丝毫犹豫。 跟着诺兰这段时间,她们学到的第一点就是,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她们迅速出手,将那几名不对劲的木精灵守卫五花大绑。 “怪力牧师!”薇薇招呼着,“感觉到什么了吗?” “有一股巨大的恶意……在注视着这边。渎神的邪祟在逼近。”卡杨神情严肃。 “先占领大厅入口!”佣兵出身的蕾哈娜最擅长小规模作战,当机立断,“那里易守难攻!” …… 大厅内。 艾琳德尔的攻击没有停下。 一道道凌厉的风刃再次袭向穹顶,将那些已经变成血肉触手一般的树枝搅得粉碎。 但窃取生命之泉力量的罗斯姆已经变得更加强大,无穷无尽的血肉树枝,前赴后继地从穹顶上生长出来,疯狂地抵挡着她的攻击。 “不妨告诉你们,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木精灵自以为安全的城市内,偷偷改造和设置了巨型的法阵!” 罗斯姆见艾琳德尔一时无法突破,得意地高声狂笑着,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 十几年的耕耘,即将迎来收获之刻! “虽然‘寂灭秽痕’的污染还未彻底完成,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他双手交叉,按在穹顶之上。 溃烂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狂热的笑容。 “炼血祭坛!” “以我之血,敬献我神!” 嗡——! 整个被构建成城市的平台都开始震动起来。 以牧树人大厅为中心,整个森之家内部,骤然亮起了十六处粗大的血红色光柱! 这些光柱冲天而起,染红了巨树遮天蔽日的树冠。 它们有的源自木精灵们崇敬的先祖塑像,有的源自路边的普通指示路牌,有些则源自一栋平民树屋。 木精灵的战士和平民们惊恐地奔出,数千年来一直平静祥和的森之家发了异变。 封闭太久的他们不理解,也毫无准备,手中的武器不知该指向何方。 一张酝酿了十几年的血色大网,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森之家的心脏。 血色光柱之间,一道道血光猛地射出,彼此相连。 它们在空中飞速交织,勾勒出两个巨大而诡异的八芒星法阵,彼此错位,重叠在一起。 “啊——!” 凄厉的惨叫,不是来自一人,而是来自森之家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手持武器的战士,还是正在家中惊慌失措的平民,所有木精灵,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他们的眼睛猛地向上翻起,眼眶里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 紧接着,他们一同转向,朝着牧树人大厅的方向,潮水般涌来。 “该死的破大门连锁眼都没有,被魔法力量完全封闭了!”大厅入口处,开锁无往不利的薇薇恨恨地说。 “先别管了,我相信领主大人,他不会有事的。”蕾哈娜望着街区的方向,那边木精灵们不断从高处跃下,加入到行进的洪流中,“我们的任务是这边。” “母神爱仁,庇佑吾身。其言至美,其行至真!” 在卡杨的带领下,五十名圣锤连战士共同吟唱圣言,五环赞美诗“瑟希斯的庇护”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金色护盾,将众人护住。 “蕾哈娜小姐说得对。”吟唱完毕的卡杨手持十字神杖站在最前,毫无惧色,“来,我们将成为领主大人最强的后盾。” 回应他的,是十字审判庭兼黑甲卫队圣锤连战士们齐齐地战吼。 “攘外破邪,至死方休!” …… 大厅内。 艾琳德尔贴近诺兰,银白色的魂质之力在她周身流转,抵御着红雾的侵蚀。 她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沉痛。 “冈多斯……在悲鸣。” “这些木精灵,被扭曲的森林意志蒙蔽了。”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呆立的雄鹿护卫和长老们,身体齐齐一震。 他们转过头,死死盯住诺兰和艾琳德尔。 那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针对异类的仇恨。 “是精神术士的精神穿刺!醒醒,诸位!” 诺兰低吼。 精神术士虽然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但影响精神层面的手段很多。 这个职业单打独斗是废物一个,但罗斯姆不是单纯的精神术士。他被赋予衰朽之力后,原本精神术士的能力反而令他成为花样最多的存在。 诺兰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蓝色的小瓶,朝着空中抛去。 这是事先就准备好的凝神药剂,利乌斯特别改良版,专门针对幻境、强制催眠和精神控制。 由于材料稀缺,一共只有三瓶。原本是为了有备无患才带着的,已经是冷钢城所有的库存。 艾琳德尔默契地将长枪【微风】的枪尾轻轻一摆,风元素涌动。 “啪!” 小瓶应声而碎,冰蓝色的药剂化作漫天雨点,朝着大厅内的木精灵们覆盖而去。 然而,那些药剂落在木精灵身上,却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切,凝神药剂没用,剂量太小了吗。” 诺兰和艾琳德尔背靠着背,木精灵将他们围在中心。 “只能动手了。” “嗯。” 艾琳德尔的回应简单而坚定。 穹顶之上,罗斯姆看着徒劳尝试的诺兰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没用的!” “这可不仅仅是精神穿刺!生命之泉对木精灵根源的影响,远比你们想象得更深!” “现在他们眼中,你们才是亵渎自然的邪魔!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秽!” 他的声音带着邪异的回响。 窃取了生命之泉力量的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然成为了这片扭曲森林意志的代行者。 “去,我忠诚的仆从们!” “撕碎他们!” 在木精灵的视角里,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个身穿黑色重甲的人类,和那个白甲的月精灵,他们的身体随着红雾蔓延突然扭曲崩溃。 黑色的甲胄变成了蠕动的血肉,白色的铠甲则化为了苍白的骨骼。 两个散发着恶臭的邪魔取代了二人原本的位置,正在张牙舞爪地发出亵渎森林的咆哮。 至于此前的所有因果,都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保护家园的执念。 “守护森之家!” 木精灵守卫们怒吼着冲了过来。 诺兰和艾琳德尔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面对这些被蒙蔽了心智的盟友,他们终究无法痛下杀手。 诺兰收剑归鞘,将【群山之鸣】连着剑鞘握在手中,迎上了冲来的人群。 剑柄为锤,剑鞘为棍。 他瞥了眼穹顶之上。 游戏里有个新手都知道的准则。 如果无法破除精神影响,就解决释放精神攻击的人。 pyright 2026 第223章 大厅中的混战 “咚!” “砰!” 面对攻势,诺兰精准地击打在每一个扑上来的木精灵的后颈或关节处,用最恰当的力道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一名护卫倒下,立刻有更多的人补上。 艾琳德尔的动作则更加优雅。 天罚骑士的战技,可以大开大合,也可以细致入微。 她手中的长枪不断点出,每一次都带起一道青色的风环。 风环精准地套在那些木精灵的身上,将他们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时间,大厅内人影翻飞,闷响不断。 穹顶上的罗斯姆,看着下面那两个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却处处留手的身影,不屑至极。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真是可笑。对敌人的仁慈就是最大的愚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你的信念,就是你最大的桎梏!看看你现在这副束手束脚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教派的对手?!” 他像是想起开心的事,吃吃地笑着。 “吼吼,外面还有整整一座城市的木精灵。” “你会杀多少?又能救得了几个?” “等他们把守在你外面的那些部下撕成碎片,就该轮到你们了!” 寂灭教派不仅擅长挑拨矛盾引发混乱,他们同样精于蛊惑人心,壮大自身。 “六柱”之一的溃烂牧首罗斯姆更是热衷于此道。 见证英雄的堕落,甚至能让他产生生理快感。 “你很强,诺兰领主,或许你能活下来。”见诺兰他们不搭理,他继续自顾自地演讲着,“但一个双手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英雄’,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还有脸面对自己的内心吗?” 罗斯姆那张烂脸上笑容更加扭曲了。 “说真的,我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诺兰领主。如此年轻就有这般实力,在那个小王国属实罕见。” “我能看出来,你跟我一样,骨子里都是信念极其坚定的人。” “放弃你那可笑的坚持,不如踏上真正的伟业之道。皈依无貌之神,我可以做主,放你和你的人一条生路。你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凭你的实力,‘六柱’变为‘七柱’也不无可能。” “我们一起,去给这个终将腐朽的世界,带来真正的混沌与新生!” 他得意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诺兰一鞘格开月矛,手腕一抓砸晕了又一个扑上来的护卫,看着穹顶上的那团烂肉。 “放n的屁!吵死了,你可闭嘴。” “少侮辱信念二字,别把我和你们这些畜生混为一谈!” “鼻涕精。” 罗斯姆那张烂脸上笑容消失了。 “鼻涕精”是他童年时的绰号。 这个名字本身侮辱性有限,但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往事,是他的创伤,是他前半段受尽屈辱人生的开端。 没人知道这个绰号。 因为所有这么叫过他的人,早在他蒙受神恩,获得“溃烂”之力后,就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哀嚎着化为了脓水。 寂灭教派的高级干部,力量由僭主直接赐予,其表现形式已然接近本源的开化阶段。 只有内心扭曲到极致,同时又无比渴望解脱的灵魂,才能承受住这份“恩赐”而不被当场摧毁。 而他,罗斯姆,就是这样的“天选之人”。 他们获得力量的唯一目的,就是以无貌之神的名义,让这个虚伪的世界彻底归于混沌,化作真正的永恒乐园。 诺兰才不管他的心理健康问题。 他一边用剑柄将挥刀斩来的铁木长老放倒,一边躲过芬利射出的连环箭,嘴里还在继续输出。 “你们那个无面之神是什么货色我能不知道?想让我加入?但凡有一丝理智的人都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是‘无貌之神’!你这无知的无礼之徒!” 罗斯姆大怒,尖叫起来。比起被揭开伤疤,自己敬爱的神被轻慢更让他愤怒。 “我才懒得记怪胎的名字。” 罗斯姆现在需要维持炼血祭坛的运转,双手必须接触树木没法直接动手,气得一阵叽里咕噜的咒骂。 诺兰听不懂,估计是鲁斯帝国的地方方言,反正也没必要懂就是了。 大厅内的局势愈发混乱。 艾琳德尔贴近诺兰,两人背靠着背,为对方守护着后背。 “嗡——” 她手中的长枪轻吟,青色的风元素在她枪尖汇聚。 她没有下杀手,只是将风的力量运用得细致入微。 数道风环脱手而出,精准地套在几名冲得最快的雄鹿护卫身上,将他们捆成一串,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诺兰用剑鞘格开一名护卫的月刃,反手一记手刀将其砍晕。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芒。 诺兰先是一偏头,接着马上又伸手一抓。 啪! 他稳稳地抓住了那支凶猛的箭矢。 刚才他下意识躲开,这箭就会直直射向他身后的艾琳德尔。 还好他反应够快。 穹顶之上,罗斯姆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同化,牧树人大厅现在处于他的控制之下。 他大叫一声,指挥着血肉藤蔓朝着下方的两人爆冲而来。 艾琳德尔一挥长枪,“诺兰,上面交给我!” “先去制服那些木精灵!” “好!” 诺兰应了一声,他相信艾琳德尔,不再理会上方的威胁。 得到回应的艾琳德尔不再束手束脚。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白羽,轻盈地跃至半空。 风王先锋的冠军,终于开始展露其锋芒的一隅! 无数凌厉的风刃随着她的枪尖挥洒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青色的死亡风暴。 那些恶心的血肉藤蔓,在风暴的切割下不断断裂、爆碎。 腥臭的、如同血液般的汁液四处飞溅。 整个大厅,下起了一场诡异的血雨。 诺兰不再分心,又接连击倒了数名守卫。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一片密集的箭雨,朝着他覆盖而来。 这些箭矢前后衔接得极快,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而且每一支箭都来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诺兰这次来不及用手抓了。 射手的技术几乎已达极致,他也来不及斩落全部。 诺兰挥出手中的【群山之鸣】,看准那些对他威胁最大的箭出手。至于其他的,那就交给【不倒长垣】。 叮!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火花在光幕上疯狂四溅。 火花四溅,凭借着卓越的剑术和眼力,诺兰将最危险的箭尽数拦下。 射到他身上的箭没能造成伤害,站立不动时【不倒长垣】的防御性能太过强大。 但箭矢上蕴含的巨大力道无法被抵消,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诺兰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便从右侧袭来! 他想也不想,立刻扭腰转体,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侧。 哐——! 一声巨响。 右侧的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诺兰的长剑,死死地架住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弓。 巨弓的末端,被打磨成利刃的反曲弓臂,此刻正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刀刃的尖端,此刻距离诺兰的眼睛,只有不到五厘米。 有这种箭术,又有如此恐怖近战体术的木精灵,整个森之家,只可能有一个人。 萝蜜娜。 但她的双目赤红,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弓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向下压来,想要致诺兰于死地。 “去死……” 萝蜜娜流着泪,咬牙叫道。 “怪物!” pyright 2026 第224章 萝蜜娜的梦魇 “醒醒!萝蜜娜!” 诺兰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倒长垣】的甲胄下贲张,死死顶住那把巨弓。 弓臂的利刃,距离他的眼球不过毫厘。 萝蜜娜的力量能级与铁木长老相差无几,但她的发力技巧、对身体的控制力,远在铁木长老之上。 此刻的她,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雌豹,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最致命的地方。 “是我,诺兰!”他再次低吼,试图唤醒她。 然而,在萝蜜娜的眼中,一切都变了。 一只令人作呕的怪物手臂,正架着她心爱的巨弓,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手臂上流淌的脓液,闻到那亵渎自然的腐败气息。 她无法抑制内心那股纯粹的杀戮冲动。 “怪物!” 她嘶吼着,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上。 世界在萝蜜娜眼中,已经和诺兰他们所处的现实大相径庭。 刚刚,罗斯姆在穹顶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就是一切的开端。 “哈哈哈哈!品尝绝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诺兰和艾琳德尔脚下的地板突然炸开。 噗嗤!噗嗤! 两个全身漆黑、不断淌着恶心浓汁的四臂怪物,毫无征兆地从地底钻出。 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 诺兰和艾琳德尔离得最近,根本躲避不及。 怪异的附肢,瞬间贯穿了两人的胸膛。 “呃啊——!” 诺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 他胸口被洞穿,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融化,汇聚成一滩蠕动的血池。 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萝蜜娜的方向,那只没被怪物抓住的手臂,无力地伸出。 他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萝蜜娜说了声。 “救救……我……” 那只四臂怪物发出一声兴奋的怒号,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 撕拉——! 诺兰那具正在失去生机的身体,被当场撕得粉碎。 碎肉和鲜血,混杂在一起,爆散开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萝蜜娜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想救也来不及。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在与同行的人类领主就这么当场惨死。 萝蜜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巨弓都险些握不住。 她呆呆地盯着诺兰残破的尸体,想不到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 那个男人死了? 在她心中,诺兰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博学多才,重视同伴。 他拥有强大到令人敬畏的实力,却从未因此自傲。 他率直而坚定,对自己的私欲从不隐瞒,甚至在萝蜜娜看来,他的那些“私欲”,最终都是为了一个更高尚的、利他的目的。 萝蜜娜见过的人类,不是闯入“文明边境”的贪婪掠夺者,就是无知傲慢的探险家。 他们对自然和他族毫无敬意,掠夺成性,更别提去了解和沟通。 相比之下,诺兰是如此的难能可贵。 他不是木精灵,却在很多方面都完美符合了木精灵对于优秀品质的定义,同时,又带着一种异域文化的独特气质,深深地吸引着她。 与他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极少接触外界的萝蜜娜而言,这个男人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在他返回领地迎接战争的日子里,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期待着号角声响起,期待他的再次出现。 当他真的为了承诺而归来时,萝蜜娜心中充满了期盼。 当他面对长老们的质疑和刁难时,萝蜜娜为他感到不平。 当他干净利落地戳穿阴谋时,萝蜜娜又由衷地感到庆幸。 她这一生,从未有一个人,能如此牵动她的情绪。 可现在,他死了。 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与他本不相干的族群,死在了这里。 痛苦和自责,填满了萝蜜娜的心脏。 如果……如果不是木精灵一直以来的固执和排外,在最初他或许根本不需要用“帮助”来作为交换条件。 是我…… 是木精灵害死了他。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怒火。 精灵一族的情感平日里相对淡漠,可一旦爆发,便比最炽热的火山更加激烈。 “为他偿命!邪祟!” 萝蜜娜怒吼着,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甚至超出了平时的水准。 弓臂末端的锋刃上,自然之力汇聚成一道青色的光芒,不断逼近那怪物的头颅。 与此同时。 诺兰有苦难言。 艾琳德尔那边,正同时用风之束缚控制着超过十个木精灵长老和护卫,并不断与头顶的血藤激战,暂时分不出手来。 而他自己,又不能真的对萝蜜娜下重手。 就算想下重手,悲愤欲绝之下爆发出远超平时实力的萝蜜娜,也根本不是个软柿子。 刚刚听到萝蜜娜的话,他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罗斯姆,这个曾经的精神术士,通过对精神穿刺的另类运用,扭曲了大厅内所有木精灵的认知。 这是精神穿刺最恶心的地方。 如果只是单纯的心灵控制,意志强大的人还有机会挣脱,甚至反噬施术者。 但“扭曲认知”不同。 在萝蜜娜的世界里,自己恐怕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扭曲的认知是基于被施术者心底最深的恐惧形成的,逻辑上近乎无懈可击。 除非她自己发现了明显的不对劲,从而对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否则,根本不可能自行脱离。 但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尤其是由自己潜意识构建出的世界何其困难。 尤其是萝蜜娜现在情绪激荡,哪里有这个闲心去考虑什么世界的真实性。 她的内心恐怕早已被恐惧和愤怒填满,这是罗斯姆最擅长的把戏。 不得不说,作为精神术士,他很懂怎么挑拨情绪。 而现在他在不断加深对生命之泉的掌控,后者原本就与木精灵的灵魂相连,更是让他捏造起幻境来如鱼得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 长时间陷于认知扭曲的状态,会让被施术者彻底无法分清虚幻和现实,就算精神穿刺的效果被接触仍然深陷虚妄。 还有两瓶凝神药剂,诺兰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等救出萝蜜娜,一定要狠狠痛扁上面那个肆意玩弄人心的家伙一顿,诺兰发誓。 pyright 2026 第225章 诺兰的办法 萝蜜娜现在情绪激荡不已,哪里有什么闲心去考虑世界的真实性。 相反,她因为不断涌现的各种强烈情绪,导致在错误认知中越陷越深。 艾琳德尔那边情况也愈发不乐观。 十几名木精灵长老和护卫被风环束缚着,但他们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强,那些风环表面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出现崩溃的迹象。 穹顶上,罗斯姆的“溃烂”影响持续深入生命之泉,在使木精灵们不断被改造认知的同时,也增强了对森之家中所有植物的支配。 寻常的污染是不可能对生命之泉这种级别的造物造成影响的,澎湃的生命能量本身就能中和污秽和疾病。 但“溃烂”权能不同,肉体的溃烂不过是表征,其本质是概念层面上的腐败。 背叛堕落是人心的腐败,道德沦丧是社会秩序的腐败。 生命之泉受到神级邪物“寂灭秽痕”影响,原本完备的自愈体系出现缺口,其“溃烂”直接反应在所有木精灵的灵魂深处,加重了他们的负面情感。 而这些汇聚的负面情感,又反过来加速了罗斯姆对生命之泉的侵蚀。 整个炼血法阵的发动就是开始的信号,接下来将会速度越来越快,影响越来越深。 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罗斯姆操控的血肉藤蔓像是无穷无尽,不断从木质结构中增生、扑下。 艾琳德尔的长枪舞成一片青白色的光幕,风刃切碎了一波又一波触手,腥臭的血雨几乎没停过,但她被拖在原地,脱不开身。 就在诺兰和萝蜜娜僵持不下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名双眼通红的雄鹿护卫,正嘶吼着从侧面冲来,手中的月刃直指自己的腰肋。 诺兰深吸一口气,腰部猛然发力向左一顶。 “喝!” 萝蜜娜正全力下压,突然被横向的力道干扰,重心瞬间偏移。 她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巨弓的刃口擦着诺兰的肩甲滑开,拉出一串火星。 萝蜜娜后退的方向,恰好挡在了那护卫的进攻路线上。 护卫收势不及,整个人撞在萝蜜娜后背。 萝蜜娜被撞得向前一扑,护卫则向后仰倒,手里的月矛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就是现在! 诺兰利用这个空挡,立刻压低重心前冲,绕到萝蜜娜身后,同时一脚踢向正挣扎着爬起身的护卫。 砰! 脖子中了一脚的护卫自然是当场昏了过去。 诺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腰间的药剂包里掏出一支凝神药剂,紧紧握在手里。 他趁着萝蜜娜重心不稳,欺身而上,一把环住萝蜜娜的纤腰。 “滚开!” 萝蜜娜惊怒交加,试图稳住身形反击。 诺兰速度更快,剑鞘灵巧地穿过弓身,用自己的左腿和身体,死死地别住了萝蜜娜那把巨大的长弓。 他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她的箭袋,以此来彻底固定住她。 萝蜜娜剧烈挣扎,但巨弓和右手都被诺兰卡住。 她反应极快,左手猛地从靴后抽出一把淬着绿芒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捅向诺兰的腰间。 铛! 匕首尖端与【不倒长垣】的甲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面对纯粹的物理攻击,这件神话级铠甲的防御力堪称变态。 萝蜜娜黄金阶的力量,被降低了一个力量能级后,甚至没能在上面留下一丝凹痕。 但她没有放弃,手腕翻转,变换着角度,疯狂地朝着诺兰的腰腹、肋下等所有可能的缝隙不断刺击。 铛!铛!铛! 诺兰没有理会那些徒劳的攻击,他右臂绕过萝蜜娜脖颈,手掌扣住她后颈,发力将她整个人向后压。 萝蜜娜被迫仰头,后背几乎弯成弓形,但她的腿还死死钉在地上,左手仍在不断尝试刺击。 “张嘴!”诺兰低吼。 萝蜜娜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眼神里全是憎恶。 诺兰一边捏碎凝神药剂的瓶口,同时右手暗劲一压,精准按在萝蜜娜腮帮的咬合肌穴位上。 这是跟利乌斯学的技巧,对付不配合的病人很管用。 萝蜜娜腮部肌肉一酸,牙关不由自主地松了半秒。 之前那一小瓶分散给所有人,效果微乎其微。 但现在,这一整瓶的浓度,应该能强行冲开部分精神污染。 只要先解救了战力最强的萝蜜娜,两个人的压力就会骤减。 然而,就在诺兰举起瓶子,瓶口转向她的嘴唇时…… 咻——! 十数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其中一支,精准无误地射中了诺兰手中的瓶身。 瓶子应声爆裂,冰蓝色的药剂瞬间炸开,大部分都撒了诺兰一脸。 “呸!” 诺兰啐了一口,药剂的液体差点迷了他的眼睛。 他立刻回头,这才发现箭,来自隐身的芬利。 在芬利的视角里,那个浑身流淌着污秽脓液的怪物,正死死按住他最在意的队长,眼看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萝蜜娜的喉咙。 芬利心急如焚,火力全开。 他刚才射出的箭矢,精准地射爆了怪物触手上那个看着像“血核”的鼓包。 箭矢命中后,怪物明显顿了一下,触手的动作也僵住了。 芬利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伸手摸向箭囊,空了。刚才那阵爆发性的射击耗光了所有箭矢。 他看着远处“怪物”还钳制着萝蜜娜,队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脑子里的弦嗡地断了。 “放开队长!”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在半路上顺势抄起了地上昏迷的铁木长老那把沉重的弯刀。 不管打不打得过,自己心心念念的队长,必须要救! 被坏了好事的诺兰不得不先应付这个家伙,左脚“咔”地弹出抓钩,深深插入地面,稳固住身形。 他看准芬利冲来的方向,算准了他的轨迹,抬脚就是一记凶狠的鞭腿! 这一脚势大力沉,又疾又准,正中那高举弯刀、空门大开的芬利胸口。 “噗!” 芬利直挺挺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立柱上,当场晕厥。 解决掉芬利,诺兰顺势用一条腿死死压住萝蜜娜不断踢腾的大腿,然后将她的上半身彻底按住,让她几乎横躺在自己身前。 不得不说,木精灵巡林队长的柔韧性是真的好,换成普通人,这个姿势早就扭到腰了。 “放开……怪物……死!”萝蜜娜还在拼命反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另一边,发现了萝蜜娜陷入“危机”的几名木精灵长老也放弃了攻击艾琳德尔,转而朝着诺兰冲来。 艾琳德尔一边要束缚其他木精灵,一边又要与穹顶上无穷无尽的血藤战斗,根本无法拦住所有人。 “诺兰!”艾琳德尔喊了一声。 诺兰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反手掏出最后一瓶凝神药剂。 看着萝蜜娜那因为愤怒和仇恨而紧紧闭合的嘴唇,诺兰心一横。 他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将冰凉的药剂一饮而尽。 对不住了! 诺兰在心中默念。 然后,他猛地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226章 以吻之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萝蜜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那个浑身流淌着脓液的怪物,强行按住,然后……吻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萝蜜娜简直要崩溃了。 心理上的极致厌恶和生理上的触感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想象中的腥臭和黏滑并没有出现。 相反,那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触感。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出现,萝蜜娜甚至感觉到一阵羞涩。 等等,她猛地回过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现在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萝蜜娜的内心在疯狂尖叫,身体却因为被诺兰用一种极为巧妙的姿势锁住,根本无法挣脱。 她拼命想要喘息,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只能用力咬向“怪物”的嘴,企图将其逼退。 可惜,怪物不为所动,只不过现在萝蜜娜能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怪物”强硬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一股冰凉的液体,蛮横地涌入她的口腔。 “唔!” 萝蜜娜下意识地想将那不明液体吐出去,但对方的力道极大,她所有的抗拒都化作徒劳,反而被呛得更厉害。 窒息感愈发强烈。 她实在顶不住,猛地一下,将那口液体吞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紧接着就迅速蔓延到全身。 就像被人当头浇下了一整桶冰水一样。 被愤怒、悲伤、仇恨等各种负面情绪塞满的头脑,在这股强烈的刺激下,猛地清明了一瞬。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那个按着自己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四臂怪物,身体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疯狂闪烁,最终“滋啦”一下,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诺兰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太近了。 近到根本就是零距离。 萝蜜娜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根数,能在那双翠绿色的眼瞳中,看到自己惊愕到呆滞的倒影。 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注意到她变化的诺兰,意识到药剂起了作用,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两人唇分。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但萝蜜娜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 她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处理完刚才发生的一切。 诺兰……没有死。 而且,他深吻了她。 “咳……”诺兰直起身,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指尖抹下一道血痕,那是刚才被萝蜜娜拼死反抗时咬破的。 “萝蜜娜,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木精灵队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刚才情况紧急,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一向英姿飒爽,在森林中如同女王般的御姐萝蜜娜,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带着白皙的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目光游移,不敢与诺兰对视,最终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上,用细若蚊蚋的音量回了一句。 “嗯。” 太好了。 诺兰松了口气。 看来萝蜜娜是恢复理智了,而且看样子,没有怪他刚才的“流氓”行径。 他伸手想将萝蜜娜扶起。 没想到的是,萝蜜娜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嘴唇上的伤口。 “这是幻觉吗,诺兰?” 她的声音颤抖。 不等诺兰回话,她就自顾自地,用梦呓般的语调接着说。 “不要告诉我答案……” “就算这是幻觉,也是个……美梦。” 诺兰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前世那个以高冷坚韧闻名,绰号“寂静守望”的传奇巡林客,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他看着萝蜜娜那双因为迷茫和羞涩而水汽氤氲的眸子,忽然感觉心中一软。 “抱歉,让你失望了。” 萝蜜娜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难道说…… 哪怕在这样操蛋的情况下,诺兰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指了指周围。 “很遗憾,这就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残酷的现实。” 现实…… 萝蜜娜环顾四周。 大厅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木精灵同胞,但他们还有气息,显然只是昏迷。 如果真的是怪物,断然不可能留活口。 半空中,艾琳德尔大人正挥舞着长枪,与漫天飞舞的血色藤蔓不断激战,青色的风刃与腥臭的血雨交织,场面激烈无比。 而穹顶之上,那个名为罗斯姆的烂肉怪物,还在发出得意的狂笑。 同步了所有情况后,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诺兰没有死。 自己陷入了诡异的幻境。 是诺兰……用那种方式,强行灌下药剂,唤醒了自己? 萝蜜娜的思绪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的那一切是如此真实,显然是因为上方罗斯姆的红雾侵蚀,以及他对生命之泉的入侵所致。 她曾听族内外游过的老者提起过关于精神控制的奇妙能力,据说除非杀掉始作俑者,不然很难解除。 诺兰居然能破除这种双重精神控制。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 爱的力量? “感觉怎么样,还能战斗吗?” 诺兰此刻没空深挖美女此刻的胡思乱想,他现在很急,急着去揍上面那个烂脸的家伙。 “啊?哦!” 萝蜜娜被他一句话拉回现实。 她虽然心跳如雷,但毕竟是森之家最杰出的强者和护林巡逻队队长。 她立刻抛下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立刻抛下杂念进入作战状态。 “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攻击冲动,但至少……分得清敌我了。” 她看了一眼诺兰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有点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两名被控制的雄鹿护卫已经嘶吼着从两侧扑来。 诺兰反手握住【群山之鸣】,剑鞘横扫,精准地砸在左侧护卫的膝盖关节上,使其瞬间失去平衡。 与此同时,萝蜜娜已经矮身,手中的巨弓弓弦巧妙地从下方一挑,弹在右侧护卫的手腕上。 护卫吃痛,月刃脱手。 诺兰顺势上前一步,一记手刀砍在左侧护卫的后颈。 萝蜜娜则已经绕到右侧护卫身后,弓身勒住对方脖子,向后一拉一带,护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两人背靠着背,重新站稳。 萝蜜娜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她可以确信,自己从未和诺兰进行过任何协同作战的训练。 但刚才的配合,却默契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诺兰那恐怖的战斗意识,总能预判她的动作,并主动进行配合与补位,让一加一的战力,发挥出了远超于二的效果。 “你有什么计划,诺兰?”萝蜜娜问。 “上面那个烂人,窃取了部分森林意志的权柄,木精灵很难靠近他。” “艾琳的魂质之力很特殊,可以无视‘溃烂’权能的影响,最适合对付那些无穷无尽的血藤。” “而我,最懂怎么对付他这种货色。” 他转头看向萝蜜娜。 “帮我创造一个空档,我要上去。” 第227章 艾琳德尔的强袭 “好。” 萝蜜娜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 她刚刚从那片由恐惧和绝望编织的认知地狱中挣脱出来,比任何人都清楚穹顶上那个烂肉怪物究竟有多么恶毒。 有了清醒的萝蜜娜加入,战局瞬间明朗。 地面上那些依旧被扭曲认知控制的木精灵,根本不再是威胁。 诺兰甚至不需要刻意去配合,萝蜜娜的箭术和体术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她不再射出致命的箭矢,而是将巨弓当作战棍,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敲击在同胞的关节或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诺兰则负责查漏补缺。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在混乱的大厅中穿行。 闷响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大长老,就被诺兰一勒,软软地瘫倒。 大厅内,除了半空中还在激战的艾琳德尔,所有木精灵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陷入了昏迷。 诺兰将被勒晕的大长老轻轻放平,抬头望向半空。 “艾琳,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艾琳德尔的声音从风暴与血雨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亮。 “诺兰,这些血藤并不是无限的!” 她一边挥枪斩断数根袭来的触手,一边高声回应。 “它们可以再生,但罗斯姆在同一时间能够召唤和控制的上限是二十一条!只要不将它们彻底斩断,新的就不会增生,总数就不会超过这个数!” “太棒了,艾琳!” 艾琳德尔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天罚骑士”,战斗民族月精灵中的顶尖强者,短短时间内就洞悉了敌人能力的关隘。 这甚至都称不上是常规意义上的弱点。 对于普通的黄金阶强者而言,同时面对七八条滑腻、坚韧的血肉藤蔓就已经是极限,二十一条的数量足以将他们活活耗死,轻易上演一些限制级内容。 只有在艾琳德尔这种级别的强者眼中,“数量存在上限”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巨大破绽。 “有办法控制住它们吗?”诺兰追问。 “可以试试。” 艾琳德尔调整了一下呼吸,点了点头。 “我的力量不多了,但还能使出最后一招!” 随着实力恢复到10,她的魂质总量比最初浑厚了不少,续航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但之前长时间维持对十几名木精灵的束缚,加上此刻高强度的对抗,对风元素的细微控制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 话音刚落,艾琳德尔手中长枪猛地横扫。 一道前所未有巨大的青色风刃脱手而出,如同弯月般划破长空。 噗嗤噗嗤! 漫天飞舞的血肉藤蔓被一扫而空,腥臭的血浆爆散开来,大厅上方顿时为之一清。 抓住血藤再生的短暂间隙,艾琳德尔长枪直指穹顶。 她整个人悬浮在空中,纯白色的铠甲在血雨的映衬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狂暴的风元素以她为中心疯狂汇聚,在她身后凝聚,肉眼可见。 穹顶之上,罗斯姆那张烂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他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这个月精灵骑士是他最大的变数。 她那奇特的魂质之躯,让自己的“溃烂”权能处处碰壁,既无法腐化她的灵魂,也无法削弱她的肉身。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让他几欲发狂。 现在,对方明显是在蓄一个大招。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罗斯姆用他那扭曲的直觉判断,这一击绝对不是好惹的! 必须阻止她! “啊啊啊啊!” 罗斯姆发出一阵癫狂的尖叫,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心脏部位的溃烂血肉。 噗——! 更多的腐败血液喷涌而出,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尽数浇灌在刚刚从墙体中增生的血藤之上。 得到“滋养”的血藤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变得更加粗壮、狰狞,甚至在表面钻出了密密麻麻、如同眼球般的脓包。 嗡嗡嗡—— 脓包破裂,从中飞出大片漆黑的飞虫。 【腐臭蜂群】 这些“腐臭蜂群”并非寻常虫豸,而是“溃烂”权能的具现化。 随着它们的出现,整个大厅的木质结构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和立柱的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腐烂的黑斑,仿佛随时都会倾斜崩塌。 与此同时,罗斯姆通过炼血法阵,将自己扭曲的意志,更加疯狂地灌入生命之泉! “唔!” 萝蜜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咬紧牙关,忍耐着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呼唤。 而那些本该昏迷不醒的木精灵,突然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提着脖子,一个个从地上被硬生生拽了起来。 他们以一种极其诡异、反关节的姿势弹起,寂静无声。 睁开的双眼里,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瞳仁。 就外面的那些木精灵平民一模一样。 被扭曲意志彻底操控的灵魂,就像提线木偶,失去了所有的人性,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他们沉默着,从四面八方,再次朝着诺兰和萝蜜娜袭来。 与此同时,大厅之外。 圣锤连组成的钢铁防线,正在迎接愈发凶猛的冲击。 好在大厅门口的地形极为有利,一段长长的台阶,加上只能容纳不到六人并行的宽度,让木精灵们的数量优势彻底无法施展。 巨大的圣言护盾之后,身着特制渡鸦型黑甲的圣锤连战士们,不断交替顶在最前线,组成了一道无法被逾越的城墙。 卡杨手中的十字铁杖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炽热的圣光,将扑上来的木精灵砸飞出去。 蕾哈娜的冰狼剑寒气四溢,在地面凝结出一片冰霜,迟滞着敌人的脚步。 薇薇的身影在后方忽隐忽现,手中的弩箭总能精准地射中那些企图从侧面攀爬的木精灵的膝盖。 随着越来越多的木精灵汇聚,他们也开始有点喘了。 厅内。 面对再次袭来的木精灵傀儡,诺兰二话不说,一把将还在抵抗精神冲击的萝蜜娜拽到自己身后。 “姿态解放!”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群山之鸣】应声而变。 剑身迅速伸展、变宽,眨眼间就切换成了厚重的巨剑模式。 诺兰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剑往身前一横。 嗡! 周围的土元素疯狂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土黄色护盾,将他和萝蜜娜,连同半空中正在蓄力的艾琳德尔,都牢牢护在其中。 【守护之战】! 咚!咚!咚! 那些傀儡般的木精灵狠狠地撞在护盾上。 有武器的,用月刃和弯刀疯狂劈砍。 没有武器的,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用身体撞。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破坏的本能。 萝蜜娜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同胞,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悲痛。 而在他们上方,艾琳德尔的蓄势已经抵达了顶峰。 风元素在她身后汇聚成了一对巨大无比的、宛如实质的羽翼。 每一片羽毛,都由最纯粹、最凝练的风元素构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她高举长枪,神情肃穆,宛如降下神罚的女神。 “疾风——” “止息!” 第228章 诺兰vs罗斯姆 伴随着艾琳德尔的宣告,那对由纯粹风元素构筑的巨大羽翼,猛然一振。 “止息!” 轰——! 难以想象的恐怖风压,从大厅下方逆卷而上,化作一道通天的青白色龙卷! 穹顶之上,罗斯姆催生出的血肉藤蔓和漫天飞舞的腐臭蜂群,不得不正面直面疾风。 青白与猩红两股洪流在半空中激烈对撞。 起初,双方僵持不下,风压与血藤、蜂群构成的污秽帷幕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但罗斯姆毕竟是窃取了生命之泉部分权柄,实力原本就逼近本源境,如今更是有了几乎源源不断的后备能量。 而艾琳德尔的战灵武装,仅仅恢复了10。 “嘿……嘿嘿嘿……”罗斯姆的烂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月精灵的英雄,你的力量,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话音刚落,猩红色的洪流猛然向下压进一截! 艾琳德尔身上的纯白铠甲,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在诺兰的系统面板上,属于艾琳德尔的状态栏里,【战灵武装剩余时间】的倒计时正在飞速归零。 5……4……3…… 不能再等了! 诺兰一咬牙,将所有杂念抛出脑海,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力外放,与半空中的艾琳德尔建立连接。 “艾琳!接住!” 与此同时,他意念一动,将二十多万的储备经验值,如开闸泄洪般疯狂地输向艾琳德尔! 撕裂大脑的剧痛再次袭来,他差点腿一软。 但有过一次经验的诺兰早有准备,他死死咬住牙关。 问题不大,能顶得住。 就在这股庞大的力量涌入艾琳德尔身体的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奇妙变化发生了。 诺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牵引,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与艾琳德尔的灵魂触碰到了一起。 诺兰的行为引发了与艾琳德尔之间直接的精神力共振,在两人的灵魂层面悄然连接。 艾琳德尔的内心深处,早已将这个数次拯救自己,带给她无数震撼与感动的男人,视作了生命中独一无二的伴侣。 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认可,才让诺兰这堪称粗暴的力量灌输,触发了这种万中无一的灵魂共鸣现象。 诺兰清晰地感受到了艾琳德尔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依赖。 而在艾琳德尔的感知中,她也触摸到了诺兰灵魂深处那份对她的欣赏、珍视,以及怜惜。 两人都感觉在彼此之间坦诚相对,再无阻碍,从生理到心理。 得到了这股庞大力量的补充,艾琳德尔原本几近枯竭的魂质之力,瞬间被重新注入活力。 “给我……滚回去!” 她一声娇喝,身后的风元素羽翼光芒大放,青白色的风压暴涨起来。 形势,瞬间逆转! 【疾风止息】的风压不断加大,那道猩红色的污秽被势不可挡地反推回去,二十一条粗壮的血肉藤蔓被恐怖的风压死死按在穹顶之上,动弹不得。 而腐臭蜂群,更是在狂暴翻涌的风元素中,被直接撕扯、湮灭,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就在此时,一连串几乎毫无间隔的破空声自下方响起。 刚刚恢复过来的萝蜜娜,她手中的巨弓拉成了满月,箭矢如流星般接连爆射而出。 【暴雨连射】! 在萝蜜娜燃烧自己全部力量的催动下,这一招巡林客的招牌箭技被发挥到了极致,突破了原先的瓶颈。 二十四支蕴含着磅礴自然之力的利箭,带着碧绿色的尾焰,精准无误地钉在了每一根血藤靠近墙体的根部! 艾琳德尔的战斗智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疾风止息】会裹挟大量风刃将敌人用风压压制后绞杀。 但艾琳德尔通过精妙地风元素掌控刻意消除了风刃,将力量全部加强至风压,让受风面不大的血藤也难逃风压,为萝蜜娜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而萝蜜娜也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放弃了攻击血藤的薄弱处,转而选择将箭瞄准相对坚韧的根部,并精准地在其挣扎之下将它们死死钉在墙上,彻底杜绝了它们断裂再生的可能。 萝蜜娜一口气突破了原本最高记录。最后一支箭后停止攻势,是因为箭袋已空。 她脱力地垂下手臂,身体微微晃动,被诺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艾琳德尔也耗尽了最后一分力量,身体一软,从空中坠落下来。 诺兰左手揽住萝蜜娜,右臂一伸,将坠落的月精灵骑士稳稳地接在怀里。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干得漂亮。” 诺兰看着怀中因为力竭而脸色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两位精灵美女,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下面,就交给我。” 他将艾琳德尔轻轻放下,让她和萝蜜娜靠在一起。 【守护之战】形成的土黄色护盾依旧坚挺,那些失去理智的木精灵傀儡徒劳地撞击着,根本无法突破分毫。 护盾应该还能坚持一会。 诺兰抬头,目光锁定穹顶之上,那个因为血藤被定住而彻底暴露出来的罗斯姆。 “姿态解放!” 诺兰手中的【群山之鸣】瞬间切换回迅捷的长剑形态。 他双腿微屈,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垂直向上爆射而出。 剑尖直指罗斯姆那张腐烂的脸! 【烈阳奔流】! “杂种!” 罗斯姆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他张开那张溃烂的大嘴,猛地喷出一股腥臭粘稠的污秽浊流! 浊流的冲击力极大,正中半空中的诺兰。 诺兰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冲锋的轨迹瞬间被带偏,整个人擦着罗斯姆的身体飞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烈阳奔流】时没能直接命中目标。 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另一侧墙壁的瞬间,诺兰左脚猛地一踏! 咔! 靴底的钩爪弹出,深深刺入穹顶的木质结构中。 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倒悬在天花板上。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你正受到“腐烂古木”的侵蚀,每秒损失10点生命值……】 【“圣躯”触发,你免疫了该效果。】 【你免疫了该效果。】 …… 罗斯姆引以为傲的侵蚀除了带起一片“免疫”字样外毫无建树。 他看着不远处同样挂在穹顶上的罗斯姆,咧嘴一笑。 “是不是很享受在上面观战的感觉?”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在,一同起舞。” 罗斯姆虽然疯,但并不傻,放弃了无谓的进攻。 被一个战士近身到这个距离,对他这种施法者而言,是相当危险的。 而且,他已经发现,这个人类骑士的实力,远比他表现出的力量能级要强得多,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层出不穷,是最棘手的那种敌人。 “我听萝蜜娜说过你。” 罗斯姆眼底深处,蓝色的精神力光芒大盛,他一边开口,一边将自己常年磨炼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钻头,悄然刺向诺兰的脑海。 “你想振兴那个可笑的艾尔芬王国?”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开始蛊惑。 “说实话,我看不懂你。以你的实力,明明有更简单、更直接的路可以走。将这个腐朽的世界付之一炬,建立属于你自己的新秩序,岂不更好?” “艾尔芬王国有什么好的?一群守旧、懦弱、自欺欺人的废物罢了。你为什么要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哪怕曾是鲁斯帝国的底层,罗斯姆的言辞间,依旧充满了对邻居小国艾尔芬的鄙夷与不屑。 诺兰感受着脑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就是因为难,才有去做的价值。” 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罗斯姆。 “对于你这种碰到挫折就想着要让这个世界陪葬,选择自暴自弃的废物来说,想必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找死!” 罗斯姆可不只是在嘴炮,他常年磨炼的精神力正试图侵入诺兰的思想。 言语的说服是高级技巧,罗斯姆向来是双管齐下的,如果这套行不通,那就直接戳穿对方的脑子。 那股无形的精神力骤然凝聚成形,化作钻头狠狠地刺向诺兰的意识海! 第229章 我宣布,这里我接管了! 然而,在罗斯姆的感知中,他的精神力穿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叹息之壁。 嗡! 强烈的反震让他头晕目眩,精神力瞬间紊乱,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意志壁垒!” 罗斯姆错愕,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意志壁垒!” 他无法理解。 精神术士最大的克星不是武艺高强的武者,而是意志坚定之人。 意志力是精神的具现,需要经历无数的磨难与考验,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锤炼才能成型。 眼前这个家伙,就算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过苦行僧式的生活,也不该有这种连让自己的精神力突入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壁垒! 而且罗斯姆之所以任由诺兰嘲讽,也是为了激发自身的怒意来加强精神力的强度。 但这一切在意志壁垒面前都如此可笑。 所谓意志壁垒,就是两人的精神力和意志差距已经大到无以复加,弱势方向强势方进攻时才会出现。 这家伙……难道是化为人形的巨龙吗?! 诺兰当然能感觉到对方那徒劳的尝试。 说实话,甚至有点好笑。 溃烂牧首的精神侵蚀与腐败能力,对上别人或许是防不胜防。但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被天克。 他身负“圣躯”,百毒不侵,万邪不近,从根源上就免疫了罗斯姆的“溃烂”权能。 更别提他还是个重生者。 背负着一个王国灭亡的沉痛记忆,怀揣着扭转命运的明确目标,他的意志早已被千锤百炼,坚不可摧。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源于玩家身份,如今已经融入灵魂的boss模版特性。 【领主威仪】! 对所有精神控制类、行动限制类魔法及技能,获得90的效果减免与持续时间缩短抗性。 从一开始,罗斯姆引以为傲的所有手段,在诺兰面前,就注定了没有半点行得通的可能。 诺兰倒悬在穹顶,只是说了一句。 “看够了吗?” 罗斯姆被这一句话惊醒,他眼中的惊骇迅速被更加浓烈的怨毒所取代。 “你为什么要来坏我的好事?” 他阴沉地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甚至是自愿来帮忙的,世上有你这样的烂好人吗?真令我作呕!” 罗斯姆眼底深处那点蓝色的精神力再次亮起。 “听着!我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向伟大的无貌之神忏悔!臣服于祂!否则,就跟着这些蠢货一起完蛋!” 诺兰对他的威胁和劝降嗤之以鼻。 虽然你不知道,但我们早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神神神,狗屁神。离了你的破神,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你问我为什么要管?” 诺兰缓缓举起手中的【群山之鸣】,剑尖直指罗斯姆。 “因为有开拓骑士在的地方,就是艾尔芬的国土!” “我,冷钢领主,王国开拓骑士诺兰,现在宣布,森之家处于我的庇护之下。” 他看着气得浑身血肉都在发抖的罗斯姆,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就是想听到一个理由才肯死心?” “这个理由,够了吗?” “给脸不要脸!” 罗斯姆彻底被激怒,发出一阵癫狂的咆哮。 “那就去死!腐败洪流!” 话音未落,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抓住自己已经半残的右臂,狠狠一扯! 噗嗤!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动静,他竟是将自己的整条右臂都给硬生生撕了下来。 腐败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恶臭滔天的血浪,带着腐蚀一切的威势,朝着诺兰席卷而来! 罗斯姆很聪明。 这股洪流的目标,不仅仅是诺兰。 还有那些被萝蜜娜的箭矢死死钉在墙壁上的血肉藤蔓。 嗤嗤嗤—— 被碧绿色箭矢钉住的二十一条血藤,最先被这股腐败洪流击中。 它们甚至没能挣扎一下,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恐怖的腐烂之力分解成了残渣。 随着它们的消失,新的血藤得以从墙体中疯狂再生! 这一次,再也没有艾琳德尔的风压和萝蜜娜的箭矢压制! 新生的血藤一出现,便立刻汇入了那股腐败洪流之中,如同一群嗜血的巨蟒,张牙舞爪地扑向诺兰。 “后悔了!杂种!” 罗斯姆狂笑起来,失去一臂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看上去更加可怖。 “我只是在积蓄力量,顺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还真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压制住夺取了生命之泉力量的我?” “我会把你溃烂的身躯做成最完美的标本,在你的领地,在那个可笑的艾尔芬王国尽情展示!” 在他的设想中,这一击已是绝杀。 穹顶之上,没有任何掩体,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就算那个骑士还能用刚才冲向自己的那招,也必须正面突破腐败洪流和二十一条血藤的多重夹击。 他只是黄金阶,尽管年轻得令人发指,但也还是黄金阶。 以他的力量,不死也得重伤! 这是死局。 很快,诺兰的身影就在那片污秽的怒涛之中彻底吞没,连渣都没剩下。 罗斯姆正得意于自己精妙的布局,正准备料理剩下的那两个精灵。 忽然。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抓到你了。” 什么?! 罗斯姆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只钢铁般的手掌,一把抓住。 他僵硬地转动眼球,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诺兰! 那个本该被腐败洪流吞没的人类骑士,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身后,脸上还带着那副从容笑意。 诺兰确实被腐败洪流吞没了。 但被吞没的,只是【弑君突袭】发动时,留在原地的残影分身。 而他本人,则利用技能的瞬间换位效果,直接跨越了所有的障碍,出现在了罗斯姆的背后。 他之所以不一开始就发动【弑君突袭】,就是在等。 等罗斯姆逃跑,或是发动这种需要全力施为的强力攻击,心神激荡,无暇他顾的最好机会。 技能,要在最合适的时间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为了确保这个狡猾的家伙无法逃离,诺兰甚至不惜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本源之力。 就在罗斯姆发动攻击的刹那,他消耗了两单位的【本源力】。 将“罗斯姆发动强力攻击”这个动作,和“驳杂力量紊乱”这个结果,连接在了一起。 【归结】! 这就是为什么罗斯姆此刻动弹不得的原因。 “跟人说话的时候,站起来是最基本的礼仪,你这混蛋!。” 诺兰抓住他的后颈,手臂肌肉贲张。 他大吼一声,黄金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狂暴而出! 刺啦——! 伴随着木质结构与血肉组织被一同撕裂的恐怖动静,那个与穹顶树瘤已经融为一体的烂肉怪物,被诺兰硬生生从天花板上扯了下来! 第230章 邪恶的降临 诺兰将罗斯姆扯出之后,抓着他的后颈,双腿猛地在穹顶上猛地一蹬。 借助反冲力,带着那个已经无法动弹的烂肉怪物,朝着大厅的地面笔直冲去! 呼啸的风压灌入耳中。 诺兰的体重,【不倒长垣】的重量,【群山之鸣】附加的重力加速,再加上那凶猛无比的一脚助推。 所有力量汇于一点,尽数压在了被他当做肉垫的罗斯姆身上。 “可恶啊——!” 罗斯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 下一秒。 轰隆——! 整个牧树人大厅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坚硬的地板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裂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烟尘弥漫中,诺兰缓缓站直身体,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动静。 被他踩在脚下的罗斯姆,那具由血肉和树瘤拼凑的残躯,已经彻底四分五裂,腐败的血液和组织碎块溅得到处都是。 放眼望去,唯一还算完好的部分,只剩下大半个还在抽搐的头颅。 诺兰抬脚,将那颗头颅从碎肉堆里踢了出来,任其滚落在地。 他举起切换回长剑形态的【群山之鸣】,剑身上腾起炽热的圣炎,准备给这个生命力顽强得过分的小强,送上最后一程。 就在他即将挥剑时,突然周围一暗。 整个大厅,所有立柱、墙壁、穹顶,一切木质的结构,都在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墙体表面,连那些精美的木精灵浮雕都扭曲起来,变成了痛苦哀嚎的模样。 “啊!” “唔……” 那些原本只是被扭曲意志操控的木精灵们,此刻却像是承受着某种源于灵魂的酷刑,纷纷抱着脑袋,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 就连诺兰身后,服下凝神药剂暂时摆脱控制的萝蜜娜,也闷哼着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呵呵……哈哈哈哈!” 地上,罗斯姆那颗只剩下一半的头颅,突然发出了癫狂的笑。 “对于凡人而言,你确实很强,非常强……” 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得意的神采。 “来,英雄!做出你的选择!” “如果不杀我,这些木精灵,包括那个力挺的巡逻队队长,还有外面那些无辜的平民,都将彻底沦为我‘溃烂’权能的羊群,成为毁灭这个腐朽世界的伟大洪流中,最忠诚的走卒……” 他疯狂地高呼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杀了我,炼血法阵的最后一个发动条件,就是我的生命!是我,罗斯姆·维拉的死亡和全部的腐血!” “尽管被你这个杂种打扰,秽痕同化仪式没能彻底完成……但是,也足够了!” “足够迎接无上尊神的化身,圣子‘猩红腐败’的降临!足够将这里,将整个‘文明边境’,都化为一片混沌腐烂的汪洋!” 他将那张烂脸转向诺兰,狰狞地笑着。 “在神的面前,你所做的一切,你所守护的一切,都不过是随手可以碾碎的砂砾而已……” 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嗤。 一柄燃烧着熊熊圣炎的利剑,粗暴地捅进了他的嘴里,从后脑贯穿而出。 灼热的圣炎瞬间将他剩下的话语连同半个脑袋一起烧成了焦炭。 诺兰的脸庞在圣炎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酷。 他俯下身,用一种恶狠狠的语调,对着那颗正在湮灭的头颅说道。 “圣子降临?” “我告诉你,在艾尔芬王国的国土上,神来了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圣子想降临,也得依法降临!” “现在,我,艾尔芬王国冷钢领主,十字审判庭领袖诺兰,以《雄狮法典》第五条第六款之规定,正式宣判。” “你的降临申请……驳回!” 话音落下,诺兰手腕一振。 【群山之鸣】上圣炎暴涨,化作巨剑形态,轰然下劈! 砰! 罗斯姆的头颅,被彻底斩成了碎末。 随着罗斯姆的彻底死亡,他飞散在空中的血液,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猩红。 炼血法阵核心……启动了! 诺兰第一时间就尝试动用【归结】的能力,试图强行打断这个进程。 但正如他所料,这个以整个族群的生命和生命之树的精华作为祭品的仪式,规格实在太高了。 以他现在的本源之力,根本无法对其产生足够的影响。 诺兰没有半分犹豫。 他将体内仅剩的八单位本源之力全部调动,孤注一掷地砸了进去! 【归结】! 【目标:炼血法阵发动】 【结果:进程阻塞延缓】 嗡! 空中那些即将汇聚成型的血色符文,猛地一滞。 整个仪式的进程,被硬生生拖慢了! 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诺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冲到艾琳德尔和萝蜜娜身边,一把将两个身体发软的精灵美人抱了起来。 一个扛在肩上,一个揽在怀里。 “走了!” 他低喝一句,朝着大厅门口的方向,全力冲刺! 轰! 紧闭的大门,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门外的景象,瞬间冲入眼帘。 卡杨和蕾哈娜等人组成的圣锤连防线,依旧在死死抵御着木精灵平民组成的洪流。 而在更远处,笼罩着整个森之家的那个巨大的、交错的八芒星炼血法阵,每一个节点,都开始喷涌出冲天的血柱! “啊啊啊啊——!” 随着血柱的喷涌,那些悍不畏死冲击着防线的木精灵们,全都停下了动作,和厅内的同胞一样,抱着脑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些猩红的血液,抽取自整个木精灵族群的生命力,更混合着生命之树冈多斯的精华。 此刻,这些“养分”正被疯狂地灌注到法阵的中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高达三四十米的恐怖虚影,正在血柱的浇灌下,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大致保持着扭曲人形的轮廓,通体由不断蠕动、腐烂又再生的血肉与藤蔓交织而成。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在其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如同腐败根系般的黑色血管,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每次搏动,都让它的体型膨胀一分。 法阵中喷涌的血液开始逆流、沸腾,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向上倒生的、由血液构成的“晶体树木”,转眼间,就在那虚影的周围,构成了一片妖异的猩红森林。 “我的天……” 薇薇看着那难以名状的恐怖景象,有点呆住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管是什么,那都是母神之敌!” 卡杨一杖将面前的敌人砸飞,眼中充满了厌恶,狂热的牧师没有恐惧,只有对亵渎这个世界的怪物的愤怒。 那个东西没有清晰的五官。 在它面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溃烂的玫瑰与暗红血肉组成的漩涡状凹陷。 漩涡缓缓转动着,在其最中心,偶尔会有一道如同猩红瞳孔般的幽光一闪而过,仅仅是被那道幽光扫过,就让人感觉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这时。 一阵湿漉漉的、黏腻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却能让人立刻理解其中的含义——污染、凋零、腐败、终结。 所有听到这低语的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晕眩,仿佛有什么滑腻的虫子正在啃食自己的大脑。 “猩红腐败……” 诺兰抱着两个精灵,站在破碎的门口,面色凝重。 “无貌之神的一个化身。” “领主大人!您没事!” 他的话让圣锤连的众人心头又是一沉。 神? 他们要面对的,是神明?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诺兰定了定神,说: “都别慌!还没完全降临,只是个投影!” “我还有办法阻止它!” “卡杨!执行计划!” 第231章 无形之子 “卡杨!执行计划!” 听到这声命令,一直奋战在最前线的卡杨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十字神杖猛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那张平日里温和如学者的脸,此刻充满狂热。 “遵命!领主大人!”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周围的景象便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变化。 一阵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从那些被腐化力量侵蚀的木精灵平民中爆发出来 “啊啊啊——!” 单纯因痛苦发出的哀嚎没这么凄厉。 那是一种生命形态被强行扭曲重塑时,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的恐惧悲鸣。 惨叫划破长空,不是来自一人,而是来自一片。 那些原本只是像木偶一样冲击着防线的木精灵平民,突然有几个人身体一僵,紧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崩溃、溶解。 他们的血肉组织液化后没有流淌开来,反而诡异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臃肿的肉团。 肉团表面,一根根黑色的鞭状触手破体而出,疯狂地抽搐舞动。 有些扫过树枝和房屋,顿时木屑横飞,树屋破碎。 肉团上端,裂开数张布满利齿的巨嘴,不断有腥臭的绿色粘液滴落,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而在那团烂肉的下方,则长出了巨大粗壮的树桩状蹄足,支撑着它那令人作呕的躯体缓缓站立起来。 一个高达四米,轮廓酷似某种扭曲巨树的怪物,就这么诞生了。 它的轮廓看上去,就像一棵被亵渎扭曲的邪恶树木:粗短的脚是树干,而那长满了触手的身躯,就是它的树冠。 这已经超出了冷钢城众人对“敌人”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就是从最深层的噩梦里爬出来的邪秽造物。 而这样的恐怖景象,并非个例。 以那些冲天血柱所在的法阵节点为中心,一个又一个同样的怪物,正在从木精灵平民的残骸中诞生。 眨眼之间,数量就已多达十几个,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其中最近的一个,就在离牧树人大厅门口不到一个街区的地方。 诺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无形之子。 上一世,在这段剧情中对抗那些涌现的异化怪物时,这种“无形之子”就是绝对的主力军。 它们是“猩红腐败”催生出的可憎邪物,是扭曲的森林意志和溃烂的木精灵血肉,在神只化身的力量下杂糅而成的产物。 现在这些怪形还只有三四米高。 但它们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只要有足够的“养料”,它们就可以无限成长。 诺兰曾亲眼见过高达十五米的成熟个体,仅仅一击,就将德蒙特行省一个骑士领的高大城墙化为一片碎石废墟。 这些刚刚诞生的“无形之子”,立刻展现出了它们嗜血的本能。 它们挥舞着遍布全身的黑色触手,将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被转化的木精灵同胞抓住,不顾他们的挣扎与哭嚎,粗暴地塞进身上那些滴着粘液的巨嘴里。 嘎吱……嘎吱…… 咀嚼血肉的恶心声音,混合着木精灵们绝望的哭喊,让这片原本宁静祥和的家园,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就在此时,一声清晰可闻的哀鸣,从森之家的最深处传来,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是生命之树冈多斯,也就是森之家本体的声音。 一道微弱的绿光从巨树的枝干间显现,化作无数柔和的藤蔓,试图阻挡那些憎恶的触手进一步残害它的子民。 但它的力量在“寂灭秽痕”的侵蚀下,已经太过虚弱。 那些绿色的藤蔓在接触到无形之子黑色触手的瞬间,就被腐蚀瓦解,只能造成一点点小小的阻碍,于事无补。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支凡人部队心胆俱裂。 但圣锤连的战士们,亲眼目睹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 诺兰的【领主】士气加成,让他们本就士气高昂。 而“龙之誓”让他们获得了【巨龙之威】的特性,不仅能对敌人产生威压,更能让他们自身免疫绝大多数恐惧和威压效果,对一切精神威压都有着极强的抗性。 更何况,他们都是卡杨从母神殿中精心挑选出的,对母神信仰最为虔诚的年轻人。 此刻,充斥在他们胸中的,只有对这些亵渎生命玷污世界的秽物,最纯粹最炽烈的愤怒! 听到诺兰的声音,卡杨心领神会。 他高举十字神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吟唱。 “神恩灵光!” 所有圣锤连的战士听到指令,立刻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们单膝跪地,将手中的战锤顿在身前,低下头颅,开始了庄严的祷告。 信仰的力量,不仅能使人的内心坚不可摧。 行于八重正道的虔诚行者,其本身就是一切邪祟最天然的克星。 一手诵读经文,一手挥舞战锤。 这,就是十字审判庭的立身之本! 嗡—— 随着他们的祷告,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从每一个圣锤连战士的身上浮现。 与此同时,他们漆黑的铠甲表面,一道道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金色驱魔经文,逐一亮起,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那些经文,都是由他们本人,在卡杨的指导下,一笔一划亲手铭刻上去的。 这本是母神殿的不传之秘,但卡杨曾是前任大主教最为得意的门生,自然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最核心的传承。 卡杨自己的双手,此刻也被金色的经文所覆盖,他手中的十字神杖更是变得金光灿灿,宛如一柄由纯粹圣力铸就的权杖。 母神从不直接回应信徒的祈求,但祂的力量,却又无时无刻不与他们同在。 更何况,卡杨早已告诉过他们。 此刻站在他们身后的诺兰领主,就是“神之化身”行走于人间的证明。 有了这根主心骨,每一个战士心中的信念都变得无以复加的坚定。 有他在,他们便无所畏惧! 就在圣锤连众人身上金光大放的同时,蕾哈娜也没有闲着,她深知自己必须为同伴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一头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手中的冰狼剑猛地刺入地面。 “冰晶花园!” 一股极寒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虽然是对“冰”类似的用法,但这不同于芬里尔那种充满毁灭性的【霜噬域】。 蕾哈娜的【冰晶花园】,力量更加细腻,也更具控制力。 咔咔咔—— 寒气所过之处,所有被腐化力量控制的木精灵,全都被冻结在原地,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既让他们动弹不得,又不至于直接夺走他们的生命。 可张可驰,【冰晶花园】比【霜噬域】更为全面。 远处,那道冲天的血柱,以及周围的地面,更是在寒气中被冻成了一片诡异的粉红色冰晶。 那是血液被瞬间冻结后呈现出的颜色。 那个离得最近的“无形之子”,自然也未能幸免,庞大的身躯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冻,连挥舞的触手都僵在了半空。 然而,仅仅过了秒。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厚实的冰层之上,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紧接着。 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那个“无形之子”,竟是单凭自己那恐怖绝伦的肉体力量,硬生生挣脱了冰封! 无数冰晶碎片四散飞溅。 它甩了甩身上残留的冰渣,那几张布满利齿的巨嘴,齐齐转向了正在进行仪式的圣锤连众人。 第232章 圣锤连,首战扬威 血柱旁,那个刚刚诞生不久的“无形之子”,也被这股寒气波及,身体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动作明显一僵。 但它的肉体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仅仅是停顿了一秒,便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挣脱了冰霜的束缚。 “就是现在!”卡杨的吼声响起,“圣锤连!结阵!” “喝!” 五十名圣锤连战士齐声怒吼,他们身上那刻着驱魔经文的黑色铠甲金光大盛。他们以五人为一队,迅速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斗编队,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迎着那个挣脱束缚的“无形之子”冲了上去。 “第一小队,正面压制!” 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战士怒吼着,顶在了最前面。他将巨大的塔盾猛地往地上一插,盾牌上的金色经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 吼! 无形之子的黑色触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来。 咚! 一声巨响,触手狠狠地砸在了金色光幕之上,却只是让光幕泛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突破分毫。那名战士双腿死死扎根在地上,硬是顶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第二、第三小队,侧翼牵制!” 另外两队战士从左右两翼包抄而上,他们手中的战锤同样闪烁着金光,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砸在无形之子的关节和触手根部。 金色的圣光与邪恶的腐败之力碰撞,发出一阵阵“嗤嗤”的声响,黑色的烟雾不断冒出。无形之子吃痛,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想要将这些烦人的苍蝇甩开。 但圣锤连的战士们配合得十分默契,他们攻守兼备,进退有据,总能在怪物反击的瞬间撤回,又在它攻击落空的刹那重新扑上,死死地将它缠住。 “第四小队,准备净化!” 又一个小队冲了上来,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参与围攻。五名战士迅速站定方位,将手中的战锤高高举起,锤头对准了被围困在中央的无形之子。 他们口中开始吟唱起简短而有力的圣言。 三环赞美诗,《瑟希斯的净世之锋》 “秽黯皆尽,圣焰涤四方!” “裁决威仪,神锋涤荡万邦!” 原诗三百二十二字被缩短为十九字,虽然不及卡杨,但也是在母神殿中都排得上号的成就。 随着他们的吟唱,五柄战锤上的金光骤然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金色光束,如同神罚之矛,狠狠地轰在了无形之子的身上。 “嗷——!” 无形之子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被金色光束击中的地方,它的血肉迅速消融净化,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黑色的血液涌出,却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就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干得好!”卡杨狂热地高吼,瞳孔因力量的凝聚变为耀眼的金色,“最后一击,交给我!”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高高跃起,手中的十字神杖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 “以母神之名,破邪!” 轰! 金光灿烂的神杖,裹挟着澎湃的圣力,狠狠地砸进了无形之子被净化光束轰出的伤口之中。 汹涌的圣炎瞬间从伤口处爆发,将这个巨大的怪物彻底吞没。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由溃烂血肉组成的邪恶造物,便在熊熊的圣炎中化为了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漂亮!” 诺兰在后方看着,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圣锤连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这些年轻人不仅信仰坚定,战斗素养也极高,在卡杨的指挥下,简直就是邪物杀手。 不过,现在还不是夸奖的时候。 诺兰的目光,越过正在庆祝首战告捷的圣锤连,落在了那个还在不断喷涌着血柱的法阵节点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路牌,被罗斯姆隐藏得极好,一直以来都没人发现异样。 他脚下发力,迅速冲了过去。 诺兰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拉出一道残影。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木精灵傀儡,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他擦身而过时带起的劲风撞得东倒西歪。 转眼之间,他已经冲到了那个作为法阵节点的路牌前。 这路牌看上去和森之家随处可见的其他路牌没什么区别,都是由一种特殊的木材制成,上面刻着木精灵特有的优美文字。 但此刻,它通体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并且在源源不断地向着天空喷涌着血柱,为那个巨大的八芒星法阵提供着能量。 诺兰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群山之鸣】燃起熊熊的金色圣炎。 “给我碎!” 他低吼一声,燃烧着圣炎的长剑,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斩在了路牌之上。 咔嚓! 法阵节点远比看上去要坚固得多,【群山之鸣】斩在上面,竟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但诺兰的力量何其恐怖,黄金阶的全力一击,再加上圣炎对邪恶造物的克制效果,路牌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诺兰手腕一振,剑锋回转,又是迅猛无比的一记横扫! 砰! 那个顽强的法阵节点,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随着节点的破坏,天空中那片由血液构成的晶体树林,也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其中一角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红点,消散在空气中。 笼罩着整个森之家的那个巨大的交错八芒星,其中一个角,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圣炎有效!” 他回头,朝着圣锤连的方向高声喊道:“圣锤连,听我命令!以小队为单位,分头出击!用最快的速度,破坏掉所有的法阵节点!” “薇薇!”他又喊道,“找到所有节点的位置了吗?” “当然!” 薇薇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传来。 刚才在抵御木精灵冲击的时候,她一点都没闲着。诺兰早就提醒过她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凭借着自己敏锐的身手和过人的眼力,早已攀上了高处,将整个战场的布局尽收眼底。 “一共是十六个节点,位置我已经全部记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树上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在诺兰身边。“现在只剩十五个了。” “收到!” 卡杨那边也立刻回应,圣锤连的战士们迅速领命,正准备分散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诺兰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那个刚刚被他破坏的法阵节点,那些碎裂的木块,竟然在蠕动着,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天空中其余十五个节点血光大盛,一道道能量洪流汇聚而来,灌注到这个破碎的节点之上。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个被他斩碎的路牌,竟然快速地自我修复了! 半空中,那片刚刚碎裂了一角的晶体树木,也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那个“猩红腐败”的巨大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那个由溃烂玫瑰和血肉组成的漩涡,缓缓转向了诺兰所在的方向。 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那是一道冷漠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完全是漠视。 哪怕只是一个尚未完全降临的化身,一个不完全的化身,也是半神级别的存在! “这样不行……”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诺兰身后响起。 靠在艾琳德尔身上的萝蜜娜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我能感觉到,这个法阵已经和生命之泉的本源连接在了一起。只要生命之泉的力量还在被窃取,这些节点就能无限再生。我们破坏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它修复的速度。” “除非……能在一瞬间,同时破坏掉所有的节点……” “这不太可能。” 卡杨也走了过来,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领主大人,每个节点旁边,都至少有一个‘无形之子’守护,而且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我们一个小队对付一个,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的人手不够。” 第233章 奇景 卡杨和萝蜜娜对森之家目前状况分析,令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人手不够。 修复速度太快。 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绝望的死局。 新生的“无形之子”还在不断从木精灵的尸骸中爬起,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咀嚼血肉的恶心动静,一刻也没有停歇。 诺兰的眉头紧紧锁起。 确实如此。 现在的情形比上一世已经好了太多,但看来罗斯姆对大局的布局做到了很多步之后,连自己的死也算了进去。 想要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看来是行不通,还是得斩草除根。 想到就做,诺兰当机立断。 “圣锤连!薇薇!蕾哈娜!所有人放弃破坏节点!” 他对着所有人高声下令。 “全力击杀那些怪物,能救一个是一个!尽量拖延时间!” 命令下达,诺兰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萝蜜娜。 随着炼血法阵的不断运转,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现在虚弱不堪,嘴唇干裂。 “萝蜜娜,还能行动吗?” “我感觉……力量和生命力……正在被不断抽离……”萝蜜娜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 诺兰的掌心亮起柔和的亮光。 “我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治愈你。” “带我到生命之泉去。既然节点难以破坏,但我们还有潜能之泉,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只要切断法阵对生命之泉的窃取,这些打不死的小强节点自然就会失去无限再生的能力。 然而,就在那股温暖即将触及身体前,萝蜜娜却推开了诺兰的手。 “不……” 她摇头制止了他。 “不要浪费在我身上……” 她迎着诺兰疑惑的眼神,轻轻握住诺兰的手,仿佛在让他宽心。 “不用担心我,我还能撑得住。听我说,诺兰……去找到芬利。” “他是繁叶家的继承人,他们家族世代都是生命之泉的守护者。” “通往生命之泉核心的路上,有一道强效的生命结界,只有守护一族代代相传的密文才能开启……现在的情况,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用蛮力去破坏它。” 诺兰立刻明白了过来。 的确,相比于萝蜜娜,芬利在这个时候更有价值。 现在不是矫情推让的时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薇薇,蕾哈娜,照顾好萝蜜娜和艾琳德尔!”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牧树人大厅的方向,全速冲了回去。 …… 与此同时,随着炼血法阵对生命之树冈多斯的侵蚀不断加深,这个原本与世隔绝的微型次位面“树界”,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整个森之家都在不规律地摇晃着。 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树影,开始在“文明边境”的原始森林上空,缓缓浮现。 生命之树冈多斯的高度超过八百米,它的树冠遮天蔽日。 当它的虚影出现在主位面时,那壮观而又震撼的景象,瞬间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在德蒙特行省,冷钢城外的一片农田中。 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直起腰,拄着锄头,刚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然后保持着举起毛巾的姿势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他的同伴路过他身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拿起水袋灌了一大口,笑着拍了他一下。 “干啥呢?看见啥漂亮妞了,眼珠子都直了?” “说起来啊,咱们领主大人可真是好福气,身边那几个女眷,啧啧,一个比一个美……” 骑士与美女,永远是平民百姓们在田间地头最乐此不疲的谈资。 然而,这一次,他的同伴却反常地没有接茬。 他只是张着嘴,指着西边远方的天空。 “那……那是什么……” “啥啊,大惊小怪的,前几天看到汉克大人试验那个巨型魔像也没见你这么……” 说话的农夫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下一秒,他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手里的水袋咚的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裤腿,但他毫无知觉。 只见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在那片他们平日里视为禁区的原始密林上空,一棵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树影,正笼罩着天地。 那树影高耸入云,枝杈繁茂得如同另一片天空。 与之相比,森林里那些他们眼中本已是参天巨木的大树,渺小得如同田地里的杂草。 整个德蒙特行省靠近“文明边境”森林一侧的的人,都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同样看到这一奇景的,还有远在“文明边境”森林另一端,神圣奥苏帝国边境的一处哨站。 与德蒙特行省的农夫不同,这里的守卫,是高傲的高等精灵。 能在哨站任职的,都是帝国的“猎鹰人”小队,精锐的侦察兵。 他们平时的主要职责是负责监视人类方向可能有异动,以及“文明边境”森林中的魔物。 但此刻,这些见多识广的高等精灵,表现得也没比农夫好多少。他们呆呆地看着观测法阵中呈现出的那副画面,一个个都失去了言语。 “那是……传说中的生命之树?” 一名猎鹰人哨兵失神地喃喃自语。 “木精灵的圣树……他们已经将它藏了几千年了,怎么会……” “啪!” 哨站的守卫队长一脚踢在发呆的手下屁股上,脸色凝重。 “都愣着干什么!” 他指着观测法阵中那道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树影,眼中流露出罕见的不安。 “我能感觉到,那棵树的气息……充满了怨毒与腐败!那不是木精灵该有的力量。” “快!立刻用最高等级的通讯法阵,给皇都送消息!” “就说:我们首次观测到木精灵圣树,但状态怪异……‘文明边境’出大事了!” 生命之树的力量能级达到了本源级,它并不能战斗,而“树界”,就是它本源力量的体现。 这个微型次位面的最大特性,就是只要不被外界认知,它就能永远地隐藏在主位面的夹缝中,既是与其位置重合也无法接触和看见。 这也是木精灵一族能够长久避世的最大倚仗。 可一旦被认知过一次,对于“知道”其存在的人来说,它就再也无法隐藏。 而现在,在“寂灭秽痕”和炼血法阵的双重侵蚀下,冈多斯的力量正逐渐失控。 其结果,就是“树界”正在缓慢地与主位面重叠,将自己的存在,第一次暴露在了外界的视线之下。 不过,这些世界格局的剧变,都已是后话。 对于诺兰而言,他现在唯一的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个邪神化身的彻底降临。 轰! 诺兰的身影再度撞进了牧树人大厅。 他不闪不避,路上的障碍全被他撞碎,木屑横飞。 现在他赶时间,赔偿什么的,木精灵应该不会这么斤斤计较。 大厅内,一片狼藉。 那些被控制的木精灵们,在失去了罗斯姆的直接操控后,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诺兰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冲进去就是一顿翻找。 这些男性木精灵虽然都挺帅,但怎么长得都差不多啊,真麻烦!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诺兰心中焦躁渐起时,他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倒在立柱阴影里的身影。 有些破损的礼服袍子,巨弓。 诺兰心中一喜,连忙蹲下身,将他翻了过来。 找到了! 正是芬利! 只不过,此刻的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胸口几乎没有了起伏,已然是昏迷不醒,离死不远了。 第234章 决断 芬利的状态很差。 非常差。 作为红雾爆发的原爆点,整个牧树人大厅内的木精灵,都受到了最深度的侵蚀。 芬利的身上,部分皮肤甚至已经开始了诡异的木质化,而且呈现出和那些血肉藤蔓一样的暗红色,布满了扭曲的纹路,看上去就像一块正在腐烂的木头。 那邪恶的纹路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脸颊,让他那张俊朗的面孔变得狰狞。 呼吸微弱,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诺兰二话不说,立刻蹲下身,一把按住他的胸口。 入手处,还能感觉到之前自己之前解救萝蜜娜时,一脚踹出来的那个淡淡的脚印轮廓。 当时情况紧急,顾不上什么力道了。 诺兰手掌之上,柔和的金色光芒亮起,在昏暗的大厅内形成唯一的光源。 “赋予圣躯!” 诺兰低喝一声。 【圣躯】是【圣武士】满级后的被动能力,可以让他免疫五阶以下所有的疾病、诅咒和毒素效果。 可以通过直接接触的方式暂时赋予他人,恢复大量生命的同时清除上述负面效果。 不过诺兰在接下来的数小时冷却时间内将失去这一能力。 罗斯姆通过“寂灭秽痕”对生命之树的侵蚀,其本质正是一种恶毒无比的诅咒,恰好符合圣躯的清除范围。 随着诺兰手掌中金色的圣力洪流涌入,芬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开始木质化的皮肤迅速恢复了原样,苍白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他本已虚弱到几乎停止呼吸,现在就像心脏起搏器电了一下一样弹了起来,猛地吸入一口空气。 “咳……咳咳!” 芬利吸气过猛呛住了,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猛地侧过头,吐出一大口带着黑色凝块的污血。 他喘着粗气,猛地坐直身体,仿佛刚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惊醒。 在他的噩梦中,他看到了最不愿意相信的一幕。 他“目睹”了诺兰变成了一个浑身流淌着脓液的可憎怪物,又亲眼看着那个怪物,袭击了自己最在意的队长萝蜜娜。 怪物嘶吼着,抓住了萝蜜娜队长,就要对她施以最残忍的暴行。 他徒劳地射出箭矢,拼命地攻击,却无法伤到那个怪物分毫,最后被怪物轻描淡写的一击,打入了无尽的黑暗。 昏迷,并没有带来安宁。 而是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他“看”到,整个森之家都被无穷无尽的扭曲怪形所占据。 昔日亲切和蔼的同胞,一个个崩溃、溶解,从他们的残骸中爬出最疯狂的梦魇中才会出现的恐怖造物。 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绝望的哭喊。 美丽的家园变成了腐烂的血肉温床,伟大的生命之树在痛苦中哀鸣,翠绿的树冠变得枯黄腐败…… 那绝望的景象,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碾碎。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那份绝望吞噬的时候,忽然,一道金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地狱褪去,光明重回。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诺兰。 那个让他感情极为复杂的人类领主。 此刻,诺兰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芬利,感觉怎么样?能走吗?”诺兰的声音有些急切,“我需要你立刻带我去生命之泉!快!人命关天!” 芬利脑子还有些发懵。 芬利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而温暖的力量,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痛苦,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诺兰救了他。 幻觉里那个狰狞的怪物,和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男人,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目了然。 可诺兰的要求,却让他犹豫了。 带一个外人,一个人类,去生命之泉? 生命之泉是木精灵一族最核心的圣地,是他们得以在“文明边境”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中繁衍生息的根源。 别说是外人了,就连族内,除了长老和他们繁叶家的守护者一脉,都极少有人能够靠近。 罗斯姆的潜伏和入侵就在眼前,让外人接触生命之泉的下场就是将一族的根本置于极端危险的处境,而且现在已经结出了苦果。 如果诺兰的目的不是拯救,而是趁火打劫的话,今天将会是木精灵一族的灭亡之日。 禁止任何外人靠近生命之泉,这是传承了数千年的铁律。 芬利是个非常保守传统的木精灵,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就想要立刻拒绝。 但他抬起头,看到了诺兰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焦急,但也有坚定。 他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狼藉。 周遭是被邪恶气息污染的大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不醒外型异化的同族。 虽然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是眼前的景象,已经足以说明情况有多么不容乐观。 诺兰没有出声催促,他知道芬利在想什么。对于这个刚刚经历了地狱噩梦脑子还不清醒的人来说,过于急躁反而会触发他下意识的对抗和封闭。 他需要让芬利自己意识到谁是敌,谁是友。 芬利什么都没问,从地上翻身而起。 他观察了诺兰,如果连一向沉稳的他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焦急,那说明情况肯定很糟。 芬利咬紧了牙关,他必须赌一把。 “好。” 对他个人而言,这是一个无比冒险的决定,一次豪赌。 如果诺兰心存歹念,那么他芬利·繁叶,就将成为葬送整个木精灵一族的千古罪人。 但这一刻,诺兰的眼神打动了他。 他决定相信一次。 相信那个为了一个承诺,就愿意全力相助的男人。 相信那个能让一向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萝蜜娜队长,都另眼相看的男人。 拥有这样眼神的人,不会是恶人。 “跟上!” 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芬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朝着大厅深处,一条不起眼的通道跑去。 诺兰紧随其后。 在将【圣躯】临时转移给芬利之后,他这才切身体会到,这片被污染的环境,究竟有多么可怕。 连空气吸入肺中,都带着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的系统面板上,状态栏不再是清一色的“免疫”,而是开始不断地跳出负面状态提示和持续掉血的红色数字。 【你正受到“溃烂”的侵蚀,每秒损失10点生命值……】 【力量、敏捷属性受到压制,降低10……】 【完全侵蚀状态将导致失能,当前侵蚀进度6。】 诺兰一边跑,一边抬手擦掉了流出的鼻血。 他当然着急,不是担心自己无法解决,而是担心外面的同伴。 他们还在浴血奋战,蕾哈娜、薇薇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类敌人。 圣锤连的小伙子们是最适合对付邪恶力量的。虽然坚韧,但他们还太年轻,而他们的对手,是能够不断成长和增殖的“无形之子”,他们撑不了太久的。 必须立刻将污染根除。 第235章 最后一道屏障 通往生命之泉的通道很长。 因为被腐化的缘故,原本那些照明用的精巧灯笼花全都枯死,显得异常昏暗。 两人在隧道中全力奔跑,耳边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诺兰看着自己生命值一点点减少,如同前往终章的倒计时。 足足跑了近一分钟,前方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隧道的尽头,是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幕。 那光幕有着一种类似磨砂玻璃的质感,朦朦胧胧,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一那股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与隧道里的腐败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诺兰精神为之一振。 这就是生命结界,后面就是生命之泉了。 芬利高大的身躯在光幕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诺兰,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后面,就是生命之泉。”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人类,嘴唇蠕动,拼命找着措辞。 “诺兰先生,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 芬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求求你……拯救木精灵!” “你以为我大老远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诺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显苍白的笑容,“我说了会解决问题,自然说到做到。” 芬利点了点头,就算他再骄傲,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眼下,只有他能拯救木精灵。 芬利转过身,将手掌按在那片光幕之上,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木精灵古语。 那是一种晦涩而优美的语言,音节繁复,带着森林与自然的韵律。 一开始,他的吟唱还有些磕磕绊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行如此重要的仪式。 但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记忆中练习过多次的音节开始化为自己的语言。 整整两分钟后,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嗡! 那片柔和的白色光幕猛地一闪,然后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缓缓消失。 然而,诺兰却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防护措施……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诺兰忍不住问。 光幕之后,露出的不是想象中生命之泉的景象。 而是第二道屏障。 “怎么会……” 芬利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对……我们繁叶一族守护的生命结界,一直都只有一道才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道帷幕。 “别碰!”诺兰出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滋——!” 芬利的手指刚刚接触到帷幕的表面,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他的手掌边缘,已经被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血肉模糊。 “这……这不可能!”芬利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颤抖,咬着牙说,“我虽然是第一次执行生命礼赞,但我很确信!我见过母亲这么做过很多次!一直都只有一道结界!” 诺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该死的,是罗斯姆!”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抽出剑猛砍上去。 破碎声响起,帷幕的表面如果玻璃一般垮塌,散去了。 露出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屏障。 那帷幕如同用凝固的血液织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状纹路,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那个家伙,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在生命结界之后,又加上了第二道伪装的屏障,就是为了阻止任何人接触生命之泉,确保他的炼血法阵能够顺利完成! “这道屏障的强度……”芬利看着自己被腐蚀的手掌,“几乎和我们的强效结界一样!而且攻击性更强,这些腐败和污秽的邪恶气息已经凝结成了实体……诺兰先生……我……我们……”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道强效结界,就需要守护者一脉用专门的密文才能解开。 现在又多了一道同等级,而且还附带强力腐蚀的邪恶屏障。 强冲跟送死无异,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难道说,木精灵一族,真的要就此万劫不复了吗? “没办法了。” 就在芬利陷入绝望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芬利身后响起。 那声音带着奇特的多重混响,仿佛来自深渊。 “芬利,不要说出去,这对我们都好。” 芬利猛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人类领主,此刻的形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对不同颜色的巨大羽翼从他的背后缓缓张开,几乎要将整个通道撑满。 他的眼白,变得如同深夜一般漆黑,眼角处燃烧着两簇妖异的暗红色火焰。 一股强大、混乱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芬利的大脑一片空白。 恶魔……? 他不是说,那只是夺取来的灵魂刻印,并没有实际的能力吗? 此刻离得近了,芬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深渊,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可偏偏,他手中的那把长剑,又依然燃烧着无比神圣纯粹的金色圣炎。 神圣与邪恶。 这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力量,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芬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把抽出了背后的巨弓,手指扣住了弓弦,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尽管他的箭袋早就空了。 “抱歉,之前骗了你们。” 启动了【半魔化】的诺兰,声音也带上了奇特的混响,听上去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 “毕竟,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 他向前踏出一步,来自“逆反蛇首”克罗许的四对巨大羽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翻卷的气流将空气中的尘埃吹得四散飞舞。 “在毁灭恶魔大君克罗许之后,我获得的不仅仅是他的灵魂刻印,还有他的一部分能力。” “我需要你的信任,芬利。”诺兰的目光,穿过燃烧的眼角火焰,直视着芬利的眼睛。 “让开,让我过去。” “我为破除灾厄而来。言语或许会欺骗,但行动不会。” 芬利的心里,此刻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的身后,是木精灵一族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泉,是全族的根本。 他的眼前,是一个形象非人,散发着恐怖恶魔气息的半魔。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这样一个存在靠近生命之泉半步,这是对先祖的亵渎,是将整个族群置于毁灭。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破了,渗出了鲜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重新升起那道已经被他解开的生命结界。 然而,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的种种画面。 是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质疑他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戳穿了罗斯姆的阴谋。 他拿出和生命之泉同样珍贵的“无源之水”,只为治愈污染。 在面对被控制的同胞时,处处留手,宁愿自己束手束脚,也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木精灵。 诺兰神色平静,见芬利低头不语寸步不让,准备强行突破。 事急从权,芬利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没工夫解释了。 芬利却踏前一步,丢下了手中的长弓,一把抓住了诺兰覆盖着黑色甲胄的胳膊。 这位极其重视传统的木精灵副队长,强忍着内心深处想要攻击眼前这个“恶魔”的冲动,死盯着诺兰。 家园正在遭受的苦难。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赌了! 身为繁叶家的继承人,为了种族,他决定承担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责! 一步踏错,他就是整个种族的千古罪人。 但什么都不做,同样是坐以待毙,难逃厄运! “去!” 芬利猛地一挥手,那道刚刚升起的生命结界,应声消散。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充满了决绝。 “诺兰先生,快去!”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第236章 净化,生命之泉! 诺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退后,交给我。” “我……相信的不是现在这副样子的你。”芬利退至通道的一侧,神色复杂地补充了一句,“我相信的是萝蜜娜队长的眼光!” “如果有必要,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维护种族的延续!” 诺兰笑了一下,退后几步,为自己留出冲刺的距离。 “无所谓,我也不在乎你怎么想的,随便你。” “我跟寂灭教派的仇,早就已经无法化解。”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四对巨大的羽翼在他身后张开,宛若天使和恶魔的结合体。 他举起手中燃烧着圣炎的【群山之鸣】,遥遥指向那道暗红色的腐败结界。 “不管是什么力量,只要能把那帮杂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话音落下,他四对羽翼同时猛力一振! 轰!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冲向了最后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帷幕。 一声震彻整个通道的怒吼爆发而出! “破邪……至圣斩!” 【群山之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股不惜一切也要毁灭邪恶的决绝意志,发出一声嗡鸣。 剑身之上,【神性灌注】产生的圣洁金色火焰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熊熊燃烧,化作一道数米长的金色剑芒。 巨剑一往无前。 配合着那股恐怖的前冲加速度,每天只有五次使用机会,对邪恶单位拥有额外120攻击力加成的【破邪至圣斩】,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它应有的威力! 轰——! 神圣的金色剑芒,与污秽的暗红结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刺啦! 结界中凝聚的黑暗魔力,在圣炎的灼烧下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那道由罗斯姆用尽心力布下的腐败结界,被这一剑,硬生生砍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缺口。 缺口刚刚出现,周围翻涌的腐败魔力立刻翻涌,试图将其重新弥合。 诺兰见状,直接用牙咬住了【群山之鸣】的剑柄。 他空出的双手,全然不顾结界的腐蚀,抓住了裂隙两侧的边缘。 “给我……开!” 诺兰双臂肌肉和腰背同时发力,硬生生将那道正在愈合的结界,重新撕扯开来! 腐化的能量疯狂侵蚀着他的手臂,嗤嗤的白烟不断冒起。 就算有【半魔化】后50的伤害减免和盔甲的阻隔,他的生命值,依然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快下降。 突破结界是极为困难的。有个名为“破界师”的稀有特殊职业专门研究此道。 研究魔力回路、逆向破解结界密文是最常见的手段,往往需要很高的天赋且耗时良久。 从他们的专业眼光看来,到达本源级之前,光靠用蛮力突破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诺兰,以超前的发育,就是要突破所有曾经的不可能! 他不管不顾,翅膀不停振动,硬是顶着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将那个缺口又撕大了一圈,然后在芬利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强行挤了进去。 饶是如此,在完全突破这道结界之后,血牛诺兰也掉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生命值,全身上下火辣辣地疼。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生命之泉,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诺兰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生命之泉。 虽然名字叫“泉”,但这里没有一滴流动的水。 在他的面前,是一棵透明的巨树。 树干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一般剔透,在周围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炫目而又梦幻的光彩。 树冠上的“叶片”则是半实半虚的状态,如同蓬松的云朵,维持着大致的形状,缓缓舒展、飘动。 站在这里,光是呼吸着空气中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就让诺兰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痛都在飞速愈合。 这就是整个森之家,以及木精灵一族的核心吗? 传说中,每一个新生的木精灵,都会在出生后服下一枚由生命之泉凝结出的果实状泉水,从此获得自然的祝福,与这棵圣树共享力量,灵魂也随之绑定。 这本该是一场视觉与感觉的双重顶级享受。 但现在,一个极其煞风景的东西,破坏了这份完美。 在那水晶般剔透的树干中,有一道黑色的扭曲痕迹,深深地烙印在其中。 那道黑痕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就像一只活的千足虫,并且随着动作缓慢地变大。 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生命能量产生一阵不自然的波动,令树干一阵颤抖。 “寂灭秽痕……” 虽然他早就从游戏资料里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厌恶。 有人说,这是来自无貌之神本人的一滴神血。也有人说,这是千百个在无尽折磨中死去的灵魂,其怨念的最终结晶。 诺兰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将它彻底毁灭! 他奋力迈开脚步,朝着水晶巨树走去。 他身上那股属于恶魔的混乱气息,引起了生命之泉本能的排斥。 一股柔和的力量,自他突入以来一直试图将他推开,越往前走,力度越大。 他还不能解除【半魔化】,“寂灭秽痕”散发出的混沌腐蚀也一直在侵蚀着他,需要半魔化的减伤硬顶。 诺兰顶着这股双重的压力,咬着牙一步一步地靠近树干。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的鼻子耳朵都同时开始渗血。 连【半魔化】带来的强大抗性和他超强的【龙裔】体质,也无法完全抵抗这两种极端力量的对冲。 终于,他走到了树干前,艰难地取出了那个由潜能之泉所化的不定型水球。 “能不能别推了,我是来帮你的……” 这时来自生命之泉的那股斥力已经比得上两个黄金阶战士的出力,“寂灭秽痕”的侵染也越发明显,诺兰的脸上都开始蔓延出黑色的细线。 【侵蚀进度69】 系统提示中的数字翻滚得越来越快。 诺兰咬牙切齿,四对翅膀不停地扇动,铁靴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那颗水球按向生命之泉的树根位置。 就在水球接触到水晶树干的瞬间,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生命之泉的树干虽然看着不像活物,但随着潜能之泉接触其根部,后者被迅速吸收了进去。 随着不定型的水球完全没入,水晶树干中出现了一丝银线,像银色的血液沿着水晶树根的脉络快速向上蔓延。 轰! 整个生命之泉突然爆发出一阵银光,同时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应对不及的诺兰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诺兰不顾上这个,立刻爬起来看向生命之泉。 此时那些向上蔓延的银色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眨眼功夫就完全将透明的大树变成纯银色。 深植于生命之泉内部上的“寂灭秽痕”,在被银色覆盖后突然开始了剧烈扭动。 虽然无声无息,但可以想象,如果它能发出声音的话,此刻一定在惨叫。 生命之泉原本云雾状的树叶也变成了流体金属一般的质感,外表如同镜面。 诺兰望去,镜面中映照出的不是周围的景象,而是一片平静如镜的汪洋。 诺兰知道,那就是镜海。 “寂灭秽痕”在树干内疯了一样乱窜,像是试图寻找逃离的出路。 但一切都是徒劳。 生命之泉的“结构”与潜能之泉的“源质”实现了短暂的本源共鸣。 在根源净化的伟力下,“寂灭秽痕”不断扭曲,缩小。 水银云朵般的树叶剧烈翻涌,内部的秽暗被析出,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之后,每一片“云叶”重新变得蓬松,银色褪去,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 整棵树的树冠,就此化为一片发光的灿烂云海,光芒洒落,带着新生的纯净生命力。 最后,在一阵最剧烈的抽搐后,那道邪恶污染,彻底烟消云散。 当最后一缕污秽消散,水晶树干中的银色迅速收束,在中心凝聚为一颗流动的“心脏”。 一颗由最纯净水元素构成的活体水晶。 它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透明的树干内流过一道璀璨的银光,如同共生的脉搏。 在“寂灭秽痕”消失的同一时刻,诺兰身后那道由罗斯姆布下的腐败结界,也轰然消融,就此消失。 第237章 最终序幕 随着结界的破碎,在外等待的芬利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显露出的一切,失语了。 重获新生的生命之泉,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纯净剔透的水晶巨树了。 比他从曾经任何一次见到时,都要更加美丽,更加梦幻。 此刻的生命之泉,通体闪耀着柔和而温暖的银色。 原本水晶般透明的树干中,此刻多了一片银色光点,如同将一整条银河封存在了其中。 星河的中间则是一枚镜子般的银核。 那云雾般的树冠,更是化作了灿烂的金秋枫色,每一片“云叶”都舒展着,缓缓飘动,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梦幻与生机。 更重要的是…… 芬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以来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桎梏着他灵魂的阴冷和腐朽,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温暖。 他能感觉到,生命之泉的力量,比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加磅礴,更加纯粹。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地上一个翻身站起来的诺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人类。 一个与他们木精灵一族本该毫无瓜葛的外来者。 就是这个男人,用一件他甚至无法理解其价值的珍贵宝物,将整个木精灵族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芬利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秉持的那些观念,那些对外界的偏见和固执,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裂纹。 就在芬利内心天翻地覆之际,诺兰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 诺兰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古老而又温和的声音。 这情况他并不陌生,在当初获得【群山之鸣】认可时,他曾听过类似的存在。 但这个声音,没有那么苍老,语言也完全不同。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善意和感激。 是冈多斯吗? 诺兰心中猜测着。 这片古老森林的意志,或者说,是这棵生命之树本身的意志。 “不用谢,比起这个,我更需要你帮我个忙,冈多斯。” …… 森之家,牧树人大厅外。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圣锤连的小伙子们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死死顶在最前方。 但“无形之子”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从那些被腐化的木精灵尸骸中源源不断地爬出。 起初冷钢城众人还能主动出击进行点杀,但现在小规模的无形之子已经开始冲击防线了。 战斗的压力越来也要打,圣锤连的战士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减员。 “蕾哈娜连长!小心!” 一名年轻的圣锤连战士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正在与两只无形之子周旋的蕾哈娜狠狠撞开。 噗嗤! 一道尖锐的血肉触手,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 那个战士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反手死死抓住了贯穿自己身体的触手,任由那个巨大的无形之子将他高高举起,拖向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开始高声吟唱。 “母神在上,恩泽四方……” 金色的圣炎,猛地从他的身体内部燃起! “……燃尽我心,除恶……破罔!” 他将自己化作了一枚圣炎火炬,在无形之子的巨口边轰然引爆! “嗷——!” 汹涌的圣炎将那个怪物烧得痛苦尖叫,半边身子都化为了焦炭。 “混蛋!” 一直奋战在一线的卡杨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手中灌注了圣力的十字权杖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砰! 无形之子本就被重创的身躯,被这一杖直接敲得爆裂开来。 蕾哈娜眼中怒火燃烧,反手一剑,冰锥射出,将那些破碎的血肉彻底冻结,几剑落下将其化为一地冰晶碎块。 卡杨冲过去,将那位圣锤连战士兄弟缓缓放下。 他已经失去生命气息,卡杨轻轻为其合目。 “不要放弃!不要妥协!”卡杨对着周围的战士们说,“将瑟希斯的惩戒带给这些可悲的邪物!” 就在这时,森之家那十六道向冲天而起倒灌入空的猩红血柱,忽然光芒一暗,强度迅速减弱。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彻底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斜靠着一旁由薇薇照料着的萝蜜娜感觉那股灼烧灵魂的剧痛骤然消失。 她精神一振,脱口而出。 “是诺兰!诺兰成功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战场上那些还在痛苦哀嚎,身体扭曲异化的木精灵们,如同被切断了丝线的木偶,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卡杨抹了把脸,手上有血,应该是额角被刚才的触手擦破了。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狂暴无比的无形之子,动作齐齐一顿,身上的邪恶气息衰弱了下去。 他能感知到,那些无形之子混沌狂暴的情绪中混杂了一丝不甘。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振臂高呼。 “赞美母神!赞美领主大人!” “兄弟们,领主大人已经阻断了污染根源,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邪祟!” 果然! 那些原本还在不断增殖的怪物,像是被切断了力量的源头,身体开始干瘪萎缩。 “攘外破邪,不死不休!” “为了冷钢!” 圣锤连的战士们士气大振,怒吼着发起了反击,转瞬间就将数个虚弱的无形之子砍翻在地,用圣炎净化得一干二净。 一些意志较为坚韧的木精灵,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按着剧痛的脑袋,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看到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猩红腐败”虚影时,才发出了震惊的尖叫。 半空中,那个已经越来越凝实的虚影,也猛地一晃。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牧树人大厅的方向,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降临的仪式被打断。 它缓缓地,举起了一只由无数血肉和藤蔓组成的巨手,准备抹去下方那些胆敢反抗它的蝼蚁。 然而,还没等它有下一步动作,一个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从牧树人大厅的门口爆射而出。 他背后的四对翅膀,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解除了生命之泉危机的诺兰。 他猛地挥动手中切换成巨剑形态的【群山之鸣】,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一剑斩去! 轰! 与那虚影的巨手相比,诺兰手中的巨剑渺小得就如同一根牙签。 但就是这根“牙签”,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硬生生将那只巨手斩得向一旁偏了开去。 这巨大的视觉反差,所带来的强烈力量感,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傲立于空中的诺兰,转头看向下方,大吼一声。 “卡杨!就是现在!” 此刻的他,身上是一股纯净而磅礴的自然魔力,而那股令人战栗的恶魔气息被完全掩盖。 一些感知敏锐的木精灵,立刻就认了出来。 那是来自森林意志的祝福。 卡杨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背生八翼,宛若神魔的领主大人,心中升起了一股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领主! “我早就知道,他就是神的化身!”卡杨心脏狂跳,双眼都因为极端狂热变成了金色,“而我们,他亲手组建的十字审判庭,将会成为为他扫除世间污秽的锋刃!” “圣锤连!” 他高高举起十字神杖,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 “领主大人必将带领我们,破除一切虚妄,扫荡一切污秽!” “神恩,归流!” 第238章 英雄之剑 卡杨的宣言引爆了所有圣锤连战士心中最狂热的情绪。 幸存的四十三名圣锤连战士,再次单膝跪地,发出了震天的战吼。 “圣所于心,万念归恩。” “神辉如灯,尽奉我身!” 随着他们的战吼,以卡杨为中心,所有人的身上都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金色光芒。 这些光芒汇聚成一道道金色的洪流,直冲云霄,朝着天空中的诺兰汇聚而去。 “神恩归流”,更为大众所知的名字叫“祭礼弥撒”。 这是母神殿的信徒人人都会念诵的一段赞美诗,通常在日常仪式性祷告中使用。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一环法术,但能力一点都不含糊。 它可以让施术者,将自身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共享给另一个人。 一个一环法术有如此强大的效果,自然是因为条件很苛刻。 施术者必须发自内心地敬仰、信任、崇拜那个对象,程度越深,效果就越强。 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没有任何回报,纯粹为他人奉献一切的赞美诗,在战场上几乎无人使用。长久以来,这都只是信徒们对母神的祷告,并无实战作用。 但在冷钢城,在这些圣锤连战士的心中,诺兰就是唯一确定的答案。 领主大人就是天! 澎湃的力量灌入身体,诺兰的身上瞬间腾起冲天的金色圣焰,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涌入体内的不只是纯粹的力量,还有每一位战士那份滚烫的的信赖与期待。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 他以身承载着这股烈焰,感觉力量源源不断涌现。 下方,刚刚脱险的萝蜜娜怔怔地看着天空中的一幕。 诺兰此刻宛若神使降世。 他身上那股与自己同源的磅礴自然气息,让她感觉无比亲切。 看着与恶神化身虚影对峙的他,萝蜜娜脑海里只有一个词。 力挽狂澜,说的就是这种英雄? 一个人类,却获得了整个森林的祝福,这在木精灵万年的历史中,是绝无仅有的头一遭。 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与依赖感,从她心底最深处涌现。 她体内的生命之力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璀璨的翠绿流光,主动融入了那片金色的海洋。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她身侧,艾琳德尔的发丝在风中舞动。 她看着天空中的诺兰,那道身影,与她记忆中万年前那些在天堂之战中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缓缓重合。 同样的坚毅,同样一往无前。 纯净的魂质之力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寂静而优雅的银白星河,追随洪流而去,仿佛是为远古的英雄送行。 蕾哈娜紧咬着嘴唇,她眸子里映照着诺兰的身影,想起了初见他时那道金色流光和一剑斩碎黑骑士的威势。 从德蒙特行省的绝境,到冷钢城的建立,再到如今拯救整个森之家……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创造着奇迹。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他震撼了。 “……领主大人的出现,就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眼中有光,嘴角带笑。 一团炽热的火焰,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带着她的意志,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那场盛大的“烟火”。 薇薇刚从无形之子触手下救下一个木精灵女孩,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从第一次相遇时,那个男人对她说“我允诺带你去见证我们共同的梦想”开始,她的世界,就已经被点亮了。 那份尊重和平等,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为了这份温暖,她愿意付出一切。 金光自她身上升腾而起,令圣炎更盛。 不止是她们。 那些刚刚从混沌中脱离,心有余悸的木精灵们,也同样看着天空中的诺兰。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清醒梦,虽然不明白全貌,但他们知道谁在与邪恶对峙。 看着那个为他们驱散了噩梦的人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或强或弱的自然能量,从每一个木精灵的身上升起。 一道,十道,百道…… “神恩归流”引发了集群效应,木精灵们的期盼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洪流,尽数涌入了诺兰的身体。 整个森之家,在这一刻,都在低语诺兰之名。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诺兰身处在那金色的烈焰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涌入自己身体的,不仅仅是纯粹的力量,还有那一份份沉甸甸的信赖与期待。 “唔!” 诺兰闷哼一声。 由于他此刻正处于半魔化的状态,这股过于猛烈的神圣烈焰,甚至开始灼烧他的身体,让他不停地掉血。 最后随着木精灵们那股庞大的自然之力涌入,诺兰身上的金色烈焰轰然暴涨。 烈焰在他身外,凝聚成了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金色骑士虚影! 那虚影身披着繁复华丽的重甲,手持巨剑,面容模糊,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审判一切邪恶的威严。 一如所有人心中,“英雄”的模样。 邪神化身“猩红腐败”现在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它那漩涡般的巨目转动,盯着诺兰,那个原本在它眼中微不足道的虫子。 它张开那布满增生组织的巨口,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咆哮。 霎时间,腥臭的腐败洪流,滚滚向前! 无数扭曲的血肉藤蔓,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腐臭蜂群,形成了一道足以吞噬一切的污秽浪潮。 “猩红腐败”是神之化身。 就算是不完全降临,它催动的腐败洪流,也比之前罗斯姆的全力一击还要强大几十倍! 整个天空,都被这股暗红色的绝望所笼罩。 但汇聚了如此多信仰之力的诺兰,又岂会后退半步?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群山之鸣】。 身外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骑士虚影,也同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能感觉到无数颗心脏正与自己一同搏动。 他紧握着剑柄,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 他看着前方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腐败洪流,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如今,他来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但不再是当年那个面对“剧情”的伟力无能为力的玩家。 命运?这次,命运由我说了算!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焰。 他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无尽的战意与杀气。 “上一世的悲恸,跨越时间和世界的复仇怒焰……” “你拦得住吗?” 接着,便是一声响彻整个森之家的怒吼。 “强袭·破邪至圣斩!” 金色骑士虚影手中的巨剑,爆发出太阳般璀璨夺目的辉光! 【破邪至圣斩】的隐藏特性,可以受到“信仰之力”的加成。 这本就是对邪恶单位拥有毁灭性杀伤力的技能,在汇聚了整个森之家的信仰之力后,其威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具现! 一剑劈出! 再没有其他景象,只有一道长达百米的金色剑芒,横贯长空! 那汹涌澎湃,仿佛要吞噬天地的腐败洪流,在这道剑芒面前,无法抵挡分毫。 无论是坚韧的血肉藤蔓,还是漫天飞舞的腐臭蜂群,那道无坚不摧的金色剑芒面前,都被从中一分为二,净化消融! 整片暗红色的浪潮,被硬生生劈开了。 宛若摩西分海。 劈开了腐败洪流的剑锋,威势不减,直直地斩中了“猩红腐败”那漩涡般的眼核之上! 第239章 破邪之剑,灾祸落幕 咔嚓一声,“猩红腐败”的头颅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 可这还没完。 诺兰毫不停息,眼中战意炽盛,高喊一声。 “誓言·歼灭!”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剩余的三个“神佑”指示物瞬间清空,他怒吼着,手中巨剑光芒再盛。 “至圣四连斩!” 第一剑的剑芒尚未消散,另外三道同样璀璨的剑芒,又接踵而至! 完全没有抽剑、蓄力、再次发力的过程,这接连的四剑,将诺兰那精湛到极致的剑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四道剑芒,一剑重过一剑,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同一个部位。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伐木工,用巨斧砍伐着同一处树干。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重,更狠! 轰!轰!轰!轰! 四剑连发,如同重锤击鼓,势不可挡。 最后一剑落下时,那几乎已经凝为实体的眼核与它畸形的头颅,再也支撑不住,终于被彻底斩成两段! 炽烈的圣炎,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吞没了它庞大的身躯。 所有人都看到,那压迫天际的猩红虚影,在圣炎的灼烧下疯狂地扭曲挣扎。 它挣扎着,想要重组,想要反扑,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在一声不甘而又绝望的无声嚎叫中,那个几乎已经成功降临的无貌之神化身,轰然消散。 阳光透过曾经笼罩着整个森之家的暗红色阴影,终于重新撒下。 那些爬满了树干,令人作呕的腐蚀物质,顿时爆发成漫天的红雾。 被高空的风一吹,便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没有了邪神力量的支撑,那些原本狂暴的“无形之子”也齐齐发出了哀嚎。 它们的身体迅速干瘪萎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木。 转眼之间,所有的“无形之子”都化为了一具具狰狞的枯树尸体。 最终随着一阵细碎的声音,彻底粉化,随风而逝。 只不过,那些被它们吞噬的木精灵,再也回不来了。 战斗,结束了。 全城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牧树人大厅中那些刚刚醒过来的长老和护卫们此刻冲出,愣愣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将目光汇聚在了半空中。 那里有个金色的骑士。 尽管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但所有木精灵的心中,都只觉得那个身影是如此伟岸,如同神只降世。 …… 诺兰悬停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生命见底,肌肉酸胀。 他体外的金色骑士虚影已经消散。 刚才爆发出的力量,几乎是无法复制的奇迹。 所有主动技能全部开启,以及更关键的,是众人那汹涌澎湃的“信仰之力”。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技能描述中的“信仰”,不单单指的是宗教信仰。 信赖、依靠、期盼,这些强烈而真实的情感,同样能够给【破邪至圣斩】带来加成。 这次的汹涌信仰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如果能每次都用出来就好了。诺兰忍不住贪心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燃烧的圣炎也在缓缓熄灭。 圣炎灼烧的痛感此刻依旧清晰。 他还发现了一点,半魔化虽然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强化和对邪恶的抗性,但原本对他无害的圣炎,竟然也会灼伤他。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硬生生被烧掉了四千点生命值,几乎是他总血量的一半! 还好他有缓慢回血光环顶着,倒也不算太严重的问题。 这次半魔化,其实还有许多特殊的能力,但时间紧迫,他根本来不及研究,只动用了最基础的力量。 看来只能等有机会了,再好好试一试。 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 现在力量已经彻底耗尽,圣炎也已经消散,半魔化状态同样随之解除。 虽然这次是在全城人面前展现了半魔形态,好在有圣炎和自然气息的掩护,没引起什么猜疑。 除了变身时离得最近的芬利,其他人并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恶魔气息。 不过,现在他要面临另一个问题。 解除半魔化的诺兰,虽然没有累到失去意识,但他的一个重要能力,也随之消失——飞行。 “咦?诺兰……好像要掉下来了!” 薇薇眼尖地看到诺兰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发出一声惊呼。 其他人也看到了,一个全身覆甲的大铁坨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啊——!”许多木精灵女孩都捂住了嘴。 好在,他不能飞,有人能接应。 牧树人大厅门外,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大长老,将手中的枯木法杖猛地往地上一指。 柔软而坚韧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诺兰。 诺兰借着藤蔓的缓冲,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赢了!” “领主大人万岁!” 冷钢城的众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萝蜜娜和艾琳德尔她们悬着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经历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众人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但此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所有的疲劳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如果不是黑甲卫队军纪严明,恐怕圣锤连的战士们早就瘫倒了一地。 诺兰也累了,他的手臂酸痛,肌肉颤抖,但他还是站得很直。 作为领主,可不能露怯。 “诺兰领主!” 森之家的长老们从牧树人大厅中快步走了过来。 虽然森之家一片狼藉,但他们都明白,是这些勇敢的人类,特别是那位强大的领主,拯救了整个木精灵一族。 大长老走到诺兰面前,用人类的礼节,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诺兰领主大人。您和您的战士们,是森之家永恒的恩人。” 说完,他即刻安排守卫。 “送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们去绿荫园休息!” “是,大长老!” 几名状态尚可的雄鹿守卫即刻领命。 这一次,守卫们的眼神中不再是监视,他们充满敬意地为这些英雄躬身引路。 萝蜜娜虽然很想陪在诺兰身边,但作为护林巡逻队队长,她还有责任。 她留恋地看了诺兰一眼,便自告奋勇地投入到森之家的修复和伤员救助工作中。 …… 在出发前往绿荫园之前,冷钢城一行的得失也清点了出来。 几位同伴们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 而圣锤连,则几乎人人负伤,七位战士战死。 这些小伙子,都是最忠诚,最虔诚的战士。 他们为了信仰,为了守护,为了他的理想和目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诺兰叹息了一声,心中一阵刺痛。 战斗就是这样残酷,他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他很清楚这一点,但不代表他可以轻描淡写地将那些伤亡视为一个简单的数字。 卡杨见状,来到他身边。 这位虔诚的牧师对诺兰的崇拜早已无以复加,诺兰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时刻记录着。 他能感受到诺兰心中那股惋惜,不由得感动不已。 神爱世人。 “大人,请不必自责。他们都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毫无悔意。”卡杨微一鞠躬,轻声说道,“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光荣地回归母神之怀,不负圣锤连之名。” 卡杨的温柔总是这么及时,诺兰心下好受一点。 “谢谢你,卡杨。” 诺兰点点头,走到一名倒地的战士身边,弯下腰,亲自抬起其中一位牺牲的战友。 “走,和他们一起。” 圣锤连的战士们,虽然没有出声,但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感动和狂热。 有这样的领主,他们死而无憾。 第240章 绿荫园之春 绿荫园。 冷钢城众人休息的地方。 就诺兰一天来的观察来说,是整个森之家最好的地方也说不定。 一大片造型优美的树屋群,坐落在缓缓流淌的溪水边。 溪水的源头是整个森之家最高处树顶落下的瀑布,谁知道巨树树冠上面到底都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每一栋树屋都由活着的巨树交织而成,绿叶为瓦,藤蔓为梯。 “猩红腐败”带来的腐蚀已经随着它的消散而彻底消失。 虽然有些地方树枝折断,门窗破碎,但整体结构完好,不影响居住。 诺兰和圣锤连的战士们,将七位牺牲战友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并排安放在一处最完整的树屋前。 他们脱下头盔,单膝跪地,为逝去的兄弟们做着最后的祷告。 前来引路的雄鹿守卫们没有催促。 他们只是看着这群人类,远远地用右手扶住眉心,默默致以木精灵的哀悼礼。 他们或许无法理解这些人类的信仰和动机,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或许,也是在悼念这次动乱中逝去的同胞。 很快,祷告结束。 卡杨为每一位牺牲的战士合上了双眼。 诺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幸存的众人摆了摆手。 “好了,都去休息。” “接下来我们在森之家停留期间,允许自由活动。” “记住,这里是大陆上都没几个人类来过的地方,别给自己留遗憾。但别乱跑,更不要乱拿木精灵的东西,保持我们冷钢城的风度。” “是!领主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 见冷钢城一行已经到位,远处的雄鹿守卫们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回去复命了。 交代完一切,诺兰走向了分配给他的,最大的那间树屋。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上的铠甲重了一分。 推开由藤蔓编织成的门,一股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柔软的茎花地毯,光滑的木质桌椅,还有一张铺着不知名柔软叶片的大床。 那股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这一放松,身体的疲惫,精神的耗损,都涌了上来。 哪怕是黄金阶,承载那份庞大的力量也很吃力。 【不倒长垣】感应到主人的意图,甲片自动收缩打开,立在一旁。 诺兰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 比起身体上的劳累,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完成了对寂灭教派的一次酣畅淋漓的复仇,破坏了他们一个重要的计划,更是力挽狂澜,拯救了木精灵全族。 木精灵没有像原作中那般悲惨,这是他成功对命运的一次反抗。 最大的收获,就是“哪怕是上一世的大型剧情,也是可以逆转的”这个事实。 精神的快意和放松,让他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脸埋进柔软的床铺中,诺兰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身后,薇薇和艾琳德尔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 看着诺兰那毫无防备的睡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们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轻轻地帮他把腿也搬到床上,然后拉过一旁的叶被给他盖上。 “你也去休息,薇薇。”做完这一切,艾琳德尔看着薇薇,轻声说。 “这一战你消耗也很大。” “我身为战灵,只是力量耗尽,还能撑得住。有我在这里照看诺兰就行。” “我……”薇薇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我看那边的树屋都满了,火狐狸自己占了一个,怪力牧师祷告去了,我才不想跟其他那些臭男人挤在一个屋子里休息呢。” 艾琳德尔瞥了一眼屋内,已经能听到诺兰已经开始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薇薇,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不也是个臭男人吗?” 薇薇的小脸一红,立刻假装没看到艾琳德尔的调侃。 她夸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将自己惊人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哎呀,好累啊,我也得躺会儿。” 说着,她不等艾琳德尔再说什么,斗篷一扔,长靴一蹬,一副我也要休息了的架势。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诺兰身边找了个位置,将自己小猫一样蜷缩起来,尾巴轻轻摇晃。 不一会儿,也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艾琳德尔看着薇薇,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丫头,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走进屋内。 纯白的铠甲化作点点魂质消散,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 她坐在床边,轻抚诺兰熟睡的脸庞,温柔地守着他。 …… 当诺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脑袋有点昏昏沉沉,对于黄金阶的战士来说可不常见,显然自己睡了很久。 好在这里是森之家,解决了罗斯姆这个祸害之后没什么危险。 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调皮地跳到他的脸上,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即,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好像……被夹住了。 而且是被两团柔软的存在,从左右两边死死夹住。 他僵硬地转了转脑袋。 右边,是薇薇。 这个半虎族少女正趴在他的胸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毛茸茸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卷住了他的小腿。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臂,正被两条浑圆充满弹性的大腿紧紧夹着,动弹不得。 左边,是艾琳德尔。 月精灵不愧是优雅的代名词,连睡姿都赏心悦目。 她只是安静地闭着眼,靠在他的左侧肩膀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长的银色睫毛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两个女孩身上都只穿着贴身的单薄衣物,少女特有的体香,正源源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 “嘶……” 诺兰倒吸一口凉气。 “先冷静,冷静。” 有过类似经验的他,这次倒是没有惊慌失措。 他知道这两个姑娘也是因为奋战多时,累坏了。 可不惊慌,不代表没感觉啊! 一醒来就睡不着了,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具温软的身体曲线,那种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正紧紧地贴着他。 搞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诺兰,你可是正人君子! 不能趁人之危! 心里这么想着,他决定尝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然而,他刚一动,就感觉右臂上的力道更紧了。 薇薇夹得还挺紧。 “唔……” 似乎是感觉到了骚动,薇薇在睡梦中轻哼了一句。 “啊……不要……”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在诺兰的胸口蹭了蹭,洁白手臂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下好了,彻底锁死了。 更糟糕的是,她那毛茸茸的兽耳动了动,正好撩到了诺兰的鼻子。 诺兰的鼻腔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拼命地想要忍住。 但是失败了。 “阿嚏——!” 这一下,直接把靠在他左肩的艾琳德尔给惊醒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艾琳德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脸尴尬的诺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诺兰身上,睡得死沉的薇薇。 最后,她的视线又回到了诺兰脸上。 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眼波流转。 诺兰赶紧眨眼,摇头示意。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无辜的。 第241章 对不起,我来得不是时候 艾琳德尔看着诺兰尴尬不已的样子,脑中不禁浮现他在战场上那个顶天立地,力劈邪神化身的英雄模样。 现在却慌张得像个大男孩。 这种反差,让她感到真实,甚至……可爱。 艾琳德尔悄悄凑到诺兰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颈痒痒的。 “这只小猫……看来是彻底缠上你了呢。” 艾琳德尔心头一柔,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温润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带着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 “让你沾花惹草,自己想办法。” 我哪有啊?! 诺兰心里大呼冤枉,天地良心,他可什么都没干。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干。 就在他面红耳赤,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计的时候,树屋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试探。 “诺兰?你醒了吗?” 是萝蜜娜。 “森之家发现了点东西,需要你……” 萝蜜娜其实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怕打扰诺兰休息,一直没进来。 这会儿听到里面有了动静,一个没忍住,便想着进来看看。 她轻轻推开由藤蔓编织成的门。 然后,就是一愣。 只见诺兰被两个衣衫单薄的美女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姿势暧昧。 “呀!” 萝蜜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一记短促的惊呼。 她双眼瞪得溜圆,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比诺兰红多了。 “抱……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们……”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床上。 “我来得不是时候……” “那个,等你们准备好了,我在牧树人大厅前等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和蚊子叫差不多。 说完,她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仿佛身后有无形之子在追。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诺兰心里一阵感慨。 跑啥啊,还不如不跑呢,这不是坐实了自己是个色狼了吗? 不过,眼前的萝蜜娜,还是那个眼底永远留着一抹悲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寂静守望”吗? 上一世那个独当一面,带领木精灵苦苦支撑的传奇巡林客,和现在这个会脸红,会害羞,会慌张得同手同脚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充满活力的萝蜜娜。 “寂静守望”的代价太过高昂,太过沉重,不是他希望的发展。 现在这样,他还能继续保护她,免于原作中那个悲惨的下场。 他亲手改变的,真好。 “唔……诺兰你好吵……” 这边的动静,终于把睡得死沉的薇薇给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金棕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已经早上了吗?” 诺兰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警觉性也太低了,我的金牌夜莺。” 他无奈地开口。 “还有,可以放开我了吗?我的胳膊快没知觉了。” 薇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诺兰身上,双腿还死死地夹着人家的手臂。 “呀!” 她惊叫着,一向以矫健身手自傲的她,此刻却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我也累了嘛!” 她脸颊绯红,双手并用梳理被诺兰弄乱的头发,嘴硬地辩解道。 “那边又没位置了,才不是……才不是要和你挤在一块呢!”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舍不得刚才那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睡得这么安心,这么放松。 艾琳德尔看着他俩这副样子,用手捂着嘴轻笑。 “好了,别闹了。” 她笑着说。 “萝蜜娜还在等我们呢,快点起来。” 十五分钟后。 穿戴齐整的三人,一同来到了牧树人大厅前的广场上。 他们远远就看见萝蜜娜拄着自己的巨弓站在那里。 她今天依旧是那副清凉干练的巡林客打扮,紧身的皮甲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惊人的长腿,英姿飒爽。 只是,这位机敏的护林巡逻队长,此刻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背着双手,一直望着一个方向出神,连他们走到了近前都没有发觉。 “咳。” 诺兰干咳一声。 萝蜜娜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三人,她的脸颊又不争气地泛起一抹红晕。 “诺兰,你们来啦。”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睡了一天一夜,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到“睡了一天”,她眼神又开始飘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啊……我已经没问题了。” 诺兰挠了挠头,难怪自己精力充沛。 “对了……”萝蜜娜又开口,靠近了两步,举起了藏在背后的东西。 一个小花圈。 红的蓝的小碎花盘成一个环形,稍微有些毛边,看来制作者手艺并不非常精湛,甚至有点笨拙。 “这……这个是给你的。” 她看着诺兰瞪大的眼睛,赶紧补充两句:“这是我们木精灵的传统,这个花圈是森之家对于恩人的感谢。” 薇薇看着花圈笑着说:“嗯,花真香。不过看来修复森之家还是太忙碌了,这做得有点糙啊。” “可我做了好久的……啊,我是说……”萝蜜娜明显慌张了一下。 “原来是你做的啊。我倒觉得挺好看的,原生态。”诺兰笑着接过,“谢谢你,萝蜜娜,我会好好珍藏的。” 见诺兰收下,萝蜜娜很开心。 “你刚才说森之家发现了什么东西,是指?”诺兰顺势将花圈戴在头上,一旁的艾琳德尔忍不住伸手将歪歪的花圈扶正。 听到正事,萝蜜娜总算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抛开了。 “确实有奇怪的东西。” “邪神化身消散后,长老们在检查森之家的损伤时发现的。他们研究了半天,也吃不准那是什么,所以想让你过去看看。” 奇怪的东西? 诺兰和薇薇、艾琳德尔对视一眼。 “那快点过去,别是什么隐患。” “跟我来。” 萝蜜娜点点头,领着几人在前面带路。 走在森之家的主干道上,眼前的景象让诺兰几人都感到十分新奇。 虽然很多地方还留着破坏的痕迹,但木精灵们已经在忙碌地修缮着自己的家园。 粗壮的藤蔓灵巧地卷起断裂的树枝,将它们搬运到指定地点。 一些木精灵驾驭着奇特的飞行板车,车子两头是高速旋转的巨型枫翅果,带着他们在空中平稳穿梭,运送着物资。 “哇!诺兰你看!那东西会飞诶!” 薇薇的一双金棕色眼眸睁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好玩。 艾琳德尔要矜持许多,但眼中也带着欣赏和兴致。 “将风元素的应用和植物特性结合,很巧妙的造物。”她轻声评价。 路边的木精灵们看到诺兰一行人,不再是初见时的戒备和警惕。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对着他们挥手。 “诺兰大人!” “感谢你们,外面的朋友!” 这种感觉,很不错。 第242章 偏方的三八面体 “你可成了大明星了呢。”薇薇笑着说。 “哈哈,也不枉我费劲力气救他们了。”诺兰小声地回道。 薇薇斜着眼睛看他,“‘他们’?我看怕不是主要为了那个好看的队长?” 诺兰一窒,二话不说抓住她,在她的惊叫声中把她的头发又揉成鸡窝。 “胆子肥了,敢顶撞领主大人了?” 艾琳德尔看着两个打闹的家伙摇头轻笑,萝蜜娜也笑了出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冷钢城的人们关系真好,她心想。 森之家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走在主干道上,诺兰一行人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接下来的路程,薇薇不停地东张西望,新鲜感十足。 刚来的时候一直在忙着处理正事,现在闲了下来。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好奇。 艾琳德尔矜持一些,但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她那个时代未曾见过的玩意。 诺兰虽然在上一世的游戏论坛里看过森之家的截图和视频,但当他真正置身于这个充满生命与奇幻色彩的城市时,那种震撼感依旧无可替代。 危机解除,萝蜜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走在前面,很自然地当起了导游,为大家介绍着森之家的风土人情。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笑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艾琳德尔看在眼里,凑到诺兰身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来我们的巡林客队长,很喜欢给你当导游呢。” 诺兰耸了耸肩,“再怎么说我也出了大力气呢。” “我们快到了。” 萝蜜娜的声音传来,她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区域。 “前面就是风铃草广场,是森之家最大的广场。根据长老们的测算,那里也是之前那个邪恶法阵的中心。” 哦? 看来他们找到的东西,十有八九和“猩红腐败”脱不了干系。 几人走近广场,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旷神怡。 巨大的风铃草从广场边缘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广场中央有一座精美的喷泉,清澈的泉水汩汩流淌,滋润着周围的奇花异草。 很难想象,就在一天前,这里还是邪神降临仪式的核心。 广场入口处,几名手持月白色长矛的雄鹿守卫站得笔直。 看到萝蜜娜和诺兰一行人,他们立刻挺直了胸膛,主动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木精灵军礼。 为首的守卫眼神炽热,声音洪亮。 “萝蜜娜队长!啊,诺兰大人和夫人们也到了,我这就去跟长老们通报!” 说完,不等诺兰回话,他再次行了一礼,便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广场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敬。 之前木精灵都是礼仪性地称呼他为诺兰领主,现在都改口叫大人了。 只是…… 诺兰大人和夫人们? 薇薇和艾琳德尔都愣了一下。 薇薇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还悄悄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脯。 艾琳德尔的反应则要内敛一些,她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两双美眸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诺兰无奈地一摊手。 “不是我说的啊,是他擅自揣测的!话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萝蜜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脸颊一热,但看到诺兰那无奈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嗤。” 她掩着嘴,眉眼弯弯。 “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你已经成了森之家最有名的人了呢。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你斩杀邪神的英姿,想不认识你都难。” 说话间,大长老和铁木长老已经迎了出来。 “诺兰领主大人,没打扰到你休息?恢复得还好吗?”大长老像看到了救星。 诺兰摆了摆手。 “没有的事。还要感谢大长老给我们安排那么好的住所。对了,听说发现了什么东西?”他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 “是的。” 大长老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由活体树枝编织而成的精巧木盒,递了过来。 “就是这个。我们在清理法阵核心时发现了这两样东西,但试了半天,也搞不清楚它们的来历和用途。考虑到可能是邪神化身的遗留物,不敢擅自处理,还是想请您来看看。” 诺兰接过木盒。 入手温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薇薇和艾琳德尔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特别是薇薇,身为一名顶尖的夜莺,出于“职业习惯”,她对所有“宝物”都有着浓厚兴趣。 诺兰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苔藓,分为两层,一件物品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第一件物品,是一个苹果大小的几何体,造型异常繁复。 它由众多光滑的平面构成,平面之多让其近似球状,每一个平面都反射着奇异的光泽。 薇薇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个……模型?” 艾琳德尔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以她天堂之战时期的见识,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它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造物或炼金产物。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诺兰眼睛一亮。 “偏方的三八面体!”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几乎抑制不住激动之情。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两位木精灵长老,都是一脸茫然。 显然众人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薇薇和艾琳德尔再次被诺兰那深不可测的知识面给震撼到了。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沃恩大陆百科全书,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认识的。 事实上,诺兰的确是。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在上一世的游戏中,“猩红腐败”可是前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级boss。 参与“深林狂猎”的玩家多达上万,其中参与了讨伐“猩红腐败”最终战的也达到了四千之众,跟完全降临的化身拼了个同归于尽。 这可不是一般的路人玩家,他们都是当时艾尔芬王国最强的个梯队。 而成功击败它之后,那长达十九项的掉落列表里,最有价值,就是眼前这个“偏方的三八面体”! 诺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它拿了起来。 那几何体入手冰凉,质感非金非石,带着一种奇特的触感,仿佛周围的空间在手里缓缓变形。 没错,跟游戏里一样! 诺兰心中狂喜。 要知道,沃恩大陆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因此任何涉及空间领域的法术和造物都珍稀到了极点。 一个九立方米内容积的次元袋,价格就足以顶得上冷钢城一整年的税收,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奢侈品。 至于次元洞那种更高阶的空间道具,更是掌握在高阶法师手中的私人珍藏,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而眼前这个东西,它的价值,远超次元洞! “这就是召唤邪神化身的仪式道具之一,也是最核心的那个。” 诺兰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向众人解释道。 “它的来历不明,据说和空间震荡、次元夹缝之类的东西有关,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说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罗斯姆就是靠它作为整个炼血法阵的核心,撕开空间,接引了邪神的力量。” 木精灵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敬佩了。 不愧是能斩杀邪神的强者,连这种邪门的玩意都认识! “那……这东西该如何处理?”大长老担忧地问。 “交给我。” 诺兰将“偏方的三八面体”拿在手里掂了掂,“我会妥善处理,保证它不会再造成危害。” “事实上,也只有我能处理。” 第243章 超空间容器 大长老和铁木长老如释重负。 诺兰力劈邪神化身,净化生命之泉,拯救了木精灵一族,对他们来说,他简直就是最可靠的人。、 要是他都没有办法,那他们几乎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召唤邪神的仪式道具?” 薇薇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诺兰手里的几何体。 “听着就晦气。这没啥用?我们又不搞这种勾当。” 她明显有些失望,比起这种东西,亮闪闪的金币或者宝石更吸引她。 要是有什么神器宝物就更好了。 诺兰笑了。 他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薇薇的额头。 “你这小笨猫,不能只看表象啊。” “人家是虎族,虎!” “我看区别不大嘛。刚刚我还没说完,它除了是仪式用品外,本身的价值才是最不可估量的。” 诺兰将那个“偏方的三八面体”托在掌心,声音都少见得兴奋起来。 “这是一个空间容器。” “空间……容器?” “没错。”诺兰点头,“以我现在的黄金阶水平来开启它,里面大概……有冷钢城最大的那个军械库那么大。” “装个上千套重型铠甲和配套的军备,完全不成问题。” “什么?!” 这次惊呼的是大长老。 “这……竟如此神奇?” “不瞒您说,诺兰大人,在我们找到它之后,已经试过了很多种方法。不论是注入自然之力,还是用祖林法术,甚至让铁木长老用蛮力……它都完全没有半点反应,就和一个死物一样。” 铁木长老在一旁闷闷地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蛮力没起作用感到有些不爽。 “那是自然。”诺兰掂了掂手里的几何体,“因为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器。虽然被混沌沾染过,但也是实打实的神器。” “开启它,需要特殊的咒语。”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更准确地说,是符文。” “原初符文。” “原初符文?!” 大长老和铁木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们虽然久居森林,与世隔绝,但作为历史悠久的种族,族内的古籍中对那个神话般的“原初符文”亦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那是构成世界最底层规则的文字,是早已失传的言灵,先民开拓文明的倚仗。 而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类,他居然……知道原初符文? 薇薇看他侃侃而谈的模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诺兰,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刚好知道……?” 诺兰对她眨了眨眼,点点头。 “知道的哦。” 这个回答,轻描淡写,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对于沃恩大陆的原住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知识。 但,什么能难得倒一个拥有二十年游戏经验的骨灰级玩家? 诺兰记得,上一世获得这个物品的公会“圣马赫骑士团”给出了高额悬赏破解这个额宝物。 就算如此,为了破解它,足足花了两年的时间。 无数玩家投入到这场盛大的解谜中。 也正是因为这件神器的存在,圣马赫骑士团凭借强大的后勤能力在后续的版本中一跃成为最顶尖的公会之一。 见识了其实力后,这件神器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更是成为了众多npc和玩家势力共同争抢的目标,引发了持续数年的腥风血雨,这都是后话了。 但现在,它在自己手里。 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诺兰将“偏方的三八面体”托在手心。 “开启它同样需要一个原初符文的配合。” “艾琳,帮我一下。” 艾琳德尔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轻轻搭在了诺兰的手背上。 下一秒,点点魂质的光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流萤,迅速包裹住诺兰的全身。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诺兰不会魔法,无法引起魔力共振,但艾琳德尔的魂质可以。 诺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魂质带来的奇妙加持,低声念出了那个古老而神秘的音节。 “tera。” 第二原初符文,其意为——“沟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几何体所有的边缘都开始发出荧光,就算在日照最强的中午也清晰可见。 “咔哒!” 它内部传来一阵机括咬合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整个几何体就像一个被激活的魔方,无数个光滑的平面开始自行旋转、重组。 上半部分在几声清脆的响动后,如同花苞一般,缓缓张开。 “成了。” 诺兰的声音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 结果他发现,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着他。 萝蜜娜捂着嘴,美丽的眼眸里全是震撼。 两位长老更是目瞪口呆。 木精灵因为森林意志的祝福,所有木精灵都能感应魔力波动。 而刚才,那是真正的深层共鸣,是能够改写灵魂的力量。 他们对诺兰的评价一下从博学,提升到了变态,褒义的那种。 “咳咳,”诺兰清了清嗓子,”我脸上长花了吗?” 再被这么盯着,他感觉自己都要忍不住飘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将目光重新投向诺兰手中的物品。 从上方看去,那个几何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张开的盒子,像一朵狰狞的花。 但盒子的内部,却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吞噬一切光线,根本看不到底。 果然! 诺兰心中狂喜。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哇……入口这么小,感觉也只能装些零碎的小东西呢。”薇薇伸着脑袋瞅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 诺兰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太小看神器了。” “只要能装得下,不管多大的东西都能放进去。限制它的不是入口的大小,而是内部空间的总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精神力探入其中。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无一物,边长起码有数百米,大小跟他判断的几乎一样。 “很显然,‘溃烂牧首’罗斯姆只是拿它当一个纯粹的仪式道具来使用。” 不论是他不知道,还是他不会用,这都意味着,“偏方的三八面体”的储物功能,在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被人开启。 就在诺兰沉浸在获得神器的喜悦中时,身旁的艾琳德尔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嗯?” 她秀眉微蹙,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诺兰转过头:“怎么了,艾琳?” 艾琳德尔抬起头,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她伸出手,摸了摸诺兰的胸膛,又摸了摸他的脸。 众人面面相觑,月精灵美人这是怎么了,突然开始秀恩爱? 薇薇不干了,也不甘示弱地摸了摸诺兰的胳膊:“诺兰怎么了吗?我看还是很正常啊。” 艾琳德尔有点不确定,迟疑了片刻。 “诺兰就在这里,但我好像……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就像他是个假人一样。” 第244章 第二件战利品 战灵因为魂质的特殊性,对各种生命气息、灵魂波动都极为敏感。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诺兰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按常理来说,这意味着诺兰死了,或者面前这个就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或者视觉分身。 但诺兰从未离开她的视野,这绝对不可能。 “没错,”诺兰对此毫不惊讶,笑了起来,“别紧张,这也是偏方的三八面体的其中一个特性。” 就在盒子完全打开时,只有诺兰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已经在他面前弹出。 【偏方的三八面体】 【品质:神器,唯一】 来源不明的特殊几何体,相传为混沌魔域与秩序疆界碰撞时产生的神秘碎片。 【空间碎片】:根据持有者的实力,可形成不同大小的绝对静止内空间。可将体积不大于内部空间总量的物品纳入其中,被纳入物品的单体大小无限制。注:需正确的解锁符文。 【二象性遮蔽】:持有者将处于混沌与秩序的夹缝之中,无法通过任何非视觉直视的途径被感知与观测。单一性质的持有者将持续受到对侧力量的侵蚀,每5分钟下降5全属性,上限80,弃用后2天后恢复。 【空间连续性】:该物品无法被放入任何“空间”性质的容器。 【仪式性】:某些仪式的必要媒介。 “它可以让持有者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屏蔽掉所有的气息,不管是生命力、灵魂波动、魔力反应,甚至杀气,统统都会消失。” “只有用眼睛直视,才能看得到。” 他晃了晃手中的几何体。 “我几乎可以肯定,‘溃烂牧首’罗斯姆就是利用了这个特性,再配合异容者刺客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森之家。” “不然,一个浑身散发着混沌和腐败气息的家伙,怎么可能躲得开森林意志的探查?” 大长老和铁木长老听完也是连连点头。 “他居然也跟你一样,知道原初符文?”薇薇的关注点跟木精灵们就不一样了。 “不。” 诺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我很确定,我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开启它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个东西原本就是寂灭教派的圣物。他们作为原主,虽然并未掌握原初符文,但有什么特殊的后门或者激活仪式也不奇怪。” 诺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薇薇身上。 “其实,这个东西最适合的人是你,薇薇。” “我?”薇薇指了指自己。 “有个装不满的包是很好啦,不过我已经金盆洗手咯。现在冷钢城条件越来越好,我早就不需要‘打猎’了。”薇薇耸了耸肩。 “消除气息对潜行能力出众的你来说,再好不过了。” 薇薇一想,还真是。 掌握【昼影】当面潜行绝技的夜莺,再配合气息遮蔽,完全就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它有一个很大的弊端。”诺兰话锋一转。 “它会持续侵蚀任何非二元的存在。简单来说,除非你同时拥有混沌和秩序两种力量,否则拿着它就会被不断削弱。所以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还没法交给你。” 听到“侵蚀”两个字,大长老和铁木长老的脸皮都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显然是心有余悸。 “别担心,”诺兰见状,安抚道,“不直接接触是不会有事的。” 薇薇爱财,更爱宝物。但诺兰的东西她不会有什么占有的想法,她更在乎地是怎么能更好地帮到他。 听到侵蚀,她眼里的失望一闪而逝,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诺兰在得到神器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自己。 她感觉自己眼角有点潮气。 薇薇撇了撇嘴,不想显得太脆弱。她故意挺起胸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切,可别小看我哦。我可是黄金阶夜莺,就算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外物,也能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诺兰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是是是,你最厉害。” 他伸出手,作势要揉她的头发,被薇薇手疾眼快地躲开。 “但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哦。”诺兰笑道,“放心,等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保证让你如虎添翼。” “如虎添翼?”艾琳德尔在一旁听着,掩嘴轻笑,“这个形容,对我们的小老虎来说,还真是贴切。” “艾琳姐,你怎么也帮他欺负我。” 薇薇对着艾琳德尔做了个鬼脸,尾巴在身后乱摆。 “好了,来看看第二个。” 诺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木盒上。 他伸手,打开了木盒的第二层。 一个只有金币大小的玩意,静静地躺在里面。 外观看有点像个凸透镜,镜片周围是一圈银色的繁复花纹,工艺看着十分考究。 它的镜片光滑,但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磨砂质感,并不透明,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在镜片凸起的最高点,有一块暗红色圆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破坏了它整体的美感。 这一次,大长老、铁木长老和薇薇依旧是一脸茫然。 然而,诺兰和艾琳德尔却在看到它的瞬间,异口同声地惊呼。 “月透镜!” 艾琳德尔惊讶,是因为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件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 而诺兰的震惊,则源于另一件事。 他认识这玩意儿。 但这东西,根本就不在上一世“猩红腐败”那长达十九项的掉落列表里。 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惊喜! 薇薇已经对诺兰的无所不知见怪不怪了,她好奇地转向艾琳德尔。 “艾琳姐,这个你也认识?” 艾琳德尔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只是隔空描摹着那镜片的轮廓。 她的眼神很复杂。怀念,惊讶,还有一丝伤感。 “月透镜……虽然跟我见过的其他有点不同,但这个月银镜面,这种独特的光泽,我不可能认错。” “因为,这就是我的父亲发明的。” 众人恍然大悟。 诺兰也吃了一惊,艾琳的父亲,那岂不是七圣者之一的罗林斯? “由于制作它的核心材料极其稀有,当年在我进入封印前一共也只成功做出了两个。只不过……” 诺兰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话,指着那块暗红色的污迹。 “只不过,这不是正常的月银。它被异化了。” 第245章 月透镜的秘密 “诺兰大人,艾琳德尔大人……”大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说的‘月银’,是……?” “还是让艾琳来说。”诺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月精灵英雄身上。 艾琳德尔微微颔首。 “月银,是用魔导秘银和我族特有的‘月之精’,通过一种特殊的炼金工艺合成的金属。” “它平时不透光,但在魔力之月‘薇尔斯’的照耀下,会变得完全透明。” “月透镜最大的功能,就是高效地聚集‘薇尔斯’逸散在天地间的游离魔力。将那些原本因为过于稀薄而无法被利用的力量,转化为施法者自身的额外魔力储备。” “能吸收多少,则和使用者自身的力量能级挂钩。” 话音刚落,大长老和铁木长老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力之月“薇尔斯”。 那是悬于沃恩大陆高天之上,整个世界的魔力之源。 万年来,无数法师穷尽一生,都在研究如何才能最大化地利用它的力量,但成果寥寥。 他们建造起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法师塔,最重要的作用之一,就是通过复杂的魔法阵和建筑结构,尽可能地收集那些游离魔力,扩充自身的魔力池,作为战斗时的后备能源。 可以说,一座魔法塔的配置高低,直接决定了一位法师的实际战斗力和续航能力。 但魔法塔的造价极其昂贵。 一个入门级的三层魔法塔,根据安娜的测算,在不考虑人工成本的情况下,需要投入的金额就达到冷钢城一年的总税收。 而且收集效率低下,储备周期往往是以月,甚至是年为单位来计算。 诺兰将那枚小小的月透镜托在指尖,向着众人展示。 “但月透镜不同。” “它一不需要庞大的塔身,二不需要复杂的法阵。只需要将它对准魔月薇尔斯……” “三天。” 诺兰伸出三根手指。 “只需要三天时间,它所能收集到的纯粹魔力,就足以媲美一座高等级的十层魔法塔,花费四到五个月时间的成果。” “嘶——” 这一次,连薇薇都听懂了这是什么概念。 三天,等于接近半年的成果! 简单而直观的数字对比,另众人瞬间就意识到了它的价值。 诺兰心中同样兴奋不已。 这个东西,对于正在由蕾妮牵头筹备法师部队的冷钢城,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有了它,冷钢城法师部队的成型速度,至少能加快十倍不止。 这绝对是足以改变格局的战略级提升。 然而,诺兰内心的狂喜不止于此。 因为只有他知道,月透镜,除了凝聚魔力之外,还有一个对“玩家”这个特殊身份,堪称逆天的隐藏作用。 在月光下自动产生经验值! 简单来说就是挂机升级。 在《荣光》长达二十年的游戏历史上,有据可查的月透镜,只出现过一个。 而它的持有者,就是霸占了玩家等级榜第一长达十年之久的传奇人物,而且还是最消耗经验值的召唤师职业。 不是因为那位玩家是等级第一人,所以才夺得了这个宝物。 而是这个宝物,硬生生把他抬到了等级第一人的位置上! 其变态程度,可见一斑。 虽然说,等实力步入本源阶之后,升级所需的经验值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月透镜的性价比会开始下降。 但就算他自己用不上,艾琳德尔可以用啊! 帮助她恢复到万年前“天罚骑士”的巅峰实力同样需要海量经验,但任何人都不会放弃这一提升。 因为那绝对是冠绝整个沃恩大陆的顶尖战力! 原本诺兰要兼顾自己升级和艾琳德尔的实力恢复,哪怕自己一个人独享所有战役经验还是会显得有点捉襟见肘。 按更好理解的方法来说,就是一个人玩两个号,而且两个号共享同一份经验。 除了吃力还是吃力。 现在有了月透镜,那就大大缓解了这方面压力。 诺兰强压下激动,伸手将那个月透镜拿了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镜片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应,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基于精神力的连接。 如同蛛网,共有十五道之多。 其中三道连接最为粗壮凝实,另外十二道则各有强弱,但都远超常人。 这是……? 诺兰突然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暗红色的污秽,不是血迹。 邪教徒们为它注入过力量。 因为力量属性过于污秽驳杂,无法被月银完全吸收,在镜片顶端留下的能量印痕。 顺着这些精神力的连接,他能感应到那些力量注入者的方位。 他们有远有近,位置越远的,感应就越是模糊。 其中两道最强的力量源头,在艾尔芬北境。 还有两道稍弱的,则在德蒙特行省。 “我明白了。” 诺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我估计,这东西就是罗斯姆用来给那个邪恶法阵供应能量的‘补充能量节点’。” 他晃了晃手里的月透镜。 “这帮邪教徒虽然可恨,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好东西是真多。一个降临法阵,居然用上了两件神器级别的宝物。” “月透镜一方面聚集天地间的离散魔力和生命之泉的力量,另一方面,寂灭教派的‘六柱’,至少有三位,以及十二名身份不低的‘引领者’,都曾经共同为这个法阵注入过力量。” “他们为了确保‘猩红腐败’的化身能够降临,真是下了血本,可惜……” “可惜,他们碰到了你。”萝蜜娜凝望着诺兰,美丽的眼眸里,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崇拜与爱慕。 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诺兰的强势介入,以寂灭教派如此周密的准备和巨大的投入,森之家……不,整个“文明边境”大森林,将会迎来怎样一场灭顶之灾。 “猩红腐败”的降临,本该是避无可避的结局。 但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强行逆转了命运之轮。 “毕竟,将他们连根拔起,斩草除根是我的夙愿。” 诺兰握了握自己的剑柄。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他将月透镜托在掌心,对着众人扬了扬。 “由于我的精神力比较强,现在,我能通过这个力量中继节点,回溯感应到那十五个邪教徒的大致方位了。” “猎物们,自己把项圈戴好了。” “现在,轮到我们当猎人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精神一振! 被动防守和主动出击,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也该让那些邪教徒尝尝什么叫信仰崩塌。 “诺兰,这其中一个……” 艾琳德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高涨的情绪。 由于她的魂质还附在诺兰身上,两人此时的精神力感应几乎是互通的。 她皱了皱眉头。 “这股力量的波动和气息……我认得。” 第246章 故人的下落和诺兰的意志 “没错。” 诺兰点点头,肯定了艾琳德尔的猜测。 “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是罗斯姆。” “这个家伙,没死透。” 萝蜜娜和薇薇都愣了一下。 大长老和铁木长老更是惊怒交加。 “那个伪装成鸭掌木长老的始作俑者?他居然还活着?” “他不是被你的圣炎烧成灰了吗?”薇薇脱口而出。 “是啊,我亲眼所见,难道这样还不足以杀死他吗……?”萝蜜娜皱着眉头说。 “他在森之家应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诺兰解释道。 “不过,他好歹也是寂灭教派的高层,看来是给自己留了后路。替身代死咒、附生祭坛、精神转移术、傀儡再生……虽然续命是极难的,但我能一下想到的方法都有四种,也许还有别的路子。” “不管怎么说,情况就是他在森之家死了一回,却在别处复活了。” 他举起手中的月透镜,那块暗红色的印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过,也多亏了他留下的这个印记。” 诺兰冷笑起来。 “通过这个,我不但发现了他的存在,锁定了他的方位,还找到了另一个老朋友。”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艾尔芬王国的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跟他方位接近,同样在艾尔芬境内活动的另一个,就是‘黑血吹号人’金克斯。” “这帮擅长躲在阴沟里谋划混乱的混蛋,最喜欢的就是潜伏和渗透。” “但现在,有了月透镜这个感应器,至少这些参与了仪式的家伙,将再也无所遁形。” 诺兰一改平时那种温和谦逊,此刻的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复活之术是强,但往往代价高昂,一次就是极限了。我倒要看看,罗斯姆还能躲到哪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十字审判庭和我……永无止境的追杀。” 诺兰此时的语气,让大长老和铁木长老都感到了背脊发凉。 由衷庆幸他是站在木精灵一边的。 他们见识过诺兰净化邪恶时的神圣与威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充满杀伐之气的一面。 这位年轻的人类强者,不单单是救世主,更是一个冷酷的判官。 好在,薇薇和萝蜜娜她们早已习惯。 诺兰对朋友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则如寒冬般无情。 萝蜜娜走上前,碧色的眼眸里没有惧怕,只有担忧和好奇。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嘛……” 诺兰叹了口气,脸上的杀气收敛,露出无奈。 “就是这个月透镜本身。” 他将月透镜翻转过来,让众人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块污迹。 “正是因为它的异化,我才能反向追踪到那些邪教徒的位置。它变成了一个信号中继器。” “清除上面的污染本身并不困难,圣光或者生命神术都能做到。” “但问题是,一旦清除了污染,这种追踪效应也就会随之消失。” “可如果不清除,就这么强行拿来使用,它聚集的魔力也会沾染上混沌的腐蚀性,根本没法用。” 诺兰摊了摊手。 “所以,它原本的功能,恐怕暂时用不了。” 众人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要么失去追踪敌人的能力,要么就让这件神器暂时沦为一件功能单一的追踪器。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对着诺兰,郑重地行了一礼。 “诺兰大人,既然如此,这个月透镜,也请您一并收下。” “对于我们木精灵来说,它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找到那个亵渎了生命之泉,屠戮我们同胞的罪魁祸首。” 大长老的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我们心向自然与和平,但这不代表我们会忘记仇恨。” “如果您要对那个恶毒的异教徒发起行动,森之家的战士,都将是您最锋利的箭矢。我们的复仇之火,也绝不留情!” “放心,大长老。”艾琳德尔微笑着说道。 “诺兰会给他们带去毁灭与忏悔的,对吗?” 她望向诺兰,眼眸中是全然的信任。 诺兰笑了笑,将木盒盖上,一并放入偏方的三八面体中。 “当然。” “不论是为了缅怀逝去的圣者,还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两件神器真相大白,归属也尘埃落定,大长老和铁木长老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没有专业鉴定师来判断物品性质,他们恐怕至少需要花上数年时间才能慢慢摸索出其本质。 毕竟,这些原住民可看不到物品面板。 这对他们来说风险很大,如果处理不当有可能对森之家造成二次破坏或侵蚀。 好在,他们碰到了神通广大的诺兰。 木精灵与世隔绝,物欲本就不强,对这些足以让整个大陆陷入疯狂的宝物并没有太多占有的念头。 更何况,这两件东西都被邪恶气息沾染过,更让这些热爱自然的生灵感到不喜。 能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诺兰处理,他们求之不得。 “此事已了。”大长老的姿态放得更低了,语气也愈发恭敬,“请诺兰大人和各位移步牧树人大厅。” “对于木精灵的未来,我们……也想寻求诺兰大人的指引。” 来了。 诺兰心头一动。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大长老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将整个木精灵一族的命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诺兰转头看向薇薇。 “薇薇,去找蕾哈娜和卡杨,叫他们一起来。” “我们在牧树人大厅等你们。” “好嘞!” 薇薇应了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 两位长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意识到,这位强大的诺兰大人身边,似乎没有一个弱者。 那个看似普通的虎族少女,竟也有如此惊人的速度。 诺兰不光自身强悍,他身边的同伴也都是各个领域的能人。 两人在无声的目光交流中,大长老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这一刻,彻底下定了什么决心。 …… 重回牧树人大厅,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之前那种阴暗、压抑、充满了腐败气息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生命之泉的新生力量洗涤了每一寸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芬芳,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让整个大厅都显得明亮而神圣。 诺兰回想起刚来时那种暗流涌动、剑拔弩张的气氛,再看看现在,心态轻松了许多。 大厅的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 木精灵一方,所有长老都已经在木桌旁等候。 令诺兰都感到意外的是,之前被控制的辛德长老似乎恢复了意识。 此刻她由芬利搀扶着,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萝蜜娜作为护林巡逻队的队长,也是木精灵年轻一辈的最强战力,自然也位列其中。 这里的巨大圆桌大大方便了众人仪事,不必像之前那样站着了。 这或许代表木精灵思想的转变,诺兰心想,以前自我封闭时期是没有这种接待外宾的布置。 在诺兰询问圆桌的事后,大长老笑着说:“是萝蜜娜提出的,对于冷钢城这样的恩人,总不能让你们都站着说话。” “这有失我们木精灵的礼仪。” 大长老一挥法杖,木质的椅子上已经铺上了一层柔软的花垫,自动退开,欢迎着冷钢城一行入座。 “来,请就座。木精灵和人类的第一次联合会议,这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第247章 逆转的悲剧 大长老话音刚落,薇薇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牧树人大厅,身后跟着高大魁梧的牧师和身段火辣的女战士。 卡杨和蕾哈娜也对眼前的景象颇感意外。 他们在牧树人大厅门口抵抗木精灵傀儡潮时,从背后感受过浓烈的侵蚀。 要不是相信领主大人的实力,早就想不惜一切冲进去了。 这里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阴森压抑的地方,而是充满了生命力的殿堂,让人的心情都跟着明亮起来。 “领主大人!”蕾哈娜看到诺兰,立刻招呼道。 卡杨则对着诺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母神殿礼节。 大长老见人已到齐,和蔼地抬手示意。 “请,冷钢城的客人们。” 诺兰和艾琳德尔对视一眼,坦然地在圆桌旁坐下。 薇薇、蕾哈娜和卡杨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站在了诺兰的身后。 三人的气场各不相同,却又奇异地融合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整体气势,如同三根立柱,撑起了诺兰的威仪。 这是冷钢城第一次“外交活动”,他们自然也知道该如何行事。 诺兰感受着身后同伴们的支持,心中一暖。 他明白,大家这是在给他撑场面,用行动告诉木精灵,他们的领主诺兰,不只是一个强者,也是一方领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诺兰的目光扫过木精灵一方,四位长老,加上芬利和萝蜜娜,却有七张座椅。 其中一张,空着。 大长老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开口解释道:“鸭掌木家族的继承人年纪尚幼,还未成年,因此长老之位暂时空悬。” 诺兰表示理解。 罗斯姆的十年谋划,终究还是给木精灵的权力核心留下了一道无法立刻弥补的伤疤。 “既然如此,我们就直入主题。”诺兰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森之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大长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沉痛。 “那个邪教徒罗斯姆的阴谋,让我们……失去了至少一成的同胞。” “其中大部分,都是实力较弱的平民。” 这个数字让蕾哈娜和卡杨都皱起了眉。 一成,对于一个总人口本就不多,而且繁衍效率低下的长生种族来说,已是重创。 一旁的铁木长老站了起来,一改曾经对外人充满敌意态度。 “诺兰大人,我们常备的武装力量,护林巡逻队损失不大,各家族的护卫队也大多建制完整。” “这都要感谢您和艾琳德尔大人,在我们被操控期间手下留情。更要感谢冷钢城的诸位,在混乱中对我们族人的保护。”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言辞恳切,发自肺腑。 这个结果,其实已经可以说是极好的了。 上一世的剧情中,“猩红腐败”降临之后,森之家十室九空,木精灵一族死伤超过九成。 当玩家们终于有机会参与“深林狂猎”的剧情时,由萝蜜娜带领的护林巡逻队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活着的木精灵不超过七百。 整个种族几乎就在灭绝的边缘线上挣扎。 而现在,死亡人数被控制在了一成。 虽然依旧悲伤,但种族的根基并未被动摇。 诺兰的这次介入,可以说完全逆转了他们的悲剧。 “他们是所有秩序种族的敌人,我们所做的,也是分内之事。”面对铁木长老的干洗恶,诺兰语气平和。 他看向主位,“对了,生命之泉和冈多斯,现在情况如何?” 这个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个温婉的女声。 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辛德长老缓缓站起,她真实的容貌秀美而柔和,与之前被罗斯姆操控时的强势凌厉判若两人。 “邪教徒用了超过十年的时间进行布局,那恶毒的诅咒,侵入了生命之泉的核心。” 她看向诺兰,眼中充满感激。 “我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生命之泉。多亏了诺兰大人您带来的那件珍宝,不仅完全清除了所有的诅咒和污染,还让生命之泉的力量……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我们整个族群的灵魂力量,都因此得到了升华。” 她身旁的芬利补充道:“母亲原本的灵魂已经濒临消散,是复苏和进化的生命之泉,重塑了她的灵魂本源。全新的自然祝福让她得以快速恢复,估计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全康复。” “现在,我们每一个族人,对魔力的感知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诺兰大人,您不仅挽救了母亲的生命,还改善了我们所有木精灵的体质和潜力。” “您就是木精灵一族,最大的恩人!” 芬利右手抚胸,深深弯下腰去,发自内心地行了一礼。 既是感谢诺兰对族群的援手,也是感谢他挽救了自己的亲人。 诺兰和艾琳德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慰。 身后的薇薇和蕾哈娜她们,也面露微笑。 “记得我说过的吗,芬利?”诺兰笑着说,“我说过会拯救你们,自然竭尽全力,我从不随意许诺。” “你们以后可得看紧了。生命之泉对你们的意义太过重大,如果再有人想对你们下手,这里,永远都会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诺兰的话,让辛德长老的神情低落了下去,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关于这件事……我感到万分羞愧。” “作为守护者一族的繁叶家主,我轻易地就被恶人控制,并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为他们持续加害生命之泉和族人……助力。” “辛德,我们讨论过,这不是你的错。”大长老出言安慰。 “不。” 辛德摇摇头,泪水滑落。 “失职就是失职,不论是被胁迫,还是被操控。” “在那段时间里,一切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清醒的噩梦。我能明确地认知到我的每一次行动,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但我却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的嗓音沙哑,对于温和尽职的她来说,噩梦般的过往是她无法跨越的槛。 “那种感觉……与我亲手毁灭自己的族群无异。如果不是诺兰大人的到来,我……我将是木精灵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大长老欲言又止,其他几位长老也都摇头叹息,神情黯然。 守护者一族的繁叶长老被控制,老鸭掌木长老被害,继承人被邪教徒罗斯姆占据长达十年。 要说失职,他们也难辞其咎。 辛德长老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汹涌的情绪。 “我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大长老。” “因此,请容我……拒绝继续担任守护者长老一职。我将与繁叶家族一道,重新作为最普通的木精灵,为森之家奉献我的余生。” “这,就是我的赎罪。” “母亲……”芬利握住她的手,“我……也与您一起。” 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这是一个母亲,一个家族,用放弃荣耀和权力的方式,来洗刷自己的罪孽和过错。 大长老天人交战,有些举棋不定,另外两位长老也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这时,一直静静倾听的诺兰突然开口了。 “高尚的品质,辛德女士。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论过去如何,我都对您的这个决定表示敬意。” 诺兰看着她,用温和的眼神传递独属于他的善意。 “但恐怕,在这个时间点,并不合时宜。” 辛德一愣。 “诺兰大人,您的意思是?” 第248章 当尊其为王 诺兰的话,让大厅内众人为之一振。 诺兰这么说,那就说明一件事:他有所安排。 辛德长老抬起泪痕未干的脸,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诺兰看着几位长老,言辞恳切:“木精灵刚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恰好是最脆弱,也最需要稳定的时候。” “你们当时处于侵蚀状态,可能有所不知。在生命之泉被侵蚀的最高峰,生命之树冈多斯一度已经无法维持‘树界’的基本独立性,与主位面发生了重叠。” “你们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吗?” 此言一出,不只是辛德,连大长老和铁木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诺兰大人,您是说……”金枝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颤,“森之家……暴露了?” “正是。” 诺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森之家的避世隐匿,靠的是它本身不存在于凡俗的认知之中,因此才能成立。但现在,有了太多的目击者。” “一传十,十传百。原本森之家基于模因隐蔽难以发现,但现在双刃剑展示了它的另一面:由于同样的原因,森之家的暴露将不可逆转。” “现在,生命之树冈多斯过于巨大,恐怕现在就算站在‘文明边境’森林的外围,都能看到它直插云霄的树冠。” “就算森之家可以移动,也再难以躲避外界的探查了。” 诺兰的话,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木精灵千年的处世法则,被打破了。 那个与世隔绝,宁静和平的家园,已经暴露在了整个沃恩大陆的视线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木精灵的避世已无可能。不论你们愿意与否,都必须面对来自外界的窥探与挑战。” 诺兰的目光重新回到辛德长老身上。 “生命之泉是你们的根基,更是你们力量的源泉。它需要最有经验,最了解它的人来坐镇。流传至今的繁叶家一旦在这个关头缺位,对整个族群来说,有害无益。” “诺兰大人……您说得对。但我心中有愧,无法原谅自己。现在已无法面对纯净无暇的生命之泉,连施展结界的力量都大打折扣,恐怕难以胜任……”辛德长老情绪有些低落。 诺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知道您高尚的品质,让您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您可以作为顾问作为辅助,至于新的人选,我建议……” 所有木精灵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萝蜜娜。 总所周知,她和诺兰关系最为密切,又是年轻一辈的最强战力,是公认的下一代领袖。 由她来守护生命之泉,似乎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这也是大长老他们心中默认的备选方案之一。 “我建议,由芬利先生,即刻接任守护者长老一职。”诺兰肯定地说。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芬利自己都懵了,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自己既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对生命之泉最了解的。 繁叶家出了大篓子,随着最强的族长辛德自愿退出,已经在长老之位上缺乏竞争力。 而且之前,他还因为误会和偏见,屡次三番地跟诺兰针锋相对,相处得谈不上多愉快。 这守护者长老的位置,似乎轮不到他。 “诺兰大人,我……”芬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兰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这么说,自然不是瞎说的。” “首先,芬利先生作为繁叶家的继承人,对生命结界的了解仅次于辛德长老。就算对生命之泉的看护经验不足,也可以寻求家族的帮助,我相信他成长起来只是时间问题。在新生生命之泉的加持下,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诺兰直视着芬利。 “芬利先生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依然表现出了将族群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品质,哪怕那意味着,要与我直接对抗。” “虽然同样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对此表示敬佩。” “我相信,他会出色地完成这份使命。” 诺兰的话掷地有声。 大厅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芬利。 在家族中,他一直是跟在母亲身后的学徒。在护林巡逻队中,他的风头也完全被队长萝蜜娜压过。 有生以来头一回获得如此多的关注,芬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大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可。 诺兰的提议,有理有据。 他没有选择关系更近的萝蜜娜,反而推荐了曾经的“对手”,这本身就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公正与气度。 连诺兰大人都认可芬利的品质,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辛德的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强留。”大长老一锤定音,“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从今以后,就由芬利,接任繁叶长老之位!” “恭喜了。”诺兰对着还有些发懵的芬利笑了笑,“这算不算是木精灵历史上,最年轻的长老?” “是第二年轻。” 萝蜜娜掩着嘴,眼眸里满是笑意。 “数千年前,曾有一位金枝长老,年仅一百五十岁就即位了呢。” 她根本不在意是否担任长老,她更喜欢护林巡逻队的生活,也对外界充满好奇。 诺兰也是算准了这一点,不然搞得多尴尬。 金枝长老闻言也笑了起来,脸上带着追忆的神色。 “那位先祖,还是我们森之家最早的冒险者,也是唯一一位游历过整个沃恩大陆的木精灵。” “哦?是‘年轻人’林登吗?他居然是金枝家的人。”诺兰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我好像听说过。” 他想起了以前在游戏论坛里看过的背景故事中关于“游侠林登”的帖子。 所有木精灵,包括大长老在内,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诺兰。 “诺兰大人……”大长老的声音充满唏嘘,“林登·金枝的事迹哪怕对于木精灵来说也是遥远的回忆,现在的年轻一代都未必知道。您……您真的如萝蜜娜最初报告时所说,对我们的历史和习俗,了如指掌。这在人类之中,简直绝无仅有。” “简直比木精灵还像木精灵。” 那谈不上,诺兰心想,只不过是刚好喜欢看背景故事而已,没想到歪打正着让他们钦佩不已。 他面上不动声色,憋住了笑。 这一刻,他在木精灵们心中的形象,变得愈发高深莫测。 “经历这次事件,我们也彻底醒悟过来了。” 大长老长叹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您之前说得对,一味地封闭,并不能完全隔绝危险。反而会使我们对内部的异常丧失敏感性,也逐渐流失了对外界的认知。” 他缓缓走到诺兰面前,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樱桃大小的圆球,水晶般通透,表面还散发着干冰似的白色烟气,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气息。 “这是生命之树的圣种,诺兰大人。” 大长老真诚而认真。 “您很了解我们的习俗,应该知道,木精灵有一条流传了万年的古训:若有一日,族群迷失方向,陷入危难,那么,一位真正的领袖将会出现,引导木精灵走出困境。” “届时,我族上下,当尊其为王。” “这个位置,已经空悬了数千年。现在,木精灵遭逢万年未有之剧变,我们所有人的内心,都对前路充满了迷惘。” 大长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圣种高高举起,单膝跪地。 “虽然您是人类,但我们一致认为,您所表现出的智慧、力量与高尚的品质,已经跨越了种族的简单隔阂。” “连尊贵的月精灵英雄艾琳德尔大人都认可了您。” “请您,接下这枚圣种!” 大长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牧树人大厅。 “您,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第249章 守望之主 大长老单膝跪地,高举圣种,等待着诺兰的应允。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起身,神情肃穆,目光灼灼地看着诺兰。 这一幕,让冷钢城一方的人也全都懵了。 薇薇的虎耳抖了抖,嘴巴都合不拢了。 蕾哈娜满脸错愕。 就连一向沉稳的卡杨,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圣徽。 原本他们的目的是寻求结盟,结果现在人家是一副奉领主大人为主的架势。 这可是木精灵一族。一个传承了近万年,拥有真正底蕴的古老种族,“文明边境”森林实质上的主人。 现在,他们要把整个族群的命运,交到一个人类手上? 诺兰身后的同伴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只有艾琳德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诺兰身边。 她早已认定诺兰就是末日预言中的那个人。一个木精灵之王,不过是他其中一个注脚罢了。 不论诺兰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诺兰的视线,落在了那枚小小的圣种上。 晶莹剔透的球体中,似乎蕴含着一个完整的世界。磅礴的生命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萦绕其上,散发着让人心神宁静的芬芳。 这就是生命之树冈多斯的种子。 它代表着木精灵的过去,现在,以及他们的所有。 诺兰沉默着。 他缓步上前,在万众瞩目之下,伸出双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圣种时,一股温润而浩瀚的生命能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内,让他感觉自己沐浴在了最纯粹的生命源泉之中。 【生命之树的种子】 【品质:神话】 【生命之树数千年凝结出的一枚精华,据称持有此物者即为木精灵之王。】 【生命赞歌:持有者的生命恢复速度翻倍,基础生命值+2000。】 对黄金阶来说,可以提供的属性相当于是一件不用穿戴的同等级铠甲。 但更重要的是它的象征意义。 诺兰掂了掂,很沉。 这枚小小的种子,承载着一个种族的希望与未来,其分量,远超任何山峦。 诺兰双手捧着圣种,站直了身体。 大长老和所有木精灵的脸上,都浮现出激动与期盼。 但诺兰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捧着圣种,走回大长老面前,然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将这枚代表着至高权力的圣种,放回到了大长老依然高举的手中。 “感谢你们的肯定。” 诺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请恕我不能接受。” “诺兰大人!” 大长老彻底愣住了,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十分不解。 “您……您这是为何?” 成为一族的领袖意味着可以调配和领导整个森之家的资源,这哪怕是对鲁斯帝国和希瓦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都是极大的吸引力。 但诺兰,居然拒绝了? 诺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大长老,诸位,你们的决定,除了对我的认可之外,更多的是想为暴露在外的森之家,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对吗?”诺兰直截了当地说。 木精灵喜欢直来直去的风格,诺兰也乐于入乡随俗。 大长老和其他长老对视一眼,点点头。 “您很敏锐,总是能看透一切。”铁木长老说,“我们正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诺兰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扫过芬利,最终停留在萝蜜娜那双碧色眼眸上。 “我确实拯救了森之家,这一点我当仁不让。” “但拯救者,和领导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今天,在座的各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所以对我心怀感激,愿意奉我为主。可森之家广大的普通族人呢?他们并不了解这一切。让他们贸然接受一个陌生的,而且是人类的领导,难免会心生抵触,甚至产生不满。” “我今天可以是拯救你们的英雄,明天,就可能成为他们口中窃取了权柄的异族暴君。” 诺兰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被迫服从的手下,而是能够并肩作战的盟友。” “盟友,是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而手下,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就算我靠武力和个人魅力征服了木精灵,这一切也将在我死之后分崩离析,客观来说,我毕竟还是一个短生种。”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够依靠自身力量,重新屹立于大陆之上的木精灵族群。我想要的,是每个人都发自内心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不论是否有我的存在。” 这是诺兰一直以来的观念,从罗森堡与汉克的对谈开始就是如此。 此时他再次提出,非但没有令他的威望有所衰减,反而彻底了征服了木精灵一方。 只有一个有理想和信念的人,才能面对权力保持淡定,也只有一个高尚的人,才能在占据优势地位时依然平等地对待所有人。 他的眼中没有太多利益和算计,而是未来的希望。 他身后的同伴们,此刻心中再无半分震惊。 卡杨又开始低声祷告,十分感动。 在他眼中,神的光辉正在诺兰的身上显现,就算没有金枝玉叶和华服贵饰,此刻的他依然充满神性。 薇薇和蕾哈娜相视一笑,为有诺兰这样的同伴和领主感到自豪。 这就是她们选择追随的领主。 一个面对足以让整个大陆疯狂的权力,却能毫不犹豫地拒绝,并说出“我想要的是盟友,不是手下”的男人。 艾琳德尔悄然走上前,来到诺兰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无需言语,行动就是最好的支持。 而萝蜜娜,她已经完全痴了。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化作一道道光柱洒下,其中一道恰好落在诺兰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这一刻的诺兰,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一个拥有着高尚灵魂与无双气度的王者。 大长老等人,呆呆地看着诺兰,从他那番话中,他们终于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怪不得……” 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怪不得连森林意志都会认可您,祝福您……诺兰大人,您所追求的,早已超越了权力和种族的界限。” “您当真是……我们见过最特别的人。” 诺兰看着他,微笑着摊开手。 “所以,我不能接受圣种。但我希望,能与木精灵一族,达成一份全面的合作盟约。” “未来我们将继续面对那些邪教徒,南边的亡灵帝国也快按捺不住扩张的意图,这是个即将风起云涌的时代。” “我相信,我们联手,会变得更强。” “那么,对于我的这个提案,各位意下如何呢?” 大长老与另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的眼中,都再无半分犹豫。 他拄着法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这是一个足以影响族群未来的重大决定!现在,进行长老会与护林巡逻队代表集体表决!” “对于诺兰领主提出的,与冷钢城缔结全面盟约的提案……” 他法杖一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木精灵。 “持反对意见的,向前一步!” 没有人动。 就连之前最保守,最排外的铁木长老,此刻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认可的微笑。 大长老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畅快。 他转向诺兰,郑重地行了一礼。 “看来,我们全票通过了。” “虽然你拒绝成为木精灵之王,但我们还是希望,您能担任‘守望之主’,在木精灵需要之时,请您给与我们前行的方向。” 诺兰差点喷了,“守望之主”,差不多就相当于木精灵摄政王。 关键是,这个位置,是上一世萝蜜娜临危担任的。自己这下不小心给这个木精灵英雄位置抢了? 不过看萝蜜娜的表情,她也完全认可就是了。 “诺兰大人,您……愿意成为木精灵的朋友吗?” 朋友。 在木精灵的文化中,这个词汇的分量很重。它意味着跨越时间的考验,意味着长久的陪伴,更意味着灵魂层面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笑了。 他对着所有木精灵,郑重地点了点头,用一句古老的,符合木精灵习俗的谚语,做出了回答。 “当然,如果是守望互助的朋友,我自然乐意至极。” “愿我们共同见证绿林如茵,弓弦和鸣。” 第250章 宴会 诺兰的誓词代表着两个独立的个体,将如同森林与猎手,彼此守望,互相成就。 当诺兰说出这句话时,所有木精灵,包括大长老在内,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知道,他们选对了。 这位人类领主,拥有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智慧,更有一颗足以跨越种族与偏见,真正尊重他人的心。 会议在一片融洽中结束,也意味着冷钢城和森之家的正式全面结盟。 既然是盟友,那就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封闭了数千年的木精灵,对于如何与外界打交道,显然有些准备不足。 他们最大的忧虑,便是森之家暴露后,可能引来的窥探与恶意。 而诺兰,恰好能完美弥补这一点。 他拥有这个世界无人能及的超前知识,更有着足以应对任何挑战的强大实力。 反过来,诺兰的冷钢城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各种稀有资源和发展的启动资金。 而对扎根于“文明边境”这座自然宝库中的木精灵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双方的需求,堪称天作之合。 “德蒙特行省的局势平稳之后,我会安排卡杨和蕾哈娜,率领七十名圣锤连的战士,以及五百名黑甲卫队成员,长期驻扎在森之家外围。” 诺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做着安排。 “一方面,可以作为我们双方的联络枢纽,另一方面,若有邪教徒再次入侵,也能第一时间形成支援。” 大长老和几位长老连连点头,这安排正中下怀。 “薇薇,你的侦查连,每个月安排三分之一的人,来森之家轮换进修两周。”诺兰看向自己的王牌斥候,“和萝蜜娜的巡林客们多交流,学习一下他们的箭术和林地追踪技巧,对你们有好处。” 薇薇的虎耳兴奋地抖了抖,眼睛都亮了。 能跟巡林客学手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木精灵一方,”大长老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会帮助冷钢城,在‘文明边境’里,定位几处大型的魔晶富矿,并清除周边的魔兽威胁。” 诺兰很高兴,这正是他们所需的。 “另外,我这里有一份清单,上面都是冷钢城急需的魔法植物和炼金材料,希望你们能帮忙提供。” 说着,诺兰递出了一张羊皮纸。 铁木长老接过一看,上面的植物大多是木精灵日常就能见到的东西,只是外界罕有。 他拍着胸脯保证:“诺兰大人放心,别说清单上的,就算您要双倍,我们也能给您凑齐!” “最后,”诺兰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热切,“我还需要森之家特产,‘活体木钢’。” “没问题!”大长老一口答应,“森之家别的没有,‘活体木钢’管够!” 双方你来我往,一项项合作细节被迅速敲定。 效率之高,让木精灵们叹为观止。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抛开那些繁琐的礼节和猜忌,直接开诚布公地谈事情,是这么的爽快。 “好了,正事谈完!” 大长老满意地拄了拄法杖,脸上笑开了花。 “今天晚上,风铃草广场将会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虽然我们刚刚经历灾祸,百废待兴,但生命的美好与自然的恩赐,永远值得庆贺。这也是为了提振族人们的信心。” 他看向诺兰一行人,发出了最诚挚的邀请。 “诺兰大人,还有冷钢城的各位英雄,请务必赏光出席!” 诺兰笑着点头应下。 …… 夜幕降临,森之家的树冠之上,亮起了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奇特花朵,如同点点繁星。 当萝蜜娜带着诺兰一行人来到风铃草广场时,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一个巨大而奇特的宴会厅拔地而起。 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叶构成了天然的屋顶,粗壮的树干如同立柱般支撑着整个空间,无数发光的藤蔓垂落下来,提供了充足的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烤肉的香气,充满了生命与自然的活力。 “我的天,这纯天然建筑效率这么高吗?” 薇薇仰着头,满脸都是惊叹。 “不得不说,你们精灵的魔法,用在生活上可真是方便。” 萝蜜娜走在诺兰身边,闻言莞尔。 “我们不称其为魔法,这是冈多斯赐予我们的,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广场上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木精灵,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新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 “诺兰大人!这边!” 大长老和金枝、铁木等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换下了平日里庄重的长老服饰,穿上了一种由翠绿藤蔓和白色花瓣编织而成的传统礼服,显得既飘逸又贴近自然。 “快请坐,快请坐!” 大长老热情地招呼着。 这里的宴会没有主客之分,也没有冰冷的桌椅。 所有人都随意地坐在一个个由鲜花和苔藓构成的柔软花圃团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随着大长老宣布宴会开始,气氛瞬间被点燃。 穿着清凉的木精灵少女们如同穿花蝴蝶,端着一盘盘由巨大叶片盛放的美食,穿梭在人群之中。 散发着异香的烤肉,晶莹剔透的各色浆果,还有冒着热气的菌菇浓汤…… 每一道菜肴,都充满了自然的风味。 “哇,这个好吃!” 薇薇拿起一块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也顾不上形象了,狠狠咬了一大口,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萝蜜娜说。 “我还以为你们精灵都只吃素呢!” 萝蜜娜被她逗得直笑,她就坐在诺兰的身边,为他端上一份热气腾腾的炭烤蜜柚。 “怎么可能?我们虽然热爱自然,但别忘了,巡林客可是森林里最顶尖的猎人。” “森林里的野兽和魔兽太多了,如果不进行适当的捕猎,反而会破坏生态的平衡。我们只是取我们所需,并且感恩自然的馈赠。” 这时,金枝长老亲自端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酒壶走了过来。 “诺兰大人,尝尝我们金枝家特有的秘酿。” 他为诺兰倒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酒香四溢,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此酒名为‘金枝花秘酿’,是我的先祖,也就是‘年轻人’林登游历大陆时,学习了各族的酿酒技术后,结合我们木精灵的特产,最终改良出的集大成之作。” 诺兰本不是个爱酒的人,但此刻气氛正好,他也端起了酒杯。 酒液入口,淡淡的辛辣中又带着一股温润的口感。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最后,又有一股醇厚的余香从喉间升起,回味无穷。 “好酒!” 诺兰由衷地赞叹道。 “我虽然很少喝酒,但这酒不愧是博采众长。这一杯酒里,我喝出了矮人的豪迈,人类的精巧,还有精灵的灵动。” 金枝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了知己般的神情,大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 卡杨、蕾哈娜还有那些圣锤连的战士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别开生面的宴会,更是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独特的美食。 连日的奔波与大战所带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美酒佳肴与欢声笑语中,被一扫而空。 就连一向严于律己,滴酒不沾的卡杨,在众人的劝说下也小酌了几杯。 平日里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意。 薇薇和蕾哈娜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跟着木精灵少女们,学着她们的舞步,在广场中央篝火旁笨拙地跳着,引来阵阵善意的笑声。 诺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也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松弛。 他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去化解酒意。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时刻都在为生存和未来的布局而算计。 他也需要一点点放纵,哪怕只是片刻的微醺。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漫天的星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如同给整个广场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诺兰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他不太习惯这种晕乎乎的感觉。 他借口上厕所,悄悄离席,独自一人来到了风铃草广场边缘的一处露台。 这里是冈多斯一根巨大的枝桠,伸出树冠之外,构成一个天然的观景平台。 晚风习习,带着森林清新的气息,吹散了些许酒意。 诺兰扶着由藤蔓构成的栏杆,俯瞰着下方被月光笼罩的无垠林海,耳边是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欢笑与歌声。 这一刻,世界无比宁静。 第251章 过去与现在、回忆和承诺 深秋的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将诺兰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趴在藤蔓构成的栏杆上,望着漫天的繁星静静闪烁。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一切的经历都刺激而又梦幻。 有好几次,他都是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只摸到冰冷的铠甲和剑柄。 随着与这片土地的联系越来越深,他生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好在,沃恩大陆是真实存在的。 一如既往。 魔力之月薇尔斯已经爬到了夜空的正中,大半个身子都躲进了生命之树冈多斯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里,只露出一角,洒下朦胧的清辉。 就在诺兰思绪万千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 “啊,诺兰大人,您原来在这里。一个人待着做什么呢?” 诺兰回过头,看到了来人。 “芬利啊。” 他笑了笑,站直了身子,在自己太阳穴边比划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金枝长老的酒后劲儿太大了,我可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出洋相,就先溜出来缓缓。” 芬利也换上了一身翠绿藤蔓和白色花瓣编织的传统服饰,手里还小心翼翼地端着两个盛满酒液的木杯。 他走到诺兰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了围栏上,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酒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星空。 过了一阵,芬利借着几分酒劲,终于还是开口了。 “诺兰大人,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诺兰侧过头。 “请说。” 芬利组织了一下语言,过一会才缓缓出声。 “您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怀疑您的意思。但……作为一个人类,一个王国的领主,您为什么要为我们木精灵做到这种地步?” “据我所知,潜能之泉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对您和您的冷钢城也一定十分重要。就算我们被邪教徒侵害,这跟您……似乎也没什么直接关系?更别提,还有您的战士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揣测。 “啊,难道说,您真的是为了萝蜜娜队长……?” 芬利这会儿少说也有了七分醉意。 要是放在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这么当面问诺兰。 诺兰闻言,哑然失笑。 是啊。 自己穿越以来做的这一切,一次又一次地被旁人不解。 其中,最让人不解的,就是他的动机。 自己既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又拥有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超然灵魂。 这种复杂的心情,又能找谁去倾诉呢?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挽回一个虚拟世界中,让他耿耿于怀的不甘与遗憾。 或许在别人看来有些笨拙,甚至是一厢情愿。 但诺兰只是不想在拥有第二次机会的时候,还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他只是想让这个故事,走向一个让他满意的结局。 芬利看到诺兰沉默,心里有些紧张起来,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诺兰收回思绪,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问为什么?其实,不为什么。非要说的话,就是为了这个世界的爱与和平。” 芬利果然露出了一副“您在逗我”的古怪表情。 “开个玩笑。” 诺兰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我晚上不会因为良心的谴责而失眠。” “不会因为我错过一个本可以被挽救,却没有去挽救的灵魂而彻夜自责。” “你可以说我多管闲事,爱出风头。” 诺兰的目光投向远方无尽的黑暗,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 “但我……这一次,不会再向所谓的命运屈服。” 芬利有些没太听懂诺兰的后半句话,但他脑子也被酒精搞得有些迟钝,只是呆呆地问:“仅此……而已?” 诺兰点点头。 “对,仅此而已。” 芬利嘴唇蠕动了几下,他望着诺兰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是一个何等高尚的灵魂。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其实,我已经注意到了。” “那个……萝蜜娜队长她……她很……在意您。” 他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把“喜欢”那两个字说出口。 一想到自己一直仰慕的队长心有所属,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一阵心酸。 但如果是诺兰大人的话…… 他确实配得上。 诺兰挑了挑眉:“是啊,我们已经是十分亲密的好友了。”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诺兰大人!”芬利急了,“我希望……我希望您能好好对待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未见过她对任何一个外人,不,对任何一个异性如此……如此亲近。” 诺兰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 “哈,你这话说的。萝蜜娜自己还没开口呢,你倒先急上了。” “请您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大人!” 芬利却异常认真,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杯,酒液晃荡,差点泼洒出来。 “您还记得她送您的那个花环吗?” “当然记得。”诺兰点头,“萝蜜娜说那是为了表达感谢……” “在木精灵的习俗中,那不是感谢!”芬利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是倾心的意思!” 诺兰也瞪大了眼睛。 倾心? 他想起萝蜜娜送他花环时,那双躲闪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 原来是这样。 看着芬利那副要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诺兰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寂静守望”萝蜜娜,当时的守望之主,在经历半神降临,木精灵灭族剧变之后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种族延续重担的传奇巡林客。 她的英雄事迹人尽皆知,但她的结局并不那么美好。 随着出世,木精灵同样被卷入亡灵入侵之中。 此后多年,她在抵御亡灵狂潮中身处前线,与艾尔芬王国南方民间自发武装力量组成游击势力不断破坏亡灵后方,给希瓦帝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然而,由于内鬼的出卖,她被烦不胜烦的巫妖联盟“维恩罗尔学会”设计下毒,导致活体亡灵化。 后来更是因为失去生命之泉的庇护,被巫妖联盟心控长达半年之久。 最终,她在战场上靠自己惊人的意志力挣脱控制,不愿受人摆布,选择跳入战舰的主炮中自我了断。 炸膛的魔能主炮引发连环殉爆,令亡灵方的永眠级旗舰“黑珍珠”号当场解体,也结束了她传奇的一生。 那段血色记忆刺破了酒精带来的微醺暖意。“黑珍珠”号主炮炸膛的火光,仿佛就在他眼前爆开,将萝蜜娜决绝的背影吞噬。 诺兰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看向有些急切的芬利,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不会辜负她。不瞒你说,我的确很欣赏她,各种意义上来说。对于她这样的人,值得一个最好的结局。” 诺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意思啊。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较什么劲。” 听到这个承诺,芬利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 他噗嗤一笑,整个人都释然了。 这次谈话,算是让他彻底将那份少年时代的懵懂念想,放下了。 他举起手中的两个酒杯,将其中一个递给诺兰。 “来一杯?” 诺兰接了过来。 恰在此时,一片粉色的风铃花瓣,被晚风吹着,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酒杯里。 芬利看着那片花瓣,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他用一种古老而庄重的语调,轻声念道: “en-honkas lo-tas” “在木精灵的传统中,有一句祝福语,只送给最珍视的朋友。” “它的意思是,愿你的前路繁花相伴。” 芬利看着诺兰,点头微笑。 “敬,每一个平凡的夜晚。” 诺兰同样举杯,他看着酒杯中荡漾的酒液和那片花瓣,也用同样古老的木精灵习俗,做出了回应。 “敬,新芽破土的明天。” 两只木杯在清冷的月色下,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诺兰和芬利刚刚饮尽杯中酒,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诺兰?是你吗?” 第252章 月色、梦井、月精灵 “诺兰?你在哪?是你在那边吗?” 萝蜜娜的声音传了过来,身影也出现在露台边。 诺兰和芬利对视一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是我,萝蜜娜。”诺兰应了一声。 “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喝酒啊,宴会上大家都在找你们呢。” 萝蜜娜向两人的方向走来,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翠绿的藤蔓与洁白的花朵衬得她肤色更白,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在酒意和月色的熏染下,多了一抹动人的妩媚。 她看到诺兰和芬利面色似乎有些几分古怪,好奇地开口问: “怎么了?你们俩这副表情,在这儿偷偷摸摸干嘛呢?” 芬利被酒精弄得脑子早就不转了,突然遇到意料之外的遭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诺兰见状,上前一步,用手肘拐了拐芬利,脸上挂着无奈。 “哦,没什么,芬利说他有点头晕想吐,可能是刚当上长老心有不安,喝多了。我怕他掉下去,在这儿看着他呢。” 芬利刚刚还沉浸在与诺兰交心的感动中,冷不丁被这么一说,眼睛都瞪圆了。 “啊?什么……我……” 他刚想辩解,诺兰已经不动声色地用手肘在他腰上顶了一下,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给咳出来。 不过他也算是反应过来了,嗯嗯啊啊地没有多说什么。 萝蜜娜自己也喝了不少,走近几步,带着酒气的香风扑面而来。 她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也没多想。 她打量了一下芬利,微微蹙眉,像个大姐姐一样数落他。 “那你可得节制点,就算是宴会也不要太放纵。”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诺兰,自然而然地轻轻挽住他的手。 “这里风大,我们回去,诺兰?” “啊,就来。”诺兰点点头,回头对芬利使了个眼色。 三人回到风铃草广场,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叫诺兰。 “诺兰啊!你刚刚哪里去了?”宴会上,大长老见他回来,立刻笑着对他招手,“来给我们讲讲毁灭恶魔大君的故事。” “对啊,对啊!我们想听英雄的故事!”其他的木精灵纷纷聚集过来,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们封闭久了,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那么新奇。 萝蜜娜噗嗤一笑,诺兰无奈地耸耸肩,重新加入了宴会。 …… 这场盛大的宴会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束时间。 广场的气氛从热烈转为了一种惬意的慵懒。 当狂欢的激情被醇厚的美酒渐渐冲淡,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越来越多的木精灵醉倒在地,有些人甚至坚持不到家门口,就在风铃草广场那地毯般柔软的草地上沉沉睡去。 柔韧的藤蔓从地面无声生长,卷起宽大的柔叶,轻轻盖在酣睡的木精灵身上。 在静谧的夜晚,生命之树冈多斯也依然会用自己的方式照料着它的孩子们。 诺兰的同伴们显然也没能顶住木精灵美酒的威力。 金枝花秘酿入口甘甜,让人不知不觉就喝多。 可后劲儿却比矮人的烈酒还要霸道。 “领主大人……嗝……再来一杯……” 薇薇已经喝得歪歪扭扭,整个人都挂在了诺兰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 蕾哈娜稍好一些,但也是俏脸酡红,眼神迷离,靠在诺兰另一边肩膀上,才勉强站稳。 卡杨倒是没喝多少,但圣锤连那帮精力旺盛的战士们早就倒了一地。 这位十字审判庭的首任最高审判官大人,此刻不得不叹着气,将这些不省人事的家伙们一个个搬到草地上摆好。 还好他原本就身强力壮,加上有藤蔓帮忙,不然这活儿还真不轻松。 他无奈地看着这群酣睡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就连一向机敏的萝蜜娜,此刻也脚步摇晃。 这位巡林客的队长,今晚可算是彻底放纵了一次。 费了好大的劲,诺兰终于把薇薇和蕾哈娜给弄回了她们在绿茵园的树屋。 以他的力量,搬动两个人本来是小菜一碟。 但要命的是,这两个醉猫根本不老实。 一会儿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一会儿又咯咯笑着去挠他的痒,让他根本没法好好走路。 “呼……总算到了。” 诺兰一脚踹开树屋的门,跟拖麻袋一样把两个女孩丢到了自己的床上。 薇薇和蕾哈娜砸在柔软的床铺上,舒服地哼唧了两声,翻个身就抱在一起睡着了。 诺兰看着她们俩,叉着腰长叹一口气。 这领主当的。 “萝蜜娜,你还好?” 诺兰回头,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现在扶着门框的木精灵队长。 萝蜜娜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 但脑袋一晃,整个人都晕乎乎地朝他倒了过来。 诺兰赶紧伸手扶住她。 她顺势靠在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看来她的酒劲儿也彻底上涌了。 “好困……”她喃喃地说,眼睛都闭上了。 温香软玉在怀,女孩身上独特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酒气,不断地钻进鼻腔。 “寂静守望”?都是不省心的主啊。 他只好将萝蜜娜打横抱起,将她送回自己的小屋。 木精灵队长的身体完全软化了,倚在他身上,火热的身体不时地隔着衣物传来温润的触感,让诺兰一阵心猿意马。 好不容易将几人都安顿好,诺兰站在自己的树屋门口,吹了会儿冷风。 考虑片刻,他决定在休息前先去梦井泡一泡。 喝酒和刚才的体力活动让他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而且他也不想体验明天醒来宿醉头疼的感觉。 作为领主,哪怕一夜的放松,他也必须尽快让自己保持清醒。 而功能强大的梦井正是解酒放松的不二之选。 …… 绿茵园旁边就有另一片独立的小型梦井。 萝蜜娜告诉过他们,在他们停留期间,这里就留给他们专用。 梦井离得不远,穿过一片发光的花丛就到了。 诺兰来到梦井边,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梦幻。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整个森之家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四下无人,诺兰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服,将身体浸入温润的池水中,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唔……” 酒精带来的燥热和晕眩感,正被这神奇的井水一点点抽离。 他靠在光滑的池边,看着漫天繁星在巨大树冠的间隙中闪烁,不一会儿就有些困了。 就在他意识朦胧,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温柔悦耳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这里啊,诺兰。” 诺兰一振,循声望去。 “艾琳吗,你之前去哪了?宴会结束时没看到……” 诺兰边回头边问。 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在月色下的白皙赤足,正悄无声息地踩在青草地上。 他抬起头,艾琳德尔正浅笑吟吟地站在他后方不远的地方。 但她还没回话,诺兰的目光就直直地定住了。 第253章 让爱,跨越时空 他整个人瞬间清醒,刚刚还迷糊的酒意在强烈的视觉刺激下,一下醒了大半。 月光下的月精灵,没有穿着晚宴时那身典雅的月白色长裙。 她的上半身,仅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像一件小背心,被胸前的饱满高高顶起,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下身则是同样的轻纱长裙,在纤细的腰间随意地系了一个小结,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那身轻纱,实在是太透明了。 即便是在夜晚朦胧的清辉下,诺兰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其下的一切。 即便是在夜晚朦胧的微光环境中,诺兰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纱衣下的一切。 里面,未着片缕。 虽然之前为了恢复实力,诺兰也与艾琳德尔坦诚相见过,但只是惊鸿一瞥。 但此时此刻,这种半遮半露的朦胧,反而将月精灵那超越凡俗的柔美性感放大了十倍不止。 她就像是月下的妖精,纯洁与魅惑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 几乎对控制效果完全免疫的冷钢城领主大人,此刻像是完全麻痹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论是身体,还是眼珠子。 艾琳德尔看着诺兰这副呆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心中也是一阵欢喜。 她微笑着说:“那些木精灵太热情了,非要拉着我问关于天堂之战的故事,好不容易才脱身。” 她说着,款款走到池边。 “你怎么了,诺兰,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泡太久了?” 话语间,她也迈开长腿,缓缓走下了梦井。 温润的井水缓缓荡开一圈圈涟漪。 艾琳德尔就这么走了下来,水波没过她纤细的脚踝,漫上白皙的小腿,最终淹没到她的大腿根部。 那身薄纱在水中变得更加透明,紧紧地贴合着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诺兰眼前。 诺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试图掩盖身体某些过于诚实的反应,眼睛根本不敢朝旁边看。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诺兰心里哀嚎。 身侧就是一个几乎不着片缕的绝色月精灵,他但凡还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要是没点反应,那才叫不正常。 他吞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都怕自己会不会心跳过速。 “额,我没想到你会来,艾琳……” 诺兰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我没穿衣服。” 艾琳德尔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让诺兰浑身一个激灵。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之间,还需要讲究这些吗?” 她轻笑一声。 “我早就看过了。” “诶?”诺兰一愣,“什么时候?” “上次你为我传输力量,累到晕过去之后。” 艾琳德尔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是我帮你换的衣服。” 说完,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诺兰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月光洒下,梦井中水汽氤氲,空气中金光星星点点,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暧昧。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最终,还是艾琳德尔先开了口。 “你还记得吗,诺兰?” 她的声音很轻。 “在牧树人大厅里,我们产生了短暂的灵魂链接。” “哦,对。” 诺兰当然记得。 “当时情况紧急,我怕你的力量耗尽……” “我感受到了你的全部,诺兰。” 艾琳德尔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那双如同蕴含了星辰的冰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正直而火热,还带着一点霸道……” 她的脸颊染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我……第一次如此心动。” 诺兰呆呆地看着月精灵那张毫无瑕疵的完美容颜,听着她直白又真挚的告白,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哪里还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着。 “我……我也感受到你了,艾琳。” 他的声音同样放轻了。 “孤独,却又无比坚韧,如同悬崖上独自绽放的花朵,娇嫩又让人心疼……” “噗嗤。” 艾琳德尔一下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你们人类会当面说女孩子娇嫩的?” 诺兰摸了摸头,尴尬地呵呵一笑。 酒精的最后一丝余韵在此刻化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心一横,转过身正对着艾琳德尔,认真地说。 “艾琳,我对你……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被艾琳德尔的嘴唇堵的。 很软。 很甜。 还带着一点金枝花秘酿的清香。 月精灵的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越来越热烈。 仿佛要将万年来的孤寂与等待,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诺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回应。 他反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地回应着这个吻。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艾琳德尔才将诺兰放开。 她急促地喘息着,脸上布满了动情的红晕,眼神迷离,水光潋滟。 刚才的行为,是她漫长生命中,从未做出过的大胆举动。 或许有酒精的催化。 但更多的,是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和那次灵魂交融之后,两个灵魂早已彻底认可了彼此。 诺兰同样喘着粗气,他用额头抵着艾琳德尔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 “艾琳,我喜欢你。” 他郑重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艾琳德尔的眼中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如同暗夜中盛开的月神花。 她站起身,迈开笔直修长的美腿,一下跨坐在了诺兰的身上。 梦井的池水将她的薄纱彻底浸湿,原本就若隐若现的材质现在完全失去了遮蔽作用,紧紧地贴合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每一寸肌肤和曲线都清晰可见。 艾琳德尔双手捧着诺兰的脸,眼眸里满是深情与喜悦。 “诺兰,你愿意与我,共同见证往后的每一次日出吗?” 到底是月精灵,连这种时候说的话都这么文艺。 诺兰忍不住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他的口干舌燥,血液疯狂地朝着上下两个方向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烫得吓人。 他看着眼前的绝代佳人,深吸一口气。 “当然。”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我将你从万年的囚牢中带出,往后,我也会带你走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艾琳,我想让你知道,我唤醒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传说中的英雄。” “只是单纯地希望,你不再孤单。” 艾琳德尔眼眶中瞬间起了雾气,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无尽的喜悦充满了她的心房。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抱着,再次拥吻在一起。 这次的吻,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缠绵与温柔。 许久,唇分。 艾琳德尔撑着诺兰健硕的胸膛,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轻声说。 “诺兰,你心跳好快。” 她往下瞥了一眼,脸更红了。 诺兰也豁出去了,咧嘴一笑。 “要是没点反应,我都不算是男人了!” 艾琳德尔被他这少见的无赖样子逗笑了。 她的魂质之力扩散,将两人包裹其中。 以魂质为链接,他们的精神前所未有地贴近,身体的任何感觉,都被放大了不止数倍。 艾琳德尔抓住诺兰环在她纤腰上的手,引导着,放在了自己左边胸口上。 在接触的瞬间,她身体微微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你看……” 她的声音颤抖。 “我……也心跳加速了。” 诺兰再也忍不住了。 他低吼一声,翻身将月精灵压在了光滑的池壁上。 随着艾琳德尔一声动人的娇呼,两人再也不分彼此。 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女孩。 在寂静的森林之夜,只有魔力之月薇尔斯和那漫天的繁星,见证了两个跨越了时光与世界的灵魂结合。 生命之树冈多斯的枝叶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新人,献上最古老而神圣的祝福。 第254章 被拨动的命运指针 这场跨越了万年的结合,从梦井的星光之下,一直延续到了绿茵园的树屋之中。 诺兰像是要将两世为人积攒的所有激情,都在这个夜晚彻底释放。 他贪婪地索取着,也毫无保留地给予着。 食髓知味的诺兰,尽情倾诉着自己对这世上一切美好的眷恋。 直到天边透出淡淡的粉色,这场疯狂才渐渐平息。 清晨的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艾琳德尔蜷缩在诺兰的臂弯里,银白的长发铺散开来,与他麦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脸颊依然带着动人的红晕,冰蓝色的眼眸中水波荡漾,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地喘息着。 诺兰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恍若隔世。 他轻轻抚摸着月精灵那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在上一世,这位“天罚骑士”是高悬于天的月亮,是所有玩家只能仰望的传说。 她是圣洁与威严的化身,是无数人心中的高岭之花。 可现在,这朵花,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就在这时,诺兰无意间感受了一下艾琳德尔体内的魂质之力。 他惊讶地发现,两人灵肉交融的这短短几个小时,竟然极大程度地推动了她实力的恢复。 原本那缓慢增长的恢复进度,此刻竟然已经来到了15。 虽然自己的经验值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扣掉了三十万左右,但这次,再也没有了那种大脑被撕裂般的剧痛。 甚至还……很享受。 这……这简直是双赢啊!不对,是四赢。 每个人都赢了两次。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怀里的艾琳德尔动了一下,用带着一丝鼻音的慵懒嗓音轻声说: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剑,是你的盾。” 她抬起头吻了吻诺兰,定定地看着他。 “诺兰,在你的眼中,未来是什么样的?” 诺兰收回心神,搂紧了怀中的绝代佳人。 他感受着那份柔软与温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回应道: “那我就是你的港湾,你的承诺。” “未来的样子?我也无法完全确定。”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看着那片被晨曦染成粉色的天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但我可以肯定,那是一个有你在我身边的世界。” 诺兰顿了顿,看着怀里的佳人。 “艾琳,我现在知道了,只有勇敢地面对自己的过往,才能为明天编织出足够美好的梦。” “我会尽全力将世界变成我期望的样子。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将一同见证。” 艾琳德尔并不能完全理解诺兰话语中,那份独属于他的复杂心境。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胸膛里传来的,那汹涌的爱意。 这就够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诺兰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艾琳,你笑什么?” 艾琳德尔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眼底带着几分调侃。 “那你的承诺,恐怕有点多。” “嗯?” “就在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半虎族姑娘,还有那位木精灵队长,她们看你的眼神,可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友谊。” “甚至,你城里的那位总管小姐,似乎也对你另有深意。”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 “只可惜,某些木头脑袋,对此视而不见。” 诺兰的老脸一红,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忙——嘛,你知道的,我一向专注于事业……哎,魅力太大,我也没办法啊。” 艾琳德尔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他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她坐起身,柔顺的柔叶被从光滑的香肩滑落。 “月精灵有一句老话。” 她注视着诺兰。 “真挚的爱不应该受到苛责,但玩弄感情的人,将会被万针穿心。” 诺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也是惊讶不已。 她这话……是想说啥? 他刚想问,艾琳德尔看他有点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 “我的父亲,他也有三位夫人,她们彼此之间情同姐妹。” 在诺兰惊讶的目光中,艾琳德尔缓缓躺下,重新靠在他的怀里。 “在我们的观念里,只要情感是真挚的,就不应该被束缚。一生太长,足以容纳数段同样深刻的感情。” 诺兰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不过,对他来说应该算是重大利好? 在沉沉睡去之前,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好家伙,圣者也干了! …… 接下来的两天,森之家的重建工作在长老会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之前负责整个森之家基建和建设的鸭掌木家族缺位,进展得并不算快。 正当长老们为此发愁时,诺兰顺水推舟,向他们推荐了艾琳德尔。 对于这位拯救了整个森之家的英雄的建议,长老会自然是欣然接受。 那可是以高贵和雅致闻名的月精灵,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位,他们渴望还来不及呢。 而结果,也超出了所有木精灵的预料。 月精灵的美学,与木精灵崇尚自然的风格相比,更注重繁复而精致的线条感,带着一种古典而华贵的气质。 但毕竟同根同源,两者的本质并不冲突,甚至相得益彰,展现出全新的面貌。 在艾琳德尔的亲自设计和指导下,原本饱受创伤的森之家,开始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无数新生的藤蔓与枝条,在她的魂质之力引导下,不再是自然随意生长,而是被精心编织,勾勒出各种优美而精巧的图案。 盘旋而上的阶梯扶手,被修饰成了交缠的月神花藤。 原本朴素的树屋窗台,生长出了宛如浮雕般精致的蕨类植物。 整个森之家,在原本那种自然和谐的野性之美上,平添了一份令人赞叹的古典艺术感。 这种变化让与世隔绝的木精灵们大开眼界,他们每天看着自己的家园一点点变得更加美丽,心中充满了新奇与喜悦。 两天后。 曾经被半神化身蹂躏的风铃花广场,已经焕然一新。 在广场的正中央,一座崭新的纪念碑拔地而起。 那是一座高大的方尖碑,由活体木钢雕刻而成,与森之家的环境完美融合。 非但没有破坏原本的自然和谐,还增添了一份庄重之感。 纪念碑的碑身上,用阴雕的手法,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幕幕画面。 从诺兰一行人初到森之家,到与邪教徒的激烈战斗,再到最后众人合力、由诺兰击败即将降临的伪神。 每一个关键的瞬间,都被永远地铭刻在了上面。 而在纪念碑的最顶端,则是一个极其醒目的剪影雕塑。 那是一个身穿重甲的人类骑士,与一位手持长弓的木精灵巡林客,正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它象征着两个种族之间,用鲜血和勇气铸就的崭新友谊。 也预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历史和命运,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新的方向。 第255章 冷森联盟 诺兰仰望着高耸入云的方尖碑,阳光穿过冈多斯的树冠,在活体木钢雕刻的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摸了摸下巴,仔细欣赏了一番。 “这外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指着纪念碑顶端那个重甲骑士的剪影。 “跟我那套【不倒长垣】挺像啊。” “呵,就是照着你设计的。” 艾琳德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旁边的巡林客,自然就是我们的萝蜜娜队长了。” 萝蜜娜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平日里英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 “艾琳德尔大人的艺术造诣,和您的实力一样高深莫测。” 她由衷地赞叹。 “寥寥几笔,就抓住了神韵。” 诺兰仔细看了看,确实,那人类骑士紧握着木精灵巡林客的手,简单的线条却充满了力量感,以及“希望”。 真不错。 他心里默默评价。 萝蜜娜的目光却悄悄落在了艾琳德尔的身上。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月精灵大人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如果说之前的艾琳德尔是悬于夜空、清冷圣洁的月亮,让人只敢仰望,不敢靠近。 那现在的她,就像是落到地面的天鹅,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温暖的月晕。 那份高不可攀的距离感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鲜活,也更加开朗了。 就在萝蜜娜暗自思忖的时候,一个脑袋凑到了艾琳德尔的身边。 是薇薇。 她像只好奇的小猫,挺翘的鼻子在艾琳德尔的颈边嗅来嗅去,耳朵还一抖一抖的。 趁着诺兰和萝蜜娜正在讨论纪念碑的细节,薇薇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在艾琳德尔耳边说: “艾琳姐,你身上……” 她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怎么有股诺兰的味道?好浓啊……啊!我就知道,你们两个……” 艾琳德尔白皙的耳朵尖红了红。 但她并没有否认,反而伸出手,一把将薇薇搂了过来,大方地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应: “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睡一起了,小猫咪。” 薇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艾琳德尔这么坦诚。 她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艾琳德尔。 月精灵的脸上带着坦荡又得意的笑意。 薇薇的脑子嗡嗡作响,她的目光越过艾琳德尔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诺兰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反驳自己不是猫都忘了。 诺兰完全没察觉到身后两个女人之间已经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他的注意力,被方尖碑前一块平整的石板吸引了。 石板上用通用语和木精灵文字,共同镌刻着一行字。 是“冷森联盟”盟约的前几句。 “互帮互助,互通有无。守望如一,生生不息。” 诺兰看着这行字,心中百感交集。 我做到了。 他喃喃自语。 上一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森之家在阴谋中走向毁灭,看着萝蜜娜悲壮地自我了断。 而这一世,他不仅救下了森之家,还与他们缔结了牢不可破的盟约。 历史的轨迹,已经被他彻底扭转。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就该让德蒙特和希瓦帝国,好好尝尝什么叫疼了。 …… 来森之家的第六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萝蜜娜便来到了绿茵园。 当她走到诺兰的树屋前时,却发现诺兰一行人穿戴齐整,圣锤连已经在空地中列队完毕,周围环境被收拾的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来居住过。 卡杨手持十字铁杖,蕾哈娜手按剑柄,薇薇则在检查袖中的弩箭。 萝蜜娜的目光落在诺兰身上,然后微微一顿。 她看到,在诺兰腰间右侧的甲胄上,别着一个由风铃草和三色堇编织而成的花环。 正是宴会那天,她送他的那个。 经过几天,花环依然完好如初,诺兰看起来十分珍稀它。 萝蜜娜的心中暗暗一喜。 “早啊,萝蜜娜。” 诺兰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诺兰,你们……这是要走了?”萝蜜娜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 诺兰点了点头。 “在这里叨扰了快一个星期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焕然一新的森之家,感慨道。 “如今冷森联盟已定,但冷钢城还处于战争之中。艾尔芬王国的局势更是一团乱麻,我必须尽快回去,稳住大本营。” “这次来森之家,本就是为了寻求破局之道。现在,是时候返程了。” “诺兰大人,您正面对战争吗?”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大长老拄着盘根错节的木杖,与其他几位长老一同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许许多多的木精灵。 有普通的平民,也有手持长弓的护林巡逻队,和身披木甲的雄鹿守卫。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清澈的眼眸注视着诺兰。 诺兰迎着大长老的目光,郑重地回答: “是的,大长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冷钢城应该都会忙于作战。记得我提到的‘艾森格’吗?木精灵的古籍中兴许有所记载,等战事告一段落,我会再来,这对我们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大长老与其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他缓缓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他的人民。 “听到了吗?我们的盟友,正面对战争!” “他们在木精灵最无助的时候,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无私地付出了他们的勇气和鲜血!” “现在,是该木精灵应约之时!” 大长老举起木杖,指向诺兰。 “告诉我,我的孩子们!谁愿意加入这场荣光之战,与我们的盟友,木精灵的守望之主并肩作战?” 没有振臂高呼,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呐喊。 回应大长老的,是无声的行动。 “唰——” 一把把长弓被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短弓、猎弓、战弓……各式各样的弓,组成了一片沉默而坚决的丛林。 每一把举起的弓,都代表着一个木精灵的决心。 “咚!” 站在队伍前列的雄鹿守卫们,将手中的月矛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了整齐划一的闷响。 这无声的宣言,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 卡杨、蕾哈娜和圣锤连的战士们,被这股气势深深感染。 他们不约而同地拔出长剑与战锤,高高举起。 钢铁的寒光与原木的质朴交相辉映,构成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萝蜜娜走到诺兰身边,面带微笑。 “如你所见,诺兰。”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木精灵决定加入你的战争,成为你的锋镝。” 诺兰有点愣住了。 木精灵历史上从未主动参与过任何外部战争。 世人普遍认为,他们是与世无争的淡漠种族,只在乎他们的森林,对大陆的争霸与纷乱漠不关心。 “我还以为……你们厌恶战争。”诺兰有些难以置信。 “的确。” 大长老走了过来。 “比起战斗,我们更喜欢浇灌新生的树苗。”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我们不喜战争,但我们知道,您的战争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明天,是为了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东西。” “这样的战斗,是有意义的。” “在追寻荣光的道路上,木精灵,绝不会落后于任何人!” 第256章 冈多斯的饯行 诺兰很感动。 他看着眼前每一位木精灵,看着他们高举的长弓,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沉闷震动。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与世隔绝的精灵分支。 他以为他们厌恶战争,只愿在森林的庇护下,与草木鸟兽为伴。 可他错了。 在守护和荣光的到路上,他们不愿落后于任何一人。 诺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所有前来送行的木精灵,将右手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诺兰,以冷钢城领主之名,接受你们的勇气!” “我承诺,你们的每一滴血,都将洒在扞卫家园的土地上!” “你们的每一支箭,都将射向带来毁灭与绝望的敌人!” “此战之后,冷森联盟之名,将响彻整个大陆!” 他的声音在魂质之力的加持下,回荡在整个绿茵园。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铁木长老很快做出了部署。 木精灵们将进行为其五天的整备,接着便会在萝蜜娜的带领下,组成一支由五百名巡林客和两百名雄鹿守卫组成的精锐,先行加入了冷钢城的行列。 这股不为外界所知的力量,足以在任何局部战场上,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一众木精灵簇拥着冷钢城一行,从绿茵园一路到下降平台。 路上也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木精灵。 他们轻声为这只即将远行的队伍送别,唱着木精灵特有的歌谣。 轻语婉转,带着他们的祝福。 不断有木精灵少女从人群中跑出来,将蜜果和小挂饰塞到圣锤连战士们的手中。 这些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信仰战士,此刻一个个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纷纷挺直了腰板,站得笔直。 卡杨和蕾哈娜在这些天里一直在帮助木精灵重建,已经和许多木精灵混熟了,木精灵们喊着他们的名字,向他们挥手。 他们收到的礼物更多。 薇薇走在队伍中间,手里塞满了各种物件,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这就是如同诺兰所描述的那样,一个没有种族隔阂,其乐融融的光景。 她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因为半兽人的身份而受到的歧视和白眼。 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连忙将兜帽拉得更低,把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紧紧跟在诺兰身后。 诺兰和艾琳德尔走在最前面,毕竟是最有名的人,收到的礼物最多。 诺兰的脖子上,已经被挂上了七八个花环,手里还拿着好几个。 不过那些送花环的木精灵少女含蓄而羞涩,把东西塞给他后就立刻跑开,诺兰连她们的样子都没看清。 艾琳德尔走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花团锦簇”的样子。 “我们的守望之主大人,可真是受欢迎啊。” 诺兰还未回话,整个森之家忽然轻轻地颤动起来。 “嗡——” 一个古老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无数的树枝开始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与他们挥手道别。 艾琳德尔停下脚步,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一旁的树干上。 魂质之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不必伤感,冈多斯。” 她的声音空灵而温柔。 “冷钢城已经是森之家的朋友,未来我们将一同前行。” “此时的短暂离别,不过是为了下次更好的再会。” 她话音刚落。 “哗——” 以他们脚下为,无数的花苞从树枝上、藤蔓间、甚至是石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竞相绽放。 各色各样的鲜花,瞬间点缀了森之家的每一个角落。 浓郁的芬芳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别说诺兰他们这些外来者,就连土生土长的木精灵们,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奇景,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条由鲜花铺就的道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下降平台。 “走。” 诺兰笑着对身后的众人说,第一个踏上鲜花之路。 “接下来,可就是接连不断的硬仗了。” …… 在护林巡逻队的护送下,离开“文明边境”的过程轻松得不可思议。 一路上,他们还经过了两座正在进行前期修建的矿洞。 那正是筹建中的魔晶富矿。 巨大的魔法藤蔓像灵巧的手臂,将洞口的碎石和泥土清理开。 一根根泛着金属光泽的木钢轨道,在自然之力的催生下,不断地从地面生长出来,朝着矿洞深处铺设而去。 轨道是诺兰的主意,当时还在让负责此事的金枝长老和艾琳德尔惊讶不已。 “这轨道的设计,真是天才的想法。” 金枝长老对诺兰赞不绝口。 “我建议之后将轨道一直延伸,穿过文明边境,直达冷钢城的方向。” 诺兰也正有此意。 如果真能建成一条从森之家到冷钢城的木钢轨道,那运输效率将得到几何倍数的提升。 而且木钢在自然之力的力量下生长速度很快,施工周期不会太长。 路上,诺兰也清点了一下自己这一趟的全部得失,系统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虽说失去了潜能之泉,但收获到的已经远远超过单个宝物的价值。 【“深林狂猎”剧情任务结算】 【任务评级:s+】 毫无意外,又是s+评级。 毕竟他不仅将森之家的损失几乎降到了最低,还亲手干掉了一个即将降临的半神化身,彻底改写了命运,极大地影响了整个后续的发展。 不再有沦为腐烂国度的恶林,也没有生灵涂炭。 此外,就是170万经验,足够他将【御魔人】这个新职业的等级以及艾琳德尔的实力恢复,好好往上提一提了。 而木精灵阵营好感度直接从“冷漠”连跳四级达到“崇拜”,萝蜜娜的个人好感更是升到了最高的“依恋”,这意味着木精灵这个强大的盟友,已经被他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更不用说,还有三八面体和月透镜两个货真价实的顶级神器。 但这还只是个人层面的收获。 在战略层面上,这次的收获更是大到夸张。 他最初的目标,只是想和木精灵达成商业合作,用魔晶矿缓解冷钢城的财政危机。 随着他成为“守望之主”,别说商业合作了,他现在甚至可以直接动员整个森之家,为他的战争提供全力支持。 冷钢城独占三座魔晶富矿的开采权。 木精灵不需要这个,更不可能将其共享给其他外人。 按照金枝长老的说法,其储量之大令诺兰都没想到。 这三座矿的储量加起来,比目前整个艾尔芬王国所有已探明魔晶矿的总和,还要多出一点五倍! 诺兰想到这里,也忍不住感叹,“文明边境”森林真是宝库啊。 利乌斯给他的炼金材料清单也都得到了。 大长老不仅将上面的材料都配齐了,还觉得诺兰只要这么点“普通玩意儿”,是怕他们为难,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大长老自作主张,把每样材料都给了双份,还额外附赠了一大堆清单上没有的,更加珍稀的魔法植物和材料。 临走前,大长老向诺兰保证,只要他开口,森之家随时可以为他准备更多。 对于扎根森林近万年的木精灵而言,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诺兰当然再次被木精灵的“财大气粗”震撼了。 “德蒙特……”充满底气的诺兰,念叨着接下来需要处理的敌人。 “你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呢。” “现在,该轮到我来收利息了。” 第257章 各方的抉择 冷森联盟一片欣欣向荣,而德蒙特大公最近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德蒙特行省首府曼德斯城最近的气氛十分压抑。 大公在收到战败的消息后就开始了全城戒严,居民们人心惶惶。 不是讨伐强盗叛军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最近更是有越来越多人目击到形似亡灵的兜帽神秘人进出大公府邸,更是为这一切疑云蒙上一层灰暗。 大公的房间内,德蒙特大公正在发泄近期的种种不快。 “砰!” 又一个昂贵的水晶酒杯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德蒙特大公胸口剧烈起伏,英俊但扭曲的脸庞上布满了暴戾之气。 帕斯卡,他手下最有经验的指挥官,最后就交上这样一份答卷? 联军惨败,冷钢城叛军不仅俘虏了大量士兵,还收缴了大批辎重,其中包括德蒙特行省南部可以找到的所有攻城器械。 这仗打的,简直就是耻辱。 帕斯卡本人战死不说,现在整个王国的贵族圈子里,他德蒙特已经彻底沦为笑柄。 估计皇室的那帮窃国贼现在都在开庆功宴了。 还有“霜狼”芬里尔,出发前信誓旦旦,结果也是个没用的废物。 明面上的黄金阶战力只剩下最后一个独苗,“迅剑”里尔。 至于那个考斯特也不知所踪,早就知道是个靠不住的孬种。 至于那几个大骑士,更是不堪一击。 那位所谓的战斗英雄汉克还寄来一封言辞严厉的信,指控他的叛国行为。 他看了第一行就把信撕成碎片。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是德蒙特家族的继承人,铁血的后裔! 大公想到这里就气得牙痒。 一群饭桶! 全都是废物! 德蒙特额角青筋暴跳,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桌,上面的文件和摆件散落一地。 发泄了好一阵,他才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角落里,那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上。 圆球的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在不断翻滚。 那些黑雾偶尔会凝聚成一张张无声尖叫的人脸,又在下一秒瞬间溃散。 只要……只要这个计划顺利发动。 德蒙特的眼睛里闪过疯狂。 他知道,将自己未来的子民强制转化成亡灵,这种行为和杀鸡取卵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该死的开拓骑士,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寝食难安。 德蒙特的尊严不容践踏,这里是我的地盘,只属于我!大公死死握住手指上的玺戒。 等转化仪式发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后,他或许可以假意投靠希瓦帝国…… 亡灵的皇帝再强,对这里也是鞭长莫及,手伸不到德蒙特行省来。 到时候,他手握一支亡灵大军,再回过头来跟王室那帮老顽固掰掰手腕。 德蒙特家族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正沉浸在自己疯狂的蓝图里,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大公阁下,有件事需要……” “进来之前……” “……连敲门都学不会吗?!” 德蒙特瞬间暴怒,抓起桌上的墨水瓶就朝门口砸了过去。 “蠢货!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知道,那就给我滚去当奴隶,那样的身份更适合你!!” 一个穿着高级将领铠甲的军官呆立当场,墨水瓶砸在他身后的墙上,黑色的墨汁四处飞溅。 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骂得有点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明明是大公自己要求随时通报特殊情况,不要拘于繁文缛节的啊…… 德蒙特足足骂了好几分钟,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口,直到他自己骂累了,才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军官,眼神阴鸷。 “说,什么事。” 军官被骂得灰头土脸,但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汇报。 “大……大公阁下,‘文明边境’那边……有新情况。” “很多人……都目击到一棵巨大的树,从森林深处显现了出来。” “根据情报分析,那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木精灵的老巢,森之家。” “木精灵?” 德蒙特皱起了眉头。 “他们居然现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神出鬼没的尖耳朵异族。 “那些低贱的异族,三番两次阻碍我对森林的开发,延误战争兵器的工期……” 德蒙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哼,一群躲在林子里的蛮族罢了。” “等我把那个开拓骑士的脑袋拧下来后,再去跟他们好好算算旧账。” “让他们知道,德蒙特的威严,不容践踏!” …… 德蒙特对木精灵的不屑一顾,并不能阻止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整个艾尔芬王国中迅速蔓延。 木精灵。 一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吟游诗人歌谣中的神秘种族。 他们掌握着“文明边境”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那里蕴藏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国王眼红。 更别提他们那举世闻名的自然魔法和独特的战斗技巧。 一时间,整个王国从南到北,所有的贵族、领主和将军们,都在激烈地讨论着同一件事。 如何与木精灵打交道。 面对这样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 王都的保皇派普遍为鸽派,在这件事上倾向于合作。 “长公主殿下,木精灵自精灵大分裂以来传承至今,但从未出世。如今他们突然现身,不排除存在扩张企图的可能。” 皇宫书房内,纹面伯爵欧文盯着保皇派情报机构“猎鹰人”送来的密信,若有所思。 “他们的实力和态度不明,王国的地理位置太过暧昧,保皇派经过讨论一致认为最妥当的处理方式是先行进行外交接洽。” “……那位诺兰先生有什么表示吗?”芙丽娜公主不置可否,却问起了其他的事。 欧文摇摇头,表示没有收到关于他的消息。 “我隐隐有种预感,老师,”芙丽娜公主望着窗外,“这件事跟他有关。” “公主殿下,这已经是这周您第八次提起开拓骑士先生了。” 芙丽娜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那场大胜令他现在不再是无名之辈了,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德蒙特行省与‘文明边境’接壤,占据地利。应该立刻派出使节,抢在所有人之前,与木精灵展开外交,建立友好关系,将这股强大的力量和资源,牢牢掌握在王室手中。” 公主侃侃而谈,一句话就做出了决定。 欧文点点头。 “那么,宜早不宜迟。对于使节的人选您有什么想法吗?鲁特在王立骑士学院的外交课上拿到了建校以来的最高分,另外,涅普顿爵士也曾出使过神圣奥苏帝国,颇有经验……” “我已经有人选了。”公主肯定地回答。 “……您该不会是想说,诺兰先生?”欧文看着公主殿下的表情,挑了挑眉毛。 “正是……但不是因为我对他感兴趣!他目前的大本营临近森林,如果接洽得当,他或许可以优先获得与德蒙特对抗的资源,有利于解决德蒙特行省的僵局。同时这样的任命,也可以向他传递王室友好的信号。” “他是一股重要的力量,老师,我们需要他,王国也需要他。” 欧文笑了。 “其实……我也想推荐他的。”欧文实话实说,“只不过公主殿下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欣赏他。” “老师!” “我这就去安排,祝您日安,殿下。” 纹面伯爵见好就收,笑着告退。 与保皇派不同,北方三省的军事贵族集团,则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对付这些“未开化”的异族,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永远是刀剑和铁蹄。 他们甚至开始积极地试图联络德蒙特大公。 他们计划将他拉拢为跳板,绕开王室在南方的传统势力范围,比如王都所在的阿尔德领,直接出兵“文明边境”。 整个艾尔芬王国,因为诺兰在森之家点燃的一把火,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第258章 邪恶轴心 与此同时。 王国北境,克里特行省。 这里是王国北方三省中最靠北的一个,早已入冬,东边连绵的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 山脚下,一座极尽奢华的庄园内却温暖如春。 大厅巨大的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是这间宽敞到空旷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一双女士高跟鞋,踩在厚实的熊皮地毯上。 炉火勾勒出一个女人曼妙的曲线。 她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敞开的黑色裘皮大衣,露出了里面堪堪遮住春光的黑色内衣。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黑色的蕾丝吊带袜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色泽。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五官带着一种妖艳的美。 此刻,她正慵懒地靠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只手端着的高脚杯里,盛着不明的黑色液体。随着她的轻轻晃动,黑色液体显露出浓稠的质感。 读完信,她随手将信纸丢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 信纸瞬间卷曲焦黑,化作粉末消失不见。 她站起身,伸了一个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懒腰,将酒杯举起品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色。 随后,她脸上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 她推开门。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身影很快便被那片黑暗彻底淹没。 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臭。 但女人毫不在意。 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回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黑暗的走廊,来到一间堆满了废弃木桶和杂物的房间。 “猜猜发生了什么?” “你失败了,罗斯姆。”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调侃,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房间角落里,一个看起来破旧的木桶,突兀地晃动了一下。 “咕叽……” 一阵滑腻恶心的搅动声从桶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沙哑、愤怒,仿佛烂泥冒泡的声音响起。 “金克斯!收起你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 被称为“金克斯”的女人,寂灭教派“六柱”之一的“黑血吹号人”,发出一声轻佻的嗤笑。 她迈着猫步走过去,尖细的高跟鞋鞋跟,一脚踩在了那个摇晃的木桶边缘。 她毫不在意敞开的裘皮大衣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俯下身,对着桶里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慢悠悠地说: “口气倒是不小。把十拿九稳的计划搞砸,把自己弄成一坨烂肉,只能在我家地下室苟延残喘的失败者,还有资格大呼小叫?” 她用鞋尖点了点木桶。 “你现在还剩下多少力量?我猜猜看,圣殿骑士团随便来个新兵蛋子,都能把你这桶‘好东西’用圣水给净化咯?” “闭嘴!” “你这个只会在男人床上扭腰,水性杨花的贱人!” 桶里的烂肉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整个木桶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为神主的事业奉献一切!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阴阳怪气!” “我迟早会恢复实力!现在,告诉我!森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克斯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谩骂,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你翻来覆去只会这句吗?攻击力太低了,令人失望。” “性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欲望,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仅次于混乱与无序。” 她直起身,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暗红色指甲。 “可惜你这种浑身腐烂的阳痿家伙无法体验到其中极乐。” “住口,妓女!”罗斯姆不甘示弱。 “你问发生了什么?”金克斯就像没听见,夸张地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什么都没发生啊。你心心念念的‘猩红腐败’没有降临,那片可爱的森林,也没有变成你梦想中的腐烂乐园……” 她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瞥了一眼那只还在微微晃动的木桶。 “不过嘛……” 她抬起腿,用高跟鞋的鞋跟,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桶壁。 “你也不是全无收获。木精灵的那个老巢,森之家,倒是被你给逼出来了。恭喜你啊,罗斯姆,总算办成了点事。” “额啊啊——!!!” 一声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嚎叫,从桶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满是计划被彻底粉碎的疯狂和不甘。 过了好一会儿,嚎叫声才渐渐平息。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桶里再次传出。 “诺兰……那个该死的冷钢城领主……他怎么会识破我的伪装,怎么能突破我设下的结界……还有他身边那个尖耳朵……” “最多明年开春。” “等我重塑身躯,我会让他们后悔……我会给他们带去真正的腐败!我要看着他们的城市在瘟疫中腐烂,我要亲耳听着他们的哀嚎,直到最后一个活物都化为我脚下的脓水!” “是吗?光在这放狠话他们可听不见,我劝你最好快点。” 金克斯打了个哈欠,对罗斯姆的雄心壮志毫无兴趣。 她转身向外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规律的节拍,身影逐渐融入来时的黑暗。 “别忘了,你要是再搞砸一次……” 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僭主大人,指不定就要让‘六柱’……变成‘五柱’了。” 哒、哒、哒…… 脚步声彻底消失。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整个地下室,重新被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恶臭笼罩。 只剩下木桶里,那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 …… 遥远的北方,鲁斯帝国的帝都。 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尖塔直插天际,塔顶与云层齐平,仿佛连接着凡间与星海。 这里是帝国最神秘的机构,皇家占星机构“群星合唱团”的所在地。 尖塔的最顶层,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 穹顶之上,是一片由魔法驱动,不分昼夜映射着真实星空运转的璀璨星图。 房间中央,一把由整块白色枯木雕琢而成的高背椅上,一个身影从深度的冥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但她的双眼,却有着超出外貌年纪的深邃。 仿佛能洞穿时空,看透命运。 正是“群星合唱团”的首席占星师,“领唱者”舒格。 “不对……” 舒格女士的眉头紧紧皱起,面露不解与困惑。 就在刚才的冥想中,她观测到了前所未见的异象。 那张由无数命运丝线编织而成的,本应牢不可破的巨网,出现了残缺。 尤其是在代表着艾尔芬王国的那片区域,原本通向衰败与毁灭的暗淡丝线,此刻竟被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这在她入主群星合唱团一百三十年以来,还是头一回见。 命运的轨迹早已被书写,群星的运转自有其规律。 怎么会有人,能隐蔽与篡改已经注定的结局? 第259章 变数之征 舒格女士的目光投向穹顶的星图,在那片代表着南方的星域,一颗本不该存在的星辰,正散发着越来越明亮的光辉。 “惑星巡天,变数之征……?” 舒格女士喃喃自语。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变数。 她伸出手。 她的手光滑细嫩,岁月忘了在上面留下来过的痕迹。 她轻轻敲了敲扶手边上的一只小巧的银铃。 “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划破了观星室的寂静,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不休。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而她必须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很快,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男性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首席领唱大人,您找我?” 舒格言简意赅。 “记录。” 年轻男性神色一凛。 舒格首席是帝国最优秀的占星者,是已经开化本源的强者。 她能通过群星的启示,短暂地看到未来的片段。 凡是她要求记录的内容,无一不是足以撼动大陆格局的重大事件。 难道这次自己也将参与到历史的进程之中,目睹一个重大时刻的确立?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哪怕是帝国四大家族艾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不过是个谦卑的求知者。 男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次元袋内取出了特制的速记纸笔,屏息凝神地看着舒格。 舒格对这个手脚麻利的新来学徒还算满意,缓缓开口。 “一周前,荒神座短暂逆位,遮蔽了周围十八个星座的光辉后归于沉寂。” “在那之后,二百年未现的圣王座,于天穹午圈二十六度首次闪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室内回荡,天穹上的星空投影随着她的讲述开始重现她的观测。 “数小时后,荒神座归位,星光黯淡。猎手座、桂冠座向圣王座方向大幅偏转。” “两日后,圣王座与魔力之月薇尔斯发生重叠。” “直到刚才,圣王座转暗,继续向午圈南部转向。” 男人的魔法速记羽毛笔在纸上飞舞,忠实地记下了首席领唱的每一句话。 随着舒格的声音停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些吗,大人?” 舒格女士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未来的帷幕……这一次拒绝为我开启。” “这很不寻常。” 她挥了挥手。 “把记录交给谐乐团,他们会知道怎么处理。” “是,大人。” 男人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敢长舒一口气。 舒格大人最讨厌拖泥带水的人,还好自己今天的表现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不敢再多想,抓紧了手中的记录,快步走下悠长的旋转楼梯。 观星室内,只剩下舒格一人。 她抬起头,仰望着穹顶之上那片不再盘旋的星图。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星图的南侧。 “南方……是艾尔芬王国,还是希瓦帝国?” 她不理解,圣王座的每次现世,都意味着一个命定之主的降世。 但为什么这次圣王座的对位是一片空白? 她咬了咬嘴唇,这是她心情不佳时的习惯。 她笃信命运,由于能看到未来的碎片,坚信万物与世的定位都是注定。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令她不喜。 “那种乡下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有必要……一探究竟了。” 事实上,“猩红腐败”这种级别的半神化身降临,哪怕并未成功,其所引起的剧烈波动,不止被临近的人类势力感知到。 神圣奥苏帝国的战神圣厅,征伐代行者眼眸中闪过好战的红芒。 希瓦帝国的骸骨大殿,巫妖联盟首席代表和吸血贵族长老中断了棋局,同时看向大殿深处的黑暗女士像。 群山矮人王国的先祖祭坛,二百二十六颗符文石同时亮起,长须战士立刻敲响警钟。 兽人部落联盟的通灵塔,年迈的大灵界萨满从梦之国中惊醒。 大陆上各个角落的强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纷纷有所察觉。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艾尔芬王国,“文明边境”森林。 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强者的掌控欲,不允许他们让自己出现任何无法解释的未知。 一道道命令,从这些权力的中心被迅速下达。 整个大陆的目光,此刻只有一个焦点。 …… 而在大陆极东之地,生命禁区天空山之上。 有一头小母龙,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份源自世界根源的悸动。 只不过,她现在的处境,有点小尴尬。 天空山之巅,巨龙一族的领地“马琳”。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神秘之地。 曾有幸抵达过马琳的人,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在马琳的内层区域,曾与诺兰有过渊源的伊芙琳,正在跟自己的“牢房”较劲。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魔法力量构成的能量网,外形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鸟笼。 伊芙琳正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溶解这个关了她三个月禁闭的破玩意儿。 “什么金之王啊,就是个控制欲强过头又顽固得要死的老东西……” 她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调动着与生俱来的水晶魔法。 一周前,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动。 对于巨龙一族而言,这种程度的波动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也仅此而已。 但感受到以及其中夹杂的一股熟悉气息后,伊芙琳就彻底坐不住了。 同源的血脉引来她的巨龙之源一阵阵悸动。 是她的那个【龙裔】! 原本事不关己,但这下她必须出去看看! “金织之网”是? 她就不信,凭她水晶龙的天赋,还搞不定这个破笼子! 水晶龙是巨龙中魔法力量的佼佼者,龙语法术大多杀伤力强大,因此也是大规模攻击力最强的上位龙族。 但这里是马琳,巨龙一族的家。 伊芙琳就算会再多强力魔法也不能把家拆了。 不过除了杀伤威力强大的龙语法术外,水晶龙还十分擅长拆解法术。 璀璨的晶簇自她手中浮现,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那是水晶龙的特长,专门扰动法术的“破法晶簇”。 她研究“金织之网”这个法术有一段时间了,但破解起来还是困难重重。 伊芙琳将晶簇小心地贴在金色魔力构成的立柱上。 “滋啦——” 立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破法晶簇却应声碎裂。 “金织之网”丝毫没有要解体的迹象。 伊芙琳没好气的“切”了一声。 又失败了。 “真烦人啊!” 她此时是诺兰初见她时那个精灵形态,一屁股坐在地上。 稍微调整了一下自身魔力,破法晶簇再度从手中浮现,神情专注,全身心感受着“金织之网”的魔力流向。 她伊芙琳,天空山之巅最天才的巨龙少女,怎么能被一个破笼子困住! 第260章 伊芙琳的脱困计划 就在伊芙琳全神贯注,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洪亮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再白费力气了,伊芙琳娜奇俄洛斯。” “金之王要是知道你还想着‘越狱’,没准你的禁闭,就不只是关到成年礼那天这么短了。”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凝聚的魔力消散开来。 金之王派来的监督者来了。 她转过身,看到来者后,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 “坎特洛奇斯,今天轮到你来当我的狱卒了?” 来者是一个人类男性。 当然,跟人类男性有共同点的,只是外形上。 毕竟没有哪个人类能长到三米五那么高。 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夸张得能让最健硕的大力士无地自容。 配上他那头烈焰般的红色短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狂放不羁的张扬。 红龙,坎特洛奇斯。 “哈哈哈!小公主,监督者和狱卒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坎特洛奇斯豪迈地大笑着,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伊芙琳懒得跟他掰扯这个,双手抱在胸前,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小点声,吵死了。我说,你就这么喜欢你这个化身吗?”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人类里没有长这么高的!你这是什么巨人观审美?” “堂堂红龙之主,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传出去不怕被别的种族笑话吗?” 坎特洛奇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弱小生物怎么想的?我就是喜欢这个造型,够威猛!” 他话锋一转,那双赤色的龙瞳紧紧盯着伊芙琳。 “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又想偷跑出去?” “上次你把玛雯德娜莉琪骗去给你找什么‘黄苹果’,自己差点就溜了。结果呢?害得她被金之王好一顿数落。” “你离成年礼也就剩下两年了,能不能成熟点,有点耐心行不行?就知道往外跑,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这话瞬间让伊芙琳破防了。 她猛地站起来,气冲冲地反驳。 “我那是出去玩吗?!” “上次要不是我被那个该死的叛徒偷袭,他早就被我抓回来了!还用得着你们现在费劲?” “说到底,不经过成年礼就不能离开马琳,这到底是谁定的迂腐规矩?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老一套!” 坎特洛奇斯看着她炸毛的模样,摇了摇头。 “叛龙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踪迹,他逃到了地下城。” “不过影龙的躲藏能力太强,想要在那个错综复杂的地方找到具体位置,还得花点功夫。” “你……” 伊芙琳气得脸颊鼓鼓的,干脆扭过头去,背对着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姿态。 坎特洛奇斯看着她闹别扭的背影,又开口。 “你之前好不容易已经老实了快三个月了,怎么今天又突然不安分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左手一锤右手心。 “哦!是因为一周前,俗世传来的那股半神降临的波动?” 伊芙琳的表情僵了一下。 被说中了。 确实,除此以外,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刺激巨龙的兴趣。 但她在意的不是那股波动本身,而是与之同时出现的同源气息。 之前涌起的担忧和焦躁,此刻再次占据了她的心头。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转过身来,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对啊!就是因为那个!” “那股强烈的混乱腐败气息,天知道会对秩序世界造成多大的破坏!本小姐作为巨龙一族的成员,有责任和义务去维护世界的和平与正义!这有什么不对?!” 她双手叉腰,慷慨陈词,将世界的重担揽到自己身上。 但她绝对不会说,她真正在意的,或者说唯一在意的,是那股如冬日般温暖的气息。 属于她的【龙裔】的气息。 族内的禁令,除了未经成年礼不得离开马琳外,还有一条更要命的。 未经成年礼,不得随意创造【龙裔】。 幼年巨龙唯一能创造【龙裔】的方法,就是将自己的【巨龙之源】分给对方。 如果处理不当,或者被给予的【龙裔】心存歹念,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因此,这是被严令禁止的。 偷跑出去,最多被关禁闭。 可要是后面这条被发现了,那惩罚可就严重得多了。 而且,惩罚的对象可不只是当事龙而已。 所以,关于那个叫诺兰的人类剑士,她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看着伊芙琳那副“我为世界扛大旗”的模样,坎特洛奇斯却不以为然地嗤笑。 “行了,收起你那套说辞。” “你还维护世界和平?上次是谁为了抢一本书,差点把用魔法把矮人的雪山给凿一条隧道?” 他完全没把伊芙琳的“正义感”当回事。 “喂,那不只是‘一本书’!那是《沃恩美食猎人手记》的孤本,是全世界唯一一本记载了所有美食及制作方法的传奇!” “……那不就只是一本书?”坎特洛奇斯摸了摸自己的短发,不解。 “啊啊,跟你这种大老粗真是聊不下去。”伊芙琳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于伊芙琳这个小公主,巨龙们都宠爱有加,也早就知道她的脾气,坎特洛奇斯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不管怎么样,你能老实待着就是为世界和平做了最大的贡献了。另外,你也不用担心,那股气息稍纵即逝,估计又是俗世那些邪教徒搞的什么二流召唤仪式,结果玩脱了,惨遭失败。”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坎特洛奇斯语气里充满了巨龙一族特有的傲慢。 “俗世的生物就是这样,弱小却贪婪,这是他们无法改变的劣根性。” 伊芙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这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古板家伙,根本讲不通道理。 不过坎特洛奇斯的想法也和大部分龙族不谋而合。 作为造物主的宠儿,巨龙过于强大的实力让他们早已对一切漠不关心。 在他们眼里,除了巨龙,其他生物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蝼蚁。 只有自己族人的安危和种族的延续称得上值得重视的事。 当然,还有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 她泄了气,再次坐回地上,闷闷不乐地揪着自己的银色发梢。 “算了。” 她嘟囔着,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坎特洛奇斯说。 “我就是闷了而已。” 她抬起头,看向坎特洛奇斯那庞大的身躯,眼睛都耷拉了下来,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对了,你来得正好。” 她慵懒地说。 “麻烦你,帮我把【星辰之杯】拿来。” 第261章 龙女的“下午茶” “星辰之杯?” 坎特洛奇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真会享受啊,小公主。”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震得伊芙琳耳廓发痒。 “行!反正你能老老实实待着就行!” 坎特洛奇斯拍了拍自己虬结的胸肌,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事一件,等着!我去宝屋给你取!” 对他来说,只要这位小祖宗能安分下来,别再琢磨着越狱,别说一个杯子,就是把宝物库里那些没用的玩具全搬来又何妨。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豪迈,毫不拖泥带水。 伊芙琳看着他那庞大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露出了阴谋得逞的坏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没过多久,坎特洛奇斯就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看起来很小巧的玩意儿。 对他来说有点过于小了,看起来显得有几份滑稽。 那是一个精致的高脚杯,杯身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打造,表面却流动着深邃的夜色。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闪烁、游走,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偶尔,还会有一道绚丽的流星划过杯壁,美轮美奂。 这杯子里的星空,与沃恩大陆夜晚的真实星空完全同步。 “喏。” 坎特洛奇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星辰之杯】从魔法栅栏的缝隙中递了进去,生怕自己粗壮的手指把它捏碎了。 伊芙琳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吞吞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你倒是很干脆嘛。” “嘿嘿,这玩意儿虽然材料稀有,终归只是个玩具而已。” 坎特洛奇斯直起身,满不在乎地说道。 “要是你想要的是【巨人斗篷】或者【天外的阶梯】那些东西……那可想都别想,哈哈哈!” 伊芙琳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她舒展了一下曼妙的身躯,慵懒地躺回那张由水晶和天鹅绒构成的华丽躺椅上,对着坎特洛奇斯挥了挥手。 “切,谁稀罕那些破烂。”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是不是该给一位淑女一点私人空间了?” 坎特洛奇斯闻言,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扫视了一圈。 “我可没看到什么淑女。” 他耸耸肩,嘟囔了一句,不过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 “正好,我也不想在这儿当保姆。你可别再给我惹乱子了啊!” “我要去睡觉了!你自己呆着!晚上我会再过来的。” 说完,坎特洛奇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要不是金之王的安排,他才懒得来当这个监督者。 有这功夫,找个火山泡泡岩浆浴,把玩把玩那些黄金工艺品,睡个几百年的大觉,不比这舒服多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哼哼,真好糊弄。” “比起那个油盐不进的玛雯德娜莉琪,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可好搞定多了。” 坎特洛奇斯前脚刚走,伊芙琳立刻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慵懒的模样。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星辰之杯】。 这件宝物她之前也用过几次,是巨龙一族漫长岁月中,从世界各处搜刮来的无数珍宝之一。 它的功能有且只有一个。 当使用者用手握住杯子时,杯中会根据持有者精神力的潜意识波动,自动盛满其此刻最想喝的饮品。 哪怕那种饮品在已知世界中根本不存在,它也能凭空创造出来。 持有者可以凭此度过一段愉快的下午茶时光,而代价,仅仅是消耗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力。 这么一个“猜你喜欢,如你所愿”的杯子,放在俗世,必然会引起所有上流社会的疯狂追捧,甚至在某些极端环境下,还能救人一命。 可对于生命漫长、力量强大的巨龙而言,这终究只是一个打发无聊时光的精美玩具。 这也是为什么坎特洛奇斯这么痛快就给她取来的原因。 但伊芙琳,可不是真的想喝什么下午茶。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周围。 白皙的手心向上,一团璀璨的晶簇凭空浮现,迅速凝聚成一个尖锐的锥体。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水晶魔法凝成的锥体,狠狠刺向了手中的【星辰之杯】。 “啪!” 一声脆响。 华美绝伦的杯子,在水晶龙独特的破法特性下,其内部精密的魔法稳定性瞬间崩解。 无数裂纹从锥体刺入的点蔓延开来,遍布整个杯身。 伊芙琳手腕一抖,整个杯子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闪着星光的碎片。 她手掌一招。 从那些碎裂的杯体中,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深邃蓝色幽光的晶体,缓缓漂浮而起,悬停在她的掌心之上。 就是它! 伊芙琳的眼中爆发出惊喜。 星尘空核。 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特殊材料,据说每一百颗坠落的流星中,才有可能诞生一颗。 而能真正落在沃恩大陆上,又被人找到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种奇特的物质,有一个最大的特点。 它是精神力的绝佳导体,同时,又是惰性的魔法绝缘体。 对于那些毕生钻研物质与魔法本源的大学者而言,它是用来理解“绝对无魔环境”和“物质原生结构”的无价之宝,是梦寐以求的珍贵样本。 但伊芙琳现在可没心思搞什么学术研究。 她需要的,就是“魔法绝缘”这个特性! 困住她的“金织之网”,是纯粹魔法能量的编织物,其力量源自金之王本人那浩瀚如海的黄金魔力。 虽然那只是金之王随手而为,但一位几近圣者阶的巨龙之王的随手布置,也绝不是尚未显化本源的她能够轻易撼动的。 哪怕她是魔法天赋最强的水晶龙。 经过她这三个月的不断研究发现,这道“金织之网”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其内部的魔力是互补流动的。 任何一个点受到攻击的压力,其他部分的魔力就会立刻涌来,进行补充和加固。 除非拥有能瞬间压倒金之王本人的绝对力量,否则,根本没有暴力破解的可能。 这个世界上或许都没有人能暴力破解。 伊芙琳盯着掌心那颗深蓝色的晶体,眼神越来越亮。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的漏洞。 暴力不行,那就用脑子。 既然你是流动的魔力,那如果我在这股“水流”中,投入一块能让“水”绕道而行的石头呢?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枚星尘空核。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点燃了她心中逃离的火焰。 “金之王……” 伊芙琳握紧了晶核,走到金色的魔法栏杆前,脸上带着一丝狡黠和挑衅的笑意。 “你这个老古董的破笼子,是时候该退休了。” 第262章 重获的自由 星尘空核很特别。 作为完全的魔法绝缘体,伊芙琳推测,它能够“欺骗”金织之网的自适应性。 而现在就是验证理论的时刻。 她走到由纯粹黄金魔力构成的栏杆前,深吸一口气,将那颗深蓝色的晶体,小心翼翼地缓缓按向其中一根立柱。 没有剧烈的碰撞,也没有刺耳的声响。 星尘空核就像一块海绵没入水中,悄无声息地嵌入了金色的魔力立柱。 “嗡——!” 静止不动的金织之网立刻产生了反应,柱体剧烈地颤动起来。 以星尘空核为中心,一个绝对的“无魔领域”被强行构建出来,在金色柱子内部形成了一个魔法空腔。 对于“金织之网”这个精密的魔力系统而言,这个突然出现的空腔,无异于堤坝上出现了一个决口。 受到外界刺激的金织之网立刻产生了反应,判断为受到突破性攻击。 刹那间,构成整个巨大鸟笼的所有黄金魔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那个小小的空洞汇聚而来。 强大的魔力洪流不断凝聚,试图弥补这个微小的空洞。 但绝缘体的空洞没有闭合的可能,魔力的汇聚越来越盛。 原本华丽而通透的金色鸟笼,此刻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璀璨的金光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化为纯粹的黄金世界。 “成了!” 伊芙琳眼中爆发出狂喜。 果然有效!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笼子的另一端狂奔而去。 身后,是越来越刺眼的金色光芒,魔力的汇聚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而她面前的方向,因为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调去徒劳地弥补那个绝缘的空腔,构成栏杆的魔力立柱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黯淡,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就是这里! 伊芙琳站定,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的魔力,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抬起双手,低声念诵着古老的龙语。 “khel’btar’s’!” 八环龙语法术,“凯尔宾特的拒绝”! 这是她目前能使出的最强破法法术。 水晶龙的恐怖魔法天赋也可见一斑。 哪怕是提尔人的大魔导师看到这一幕,估计也要震惊得心肺暂停。 不到本源阶就能使用八环法术,这对“六环法术是黄金阶的极限”这一法师世界铁律而言毫无疑问是狠狠的打脸。 水晶魔力在她掌心凝聚,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试探,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七彩光束,狠狠地轰击在那根已经变得半透明的魔力立柱上! “滋啦——!!!” 刺耳的消融声响起! 水晶龙的破法魔力,与金之王的黄金魔力,展开了最直接的对抗。 同样是受到攻击,破法法术的破坏力跟魔法绝缘体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因此绝大多数的黄金魔力还是被空腔那端吸引而去。 那根脆弱的立柱剧烈地闪烁起来,残存的魔力本能地进行着抵抗。 但这种程度的抵抗,在伊芙琳全力施为的“凯尔宾特的拒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柱肉眼可见地消融了一部分。 有效! 伊芙琳心头一紧,继续努力维持魔力的输出。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维持一个八环法术,对她来说,负担也是极大。 更何况,她对抗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之一留下的力量烙印。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伊芙琳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 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漂亮的银色长发都被汗水浸湿,黏在了脖颈上。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来自巨龙的固执和倔强,让她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 快了! 就差一点!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到达极限,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的时候。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 眼前那根被她持续攻击了十分钟的魔力立柱,突然间,彻底虚化了。 它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幻影,不再具备任何实体性质。 就是现在! 伊芙琳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想都没想,瞬间中断了法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冲去! 砰! 她狼狈地穿过了那道虚化的立柱,整个人因为脱力,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草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而在她冲出牢笼的瞬间,随着她法术的中断,那道虚化的金色立柱立刻重新凝聚成形,整个“金织之网”的光芒也随之稳定下来,恢复了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呸呸呸。” 伊芙琳趴在地上,吐出嘴里的青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点狼狈,但青草的芬芳和自由的空气就是对勇敢者最高的嘉奖! 她成功了! 她真的逃出来了! 伊芙琳大喜过望,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泥土,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跑去。 至于为什么不用飞的?因为马琳全域都被禁空法术笼罩。 现在是下午。 正是巨龙们一天中最困倦,最适合打盹的黄金时间。 这些立于世界之巅的强大种族,在漫长得近乎永恒的岁月中,变得越来越慵懒。 当然,他们也有这个资格和实力,去享受这份慵懒。 整个马琳静悄悄的。 负责看管她的红龙之主坎特洛奇斯,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估计早就找了个舒服的火山,呼呼大睡去了。 伊芙琳一路疾驰,畅通无阻。 很快,她就来到了巨龙领地“马琳”的边缘,那道笼罩着整个天空山之巅的巨大魔法结界。 这道结界只防外,不防内。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穿了过去。 终于,她来到了悬崖边。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 凛冽的罡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猎猎作响。 她想都不想,就像以前每一次偷偷溜出去时一样,纵身一跃! 身体在万米高空之上急速坠落。 对抗“金织之网”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哪怕有星尘空核这种针对性的助力,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此刻的她,筋疲力尽。 但自由的空气是如此甜美,她毫不在意身体的疲惫,反而露出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她舒展四肢,任由自己在云层中穿梭,感受着风的力度。 “诺兰……” 她轻声喃喃着那个她唯一的【龙裔】的名字。 “会是你吗?” “算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得去看看。” 十几秒后,就在她的身体穿透云层。 两对仿佛水晶构成的华美龙翼,从她背后舒展开来。 璀璨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每一片都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龙翼轻轻一振,止住了下坠的趋势,然后猛地一扇,朝着东南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而在马琳深处,一个堆满了无数黄金与珍宝的巨大豪华房间内。 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黄金巨龙,正卧在由金币和宝石堆成的山上。 它的体型,甚至比冷钢城外的那座小山还要庞大。 每一片金色的鳞片,都流淌着威严的气息。 就在伊芙琳化展翅离去的那一刻,这头承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龙,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那是一双熔金般的竖瞳。 金之王,奥瑞斯凯尔索拉克,人称“近圣的奥瑞斯”,感受着伊芙琳远去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无奈叹息。 第263章 暂别 文明边境的边缘,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与离别的味道。 木精灵的护送队伍停下了脚步,诺兰和同伴们纷纷翻身下马。 他先是给了芬利一个结实的拥抱。 “路上小心,朋友。”芬利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们也一样。” 诺兰又转向其他几位护林巡逻队的成员,按照木精灵的礼节,依次用手搭住他们的肩膀,郑重地道别。 最后,只剩下萝蜜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诺兰,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早已全是不舍。 诺兰迎着她的目光走过去,对于这个倾慕自己的木精灵队长,他也是百感交集。 期待?欣喜?或许还有一丝忐忑。 诺兰到底还是对感情这事没经验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萝蜜娜却突然动了。 她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将诺兰抱住。 很紧。 紧到诺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鼻尖萦绕的全是她发间独有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诺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背后好几道视线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几乎要将他的铠甲洞穿。 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萝蜜娜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 “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一周之后,我们不就可以在冷钢城见到了吗?” 萝蜜娜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甲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诺兰呼出的温热气息,让她那对尖尖的精灵长耳控制不住地泛起痒意,连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闭上眼片刻有睁开,鼓足勇气,抬起头。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碰碰额头以示道别时,她对准诺兰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然后,她又一把将诺兰推开,头也不回地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身后茂密的森林之中。 只两下轻盈的跳跃,她彻底隐去了身形,身影就消失在了高大的树冠之间。 几只原本看戏的飞鸟被惊得四散而逃。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诺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和清新的香气。 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只是他。 芬利和其他木精灵全都瞪圆了眼睛,一副“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 诺兰身后的圣锤连士兵们,更是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啊!” 薇薇发出短促的尖叫,皱着鼻子,尾巴都翘了起来。 “不公平,我也要!” 说着,她两步抛过来,呱唧一下亲在诺兰脸上。 “这是还你之前在光阴之隙偷亲我的!”她恶狠狠地小声说,但通红的脸蛋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诺兰尴尬地“咳咳”两声,摊开双手,试图解释。 “这……这个……” 他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艾琳德尔。 结果,只看到那位天罚骑士正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玩味。 “……是她们先动的手!”诺兰无助地说。 可惜,没人会可怜我们的领主大人。 …… 这小小的插曲,让回城的路途变得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诺兰一个人骑着马,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后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薇薇和艾琳德尔并排骑在后面,虎族少女凑到艾琳德尔耳边,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 “哼,做贼心虚的家伙。” 艾琳德尔只是笑笑,没说话。 打打闹闹,吵吵嚷嚷,这才是人间,她感慨着。 当走到一半路程时,一直闷头赶路的诺兰突然勒住了缰绳。 他拍了拍马脖子,让坐骑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看向众人。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众人一看,知道领主大人要安排正事了。 “所有人,停一下。” 他沉声做出安排。 “卡杨,你跟我来。” “我感应到了一个‘引领者’的气息,就藏在附近不远的威尔第骑士领,我们两个去一趟。” “艾琳、薇薇、蕾哈娜,麻烦你们带圣锤连先回城,跟大家报个平安。” 卡杨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遵命!赞美母神,终于能亲手净化这些亵渎世界的渣滓了!” 然而,诺兰的安排却立刻遭到了反对。 “我觉得不妥!” 薇薇第一个跳了出来,她骑着马凑到诺兰身边,叉着腰,鼓着脸颊。 “怪力牧师这几天一直在帮忙修房子,肯定累坏了!我替他去!” “我的侦查能力比他强多了,对付邪教徒肯定更有用!” 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 她才不会说,这家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被别的女人“偷吃”,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诺兰看着她那副“我都是为了任务着想”的表情,一阵头疼。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平静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 艾琳德尔将发丝理到耳后,开口道。 “既然是邪教徒,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 “那些家伙诡计多端,我的魂质之力能精准追踪他们的气息,省得大意之下被他们跑了,反而更费时费力。” 蕾哈娜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其实也想去,战场上遇到的那个引领者和使徒让她印象深刻,她也很想看看领主大人是怎么解决他们的。 但这样显得把杂活全丢给卡杨一个人,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卡杨自然是更愿意跟在诺兰身边,但薇薇话都说出来了,他不想搞得她难堪。 蕾哈娜和卡杨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干脆主动开口把事情揽了过来。 “既然如此,那么我和卡杨带着圣锤连先一步回去,正好顺便看一下新一批黑甲的生产进度。” “十字审判庭的新驻地应该也准备好了,我去熟悉一下。” 薇薇好感动,火狐狸姐姐真是太会做人了,她在诺兰看不到的地方不停对后者挤眉弄眼。 蕾哈娜笑着摇了摇头。 圣锤连的小伙子们跟着诺兰出来这一趟没少看领主大人的八卦,这会一个个巴不得长出精灵的长耳朵。 诺兰自然知道薇薇她们的小心思,他本来也是想用正事暂时避一避萝蜜娜吻他的事。 现在逃不掉了,只得依了她们。 “好,那薇薇和艾琳跟我一起去。” 诺兰摆了摆手。 “蕾哈娜和卡杨,麻烦你们带队回城,注意安全。” “我们今天晚点在冷钢城见。” “是,领主大人!”蕾哈娜和卡杨领命。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圣锤连窃窃私语起来。 见诺兰瞥了过来,小伙子们立刻军姿笔挺,脸上表情坚毅得像马上迎来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战斗。 这帮小兔崽子,诺兰恶狠狠地扫了他们几眼。 接着,他让薇薇拿出几个备用斗篷,脱掉了自己的铠甲。 准备完毕,便带着两个女人朝着北边威尔第骑士领的方向加速离去。 第264章 “绝命诺兰” 威尔第骑士领的城门,沐浴在午后懒洋洋的阳光下。 这个以农业为主要产业的小城,在深秋中也褪去了喧嚣。 战争伊始,联军又经历了惨败,留守的士兵们一脸愁云惨雾,这份光景无人享受。 刚不久前,大骑士威尔第还骑在马上,神情傲然地带队开出城门。 现在,连尸体的下落都不清楚。 人们对那场剿灭战的认知,只能通过那些逃回来的联军士兵的错乱复述。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今天,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守卫正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干脆也逃走避祸,门可罗雀的城门前突然迎来了三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个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利落的武者劲装,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同样是斗篷兜帽,甚至还用黑纱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标准的游侠打扮,只是没见到带游侠常用的弓,为首的男人反而是挎着一把长剑。 虽然只有眼睛,也能大致看得出是美女,守卫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游侠大多蒙面,因为他们时不时会兼职赏金猎人,往往仇家不少,所以守卫并未起疑。 由于战事的原因,德蒙特大公早已下令要大小城市都要严查入城者身份。 “生面孔,外地的?来干什么?不知道德蒙特在打仗吗?” 他身边的两个年轻守卫立刻上前,例行公事地拦住了去路。 诺兰停下脚步,兜帽下的视线平静地扫过这两个有气无力的年轻守卫,然后落在了那个队长身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薇薇和艾琳德尔不喜欢那些探究的目光。 尤其是薇薇,尾巴估计都不耐烦地甩来甩去了。 诺兰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住了队长的视线。 “我们是冒险小队‘烈阳’。” 他主动开口,语调干脆老练。 “注册地维利行省,听说这边有大鱼,特地过来游猎。”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冒险者徽章。 年轻守卫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递给后面的队长。 徽章背面,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罗森堡冒险者公会,前面是一个字母d。 队长掂了掂,质感没毛病,确实是真货。 守卫队长瞥了一眼,这家伙开口就是冒险者公会的行话。 不像演的。 “最低级的冒险者小队?” 他用下巴指了指城墙上贴着的悬赏令,那上面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一个名字。 “呵。你们也是冲着大公的悬赏来的?” “进城需要缴纳5枚铜币,战时条例。”他抬起下巴,试图让自己显得威风一点。 薇薇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就这低矮的城墙和小猫两三只的守卫,她蒙眼倒立都能随便进去,还要交钱? 诺兰没计较,坦然地点点头。 “那可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听说德蒙特大公为叛军头子的人头,可是开了大的价钱。” 守卫队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诺兰,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要钱不要命的东西,要是这么容易,轮得到你们来捡漏吗?” “知道那叛军头子是谁吗?现在城里的人都叫他‘绝命诺兰’!” “帕斯卡大人亲自率领的讨伐军,上万人的大军!在他面前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给干脆利落地打回老家了!” “还想要他的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斤两。小子,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三千!不止!” 守卫队长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诺兰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三千? 好家伙,这传的也太邪乎了,我又不是割草机。 他强行憋住笑,咳了一声。 “这也太夸张了?” “他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你懂个屁!” 自己的“权威”受到质疑,守卫队长顿时不乐意了,嗓门也拔高八度。 “老子的亲堂弟!就在联军的辎重营!他亲眼看到的!” “那个绝命诺兰,有黄金阶的实力!一剑!就他妈一剑!那些急着渡河冲锋的士兵,上千人,连人带马,直接被那一剑杀了个干净!大半个河床都给炸上了天!” “要不是他见势不妙跑得快,恐怕早就当了炮灰!” 身后的两个女生也在憋笑。 薇薇忍不住插嘴: “黄金阶也没有这么夸张?一剑杀上千人也太离谱了。” 艾琳德尔没有出声,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她想体验的,曾经接触不到的世界,平凡的普通人生活。 守卫队长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训斥。 “切,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头脑一热买上一身行头就离开家,以为‘冒险’,‘悬赏’是到乡下采风玩耍。” “小看人也要有个度啊!” “你懂什么?你见过黄金阶吗你就敢质疑?” “你别说,那个绝命诺兰虽然公然反抗大公,其实好多人听说冷钢那边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都犹豫要不要去投奔哩。” 他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嘟囔着。 “算了,跟你们扯也是浪费口水,等你们挨一顿毒打就知道世界的险恶了。” “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老子见得多了。前几天还有一队刚入城的北方佬,声称要找那位开拓骑士‘会晤’一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小心赏金没拿到,先成了别人剑下的亡魂!” 嗯?这个时间点还有北方来的人? 上一世北方军事贵族从未正经介入过德蒙特行省的纷争,一直在坐山观虎斗。 北方的民间团体更不会特地跨越半个王国来蹚浑水。 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些什么吗? 情报太少,他暂时压下思绪,对着守卫队长点了点头。 这人虽然夸大其词显得无知,但说的话对“萌新小白”倒也是经验之谈。 本质不坏,就像绝大多数王国普通人。 “多谢提醒,我们心里有数,自有安排。” 说完,他从钱袋里摸出二十枚铜币,递了过去。 入城费一人五铜,三个人十五铜。 多出来的五铜,自然是打点费了,这是四处游历的冒险者不成文的规矩。 守卫队长也是人精,这三人虽然不自量力,但也颇为上道,他一掂就知道多了小费。 他脸上的不耐烦消散了不少,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行了,进去。外地人的落脚点在城西,别给老子惹事。” 他不动声色地把钱袋揣进怀里,挥了挥手。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看城门的,挣份死工资。至于上面那些骑士老爷和那个恐怖的叛军头子想怎么折腾,他才懒得管。 “那么,你想去投奔他吗?那个‘绝命诺兰’。”诺兰漫不经心地问。 “唔,等老子再刮两天油水……我是说!再当值几天,再做打算!老子也算是有点本事,要是他真像别人吹得那么好,那未来怎么也比现在强!” 他不小心说了真心话,恶狠狠地一瞪眼,“关你什么事!你先小心自己的小命!” “谢谢,要是以后有机会见到那个‘绝命诺兰’,我虎帮你向他转达你的意思的。” 诺兰笑着随口道了声谢,领着薇薇和艾琳德尔穿过城门洞。 留下那几个守卫在后面一头雾水。 第265章 考斯特的盘算 一踏入城内,威尔第骑士领那股萧条的气息就更加明显了。 街道上行人稀疏,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小贩在角落里摆摊,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薇薇跟在诺兰身后忍不住四下打量。 “城墙又矮,道路又窄。这地方真的是骑士领吗?跟冷钢城比起来也差太多了。”她说,言辞间还有点自豪。 “如果绝大多数收入都进了领主的口袋,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诺兰头也不回地答道,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对了,说到钱,你干嘛要多给那个守卫钱?”薇薇皱了皱鼻子,“那可是二十个铜板!我的钱……” 她强调着所有权,充满不舍。 “怎么,心疼了?你现在可是富婆,别这么小气。未来等森之家资源到位,钱更不成问题。” “那不一样!” “就算全城守卫一起上也打不过我们三个?没必要这么小心。”薇薇越想越不服气。“以前我可从来没交过什么进城费。” “你以前也没走过几次正门?”艾琳德尔轻笑。 虽说冷钢城现在的财政状况略显紧张,但作为核心干部,行动资金相当充裕。 可对薇薇来说这是原则问题。 她也不是真的在乎几个铜板,只是以前每一个子都来之不易,节省惯了。 骨子里的节俭,或者说,爱财还没改过来。 诺兰这次出门原本只打算去森之家,压根没带钱。 艾琳德尔就更不用说了,月精灵超然物外,不沾铜臭,财富于她连浮云都算不上,自然分文没有。 “好了好了。”诺兰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着,“他们只是混口饭吃的平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论面对多强的恶徒我都可以拔剑,欺负普通人就算了。” 他大拇指指了指路边零星坐着的几个游民。 “再说了,有句古话叫,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我们是来办正事,不是来跟门卫较劲。他要是扯着嗓子喊一嗓子,把全城的阿猫阿狗都喊了过来一围,且不说目标可能被打草惊蛇,我们难道真的大开杀戒吗?”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解决那个邪教徒才是首要任务。” 薇薇知道诺兰的处理方式比她们都老练专业,她就是习惯性的省钱。 她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刚才诺兰一开口她就已经服了,故意转过脸去,嘟囔了一句:“这是哪来的古话,不会是现编的?听起来怪怪的。” 诺兰笑而不语。 一旁的艾琳德尔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种轻松甚至有些琐碎的拌嘴,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是极为罕见的体验。 月精灵的社会等级森严,充满了矜持和复杂的社交礼仪。 哪怕是亲人之间,也少有这样毫无顾忌的交流。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诺兰和人相处时,总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让周围的人都放下戒备,变得松弛下来。 “好了,不聊了,办正事。” 诺兰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了那枚精致的月透镜。 他将精神力注入其中,镜片上流转起月华,镜面上的污秽看起来也明显了一些。 闭眼数秒,诺兰找到了。 诺兰收起月透镜,看向薇薇和艾琳德尔。 “在城西。” 艾琳德尔轻声问:“找到了?” 诺兰点点头,率先迈步。 “走。” 三人不再耽搁,朝着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 …… 城西是传统的商业区,也是外来冒险者和商队的落脚点。 旅店、酒馆和各种商会都聚集于此。 但此刻,这里却显得格外萧条。 街道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路边的拴马柱和旅店前的马厩大多空着,商店里货架上稀稀拉拉,有些店铺甚至连老板都不在。 原本就不是个交通要道上的城镇,如今战争的阴影笼罩着一切,更是商队绝迹,旅人罕至。 威尔第大骑士显然不是个擅长经营领地的料,与欣欣向荣的冷钢城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过,这份萧条,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城西一间毫不起眼的二层民宅里,考斯特正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行囊。 自从联军战败后,他就一直潜伏在这里。 他比所有人都先知道战败的消息,毕竟他曾经亲临现场。 作为寂灭教派活跃在德蒙特行省的“引领者”,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重要性。 威尔第骑士领虽然破败,但也正因如此,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都会显得格外扎眼,反而有利于他规避风险。 也方便他暗中对城外的森林进行观测。 那个王国开拓骑士诺兰显然知道寂灭教派,而且很有敌意。 他将这事报告给罗斯姆大人后杳无音信,直到他亲眼目睹森之家的本体现世。 起初,他几乎要欢呼出来,但随后巨树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样产生异变,反而更加苍翠。 他这才意识到“大人失败了”这个苦涩的现实。 对于失败,他远不如罗斯姆那么痛苦,他更多的是指望在这件事里出力立功,攀上教派高层。 现在既已失败,他更多的要关注自身安危。 当然,就算王国真的组织起人手来搜捕他,对他来说也只是额外的麻烦,并不担忧。 他瞥了一眼房间的阴影处。 那里,一个赤裸上身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着。 那是足以将一整队骑士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而且唯他命是从。 有沐浴过神血的“使徒”在,寻常士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更在意的,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和教派的真正计划。 他将几卷写满了诡异符文的羊皮纸小心地卷好,放进一个特制的防水皮筒里。 “滴答。” 一滴水珠从漏水的屋顶落下,砸在木地板上。 考斯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自己吓自己。”他自嘲一笑,低声自语,“不知道为何那个诺兰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总感觉他在跟着我似的。” 身后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也不回答。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跟尸体无异。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考斯特回过头,没劲地撇撇嘴,“鬼地方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这个家伙的横空出世,让德蒙特大公和王室的矛盾被彻底点燃,整个行省的局势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地陷入了混乱。 这倒是正合了他的计划,甚至可以说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他的实力不错,但德蒙特不可能输。只要德蒙特彻底倒向亡灵,王国南方的局势会陷入更深的泥潭。 “但……罗斯姆大人的计划居然会失败?那些木精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韧性了?” 他眉头微皱,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以罗斯姆大人的布局,再加上神之化身的力量,拿下小小的木精灵本该是探囊取物。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摇摇头,将杂念抛开。 当务之急,是转移到下一个据点。 预计冷钢城势力应该很快会向北推进,这个地方,已经有暴露的风险了。 他对自己布置的警戒手段很有信心。 门口的地板下,埋着最精巧的压力绊索;窗户的边缘,附着着一旦被外力触碰就会发出警示的微光法阵。 物理与魔法,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他收拾好最后一个瓶子,拧上盖子,回头招呼了一声。 “走,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第266章 雷霆突袭 东西不少,大大小小塞满了三个箱子。 考斯特看着使徒将最后一个箱子搬到门口,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罗斯姆大人失败了。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惋惜,却也仅限于此。 罗斯姆大人曾耗费十五年心血,成功将矮人的一座边境要塞变成了通往硫磺深渊第三层的永久通路,整个山城都化为腐败之洋。 他还故意留下错误的线索,将矛头引向艾尔芬王国,导致洛曼行省和矮人群山王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至今仍然不死不休。 这份功绩,在教派内部至今都是一段佳话。 而自己好不容易搭上罗斯姆大人的线,参与了这次潜伏更久、计划更大的行动。 结果竟无功而返。 失败的计划毫无意义,他得为自己打算了。 拿出地图,借着昏暗的油灯端详起来。 要么,混入皇都,在王国的权力中心搅弄风云。要么,就去北方。金克斯大人就在北方,去投奔她也不错。 这个王国已经在内战的边缘摇摇欲坠,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彻底陷入无序的混乱。到那时,没准还能得到那位大人的赏识…… 他正想着,拿着地图的手却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劲。 门口的地板下,埋着最精巧的压力绊索,没有被触动。 屋外的院内,一旦进入内部会发出警示的预警法阵,安静如初。 物理与魔法,双重保险,应该万无一失。 但…… 他常年潜伏伪装,培养出了能感受到危险将至的直觉。 此刻,他感觉有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让他阵阵战栗。 危险,前所未有的危险。 屋外有人。 他皱紧眉头,对着一直沉默站立的高大男人,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头。 去门口。 高大男人虽然目光呆滞,但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他那庞大的身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道影子般朝着房门挪去。 他刚踏出一步。 “轰——!!!” 整扇房门,连带着半面墙壁,在一瞬间轰然爆裂! 木屑与碎石四散飞溅,紧接着,一阵暴雨般的弩箭呼啸着射入! “噗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声中,那个高大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瞬间就被射成了一个马蜂窝,身上插满了黑色的箭矢。 它晃了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栽倒在地。 考斯特脸色剧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敏捷的翻滚躲到桌子后面,同时脚下猛地一跺。 “咔哒。” 他身下的地板弹开一个暗格,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密道! 他想都没想,一头扎了进去。 身体在短暂的失重后落地,还没来得及适应地道里的黑暗,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一把剑。 脖子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一动不敢动,能感觉到有一股湿热顺着伤口向下滑。 紧接着,一个平静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抱歉,这里满员了。” 考斯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惊骇欲绝。 怎么可能? 据点被突破,多重预警机制毫无作用,就连他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逃生密道,都提前被人发现了?!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魔法投影,没有了阴阳怪气的底气。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着他。 他顾不得心疼,右手闪电般地一摸戴在左手上的戒指。 空间波动瞬间爆发! 六环空间系法术,“瞬时回溯”! 戒指上镶嵌的宝石瞬间碎裂成粉末,而考斯特的身影则在一阵扭曲中,猛地从地道里消失,重新卷回了室内的桌子后方。 “瞬时回溯”,能退回到五秒前的所在地,回溯的范围包括位置以及状态,只要没断气,都会回到原样。 这是他保命的最终底牌,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也就在这时,那个本该倒地死去的使徒,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体开始急剧膨胀。 皮肤撕裂,肌肉虬结,一个狰狞的猪头取代了原本的人类头颅,獠牙外翻,涎水横流。 完全使徒化后,它又站起来了。 考斯特喘着粗气,想都不想,指着门口的方向,冲着那头猪头人身的巨人声嘶力竭地大吼。 “开路!冲出去!” 然而,门外先响起的,却是一个清冷利落的女声。 “天罚审判!” 话音未落,一道纯粹的圣白光芒撕裂了昏暗的房间! 那是一把造型华美的纯白骑士长枪,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猪人使徒的胸前,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贯穿了它庞大的身躯! “吼——!!!” 猪人使徒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它庞大的身体向后倒飞,狠狠地撞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 轰隆! 整面墙壁都在巨响中龟裂开来,猪人使徒被那把圣洁的长枪死死地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口中鲜血狂喷。 一个身披斗篷的窈窕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狂风掀开了她的兜帽,一头灿烂的银色长发在飞舞的尘埃中,如同月华。 还没等考斯特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一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流光,猛地从他刚刚逃离的地道口中冲天而起! 那道流光的目标,正是被钉在墙上的猪人使徒。 金色的圣炎疯狂燃烧,连周围的景象都看起来有些扭曲。 “唰!” 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完美的弧线。 “破邪至圣斩!” 猪人使徒那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就被汹涌的圣炎彻底吞噬,化为飞灰。 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连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也被圣炎点燃,疯狂燃烧。 但男人并未就此收手,他反握剑柄,对准无头使徒胸椎的最末端,狠狠地插了进去,用力一搅。 咔嚓,什么东西碎裂了。 考斯特已经要抓狂了。 因为几乎是瞬间,考斯特感觉到,自己与使徒之间那道源自神血的“仆从之锁”,彻底断裂了。 死了…… 那个只要一丝神血不灭,就不会真正死亡的使徒,真的……死了。 他为什么知道使徒不死的秘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连恐惧都没空升起,面对突如其来,雷霆般迅捷的攻势,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但他知道,这次真的要完了。 趁着那两人还在处理使徒的功夫,考斯特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下意识连滚带爬地朝着唯一没有被堵住的破门冲去。 他刚冲出门口,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腹部就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砰!”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回去,撞到门框上。 考斯特像一只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徒劳地张着嘴,但剧痛让他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脖子和额角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视野模糊中,他看到一个同样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正缓缓收回踢出的右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快意的女声。 “切,狠话说得挺多,身体素质跟嘴比差得远了。” “当初在索姆河战场上,承蒙你‘照顾’了啊。” 第267章 克罗许之印 薇薇一把揪住考斯特满是尘土的头发,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门外拖回了房间中央,然后重重地扔在地上。 考斯特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诺兰和艾琳德尔这时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房间里弥漫着圣炎灼烧后留下的灼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考斯特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蜷缩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腹部,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那个收回右腿的娇小身影,又看到她兜帽下若隐若现的虎耳轮廓时,已经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了。 “冷钢城……领主诺兰?”他艰难地开口,剧痛让他一阵干呕,“可恶,果然应该相信直觉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诺兰缓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歪头看着他。 他对这些邪教徒可没有半点怜悯。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用平静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考斯特完全听不懂的话。 “一句来自我故乡的老话送给你。” 说着,诺兰从怀里拿出了那枚精致的月透镜,在考斯特眼前晃了晃。 “眼熟吗?” 镜面上,那团代表着污秽的猩红污迹,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看到月透镜的瞬间,考斯特脸上的痛苦和惊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但下一刻,他又反应过来了,冷汗直冒。 这东西是给炼血法阵供能的神器,现在在他手上,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就是他,破坏了罗斯姆大人的计划! 他居然……敌得过“六柱”之一?! 他挣扎着在地上向后蹭去,企图离诺兰远点,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你!破坏罗斯姆大人计划的……果然是你!” “你……你不是个骑士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预警法阵完全没有生效?!” 这才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物理陷阱被躲开也就罢了,可魔法层面的预警,除非是精通此道的高阶法师,否则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破解。 一个骑士,怎么可能做到?难道他是物法双修的全才? “就你那点破玩意儿,随手就解了。”诺兰站起身,叹了口气,不屑地摇摇头,“那个压力绊索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惜设置得太粗糙了,除了瞎子,谁都碰不上。” 薇薇看了诺兰一眼,魔法她不太了解,但那个绊线其实设置得相当巧妙。 可惜,他面对的是诺兰。 就以上一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无数远古遗迹,对付过形形色色怪人的资深玩家眼光来看,诺兰觉得考斯特只能算谨慎,说不上多高明。 他见过的机关陷阱,比考斯特吃过的面包还多。 诺兰不再废话,【群山之鸣】的剑尖直直点在了考斯特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考斯特浑身一僵。 “好了,已经又让你多活了十几秒,我已经够宽容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地压在他的心头。 考斯特拼命地向后缩,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等等等等!你不能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 “你不是英雄吗?是开拓骑士!骑士的品德你忘了吗!再说,英雄都是仁慈的……是讲规则的!我……我从来没有直接出手伤害过任何人……!” “杀了我,你你你……你就会变得跟我们一样!你的手上也会沾满无辜者鲜血!你的部下会怎么看你!” 薇薇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艾琳德尔则是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 这家伙已经彻底慌乱到口不择言了。 “在信仰和意志这方面,你比你那个死去的弟弟,可差远了。” 诺兰俯视着这个在地上狼狈挣扎的家伙,面无表情。 他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准备送他上路。 也就在这时,一直拼命向后挪动的考斯特,后背终于撞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一个柜子。 到了!就是现在! 他刚才拼命说那么多废话,就是为了拖延这短短几秒! 考斯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狰狞,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开柜子下方早已准备好的暗格,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猛地对准了诺兰。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印记。 主体是一个镂空的圆盘,正面雕刻着一条张开毒吻的巨蛇,盘绕的蛇身栩栩如生。 而在蛇头的背后,还对称地伸展着八只抽象化的翅膀。 印记出现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装饰品。 考斯特像是握住了神明赐予的权杖,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 “你不能杀我!”他呼哧呼哧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我有恶魔大君克罗许的庇护!” “如果你杀了我,克罗许大君的逆反诅咒将会永生永世地纠缠你!你将众叛亲离,所有你爱的人,所有你信任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你、憎恨你、离你而去!” “直到你孤身一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烂掉!” 诺兰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抬起眉毛,看起来有点诧异。 薇薇和艾琳德尔也走了上来。艾琳德尔闭上眼,静静感受了片刻,随即睁开,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是个真货。”她轻声说,“上面附着着真正的深渊源质,虽然微弱,但足够引导一个强大的诅咒。” 薇薇也皱着鼻子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让她不舒服,充满了堕落与混乱。 看到三人的反应,考斯特笑得更加猖狂了。 “识货就好!哈哈哈哈!没错!这就是大君的力量!就算你再强又怎么样,还不是肉体凡胎?你能对抗来自永恒不灭的深渊君主的诅咒吗?!”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唯一的生机,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忌惮”。 然而,他发现诺兰停下脚步,好像并不是因为恐惧。 诺兰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不仅是他,另外两个女人也脸色有点古怪。 但绝不是因为担心、害怕什么之类的。 看起来,有点像在……憋笑? 第268章 逆反终幕 “看来,你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考斯特脸上慢慢恢复了平时的阴阳怪气。 他误解了三人脸上古怪的表情,以为他们对自己的底牌了解太少,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的目光在薇薇和艾琳德尔身上扫过。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现在,让我走,并且立誓永远不再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追杀我。另外,还要赔偿你们杀害我同伴造成的精神损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 “还有,为了防止你们言而无信,我要那个低贱的半兽人,还有那个漂亮的精灵,做我的人质……” “喂,你有完没完。”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 考斯特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他口中的“低贱半兽人”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薇薇身形一晃,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个干脆利落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他的小腹上。 “呃啊——!” 考斯特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刚刚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一记重击打得烟消云散。 这是他今天挨得第二记膝袭了,胃里翻江倒海,口水顺着他闭不上的嘴直流。 “还得寸进尺上了?”薇薇撇撇嘴,一脸嫌恶。 诺兰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考斯特。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诺兰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是对你有利的玩意儿,你都信。寂灭教派的教徒虽然个个都该死,但至少,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残存着那么点扭曲的信念感。而你……” 他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见风使舵,以践踏他人为乐的贪婪利己者。” “闭嘴!” 剧痛和羞辱让考斯特的面容扭曲起来,他挣扎着再次举起手中的金属印记,对准诺兰。 “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告诉你,诅咒是可以主动施加的!你再敢废话一句,我就……” “就怎么样?” 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但这个声音,和刚才诺兰的截然不同。它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重叠的回响。 那是一种来自硫磺深渊的回声。 考斯特的威胁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看到,在诺兰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一对、两对、三对、四对…… 整整八只颜色各异的翅膀,从诺兰背后缓缓张开。 翅膀展开的瞬间,昏暗的房间被彻底吞噬,巨大的阴影将考斯特完全笼罩。 他呆若木鸡,嘴巴越张越大,瞳孔地震。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下,骚臭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诺兰一步踏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考斯特面前,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窒息感传来。 考斯特惊恐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弱小得像一只刚出生的雏鸡。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是诺兰的脸,但又完全不同。 他的眼眶周围,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圈幽幽的黑色火焰,暗红色的瞳仁里,是不断翻卷的红云。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与混沌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你不是有‘恶魔大君克罗许’的庇护吗?” 诺兰的声音带着戏谑。 “那我怎么不知道?” 看到那四对标志性的羽翼,感受到那股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考斯特已经彻底疯了。 眼前的诺兰,此刻散发出的恶魔气息比他手中的徽记还要强上百倍。 他可以信奉任何对他有利的东西,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魔。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用来狐假虎威的“恶魔大君克罗许”,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手中的金属印记,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同源的气息,开始剧烈地嗡鸣,散发出越发强烈的暗红色微光,仿佛在向自己的君主朝拜。 “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 诺兰眼角的黑焰骤然变盛。 “但你……居然不知死活地触碰到了我的逆鳞。” 【半魔化】后的特殊能力,第一次在诺兰的意志下被主动激发。 【逆反终幕】! 巧的是,这个源自克罗许本源的力量,在混沌的低语中,还有另一个名字。 【克罗许之印】。 诺兰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洪流,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在刹那间悉数灌入了考斯特的大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考斯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仅仅一秒,他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在幻象中,他成为了一个王国的国王。 在他加冕的当天,他最信任的首相,从象征王权的权杖中抽出一把短匕,捅进了他的后心。 他又变成了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 在他为刚出生的儿子举办的庆生宴上,却不知他最美丽的妻子早已被情夫蛊惑,亲手将一杯毒酒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又变成了一名战功赫赫的将军。 在他凯旋的庆功宴上,他亲手提拔的副官,为了敌国的四十枚金币,将他一剑斩首。 他又成了贫民窟里的一个混混头子,被自己最看重的小弟为了半个黑面包乱棍爆头。 他又成了…… 在短短几秒之内,考斯特经历了近百个截然不同的噩梦。 在每一个噩梦里,他都拥有着不同的身份,但结局却出奇地一致:被自己最爱、最信任、最亲近、最意想不到的人,用最残酷的方式背叛、杀害。 虽然一切都只是幻觉,但那种被背叛的绝望,以及死亡的痛苦与不甘,却无比真实地作用在他的精神上。 哪怕他再怎么冷血自私,这种在极短时间内,被反复施加突破极限的精神折磨,也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考斯特彻底崩溃了。 他眼球疯狂上翻,只剩下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气泡音,四肢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抽搐着。 测试效果不错,诺兰不再折磨他。 【群山之鸣】的剑锋,悄无声息地划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失去生机的无头尸体,双手不再挣扎,无力地垂落下来。 “当啷。” 那枚刻着八翼巨蛇的金属印记,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布满尘埃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269章 御魔人职业强化 诺兰松开手。 考斯特那具无头的尸体,便软绵绵地摔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了?” 薇薇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有些不放心地问。 “这些搞邪教的家伙,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阴,该不会还有什么复活的后手?” 她对战场上消失的猪人使徒和考斯特的魔法投影耿耿于怀。 “死了。透透的。” 诺兰抖落剑锋上的血迹,将【群山之鸣】收回。 他抬脚,将考斯特的尸体踢得翻了个面。 “寂灭教派的这些‘引领者’,说白了就是一群狐假虎威的狗腿子。他们本身可能就是个普通人,战斗力约等于零,真正的战斗主力是那些被神血控制的‘使徒’。” 诺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但就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内心的肮脏却能掀起滔天巨浪。他们躲在阴影里,像散播瘟疫的老鼠,挑起战争,制造混乱,无数人因为他们的‘计划’家破人亡。” “这种人,死有余辜。” 艾琳德尔能清晰地感受到诺兰话语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憎恶。 她不知道诺兰如此年轻,和这个教派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节。 但那段往事,一定刻骨铭心。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走到诺兰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大手。 薇薇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诺兰。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诺兰显露出半魔的真身。 之前在光阴之隙里,那个被缚罪之锁镇压着的克罗许本体,给她带来过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是生命层次被碾压的渺小感。 但眼前的诺兰完全不同。 尽管他背后那四对颜色各异的羽翼散发着纯粹的混沌气息,眼眶周围燃烧的黑炎也充满了不祥,但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个她所熟悉的眼神。 坚定,平静,还似乎总在追忆着什么。 薇薇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倒觉得……有点帅。 尤其是那八只翅膀缓缓扇动时带起的劲风,吹动着他的黑发,简直帅爆了。 克罗许毕竟是堕落的前神使,不是那些硫磺深渊里土生土长的原生恶魔,外形上并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混乱与狰狞。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 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是谁。 薇薇心里默默地想。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柔软和温度,诺兰心里的那股暴涨的杀戮冲动也随之平复了不少。 他反手回握了一下艾琳德尔,示意自己没事。 背后那巨大的八翼和眼角的黑炎悄然隐去,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我没事。”诺兰看着关切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女孩,解释了一句,“原本我想给他一个痛快的。” “只是,我最恨别人拿我身边的人当筹码,来威胁我。” “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们。” 话音落下,艾琳德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爱意。 薇薇则是心头一跳,脸上有点发烫,但嘴上却不饶人。 “嘿,谁要你担心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扬了扬下巴。 “别忘了,我和艾琳姐可不是什么软柿子,那个白痴想捏我们?也不看看自己斤两,手都给他掰断!” 诺兰看着她那副故作凶狠的可爱模样,哑然失笑。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枚掉落的克罗许之印。 印记已经不再发光,变得冰冷而沉寂。 可就在诺兰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那枚坚硬的金属印记,当场融化了! 它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态金属,顺着诺兰手指,直接汇入了他的体内。 紧接着,一行简短的提示,在诺兰的视野中浮现。 【成功吸收克罗许之印,御魔人职业效果特殊强化激活,技能威力提升。】 【当前1/9】 “咦?” 诺兰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试图感受身体的变化。 “还能这么玩?直接给吃了?” 他有点意外。 “不过具体强化了啥,暂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哇!诺兰,你没事?”薇薇也惊奇地凑了过来,伸出手指,在他刚刚吸收了印记的手臂上戳了戳,“这玩意儿没毒?” 相比于两人的惊讶,艾琳德尔则显得镇定许多。 “不必担心。” 她轻声解释道。 “诺兰,你身上本就承载着克罗许完整的灵魂印记。这枚徽记,大概只是他曾经分离出去的一小缕力量。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诺兰闻言,也表示认同。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克罗许,除了自己,恐怕就是眼前这位镇守了恶魔万年的天罚骑士了。 “艾琳你果然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随口赞了一句,然后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身简单地在考斯特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除了一枚已经破损的玺戒外没有什么其他收获。 戒指就是他刚才用来施展法术“瞬时回溯”的魔戒,但已经因为魔力震荡而彻底碎裂,失去价值。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收获。 考斯特还曾拥有过数件魔法道具,但随着主人的死亡而魔力崩解了。 最后,诺兰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几个翻倒的箱子上。 踢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考斯特准备转移的各种材料和写满了古怪符文的手稿。 “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 诺兰挠了挠头。 “先带回去,让利乌斯大师那个专业人士头疼去。” 说着,他一手两个,轻松地拎起了两个大箱子。 “薇薇,搭把手,拿上那个小的。” 薇薇干脆地应了一声,抱起最后一个箱子。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他们之前的战斗,直接轰塌了半面墙壁,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好在这里是独门独院,跟周围的其他房屋都有一段距离,倒也没有造成什么连带的损伤。 秋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血腥气。 三人穿过院子,正当他们走到院门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突然响起。 “咔、咔、咔……” 那是金属靴底与石板路碰撞的声音。 诺兰和薇薇同时停下脚步,艾琳德尔也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步伐节奏和力度来看,他们应该是军人,而且是职业军人。 只见街道的拐角处,走来一队人影。 一共五个人。 他们全都穿着密不透风的全覆盖式重甲,头盔的面甲紧闭,只留下一道狭长的缝隙,看不清容貌。 在难得的太阳底下,厚重的甲胄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光是看那精良的做工和流畅的线条,就知道这身装备价格不菲。 不是威尔第骑士领那些守卫能穿得起的。 五个人呈品字形,不紧不慢地走来,最终停在了院门口,刚好堵住了三人的去路。 为首的骑士看了他们一会。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语气颇为礼貌,但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第270章 北地的骑士 “刚才这里有巨大的爆破声,是你们弄出来的吗?”为首的骑士开口问道,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沉闷。 “当差的?”薇薇贴近诺兰,在他耳边小声问。 诺兰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威尔第骑士领的卫兵,装备没这么精良。而且,他说话有北方口音。” “啊,想起来了。”薇薇一拍手。 诺兰也是,他脑海里浮现出城门卫兵那张抱怨的脸。 “嗯,估计就是门卫说的北方佬。” 估计就是他们了,先试探一下。 诺兰脸上不动声色,耸了耸肩,半真半假地说:“你说刚才的动静吗?大概是沼气爆炸?我们也是听到动静后,过来看看情况的。” “里面一片狼藉,房主死了。我们看有些东西没人要,反正放在那里也是烂掉,就带走了。” 说完,他便打算拎着箱子,从旁边绕过去。 “等等!” 身后的骑士却一步横移,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道隐藏在头盔缝隙后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诺兰手中的箱子,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沼气爆炸?把人当傻子也得有个限度。” “你们从那栋刚刚发生‘爆炸’的屋子里出来,还带着大包小包,我看,你们才是袭击的始作俑者!” 诺兰的眉头皱起,哪来的愣头青。 他其实并不讨厌有正义感的人,但眼下他们就很没分寸了。 看他们这配置,估计是北方哪个小贵族家里的少爷。 那些成年了,但还没继承家族爵位的少爷们是整个王国最闲的一群人,脑子一热四处游历是常有的事。 他们往往实力平平,但极爱夸夸其谈,热爱对王国高层或名人高谈阔论,在任何地方都要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像刚学会开屏的孔雀一样,四处耀武扬威。 他们一般的嘴上威风两句就算了,一般不会对武者主动动手。 更多的是放下狠话然后宣布自己胜利。 诺兰懒得理他,转过身,抬腿就要走。 但今天的这个“少爷”有点不一样。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为首的骑士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雪亮的剑锋直直地指向诺兰的后心。 “站住!你要去哪!” 见诺兰不想解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你必须为你的肆意妄为付出代价!” “我以开拓骑士诺兰之名,必将你绳之以法!” 诺兰迈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薇薇抱着箱子,小嘴微张,看看那个义正辞严的骑士,又看看身边的诺兰。 艾琳德尔也是一脸的古怪,忍着笑意,偏过了头。 “立刻放下箱子投降!”那骑士显然没什么耐心,长剑一振,摆出了艾尔芬军用剑术中标准的突击架势。 说着,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猛地冲了上来。 诺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这是哪来的李鬼? 那骑士一出手,诺兰就意识到他并非空有花架子。 一记迅猛的直刺,剑锋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 虽然是大开大合的招式,却不鲁莽,收着三分力,显然随时准备变招。 诺兰不想松开箱子,作为剑术高手,应对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在话下。 他只是向左侧了半步,身体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一斜。 “唰!” 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就这么擦着他的衣角掠了过去。 紧接着,那骑士手腕一转,剑锋横扫,削向诺兰的腰间。 诺兰脚尖一点,身体向后退了一小步。 又是分毫不差。 锋利的剑刃,距离他的腹部,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两个躲避看似极限,诺兰的表情却十分轻松。 用最简单省力的方式,化解了对方的两记抢攻。 出手的骑士,心中一凛。 高手! 这是绝对的高手! 只有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自信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闪避。 说明对方游刃有余。 这种举动,无异于在告诉他:你的路数,我一眼就看透了。 他身后的四名同伴,更是诧异不已。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出手骑士的剑术在北境年轻一辈中都是有数的天才,可对面那个拎着两个大箱子的兜帽男,居然如此轻松惬意地化解了他的攻势? 而且,你看他那两个女伴,一个饶有兴致地看着,另一个叉着腰站着,压根没有一点想插手的意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完全不觉得他会输。 什么时候,南方的这些“肉鸡”,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骑士一咬牙,在好胜心和嫉恶如仇的双重推动下继续进攻,这次真正的实力毫不保留地释放,剑身上都镀上一层银芒。 诺兰注意到,他的攻击愈发果断,但他每一剑都有意避开了要害,显然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一种压制性的打法。 实力不错,大概有白银阶巅峰的水平。 骑士不依不饶,但诺兰感觉应该不是个不可理喻的人。 他随手将两个大箱子往地上一放,反手握住了【群山之鸣】的剑柄。 “锵!” 长剑出鞘,诺兰手腕一抖,剑身精准地架住了对方劈来的一剑。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喂,听我说。”诺兰架着剑,试图沟通。 “等你束手就擒之后,我会慢慢听的!”那骑士低吼一声,猛地发力,将诺兰推开,随即再度欺身而上。 行。 诺兰心中已经有了数。 面对再度攻来的骑士,他不再闪躲。 他一举长剑,手中的【群山之鸣】发出一声轻鸣。 一开始,剑招还显得有些中规中矩,向右前方攻去。 可就在对方根据这个速度,做出预判,准备格挡的刹那,诺兰手腕猛地加力! 长剑的速度骤然爆发! 那大幅度的快慢落差,瞬间扰乱了骑士的动态视觉和战斗节奏。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无法判断诺兰长剑的真正轨迹。 他匆忙架起的剑,被【群山之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巧地绕了过去。 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背传来,骑士紧握的长剑再也拿不住,脱手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两步外的地上。 只一招,就突破了他的防御!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诺兰已经一个侧身欺近,肩膀发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甲上。 “砰!” 黄金阶对白银阶,在力量运用上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那名骑士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哗啦——! 他身后的同伴们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骑士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街边的小摊里,砸得各种蔬果四处乱飞,汁水飞溅。 短暂的呆滞后,剩下的四名骑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惊呼着抽出长剑,朝着诺兰冲了过来。 就在他们看到兜帽男的两个女伴也抽出武器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喊。 “都住手!” 正是那个躺在一堆烂菜烂水果里的骑士。 第271章 以骑士之名,不见不散 正准备一拥而上的四名骑士一愣,脚步慢慢放缓了。 他们回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薇薇举起的十字弩没有放下,但手指也离开了扳机。 艾琳德尔则是干脆地散去了手中的长枪,魂质构成的武器化作点点白光消失。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滞,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躺在烂菜叶堆里的家伙。 只见那个年轻骑士挣扎着从一堆被砸烂的番茄和卷心菜里坐起来,头上还挂着半片菜叶,铠甲上还淌着汁水,十分狼狈。 可他似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或者羞愤。 他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身上闪过一阵波动,将所有的污垢震飞。 “这家伙是不是摔傻了?”薇薇凑到诺兰耳边,小声嘀咕,“刚刚气势汹汹的是他,现在喊停的又是他。” 诺兰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怪人一个。 就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古怪氛围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叫喊声,终于打破了僵局。 “前面的!就是你们在这里搞破坏啊?不许动!” “威尔第警卫队!立刻放下武器!” “全都给我抱头蹲下!” 威尔第骑士领姗姗来迟的警卫队,可能是接到街坊邻居的举报,总算赶到了现场,大呼小叫地包围了现场。 他们身穿简易的锁甲,只有为首的那个骑了马。 诺兰他们显然不可能照做。 他懒得理会他们,弯腰重新拎起地上的两个大箱子,招呼薇薇和艾琳德尔准备撤。 他可没工夫跟这帮人耗。 “跟我来!” 那个年轻骑士声音突然又响起。 他一个翻身从菜摊里跳了出来,快步冲到诺兰面前。 “我知道甩掉他们的路!” 诺兰脚步一顿。 “你不是要找我麻烦?”他挑了挑眉。 “刚才确实有点误会,我现在清楚了。”年轻骑士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语速极快,神态却十分诚恳,“你那把剑……还有你的身手,绝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一会再解释,请跟我来!” 说完,他也不管诺兰同不同意,转身就朝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冲了进去。 另外四名骑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剑归鞘,紧随其后。 诺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帮北方佬搞什么鬼,神经兮兮的。”薇薇抱着箱子,一脸狐疑。 “至少他看起来不像是恶人。”艾琳德尔轻声说,“他的剑没有杀意。” 诺兰三人实力强大,自然不怕什么陷阱。 既然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也确实想知道,这帮北方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跟上去看看。” 诺兰做了决定,三人立刻跟了上去,留下身后那群还在大喊“不许跑”的卫兵在原地吃灰。 那年轻骑士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非常熟悉,带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左拐右绕,想必也是下了功夫,可见其性格十分谨慎。 身后卫兵的叫喊声和怒骂声很快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最终,他们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居前停了下来。 骑士上前,伸出戴着甲胄的手,在木门上富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叩,叩叩,叩。” 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个头戴着丝巾,身形娇小的女人身影出现在门后,看到是他们,立刻将门完全打开。 “快进来。”女人的声音有些紧张。 一行人迅速闪身进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里拴着的五匹战马。 诺兰一眼看出,这种高大的马匹是北方特有的高地军马,分布于维尔福行省和哈布斯行省交汇处的大平原上。 马背上挂着行李,鞍具齐全,显然是早就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上马!” 年轻骑士没有半句废话,动作利落敏捷。 他一把将那个开门的娇小女人抱上马鞍,自己再翻身坐稳。 “这位先生!”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郑重地看着诺兰。 “我们先走一步,在前面为你们开路,直接冲南门!”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请求你的帮助!我们在南门外那座废弃的风车磨坊汇合!” “以骑士之名,不见不散!” 说完,他根本不等诺兰回话,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呼喝。 “冲击阵型!” 五匹战马猛地冲出了院子,踏上了外面的街道。 马蹄翻飞,烟尘四起。 一阵人仰马翻的惊呼和鸡飞狗跳的混乱声响起。 刚刚追丢了人,正在街上乱转的警卫队,立刻被这伙突然杀出的骑兵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拦住他们!” “他们好像要冲城门!” 警卫队的呼喊声,伴随着马蹄的轰鸣,朝着南门的方向迅速远去。 诺兰站在院子里,拎着两个大箱子,看着那帮人绝尘而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他摇了摇头,吐槽了一句。 “那我们……去跟他们碰面吗?”薇薇眨了眨眼,抱着箱子问道,“我总感觉他脑子不太正常似的。” 诺兰沉吟了片刻。 他想起进城时,那个守卫抱怨过的“北方佬”。 如果这个行事莽撞但实力不俗的年轻骑士,真的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是来自北方某个军事贵族的年轻子弟…… 那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北方的军事贵族集团,是艾尔芬王国内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但他们的观念也极其保守,常年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一直都是王国内最难团结的一股力量。” 随着芙丽娜公主和王子为了王位的归属对立,站队王子的北方贵族集团也与现皇室势同决裂。 “现在,有这么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能让我们提前和他们接触,甚至……分化他们一部分力量。” “这对我们以后要做的事,应该有正向作用。” 保护艾尔芬王国,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看着两个女孩,笑了笑。 “走,让我们去看看,这位以我之名,行侠仗义的‘开拓骑士’,到底想跟我们谈什么。” “正好,有他们开路,也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第272章 其实,我就是他 事实也正如诺兰所料。 有了那五骑在前面横冲直撞地吸引火力,通往南门的大路变得畅行无阻。 等诺兰他们赶到时,沿途的摊位被撞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而那扇本就有些单薄的木制城门,此刻更是被暴力撞开,只剩下半边还可怜兮兮地挂在门洞上,摇摇欲坠。 城门口一个卫兵都看不见,显然全都追着那几个“悍匪”去了。 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轻松地走出了威尔第骑士领。 城外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风车磨坊矗立在已经完成秋收的田野旁。 巨大的风叶早已静止不动,透着一股萧瑟。 诺兰三人来到磨坊的背面,这里空无一人。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不会是耍我们?”薇薇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把箱子垫在屁股下面,一边给尾巴梳毛一边说,“把我们骗出城,然后自己跑了?” 话音刚落,她的虎耳忽然动了动。 “等等。” 薇薇站起身,侧耳倾听片刻。 “有马蹄声,三里,从东边过来的。”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正是那五名北方骑士。 他们纵马而来,最终在磨坊前勒住了缰绳,带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那个骑士没有像大部分贵族老爷那样,高傲地坐在马上问话。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转身又小心翼翼地将马背上那位娇小的女子抱了下来。 “来晚了。” 他朝着诺兰三人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甩开那些烦人的警卫队,比想象中多花了一点时间。” “你们遵守了约定,在这里等我们!这是值得称赞的骑士美德!” 他话音刚落,诺兰就清楚地看到,他身后那四名同样下马的骑士,抬手扶额,一副“又来了”的无奈模样。 薇薇和艾琳德尔也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人是真的很喜欢“骑士”。 “刚才在城里,多少有些误会。” 年轻骑士毫不在意同伴的反应,他抬手,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因为汗水而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随意拨开,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年轻脸庞。 “还没正式介绍,我叫凯曼,是……嗯,正在游历中的王国骑士。” 他指了指身后的同伴。 “这些是我的扈从。我们的目的地,是南边的冷钢城,希望能有幸与那里的领主,开拓骑士诺兰先生会面。” 说到“诺兰”这个名字时,他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向往的神采。 “刚才我误以为你们是城里的地痞无赖或者是入室行凶的恶徒,所以才出手制止。但在交手之后,我很肯定,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至少也是黄金阶的水准!” 他看着诺兰,眼神无比真诚。 “拥有这种实力的人,必不可能行那种鸡鸣狗盗的宵小之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诺兰的手,神情不禁有些激动。 “德蒙特手下的黄金阶强者,明面上只有三个!现在还活着的,应该只剩下那个叫‘迅剑’的家伙了!像你这样隐藏起来的强者,必能在王国打出一片名堂。我以骑士之名,向你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我们一同南下,去帮助那位真正的英雄,开拓骑士诺兰先生!” 当听到“凯曼”这个名字时,诺兰的脑海里,某个尘封的记忆流动起来。 “凯曼?你是凯曼·维尔福?”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艾琳德尔对王国的势力和人物不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咦?”薇薇听到诺兰的话语,惊讶地看过来,“维尔福?是那个维尔福行省的维尔福?诺兰,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诺兰一时间突然感慨万分。 只不过,不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凯曼·维尔福。 在上一世的艾尔芬,不同于英雄们响亮的称号,这个名字总和一些相对负面的外号相连。 “热血笨蛋”、“骑士脑”。 但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会真的去嘲笑他。 因为这个男人,用自己短暂而壮烈的一生,从头到尾,践行了自己口中那看似天真可笑的骑士誓言。 在王国后期被希瓦亡灵大军围攻,芙丽娜公主发出最后的勤王号召令后,他是北方贵族集团中,少数几个完全不顾家族立场与个人身份,第一时间率领自己的私军响应号召的领主。 在最后的王都守卫战中,为了掩护“炽烈狂热”卡杨引导超规格赞美诗,他主动请缨,充当诱饵。 他率领所部,决死突入无数亡灵之中,最终被骨龙重创,钉死在王都的城墙之下壮烈牺牲,为国捐躯。 “赤心骑士”,这是他墓碑上,也是所有人对他发自内心的称呼。 赤诚于心,无愧于名。 甚至,他那个此时还未诞生的女儿,艾玛·凯曼·维尔福,在王国灭亡之后,也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一手组建并领导了最大的一支复国势力“玫瑰阵线”,在沦陷的土地上,与希瓦的亡灵大军奋战不休,直到诺兰穿越之前。 哪怕短暂,哪怕纯粹到有点傻气,他也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一个未来的王国英雄,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一脸真诚地邀请自己去“帮助诺兰”。 这感觉,实在是过于奇妙。 随着薇薇那句“维尔福”脱口而出,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诺兰和凯曼身上。 凯曼的眼睛瞬间瞪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诺兰。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姓氏……” 他身后的那几名扈从,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他们震惊的,不仅仅是这个神秘的兜帽男知道自家少爷的姓氏。 更让他们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凯曼的身份! 凯曼作为维尔福大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身份在北方军中不是秘密。 但因为他本人对政治和社交毫无兴趣,一心沉迷武艺,所以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在南方更是籍籍无名。 而且,为了隐藏身份,这一路上,凯曼始终没有动用过自己家族那极具辨识度的招牌剑技。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诺兰看着他们一个个见了鬼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显得有点太全知全能了。 现在的时间点还太早,凯曼都还没在王国的舞台上崭露头角。 他缓缓伸手,脱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其实……”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凯曼,平静地开口。 “我就是开拓骑士、冷钢城领主,诺兰。” “就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第273章 赤心骑士的入局 凯曼自然是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确实不知道诺兰的长相,悬赏令上的画也十分抽象,跟眼前帅气的诺兰相去甚远。 虽然说,路边见到的一个人突然就自称是那位搅动整个德蒙特风云的“开拓骑士诺兰”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但他表现出的实力和气度又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凯曼已经信了大半。 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像个神棍,诺兰开口解释: “其实,猜到你的身份并不算太难。” “你知道,对于我将要做的事情来说,情报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我对王国内各大势力的情报,向来都非常关注。” “而且,你们一行人可不单纯是‘骑士与扈从’,从他们握剑的手法看得出训练有素,而且令行禁止。无论是行动还是警戒,都保持着标准的军用阵型,而且是‘狮鬃’军团的风格。” “他们是职业军人,不是哪个少爷都能有精锐军人当保镖的,可能的范围就很小了。” “再加上你的年纪和实力,在整个北方能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除了维尔福大公的继承人,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他指了指凯曼的头发。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有你的金发发梢带着一点红色,这是维尔福家族血脉最显着的外部特征。” 诺兰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凯曼身后的娇小女子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你的妻子,琳琳·维尔福女士?” 这下,凯曼是彻底服气了。 “……你说的完全正确,你比我想象中还心思缜密,头脑灵活。现在我完全相信,你就是那位诺兰。” 他原本以为,“开拓骑士诺兰”只是一个武力超群、信念坚定的猛将。 没想到诺兰说得完全正确,逻辑严密,见识广博。 这是当然的,诺兰心想,我这是先射箭再画靶,这还能有错?不过只要别表现得太出格就好。 “幸会,诺兰先生。凯曼他已经念叨您多日了。我本来还有些怀疑,现在来看您也确实值得这份期待。” 被点到名的琳琳倒是很大方,她从凯曼身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好奇地打量着诺兰。 “不过有件事您说错了。”琳琳笑容中带着三分狡黠两分羞涩。 “哦?” “我们还没正式结婚呢。”琳琳说着,挽住了凯曼,“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诺兰有些尴尬,自己惯性思维了,曾经玩家第一次见到凯曼时他就已经完婚,忘了现在的时间点还早。 琳琳的视线落在了诺兰身边的薇薇和艾琳德尔身上。 “这两位美丽的女士,都是您的夫人吗?” 琳琳的视线落在了诺兰身边的薇薇和艾琳德尔身上。 “这两位美丽的女士,都是您的夫人吗?” 薇薇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偷偷瞥了一眼诺兰,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相比于薇薇的慌乱,艾琳德尔显得从容不迫。 她能感觉到诺兰一瞬间的错愕,也能察觉到薇薇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窘迫。 月精灵优雅地微微侧头,握住诺兰的手。 然后,她迎着琳琳好奇的注视,向前迈了半步,与诺兰并肩而立。 “是的。” 艾琳德尔是替自己回答的。 在她心中,自从与诺兰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后,这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然而,这话落入凯曼和他那几名扈从的耳中,意思就完全变了。 凯曼看看一脸镇定、气质超凡脱俗的艾琳德尔,又看看旁边红着脸一副傲娇模样的俏丽虎族少女。 凯曼和他身后的四名扈从,眼睛睁大了一圈。 这位开拓骑士诺兰,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年纪轻轻就踏入黄金阶,心思缜密到能一眼看穿他们的身份…… 私生活方面,竟然也如此……强悍? 一时间,凯曼看向诺兰的诧异之中,又多了一种另类的佩服。 强者,果然在任何方面都是强者! 诺兰心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凯曼那帮人瞬间变得古怪的反应。 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 这种小小的误会,无伤大雅,甚至还能给自己的身份增添几分神秘感。 反正薇薇也没抗议,要是太过强调怕是伤了她的心。 诺兰在和艾琳德尔深入交流过之后,对身边的红颜也多了几分爱护。 “咳。” 凯曼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意识到纠结于别人的家事有失骑士风度。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个话题抛之脑后,脸上的神态重新变得郑重而热切。 “没想到……你如此年轻就已经是黄金阶的强者,但仔细想想,这似乎又很合情合理。一个拥有坚定信念的人,在武者的道路上,想必也是如此一往无前。” “我对自己的剑术颇有自信,在北方,单纯剑之一途能胜过我的不到五个。但你只一剑就将我这份浅薄的自信击碎……” “我听闻你在德蒙特行省的种种事迹后,就一直期待着与你见面的这一天……” 凯曼的脸上满是向往。 “现在,我有一个请求。” 他灼灼地注视着诺兰,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想加入冷钢!” “好,欢迎你!” 诺兰毫不犹豫。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赤心骑士凯曼,上一世王国的英雄。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拒绝? 诺兰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毫不迟疑地向他伸出了手。 “黑甲卫队正需要一切有信念之人,王国也需要你。” 这下,反倒是凯曼愣住了。 他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他想过诺兰会对他这个来自北方大贵族、王子派系的继承人充满戒备,对他进行百般试探,乃至刁难。 他也想过,诺兰或许会接纳他,但只会将他安排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位置,冷眼观察。 甚至,诺兰直接拒绝他,他也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王国南北对立已久,猜疑和鄙视的风气早已从上层蔓延至民间。他凯曼·维尔福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做好了面对一切冷遇和考验的准备。 他别无所求,只为践行心中的骑士之道,追随自己认可的英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诺兰在明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直接同意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诺兰先生……这么干脆?”凯曼难以置信。 诺兰看着他那副模样,哑然失笑。 他当然知道凯曼的为人,对他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但有些话,他没法说。 “这是当然的。” 诺兰的回答,真诚而坦然。 “首先,凯曼你的实力在年轻一代中已经属于佼佼者,任何一支军队都会欢迎你这样的实力派。” “但更重要的是,”诺兰的话锋一转,“你能来到这里,必定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考验。不论是家族的压力、既得的权力地位,还是一路南下的艰辛。” “从你决定出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同伴了。” 同伴…… 这个词狠狠地敲在了凯曼的心上。 不是下属,不是盟友,而是……同伴。 “同伴……吗?这话怎么说?”凯曼下意识地问。 “所谓同伴,皆为志同道合之人。”诺兰肯定地回答,“与我一起,实现王国的中兴!” 凯曼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王国的中兴。 这份念想,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骑士当开疆扩土,保家卫国,所求不过如此。 他不再犹豫,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诺兰伸出的手,眼眶湿润。 “我……”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琳琳和四名扈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 “看到没有!我没看错人!” “诺兰先生,就是真正的骑士!” 琳琳点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 那四名一直保持着军人姿态的扈从,此刻也齐齐动容。他们看向诺兰的姿态,不再仅仅是面对一位强者的戒备,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轻轻拨动。 王国南北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就在威尔第骑士领的一个普通磨坊风车下达成了。 第274章 如此冷钢 诺兰和凯曼互相欣赏,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既然已经入伙,一行人不再耽搁,调转马头,启程返回冷钢城。 当他们抵达冷钢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夜幕之下,冷钢城的轮廓在月光中显得坚毅而沉静。 凯曼一行人勒住缰绳,远远地望着那座并不算雄伟,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的城池。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 那是一头巨型雄狮的轮廓,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紫色的幽光。 “木精灵们动作很快嘛!”薇薇指着它,十分得意,“冷钢之傲现在都能进行夜间防卫了,看来第一批魔晶已经运了过来。” “应该是他们的存货。”诺兰摇摇头,“长老们告诉我开采的前期准备至少要三天,不过利乌斯大师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找到供能的接口了。” “诺兰先生,那个巨物,是你们的?”凯曼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牢牢地盯着它。 巨大的狮子阴影离得还远,但能看得出十分巨大,背部都快够上城墙顶端了。 “是的,那是魔像,估计整个王国都是独一份。之前我嘱咐过他们,当我不在城里的时候就让它出来震慑和警戒。”诺兰拍了拍凯曼的肩膀,笑着说,“放轻松,你们也是它的保护对象。” “太神奇了……跟着诺兰先生,我吃惊的次数比过去一整年都多。”当队伍路过一动不动的冷钢之傲时,凯曼边欣赏边感慨。 他的家臣们早已失语多时了,十分敬畏地仰望着它。 他们没有隐藏行踪,但夜间的能见度并不高。可就在诺兰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前方冷钢城那厚重的城门,便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城内温暖的火光。 城门两侧,两排黑甲卫队的士兵手持长戟,身姿笔挺。 “领主大人凯旋!” 守卫队长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夜空。 “领主大人!” 诺兰带着凯曼一行入城,面对黑甲卫队的气势,不由得呼吸都放轻了。 街道两旁的居民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是诺兰时,脸上都露出了安心和喜悦的笑容,自发地向他行注目礼,或是挥手致意。 诺兰也微笑着向他们挥手。 凯曼和他身后的扈从们一路上四处张望着。 街道干净,没有一般城市里疏于打理留下的市井杂物和臭气。 石板路面平整,两侧的房屋虽然朴素,却规划得井井有条。 最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这里人们的反应。 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居民们见到他们的领主时是自发尊敬。 这在等级森严,领主与平民之间隔着天堑的艾尔芬王国,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凯曼的心中,感慨万千。他所向往的、只在古老骑士小说中读到过的君臣鱼水、领民归心的画面,此刻就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愈发庆幸自己南下的决定。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领主府。 府邸门口,灯火通明,汉克和安娜,早已等候在那里。 “领主大人。”汉克见诺兰走来,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臂铠。 诺兰翻身下马,笑着与他用南方军队特有的方式,重重地碰了一下臂铠。 “辛苦了,汉克。” 接着,他转向一旁的安娜。女孩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亭亭玉立。 在安娜惊讶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反应中,诺兰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我回来了,安娜。” 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退后半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诺兰。 “领主大人去了一趟森之家,感觉……气质都变了呢。” 诺兰哈哈一笑。 “可能是因为达成了一项重大的合作,心情舒畅。” “我听卡杨和蕾哈娜说了,真是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安娜说着,好奇地看向诺兰身后的凯曼一行人,“这几位是?” 不等诺兰介绍,凯曼已经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安娜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幸会,美丽的女士!我是凯曼·维尔福,从今天起,也是冷钢城的一份子!” “维尔福?”汉克那双锐利的眼睛眯起。 诺兰笑着拍了拍汉克的肩膀。 “凯曼,这位是汉克·科罗特,黑甲卫队二连长,兼任冷钢城的防务总长。这位是他的女儿安娜,我们冷钢城的内务主管。” 接着,他对汉克和安娜说:“这位,就是你们想的那个维尔福。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再慢慢说。安娜,领主府还有空房?给他们和他们的马都安排一下。” “当然,领主大人。请跟我来。” 安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一番有条不紊的安排,很快就为凯曼、琳琳以及四名扈从解决了住宿和战马的安置问题。那份干练和高效,让凯曼等人再次对冷钢城刮目相看。 “您就是那位战斗英雄汉克?”凯曼肃然起敬。 “往事不提也罢,现在的我更喜欢在黑甲卫队的位置。”汉克摆了摆手对这个称谓毫不在意,不过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安顿完毕后,领主府的会议厅内,灯火通明。 诺兰见到自己的骨干成员。 “看到你们都精神饱满,真令人安心。”他笑着说。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诺兰,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 “诺兰大哥,想死你了!”小唐尼见到诺兰时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好了,今天召集大家,有两件事。”诺兰开口,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第一件,是欢迎新同伴的加入。”他指向身边的凯曼,“这位是凯曼·维尔福,来自北方维尔福行省。为了践行心中的信念,他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来到冷钢。他的决心,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 满屋子的人都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善意。 汉克作为黑甲卫队代表,率先表态:“只要是为了守护王国,无论来自哪里,都是我们的战友。欢迎你,维尔福先生。” “欢迎加入!”蕾哈娜也爽朗地笑道。 其他人没有出声,但或多或少都投来善意的目光或微笑。 凯曼和琳琳感受着这股发自内心的暖意,与他们预想中可能遭遇的猜忌和排挤截然不同,心中感动不已。 “第二件事,”诺兰的面容严肃起来,“关于现在德蒙特行省的局势。” “森之家的木精灵,已经同意与我们结盟,他们的援军将于一周后抵达。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强大的猎手,能极大地弥补我们现阶段远程火力不足的短板。” “太棒了,我听说木精灵都是最老练的射手和野战专家!真想快点见到他们!”小唐尼兴奋了起来。 “我看你缠着卡杨问的可不是战力问题,你更想看到那些性感的木精灵美女。”安娜没好气地说。 众人一阵哄笑。 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让在场众人都精神一振。 “但是,”诺兰抬起手,话锋一转,“德蒙特自从上次联军围剿失败后,就一直按兵不动。这很不符合他锱铢必较的性格,尤其是考虑到他与‘苍白骑士’克鲁特尔有合作的情况下。” “这说明,他在准备一个足以一锤定音的大动作。考虑到他早已暗中勾结希瓦亡灵帝国……” “我猜测,他要么在等待希瓦帝国发动全面攻势时里应外合。又或者……” 诺兰的语调变得有些阴沉。 “他想自己创造一支强大的亡灵军队。” 第275章 转进,战略反攻! 亡灵,这个词汇本身就带着令人不安的重量。 国家间分分合合,但生者和不眠者之间的鸿沟无法弥合。 汉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雪茄盒,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诺兰,你是说,他想把自己的军队……转化成亡灵?”他紧锁眉头。 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变成不死生物,这已经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不寒而栗的想法。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汉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是对生的亵渎。 那些军人,将不再有丝毫荣誉。 “如果他真的走向这一步,很可能不止是军队。”诺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要小看一个身居高位,又被逼到墙角的人,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事。” 诺兰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走向极端的德蒙特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 他或许会把屠刀挥向自己的领民,将整个行省化作亡灵的温床。 “这个混蛋!”蕾哈娜一拳砸在桌上,焰色的长发随之跳动,“他疯了吗!” 小唐尼的脸也涨得通红,父母死于亡灵之手的惨剧再次浮现,他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还需要多少时间?”蕾哈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利乌斯。 利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炼金眼镜,镜片反射着灯火的光芒。 “三周。”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三周之后,扩编的黑甲卫队就能配齐全部的制式铠甲和武器。如果算上为木精灵盟友定制的装备,还需要再多四到五天。他们的身材和战斗习惯需要特别调整。” 诺兰点点头,心中有了决断。 “明白了,那就这么定了。” “一个月后,我们对德蒙特的老巢,曼德斯城,发动总攻。” “不再给他任何阴谋和喘息的余地。” 总攻!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凯曼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诺兰先生,你是指攻城?”他站起身,神情严肃,“行省首府往往都有重兵把守,城防坚固。请问,冷钢城现在的军力状况是?” 他的问题非常专业,科班出身的凯曼显然对局势也有自己的判断。 汉克站了出来,沉声回答:“这个我来说。” “黑甲卫队目前满编十个连队,总人数五千人。另有一支三百人的重骑兵突击队,一支由蕾妮小姐统领的四十人初级法师团。” 汉克看了一眼旁边的蕾妮,“蕾妮已经尽力了,在没有法师塔的情况下,她带出了一个四十人的初级法师团。虽然威力有限,但足以进行小规模的战场支援。” “对了,木精灵的援军抵达后,将会组建一支八百人规模的野战精锐射手连。”他又补充道。 卡杨也接话道:“十字审判庭所属的圣锤连,三周后可以达到四百人规模,全部由白银阶以上的虔诚信徒组成,随时可以参战。” 一系列数字报出,凯曼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作为王立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对军队编制和后勤十分敏锐。 五千黑甲卫队,三百骑兵,八百木精灵,四十法师,四百圣职者…… “冷钢城这个人口规模……居然可以维持一支六千人以上规模的军队?”凯曼不可思议,同时也有些忧虑。 “诺兰先生,我知道你们的士兵战斗力很强,但如此穷兵黩武,只会导致领地经济崩溃,劳动人口损耗失衡,难以为继……”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按照艾尔芬王国正常的军事后勤理论,以冷钢城加上周边村镇的规模,能组织起一支两千人规模的常备军已经是动员率的极限。 维持六千多人的军队,,那意味着所有青壮年都得脱产参军,一旦出现大的伤亡,后勤和生产压力会像雪崩一样压垮整个领地。 战争,打的不只是前线的士兵,更是后方的钱粮。 诺兰看着凯曼真心担忧的表情,笑了。 “这个不用担心,凯曼。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冷钢的内幕。” “之前为了对抗德蒙特的围剿,我们确实是极限动员,也承受了巨大的经济压力。”诺兰坦然承认。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我们已经和森之家的木精灵全面结盟,守望互助。广袤的‘文明边境’森林,其丰富的资源已经完全向冷钢城敞开供应。魔晶、魔法植物这两样稀缺物资将成为我们最不缺的物资,而木精灵出色的种植技术和自然祝福将成倍地增加粮食产量,仅需要极少的劳动及即可维持领地的后勤需求。” “我们的食物、木材、加上原本特产的银铁矿,都不再是问题。” 这是诺兰与木精灵接触的根本动机之一,现在结出了远超期望的丰硕果实。 “此外,”诺兰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的黑甲技术至少领先王国同类技术一个世代以上。这意味着,我们能将战斗中的伤亡控制在极低的水平。上次的反围剿战,就是最好的例子。极低的战损,自然就极大地减轻了后勤和抚恤的压力。” 木精灵?全面结盟? 凯曼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木精灵?……他们居然会和外界结盟?”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木精灵是一群孤僻、高傲、排外的古老种族,除了偶尔和德鲁伊教派打交道,几乎不与任何人类势力来往。 “嘿嘿,”薇薇抱着手臂,一脸得意地凑了过来,“诺兰可是救了他们全族一命,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现在,说是结盟,其实诺兰已经是木精灵的‘守望之主’了,实际地位远高于普通盟友。” “连木精灵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巡林客队长都对诺兰‘另眼相待’呢。”说到最后,薇薇多少有点酸溜溜的,安娜也投来警惕的目光。 守望之主? 凯曼和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琳琳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头衔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光听这个名字,就感觉分量非同一般。 凯曼发现,自己对冷钢城的认知,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颠覆。 他本以为自己是怀抱着对冷钢美好的幻想而来,可眼前的现实,居然比他最大胆的幻想,还要离奇,还要……强大! 琳琳在一旁握住了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未婚夫手心里全是汗。她看向诺兰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叹服。 凯曼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最关键的问题。 “那……高端战力呢?德蒙特明面上的三大黄金阶强者虽然已去其二,但他背后肯定还有隐藏的高手。从我们维尔福家的情况来看,一位大公的真正底蕴,绝不止于此。” 凯曼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坦诚了,甚至不惜自曝家底来提醒诺兰。 诺兰听到这话,笑容更盛。 “这个,你更不用担心。” 说着,在凯曼的注视下,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276章 群星闪耀之时 “什么……!”凯曼的呼吸一窒,紧盯着诺兰的手,“三名黄金阶!” 一个行省,明面上的黄金阶强者通常在三到六名之间,这也是衡量一个行省综合实力的重要指标。而这个小小的冷钢城,居然就聚集了三名! 一个领地能拥有三名黄金阶,已经足以和德蒙特行省明面上的力量分庭抗礼。对于初生的冷钢城而言,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底蕴了。 诺兰却摇了摇头。 “不。” “我的意思是,在场的战斗人员里,算上你和琳琳,只有三个人,不到黄金阶。” 凯曼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环视四周。 诺兰本人,毫无疑问是黄金阶。 那位气质超凡的月精灵艾琳德尔和俏皮的半虎族夜莺薇薇,他在路上就认识了,只是没想到都是黄金阶! 那位铁血老兵汉克和飒爽的蕾哈娜,黄金阶战士。 还有那位神情肃穆的卡杨,黄金阶牧师。 甚至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小唐尼,居然也是黄金阶? 凯曼的脑子嗡嗡作响。 “可惜,蕾妮还未加入黄金阶的行列,不然我们就是全黄金的豪华阵容了。”诺兰笑着指了指一直安静的女孩。 凯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个看起来有些羞涩的邻家女孩。 “不过,”诺兰的话锋一转,“她是白银阶的天生元素使。在战场上,她的破坏力不会输给任何一个黄金阶战士。” 等同于一个黄金阶! 诺兰又指了指安娜和利乌斯。 “至于安娜和利乌斯大师,他们是非战斗人员。” 凯曼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呆滞地环视一周。 八名。 整整七名至少是黄金阶的战力,再加上一个破坏力堪比黄金阶的天生元素使…… 他记得,被誉为王国最强战力的皇家禁卫军,数得上号的黄金阶强者,也才六个而已! 冷钢城,这个偏远的、刚刚建立的领地,其顶尖战力居然已经超越了王国的核心武力!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同时见过这么多黄金阶……” 众人看着凯曼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都涌起一股自豪。 凯曼是大公之子,什么世面没见过?能让他惊讶到这个地步,足以说明冷钢城此刻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曾几何时,他们也只是在各自的生活中挣扎的普通人和失意者。 是领主大人,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给了他们信念,也给了他们现在这身引以为傲的力量。 诺兰也很自豪。 这些人都是他找来的,或者说救下的也不为过。 曾经他们只是npc,是数据和背景故事中的注脚。 如今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同伴。 他们就活生生地在自己周围,一同嬉笑怒骂,一同冲锋陷阵。 他们在上一世是悲情的英雄,这次,他们值得一个更美好的结局。 “太……太不可思议了!” 凯曼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激动地大喊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艾尔芬王国有诺兰先生您这样的骑士楷模……王国的中兴,绝不是一句空话!” “慢着慢着!”诺兰赶紧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长篇感慨,“这些就免了,现在可不是开‘歌颂领主大会’的时候。”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凯曼和琳琳也乐了。 他们很难不乐。 抛弃一切来到冷钢,凯曼是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心理准备。 结果,现实美好得像一场梦。 “虽然我对冷钢的实力有信心,但还有一点不能忽略: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诺兰压下了众人的躁动,将议题拉回正轨。 “考虑到沿途可能遭遇的德蒙特军队抵抗,黑甲卫队主力想要突破到曼德斯城下,至少需要一周时间。这意味着,德蒙特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来布置他的阴谋。” “所以,我计划先派出一支小股精锐部队,执行潜入作战。” 诺兰在地图上一点,正中德蒙特行省的首府,曼德斯城。 “目标是获取更多的情报,并尽可能破坏大公任何可能的计划。最不济,也要拖慢他的速度。” “这不仅仅是冷钢城能否胜利的问题。我在说的,是救下尽可能多的人。” “那些无辜的领民,被迫被卷入我们的战争。在德蒙特那个疯子将屠刀挥向他们之前,拯救他们,是我们的职责。我想要消灭他,但不是以生灵涂炭为代价。” 这番话,让整个会议厅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凯曼灼灼地注视着诺兰,眼中的崇敬几乎化为实质。 这才是他所追随的骑士精神! “我去。” 薇薇第一个站了出来,她抱着手臂,神态轻松。 “论潜入,没有人比金牌夜莺更擅长。” “我也去。”卡杨沉声开口,“圣锤连虽然不擅长潜入,但对亡灵黑魔法和邪恶气息有先天的优势,可以辅助薇薇小姐。” “还有我!”小唐尼也立刻站起,“这次总不能再把我按在城里了!潜入小队需要一个能够撕开防线的矛头,我最合适!” 诺兰看着三人,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 他迅速下达指令。 “薇薇,你带领十名侦查连的精锐先行。记住,每隔两天,在日落之后,用魔法通讯联络我们一次。一长一短一长,闪烁三次表示一切正常,用法我教过你的。” “卡杨,你率领十名圣锤连的战士,作为第二梯队,辅助薇薇的工作,重点是探查城内是否有大规模转化亡灵的迹象。薇薇你要负责想办法让他们混进城。” “小唐尼,你带领十五名黑甲卫队,作为第三梯队,在外围负责接应和突击。”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 “正好。”利乌斯忽然走了过来,从自己的炼金包里摸索了一阵,拿出几样东西。 “我突然想起来,这里有东西可以给你。” 他将几块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色的晶石递到薇薇面前。 “这个是之前试做‘雷鸣’系列武器时的副产品。它受到剧烈冲击后,会爆发出大范围的红色浓雾,无毒,但能遮蔽视线。之前一直觉得没什么用,就当纪念品留着了。” 利乌斯推了推眼镜。 “如果碰到危险,直接把它摔在地上或许能为脱身创造机会。另外,我发现当它短时间快速移动时,内部魔力结构也会变得很不稳定,绑在箭矢上射出去,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诺兰眼前一亮。 “这个好。” 他看向薇薇和小唐尼。 “那就将这个作为需要紧急支援的信号。薇薇,一旦遇到无法摆脱的危险,立刻向天上射出带有这种晶石的箭。小唐尼,你的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戒,只要看到红色烟雾信号,就立刻全速突入支援。” 诺兰郑重地看着三人。 “记住,就算任务失败也没关系,你们的安危是绝对的第一位。” 薇薇听到诺兰如此关心自己,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分。 “好啦,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毛贼,应该不会有用到它的时候。” 薇薇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她还是伸出手,小心地将那几块暗红色的晶石接了过来,仔细地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腰包里。 “期待我活跃的表现!” 第277章 骑士的远征 会议结束,但那股由总攻决定带来的激昂情绪,仍在会议厅内盘旋。 诺兰的意志很明确:大战将至。 这将是决定这个南方行省格局的一战。 薇薇等三人摩拳擦掌,按照商议,他们将于一周内出发,尽可能多的获取情报并实施干扰计划。 除了战争本身,众人也对凯曼夫妇的来时路起了兴趣。 “嘿,凯曼,欢迎你入伙。”小唐尼凑了过来,他总是充满活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凯曼。 不过说的话不像是个黑甲卫队高级军官,反倒像个帮派分子或者山贼。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唐尼先生?请说。”凯曼没有因为这家伙没什么礼数而有分毫不快,态度十分随和。 “之前去王都送信的时候,我顺便打听了一下北方的消息。听说通往维尔福行省的主要通道已经被封闭了,北边的哈布斯行省现在又是大雪封山,同样不通。你们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凯曼身上。 凯曼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复杂了起来。 “这一路……说来话长。” “当我决定南下来见一见诺兰先生时,我将这个想法告知了我的父亲。他当然是勃然大怒……” 凯曼的语调有些低沉。 由于理念不同,他和维尔福公爵的父子关系一直十分紧张,两人几乎见面就会争吵。 “于是我被关了一段时间禁闭。后来,是在琳琳的帮助下,我才逃了出来。我们只带了七名最忠诚的家臣,他们都是勇敢的战士,也是英勇的骑士。” “就像唐尼先生你说的,由维尔福行省通往王都,再进入南方的必经之路,‘灰熊之门’……因为某些原因封闭了。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西跨越赛文河谷,进入哈布斯行省,再从那里翻越洛曼山系的第三高峰哈维峰,进入德蒙特行省。” 灰熊之门的封闭,正是因为维尔福公爵于两年前公开支持克鲁王子,与王室关系破裂的直接后果。 凯曼对此心怀不满,却又无能为力。碍于立场和亲情,他终究没法把话说得太狠。 “洛曼山系?”一直饶有兴趣听着的利乌斯插话,推了推眼镜,“是洛曼行省的那片群山?不是在王国的东南方吗?” “没错,但洛曼山系是整个王国最庞大的山脉,它的跨度极大。”诺兰接过了话头。 “它从最西北的哈布斯行省一直蔓延至东南的洛曼行省,并最终与矮人的群山王国相连。这条巨大的山脉,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王国南北隔断。也正是因为它,才为南方挡住了来自北境的寒风,所以南方的整体气候要比北方舒适得多。” “而灰熊之门,就坐落在洛曼山系中段最险峻,也是最狭窄的一处隘口之上,山顶上便是着名的红城,那是王国的永久自治城邦,地位特殊。” 凯曼有些惊讶地看着诺兰。 “诺兰先生连地理都如此精通……您曾经游历过整个王国吗?” 诺兰当然游历过。在上一世,为了任务,为了探索,为了对抗亡灵,王国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过他的足迹,浸透过他的汗水与鲜血。 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口编了个理由。 “没有。只是小时候运气好,遇到过一位知识渊博的流浪巫师,从他那里听来了不少故事。” 这是诺兰的惯用借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凯曼和众人不疑有他。 毕竟,诺兰如此年轻,实力强大的同时知识还十分渊博,正常来说哪怕天才也要将所有时间投入其中才能做到。 要是还说他有时间周游全国,那简直不像是人类了。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物。 凯曼点点头,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南北方的官方干道一共有四条,其中两条在东北的克里特行省,绕路太远。红城下的灰熊之门封闭,而哈布斯行省的干道虽然能走,但常年布设着哨所。我从家里逃走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我父亲肯定会要求各省协助彻查我的踪迹。我们不能走主路。” “所以,我们只能冒险,翻越那座连本地猎人都不敢在冬日轻易涉足的雪山。”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因为走得匆忙,我们缺乏足够的装备和补给,必须尽快赶路,才能在食物耗尽前抵达有人烟的地方。” “在跨越雪山时,有一次,我们正顺着绳索爬下一处悬崖。绳索因为不堪重负,突然断裂了……”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的其中一名家臣里德尔,为了救下我们所有人,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抓住了断裂的绳索……负责断后的他支撑了很久,直到我们安全落地。” “最后,他力竭了,从悬崖上栽了下去,消失在白茫茫的深渊里。” “啊……!”安娜忍不住捂住了小嘴。 “在那个人人自身难保的地方,我们……甚至连帮他收敛遗体都做不到……” 凯曼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琳琳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众人这才明白,这对璧人看似光鲜地到来,背后却是经历了何等的艰辛,克服了多少足以致命的困难。 这是一个真正拥有信念的人。 众人看向凯曼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对贵族子弟的固有偏见,只剩下肃然起敬。 “不光是雪山,据我所知那条赛文河谷同样凶险,渡过那里勇气与意志缺一不可。” 诺兰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请节哀。” “你们的付出,还有你那位家臣的牺牲,绝不会没有收获。这是我对自己,对你们所有人,也是对这个王国,做出的承诺。” 诺兰的话语,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将一时的沉闷和悲伤驱散。 是啊,领主大人何时让他们失望过? 凯曼抬起头,看着诺兰坚定的眼神,胸中一股热流激荡。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泪水憋了回去。 “好了,天色不早了。”诺兰环视一周,宣布道,“大家各自回去休整,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众人纷纷与诺兰打过招呼,陆续离开。 临走前,诺兰还听见小唐尼兴冲冲地和凯曼约好,明天一早要切磋一下剑术,后者也是欣然接受。 很快,偌大的会议厅只剩下寥寥几人。 诺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地图,正准备回房休息,安娜却叫住了他。 “领主大人。” 诺兰转过身,看到安娜正站在不远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 “有你的信,前天刚到的。” 第278章 公主的邀约 第278章 “我的信?” 诺兰接过信封,目光落在封口那枚精致的火漆印章上。 鸢尾花。 是王室的徽记。 “是那位公主殿下呢。”艾琳德尔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边。 信封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诺兰心中既激动又有点忐忑,指尖稍一用力,便捻开了那层薄薄的火漆。 一股极淡雅的、类似风铃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他立刻抽出信纸,展开。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信中的措辞优雅而得体,但在几处地方,有明显的顿笔和轻微的墨水晕染痕迹。 诺兰几乎可以脑补出那位公主殿下在王都的灯火下,歪着头,轻咬笔杆,认真思索着每一个词句的模样。 他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整封信。 良久,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胸膛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者陌生的同行者。 “公主说什么了?”艾琳德尔问。 安娜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显得格外静谧。 “她邀请我,在明年斋月期间,前往王都参与斋月大典,一同观礼。”诺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振奋。 “同时……”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嘴角上扬,“她还以王室的名义,正式任命我为艾尔芬王国特派大使,全权负责与‘森之家’木精灵的一切外交接触事宜。” 艾琳德尔和安娜这下知道为什么诺兰想笑了。 公主殿下任命的这个“特使”,早就超额完成任务了。 “她很看重你。”艾琳德尔思索片刻后微笑着说,月光般的眼眸里映着诺兰的身影,“森之家刚刚现世,她就立刻将代表王国的权力交到你手上。我想,这可不只是因为你离得近那么简单。” 她对艾尔芬王国内部的政治体系并不熟悉,但月精灵天生敏感,对人性看得很透。 “是的。”安娜立刻就明白了这封任命状背后惊人的分量。 “第一个官方接触者,拥有无可比拟的先发优势。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未来的合作选择上,木精灵都会将第一个向他们伸出橄榄枝的势力,列为最优先的合作对象。公主殿下这几乎是在用王室的信誉,为你背书,扶持冷钢城成为未来王国与森之家之间的唯一桥梁。” 安娜说到这里,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只不过……恐怕就算是那位深谋远虑的公主殿下,也绝对想不到,领主大人您和木精灵之间,早就已经是远超‘普通外交’的关系了。” 诺兰的心脏怦怦直跳。 一种巨大的、被认可的喜悦和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他所做的一切,终于得到了回应。 而且,是来自他上一世最为憧憬和敬佩的那个公主殿下。 在游戏中,他一直都很欣赏芙丽娜公主殿下,不论是她的政见还是心性,更何况,公主本人也是王国第一美女。 她是大多数艾尔芬王国玩家的偶像,是艾尔芬王国最后的微光。 但重生在这个新世界后,想面见她一面可比游戏中难得多。 而现在,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行动,获得了一份来自公主本人独一无二的邀请。 这是从来没有任何玩家得到过的殊荣。 诺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发出一声轻响。 之前所有的疲惫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干劲。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看重我,那我们自然应该回应这份期待。” 他的目光落回到桌上的地图,定格在德蒙特行省的首府——曼德斯城。 “斋月大典,就在一个月后。时间正好。” “等我们拿下德蒙特,稳定这个行省的动荡,我们就带着这份大礼去!” “公主殿下看到了领主大人的价值,想必也是想要拉拢呢,这样的做法还挺高明。”安娜看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甚至有些激动的样子,忍不住说,“领主大人看起来很兴奋呢。那位公主殿下……这么有魅力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随口一问,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诺兰。 “呃?” 诺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了一下。 魅力?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上一世的记忆。 那是在王都即将沦陷之刻。亡灵大军席卷而来,烽火连天,无数英雄战死,无数无辜平民化为亡灵的马前卒。 就是在那样绝望的末日景象中,芙丽娜公主依然穿着她那身银白色的礼裙,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昂首面对着城下无边无际的亡灵大军,她的身躯看似柔弱,却像是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剑,庇护着身后最后的子民。 她有很多机会离开,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与王国共存亡。 “活下去,记住我们曾经来过。”她说。 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艾尔芬王国玩家的心里。 “她啊……”诺兰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她看似柔弱,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哪怕是在王国最危难的时刻,她也依然昂首面对一切,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为她披荆斩棘,为她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前路……” 话音未落,诺兰猛地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什么王国最危难的时刻?在这个时间点,那场灭国之战,还远没有发生! 他果然看到,安娜和艾琳德尔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困惑不解的神情。 “领主大人……和公主殿下见过面吗?”安娜问,“还有,你说的‘王国最危难的时刻’,是指……?” 诺兰的大脑飞速运转,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嗯……”他赶紧干咳两声。 “我的意思是,你们看,现在这个局势……”他指着地图,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南北对立,德蒙特又在南方割据一方,再加上希瓦亡灵帝国在边境蠢蠢欲动……这王国,可不就是在分崩离析的危难边缘吗?” “至于公主嘛……我当然没亲眼见过。只是从各种传闻里听说的,都说她是一位贤明的王储。” 诺兰大脑转得飞起,赶紧圆了过去。 “再说了,我所做的一切,也不单单是为了公主殿下一个人啊,你们可别瞎想。” 安娜和艾琳德尔对视了一眼,忽然一起噗嗤笑了出来。 这俩人搞什么名堂呢?诺兰头大。 第279章 艾琳德尔的小心思 “我们可没瞎想,倒是有些人自己阵脚先乱了。”艾琳德尔微笑着,月光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揶揄。 诺兰看着她和安娜那一唱一和的模样,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好啊,你们俩!” “连领主大人都敢嘲笑了,小心我……” “好啦好啦。”安娜因为领地最大的经济压力得以解决,心情极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领主大人你们刚回来,还是早点休息。” 诺兰装出来的气焰还没维持几秒,就彻底泄了气。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装都装不来。 算了,不跟她们一般见识,诺兰安慰自己。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一边朝会议厅外走,一边嘟囔着:“感觉好像很久没回来了似的,都开始有点想念自己的床了。” 安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将诺兰送到卧室门口,柔声说道:“那么,晚安,领主大人。” “你也是,辛苦了,安娜。”诺兰打着哈欠回应。 看着诺兰走进房间,安娜才转身离去。 她很享受与诺兰之间这些细小的生活互动,简单的一句晚安,就能让她回味许久。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盘算着明天要处理的各项事务,森之家盟友的到来意味着新一轮的物资统筹和人员安置…… 可刚走出几步,快要回到自己卧室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安娜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咦,艾琳德尔呢?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烛火投下温暖的光。 她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艾琳德尔跟出来。 那岂不是说…… 她进了领主大人的房间?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安娜脑中成型。她那白皙的脸颊瞬间腾起两团红云,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他他……他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她猛地摇了摇头,她不敢再多想,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微凉的门板上,安娜的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冷钢城的首席内政主管大人,今晚恐怕要辗转反侧了。 不过,睡不着的,可不只是安娜一个人。 …… 卧室内。 诺兰随手将那一身斗篷外套脱下,熟练地将【群山之鸣】解下,放在专门打造的剑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困意涌起,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 “艾琳……” 他刚开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人都定住了。 只见站在窗边的艾琳德尔,身上那件优雅的纯白色长裙,正化作点点轻雾,缓缓消散。 她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站在从窗外洒落的皎洁月光之中。 月华如水,温柔地勾勒着她每一寸完美的曲线,肌肤胜雪,散发着圣洁而又致命的诱惑。她那双银月般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如梦似幻。 月精灵是原初精灵中最高贵的一支,是造物主的宠儿。 在月色下,她就像完美的艺术品,任何增减都是对造物主的亵渎。 哪怕上次在梦井边,诺兰也没有这样正面欣赏过艾琳德尔的一切。 “我美吗?” 艾琳德尔的声音很轻,羞涩而紧张,但还是鼓足勇气向爱人抬起头。 诺兰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个被抽走了核心的全能魔像,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艾琳德尔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到诺兰面前。 她伸出光洁如玉的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脖颈,温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了上来。 一股夹杂着风与月华的清香,瞬间包裹了诺兰。 艾琳德尔将脸颊贴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诺兰,记得吗?” “真心,不可辜负。” 诺兰的心猛地一颤。 是因为那封信,因为那位公主殿下吗? 他瞬间明白了。 她察觉到了自己提到芙丽娜公主时,不自觉流露出那份非同寻常的情感。 虽然她明确表达过不介意,但这位经历了万年孤寂的天罚骑士,还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她的不安,也在宣示着她的主权。 一股柔情与怜惜涌上心头。诺兰反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软。 他低下头,贴近她月光下微微泛红的尖耳朵,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低声轻语。 “当然……我一直记得。” “……夫人。” 诺兰温热的吐息和那声“夫人”,让艾琳德尔全身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诺兰之前虽然大胆跨过了那道坎,却总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从未用过如此亲密而又正式的称呼。 夫人。 这是自那一夜之后,他第一次这么叫。 简单的两个字,是一份确认,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有的时候,即便两人早已心知肚明,但那句话说不说出口,对于当事人情感上的冲击,完全是两回事。 艾琳德尔感受到了诺兰那份毫无保留的心意,眼前瞬间起了雾。 抬起头,痴痴地看着诺兰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吻我?” 诺兰哪里还忍得住。 他低头,直接堵住了那诱人的双唇。他的手掌顺着她光洁的脊背向下滑动,感受着那绸缎般细腻的肌肤,惹得她又是一阵微颤。 唇分,艾琳德尔急促地喘息着,迷离的眼眸中只剩下他的倒影。 “爱我……我的丈夫。” 早已按耐不住的诺兰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扑倒在床。 一夜旖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诺兰才刚刚喘着粗气结束了一夜的重体力劳动。 而他怀中的艾琳德尔,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点湿痕,带着满足沉沉睡去。 她眉宇间那万年镇守留下的最后一丝疲惫和迷茫,也彻底消散。 诺兰昏昏睡去前,系统面板滑过一道提示。 【艾琳德尔·德里斯·晨歌(伴侣)】 【战灵武装·实力恢复进度:20】 …… 一周后。 冷钢城外,诺兰带着同伴们在此等候多时。 很快,在约定的时刻,一支队伍正从森林方向出现,朝着城门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是体态优雅的巨鹿,它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背上载着身姿矫健的木精灵巡林客。 这些精灵背负长弓,好奇地打量着冷钢城那高耸的城墙,彼此间用精灵语低声交谈,对着人类的造物指指点点。 在他们身后,是身穿木钢铠甲,手持月矛的雄鹿守卫,步伐整齐,纪律严明。 这支由八百名精锐组成的木精灵先锋部队,终于抵达了冷钢城。 第280章 冷钢城的木精灵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性木精灵从巨鹿背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 正是萝蜜娜。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诺兰面前,脸上带笑,然后,在冷钢城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给了诺兰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萝蜜娜跟上一世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她越来越不同了。 也许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性子,诺兰想。 “守望之主!” “萝蜜娜,看来今天心情很美丽啊。”诺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正在学习人类的礼节,金枝长老说这是表达亲近和喜悦的方式。”萝蜜娜松开他,如是说。 “学得不错,看来金枝家族的游历经验还没有失传。”诺兰哈哈一笑,“还有,还是叫我诺兰,不然怪生分的。” 他环视了一圈,问道:“芬利没来吗?” “芬利现在暂时没空,族里的事够他忙上一阵子了。”萝蜜娜说,“他现在是长老会的正式成员,正跟着大长老和前任繁叶长老学习如何照看和打理生命之泉,这可是个精细活。” 诺兰点了点头,这说明森之家正在快速走上正轨,可喜可贺。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冷钢城,朋友们。” 当木精灵的队伍正式踏入城门时,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好奇的居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异族队伍,那些尖尖的耳朵,俊美的容貌,还有优雅的身姿,都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 而首次踏出森林的木精灵们,同样对这座人类城市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铁匠工坊里传来的叮当声和冒出的滚滚蒸汽,小吃摊上飘出的诱人香气,甚至是孩子们在街边的追逐打闹,都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 一切在冷钢城居民眼中寻常无比的玩意,都让这些森林的子民感到新奇。 诺兰领着他们穿过主干道,来到了黑甲卫队营地旁一片专门开辟出的区域。 当木精灵们看到眼前的营地时,集体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冷钢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帐篷和营房的结构充满了曲线和自然的韵味,木质的栅栏上甚至缠绕着新生的藤蔓,充满了他们熟悉的木精灵风格。 “我试着学习了一下活体木钢的使用方法,暂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诺兰谦虚道,“希望你们能住得习惯。” 木精灵们哪有半分怨言。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片营地是专门为他们精心设计的。 守望之主这份贴心,让他们觉得自己备受重视,心中暖暖。 “已经非常出色了,诺兰。”萝蜜娜由衷地赞叹,“跟我们自己在森之家搭建的树屋几乎一模一样。” 安顿好木精灵大部队后,诺兰特意设宴,为萝蜜娜等一众木精灵接风。 “薇薇他们昨天已经出发,按照计划,估计还有两天就能抵达曼德斯城。”当萝蜜娜问薇薇和卡杨怎么不在时,诺兰正一边娴熟地处理着烤架上的鹿肉,一边向众人同步着最新的情报。 滋滋作响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开一团香气。 诺兰撒上自己特制的香料,那股独特的味道让萝蜜娜眼睛一亮。 “真香!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她看着诺兰那精湛的厨艺,大感意外。 晚宴的气氛轻松而热烈。 但最感到意外的,还是凯曼。 他坐在桌边,看着诺兰和萝蜜娜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冷钢城与木精灵结盟了,这本就非同寻常,不过考虑到诺兰处处令人出乎意料,这似乎没那么夸张。 但他以为那只是一种基于利益的政治同盟,可眼前的景象告诉他,这哪里是盟友,这分明就是一家人! 守望之主……这个称呼的分量,凯曼现在才真正体会到。 这位年轻的领主,不仅拥有强大的个人武力,恐怖的班底,现在还展现出了与传说中避世的木精灵之间如此深厚的羁绊。 凯曼再一次刷新了对诺兰和冷钢城的认知。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远远跟不上诺兰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一切。 乱世出英雄,英雄应运而生,凯曼头脑里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 他更加肯定了,古典骑士般的诺兰,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 在诺兰的推动下,木精灵们很快融入了冷钢城的生活。 几天后,街道上已经能看到成群的年轻木精灵女孩,围在居民们的店铺和小吃摊前,对那些亮晶晶的饰品和甜糯的点心爱不释手。 萝蜜娜则被安排进了领主府居住,这几日,她大部分时间都和诺兰、利乌斯待在炼金工坊里,进行最新型号黑甲的调试工作。 利乌斯专属的炼金工坊内,一套崭新的黑色铠甲正静静地立在支架上。 它比常规的黑甲卫队“渡鸦型”制式铠甲要更加轻便,线条也更为流畅。 “这类专门为木精灵巡林客部队设计的黑甲,我们将其命名为‘黑豹型’。”利乌斯推了推眼镜,自豪地介绍着,“它是在原侦查连黑甲的基础上,根据萝蜜娜小姐的建议,进一步改进的。” “由于巡林客们主要使用弓箭,而非侦查连常用的十字弩,我们缩小了肩甲的叶片,结构也设计得更方便上半身的活动和转向。” 他指着铠甲的胸口部分。 “正面护甲也做了调整,厚度比渡鸦型重甲薄了一半。巡林客们很少与敌人直接近身缠斗,因此护甲的主要作用是防御敌方的远程火力。为了最大限度地减轻负担,我们将全身甲改为了半身轻甲,只保护核心躯干和关节。” 萝蜜娜走上前,在诺兰的帮助下,穿上了这套最新的“黑豹型”黑甲。 黑色的金属光泽衬得她本就英气的脸庞更添几分飒爽。 她抬了抬胳膊,又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 “稍微重了点。”她给出了评价,“对我来说构不成负担,但对于实力不到白银中阶的族人,恐怕在长时间拉弓后,耐力方面会受到影响。这次到来的巡林客里,大概有五分之一在这个实力之下。” 说完,她从背后取下自己的巨弓。 “咻!咻!咻!咻!” 她没有瞄准,几乎是在瞬间,接连高速射出四支箭矢。 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片。 五十码外,特制的靶子上,四支箭矢稳稳地钉在同一个点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肩甲的活动性能很好,基本上不影响我的行动和射击。”萝蜜娜放下弓,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大师之作。” “不敢当,不敢当,主要是领主大人的天才构想,我只是负责完善。”利乌斯被夸得有点脸红,同时被她神乎其神的射术惊得合不拢嘴,“比起这个,您的箭术……真是……太惊人了!” “只是随手试试,这对巡林客而言是基本功。” “重量的问题,不太需要担心。”诺兰走了过来,接过话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只要搭配‘龙之誓’进行身体强化,这个问题就可以完美解决。” “龙之誓?”萝蜜娜眼睛一亮,“就是你说过的那种强化药剂?”。 “正是,等测试完铠甲就可以给你们用上。我们先来试试黑豹型的符文强化的效果?” 第281章 倒计时 “当然。”萝蜜娜点点头。 她按照先前利乌斯教过她的方法,启动了黑甲上的符文。微光一闪,一股魔力顺着铭刻的线路流遍全身。 “符文启动很顺利,改变物理结构没有对符文产生不良影响。”利乌斯边观察边报告道。 萝蜜娜立刻感觉到了不同。原本那份沉甸甸的金属重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变得轻若无物。她甚至觉得,自己比没穿铠甲时还要轻盈。 她略作适应,双腿微微弯曲,接着猛然发力。 在利乌斯惊愕的注视下,萝蜜娜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近十码的距离,轻巧无声地落在了领主府三楼的窗台上。 那凸出的石台不过一脚宽,她却站得很稳,如同落在枝头的猎鹰。 诺兰在下面看得连连点头。 木精灵本就常年在林间腾跃,弹跳力和敏捷性远超常人。如今有了黑甲上符文的帮助,更是如虎添翼。 这种机动性,在战场上足以让任何敌人头皮发麻。 对射又射不到,近身又打不着,想想都绝望。 更何况,这些巡林客近战同样足以自保。 萝蜜娜没有停留,脚尖在窗台轻轻一点,又是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回了地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太棒了。”她显然非常满意,对新装备爱不释手,“有了这套黑甲,巡林客们的战斗力至少可以提升三到四成。” “不过……”利乌斯摸着下巴,还是有些担忧,“相比于渡鸦型,防御力还是下降太多了。万一被敌方的重弩或者魔法集火……” “不用担心,利乌斯大师。”诺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们和黑甲卫队的作战方式不同,不会去硬抗敌人的正面冲锋。” “她们是猎手,不是壁垒。她们需要做的,是在敌人无法触及的距离上,给予致命的打击。而这个大陆上,恐怕除了群山矮人的符文加重炮,还没有哪个军队的远程射程,能超过巡林客了。” 新装备的问题解决了,利乌斯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兴奋。 “领主大人,还有另一个意外之喜!” 他快步走到一个实验台前,从炼金试验架上,取出了一支水晶试管。 “‘龙之誓’?”诺兰一眼认出了这东西。 “正是!”利乌斯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忍不住咧嘴笑道,“您知道的,‘龙之誓’后续稀释批次的效果会不可避免地打折扣,新兵们强化的效果会比第一批低上一成。” “但是!”利乌斯举起试管,像是举着一件稀世珍宝,“森之家的朋友们,他们带来的那些魔法植物……天呐,我从未见过品质如此之高的原料!特别是那种‘月光苔’和‘生命之泉的露水’,它们蕴含的生命能量精纯到不可思议!” “在这些近乎奢侈的稀有魔法植物的催化下,‘龙之誓’的潜力被完全激发了!后续批次的药剂,不仅不会效果打折,稳定性甚至比第一批还要高!” 这个消息意味着,冷钢城将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体质远超常规士兵的精锐!黑甲卫队新兵将不会因为资源问题留下任何隐患。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 接下来的几天,冷钢城展现出了它惊人的工业实力。 在利乌斯的指导和冷钢工匠们的全力运作下,一套套崭新的“黑豹型”黑甲从工坊流水线般地产出。木精灵们陆续换上新装备,在专门的训练场进行适应性训练。 冷钢城强大的矿产供应和高效的生产能力,让萝蜜娜和她的族人们大开眼界。他们从未想过,钢铁制品能够以如此效率产出,良品率甚至不输活体木钢制品。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四五天,八百人的先锋部队就可以完成全批次换装。 而木精灵的到来,也给这座钢铁之城增添了一抹亮色。 不知道是不是诺兰boss模版中的“不同种族混编士气不减”效果起了作用,原本的冷钢居民们十分欢迎这些精灵们,后者只用了几天就很好地融入了这个城市。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薇薇那边也从曼德斯城传回了消息。 书房内。 诺兰展开信纸,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信是由一只猎隼送来的,这是薇薇从森林归来后,木精灵送给她的宠物,“速速”。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了?”一旁的艾琳德尔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诺兰将信纸递给她。 “德蒙特大公,果然在进行秘密计划。” 信上的内容,证实了他猜测。 薇薇和卡杨的潜入非常成功。 尽管德蒙特大公的行动极为隐秘,但卡杨对亡灵气息的敏锐感知,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线索。在曼德斯城外的某个区域,他感觉到了微弱的死亡魔力波动。 而薇薇通过几天的观察,确认了曼德斯城那两万五千名私兵的诡异状态。 除了维持基本城防的必要部队外,其他绝大部分士兵,都被限制在了各自的营区内,驻地大门紧闭,只在固定时间由专人配送食物和水。 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 这种举动,完全不像是大战前的备战。 反倒更像是……囚禁。 “囚禁自己的军队?”艾琳德尔看完了信,秀眉紧蹙,“他到底想做什么?” “结合亡灵的参与,只有两种可能,献祭,或转化。”诺兰几乎可以肯定德蒙特要做的事。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防止万一计划提前被感知,也可以强行进行。这也是生体转化最恶心的地方,仪式的参与者无法逆转其进程,不论愿意与否。” “知道阻止仪式的方法吗?” “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让它开始。备选方案,就是在仪式开始后杀掉主持者。”诺兰皱着眉,“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仪式的具体地点。卡杨只感知到了大致方位,但那片区域很大,情况不明,薇薇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很谨慎,真正的仪式场地周围往往会设下大量的屏蔽法阵,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一旦德蒙特发现自己暴露,很可能会提前启动仪式,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诺兰拿起笔,迅速在回信,嘱咐薇薇和卡杨绝对不要逞能,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继续保持探查,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并要求小唐尼在城外注意可能出现的亡灵军队动向。 他将信绑在速速腿上,”去,希望你们都平安无事,我们很快就会出发。“ 速速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后就飞入天际。 诺兰一直看着它消失在远方,才呼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 第282章 幽暗埋骨地的主人 与此同时。 在与德蒙特行省仅一山之隔的希瓦帝国西北边境。 两个身影正行走在荒芜的黑色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阴冷,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 这里是帝国北部最大的一个军阀领地,“幽暗埋骨地”。 “唉,终于到最后一站了。” “独眼龙”塔顿·克劳萨,望着远处那座矗立的城池,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出来这么久,就算是我也感觉有点累了……” “那座城池,还真是颇具人类风格,有点好奇那位‘苍白骑士’生前的身份了。”塔顿自言自语着。 他身旁的副官奥古斯·康斯坦因,听着塔顿的碎碎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那副冷漠的样子。 “没人关心你的工作状态,塔顿,陛下只看工作结果。”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们那位伟大的‘黑珍珠’陛下,能稍微多一点人情味。”塔顿撇了撇嘴。 奥古斯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你敢在族长或者陛下面前说这句话,你的灵魂之火会在下一秒熄灭。” “这不就是因为旁边只有你,我才敢这么说嘛,我亲爱的朋友。”塔顿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奥古斯冷哼了一声,却意外地没有再反驳。 完成了对这里的收编,他们这次漫长的“帝选团”整合任务,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塔顿望着那座带着几分人类要塞影子的城池,用眼罩下的那只眼睛,都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肃杀。 “看来,最后的这位,并不是很好客啊。” 层层叠叠的拒马尖桩,如同狰狞的兽齿,在外城交错林立。 这种经典的防御工事,对付血肉之躯的骑兵效果显着,对付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的亡灵骑士,同样颇具威力。 黑沉沉的城门紧闭,厚重得像一块墓碑,冷漠地拒绝着一切来访者。 没有卫兵,没有巡逻队。 亡灵,一般不需要这种东西。 在这片死亡之地,尤其是“幽暗埋骨地”,最不缺的就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骷髅。 “据说,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是被无数活人的鲜血浸透,经过漫长岁月才形成的。”塔顿绕开一具不知哪个年代的骸骨,对奥古斯说。 “我对这里的历史没兴趣。”奥古斯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你可就错了,我亲爱的朋友。” 塔顿停下脚步,华丽的眼罩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而更显突出。 “只有了解这片土地和‘苍白骑士’克鲁特尔的来历,才能更好地‘说服’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奥古斯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一团深邃的黑暗魔力在他掌心凝成火焰,静静跳动。 “力量,就是最好的说服。” “或许是。”塔顿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但在这里,可不一定。你瞧,克鲁特尔先生,一点都不欢迎我们。” 奥古斯冷漠地扫了一眼那紧闭的城门。 “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为两个路过的废物开门。” 塔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紧接着,厚重的紫色魔力爬上剑身,让它看起来更加凶悍。 “那只好先自我介绍一下了。” “一起来吗?” 奥古斯惜字如金,但他身上那不断汇聚、几近沸腾的黑暗魔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塔顿一笑,双手持剑,一股远超白银阶的恐怖力量,自他体内喷薄而出。 赫然是黄金阶! “喝!” 伴随着一声低吼,一道凌厉的十字斩,裹挟着紫色的魔力,重重地斩在冰冷的城门之上。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奥古斯引导的那股黑暗魔力,化作一道汹涌的激流,精准无误地正中十字斩的交点。 狂野而精准。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异常默契的配合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足以抵挡强大冲击的沉重大门,在一瞬间轰然爆裂,无数碎片混合着石屑向四面八方飞溅。 门后,一座孤寂而阴森的城堡露出冰山一角。 几乎是在城门垮塌的同一时间,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城内,城外,无数只惨白的手骨破土而出,紧接着,一具具骷髅战士从黑色的土地里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们的眼窝中,幽蓝色的灵魂之火被同时点燃。 转瞬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骷髅海,将两人团团围住。 那无数汇聚在一起的灵魂之火,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洋。 与此同时,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 超过两百名身披全覆式铠甲的黑骑士,骑着同样披甲的骷髅战马,踏着沉重的步伐从城堡两侧的阴影中走出。 他们沉默地行进着,在一片单调的闷响中,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包围圈。 黑色的长剑已经出鞘,剑锋直指闯入者,缓缓逼近。 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军队崩溃的场面,塔顿和奥古斯却丝毫不慌。 塔顿甚至还有闲心将长剑往地上一插,拄着剑柄,扭头对奥古斯打趣道:“看来我们很好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手指打了个转指向周边,“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我喜欢。” “如果你不想被那些黑骑士当场肃清,就少嬉皮笑脸。” 奥古斯嘴上虽然在挖苦塔顿,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将手中的长剑反手插入地面。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色魔纹以剑身为中心,扩散出去。 那些踏入魔纹范围的黑骑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进的步伐猛然一滞,再也无法寸进。 做完这一切,奥古斯才抬起头,目光越过骷髅大军,直视着那座半开着门的城堡。 “对皇帝陛下的特使动武,将会是你做的最后一个决定,克鲁特尔。” 此话一出,围拢上来的骷髅大军和黑骑士们,动作齐齐一顿。 但没有恐惧的亡灵并不是被奥古斯的威胁吓住的。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城堡深处传了出来。 “领主大人有令,让他们……进来。” 话音落下,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门洞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里摇曳着一团幽蓝色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第283章 负誓者 那些黑骑士眼窝中的红色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后默默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但他们并未收剑。 森然的剑锋依旧指着闯入者,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规则。 佝偻的身影举起了手中的油灯。 一瞬间,那片由无数骷髅战士汇聚成的白色海洋,眼中的灵魂之火齐齐黯淡下去,化作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吸入了那盏小小的油灯之中。 哗啦啦…… 骨架散落一地,重新归于沉寂。 奥古斯眯了眯眼。 “渡亡之灯……?”他低声自语。 塔顿没注意到这个,他将长剑收回剑鞘,剑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耸了耸肩,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优雅笑容。 “哟,还行,居然有个巫妖当管家。有实力的就是不一样,好歹。这次总算是个识相的,给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扭头,正想跟奥古斯开个玩笑,却注意到了老朋友脸上的凝重。 在外人看来,奥古斯此刻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扑克脸。 只有塔顿,能从他那细微的肌肉变化中,读出他真实的情绪。 “……怎么了?” 塔顿忍不住问。 他很少见到奥古斯这样。 后者身为吸血贵族中的高层,三大家族中第二大的康斯坦因家的少主,眼界极高的同时又非常高傲。 上次他们获得“训犬者”劳尔的【统御长哨】时,这家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可是幻想阶的宝物,甚至放在亡灵魔兽驯养圈子中地位不亚于低阶神器。 奥古斯没有解释,只是迈开脚步,带头朝着城堡深处走去。 擦身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警惕点,刚刚捡回条命的……是我们。” 塔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奥古斯从不开玩笑,塔顿心中一凛。 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反正我的心脏早就不跳了,无所谓。” 两人来到城堡门前。 塔顿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披在外面的华丽绶带,这是他身为帝国特使的身份象征。 他抬起下巴,对着那个提灯的佝偻身影示意。 “带路,巫妖。” 那佝偻的身子发出一阵吃吃的笑声,早已干瘪的声带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提着灯,转身向内走去。 “跟上,小蝙蝠们。” …… 城堡内部,一片漆黑。 没有火把,没有魔法照明水晶,什么都没有。 不管主人是不需要,还是不喜欢,总之这里唯一的微光,就来自那盏几乎没有什么照明功能的昏暗油灯。 绝大部分亡灵领主都有这个习惯。 只有那些还需要用肉眼观察咒文的活人死灵法师,才会给自己点上光源。 这也是生者很少能在亡灵国度长期生活的原因。 就算是作为奴隶,长期的黑暗和死寂带来的巨大心理负担,也足以让最坚韧的人精神崩溃。 不过,塔顿和奥古斯身为吸血鬼,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这点黑暗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塔顿甚至还有闲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装潢。 墙壁上刻着繁复的浮雕,描绘着一场场惨烈的战争,风格粗犷而有力。 地面铺着巨大的黑色石板,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 “你别说,这位克鲁特尔先生还挺有品味,真不知道谁在打理这一切……我不觉得那些骨头架子有这种级别的审美。” 塔顿摸着下巴,像个鉴赏家一样评论道。 “不像其他那些边境的亡灵领主,一个个把自己的老巢搞得肮脏污秽,简直和野兽的巢穴没两样,太没格调了。也难怪生者总觉得我们亡灵都是些野蛮狠辣的恶棍……” “等陛下的军团征服了他们的王国,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们,亡灵,也是讲究多样性的。” 奥古斯也在观察。 但他看的不是艺术,而是那些浮雕和石板下是否隐藏着致命的魔法陷阱。 听到塔顿的感慨,他只是目不斜视地回了一句。 “如果‘恶棍’这个名号能给他们带去畏惧和屈服,那我并不在意是否为集体正名。” 前方带路的巫妖,听到两人的对话,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特使大人还很年轻,我看,比起旁边这位,身为亡灵的觉悟还太差。”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在意牲畜的看法了?” 它在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巫妖没有敲门,只是对着门内,用它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说道。 “大人,特使到了。” “进来。” 一个简短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听不出任何情绪。 巫妖伸出干枯的手,魔力闪烁,缓缓推开了大门。 “吱嘎——” 沉重的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展现在塔顿和奥古斯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空旷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之中。 四周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根根擎天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 而在大厅的最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由白骨与黑铁铸成的高大座椅。 “苍白骑士”克鲁特尔,就坐在上面。 他身着一套全覆盖式的甲胄,缠绕着大量斑驳的白色布条。 布条层层叠叠几乎将他完全包裹,只有通过间隙能勉强辨认,他原本的甲胄应该是暗红色。 那些布条上,用未知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的秘文。 原来这便是他“苍白骑士”称号的由来。 看到这幅造型,塔顿恍然大悟。 在层层布条的包裹下,隐约能看到头部是一个狰狞的骑士头盔。头盔的上方,环绕着数根尖锐的犄角,如同王冠。 丝丝缕缕的深蓝色烟雾,正从他的盔甲外不断弥散出来。 最诡异的,是他的手臂。 克鲁特尔,竟然有三条手臂。 一条左臂,两条右臂。 他下方的右手,握着腰间一把长剑的剑柄,姿态自然。 而他上方的另一条右手,却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被反折到了背后,手腕被一根巨大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他背后那把门板巨剑的剑柄上。 他的左手,则是被一把短剑整个贯穿了手掌,同样被钉在了自己的胸甲之上。 那副模样,不像君主,更像一个正在受刑的囚徒。 就在门开之后,克鲁特尔头盔眼睛的位置,亮起了两点金色的火光。 第284章 契约与约定 金光在黑暗中亮起,没有眼白瞳孔,却让塔顿和奥古斯产生一种被人俯视的感觉。 灵魂之火,是亡灵的核心,一般按照颜色判断强度。 色温越冷,表示越微弱,反之越强。 最低等的白色灵魂之火,一个普通人鼓起勇气大喊一声都能将其熄灭。这些往往是野外的微弱游魂,甚至无法驱动起一副骨架身躯。 大部分亡灵则是蓝色的魂火,大多缺乏心智。只有尸巫由于其特殊的诞生方式,能够拥有自主思考能力。 再往上就是红色的魂火,属于亡灵中的强者。巫妖、吸血鬼、黑骑士以及强大的亡灵造物皆属此列,例如骨龙和惊惧兽。 但金色?塔顿以前从未见过。 塔顿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故意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主动打破了大厅里的死寂。 “老兄,我无意评价你的个人品味,但就算以亡灵那随心所欲的审美观而言,你这造型也太怪了。” “塔顿。” 奥古斯抬手止住了他的俏皮话。 塔顿侧头看向他。 出乎塔顿的意料,一向惜字如金的奥古斯竟主动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他依旧面无表情,姿态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尊敬。 “幸会,纳骨堂之主,‘苍白骑士’克鲁特尔。我们带着皇帝陛下的旨意而来。” 塔顿惊奇地看着自己挚友的背影。 奥古斯今天是怎么了?从进门之后就有点反常。 一路上他们已经收编或歼灭了不下二十个边境军阀,交涉的工作基本都是他来负责。 奥古斯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们,更别说主动开口说这么长一句话了。 听到奥古斯的话,高座上的克鲁特尔缓缓站了起来。 他很高大,异常高大。 身高一米八五的塔顿已经算是身材高挑,但在他面前,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他至少比塔顿高出两个头,那被铁钉固定的怪异姿势,配合着他那非人的体型,带来一种扭曲的压迫感。 “我听说了,皇帝陛下想要重揽大权。” 他的声音带着嗡嗡的共振,在空荡的盔甲里回响。 “一年前,我就已经感知到了,幽黯权杖,一直在对我发出召唤……” 幽黯权杖? 塔顿眉毛一挑,那只仅剩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皇帝陛下正是因为找到并掌握了这件传说中的亡灵神器,才下定决心开始推动中央集权的进程。 但这件事,应该只有他们这些陛下身边的绝对亲信才知道。这个偏远之地的军阀,是如何得知的? 奥古斯注意到塔顿的表情,叹了口气。 “陛下亲口解释过的事,你也能忘?” “幽黯权杖会主动呼唤每一个足够强大的不眠者灵魂。”奥古斯主动接过了话头,“陛下也因为如此才找到了它。” 他转向克鲁特尔,补充道。 “这足以说明您的强大,克鲁特尔阁下。” 塔顿想起来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表现出一丝认怂。能让他低头的,只有皇帝陛下本人。 “那可真是不赖,看来我们这次的工作出乎意料地完成了。”塔顿笑了起来,拍了拍手,“来,克鲁特尔,既然已经受到感召,那我们就动身。” 他脸上带着一丝解脱,表情都轻快了起来。 “老实说,我已经受够了边境那些领主的傲慢和他们的弱小了,没有实力的货色反倒跳得最欢。不过我们总算找到了个实力派,如果有你的加入,帝国的冬季攻势将可以顺利展开……” “还没到时间。” 克鲁特尔平淡地说,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塔顿脸上的笑容一下垮了下来。 “又来?”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什么意思?难道每个人都非得让我动手才能屈服吗?”他翻了个白眼,“说真的,成为帝选团,只对皇帝陛下本人负责,不比在这里当个偏远领主好多了?” “据说你是从一个最低等的骷髅战士,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渴望的是什么?权力?力量?在这里窝着,你获得的资源能跟帝都比吗?” “还没到时间。” 克鲁特尔又重复了一遍。 他似乎完全没被塔顿的话影响。 “我有一个必须履行的契约。幽黯权杖给予我一个承诺,待契约结束之后,我会跟你们走。” “……啥?” 塔顿一愣。他也是应对过各种各样边境领主的老油条了,软硬不吃的,目中无人的,坐地起价的,虚与委蛇的,癫狂的,利己的,他都见过。 唯独这个条件,他还是第一次听。 他下意识地反问。 “亡灵什么时候……有遵守契约的习俗了?” 克鲁特尔没有正面回答塔顿那个带着自嘲的问题,只是言简意赅地叙述。 “一个麻烦,一场叛乱。对方承诺,用一半的人口作为报酬。” 他那被钉在胸甲上的左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两周后,我将出发……不会耽误太久。” 一半的人口……作为报酬。 塔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对于亡灵而言,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转化出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 军队就是实力,实力就是话语权。 他迅速在脑中计算着时间。 “倒也来得及。”他沉吟道,“但我告诉你,陛下很重视这次的行动,时间窗口非常关键。一旦错过,让艾尔芬王国那些人类有了准备,我们的进度会被严重拖慢。”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对帝国武力的绝对自信。 在他看来,战胜艾尔芬王国已经定局,唯一的区别只是时间快慢。 “我们只是四路进攻计划之一,克鲁特尔。据说前往兽人部落联盟的那支已经准备开拔,同样是胜利,先后顺序将决定我们在陛下心目中的重要性。” “我们,也包括你,苍白骑士。”塔顿特地强调了一句。 但克鲁特尔没有再回应。 他沉默地坐了回去,那两点金色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高大的身躯重新融入王座与阴影。 “我们三周后再会……特使。” 之前那位提灯的巫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后,依旧提着那盏昏暗的油灯。 “呵呵,这边,特使。”它阴恻恻地说,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驱赶。 塔顿和奥古斯对视了一眼。 奥古斯面无表情,只是转身,率先向门外走去。 塔顿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 当两人重新走出那座阴森的城堡,穿过被他们亲手劈碎的大门时,塔顿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不愿承认,但克鲁特尔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很强。 “真意外,最强的一个,却可以说是最顺利的一个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成了碎片的厚重大门,打趣道。 “甚至没让我们赔他的大门。” 奥古斯没有接他的玩笑,答非所问。 “他很特别。” “哦?”塔顿翻了个白眼,“怎么,他那遵守契约的‘高尚’精神,打动了我们以冷酷无情着称的奥古斯·康斯坦因大人?” “他有自由的意志。” 奥古斯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灰色天空下如同巨兽骸骨的城堡。 “这在亡灵中很罕见。尤其是对于一个从最低级的骷髅崛起的亡灵来说,几乎不可能。” “或许。”塔顿摊了摊手,对此不置可否。 “但陛下需要的不是高尚,而是忠诚。我只关心冬季攻势的成果。” 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前面。 “走,我亲爱的朋友。希望克鲁特尔和他的黑骑士,跟传言中一样强。” 在纳骨堂的空旷大厅中,克鲁特尔低声自语,似乎带着些许痛苦。 “艾尔芬……” 而在艾尔芬王国的风暴中心艾尔芬行省,冷钢城一众正面对着一个不速之客面面相觑。 第285章 意料之外的麻烦 领主府的书房内,气氛有些凝滞。 伊芙琳霸占着诺兰平时坐的那张宽大靠背椅,两条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 诺兰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你说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啊,伊芙琳小姐。”他试图讲道理,“等王国的情况稳定了,我一定陪你去,好吗?” “哼,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你还是第一个。” 伊芙琳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随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金黄色的精致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还有吗?” 那点心是诺兰亲手做的,取名叫“阳炎酥”,用磨碎的向阳花粉和蜜糖烤制,是诺兰自创,整个大陆独一份的甜品。 “只要你别再把气息放出来,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做。” 诺兰揉了揉眉心。 现在只要能稳住这只小母龙,让她保持心情愉悦,什么都好说。 谁能想到,堂堂冷钢城领主,艾尔芬开拓骑士,如今最大的烦恼,竟然是如何安抚一头离家出走的巨龙。 事情要从一天前说起。 …… 冷钢城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诺兰正在和凯曼进行剑术切磋。 围观的汉克、小唐尼和蕾哈娜等人都看得出来,这名为切磋,实为教学。 诺兰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精妙的格挡或是闪避,恰到好处地化解凯曼的攻势,偶尔还会出言指点一二。 这是在照顾年轻骑士的自尊心。 凯曼自然也清楚。 他现在对自己和诺兰之间的差距,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能有这样一位近乎剑圣的强者亲自喂招,他高兴还来不及,心中更是对诺兰这份不动声色的尊重充满感激。 只是,和过去几天诺兰的游刃有余不同,今天的诺兰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从一大早开始,他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仿佛在遥远的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 可他放眼望去,除了连绵的群山和灰蓝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喝!” 凯曼抓住一个自认为的破绽,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光,精准而迅捷地刺向诺兰的胸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是他最为自豪的突刺剑技。在之前的对练中,这一招从未奏效过。 但这一次,不同了。 诺兰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直到剑锋几乎要触及胸甲的瞬间,他才如梦初醒,身体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后仰去,堪堪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剑。剑锋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凯曼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诺兰从来都是用最简单快捷的精妙步法或剑术化解他的攻势,从未这么狼狈过。 他猛地收剑后撤,停下了所有攻势。 “诺兰先生,您怎么了?” 诺兰没有回答,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皱着眉,死死地盯着东方的天际线。 一个可能性,在他脑中浮现。 “不会……”诺兰忍不住喃喃自语。 凯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眯起眼睛,也看到了。 天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此刻正是上午,迎着太阳的方向,看得并不真切。但那个黑点,似乎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迅速变大。 敌人? 凯曼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横剑在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身为骑士,无论面对何种危险,都必须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那黑影似乎锁定了这片训练场,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轨迹,直冲而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凯曼的理解范畴。 他有心拦截,但两者之间那巨大的速度差,让任何试图格挡的动作都显得苍白而徒劳。 凯曼脸色大变。 黑影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他身边高速掠过,掀起的巨大风压,几乎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大喊。 “诺兰先生!小心!”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让他无比尊敬的身影,冷钢城的领主大人,被那道黑影结结实实地扑中,然后像个被扔出去的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大片的沙尘冲天而起。 训练场上,瞬间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领主大人!” “敌袭——!” 围观的汉克、小唐尼和蕾哈娜等人,二话不说,拔出武器就朝沙尘弥漫处冲了过去。 “保护领主大人!!” 周围正在训练的黑甲卫队士兵们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怒吼着,武器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被压迫的声音从沙尘中传了出来。 “我没事!我没事!” “黑甲卫队,全体解除警戒!” “……今天体能加练,所有人,去沿着驻地跑十圈!” “就现在!” 嗯? 这个时候去跑圈? 原本热血冲头,一心救主的众人,脚步慢慢停下,面面相觑。 领主大人的声音听起来确实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好在诺兰在冷钢城的权威深入人心,他的命令无人不从。 汉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立刻转身,对着乱糟糟的卫队成员们发出一声爆喝。 “列队!没听到领主大人的命令吗!全体,跑步走!” 黑甲卫队的士兵们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军人的天性让他们立刻执行了命令。很快,混乱的场面就被控制住,整齐的队列开始绕着驻地跑起了圈。 汉克、凯曼、小唐尼和蕾哈娜等几个高层,则是一脸疑惑地走向了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沙尘。 渐渐的,里面的景象清晰起来。 诺兰确实躺在地上,姿势有些狼狈。 只不过,他的身上,还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生物,背生四翼,白色的羽翼微微收拢着。她的双手,正紧紧地抱着诺兰的脖子,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舒适位置的猫。 场面一时间十分诡异。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袭击。 怪不得领主大人说没事。 等几人再走近些,才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身材傲人的年轻女性,尖尖的耳朵看起来像是精灵,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诺兰的铠甲上。 她双眼紧闭,呼吸匀称平稳。 汉克和小唐尼见过她,顿时张大了嘴。 诺兰被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精灵”,果然如他所料,正是与他共享巨龙之源的水晶龙,伊芙琳。 只不过,她居然已经睡着了。 看着这个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诺兰一阵头大。 她怎么……找过来了? 第286章 冷钢城的水晶龙 诺兰的心情很复杂。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共鸣,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雀跃。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那种圆满和喜悦无法作伪。 但他的理智,正在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 这只小母龙,是个天大的麻烦。 首先,她太强。诺兰能感觉到,伊芙琳身上那股威压,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实。 黄金阶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触碰本源领域,就算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稳赢一头处在巅峰状态的巨龙。 更要命的是,龙族的规矩。 未成年的巨龙,不准许离开圣地“马琳”。 她离家出走,诺兰管不着。可问题是,她现在是冲着自己来的。 万一龙族那帮不讲道理的大家伙找上门,他这个“拐带”幼龙的“人贩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巨龙一族可没这么讲道理,而且,谁惹得起啊? 至少现在的诺兰和冷钢城惹不起。 诺兰深吸一口气,赶紧对着旁边还在发愣的几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帮忙,快!” “别声张,把她……把这位小姐,弄到领主府去。记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汉克、凯曼、蕾哈娜和小唐尼几人如梦初醒,连忙围了上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试图将趴在诺兰身上睡得死沉的伊芙琳抬起来。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好……好重!”小唐尼憋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发现那具看起来纤细的身体异常沉重。 这怎么可能? 她收起翅膀后,体型明明就是个正常的精灵少女,怎么会有这种重量? 诺兰心里苦笑。巨龙的外观只是方便活动和减少消耗的化身,虽然不会像本体那么重,但重量和凡人不可同日而语。 他挣扎着想自己爬起来,可伊芙琳的双臂跟铁箍一样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脑袋还在他胸甲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其他人想去拉她,又怕惊醒这位不知脾气的存在。 万一这位“小姐”有什么起床气,一巴掌下来,他们死得可就太冤了。 最后,还是诺兰咬着牙,靠着自己那远超常人的力量,硬生生把伊芙琳“背”在了胸前,从地上站了起来。 饶是以他黄金阶的力量和【不倒长垣】的加持,也感觉胸口发闷,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换个实力弱点的,今天可能就不是被扑倒,而是直接被撞死了。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人形挂件”转移到了领主府。 …… 领主府的卧室里。 诺兰喘着粗气把伊芙琳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床板都被压得发出嘎吱一声。 他大口喘着气,腿酸的不行。 闻讯赶来的安娜和艾琳德尔等人,看着床上这诡异的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诺兰好不容易缓过劲,开始着手分离自己和伊芙琳。 他小心翼翼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去掰伊芙琳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诺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就在他准备翻身下床的瞬间,伊芙琳那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足以让任何见过的人终生难忘的眼睛。 现在所有人都不再怀疑,因为精灵是不可能有这种金色竖瞳的。 那双金色双眸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刚睡醒的迷茫,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好饿……” 空灵而悦耳的声音响起,第一句话的内容却让巨龙一族的威名碎了一地。 诺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对着旁边的艾琳德尔和安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过来照顾一下。 他刚起身想走,去厨房给她弄点吃的,却感觉手腕一紧。 伊芙琳正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腕。 那小手里传来的力道大的出奇,完全不像一个饿得不行的人……或者说,龙。 “先放手,伊芙琳小姐。”诺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艾琳德尔会意,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一丝丝魂质如同轻柔的薄雾,顺着她的指尖,缓缓飘向伊芙琳。 那股清凉而宁静的气息,似乎安抚了巨龙少女焦躁的灵魂。 不知道是诺兰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艾琳德尔的魂质奏效了,伊芙琳抓着他的手,总算松开了几分。 诺兰赶紧行动起来,负责后勤的利乌斯也紧急加入。 作为整个冷钢城公认的厨艺第一人,诺兰没用多久,就端着几个装满食物的大盘子回到了房间。 烤得滋滋冒油的蜜汁肋排,浇着浓郁菌菇酱的香煎龙根鱼,还有一大盘金黄酥脆的“阳炎酥”……还少不了一碗冷钢城本地村庄种出来的大米饭。 几道兼顾填饱肚子和口味的佳肴。 不知道龙族是何口味,诺兰也只能试试看了。 在诺兰过来前,伊芙琳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一双金色的竖瞳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她确实是饿坏了。 从天空山之巅的“马琳”一路飞到这里,横跨了半个大陆,对一头幼龙来说,消耗是巨大的。 她出发时又是“越狱”,根本没带任何东西,加上有点担心会不会惊动族内,一心只想着快点远离马琳。 不到五分钟,桌上那足够五个壮汉饱餐一顿的美食,就被她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吃完最后一小块点心,伊芙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整条龙都像是活了过来,懒洋洋地靠在床板上。 “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诺兰。”恢复过来的她瞥了一眼诺兰。 诺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伊芙琳心情显然很不错,对诺兰的反应毫不在意,说道:“不错。你虽然实力还是那么差,但好歹还能喘气,没给本小姐丢脸。”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谁又能知道,这一路上,她其实一直提心吊胆。 一方面,她担心自己私自分享巨龙之源,创造龙裔的事情被族里发现。那可是重罪。 另一方面,前段时间,她突然感应到诺兰的气息,紧接着又爆发出一股让她都感到心悸的邪神之力,最后双双归于沉寂。 在她认知里,凡人脆弱不堪。她以为诺兰燃烧生命,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什么叫还能喘气,我活得好好的。”诺兰对这小母龙的骄傲也是没脾气,“倒是伊芙琳小姐,怎么又逃……我是说,怎么有空暂离龙族圣地了?我记得,未成年的龙族是不允许离开的?” 还不是因为你的气息突然爆发式涌现又黯淡下去,我以为你燃烧生命死了? 伊芙琳心里哼了一声,但高傲如她,怎么可能把这种关心的话说出口。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一脸不屑。 “……圣地马琳,那是本小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金之王那个老古董,还以为设下点法阵就能关住水晶龙中的天才?笑话!本小姐略施小计,就破解了他的限制。现在,他估计还以为我正乖乖地反省呢。” 诺兰却忍不住抬手扶额。 “我的大小姐,你那自以为完美的越狱计划,金之王那种接近圣者的龙王,当时的最强者之一,怎么可能不知道?” 诺兰估计,伊芙琳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多半是金之王懒得管,或者说,认为并无危险。 之前那些不明真相的同伴们,就算再迟钝,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凯曼、蕾哈娜这些后加入的同伴们,一个个都跟木桩似的杵在门口,下巴掉了一地,脑子嗡嗡作响。 这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位真正的、纯血龙族。 月精灵、巨龙…… 领主大人……他到底还认识多少传说中的存在? 第287章 巨龙的人情世故 伊芙琳说得轻描淡写,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姿态。 诺兰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金之王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老龙,会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多半是懒得管,或者说,认为她的这次“离家出走”并无危险。 但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那问题可就大条了。 伊芙琳恐怕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远离马琳。 但她嘴上是绝不会承认的。 “你还知道金之王?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的嘛。”她扬起尖俏的下巴,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知道又怎么样?只要我立下大功,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就算是金之王也拿我没办法,甚至还要奖励我。”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指向了诺兰。 “作为我的龙裔,你要帮我。” 来了。 诺兰心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能跟一头真正的巨龙攀上关系,甚至让她欠下人情,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问题是,巨龙口中的“立大功”,那可不是去村口扶老奶奶过马路。能在龙族立功,估计世界都得搅个天翻地覆,有没有命回来,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现在冷钢城刚走上正轨,现在艾尔芬王国处在最关键的转折点,他根本不可能离开。 “伊芙琳小姐,”汉克作为少数见过她的人,微微鞠了一躬后开口道,“您说的这事……跟上次我们见到您时,是同一件事吗?” 伊芙琳斜着眼,看向这个敢于主动和她搭话的凡人,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谁准你这样叫我的?”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固化了。汉克、凯曼等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应该称呼我为,伊芙琳娜奇俄洛斯大人,凡人!” 她说话时威风凛凛,咄咄逼人。 但奇怪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被直接针对的汉克,都只是被那股庞大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心中却没有产生任何被冒犯的厌恶感。 面对那双金色竖瞳中上位者的傲然,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仿佛她的高傲,就是世间最理所当然的规则。 只有两个人例外。 诺兰和艾琳德尔。 诺兰和伊芙琳血脉同源,她的气息压迫对他直接就是无效的。而且身为“拥有boss模版的玩家”的他拥有一个属于现代人的灵魂,也不会被血脉中的本能所压制。 而站在他身旁的艾琳德尔,也同样完全不受影响。她脸上带着微笑,向前走了一步。 “放轻松,巨龙小姐。” 她的声音十分柔和,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这里的人都是诺兰最亲密的同伴,是非常可靠的人。如果你的问题自己无法解决,也许,只有他们能帮到你。” 伊芙琳皱起了眉头,看向这个胆敢直面自己威压的女人。 “你是什么人……” 她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下一秒,那双高傲的金色竖瞳猛地瞪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月精灵?!你是月精灵?” “月精灵居然还存在?” 站在门口的小唐尼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汉克和凯曼也是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每次艾琳德尔的真实身份在不知情者面前显露时,都是他们最期待的保留节目。 看到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强者都露出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满足。 看见没? 上古传说中的月精灵,那也是仰慕咱们领主大人,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伴! 诺兰走到艾琳德尔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是艾琳德尔·晨歌,伊芙琳。”诺兰解释道,“她是月精灵战灵,圣者之战时期,隶属于第五军团‘风王先锋’的冠军,领主指挥官,天罚骑士。” “也是负责镇压恶魔大君克罗许的三圣之一。要论辈分的话……恐怕比你还要大得多。” 晨歌。 当听到这个姓氏时,伊芙琳就已经呆住了。 巨龙一族寿命漫长,有着最完整的历史传承。 月精灵是始祖精灵的一支,就血脉地位而言,与巨龙平起平坐。在那个遥远的时代至今,是极少数能与龙族平等相交的种族,曾经亦是亲密战友。 晨歌之名,在龙族的史诗中也曾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伊芙琳是第四代巨龙,而当世最强的金之王,是第二代。可即便是金之王,在圣者之战的年代,也还只是个没经历成年礼的幼龙。 与艾琳德尔同时代的巨龙,大多不是战死就是已经寿终正寝。 眼前这位……是真正从那个神话时代走出来的活化石。 艾琳德尔看着伊芙琳震惊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怅然。 “很遗憾,作为曾经巨龙一族最好的朋友,月精灵……已经凋零了。” 伊芙琳那身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战灵。 她曾听族里的老龙提起过这种极为罕见的存在。 “能再见到月精灵,已经是最好的了……”伊芙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对着艾琳德尔,微微欠身。 这无关种族与血脉,这是对英雄的礼遇,也是对他们牺牲的敬意。 伊芙琳知道,眼前这位来自一个充满荣光的时代。 没有当年七圣者团结全大陆种族放下成见一致抗敌,沃恩大陆就不是今天这幅光景。 大陆或许依然存在,但居民将会另有其人。 “族内时不时还会提起当年的事,一些曾与月精灵们并肩作战的龙族一直以此为荣。要是当年月精灵走向终末前我已经出生就好了,说什么也会尽力去挽救你的族人,艾琳德尔……姐姐。” 诺兰眼角抽搐了一下,大跌眼镜。 这个前一秒还高傲得没边的小母龙,看到艾琳德尔这个超级大前辈之后,居然反倒开始攀关系了? 一句“姐姐”,直接把自己的辈分抬到了比金之王还高。 谁说巨龙不懂人情世故的? 那只是因为力量太强大,根本懒得跟人掰扯。纵使有道理无数,也不如古代龙语魔法来的直截了当。 你看,现在这不比谁都懂吗? 第288章 巨龙秘辛 诺兰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这小母龙,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态,现在对着艾琳德尔,姐姐都称呼上了。 不知道让金之王听到,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伊芙琳刚才提出了要求,但还没说出内容呢。 “对了,伊芙琳。”诺兰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要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伊芙琳叉着腰,下巴一扬,纤细的手指直接指向了门口的方向。 “无关的人,都先出去!” 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宣布一条不容置疑的律法。 门口的蕾哈娜、凯曼、小唐尼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要命,可谁也不敢去触一头真龙的霉头。 万一惹得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一口龙息下来,领主府可能就得重建了。 当然,他们则是去重新投胎。 跟伊芙琳打过交道的汉克还是沉稳一些,率先表示告辞,主动将空间留给了可怜的领主大人。 众人很识趣地纷纷躬身行礼,然后鱼贯而出。汉克第一个表态,却走在最后,果断无视了诺兰求助的眼神,还体贴地把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艾琳德尔也打算将空间留给他们,她对着诺兰微微点头,正准备转身。 一只手却拉住了她。 诺兰握着她的手腕,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留下。 艾琳德尔看着他眼中的求助和依恋,心中一柔,原本准备迈开的脚步,便停在了原地。她反手轻轻握住诺兰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伊芙琳瞥了他们一眼,对艾琳德尔的在场倒没什么反感。 在她的认知里,这位从神话时代走来的月精灵前辈,辈分高得吓人,已经不算“无关人士”了。 见人都走光了,她才重新看向诺兰,表情严肃了三分。 “我要说的事很简单,但你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分毫,诺兰。” 诺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龙族里……出了个叛徒。”伊芙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一头影龙,盗走了宝库里的‘全视之眼’,现在正潜藏在地下城中。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肯定没安好心。”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里燃起一簇火焰。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会让整个龙族蒙羞!我绝不能容忍这种无视种族荣誉的行为!” “影龙吗?” 诺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龙族并非单一的物种,而是所有四翼四足巨龙的统称。其中,又分为三大上位龙族,元素龙族和特殊龙族。 三大上位龙族,便是金龙、银龙和水晶龙。他们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和统帅能力,是巨龙族群中的领导阶层。 而特殊龙族,则是蚀龙、鸣龙和影龙。每一种,都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天赋。 影龙,正是其中最擅长隐匿和暗杀的存在,其隐匿能力连专门的反隐魔法都难以侦测。 “有人说,影龙很有可能拥有实体进入特殊的‘影之国’的能力,真要一心想躲,根本无从下手。” “而唯一能看破他们踪迹的,就是‘全视之眼’……”说到这,诺兰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区区一个叛龙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被收拾。 “确实如此。”与龙族打过交道的艾琳德尔也肯定了诺兰的说法。 “你懂的还真不少。”伊芙琳抬了抬眉毛,对诺兰的见识有些意外,“没错,就是影龙。他们的隐匿能力太强了,就算是同族,也很难探查到他们的踪迹。” 诺兰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 “上次你遇险的时候……就是在追查这件事?” “什么遇险!” 伊芙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鼻子都皱了起来,恶狠狠地反驳。 “就算是成年的影龙,战斗力也顶多跟我伯仲之间!要不是被那该死的‘全视之眼’偷袭,他早就被我的龙语魔法轰得失去行动能力了!就差一点,只要破坏了他们的影之角,他们的匿踪就不再完美!” 原来是这样。 诺兰心里彻底明白了。之前他就觉得奇怪,光凭寂灭教派那个引领者和使徒,怎么可能把一头水晶龙逼到那种绝境。 感情是内战,也符合他之前的猜想。 而且听伊芙琳这口气,那头影龙与其说是对大陆造成了什么威胁,倒不如说,他的叛变行为本身,让这位自尊心极强的大小姐感受到了奇耻大辱。 丢脸,比什么都严重。 “族里的长辈们不管吗?”诺兰问出了关键。 “那帮老东西!”伊芙琳气得跺了跺脚,一脸愤愤不平,“一个个就知道趴在金子上睡觉!只要没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根本懒得动弹一下。加上影龙本就难以追踪,过了太久悠闲时光的老家伙们更是迟迟不远行动,问就是下次一定!气死我了!难道丢脸还不够事大吗!” 诺兰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母龙把种族荣誉看得无比重要,同时也想靠这件事狠狠彰显自己的能力。 “问题是,影龙的特殊能力极难探查。”诺兰摊了摊手,开始分析现实,“而且地下城那种地方,环境复杂得像迷宫,岔路比蜘蛛网还密。光靠我们两个,想在里面找一个存心躲藏的影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没个几年功夫,别说找到他,我们连路都探不完。” “那正好。”伊芙琳眼睛一亮,仿佛根本没听进去诺兰分析的困难,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诺兰,既然艾琳姐姐都认可你手下,我特此准许你的人,参与到我的行动中来。” 她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宣布。 “我们明天就出发。” “慢着慢着慢着!” 诺兰赶紧抬手叫停,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们是我的同伴,不是我的手下,就算要去也要征求他们的意思。再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伊芙琳果然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双手叉腰,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诺兰的鼻子上。 “你是我的龙裔!” 她理直气壮地宣告。 “你不帮我谁帮……我是说,你必须要帮我!没得选!” 这蛮不讲理的态度,让诺兰一阵无语。 跟一头巨龙,尤其是跟一头正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巨龙讲道理,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安抚下来。 “能帮你,我肯定义不容辞,伊芙琳。”诺兰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现在,我自己也面临着很重要的事,说是生死攸关也不为过。” 他看着伊芙琳那双依旧写满“我不管”的金色竖瞳,继续解释。 “我知道你不在乎什么大陆政治,国家格局。但这里,是我和我的同伴们赖以为生的根基。冷钢城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全面的战争,我的王国也正处在动荡的中心,这些都是我必须亲手解决的问题。我是你的龙裔,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拥有的一切都化为尘埃?” 诺兰诚恳地看着她,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等我稳定了王国的形势,我保证,立刻带着我最精锐的人手跟你去地下城,把那个叛徒揪出来。好吗?” 他想了一下,看着伊芙琳脸上那副明显不耐烦的表情,决定试试。 “或者……如果你能出手帮我,那这个进程,就会大大加速了。” 第289章 传奇任务的开启 诺兰敢这么说也切中伊芙琳的事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龙族的面子问题。 龙族避世不出几千年,大陆上早已只剩下传说和捕风捉影的传闻。 事实上凡人大概并不会因这件事觉得龙族丢人,只会成为吟游诗人的新素材。 归根结底就是龙族,或者说伊芙琳自己偶像包袱太重。 “帮你?” “诺兰,你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诺兰的胸口,后者发出一声闷哼。 “介入凡人之间的战争?这是族里最大的禁忌!你知不知道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可不是被骂两句和关禁闭这么简单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 龙族避世不出,除了天性高傲懒得理会世俗之外,更重要的,是一条自圣者之战后留存至今的铁律:不准以任何形式,不得干预世俗的任何事物。 诺兰其实知道,但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游戏中为了平衡巨龙过于强大的力量而圆出的系统限制。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依旧。 “为什么?”他忍不住好奇。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这是龙族的底线。这么多年来,就算最桀骜不驯的家伙也不敢违背这条规矩。他们只说过这和一个预言有关,如果巨龙的干预被世俗认知,将关乎种族的兴亡。” “这么严重?我还以为是龙族想让凡人过好凡人的生活……” “切,说真的,谁在乎俗世那点东西?权力财富,比得过龙族吗?”伊芙琳斜眼瞥着诺兰。 还真是。 虽然有点伤人,但这些造物主的宠儿就是这么高贵。 “一旦违反,意味着对整个巨龙族群的背叛!我之所以要抓回那头该死的影龙,就是怀疑他有这种打算!” 原来如此。 这下,诺兰总算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伊芙琳的“离家出走”,顶多算是青春期的叛逆,被抓回去也就是一顿训斥。但如果她真的参与到艾尔芬王国的战争中,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金之王可以对她的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会容忍她触碰龙族的底线。 这算在诺兰的预料之中,他也就是试一试。 伊芙琳心里也清楚,诺兰说的是事实。 冷钢城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如果这里毁了,他这个龙裔也就没了根基。 巨龙之源的共鸣,让她能隐约感受到诺兰此刻的决心和焦虑。 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这种感觉,让她感同身受。 可能这就是同源的共感。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艾琳德尔,柔声开口了。 “别担心,伊芙琳。”她走到小母龙身边,“诺兰言出必行。而且,你们血脉同源,他当然会全力帮你。只不过,你得给他一点时间,也得有点耐心。” 伊芙琳那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艾琳德尔,又看了看诺兰,嘴巴撅得老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就你道理多!好,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姑且等你一下!” 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给了天大的恩赐。 但紧接着,她又立刻补充道:“但是!让我出手,你想都不要想!抓回那个叛徒,是因为他玷污了龙族的荣誉,我怀疑他有干涉俗世的打算,必须阻止。可我绝不会为了你们凡人自己的破事动手!” 妥协了。 虽然嘴上还是那么硬,但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诺兰心里松了口气。 能通过这件事,获得一头巨龙的认可,甚至让龙族欠下人情,这绝对是天大的机遇。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命去兑现。无脑答应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对龙族实力有深刻认知的诺兰,头脑清醒得很。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伊芙琳被诺兰和艾琳德尔一唱一和,又是分析又是保证地绕了半天,向来直来直去的她,感觉脑子都快打结了。 这种小伎俩,放在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对她,效果拔群。 “行,你说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诺兰顺势说道,语气诚恳,“等王国的情况稳定了,我一定陪你去,好吗?” “哼,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你还是第一个。” 伊芙琳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进了书房里那张属于诺兰的宽大靠背椅上。 以前从不妥协的她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快来哄我”。 她拿着阳炎酥往嘴里塞,似乎把点心当成诺兰一样要狠狠地出气,含糊不清地问:“还有吗?” 见她问了,诺兰也是一喜。 其实,这是诺兰刚刚去做饭时想出的策略。 露出的书名是《沃恩美食猎人手记》,龙语的,也亏他认识。 巨龙大多有自己的癖好。喜欢亮晶晶的珠宝和各类稀有宝物是共性,但除此之外,五花八门。 有的喜欢收集各种生物的毛发,有的喜欢在岩浆里泡澡,他知道还有喜欢研究各种生物构造的,总之什么都有。 诺兰当时猜测,眼前这位水晶龙中的小天才,似乎对“吃”情有独钟。 为了稳住她,诺兰也是拿出了全部实力,高达8/10级、接近大师级厨艺派上了最大的一次用场。 伊芙琳似乎十分钟爱这种点心,说明策略还是成功的。 “只要你别再把气息放出来,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做。”诺兰揉了揉眉心。 这时,一个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传奇任务开启:龙之秘踪】 【水晶龙“伊芙琳娜奇俄洛斯”暂时加入你的队伍。】 传奇任务! 而是他从来都没听过的。 他正等着系统继续弹出更详细的信息,但系统提示框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再也没有了下文。 就这? 时限呢?奖励呢? 多说两句话能死吗?奖励是什么?失败了会怎么样?好歹给点提示啊! 诺兰对这个毫无有效信息的提示彻底无语。 他很肯定,在原本的游戏进程中,这个时间点,巨龙一族根本没有和任何世俗势力产生过交集。 是自己的出现,是自己成为龙裔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时间线。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90章 前方的来信 书房里,伊芙琳还在跟最后一块阳炎酥作斗争。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似乎想让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虽然她表现得骄傲至极,但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她就一直没有离开诺兰三米范围。 巨龙之源间的相互吸引,远比她想象的要强烈。 伊芙琳其实很想跟诺兰多待一会。 虽然只是个人类,实力也就那样,不知为何在他身边她终于感受到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大的安心。 但艾琳德尔还在旁边,伊芙琳也拉不下脸表现得太黏人。 眼看盘子里的点心就要见底,她对着诺兰挥了挥手,把他打发去做准备一点。 “喂,再去给我做一点来。” 诺兰对着艾琳德尔无奈地耸耸肩。 伊芙琳说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完美的曲线在贴身衣物下展露无遗,让一旁的诺兰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饱眼福。 “好了,既然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我也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那张看起来就柔软又宽大的床铺上。 她指了指床,又歪着头,用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诺兰。 “还有,这里归我了。” “……啥?” “怎么?有意见?”她一叉腰,“这不是很大吗?你晚上可以睡地板。” 诺兰又翻了个白眼,趁这个机会快步离开了房间。 血脉间的共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伊芙琳。 但理智明白,在她身边待久了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 赶紧走,赶紧走。 有艾琳德尔在,问题不大。 诺兰走后,书房里只剩下两位身份尊贵到足以让大陆震动的女性。 艾琳德尔在伊芙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 “伊芙琳。”她轻声开口。 原本还把两条修长的小腿翘在书桌上晃悠的伊芙琳,闻声立刻收回了腿,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 在一位从神话时代走来的月精灵英雄面前,即便是高傲如她,也不敢放肆。 “怎么了?艾琳姐姐。” “说起来,我还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呢。”艾琳德尔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伊芙琳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不解。 艾琳德尔的目光穿过窗户,深秋的阳光温和温馨。 “我听诺兰说过,要不是你当初救了他一命,我恐怕……就要跟这位命中注定的伴侣,失之交臂了。” 伴侣。 这个词轻轻刺了伊芙琳一下。 说到救命,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诺兰初见时的场景。 那个在寂灭教派使徒面前,宁死不退的背影。他明明已经力竭,身体被刺穿,却依然挡在自己身前。 哪怕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还有为了救他时,献上了自己的初吻和当时疯狂的心跳。 她这次来,立马就感受到了那枚被诺兰用秘银链子穿起来、贴身挂在胸口的龙鳞。 那上面,还残留着自己的气息。 想到这里,伊芙琳的心湖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 “啊,我那是……”她稍微有些慌乱,“龙族从不欠人情!他虽然弱得可怜,但确实也算是救了我,我自然不能看着他死……” “我身为龙族,就算不需要别人施救,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辩解,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地加速。 “伴侣”这个词,更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体会到。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伊芙琳娜奇俄洛斯,这头本该待在圣地马琳反省的水晶龙,就这么在冷钢城住了下来。 或者说,藏了起来。 诺兰自然是不可能去打地铺的。 他搬到了原本分配给艾琳德尔的房间——就在领主卧室的隔壁。 对此,霸占了他卧室的伊芙琳颇有微词,但看在艾琳德尔的面子上,倒也没有真的让诺兰去睡地板。 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诺兰感觉自己多了个甩不掉的尾巴。 无论他去哪,伊芙琳都跟在旁边。 他去城墙上视察防务,伊芙琳就抱着一包阳炎酥,坐在城垛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引得巡逻的士兵频频侧目。 他去铁匠铺和利乌斯商讨新装备的附魔方案,伊芙琳也凑过去,嘲笑烧红的铁锭太过落后。铁匠行会的人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睛,诺兰赶紧在事情变大前把她拉走了。 他召集汉克、凯曼等人开军事会议,伊芙琳就堂而皇之地搬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听他们讨论兵力部署。 用她的话说,这叫“为了督促诺兰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去处理影龙的问题”。 可诺兰看得出来,这头涉世未深的小母龙,只是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和好奇心。 于是,冷钢城的高层们,就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他们的领主大人,每天除了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应对来自王都的压力,还要兼顾备战事宜,同时……还得想办法让一头巨龙保持心情愉快。 让伊芙琳保持心情愉快的方法,也很简单。 投喂。 各种各样,变着花样的美食。 从蜜汁烤肉到香煎龙根鱼,从菌菇浓汤到水果布丁,诺兰那接近大师级的厨艺,把伊芙琳这方面拿捏得死死的。 就这样,在紧张的氛围中,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诺兰正在书房里绘制着冷钢城周边的防御地图,频频看向窗外。 今天是薇薇例行通讯的日子,但比平时晚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那只名为“速速”的猎隼却迟迟没有出现。 诺兰开始有点担心。 猎隼速速是森之家的特产,经过特殊驯养,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极具灵性,从未在传递情报上出过差错。 迟到这么久,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他心生忧虑之时,一声清越的鸣叫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一道黑色的影子闪电般掠过天际,扑扇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了诺兰的肩膀上,叫了两声。 正是速速,诺兰心中大定。 速速看起来有些疲惫,羽毛也有些凌乱。 看到诺兰,它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诺兰立刻取下它腿上绑着的信筒,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生肉和星甲虫,递到它嘴边。 “辛苦了,好好吃一顿。” 速速高兴地鸣叫了一声,开始大快朵颐。 伊芙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歪着头看着速速。 “还在用动物信使?好原始。” 诺兰一边展开信纸,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这是来自森之家的猎隼,忠诚可靠,飞行速度比普通信使快三倍。” 他跟这头小母龙相处了两周,也算摸清了她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指导思想,他顺口就开了个玩笑。 “再说,我们这一穷二白,哪比得上你们龙族财大气粗。要不……伊芙琳,借个‘无界天螺’或者‘联感法阵’给我们用用?我们强了,不也好早点帮你抓叛徒么?” 伊芙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该不会偷偷潜入过我们龙族的宝库?”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诺兰。 “想得倒美!且不说我能不能拿得出来,现在回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告诉金之王我在这儿吗?” 诺兰本还想跟她拌两句嘴,但目光落在信纸上后,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 信上的字不多,但内容却让诺兰心头一沉。 之前的信件,大多是汇报搜索进度和一些发现,包括德蒙特的动向和城防部署情况。 但这封信,却截然不同。 薇薇在信中明确提到,她和卡杨在经过数日的追踪和排查后,终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入口。 那里,很可能就是德蒙特大公施行秘密计划的地点。 而信的末尾,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今晚月升,我与卡杨,潜入,破坏计划。” 第291章 提前行动 信纸上的字迹,是薇薇独有的洒脱利落,但诺兰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今晚月升,潜入,破坏。 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薇薇和卡杨都是各自领域的杰出人物,但他们毕竟不像诺兰一样拥有强大的信息差。 深入敌方最核心处,面对的最大危险将是未知。 他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艾琳德尔。 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安娜察觉到了诺兰的变化,她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艾琳德尔手中的信纸上。 “这太冒险了!”安娜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们只有两个人,德蒙特的老巢里肯定戒备森严,这……” 诺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但薇薇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大大咧咧一副自由散漫的样子,但骨子里好强,而且极有主见。事到如今,远在冷钢城的他们,想阻止也没办法。 “别太担心。”艾琳德尔柔声安慰道,她的手轻轻覆在诺兰紧握的拳上,“他们都是黄金阶的强者,薇薇的身手你们都清楚。而且有卡杨在,他的赞美诗是亡灵和邪法的克星,会是一层最稳妥的保险。” 也是。 卡杨的存在让诺兰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没错,他亲自任命的十字审判庭最高审判官,对付亡灵和尸巫是最专业的人选。 他思索了片刻,有了主意。 “安娜,麻烦你,立刻去把汉克、凯曼他们都叫来。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你准备怎么做,领主大人?”安娜立刻应声。 诺兰的视线投向窗外,夜幕正在降临,冷钢城内亮起一片橘黄灯火,十分温馨。 结束一天工作的居民们互相打着招呼,几个木精灵穿着人类的服饰穿梭在街头。 这是他立誓要守护的美好。 “提前出击。” …… 半小时后,领主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冷钢城的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所有人都从诺兰的表情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伊芙琳因为一直黏着诺兰,被艾琳德尔“请”到了一边。 她嘴里嘟囔着“本小姐才才没有黏人,是在督促他”,抱着一盘新的点心,不情不愿地挪了窝。 诺兰将情况简要地告知了众人。 “薇薇和卡杨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德蒙特秘密计划的关键所在。今晚过后,不论他们成功与否,德蒙特一定会做出反应。” “如果德蒙特的计划被破坏,他的处境将非常被动,我们应该趁他阵脚大乱进行突袭。就算薇薇他们失败,他也将意识到计划败露,难免焦躁,这种时候我们进行极限施压更容易让他出昏招。” “这是个危险,但也是机遇。我们抓住这个时间差,就能将战场主导权牢牢掌握!同时,也是为了尽快接应前方的同伴们。” 汉克站了出来,沉声汇报:“领主大人,全军的装备已经按原计划配备完毕。木精灵们都是天生的战士,他们适应得很快。骑兵队也准备就绪,有500人左右。黑甲卫队全军,随时可以出动。” 后勤主管利乌斯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铁匠行会的师傅们热情很高,主动加班,缴获来的攻城器械都修缮了一遍。冲车和云梯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很好。”诺兰点了点头。 “至于投石机,”利乌斯看向众人,“这东西精度太差,而且结构笨重,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 “既然如此,那就将它们拆分,把战斗部卸下,固定到冷钢城的城墙上,作为守城器械使用。”诺兰直接拍板。 这个阶段使用投石机威慑作用大于实际攻城效果,而且存在误伤的可能,十分鸡肋。 但守城战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众人纷纷认同,领主的决定总是最务实的。 计划已经清晰。 诺兰环视一圈,下达了最终指令。 “决定行省归属的一战来了,伙计们!三日后出发!” “目标,曼德斯城!” “是,领主大人!” “还有一件事,老大,我们尚未发现亡灵援军的确切动向。”蕾哈娜站出来提醒道。 “你说的没错,蕾哈娜,这是一个隐患。不过我了解克鲁特尔,他的主力部队是冲击力很强的黑骑士,如果它前来增援,这部分力量必将投入主战场。但他是少数真正懂得战术的亡灵领主,我们的大本营也不得不防。” “我决定,留下三百老兵带领七百黑甲卫队的预备队来守城,由安娜统筹。安娜,克鲁特尔的攻城能力一般,更需要提防的是它麾下的法师团。” “我明白,领主大人,交给我。” “我把全能魔像‘冷钢之傲’留给你。这里有充足的魔晶为它供能,冷钢城反而是它最好发挥的舞台,确保冷钢城万无一失。” “好了,早点休息养精蓄锐,解散。” 众人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紧张的备战,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关头。 房间的角落里,伊芙琳翘着腿,把点心一个个丢进嘴里。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诺兰在那里排兵布阵,调兵遣将。 在她看来,凡人之间的战争就像是两窝蚂蚁在打架,所谓的“威胁”,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但…… 看着那个男人专注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沉着、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认真的样子……好像还挺吸引人的。 …… 与此同时,德蒙特行省首府,曼德斯城。 夜色已将整座城市吞噬。冰冷的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薇薇和卡杨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任何黑甲卫队或者圣锤连的战士。 这种深入核心的渗透行动,人多,反而更容易暴露。 在一处偏僻的墙角,薇薇停下脚步,指尖在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轻轻拂过,那里有一个侦查连队才会懂的特殊记号。 顺着记号的指引,他们很快在一处阴影笼罩的巷子里,见到了那个前猎人少年,皮特。 他如今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侦查连成员,身上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只有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头上带着兜帽,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他原本躲藏在一角,看到薇薇和卡杨后主动现身,右手握拳,一捶胸口。 “薇薇连长,大审判官阁下!”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 “按照卡杨大人的指示,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死亡魔法波动最强烈的区域……就在城东墓园的东北角,那里有一棵歪斜的老树。我在树下藏了一把铲子。” “从那棵树的位置,向正北走十五步,就是上次我跟踪那个疑似尸巫最后消失的地方。入口应该就在那片区域的地下。” 他说的很详细,安排也极有条理,显然是经过了反复的确认和思考。 薇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皮特。接下来交给我们。”她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造型特殊的弩箭,交到他手里。 “你隐藏好自己,在外围接应就行。如果超过一个小时我们还没有出来,就向天空发射这支讯号箭。小唐尼会知道该怎么做。” 她郑重地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自己冒险。” “是,连长!”皮特重重点头,将那支关系重大的弩箭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的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巷弄的更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薇薇和卡杨两人。 薇薇对着卡杨点点头,后者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卡杨睁开了眼睛,眼神凝重。 “死亡魔力的‘潮汐’,比白天时更加汹涌了。我能感觉到……迷茫、恐惧、还有狠厉,几种情感交织在一起。” “情绪来自地下……规模惊人。” 薇薇那的虎耳轻轻转动了一下,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可疑的声响。确认安全后,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那就别让他们久等了。” 第292章 墓园下的黑暗 曼德斯城,东北墓园。 深夜的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纱,缠绕着歪斜的墓碑。 薇薇和卡杨出现在一棵枯死的歪斜老树下。皮特的记号很清晰,树下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一把铁铲被藏在那里。 卡杨没去动那把铲子。他看向薇薇,后者已经半蹲下来,一双虎耳在兜帽的阴影下轻轻抖动。 “从这里,向北十五步。”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两人迈出脚步,每一步都量得精准。十五步后,他们停在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草地上。 薇薇蹲下身,将耳朵贴向微湿的泥土,闭上了眼睛。 卡杨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握着圣徽,另一只手拿着他的铁十字神杖,警惕着四周。 片刻后,薇薇睁开了眼。 “下面是空的。”她用气声说,“大概三米深。有……声音,但很轻,听不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在附近仔细搜寻。果然,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丛下,他们找到了一块被草皮伪装起来的方形石板。石板边缘光滑,严丝合缝,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只能挖开或者砸开吗?”卡杨小声问。 薇薇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看我的。” 她没有用那把笨重的铁铲,那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她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取出了两根很薄的的金属长条。 这是夜莺的吃饭家伙,薄刃探针。 当年,她就是靠着这一手绝活,在守卫森严的伯爵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走了胖伯爵夫人的宝石项链。后来她用换来的钱,救了一对快要饿死的母女。 薇薇将探针小心地刺入石板与泥土的缝隙,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下方传来的细微反馈,动作轻柔而专注。 很快,她找到了。 “这里。”她指着石板的一个角落,“很大阻力,有可能是魔力回路的节点。” 卡杨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低声颂念起赞美诗。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咔”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石板周围那层微不可见的魔力灵光,彻底消散。 薇薇再次尝试搬动石板,但那玩意儿纹丝不动。 没有抓手,根本使不上力。 卡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他卷起袖子,露出两条与他文雅牧师形象毫不相符的结实手臂。 他弯下腰,双手十指如铁钩般深深插入石板两侧的泥土里,抓住了石板的边缘。 “给我……起!” 下一秒,他双臂和额头的青筋暴起,脸也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涨红。 沉重的石板,被他硬生生又悄无声息地抱了起来,然后又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一旁。整个过程,除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薇薇看得眼睛发直,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怪力牧师,你到底身体有多好啊。” 卡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歪掉的眼镜,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值一提。 秘密地点的入口暴露了出来。 薇薇蹲在洞口边缘,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 洞口的石壁很干净,没有青苔,甚至连草根都没有。 “新建的。”她下了结论,“投入使用估计不超过两周,德蒙特这老狐狸,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不得不急。”卡杨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恰恰说明,领主大人的策略起效了。” 洞口下方,是幽深盘旋的石阶,漆黑一片。 卡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一马当先。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先去。”薇薇小声说。 “不行。”卡杨摇头,“这种地方太危险,怎么能让女士先行。” “别纠结这个了。我有夜视能力,听得也比你清楚。”薇薇的理由很充分,“我在前面,对我们两个都更安全。” 卡杨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坚持。 一切以效率和安全为主,这是领主大人反复叮嘱过的。 薇薇从腰间解下一卷丝线,将一头牢牢系在洞口的石板上,这是防止迷路的信标。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跃入黑暗。 卡杨紧随其后。 石阶是新凿的,两侧墙壁的痕迹还很新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药和血腥的味道。 阶梯呈半螺旋状向下延伸,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越是往下,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郁。但这股味道,反而让卡杨眉头紧锁。 不对劲。 黑暗魔法虽然往往与死亡和献祭挂钩,但亡灵的黑暗仪式,对鲜血的需求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是由于死亡本身顺带的。 比起鲜血,那些尸巫和巫妖,更乐于直接操纵灵魂。 而这里如此浓郁的血腥味,更像是别的什么路子。 德蒙特在搞什么鬼? 很快,地势变得平坦,前方也开始出现微弱的烛光。 大多数亡灵生物并不需要光线。这微弱的火光,再次印证了他们的猜想——有活人深度参与了这件事。 眼前是一条长廊,两侧排列着数个简陋的木门。 门上没有锁,看起来也不怎么牢靠。 薇薇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转头对卡杨比了个手势。 里面有人。 她轻轻一推,那扇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有一个空间,不大,没有通风口也没有任何摆设。 这是一个牢笼。 牢笼里关押着七八名平民,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呆滞地蜷缩在角落里。对于突然打开的门和走进来的薇薇,他们毫无反应。 薇薇的心一揪。 她于心不忍,小心地走上前,想去拉住其中一个年轻女人的手。 那个女人没有看她,也没有动。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薇薇根本不存在。 一股寒意顺着薇薇的脊背爬了上来。 卡杨皱着眉头,跟了进来。 观察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薇薇的肩膀,摇了摇头。 “没救了……”他的声音沉重。 “感受不到一点感情波动,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剥离了。” 第293章 生体转化法阵 剥离灵魂……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薇薇感觉厌恶和怒火在她胸中翻腾。 “这……这怎么可能?”薇薇的手掌在颤抖,她几乎无法直视那些空洞的眼睛,想伸出去的手又生生止住。 那些人虽然活着,却比死人更让她心寒。 “正常来说,这不可能。”卡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平民,眼神中除了悲悯,更有深深的疑惑。 “正常来说,这不可能。生命是极其精密的造物,肉体和灵魂一旦分离,唯一的下场便是立刻死亡。他们还活着,但……已然是空壳。”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我怀疑,这并非领主大人曾提及的那种生体转化。亡灵在试验新的方案,一种更加邪恶,也更……快捷的手段。” 怪不得这里形似牢房,却连一个看守都没有。 原来被关进来的人,早就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和意愿。 他们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诺兰提及德蒙特可能在执行某种仪式,并暗示过程可能很残忍。薇薇和卡杨对此有所心理准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们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 “必须让这一切,早点结束。”薇薇握紧了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停留。 现在不是怜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仪式的核心,如果能设法破坏,就能从根源上拯救更多的人。 或许是德蒙特认为这个地点足够隐蔽,入口又有魔法防护,所以内部的防御反而多余。一路走来,他们连一个巡逻的卫兵都没遇到。 那些被囚禁的平民,多半是曼德斯城外城的居民。那里是贫民聚集区,无人管理,居民失踪或者身亡早已成为常态,司空见惯,引不起任何波澜。 这是这个王国大多数地方的缩影,冷钢城那种万众一心安居乐业的情景反而是异类。 这也加深了它的可贵。 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通道继续深入。 通道很快走到了尽头,前方传来了嗡嗡的说话声,以及更多跃动的光亮。 薇薇对卡杨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她的身影在原地一晃,【昼影】发动,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卡杨安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铁十字神杖微微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将周遭的黑暗驱散些许。他闭上眼睛,感知着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波动,等待着薇薇的信号。 前方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平台,薇薇的视线穿透黑暗,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平台。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螺旋阶梯盘旋而下,连接着平台与厅堂底部。 俯瞰下去,下方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灰色石面,这种特制的石材,与德蒙特行省常见的棕红色泥土截然不同。 石板上,用某种金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 三名头戴兜帽、手持骨杖的身影,正呈三角之势,站在法阵内的三个小圆圈里。他们身穿黑袍,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纹路,三把骨杖立在那些人身前,顶端散发出幽冷的灰色荧光。 尸巫,而且从法杖来看,是高阶尸巫。 薇薇几乎立刻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她的目光在厅堂中迅速扫过,立刻就捕捉到了德蒙特大公的身影。 他站在距离法阵一段距离的地方,脸色阴沉,双眉紧锁。 在他的身后,两名全身重甲的护卫立在阴影中,若非薇薇的视力极佳,差点忽略掉他们的存在。 薇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法阵的正上空。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正悬浮在那里,缓缓转动。 浓稠如墨的黑气从珠子里不断涌出,像剧团演出时拉开的厚重幕布,几乎要将整个法阵上空笼罩。 黑气还分化出十几道触手,每一道都捆缚着一个人,将他们吊在半空中。 薇薇看到,那些黑气正源源不断地灌入这些人的口鼻耳中。 他们发出嗬嗬的嘶哑喉音,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却不再挣扎,显然已陷入昏迷。 而在法阵的外围,还站着一圈目光呆滞的人,一动不动。在他们旁边,是更多倒在地上的人,有穿着军服的士兵,也有平民打扮的镇民。 他们全都七窍流血,早已没了生机。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正是从这些尸体上传来的。 就在这时,薇薇忽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撕扯感,从下方的法阵传来,似乎想要把她从阴影中拽出去。 她心中一凛,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那股感觉才有所减退。 好险! 薇薇不敢再多待,立刻退回到卡杨身边。 怎么样?”卡杨的声音低沉。 “情况很糟。”薇薇语速极快,将自己所见简单描述了一遍。 她重点提到了那颗黑珠子,那些被吊起来的人,以及那些七窍流血的尸体。 “有没有办法破坏那个法阵?” 卡杨脸色凝重:“破坏法阵本身并不难。法阵是精密的魔法回路,只要破坏了载体上的魔力流转,它就会立刻中断。但现在的难点在于,这个法阵已经启动,其效果我们尚不明确。很多启动中的法阵,都有强力的反制和防御机制,甚至可能因为靠近,就会被卷入其中。” 他的目光望向薇薇所指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那股涌动的黑暗魔力,他感受得真切。 “那颗悬浮的珠子,散发着极为强大的黑暗魔力,绝非凡物。” “那把施术者杀了呢?”薇薇反握住腰间的匕首。 “或许可以。”卡杨沉吟片刻,“但下面有三个尸巫,我们只有两个人,很难在瞬间同时击杀他们。只要有一个漏网,仪式就不会那么容易崩溃,反而会打草惊蛇。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藏着更多守卫力量,会让我们很被动。”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她咬紧牙关,“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薇薇突然感觉之前那股撕扯感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在平台边缘时强烈了一倍不止! 不光是她,就连身旁的卡杨也察觉到了。 “这个法阵……在抽取灵魂!”对法术和邪法更有研究的卡杨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一变,低颂一声:“母神庇佑!” 三环赞美诗瞬间发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分别笼罩在两人身上。 那股几乎要将灵魂扯出体外的感觉,终于消退了。 “刚才我靠近了才有感觉,现在连这里都被波及了……”薇薇的虎耳不安地抖动着,“他们进行到关键时刻了!” 如果让他们成功,诺兰他们即将面对的,将是远比预想要可怕得多的敌人。 没时间了! 第294章 突袭 薇薇的眼神一凛,犹犹豫豫不是她的风格。 她反手抽出匕首,身形一隐,冲了出去。 “薇薇!” 卡杨大急,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哪里比得过一个存心要突袭的黄金阶夜莺的速度! 大厅下方,法阵之上,那颗悬浮的黑色宝珠突然发出一阵不祥的嗡鸣。 所有被黑气缠绕的人,都开始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抽搐的幅度猛然加大。 主持法阵的三个尸巫中,位于左侧的那一个,引导魔力的手势突然一滞。 嗯? 有点不对劲。 一股令人厌恶的力量似乎在干扰它,在它的魔力引导中激起了部分细微的“魔力湍流”。 这个新的转化法阵还处于试验阶段,运转需要它全神贯注,无法分心细查。 它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黑暗感知瞬间扫过全场。 除了它的同僚以外,法阵四周空无一人。 就分神这么一瞬,法阵上空的宝珠光芒闪烁不定。 远处的德蒙特大公注意到了法阵的异常,他皱着眉头,低喝出声:“稳住!别分心!” 不需要他说,尸巫也会注意。 引导法阵是个有风险的行为。这种刚刚发明的法阵不太稳定,一旦出现意外,法阵运行中断浪费大量魔力和物资倒是其次,更严重的是剧烈的魔法反噬可能会直接让施术者自爆。 因为魔力湍流的出现骨杖开始剧烈抖动,它加大了自身的魔力输出,试图用更磅礴的黑暗魔力,强行压下。 骨杖顶端的光芒,瞬间更加明亮。 就在它为了稳定法阵而全力施为,心神高度集中时,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 它横向一抹,狠狠地插入了尸巫那干枯如柴的喉咙。 “噗嗤!” 随着匕首的一挥,那名高阶尸巫早已与尸体无异的脖颈,瞬间被砍断了一半。 腐血还没来得及喷出,一只手肘便紧随而至,精准地砸在它的面门上。 “咔嚓!” 尸巫的整个头颅被这股巨力向后掀去,颈椎彻底断裂,只剩一层烂皮连着,软趴趴地挂在了背后。 出手的,正是薇薇。 这样的伤势,对一个高阶尸巫来说并不致命,它们的肉身不过是个尸体,是自由行动的载体。 但致命的是,在全力施法的过程中,魔力循环被如此粗暴地打断。 那股刚刚被强行压下的魔力湍流,瞬间失控,化为了最狂暴的魔力紊乱。 紊乱的核心,正是那柄价值不菲的骨杖。 “嗡——” 骨杖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轰然爆裂! 无数蕴含着黑暗魔力的晶体碎片和骨渣,被失控的能量推动,化为箭矢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具被断了头的尸巫躯体。 它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就在这股源于自身的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轰!”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强烈的魔力冲击波横扫而出,连离得最远的德蒙特大公都感觉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踉跄着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法阵经受如此一击,剧烈地闪烁着,却没有立刻停止。 那颗黑色宝珠垂下的黑气,主动阻止了狂暴的逸散魔力,保护了另外两名施术者。 但即便如此,宝珠下方的黑气,还是有三分之一突然崩溃。 七八个被吊在半空的受害者失去了支撑,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上,生死不知。 “薇薇!” 卡杨这时也冲到了高层平台的围栏旁。 他刚才在通道里也遭受了冲击,此刻身体周围的金光大作,圣言庇护为他挡下了已经衰减了很多的冲击。 他顾不得暴露位置,急切地向下看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被魔力紊乱波及,几乎相当于正面承受了一名白银阶高阶尸巫的全部魔力自爆。 就算是专精防御的黄金阶战士,也得落个重伤的下场,更何况是以敏捷见长的薇薇。 下方太黑了,爆炸扬起的烟尘和翻涌的黑气,完全遮蔽了视线。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 那情绪里,混合着愤怒和决意。 卡杨瞬间意识到,那是薇薇!她还活着! 黑气散开些许,他也明白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薇薇在引爆的最后关头,一个极限的闪身,矮身躲到了那个被她一刀断颈的倒霉尸巫身后。 用那个死鬼的身体,为自己当了挡箭牌。 尸巫的身躯,承受了绝大部分的黑暗魔力爆发和碎片齐射。 但距离实在太近,薇薇还是受了伤。 她的左臂和右侧大腿,被几片锋利的骨片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紧身的黑衣。 好在,卡杨之前为她加持的那道三环赞美诗起了作用。 神圣的庇护之力,在防御黑暗魔力方面格外有效。 薇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周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在黑暗魔力的冲击下如同玻璃般碎裂,但最危险的魔力侵蚀被成功挡了下来。 卡杨心里一松。 他手中的十字铁杖立刻亮起柔和的圣光,就要为薇薇治疗。 但一个压抑着痛苦,却依旧坚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别管我!我顶得住,干掉另外两个!” 卡杨感受到了薇薇声音中的决心,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高高举起十字神杖,念诵“瑟希斯威仪·安魂颂”。 卡杨的精深教义理解下,缩短为四短句的五环赞美诗发动! 十字神杖的顶端圣炎喷涌而出,化作数条燃烧的光鞭,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狠狠抽向另一位正在手忙脚乱维持法阵的尸巫。 那尸巫感受到了圣炎中的神圣威压,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叫。 “该死!神圣赞美诗!是母神殿的高阶神官!阻止他!” 它一面拼尽全力维持着法阵不至崩溃,一面将自己的骨杖指向卡杨的方向。 另一名尸巫也同时做出了反应。 黑色宝珠嗡鸣更甚,翻涌的黑气分出一股,汇聚得更加浓郁,与卡杨的赞美诗法术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 圣炎与黑气激烈地碰撞、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魔力激荡。 而作为这一切能量来源的法阵,代价正在显现。 那些被当作材料的平民,已经有几个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生机全无。 而其中,有两个人的身体,正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但身体的肌肉却不减反增,诡异地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被刚才的爆炸撞得七荤八素的德蒙特大公,也发现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一指下方半跪在地,正试图拔出腿上骨片的薇薇,发出一声咆哮。 “是冷钢城来的杂碎!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两个一直沉默的护卫,齐齐轰然冲出。 目标直指正半跪在地的薇薇。 第295章 圣炎怒燃 眼见自己攻击受阻,两名重甲护卫袭向受伤的薇薇,情况危急,卡杨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精神与信仰灌注进手中的十字神杖。 “以勇气为剑,以信仰为盾!” 卡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毕生修行的精义浓缩于瞬间的爆发。 “以我为锋,开辟前路!伟哉,瑟希斯!” 五环赞美诗,“瑟希斯威仪·虔诚赞歌”! 不同于之前远距离攻击的“安魂颂”,这道赞美诗的力量完全作用于施术者自身。 卡杨身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一层半透明的金色铠甲凝结,覆盖他的躯干与四肢。 铠甲表面流淌着液态光纹,既神圣又坚实。同时,十字神杖顶端开始燃起熊熊圣炎。 卡杨大吼一声,单手握住燃烧的神杖,直接从二楼平台纵身跃下! 下方,薇薇正半跪在地,咬着牙将腿上最后一片骨渣拔出,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 她正准备再次对尸巫出手,忽然虎耳竖起,剑刃划过的破风声令她汗毛直立。 她没有回头,整个人向后仰倒,背部几乎贴地,一个极限的铁板桥。 “唰!” 一柄宽刃长剑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剑锋上黑暗魔力激起脸颊一阵刺痛。 薇薇腰腹发力,在身体倒仰至最低点时,一个倒立,双腿向上甩起,精准地夹住了来袭者的脖颈。 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借着倒仰的势能猛地一拧! 那是一名全身覆盖在黑色重甲中的护卫,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带得一个踉跄,身形向一侧歪斜。 薇薇顺势松腿,双手撑地,一脚狠狠踹在他左肩上,拉开距离。 落地时她单膝跪地,右手已握住匕首,左腿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迸血,令她龇了龇牙。 她正准备发动【昼影】隐入黑暗,那名护卫却出乎意料地已调整好姿态,踏步前冲,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再次提剑劈来! 太快了! 她不得不横起匕首招架,剑匕相撞,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巨力从匕首传来,震得她虎口剧痛。 薇薇脚下不稳,向后滑退半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两人就这样陷入僵持。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对手的模样。 那人从头到尾没发出任何声音,不论遭受攻击时的惨叫闷哼还是剑士挥剑发力的呼吸声。 统统没有。 他脖子朝刚才被拧的方向呈九十度歪斜,颈椎骨明显错位,明显被折断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那名护卫用握剑的右手继续压制薇薇的匕首,另一条左臂则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着。 从肩关节处脱臼外翻,显然是被刚才那一脚踹断了肩膀。 但这丝毫没影响,那条扭曲的左臂抬起,手掌扶住自己歪斜的脑袋,猛地一扳。 “咔嚓!” 颈骨归位发出一声脆响。 薇薇这才意识到,这个德蒙特大公的护卫……不,这东西,绝不是活人! 她身为黄金阶夜莺,刚才夹颈拧摔的力量足以让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颈椎断裂。 可对方只是踉跄了一下,现在更是连脖子折断都能随手复位。 左肩明明被她踹得脱臼骨折,却依然能活动,虽然动作扭曲,但确实在动。 这是高阶亡灵! 但亡灵种类繁多,她也认不出是哪种。 这个念头刚闪过,第二道剑风已从左侧袭来。 另一名护卫到了。 薇薇被第一名护卫的剑压制着,身体重心已被带偏,此刻避无可避。 剑锋直取她的脖颈,黑暗魔力在刃上翻涌,带起死亡的尖啸。 这两名护卫,赫然都有黄金阶的力量。 就就是德蒙特这老狐狸藏着的后手! “砰——!!!” 一柄燃烧着圣炎的神杖从斜刺里狠狠撞上剑身。 圣炎顺着剑刃翻卷而上,烧得剑刃都滋滋作响。 是卡杨! 他从天而降,双脚重重踏碎地面石板。 此刻的他身披半透明金甲,瞳孔中跳动着真实的圣炎。 “滚开!” 卡杨怒吼,十字神杖猛地向上一挑。 圣炎爆发! 火焰化作怒龙顺着神杖喷涌,缠上第二名护卫的长剑。 那护卫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被迫撤剑后跳,盔甲上已被圣炎烧出几道明显的焦痕。 卡杨毫不停顿,沉重的神杖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腰身一拧,神杖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从下而上狠狠挥出! 圣炎在空中拖出耀眼的尾迹,直取第一名护卫,那个脖子刚刚归位的怪物。 那名护卫正全力压制薇薇,来不及回防。 “嗤!” 一条覆盖着黑色甲片的手臂带着半个肩膀飞向半空,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呃!!” 与薇薇僵持的护卫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惨叫。 卡杨动作行云流水,神杖顺势回转,杖身狠狠砸在那护卫胸口。 护卫整个身体向后抛飞,撞进后方仍在运转的魔法阵边缘。 黑气翻涌,将他吞没。 “卡杨!” 薇薇得以解围,趁机后撤,拉开安全距离,惊喜地看向同伴,“你做到了!” 她以前在训练场见过卡杨施展“虔诚赞歌”,但从未有此刻这般威势。 这招一直以来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加持。 而现在,他瞳孔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每一击都带着撕裂黑暗的决意。 卡杨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同。 诺兰曾经在训练后这样点评他:“卡杨,你虔诚有余,教义理解深刻,但还缺一点东西。‘虔诚赞歌’最强的力量,需要引导你心中的愤怒。” 卡杨性格温和,平时对练根本无法产生任何愤怒情绪。 他总认为,愤怒会蒙蔽理智,背离母神倡导的宽恕与平和。 但此刻,目睹了这一切。 那些被抽取灵魂的麻木平民,那些在法阵上痛苦抽搐的受害者。 德蒙特和亡灵对生命的冷漠与亵渎,突破了这个虔诚牧师的心理底线。 对生命的不敬就是否定母神的根本。 那不是个人的愤懑,而是一种更为灼热的情感:对践踏生命尊严的暴行绝不容忍的审判之火。 如果诺兰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此刻卡杨身上燃烧的圣炎纯粹而炽烈,已与上一世那位“炽烈狂热”圣卡杨一般无二。 “嗬……”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法阵黑气中传来。 先前被卡杨逼退的第二名护卫,此刻全身黑暗魔力剧烈涌动,气势不降反升。 恐惧不属于不眠者,除了永眠,没有人可以阻挡亡灵的脚步。 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黑暗魔力凝成缠绕的黑色荆棘。 而另一边,那名被砸进法阵的护卫也再度冲出。 他的右臂已齐肩而断,黑气顺着他的铠甲涌入,竟让他复原如初。 那些黑气正汇聚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钩爪,五指如刃。 两名黄金阶的亡灵护卫,一左一右,再次扑来。 剑风与钩爪的破空声同时响起,封死了卡杨所有闪避空间。 卡杨不退反进,手中的十字神杖横扫而出,猛地同时招架住两人的袭击。 “铛!铛!” 两声爆响几乎重叠,金属、圣炎与黑暗魔力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卡杨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但他半步未退。金甲上的光芒在黑暗魔力的冲击下剧烈闪烁,却始终未破。 “我来拦住他们!” “薇薇,快去中断仪式!” 第296章 荒芜诅咒 “顶住!怪力牧师!” 话音未落,薇薇没有任何犹豫,身影已再次隐去,【昼影】发动。 大厅另一端,德蒙特大公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卡杨,眼中杀意沸腾。 “母神殿贪婪的杂种……当年还没把他们打痛吗?还敢对德蒙特行省伸手。还有那个暴徒诺兰的人……放肆至极,都该死!” 两名仍在维持法阵的尸巫,灵魂之火剧烈跳动。 它们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战况。 由于无法自由行动,那名刺客对它们威胁太大,第一次突袭就废掉了一个同伴,引发了魔力紊乱。 现在她又消失了。 可法阵只剩下两人维持,原本需要三股魔力精准平衡的转化仪式,此刻正牵扯着它们绝大部分的精力和魔力。 黑气在宝珠下方翻涌不定,那些被吊在半空的人体抽搐得更加剧烈,已有两人彻底停止了呼吸。 不能再让她得手! 距离更近的尸巫立刻试图减慢仪式进程,分出一部分力量调动黑气,准备在身前凝聚一道防御屏障。 它刚开始调动魔力流转…… “咻!” 一支弩箭从阴影中疾射而出,箭身漆黑,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尸巫甚至没看清箭从哪里射来。它察觉到尖锐的破空声,本能地想偏头。 但它只是个尸巫,没那么敏捷。 箭头精准地没入它那干瘪头颅的眉心,深深钉进颅骨。 尸巫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它同时涌起一阵后怕和庆幸。 是弩箭,冲击力很大,但也只是如此了。 “这家伙,以为这样能对付尸巫?” 它也是上过战场的,经验丰富,立刻放弃对魔力的分流,全力稳定其流速。 轰——!!!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在封闭的地下震耳欲聋。 亡灵早已没有血液,没有鲜血四溅。 但爆炸的冲击波直接轰碎了它的头,连带还炸碎了大半个上半身。 它手中的骨杖被掀飞,顶端的宝石发出一声哀鸣,随即爆裂。 黑暗魔力再次失控,比上一次更加狂暴。 魔力紊乱化作黑色旋风,向四周席卷。 卡杨的护甲金光大作,那两名护卫也被掀得站立不稳。 薇薇这次薇薇吸取教训没有近身突击,她在射出弩箭的瞬间就已向后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这是利乌斯特制的炼金弩箭,专为远程狙杀高价值目标设计,箭头内部封存了微缩的“雷鸣”爆弹,触发即爆。 既然意图已经暴露,动静大点就大点。 但法阵周围的空间毕竟有限。 尽管她已经退得够远,可第一次刺杀时,卡杨为她加持的“圣言庇护”早已在抵挡黑暗魔力冲击时破碎。 此刻,失去了防护的她,再次被逸散的黑气席卷。 “呃!” 强烈撕扯感再度袭来。 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探进她的身体,抓住她的灵魂,想要将它硬生生扯出躯壳。 薇薇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她狠狠咬破舌尖,刺痛让她强行打起精神。 不能停! 还剩最后一个! 她颤抖着抬起十字弩,努力保持稳定,再次扣动扳机。 “咻——!” 第二支弩箭射向最后那名尸巫。 此刻,法阵只剩下它一人在维持。 整个转化仪式的重担全部压在它身上,黑气在宝珠下方剧烈翻涌,已有近半的黑色触须崩断。 但这也意味着,没有他人的干扰,此刻整个法阵的力量都可以被它调动。 那名尸巫发出尖利的嘶叫。 它没有试图躲闪,它也躲不开,维持法阵让它几乎无法移动。 它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放弃转化进程! 原本源源不断灌入受害者的黑气瞬间倒流,在它身前疯狂汇聚、压缩,浓郁得如同黑色的沥青,几乎要凝聚成实体,迎着弩箭翻卷而上。 箭矢那片粘稠的黑暗中肉眼可见的减慢。 最后,那支弩箭诡异地停滞在半空中,距离尸巫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愚蠢的……活物……” 尸巫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十分得意。 另一边,卡杨与两名亡灵护卫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同时对付两个同等级的敌人,与先后与两人战斗完全是两个概念。 压力不止翻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要计算两名对手的动向,稍有疏忽就是致命的代价。 好在,他的圣炎和赞美诗对亡灵有着天然的克制。 长剑劈砍在金甲上,爆出耀眼的火星,但终究无法破防。黑暗钩爪抓向他的脖颈,被燃烧的神杖格开,圣炎顺着钩爪蔓延,烧得黑气滋滋作响。 但两名护卫不知疲倦,不惧伤痛。 被斩断的手臂在黑气滋养下迅速再生,被圣炎灼烧的伤口转眼就被新的黑暗魔力填充。 它们就像两台完美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打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路数。 它们耗得起。 卡杨“虔诚赞歌”的金甲在连续的重击下光芒闪烁,圣炎的消耗也在加剧。他咬紧牙关,沉重的十字神杖舞成一片,将两人的攻势拦下,同时阻止两人前去干扰薇薇。 僵持。 换做寻常黄金阶,恐怕早已败亡。 卡杨还能顶住,但也无暇他顾,甚至连看一眼薇薇那边战况的余力都没有。 薇薇看着最后那名尸巫,它身前黑暗屏障浓郁,法阵上无辜者倒地抽搐的,即将被彻底转化。 左臂和大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黑气侵蚀带来的灵魂撕扯感如同跗骨之蛆,意识深处不断传来阵阵眩晕。 远程攻击无效。 卡杨那边一人独抗两个能够不断复原的敌人,明显也无力分身。 一咬牙,手弩插回腰间,反手抽出黑刃匕首。 她不再犹豫,猛地从阴影中冲出。 冲!直扑最后那名尸巫! 只要能干掉它,法阵将彻底失控。 薇薇使出全力,冲到尸巫身边,黑刃匕首猛地刺出。 尸巫早已察觉她的动向,空洞的眼窝中灵魂之火暴涨。 “荒芜……诅咒!” 它嘶声尖叫,法阵中剩余的黑气疯狂向它身前汇聚,随后凝实的黑暗洪流,迎面撞向薇薇。 太快了,距离太近了,两者又是对冲,薇薇根本来不及闪避,五环死亡魔法“荒芜诅咒”正中她的胸口。 “呃!!!” 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黑气并未散去,反而化作触手缠绕住她的四肢,将她吊在半空。 她奋力送出手中的匕首,尖端距离尸巫那干枯的头颅,只有不到一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做得好!” 德蒙特大公狠厉的声音传来。他扶着墙壁站直身体,眼中闪烁着残酷的快意。 “把她当成我们的试验品!黄金阶的夜莺,灵魂强度也足够,是做成‘荒芜亡者’最好的材料!” 尸巫发出咯咯的怪笑,它伸出枯骨般的手指,指向被黑气缠绕的薇薇。 “如您所愿……大公阁下。” 第297章 沉沦之前 更多的黑气从法阵中涌出,顺着那些触手,疯狂灌入薇薇的身体。 被荒芜诅咒直接命中的瞬间,薇薇眼前越来越暗,直至一片漆黑。 她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无尽的漩涡。 尽管身体各处伤口仍在火烧火燎,但更加痛苦的是另一层的折磨。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撕裂感,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从她的存在核心剥离。 灵魂。 她的灵魂正在被强行拽出躯壳。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 父母没有留下一句话就不辞而别,让“家”变为一个残破的概念。 冰冷雨夜,蜷缩在维利城贫民窟角落,听着远处醉汉的咆哮和女人的哭泣,饿得胃部抽搐。 第一次偷窃失手,被守卫抓住,鞭子抽在背上的火辣刺痛,和围观人群歧视的叫好和大笑。 那个引她入门的老盗贼死在卫兵手里,身体渐渐变冷,而他只是想给她买个生日礼物。 背叛、欺骗、利用……游走在灰色领域,这些司空见惯。 悲伤、怨恨、嫉妒、绝望……所有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缠绕着她的意识,越收越紧。 她开始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这就是……亡灵诞生的过程? 所有亡灵在形成的瞬间,都要经历这样的折磨。 生前的痛苦被剥离浓缩,最终成为点燃灵魂之火的核心。 绝大多数生灵在这个过程中就已经崩溃,变成字面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即使是意志强大者,也会被极端的负面情绪吞噬,走向疯狂,变成与生前截然不同的存在。 所以亡灵厌恶回忆。 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只剩下这些凝固的痛苦。对过往的憎恨,是它们原初的驱动力。 “放弃……”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是她自己的声音。 又像是来自深渊的蛊惑。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承受更多的折磨吗?” “这个世界从未善待过你……它给予你的只有伤痛和背叛。” “向它复仇……向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复仇……” “放弃挣扎……拥抱毁灭……” 如潮的黑暗淹没了她。 一开始,她还在奋力抵抗,但生理和心理多重的痛苦叠加,几乎突破了她能承受的阈值极限。 好累…… 真的好累…… 也许……就这样放弃,会轻松很多…… 不再需要挣扎,不再需要抱有虚无的期盼,只为满足自己而活……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瞳孔中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 “薇薇——!!!” 一声大喝,突然回响在她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 那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呐喊。 “不要放弃抵抗!” “集中精神!想想你最美好的回忆!” “想想冷钢城!想想你的梦想!想想领主大人允诺的未来,那个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再也不用经历这些痛苦的世界!” 是卡杨的声音。 他此刻圣炎怒燃,金甲在黑暗攻势下剧烈闪烁,身上多处见血。 但他硬是分出了一丝心神,用圣言的力量强行贯入薇薇那被黑暗侵蚀的脑海。 这不是属于神的赞美诗,而是对同伴的呼唤! “不要放弃!为了那些值得你活下去的人和事!” 声音如同破开厚重乌云的阳光,虽然微弱,却将薇薇猛地惊醒。 她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 时间回到一分钟前。 卡杨刚挥舞神杖击退一人,左臂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刚才被打退的另一人已经恢复如初,圣光凝聚的护甲没能完全挡住这全力一击,剑刃深深嵌入血肉。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牧师袍。 卡杨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十字神杖上的圣炎都黯淡了一瞬。 他大吼一声,神杖尾部狠狠扫中中门大开的护卫将它再次击飞。 一击过后身周短暂无人,卡杨撑着神杖喘着粗气,力量消耗颇巨。 也就是这时候,他的余光注意到了法阵的另一侧。 薇薇四肢被触手锁住,身体悬在半空,无力地垂着头。 缕缕银白色的雾气,正从她的口鼻甚至皮肤中缓缓抽出,在她头顶上方汇聚。 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头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 卡杨大惊,那是薇薇的灵魂! 一旦完全脱离躯体,她将彻底亡灵化。 卡杨根本顾不上那两个再次袭来的护卫,他双手握住十字神杖,使用圣言的力量大喝: “薇薇!!” “不要放弃抵抗!” 这次分神,让他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的神杖没挡住急攻过来的两柄利刃,手臂、腰间连中两剑,伤势顿时更重。 但这是值得的。 他相信薇薇。 …… 回忆……美好的回忆? 已经浑浑噩噩的薇薇突然被惊醒,一些破碎的画面开始闪过。 薇薇死死抓住它们,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回想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温度,每一份情感。 这些东西,她曾经以为与自己无缘。她习惯了在阴影中独行,不与任何人深交,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长久的东西。 可现在……她有了。 她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有了一个……爱慕的对象和值得期待的未来。 圣言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魔法,而其脱胎于古代符文,优先级极高,生生压制了荒芜诅咒对薇薇的控制。 “滚出去——!!!” 薇薇睁开双眼,瞳孔中重新燃起色彩。 那是独属于她,骄傲的琥珀色。 与此同时,那些正从她体内被抽离的银白雾气,开始快速回流。 “什么?!” 最后那名尸巫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 它灵魂之火疯狂跳动。 这怎么可能?!“荒芜诅咒”一旦开始抽取灵魂,几乎不可逆转。 那些负面情绪会像锚一样拖拽着灵魂脱离躯体,越是挣扎,锚就扎得越深。 尸巫活了上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硬生生逆转荒芜诅咒的进程! 在圣言和意识觉醒之下,这个夜莺只用了不到三秒就脱离了灵魂被扯出体外的命运。 这是多顽强的求生意志? 不过…… 尸巫很快冷静下来。它发现,虽然灵魂抽取被中断了,但那些缠绕薇薇四肢的黑气触手依然牢固。 而且,因为长时间被黑暗魔力侵蚀,薇薇裸露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蔓延的血管,从脖颈向脸颊爬升。 她的匕首也无力握住,晃荡了几下,最后还是掉落了。 灵魂保住了,但身体还在被侵蚀。 只要再过一会儿,哪怕她的意识清醒,这具肉体也会被彻底转化成亡灵生物。 殊途同归。 虽然成不了“荒芜亡者”那种拥有强大灵魂之力的高阶亡灵,但以她黄金阶的身体素质,至少也能变成“墓穴恶鬼”。 活尸中的顶级战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且完全听命于施术者。 也不错。 尸巫想到这里,甚至有些得意。它加大魔力输出,更多的黑气从法阵中涌出,加快侵蚀进程。 突然,一把匕首狠狠从下而上,从它的下巴插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燃烧着圣炎的黑刃匕首狠狠灌入它的尸身,巨大的刺激令它的灵魂之火几乎是爆散而开。 这……怎么……可能…… 这是它最后一个念头。 第298章 黑暗帷幕 尸巫的躯体向前扑倒,溅起一片灰尘。 薇薇尾巴一松,那柄插在尸巫头颅里的匕首随之落下,“当啷”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圣炎已经熄灭,刀刃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刀身上还残留着几道烧灼的金色纹路。 她那条带有黑色环纹的虎尾,此刻终于无力地垂落。 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她所剩不多的体力,但值得。 薇薇不是普通人,她是一名虎族半兽人。 尽管这个身份在王国内让她受尽歧视,“杂种”、“混种”、“污血”,那些蔑称从她有记忆起就如影随形。 但不可否认的是,半兽人的身体素质确实超越普通人类。 更强的爆发力、更敏锐的感官,还有一些人类不具备的特性。 比如这条尾巴。 大多数时候,薇薇会把它小心地藏在衣物下。这不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目和歧视,也是夜莺的职业习惯。 多余的肢体动作可能暴露战斗方式和习惯,从而形成弱点。 就是这个习惯,让所有人都忽略她所能做到的事。 刚才,匕首并不是因为力竭而滑落的。 那只是演戏,是让尸巫放松警惕,同时加大施法力度的伪装。 卡杨看准机会,拼着硬扛一剑将圣炎附着在匕首上,而薇薇用自己的尾巴接住匕首。 敌人什么时候最松懈?就是以为自己赢了的瞬间。 在尸巫正得意时,她腰腹猛然发力,尾巴如鞭子般甩出! 黄金阶的一击,加上卡杨附着的圣炎对亡灵的天然克制,完成了这绝杀。 正是因为诺兰,她才重新接纳了自己的兽族血脉。 刚才拼命搜寻美好的回忆时,有一幕划过脑海。 “我发现你的尾巴和耳朵,真的很漂亮呢。”某一天训练结束后诺兰如是说,惊羞交加下她差点绊到自己。 曾经尾巴这种典型的兽族特征,被她视为累赘和负担小心隐藏,如今却成了最强的武器! “嗡……” 法阵发出了最后一声低鸣,随即彻底沉寂。 失去最后一个主持者,魔力供应被突然切断。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反噬爆炸,因为法阵是停止而非被破坏。 但那股庞大的黑暗魔力失去了引导,开始快速倒流。 弥漫在整个大厅的黑气如同退潮般疯狂收缩,涌向空中那颗悬浮的黑色宝珠。 宝珠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些被黑气吊在半空的受害者,失去了支撑,纷纷坠落。 肉体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声接连不断。 七八具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法阵周围,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们的眼窝空洞,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已经救不活了。 束缚薇薇的黑气触手瞬间消散。 她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皮肤上那些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但并没有褪去。 灵魂虽然保住了,但黑暗魔力的侵蚀已经对身体造成了实质的损伤。 她感觉全身冰冷,关节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视野边缘不时闪过黑色的斑点。 但她还活着。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法阵中央。 那颗黑色宝珠在吸收完所有黑气后,缓缓下降,最终悬浮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静静不动。 这东西……就是一切邪恶的源头。 必须毁了它! 薇薇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撑住膝盖,挣扎着站起身。左腿的伤口迸裂,鲜血直流。 她踉跄着朝着宝珠走去,伸手去拿那个宝珠。 但指尖尚未触及,宝珠突然动了。 它骤然向后飞去,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最终,稳稳落在德蒙特大公摊开的手掌中。 大公看着手上的宝珠,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战斗也接近尾声。 卡杨也快要到极限了。 左臂和腰间的伤口被黑暗魔力侵染,无法愈合,二环的疗愈圣言也只能勉强控制。 金甲的光芒早已熄灭,脸色苍白。 但他还在战斗。 因为圣炎对亡灵的克制依然存在。 失去宝珠持续输送的黑气支援,那两名亡灵护卫的不再具有无限恢复的能力。 被击碎的躯体不再瞬间再生,黑暗魔力也开始变得稀薄。 “污秽之物,给我倒下!!” 卡杨低吼一声,将最后的力量灌注进十字神杖。神杖爆发出炽烈光芒,横扫而出! 咔嚓! 左侧护卫的长剑被生生砸断,神杖余势未消,重重轰在它胸口。 铠甲凹陷,整个身体向后抛飞,撞在墙壁上瘫软滑落。 右侧护卫的黑暗钩爪抓向卡杨面门,却被他偏头躲过。神杖一捅,残存的圣炎顺着钩爪蔓延,瞬间将它整条手臂点燃。 圣炎蔓延至整个上半身,这一次没有黑气帮他复原了。 扑通一声,它重重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卡杨他拄着神杖,身体摇晃,但依然站得笔直。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一步一血印地走向薇薇的方向。 他伸出染血的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能走吗?”卡杨的声音因疲惫和疼痛而沙哑。 薇薇点点头。 她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稍远一点景物已经看不真切。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因为脸上的黑色纹路而显得有些诡异。 “死不了……就是……有点冷。” “该走了……别担心,你的情况领主大人会有办法的。” 德蒙特大公低头看着掌心中的黑色宝珠。 他脸上的愤怒和狰狞,在宝珠落入手中的那一刻就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计划被破坏了。 三个尸巫全灭,转化仪式中断,积累了数月的灵魂能量白白浪费了大半。 但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气急败坏。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两只虫子。 “到头来……”德蒙特低声自语,“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他举起手中的宝珠。 “‘黑暗帷幕’还在,” 宝珠表面那些裂纹中,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流转加速,越来越盛。 那是被吸收、却尚未被完全转化的灵魂能量,充满了痛苦和怨恨,还有临死前最原始的恐惧。 虽然不完整,但也足够了。 德蒙特大公抬起头,对着薇薇和卡杨,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冷钢城的杂碎,母神殿的走狗……” “你们不会以为,践踏德蒙特的尊严,破坏我的计划,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高举宝珠,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血红。 “醒来——” “我的子民们!!” 第299章 薇薇的最后杀手锏 宝珠离开法阵后,笼罩大厅的黑气消散一空。 随着黑气退去,仪式场地的全貌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惨烈。 这是唯一能形容眼前景象的词。 直径二十米的灰色石质法阵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二百具躯体。 随着德蒙特大公的高声呼喝,那些“尸体”全部开始动了起来。 先是法阵中央那些刚死不久的尸体。 一具穿着破烂布衣的男性尸体,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 它撑着地面,像刚睡醒一样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更多。 法阵上的尸体接二连三地起身。他们姿态各异:有的腿骨断裂,拖着残肢;有的胸口塌陷,肋骨外翻;有的头破血流,脑组织裸露。 黑气开始转入它们体内,使他们的动作比一开始更协调,甚于常见的骷髅战士。 紧接着是一些更特殊的个体。 皮肤呈深灰色,肌肉贲张,指骨变长,指甲化为利爪,牙齿尖锐外翻。 他们不再直立行走,而是俯下身体,四肢着地。 灵魂之火不断燃起,薇薇和卡杨背靠背,环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蓝点。 “切,被包围了。”薇薇右手捂住左臂的伤口,伤口边缘正在慢慢变黑。 “这些亡灵……以前没见过。”卡杨眉头紧锁。 就连那两个被卡杨击倒的亡灵护卫,此刻也重新站了起来。 黑暗魔力顺着宝珠的光芒涌入它们残破的躯体,断骨接续,伤口弥合。 “怎么样?” 德蒙特大公得意的声音传来。 他缓步走到大厅边缘一处较高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被围困的两人。 “希瓦帝国的那些尸巫们,还在用几百年前的老法子制造骷髅和僵尸。”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谁能想到,结合了生体转化和亡灵炼金术的最新成果,却在我手中诞生!狂化活尸,强化墓穴食尸鬼……它们比普通亡灵更快,更强,更凶暴!” “只要继续下去,我麾下的不死军团,就算强悍的希瓦帝国也是必须予以尊重!” 德蒙特看向薇薇和卡杨,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上百亡灵开始向着圈内的两人逼近。 “感到荣幸……你们能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可没有多少人,能跟‘第一’二字沾边。” “你们将是第一批牺牲者。” “住口!狂妄之徒!” 卡杨咬牙,举起十字神杖。 他的力量已经近乎枯竭,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眼中的炽热丝毫不减。 一如他的勇气与信仰! “光,为神冠!” 十字神杖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二环赞美诗,“光耀吾神”! 被照射的亡灵们发出凄厉的嚎叫,纷纷抬手遮挡眼窝。 墓穴食尸鬼也被白光逼退,踉跄着向后翻滚。 它们身上有些地方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散发着恶臭。 但卡杨也是强弩之末,只能暂时延缓它们的逼近,没产生什么实质的杀伤。 “就这?” 薇薇靠在卡杨背上,对着德蒙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脸上的黑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明亮。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吗?”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但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还历史性的一幕……噗,德蒙特大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自甘堕落的样子特别没出息?” “我告诉你——” “诺兰随便做道新菜,都比你这狗东西弄出来的这些破烂更有‘历史纪念意义’。” 一时间,只有亡灵们抵抗强光发出的低沉嘶吼在回荡。 德蒙特大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继承大公之位已有五十多年,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在德蒙特行省,他就是最高意志,说一不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时候……听过这种市井泼妇般的骂街。 德蒙特手指都气得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但脸颊的肌肉还是在抽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很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低贱的混种,尽管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是光辉的德蒙特后裔,不会跟贱民搞什么口舌之争。看在你即将为我效力的份上,这点仁慈,本大公还是可以施舍给你的。” 德蒙特目光扫过薇薇脸上那些黑色纹路,又看了看卡杨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至于那个贱民头子……”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很快也会跟你们团聚。只不过,是你们被做成‘荒芜亡者’之后,在战场上跟他相见。” “想想看!他最信任的部下和伙伴,变成亡灵向他挥刀。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德蒙特大公缓缓抬起右手。 宝珠在他掌心散发出更强烈的暗红光芒,连接着大厅里每一具亡灵的躯体。 “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仆人倒茶。 “……要全尸。” 嗡—— 宝珠一震。 所有亡灵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同时暴涨! 在宝珠“黑暗帷幕”的命令下,它们不再畏惧卡杨释放的强光。 包围圈开始收缩,四面八方向两人压来。 但薇薇仿佛没看见迫近的死亡一样。 “喂。”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德蒙特大公,从腰间掏出了一个东西。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德蒙特皱起眉头。 那个夜莺手里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晶体。 他第一反应是某种魔法宝石。但魔法宝石昂贵至极,贱民怎么可能拥有。 “我没兴趣。” 德蒙特冷声说。 “耍花招已经太迟了。等你死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是吗?” 薇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将红色晶体高高举起,让德蒙特能看得更清楚些。 “怪不得诺兰总说你们这些旧贵族,孤陋寡闻还自视甚高。” “德蒙特大公,你看过讨伐联军的战报?” 德蒙特的眼神微微一凝,这家伙这时候提这个干什么。 “不好奇吗?” “战报中有没有提到联军中有上千人,是怎么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然报销的?” “……” 德蒙特沉默了。 他当然看过战报。 冷钢城以绝对劣势军力完全击溃了由他的家臣组成的讨伐联军,震惊了整个王国,也让他颜面尽失。 但由于联军溃败得太彻底,逃回来的幸存者要么语无伦次,要么对当时的情况讳莫如深,导致那份报告细节严重不足,充斥着自相矛盾和夸大其词的描述。 但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事实:有大约五分之一的联军士兵,在开战后某个时间点突然湮灭。 没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但那是整场战役的转折点。 德蒙特的目光死死盯住薇薇手中的红色晶体。 “让你开开眼。” 薇薇抬眉一笑。 “冷钢城后勤主管,炼金大师利乌斯的杰作,‘雷鸣’。” “刚才炸死尸巫的弩箭你也看到了?那里塞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一颗。” “而我手上这个……”她顿了顿,笑容更盛。 “是那个威力的一百倍。” 德蒙特大公眼睛骤然睁大。 “你不是觉得和‘贱民’们不在一个世界吗?” 薇薇脸上的笑容消失,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现在——” “看看你自豪的贵族血统,能不能救得了你!” 话音未落,她手臂将那颗红色晶体,狠狠掷向脚下坚硬的石板地面! 第300章 逃离 “不——!!” 德蒙特大公的惊呼甚至没能完整出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什么尊严,什么优雅,什么贵族风范,在生死面前统统化为虚无。 他是德蒙特家的传人,是“沉默者”曼德斯的后代,是命定的君王!怎么可以……跟这些贱民换命! “黑暗帷幕!!!” 德蒙特怒吼。 宝珠应声嗡鸣,暗红光芒暴涨。 笼罩整个大厅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倒卷,以德蒙特为中心疯狂汇聚压缩。 不到半秒,黑气凝固成实质,层层叠叠,将他包裹在一个直径两米的漆黑球体中。 球形表面黑气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德蒙特在球体中央心脏狂跳,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能死。 德蒙特家族的宏愿尚未完成,怎么能就这样窝囊地死去! 好在,还有这个神器,他看向中的宝珠。这是他自立为王最大的底气之一。 “黑暗帷幕”,当年从母神殿中夺来的亡灵神器。 为了夺取它,曾是忠实信徒的德蒙特大公甚至不惜故意制造冲突,赶走整个母神殿的地区教会,亲手手刃地区主教,他曾经的挚友。 往事划过眼前,但他没有丝毫后悔。 在吸收了如此多死亡之后,它的力量足以帮助自己…… 等等。 德蒙特突然回过神来。 ……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说思考的速度很快,但爆炸的速度应该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那个夜莺扔出晶体到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秒了。 他这都想了一会了,黑暗帷幕再强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 上当了! 德蒙特脑子里闪过这个可能性,气得脸都歪了,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贱民……那个该死的混种!她竟然敢耍他! 但德蒙特毕竟活了大几十年,又在贵族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谨慎已经成为本能。 万一……这是那个奸诈夜莺的计谋呢?故意等他放松警惕,撤去防御再引爆? 他强压怒火,用最谨慎的方式,引导黑色球体表面裂开一条缝隙。 然后,德蒙特愣住了。 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厚重的红色烟雾覆盖了整个法阵范围,浓密得连地面都看不见了。 烟雾甚至蔓延到了他防御球体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家传戒指没有反应,这不是毒雾。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只有烟雾,厚重的烟雾。 他反应过来,那个晶体,根本不是什么“一百倍威力的雷鸣”! 那只是个障眼法!烟雾弹! “混账!!!” 德蒙特的怒吼在球体内回荡。 他手一伸,宝珠光芒再闪。 防御球体的黑气瞬间放弃固守,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向四面八方横扫! 浓密的红色烟雾被这股狂暴的黑暗魔力强行分开驱散,向两侧荡开。 视野迅速清晰。 德蒙特瞪大眼睛,看向法阵中央。 下方,只有无头苍蝇一样的亡灵群在乱冲乱撞。 它们失去了宝珠的直接指挥,又受到刚才黑气剧烈波动的干扰,此刻完全陷入了混乱。 狂化活尸互相撕咬,墓穴食尸鬼盲目嘶吼抓挠。 而那个夜莺和那个牧师…… 不见了。 “找出来!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德蒙特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被两个贱民破坏了他的大计,还被那个混种,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咻! 破空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德蒙特下意识抬头。 一支弩箭,正从上方呼啸而来,箭尖直指他的眉心! 速度太快,德蒙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宝珠自主嗡鸣,那些刚刚散开的黑气倒卷而回,在弩箭命中前的瞬间,缠上了箭身。 “轰——!!!” 这一次,是真的爆炸。 炽热的冲击波狠狠砸在德蒙特身上。 “呃啊!” 德蒙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石台上。 体表一层淡银色的魔法力场瞬间浮现,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仍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口腔。 他左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低头看去,那枚象征德蒙特家族嫡系正统、传承了数百年的蓝宝石戒指,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宝石黯淡无光。 家族护符……碎了。 德蒙特顾不得心疼,甚至顾不得爬起来,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二层平台的边缘,两个人影正吊在一对飞爪钩索上,刚刚翻上平台。 正是薇薇和卡杨。 薇薇甚至有余裕回头,对着下方咧嘴一笑。 接着她抬起左手,竖起了中指。 “啊!!!” 德蒙特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从未如此渴望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他不再保留,不再顾忌损耗,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全部倾注进手中的黑暗帷幕。 涌出的黑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苏醒……杀戮……把你们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下方的亡灵群,眼窝中的灵魂之火骤然变成了血红色。 被极度激化的亡灵们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 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傀儡,而是化为了真正的暴躁洪流。 然后,这洪流开始向上涌。 抓住墙壁,抓住石柱,抓住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上攀爬。 速度,快得惊人。 二层平台上,薇薇刚把卡杨拉上来,两人甚至没时间喘口气。 “快走!”卡杨急声道。 薇薇却反手抽出了十字弩。 她看着下方正在疯狂涌来的亡灵,装填了最后一支弩箭。 然后甩手就是一箭。 咻! 这发爆裂箭没有射向德蒙特,也没有射向正在攀爬的亡灵。 箭光一闪,直冲下方法阵而去。 那里,不仅有法阵。 还有之前被黑暗帷幕拦下的第一支爆裂箭。 两支爆炸箭的箭头,精确相撞。 随后…… 轰隆!!! 封闭的地下空间,爆炸轰鸣的巨响简直无法形容,距离更近的德蒙特大公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晕眩。 两支箭矢中封存的炼金结晶,在爆发时产生了强烈的魔力共振。 爆炸的规模,远超两箭单独引爆之和!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整个法阵区域,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型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板崩碎,石柱开裂。 那些还没来得及冲上来的狂化活尸,在爆炸的核心范围内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飞溅,有些甚至被抛上了二层平台。 “走!!!” 卡杨大吼,十字神杖横扫,将几个已经冲上来的墓穴食尸鬼击飞下去。 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发足狂奔。 身后,爆炸的余波仍在肆虐,亡灵们的嘶嚎混杂着石块崩落的轰鸣,嘈杂不堪。 冲出去! 第301章 各怀心事 通道狭窄昏暗,两人不顾身上的伤势,咬牙狂奔。 薇薇跑在前面,左腿的伤口每迈一步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不敢停。 卡杨断后,他能听到背后重新追上的墓穴食尸鬼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那些被激化的亡灵,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最后的爆炸摧毁了后方大量狂化活尸,但更强的墓穴食尸鬼如影随形。 快到了,就快到了…… 临近入口,薇薇虎耳抖动,捕捉到前方有动静。 与嘶吼和撞击声不同,是密集的脚步声。 从上方传来。 薇薇心中默数,至少五十人往上。 似乎正在快速合围。 “可恶……”薇薇边跑边啐了一口血,红中带黑。 侵蚀已经蔓延到了内脏。 她呼吸越来越困难,视野边缘的黑斑正在扩大,连近处的东西都开始模糊。 “听着,怪力牧师。” 薇薇突然开口。 卡杨心头一凛:“我在。” “我们可能被包围了。”薇薇言简意赅,“德蒙特那老狗肯定用了什么方式叫了增援。一会我先冲出去,如果他们追我,你就全力向东北角突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巾,看也不看,反手扔给卡杨。 后者本能地接住。 那方巾还是温热的,上面用某种液体绘制着复杂的符文和图案。 很可能是血。 “这里面是我刚才趁乱拓印下来的部分法阵符文和大致的形状。”薇薇喘着气说,“交给诺兰!他一定能看出点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通道的出口。 昏暗的光线从入口透进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的视线尽管已经模糊不清,眼睛依然闪烁着希望的光。 “交给你了,卡杨。” 说完,她不等卡杨回话,双腿猛地发力,冲出通道! 视野几乎完全变黑。 薇薇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凭借听觉和直觉。 远处传来曼德斯城卫队的警钟声,看来地宫震动已经惊动全城。 沉重的脚步声从左右两侧快速逼近。 “在那里!” “拿下她!!” 卫兵的呼喝声响起,紧接着是剑刃破空的呼啸。 薇薇左手反握匕首,右手抽出十字弩。就算已经无力抵抗,也绝不示弱。 这也是跟诺兰学的。 呼出一口浊气,她朝着记忆中东北角的方向,压低身体开始冲刺。 诺兰……看到拓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自己,有帮到他吗? 好想……再见他一次。 咚! 薇薇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昏了过去。 …… 一段时间后,地宫深处。 黑暗帷幕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浓稠的黑气从宝珠中渗出,无数触手向四周延伸,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和墙壁。 此时地宫的状况和大公的脸色一样,糟糕透顶。 之前的两发爆裂箭精准相撞,爆炸不仅摧毁了大部分狂化活尸,更对地宫结构造成了严重破坏。 灰色地面毁了个彻底,只有剩余大概四分之一的部分符文和轮廓显示这里曾经有个法阵。 整个地宫没有当场垮塌,全靠黑暗帷幕的力量支撑。 德蒙特大公站在坑洞边缘,脸色难看至极。 他身上的华服沾满灰尘,左手的家族戒指已经碎裂。 头发沾满了灰,让他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魔力几乎被抽空。 为了维持黑暗帷幕的运转,他不得不持续输入魔力。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脚步声从后方通道传来。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这片狼藉。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穿精制的轻甲,腰佩细剑,步伐稳健。 他是德蒙特的私人卫队长,“迅剑”里尔,黄金阶的剑士。 走在后面的人是一袭长袍的希瓦特使。 里尔一走进地宫就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破碎的法阵扫到悬浮的黑暗帷幕,最后落在德蒙特身后那两名静静侍立的护卫身上。 “大人,这……”里尔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是……” “里尔队长,你只需要知道该知道的。”德蒙特冷冷打断他,目光却落在那个灰斗篷身上,“特使,你来得正好。” 特使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那是灵魂之火。 它没有立刻回应德蒙特,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地宫。当看到那些返回的墓穴食尸鬼和那两名荒芜亡者护卫时,它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啧”,似乎饶有兴致。而当目光落在那个被炸毁的法阵上时,那幽蓝的光芒明显跳动了一下,兜帽下传来一声极低的、近乎嘲弄的轻哼。 德蒙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特使,”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声音里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特使缓缓转向他。 “解释什么,大公?” “怎么会有人能随便闯进来!”德蒙特终于爆发了,他指着通道入口的方向,手指气得发抖,“你当初怎么说的?那个门口的魔法封印,没有正确的魔力输入绝不可能打开!可那两个杂种不仅进来了,还毁了我数个月的心血!” 面对质问,特使只是干燥地笑了一声。 “人外有人,大公。”它慢条斯理地说,“承认别人很强,没这么难。” 德蒙特的脸色瞬间涨红。 特使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了下去:“话说回来,要不是你非要封锁消息、秘密进行,这一切完全可以避免。我一开始就说过了,直接对居民施行大规模试验,效率最高。畏首畏尾的人导致这种后果的明明是你,大公。” 最后两个字,它拖长了腔调,充满了阴阳怪气。 “你懂什么?!”德蒙特几乎是在咆哮,“我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我只需要你拿出方案!现在!立刻!” 地宫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特使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是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指甲是诡异的灰黑色。它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大公。”它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却陡然浓郁起来,“我们是合作方,不是那些任你打骂的手下。记住这一点。” 它向前走了一步。 “下次再这样,”它轻声说,幽蓝的目光透过兜帽盯着德蒙特,“价格可就不一样了。” 德蒙特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正落在他手中的黑暗帷幕上,落在他身后那两名荒芜亡者护卫上。 “记住。” “你现在掌握的一切,都是我们带给你的。” 它指了指黑暗帷幕,又指了指那两名护卫。 “能施予,我们也有能力收回。” “呵呵呵……” 空洞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 第302章 什么叫人跑了? 德蒙特的脸从涨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惨白。 本来他的计划多年来一直在稳步推进,眼看就要到收网之刻。 自从半路突然杀出个什么开拓骑士,坏消息接踵而至。 直到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个噩梦。 在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大本营,被入侵,被戏耍。 简直是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现在,身居高位数十年,他何曾被人这样威胁过? 何曾这样……憋屈过? 但他不能发作。 现在不能。 计划已经暴露,法阵被毁,冷钢城的军队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如果再拖下去,王城的禁卫军、北方的那些鬣狗,都会嗅着他虚弱的味道扑上来。 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必须把所有人打趴,必须用鲜血和恐惧宣告世人。 德蒙特之血,不容轻慢! “会找你算账的……”他在心里狠狠发誓,“今天的羞辱,必将千百倍让你偿还……该死的鬼东西。” 但表面上,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抱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我失言。” 特使没有回答。 兜帽下传来两声空洞的“呵呵”,算是回应。 德蒙特强迫自己转移话题。他指向下方那个被炸毁的法阵坑洞,声音依然僵硬:“那个……还有办法修复吗?” 特使踱步到坑洞边缘,低头观察了片刻。 “被破坏得太严重了。”它摇了摇头,“就算修复,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再说……” 它顿了顿。 “‘克哈格的绝望’这种珍稀材料,一时半会也没有替代品。” “难道你们一点存货都没有?” “嘿嘿,就算有,也不在我们的协议范围内,大公。” 德蒙特的嘴唇动了几下,但还是忍住了。 “……算了。”他最终咬牙切齿地说,“至少军营内的法阵还在。” 他看向特使,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那个虽然还不完善,在神器的辅助下应该也足够了。明天日落之后,立刻执行仪式。” 特使微微欠身。 “如你所愿。” 它直起身,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克鲁特尔大人传来讯息。它们已经准备出发。”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了。 德蒙特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 有了克鲁特尔的亡灵军团支援,再加上军营内那个备用法阵转化的兵力,他的胜算明显更大。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里尔,这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指着德蒙特身后那两名荒芜亡者护卫:“大人……您身后的……是安德斯和乔尼?” 那两名护卫静静伫立,全身覆盖在碎裂的重甲下。 它们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德蒙特侧过头,看了它们一眼。 “没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他们现在获得了新生,能更好地为我和我的事业服务,直到永远。” 他转回头,看向里尔。 “这是他们的荣幸。” 里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沉默。 地宫里一时间只剩下黑暗帷幕的嗡鸣声,和远处墓穴食尸鬼偶尔发出的低吼。 德蒙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里尔。 “那两个人呢?”他问,“那个夜莺和那个牧师。把他们带来,他们的尸体还有用。” 里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他抬起头,艰难地开口,“被一队突然杀出的不明身份者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德蒙特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当场发疯。 “你说……什么?” “由于您明令禁止任何人出城,所以……”里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没能追上。” 死寂。 然后—— “废物!!!” 里尔低着头,不敢言语。 特使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欣赏这场闹剧。 “找!!”德蒙特的声音已经嘶哑,“给我把曼德斯城翻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活的死的都要!!!!” …… 且不是德蒙特大公的愤怒差点把地宫震塌,而“掘地三尺”的命令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挖通的,唯一知道的是,他们还有同伙。 薇薇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身体的知觉都没有。她像是飘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中,意识模糊,记忆破碎。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她试着回想发生了什么。地宫恶战,强行突围。 对了,她撞上了什么。 之后就是这片黑暗。 薇薇开始怀疑,是不是其实自己已经死了。那个荒芜诅咒最终还是夺走了她的生命,现在她只是在灵魂消散前的最后一点残留意识。 如果是这样…… 诺兰。 还没来得及……再见他一次。 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股疼痛突然刺穿了黑暗。 先是左腿,接着是左臂,然后是全身上下那些细小的划伤和淤青。疼痛涌来,在这个没有其他感官的世界格外清晰。 薇薇差点叫出声。 但这却让她心里一松。 还有痛觉,就说明……她可能还活着。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抬不起来。她试着动动手指,动动脚趾,也没有任何反应。四肢像是根本不属于自己。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强烈的无助感涌了上来。 她是个夜莺,习惯了在阴影中行动,习惯了掌控局势,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刺杀中,她也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会带来什么后果。 可现在,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要靠疼痛来判断。 “……现在怎么样了?” 有声音。 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在水里听岸上的人说话。但薇薇听到了。 “……侵蚀暂时停止了。”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语气里透着焦急:“暂时?” “黑暗魔力的侵蚀已经深入肌理和内脏,我能做的只是延缓它的扩散。”第一个声音回答,“她的灵魂曾被动摇,虽然没有被剥离,但影响了她自我恢复能力和力量运转。这不是圣言能解决的。” “她什么时候能醒?”年轻的声音又问。 沉默了片刻。 “……抱歉,我也不知道。”沉稳的声音充满疲惫,“看她的意志。她现在处于假死状态,但就算醒了,侵蚀也不会消失。我的力量也在战斗中几乎耗尽,这一路上光是维持现状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薇薇心里一沉。她拼命想动,想开口,想告诉她们自己还活着,自己听得见。 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连长大人!大公的人追上来了!” 大公……他们现在在哪里?薇薇心里又是一紧。 刀剑出鞘的声音。 “准备迎击!保护好伤员!” 薇薇意识又开始模糊。 黑暗重新涌上来,像是要把她拖回深渊。她拼命抵抗,但那股疲惫感太强了,强到让她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不要…… 不要睡…… 至少……至少要知道他们安全了…… 第303章 脱险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黑暗依旧,但这一次,薇薇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是一只手掌,掌心温热。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交给我。” 这声音,薇薇绝不会听错,是诺兰! 紧接着,她感觉身体一阵温暖。 温热的感觉包裹全身,原本的冰冷和伤痛逐渐消退。 好暖……像一个宽大的怀抱一样。 她贪婪地感受着这股暖流,不经意回想起当初在克罗许的牢笼前,自己被惊喜的诺兰一把抱住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回味,嘴唇上就传来了异样的触感。 温热柔软,缓缓加力。 薇薇的大脑空白。 诺兰……他在抱着我? 还还还……吻了我!? 薇薇又惊又羞之下,眼睛一下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正是诺兰。 自己似乎躺在床上,而他正坐在身边。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圆乎乎的温热球体,正贴在她的嘴唇上方。 薇薇的脸瞬间红了。一半是因为自己的误会,一半是因为…… 周围还有很多人。 她躺着的地方似乎是行军营地,空间不大,此时挤满了人。 艾琳德尔坐在她脚边,梦幻的魂质从她手中连至唇前的球体。 小唐尼扒在门边,半个身子探进来。 卡杨靠坐在另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缠着绷带。看到她醒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有蕾哈娜姐妹、萝蜜娜、凯曼…… 所有人都围着她。 薇薇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多的关注和关切。 “终于醒了!”小唐尼第一个叫起来,“还得是诺兰大哥,薇薇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脸都红润了!” 汉克狠狠给了他脑袋一下:“在伤员面前大喊个什么劲!” 小唐尼抱头呼痛,蕾哈娜皱着眉头指着汉克,没好气地说:“你也小声点好不好!” 这下,一老一少两个都闭上了嘴,连带着正想感慨两句的凯曼也赶紧憋了回去。 萝蜜娜在诺兰身后歪着头,说:“红润吗?我怎么觉得……是不是有点太红了?不会是治疗过程和她的侵蚀产生了什么意外反应?” 蕾妮怯生生地说:“会不会是魔力共振了?” 艾琳德尔忍不住噗嗤轻笑一声。 她瞥了诺兰一眼,转向萝蜜娜温和地说:“你们多心了,萝蜜娜、蕾妮,她的状况稳定着呢。” 薇薇恨不得立刻躲进床底。 她突然觉得,活着真是太好了。 或许吵闹,或许尴尬,但这是只有这群同伴才能给她的温馨。 诺兰收回了那个水晶球,手掌也离开了她的身体,掌中的金光缓缓消散。 “薇薇,”他轻声问,“感觉怎么样了?” 薇薇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诺兰见状立刻扶起薇薇,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接过萝蜜娜递来的水袋,慢慢喂她喝了点水。 “咳咳……”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好多了……我还以为这次真的会死呢。” 薇薇缓了口气,记忆还停留在最后那片黑暗里。 “我记得,冲出来之后没多久就撞到敌人晕了过去。”她抬起头看向诺兰,问道,“诺兰……是你救了我?” “薇薇姐,你当时撞到的是我来着。”小唐尼摸着脑袋凑过来,插话道。 她困惑地转头。 “皮特带着你的弩箭回来汇报,可把我吓了一跳。” 小唐尼继续说,“我们立刻就决定前往接应,通过之前挖的那个地道冲进了城。刚到出口,正好碰到你从地宫里冲出来。不过你当时状况很奇怪,整个人像是看不见东西,直挺挺地撞在我身上,然后就晕了过去。” “我上来之后,看到小唐尼和黑甲卫队正护着你,和曼德斯城防军战成一团。”卡杨也补充道,“那些卫兵数量不少,为首的那个剑技又快又疾,应该有黄金阶实力。 “在场的只有小唐尼能跟他抗衡,为了避免陷入层层围困,他扔出了利乌斯大师的红雾水晶,就是你弩箭上的那枚。” “那些敌军以为是毒气,吓得抱头鼠窜,我们趁乱从地道冲出了城。当时你状况很差,我们没办法,拼命赶向冷钢城。”说到这,小唐尼咧嘴一笑,“没想到刚走了不到一天就碰上了诺兰大哥率领的主力军,真是好悬。” 为了不让薇薇担心,他说得轻描淡写。 事实上,他们一行人在半路还曾被大公的追兵不断拦截,是小唐尼率领黑甲卫队小队强行突破,一路上接连战斗超过十五小时,到营地时人人都几乎筋疲力尽。 而薇薇当时整个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手脚皮肤完全变成了灰黑色,黑色纹路蔓延到脸颊,距离肉体亡灵化仅有一步之遥。 卡杨一路上用自己仅剩的所有力量持续对抗她体内的黑暗侵蚀,才让她撑到了营地。 抵达时,卡杨自己也因为失血和力量透支而昏了过去,两人是被黑甲卫队的士兵抬进来的。 所有人都清楚,只是默契地没有点破。 诺兰轻轻拍了拍薇薇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真实,令她尾巴一颤。 “好在我刚好有办法解决那个荒芜诅咒。”诺兰说,“算是专业对口了。” 来自圣武士的技能【圣躯】可以临时赋予他人,清除五阶以下的所有疾病、诅咒和毒效果,并为目标恢复相当于诺兰最大生命值80的血量。 对薇薇这样的夜莺来说,哪怕是从濒死回到满状态都绰绰有余。 最幸运的是,“荒芜诅咒”刚好是五阶。 正好在可被驱散之列。 但在这期间,他自身的免疫效果会失效。 薇薇感动,想说谢谢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又不好意思。 憋了半天,总算找到句话。 “这里是哪里?”薇薇问,试着动了动左腿。 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诺兰的治疗不知道是什么方式,简直比卡杨的圣言还神奇。 “冷钢军的主营。”诺兰回答,见她的动作,主动帮她捏了捏腿放松肌肉。 “距离曼德斯城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我们已经越过帕斯卡——威尔第防线,那几个骑士领在上次战争中失去了领主,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就投降了。” “接下来,再冲过断剑关隘,我们就能直逼曼德斯城下。” 薇薇一愣。 这么快? 这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好几天。 而且,大军原定在帕斯卡防线外围休整一次,过了断剑关才做第二次休整。 这意味着诺兰调整了行军策略。 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接引他们…… 诺兰看着她,表情有点严肃:“我必须要跟你说,薇薇,这次你太急了。” “敌后破坏和刺探情报不一样,对状况没有充分掌握的情况下,会让自己和同伴都陷入危险。” “你明白吗?” 第304章 所谓英雄 诺兰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很严肃,跟平时平和的他截然不同。 卡杨听到这话,也低下头,有些愧疚。这个平日里温和坚定的牧师,肩膀微微塌着。 潜入计划并不是薇薇一个人的心血来潮,是两人商量后的结果。 在得知德蒙特大公可能要对平民动手后,都坐不住了。 眼看邪恶就在眼前,两人都无法视而不见。 靠在诺兰臂弯里的薇薇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心里有些自责,也泛起几分委屈。 她确实冲动了,在不确定详细情况的情况下就贸然突袭,差点害死自己也连累卡杨。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声音闷闷的。 “诺兰……”萝蜜娜跟薇薇是闺蜜,见后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有些于心不忍。 诺兰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 那只手很暖,薇薇清楚地感觉到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不。”诺兰摇摇头,“你无需道歉。” “……嗯?”薇薇一愣,她本以为诺兰是在指责她。 “你和卡杨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打断了德蒙特大公,乃至于亡灵帝国重要的兵种迭代进程。你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他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但我更希望你能珍惜自己。如果不是卡杨的圣言刚好能吊着你一口气,如果不是小唐尼他们及时赶到,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出发。”诺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明显的后怕,“我都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我……” 薇薇有些失语。 英雄。 这个词距离她太遥远了,她曾以为只存在于骗人的童话故事里。 那些故事里的英雄总是高大光辉,出身高贵,做的一切都为了崇高的理想。 而她呢?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半兽人夜莺,曾经靠偷窃为生,加入诺兰的团队最初也只是为了找个容身之所。 诺兰当然配得上这个称号,但他的存在本就超脱于整个环境。 不论是远超常人的实力,还是那些仿佛能预见未来的决策和想法。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偶然出现于此。 可现在,周围同伴们的眼神里都是认可和微笑。 汉克对她点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有难得的赞许;蕾哈娜和蕾妮姐妹一个如释重负一个眼眶微红;萝蜜娜倚在门边,对她竖起大拇指;艾琳德尔也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和这个词连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感动涌上来,冲得鼻腔发酸。 那是被人真正看见,被人认可的感觉。 不是作为“有用的工具”,而是作为“薇薇”这个人本身。 情绪激荡之下,连被诺兰握住的手都忘了抽回。 一旁吃着零食的伊芙琳哼了一声,把嘴里最后一块炭烤肉干咽下去。 “这家伙一接到你的信,当即就决定提前出发。”她瞥了诺兰一眼,金色竖瞳眼神复杂,“连夜拔营,让全军急行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了。” 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让你捡回条命。” 诺兰他……原来这么在意我? 薇薇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诺兰攥着呢。 虽然那份温暖让她舍不得,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那个……诺兰。”她转移话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刚刚说,延缓了兵种迭代进程?” “是的。”说到正事,诺兰站起身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张羊皮纸。 上面是薇薇用血拓印下的部分法阵符文。 “你拓印下来的部分法阵图,卡杨给我了。如果我没认错,这应该是希瓦帝国巫妖联盟‘维恩罗尔学会’的手笔,它们实力强大,是希瓦帝国最大的势力之一,据说已经跟它们的那位皇帝达成了某些协议。” “苍白骑士以黑骑士战阵见长,死亡魔法和黑暗炼金术不是他的强项。我认为,这次亡灵和德蒙特的‘交易’,比我们想象的水要深。” 他把羊皮纸摊开,众人围拢过来。 那些符文扭曲怪异,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变体,线条交接处有明显的魔力节点标记。 艾琳德尔指着其中一个复杂的三角结构:“看这里,这是标准的‘灵魂锚定’回路,但旁边叠加了血肉重塑的次级法阵。传统的亡灵转化是剥离灵魂、支配躯壳,但这个法阵试图改变策略。” “将活人的灵魂强行固定在正在亡灵化的肉体里。”她说,“这跟战灵诞生的过程有点类似,但邪恶得多。” 卡杨想起了大公当时说的话。 “所以他们需要那么多活人……”他喃喃道,“不是为了献祭,是为了试验。” “而且看这个魔力输送路径。”诺兰的手指划过另一组符文,“它不依赖施法者持续供能,而是通过某个媒介。卡杨描述的‘黑暗帷幕’就是中转节点,也是这个构思得以成立的核心。”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宝珠,转化可以在短时间内大规模进行。” 帐篷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薇薇想起了地宫里那些麻木的平民,那些七窍流血的尸体,还有最后时刻从宝珠中涌出的、让所有尸体重新站起来的暗红光芒。 “如果让德蒙特完成这个技术……”汉克的声音低沉,“曼德斯城里的十几万居民,都会变成……” “墓穴食尸鬼。”诺兰接话,“而且是保留部分生前战斗本能,可以通过撕咬传染的强化型。一旦这种部队成建制出现,亡灵大军的扩张速度会呈指数级增长。在上一……在我的推演里,这是希瓦帝国军力跃升的关键转折点。” “也不难想象为什么背后有巫妖联盟的参与,德蒙特大公完全是被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众人沉默。 他们都是和亡灵战斗过的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作为基层步兵,骷髅战士虽然数量庞大,但战斗力有限。一旦失去了召唤源,没了规模就不值一提。 本土作战尚且有专人维护的尸坑作为兵源,远征的话一旦遭遇比较重大的战场失利很容易导致后勤脱节。 而食尸鬼敏捷凶狠,本身就比骷髅战士更加强大。 最重要的是,它们有传染性。与食尸鬼部队作战最可怕的不是它们有多凶猛,而是几小时后就会滚雪球般变成一支大军。 过去的同僚变成敌人,然后越来越多。 这才是亡灵帝国席卷一切的关键。 第305章 抗击命运! 众人意识到击败德蒙特不仅是王国内部斗争这么简单,战意更加高涨。 薇薇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卡杨。 “对了,怪力牧师,谢了。”她认真地说,“你救了我两次。” 一次在地宫里,用圣言唤醒她被诅咒侵蚀的意识;一次在逃亡路上,用最后的圣光吊住她濒临亡灵化的生命。 卡杨摇摇头。 “谢太见外了,薇薇小姐。”他温和地说,推了推眼镜,“我们是同伴。我相信,如果换作是我陷入绝境,你也会这么做。” 他说得理所当然。 薇薇的喉咙又哽住了。她用力点头,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 诺兰看着她,问:“当时在那个秘密地宫,除了法阵和尸巫,你们还遭遇了什么?德蒙特本人是什么状态?” 薇薇闭上眼睛,回忆翻滚上来。 “有很多被绑架的无辜者……关在笼子里,灵魂已经被剥离了,只剩下空壳。”想到当时的状况,她的声音还是难掩愤怒,“法阵中央悬浮着颗黑色宝珠,下面吊着十几个人,黑气正往他们身体里灌。我在破坏转化法阵的过程中遭到诅咒攻击,差点被剥离了灵魂……”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时为了摆脱“黑暗帷幕”的控制,为了对抗那些试图将她拖入深渊的负面情绪,她拼命回忆美好的瞬间。 而在那些闪现的画面里,似乎,都有诺兰的身影。 她的脸又红了,幸好帐篷里光线昏暗。 她说的言简意赅,但营帐里的众人都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灵魂剥离,比死亡更可怕。 “当时怪力牧师一声大喝把我震醒了。”薇薇看向卡杨,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话说回来,击杀最后那个尸巫时,你演得真像。声音那么急切,表情那么慌张,它一点都没起疑,也没看到我用尾巴接住了匕首。” “我可没演。”卡杨苦笑,“我是真吓坏了。看着你被黑气缠住,灵魂开始被抽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要是你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领主大人交代……” “还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艾琳德尔轻声说。 要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薇薇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亡灵,甚至反过来向他们挥刀。 诺兰拍拍手。 “好了好了。”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让薇薇休息恢复会儿。她刚驱除诅咒,身体还需要时间适应恢复。都赶紧出去,别挤在这儿了。” 他把众人赶出营帐。汉克临走前拍了拍薇薇的肩膀,蕾哈娜对她做了个“好好休息”的口型,小唐尼蹦跳着说“明天再来看你”。 最后帐篷里只留下了蕾哈娜负责照顾她。 …… 夜深了,营地静悄悄的。 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整个冷钢军大营沉浸在战前的宁静里。 士兵们大多已经入睡,为明天的行军积蓄体力。只有几处篝火还亮着,值夜的战士尽职地放着哨。 睡不着的诺兰一个人坐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顶端。 这塔是用附近伐来的松木搭成的,木精灵的技术很好,自然魔法很快就完成塑形。 不算高,但足够俯瞰大半个营地。 他望着远处黑暗中的山脉轮廓,那里是断剑关隘的方向,是德蒙特行省最后的天然屏障。 过了关隘,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曼德斯城将无险可守。 但诺兰的心思不在地形上。 那个生体转化法阵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那些符文,那些结构,那些能量流转的路径……太熟悉了。上一世,他在希瓦帝国的前线见过类似的法阵,只是规模更大、更完善。 那些法阵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墓穴食尸鬼,像流水线一样将俘虏和尸体转化成亡灵士兵。 那是亡灵军备改革的核心。 在传统的亡灵军队构成里,底层是大量的骷髅战士。成本极低,一具尸体就能转化一个。 中层是白银阶以上的亡灵和亡灵造物,黑骑士、种类众多的亡灵兽,以及尸巫等等。 高阶则是巫妖、吸血鬼、血骑士,以及更加强大的亡灵造物和战争兵器。 这个体系稳定,但有个致命缺陷:低阶兵种太弱。 骷髅战士面对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时,往往只能充当炮灰和消耗品。 它们需要数量优势才能形成威胁,而收集足够多的尸体本身就有不稳定性。 墓穴食尸鬼改变了这一切。 这种三阶亡灵拥有超过人类士兵的敏捷和力量,传染特性能在短时间内将伤者甚至尸体转化为同类,越打越多,像瘟疫一样扩散。 上一世,当希瓦帝国进行技术改良,全面列装食尸鬼部队后,王国军的防线在半年内崩溃了三分之二。 不是输在战略战术,而是输在最基本的兵力损耗比上。 杀死一个食尸鬼,它可能已经抓伤了你的两个战友;几十分钟后,你要面对的就是三个敌人。 诺兰重生后,为了最大化限制亡灵的实力,第一时间介入改变了利乌斯原本的命运。 他知道,那个炼金术天才的堕落和转化,是亡灵军备改革的关键催化剂。只要利乌斯不变成尸巫,不把自己的天才用在黑暗炼金术上,希瓦帝国的技术突破就会晚上几年。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利乌斯现在在冷钢城,忙着改进守城器械和开发新式炼金武器,儿子克列活蹦乱跳,每天在铁匠行会里帮忙打杂。 但看到薇薇拓印的法阵,诺兰意识到,也许他能做的也只是拖慢它们发展的脚步。 希瓦帝国依然在发展,只是换了一个人,也可能是一批人,来提出方案。 那个“维恩罗尔学会”的特使,显然在死亡魔法和炼金术的结合上有独到之处。 速度上可能比上一世慢,因为缺乏利乌斯那种跨时代的天才灵感,但技术路线已经清晰,剩下的只是时间和资源的积累。 不会因为缺乏利乌斯的存在,就彻底无缘大规模军改。 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的惯性,诺兰叹息。 他讨厌“命运”。 在游戏里,那代表着不可违抗的剧情发展、固定的任务链和注定死去的npc。 而现在,在这个以游戏为蓝本却无比真实的异世界里,它代表着一种否定努力的阻力。 好像无论怎么挣扎,某些大的趋势还是会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德蒙特还是会叛变,亡灵还是会入侵,王国还是会陷入战火。 诺兰握紧了了望塔边缘的木栏。 但是具体的细节改变了。 罗森堡没有陷落,汉克没有失去部下和信念,利乌斯没有变成尸巫,卡杨没有在奉献自我而自毁,就连萝蜜娜也被他救出了原本悲壮的结局。 还有薇薇、小唐尼、蕾哈娜姐妹……他们曾经没有留下姓名,这一次没有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些人的命运,这些具体的人的人生轨迹,因为他而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拯救这些平民,收拢这些英雄,就是为了这个。 不想再看到他们的一生被既定的轨迹摆布,不想再看到汉克在自责中化名建立佣兵团,不想再看到利乌斯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然后变成怪物,不想再看到卡杨在孤立无援中战死,不想再看到薇薇……薇薇…… 诺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薇薇苏醒时的样子。苍白的脸,困惑的眼睛,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她还活着,会脸红,会笑,会骂人,会为了保护同伴冲向尸巫。 她值得更好的结局。 他们都值得。 诺兰睁开眼睛,望向东方。地平线的尽头,第一缕晨光正在驱散黑暗。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们将给这个行省的纷争画上句号。 他自嘲一笑。 私心一点说,他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一个英雄不会枉死,善良不会蒙尘,努力会有回报,普通人也能安居乐业的世界。 哪怕命运的惯性再强大,他也要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用这双握剑的手,把既定的轨迹砸个粉碎。 诺兰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系统面板上,【本源】一栏正在闪着光。 第306章 德蒙特征服战 帐篷里,薇薇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帆布。 她睡不着。 身体已经不疼了,诺兰的【圣躯】驱散了所有诅咒和侵蚀,连伤口都愈合得只剩淡淡的红痕。 但精神上还残留着地宫里的阴影。 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抽搐的身体,那些灌进口鼻的黑气。 还有诺兰的话。 “你和卡杨都是真正的英雄。” 薇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柔软,这在行军中很罕见,应该是蕾哈娜特意给她这个伤员准备的。 蕾哈娜现在躺在旁边的床上,火红的发丝垂落,呼吸均匀。 英雄。 她又想起诺兰说这个词时的表情。 那是认真的认可。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对等的人。 不,就像看着一个值得骄傲的同伴。 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想起自己当时还被他握着手,居然没第一时间抽回来。真是丢人。 蕾哈娜肯定注意到了,小唐尼那个鬼灵精肯定也看到了,还有伊芙琳……那头母龙的眼神简直像是在说“哼,我就知道”。 但是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被人珍视的感觉,被人紧张的感觉,被人因为“可能会失去你”而后怕的感觉。 薇薇把枕头抱紧了些。 帐篷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换岗。 她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听见铠甲摩擦的轻响。 这一切都很真实。 她还活着,在冷钢军的大营里,在同伴们的保护下,在诺兰的军队中。 而明天,他们将一起冲向最后的战场。 薇薇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没有噩梦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种温暖安稳的疲惫。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真好。 还能再见到他们。 真好。 …… 诺兰率领黑甲卫队主力出征的第二天,冷钢城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里。 城墙上值夜的哨兵裹着厚斗篷,在寒风中呵着白气。 他的眼皮有些沉,连续两天的警戒让人疲惫,但职责让他强撑着扫视城外那片逐渐清晰的旷野。 然后他看到了。 南边的地平线上,最初只是些移动的灰点。 但数量太多,密密麻麻,正从高山的隘口涌出,顺着山坡蔓延而下。 灰点逐渐拉长,连成一片灰色的潮水,缓慢地朝冷钢城方向推进。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灰色潮水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那些摇晃的骨架。 亡灵。 而且不是小股袭扰部队,是军队。 哨兵立刻抓起挂在胸前的号角,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 低沉急促的号角声划破黎明,一声接一声。 城墙上其他哨位立刻回应,更多的号角加入,警报声瞬间传遍全城。 安娜是被号角声惊醒的。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昨晚和利乌斯核对守城物资清单到深夜,刚睡了不到三小时。 来不及梳洗,她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冲出房间。 城墙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留守的黑甲卫队预备队士兵大多年轻,并未上过战场,多少有些紧张。 利乌斯也在,炼金术士穿着工作袍,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 “情况!”安娜风风火火来到墙垛边,立刻询问。 最先发现的那名哨兵指着南方:“主管大人!敌人从高山隘口过来的。数量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 安娜眯起眼睛。 晨光渐亮,那片灰色潮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最前排是骷髅战士,数量庞大,步幅稳定。 它们身后是更整齐的方阵。全身覆盖黑色重甲,骑乘着披甲骸骨马,手持长柄骑枪的骑兵。 黑骑士。 骷髅战士的数量难以精确估算,但黑骑士的阵列很规整。安娜快速数着方阵数量,心一点点沉下去。 “黑骑士……至少两千。”她低声说。 “两千……”利乌斯倒吸一口凉气,“这对一些只有数千常备军的弱小公国来说,已经是亡国级别的战力了。” 他转向安娜,有些急切:“我们要拦截它们吗?出城打一场?”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些黑骑士。 它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在骷髅大军后方保持着整齐的阵型,像是在等待命令。 这种纪律性比数量更可怕。 “不。”安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它们的机动性很强,数量远超我们。主动出城无疑是自寻死路。” 她转身面对聚集过来的军官和士兵,声音抬高: “冷钢城位于德蒙特行省主干道的最南端,是它们北上的必经之路。领主大人离开前说过,如果亡灵来袭,它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死磕城墙,而是会分出一部分步兵攻城,试图截断我们的后勤,围点打援。” 安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紧张的脸。 “我们的任务不是歼灭它们,是坚守。只要城墙不倒,冷钢城不陷落,领主大人就没有后顾之忧。苍白骑士的策略就不攻自破。” 她一挥手: “立刻唤醒‘冷钢之傲’。领主大人不在,我们得为他分忧。” 利乌斯重重点头:“魔晶炉已经预热完毕,我马上去准备供能!” “升起领主旗。”安娜继续说,“还有王国的狮旗。告诉所有人,冷钢城将屹立不倒。” 命令迅速传开。 城墙上忙碌起来,士兵们跑向各自的战位,搬运箭矢和滚石。 城内,被警报惊醒的居民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自发地组织起来。 妇女们将送往城墙,男人们协助搬运物资,孩子们被集中到相对安全的内城广场。 城墙上的准备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亡灵大军开始分流。 正如安娜所料,超过五千的骷髅战士脱离主阵,像灰色的潮水般朝冷钢城南墙涌来。 它们的行进速度不快,但那股沉默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新兵们手心冒汗。 更令人不安的是骷髅战士后方的东西。 数十架巨大的马车被骸骨马拖拽着,缓缓前进。 那些马车没有车厢,只有平台,上面堆满了东西。 起初看不清,但随着距离拉近,利乌斯透过望远镜看清了。 是尸体。 层层叠叠,用粗麻绳捆扎固定的人类尸体。 有些已经化为白骨,有些还很新鲜。 马车行驶中,偶尔有残肢从边缘滑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污浊的痕迹。 “尸车……”利乌斯放下望远镜,脸色发白,“领主大人提过这个。它们能不断补充兵力,还能修复受损的亡灵战士。” “邪恶的魔法造物,基本上就是个移动神龛。只不过,是渎神的那种。” “也许对它们信仰的黑暗女士来说不算渎神。”安娜语气厌恶。 利乌斯看向安娜:“它们现在看上去只有五千,但有了那些尸车……之后可能远远不止。” 安娜抿紧嘴唇。 第307章 强攻曼德斯城 与此同时,两千黑骑士没有停留。 它们绕过正在逼近城墙的骷髅大军,从冷钢城东西两侧的旷野分流,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继续向北。 目标明确:诺兰的主力军。 “它们要去找领主大人……”一名年轻士兵喃喃道。 留守的三百老兵和七百黑甲卫队预备队,大多没真正上过战场。 看到那铺天盖地的亡灵和绕城而过的精锐黑骑士,有些人的腿开始发软。 安娜看到了这些。 她走到城墙正中的位置,那里已经升起了两面旗帜。 诺兰的领主旗,黑底红剑;艾尔芬王国的狮旗,金狮昂首。 晨风中,旗帜猎猎作响。 “所有人,听好了!” “我是安娜·克罗特,领主大人任命的留守指挥官。我站在这里,和你们一样。利乌斯大师也在这里,和你们一样。” 她指了指身边的炼金术士。利乌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我们脚下的城墙,是我们亲手加固的。我们手里的武器,是我们亲手打造的。我们身后的城里,有我们的家人、邻居、朋友。” 安娜目光扫过城墙: “圣水就位!投石机上弦,准备好‘雷鸣’!先瞄准那些绕行的黑骑士,不要让他们轻松过去。” “领主大人信任我们,才把这座城市交给我们。现在,轮到我们证明这份信任值得。”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士兵举起了手中的弩。 “为了冷钢城!” “为了领主大人!” 呼喊声从零星变得整齐,最后汇聚成一片。 他们看到安娜,那个平时在领主府里整理文书、说话温和的女子,此刻站在城墙最前方。 如果她都不怕,他们凭什么怕? 城外,骷髅大军已经进入一里范围。军阵中,数百个超过三米的巨型骷髅【骸骨监军】,正拖着巨型弯刀缓步而行。 它们后方,那支黑骑士部队正分两路绕过城市。 最前方,一匹异常高大的亡灵战马上,骑士勒住了缰绳。 苍白骑士克鲁特尔。 它全身覆盖着暗银色重甲,缠满绷带。 头盔的面甲下亮点金色火光。它望向冷钢城城墙,目光在那两面飘扬的旗帜上停留片刻。 城墙上有动静。人影攒动,投石机的长臂正在抬起。 “主力不在。”克鲁特尔低声说,“战争提前了。” 它身侧,副手,一名巫妖,悬浮在半空,兜帽下魂火闪烁:“这座城比预想的要坚固。那些人类……似乎有所准备。” “不重要。这里交给你了。”克鲁特尔调转马头,“我的契约,在那边。” 巫妖微微躬身:“如您所愿。” 克鲁特尔不再说话。 骸骨战马迈开步子,朝着北方加速。身后,两千黑骑士沉默地跟上,铁蹄重踏,黑色的洪流绕城而过,奔向更远的战场。 城墙上的投石机终于发射了。 第一枚“雷鸣”划破天空,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向黑骑士阵列的后方。 爆炸的火光在黎明中格外刺眼。 …… 午夜时分,诺兰率领的黑甲卫队主力抵达曼德斯城外三里处。 行军进行得异常顺利。 原本众人以为在断剑关隘会受到阻击,没想到蕾妮用一个四环火元素共鸣试探性攻击了一下,年久失修的断剑关主墙就直接被轰垮了一小半。 本就不多的德蒙特守军吓得六神无主,大喊着“有大魔导师!”,几分钟内就逃了大半。 反倒是诺兰一行人面面相觑。 占领断剑关隘没花什么功夫,众人决定继续推进。 最后这一关,才是重头戏。 黑甲卫队没有点火把,全军借着月光和微弱的星光前行。 马蹄裹着厚布,士兵的铠甲关节处用皮革缠紧,整支队伍沉默地滑过平原。 最前面诺兰勒住缰绳,抬起手。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城池。 曼德斯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蛰伏,城墙上有零星的火把光亮,隐约能看见人影移动。 城头飘扬着德蒙特家族的旗帜,银狼。 但有点不对劲。 汉克策马来到诺兰身侧,压低声音:“守军太少了。城墙上巡逻间隔松散。德蒙特是知道我们要来的,这不正常。” “陷阱?”蕾哈娜在另一侧问。 诺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城墙看了片刻,又扫视城墙外的旷野。没有伏兵的迹象,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更像是兵力空虚。”他最终说,“德蒙特把主力藏起来了,或者……”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 或者那些主力已经不是人类了。 “按计划行动。”诺兰冷静下令,“让野战连的木精灵们压制城墙。萝蜜娜。” “交给我。”木精灵巡林客队长应道。 她举起右手,身后木精灵同时在坐骑上张弓搭箭。 她们的坐骑是驯化的林地巨鹿,肩高比战马高一点五倍,更快更灵活。 这些骑上巨鹿的巡林客们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狂野猎手”。 萝蜜娜摘下背上的巨弓,从箭囊抽出一支箭。 箭身比普通箭长一半,箭头是三棱锥形,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光泽。 “目标,城墙哨塔。”她的声音很轻,“风速五,正北,三轮齐射。” 木精灵们搭箭,拉弓。 弓弦逐渐绷紧的细微嗡鸣响起。 “放。” 第一轮箭雨升空时几乎无声。 木精灵的箭经过特殊处理,箭羽削薄,飞行时破风声极轻。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等城墙上守军听到声音时,箭已经落下。 惨叫声立刻从城墙各处响起。 “敌袭!敌袭!” 接着是当当当的警钟声和声嘶力竭的大喊。 诺兰同时开启了光环。 【虔诚光环】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笼罩全军。每个士兵都感觉身上多了层防护感。 紧接着是【信念光环】,淡红色的光晕叠加上去,武器在手中都变轻了,肌肉里涌起额外的力量。 “云梯车,推进!”汉克吼道。 十辆经过改装的云梯车从阵中推出。 这些不是传统的爬梯,而是带斜坡的冲车,利乌斯的改良设计。 前端有厚重的包铁撞锤,顶部平台可以展开成三十度斜坡,足够战马冲上城墙。 凯曼策马来到诺兰身边。 年轻的贵族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那是紧张和兴奋交织的光。 “诺兰先生。”他紧握剑柄,眼中是紧张与兴奋交织,“请允许我担任先锋!” 凯曼的铠甲是维尔福家族的精制品,刻着防护符文,诺兰之前看过,在【精工级】里也算是顶级精品。 “好。”诺兰说,“但记住,这不是骑士对决,是战争。” 凯曼重重点头。 “小唐尼!” “在,诺兰大哥!” “你和凯曼一起率领各自连队夺取城墙,清除上面的所有火力点。” “是!”小唐尼兴奋起来。 小唐尼已经策马来到云梯车旁。少年黑甲的肩甲上自己画了一个翅膀的图案。 他看到凯曼,咧嘴一笑。 “别死啊,少爷。” “你也是,小不点。”凯曼说。 云梯车撞上城墙的瞬间,小唐尼踢了马腹。 “第四连,冲锋!” “六连,冲上去!”凯曼也不甘示弱。 第308章 食尸鬼潮 城墙上的抵抗比预想的弱。 守军大多是青铜阶士兵,平时拿下强盗盗贼不在话下,碰上黑甲卫队这种超规格精锐马上高下立判。 面对木精灵的精准狙杀和突然冲上城墙的骑兵,许多人直接崩溃了。 凯曼冲上斜坡时,心脏狂跳。 战马蹄铁踏在包铁的木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然后他冲上城墙,眼前是混乱的人群、火光、飞溅的血。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为了心中的理想和荣光而战。 一个守军举着长矛刺来。 凯曼格挡,反手一剑劈下。剑刃砍进肩胛骨,那人惨叫倒地。 几名士兵端着手弩箭连忙射向他,还未近身就被家传护符的魔法力场挡下。 “土豪啊!”小唐尼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别停,按计划行事!” 少年一马当先,顶着至少七八个守军的攻击冲进敌群,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穿透咽喉或眼窝,所过之处守军纷纷溃散。 作为黑甲卫队最擅长突击的战士,小唐尼此刻勇不可当。 凯曼深吸一口气,跟上。 他们兵分两路。 小唐尼向东,凯曼向西,各自带领所部沿城墙扫荡。 他们目标明确:清除所有守军和远程火力,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进展顺利,黑甲卫队最差都有白银阶实力,不断有守军被从城墙上撞下去。 凯曼砍倒第三个敌人时,抽空瞥了一眼城内。 曼德斯城的街道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没有居民,像座死城。 只有大公府邸方向有微弱的光,诡异至极,像鬼屋似的。 随着城墙上的战斗推进,更多的士兵被驱赶着上来,开始用人数硬挡。 同时远程火力聚集到他们身上,突破的速度开始放缓。 凯曼压下心里的异样,专心应战。 黑甲卫队本阵开始推进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从城墙上,是从城内。 军营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大群鬣狗一样的物体疯狂涌出。 跑的近了,才发现那些都是人。 或者说,比起鬣狗看起来更像人。 他们奔跑的姿势怪异,四肢着地,速度快得不正常。 等冲出曼德斯城树立着雕像的广场,进入火光照耀范围时,城墙上的凯曼看清了。 那些东西皮肤灰黑,肌肉扭曲贲张,指骨变长成利爪,牙齿外翻。许多身上还挂着破烂的布片,有些布片能看出军服的制式。 墓穴食尸鬼。 从府邸,从街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汇聚成灰黑色的洪流。 它们嘶吼着,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怪音。 两万,或许更多,几乎瞬间填满了广场,还在不断涌出。 凯曼感觉胃部收紧。 “诺兰先生……”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 城外的诺兰也看到了。 他站在阵前,看着那片从城门蜂拥而出的食尸鬼海洋。 月光下,那些扭曲的身影密密麻麻。 有些食尸鬼身上还挂着锁链,有些拖着半截肠子,但它们都在奔跑,朝主阵方向。 “卡杨和薇薇的破坏没能完全阻止。”汉克的声音在诺兰身侧响起,带着怒意,“那老狗还是完成了转化仪式。” 诺兰没说话,只觉得有股怒意在燃烧。 这个自私的贵族,残忍地将麾下一切变成这样。 此时的大公府邸内,德蒙特大公的书房中黑气翻涌。 黑气浓稠,从窗口溢出,顺着墙壁流淌而下,所过之处砖石都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一个黑色球体悬浮在半空,球体上黑气如瀑布倾泻,让整个房间黑雾缭绕。 大公本人注视着反应城外状况的魔法投影,眼神凶狠。 希瓦特使站在不远处,兜帽下的魂火静静燃烧,欣赏着正在进行的演出。 汉克翻身上马,长剑出鞘。 敌人的主力现身,现在该是他们的回合了。 “第二连,冲锋!” 蕾哈娜和卡杨也不甘示弱。 火狐蕾哈娜策马从右翼冲出,手中【冰狼剑】在月光下泛着冰蓝色光泽。她身后是第三连的一千黑甲卫队。 卡杨在左翼。 牧师没有骑马,徒步向前,十字神杖重重顿地。口颂圣言,赞美诗的音节短促有力。 圣锤连战士同步响应,圣言共鸣,层层光环叠加。 淡金色的护盾,半透明的甲胄虚影,锋锐的光,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汉克冲在最前。 食尸鬼潮争先恐后地涌出城门,而被挡住的那些踩着同类也要往外挤。 剩下的则开始攀爬,用爪子扣进砖缝,企图越过城墙,爬上去的那些无差别攻击着守军和黑甲卫队,让城墙上的情况更加焦灼,惨叫不断。 面对涌出城门的洪流,汉克速度丝毫不减,他迎着冲去,长剑横扫。 “血狮之牙!” 剑刃划出巨大的血色弧光。 弧光所过,数十只食尸鬼拦腰而断,残躯向后抛飞,撞翻后面一片。 但血光吓不到没有恐惧感的亡灵,飞散的血液反而令它们更加狂暴。 蕾哈娜从另一侧切入。她的剑刺出时,空气骤冷。 “冰晶花园。” 以冰狼剑尖为圆心,霜白迅速蔓延。地面结冰,攀爬的食尸鬼动作僵滞,冰棱从它们脚下刺出,贯穿脚掌、腿骨、躯干。 短短几秒,她周围二十米变成冰雪牢笼,大量食尸鬼被钉在原地,沦为扭曲的冰雕。 卡杨怒吼着挥舞神杖冲入敌阵,燃烧的圣炎烧得食尸鬼吱哇乱叫。 黑甲卫队的冲锋狠狠撞进食尸鬼大军。 三千重步兵,开启双重加速符文后速度达到重骑兵全力冲锋的级别。 他们像一柄铁锤砸进烂泥,第一排食尸鬼被撞飞、践踏、劈碎。冲击力让整个潮水前端凹陷下去。 但没有崩溃。 食尸鬼没有恐惧。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 它们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前冲,利爪撕扯,牙齿咬向铠甲缝隙。 如果没有卡杨的圣言庇护,光是第一波冲击就有人可能被尸毒感染。 “第二梯队,推进!”诺兰下令。 黑甲卫队第二波步兵方阵开始前进。 盾卫在前,长矛从间隙刺出,稳步碾碎那些漏网的食尸鬼。 食尸鬼数量太多,他们不能让汉克他们陷得太深。一旦形成孤立的突出部,就会被层层包围。 艾琳德尔策马来到诺兰身侧。月精灵骑士看着战场,眉头微蹙。 “这些食尸鬼……真是难缠。”她说,“单个远不是黑甲卫队的对手,但太有韧性了。而且……” 她指了指远处一具被砍断手臂的食尸鬼。那东西没有倒下,断口处黑气翻涌,几秒后,新的爪子从血肉中蠕动着长出。 更扭曲,更尖锐。 “恢复速度有问题。”诺兰说,“除了被直接斩首或圣光净化的,其他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城里有人在持续给它们供能。” 他望向大公府邸。黑气瀑布更汹涌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 伊芙琳站在稍远处。水晶龙化作的精灵少女抱着手臂,一脸厌恶地看着那些食尸鬼。 “恶心。”她嘀咕,“低等的造物。连灵魂都残缺不全,只是一团腐肉和黑暗魔力捏合的玩意。” 战场陷入僵持。 第309章 黑骑士的到来 黑甲卫队占据优势,但无法快速突破。食尸鬼潮水源源不断,曼德斯城里还在涌出新的。 不只是食尸鬼,还有大量的狂化活尸。转化仪式没有停止,反而在加速。 忽然间,天变了。 起初只是乌云聚集,遮蔽月光。几秒后,豆大的雨点砸落。 雨滴落在食尸鬼身上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灰黑色的皮肤冒起白烟,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一只正在再生的食尸鬼被雨淋到,新生的血肉直接溃烂,露出下面的骨头。 哀嚎声顿时四起。 这不是普通的雨! 黑甲卫队精神一振。虽然他们也淋着雨,但这雨对他们无害。相反,淋雨后反而感觉精神一振,疲惫感减轻。 尽管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更卖力地继续推进。 大公府邸,内窗口涌出的黑气瀑布明显颤抖了一下,变得不稳定。 “怎么了?”特使拉长了声调,“这么快就体力不支了?” “闭嘴!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魔力运转,黑暗帷幕的力量被扰动了。” 诺兰看着这片唐突的降雨一愣,然后他明白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伊芙琳。水晶龙少女正漫不经心地把玩一个小巧的圣水瓶。 那是卡杨之前给她的,说里面的圣水可以驱散亡灵气息,让她保持“干净”。 诺兰靠近,俯身,嘴唇几乎贴到伊芙琳的耳朵。 “不是说龙族不能插手凡人的战争吗?”他低声说,呼出的气息让伊芙琳一颤。 少女耳朵瞬间红了。她一把推开诺兰,瞪着他:“笨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 她别过脸。 “只是净化一下空气。这些腐臭太影响我胃口了。” “什么作战,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家伙。 诺兰失笑,正要说什么,忽然低沉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 号角声音更厚重嘶哑,像是用某种巨兽的角制成的。号角声持续了三长两短,然后重复。 诺兰皱起了眉头。 “克鲁特尔来了。” 亡灵一般不会使用号角指挥,它们有更高效的魔法链接。 只有一个例外:苍白骑士克鲁特尔。这位亡灵领主似乎保留过多的生前习惯,令它在一众亡灵领主中显得特立独行。 而现在,号角声来自南边。 来自他们身后。 号角声回荡,黑暗里,猩红光点不断亮起。 一片红色的萤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逐渐清晰。 那是黑骑士头盔眼缝里燃烧的魂火。它们从平原另一侧出现,列阵推进,马蹄声很快汇成沉闷的雷鸣。 “左侧翼,整队。”诺兰沉声下令。 黑甲卫队迅速调整,向南方转向,后队变前队。 黑骑士越来越近,在接近三里左右的地方停下,做最后的列队。 最前排的骑士平举着巨大的骑枪,枪尖泛着冷光,长度超过三米,足以贯穿两三排步兵。 后排的骑士手持双手巨剑,剑身宽阔,刃口有暗红色的血槽。 诺兰粗略估算着数量。 “不到两千。”他说,“看来安娜她们在冷钢城没闲着。” 这比预想的少。但压迫感丝毫未减。 黑骑士在三百米外停下,列阵。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它们沉默地调整队形,前排骑枪压低,后排巨剑举起。猩红的魂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某种邪恶的星座。 与战场另一头疯狂混乱的食尸鬼潮水相比,这支军队安静得可怕。那种沉默里的秩序,比嘶吼更让人心寒。 “单个黑骑士并不可怕。”诺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寻常亡灵领主的黑骑士往往各自为战,靠个体力量碾压。但克鲁特尔的黑骑士军阵,跟它们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 “它们是真正的军队。” 艾琳德尔策马来到诺兰身侧。月精灵骑士已经戴上头盔,面甲放下,只露出眼孔,金光一闪。 她手中的长枪【微风】斜指地面,枪尖有细微的气流缠绕。 气质一下从温柔的月精灵少女转变为锐利的天罚骑士。 “我来带队。”她说,“诺兰留在这里指挥全局,克鲁特尔就拜托你了。” “放心。需要多少人,艾琳?” “剩下的一千黑甲卫队足够了。”艾琳德尔说,“还有八百木精灵。萝蜜娜的猎手们可以牵制侧翼。” 诺兰点头。 “武运昌隆,亲爱的。” 艾琳德尔藏在头盔下甜甜一笑,调转马头,面向已经集结完毕的部队。 她举起长枪,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我们面前是亡灵。”她的声音通过魂质之力放大,“它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但现在,它们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和被扭曲的忠诚。” “但你们不同。你们活着,有家人,有未来,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所以——” 长枪猛地前指。 “跟我冲碎它们!” “不死不休!”战士们齐声发出战吼。 艾琳德尔拍了拍灵马,开始加速。 慢步,快步,跑步。 身后的一千黑甲卫队也在逐渐启动,八百木精灵猎手骑乘巨鹿侧翼跟进,在移动中保持阵型完整。 随着另一声长号声,对面的黑骑士也开始加速。 一千五百米距离,对全速冲刺的重骑兵来说转瞬即逝。 它们起步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骑枪平举,猩红的魂火在冲刺中拖出红色的轨迹。 艾琳德尔深吸一口气。 “疾风——止息!” 以她为中心,狂暴的气流席卷而来。 巨大的风之翼在冲锋阵列两侧展开,纯粹的风元素凝成力场。空气阻力骤减,黑甲卫队冲锋速度瞬间提升三成。 她自己则化作锋矢的尖端。 【微风】长枪完全被气流包裹,枪尖前方形成锥形的真空区域。她伏低身体,眼睛紧盯着黑骑士阵列最中央的那面旗帜。 白底黑冠,克鲁特尔的军旗。 木精灵猎手们在侧翼散开,策动巨鹿绕向黑骑士阵列的右翼。 狂野猎手转进如风,原本弓箭手阵地最怕的远程火力打击和骑兵冲阵对她们来说不再是威胁。 让她们转变成骑射手是诺兰的主意。 这是这个世界未曾见过的建制,原本是由上一世的萝蜜娜所创,现在在诺兰的手下首次“复现”。 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米时,领头的萝蜜娜举起巨弓。 “放!” 八百支破甲重箭同时离弦。 箭身比普通箭粗一倍,箭头是特制的三棱锥,刻着蕴含自然之力的穿透符文。 它们极速划过夜空,一片钢铁暴雨狠狠砸向黑骑士阵列的侧后方。 黑骑士显然没有料到在对冲前会遭到对面的打击,现状也没有空间给它们躲闪。 箭矢骤然而至,狠狠命中,精准贯穿它们的眼孔和头盔缝隙。 轰! 连成一片的巨响仿佛重锤击铁,超过三百以上的黑骑士在轰鸣中落马,有些被射爆灵魂之火的甚至当场散成一地碎甲。 效果斐然! 第310章 你杀不了一个真正的骑士 重骑兵按理说是不怕箭矢火力的。 准确的说,是常规的弓手火力。 高速移动使得传统抛射的瞄准变成一件碰运气的事,加上重甲本身对箭矢就有很强的抵挡力,哪怕命中也很容易发生跳弹。 而且亡灵没有痛觉,就算被命中也无伤大雅。除非摧毁灵魂之火,否则它们不会停下。 但现在不同,它们的对手,是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射手! 骑射的难度极高,但这难不倒以精准和射程着称的巡林客们。 萝蜜娜本人更是一箭射穿三名黑骑士的头颅,让它们当场永眠。 第一波远程打击就让黑骑士损失了近五分之一的战力,放在其他军团根本难以想象。 但更多的黑骑士不为所动,继续冲锋。 这就是亡灵的可怕之处,它们没有恐惧,没有士气,它们将一直杀戮直到灵魂之火熄灭为止。 五十米。 最前的艾琳德尔都能看清最前排黑骑士头盔上的纹路了。 三十米。 她调整呼吸。 十米。 “保持阵型!跃击——!!” 黑甲卫队战士们双符文亮起,速度已经和黑骑士不相上下。 每个人都觉得血液疯狂拍打自己的脑门,肾上腺素飙升,怒吼出声。 骑兵对冲的场面没有浪漫可言。 那是纯粹的暴力。 黑甲卫队在符文的加持下高高跃起,从四米的高度轰然砸下。 毕竟比对方少了马匹的质量,但魔力加速带来的动能和势能弥补了这一点! 第一排骑士接触的瞬间,巨大的金属破碎声和怒吼声震撼大地。 艾琳德尔势如破竹,长枪贯穿了迎面而来的黑骑士胸甲,枪尖从背后穿出,顶着整具黑骑士连同战马砸向后排。 她速度丝毫不减,在“疾风止息”和魂质之力的加持下,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她的突破! 但黑骑士太多了。 她的冲锋撕开了第一层阵列,但立刻陷入第二层、第三层的包围。 骑枪从四面八方刺来,她挥枪格挡,枪身与骑枪碰撞,爆出一串火星。一柄巨剑从右侧劈下,她侧身避过,反手一枪刺穿对方头盔。 一开始,在风之翼的庇护下,前排战士在初次接触中占尽便宜。 第一排黑骑士骑枪折断,有的甚至被连人带马撞得粉碎。 但随着继续穿插深入,黑甲卫队速度开始变慢,难免产生了伤亡,周围不断有人倒下。 双方的目的都是凿穿对方的阵型,然后掉头进行歼灭。 原本骑兵冲阵不需要怎么劈砍,只需要考虑保持速度一口气穿插,巨大动能足够杀死挡路者。 但这两支军队都不一般,因此互相都陷入了焦灼。 黑甲卫队战士砍倒黑骑士,随即被四面八方的骑枪刺穿,随即骑士也被杀红了眼的黑甲战士劈碎。 木精灵的箭雨持续落下,每一轮都带走几十个黑骑士,但空缺立刻被填补。 突破战变成了阵地绞杀。血肉和钢铁,一寸一寸地摧毁对方的阵列。 艾琳德尔的长枪舞成青色的旋风,所过之处黑骑士纷纷破碎。风元素加持让她的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的力量。 她不断穿插,破坏黑骑士的冲锋势头。 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暴露在重骑兵冲锋路径下的黑甲卫队将承受巨大冲击。 诺兰看着战场局势,忍不住紧握剑柄。 黑甲卫队的损失令他心如刀割,那些小伙子们都是仰慕他而来的。 一旁的伊芙琳见他紧咬牙关,忍不住提醒:“沉住气行不行,对方的主帅没登场,你上去浪费体力吗?” “王对王将对将,你不是有更重要的职责吗?” 诺兰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沉默地点点头。 城墙上,凯曼听到了北方的号角声和冲锋的轰鸣。 但他没有余力分心。 他面前站着一个手持细剑的剑士,正是“迅剑”里尔。 德蒙特的私人卫队长穿着精制的轻甲,细剑斜指地面,拦在他面前。 周围,黑甲卫队也和里尔带来支援的大公卫队拼杀在一起,喊杀声此起彼伏。 “让开。”凯曼说。 里尔没有动。 凯曼叹了口气,挥剑前冲。他的剑术是在王立军事学院学的标准军用剑术,十分扎实。加上维尔福家的家传剑技,在北方已是年轻一地啊的翘楚。 但里尔是黄金阶的成名剑客,他的剑更快,更刁钻,更致命。 至少,理论上应该如此。 因为实际交手时,凯曼发现对方的剑慢了一拍。 对方的刺击很快,但没快到让他无法反应。 按说细剑是突破能力最强的一种。 这很奇怪。 在训练时,诺兰在不使用黄金阶以上力量的前提下,仅凭剑术都能轻易突破凯曼的防御。 凯曼收回心神,立刻格挡,反击。 里尔勉强架住,后退半步。 剑刃碰撞,火星四溅。 凯曼抓住这个机会,立刻抢攻,剑招连环,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里尔一一挡下,但动作僵硬,像是在被动地抵抗,而不是战斗。 几次交手后,凯曼看准机会,一剑斜撩。 里尔本该后撤,但他慢了。剑刃划破他左臂的皮甲,割开血肉,鲜血涌出。 黄金阶被白银巅峰压制,这放平时简直难以想象。 两人拉开距离,凯曼收剑,停下了攻势。 他盯着里尔手臂上的伤口,又看向对方的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斗志。 “停手。”凯曼说,“我不想杀你。” 里尔一愣,没有回应。 “投降。”凯曼继续说,“我们的领主大人说不定会给你一个机会。德蒙特已经疯了,你没必要陪他一起死,更没必要为这种人卖命。” 说完,他提着剑从里尔身边走了过去。 黑甲卫队的士兵们还在与负隅顽抗的守军,以及大公卫队的成员缠斗。 里尔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愣愣地站在原地。 雨水打在他的伤口上,血水顺着甲片滴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又看着自己的剑,这把一往无前的细剑,如今看着格外陌生。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回头,面对我!”他突然开口,转身,刺剑对准凯曼的后心。 里尔多少还是有黄金阶强者的傲气,他不能忍受这样的轻慢……和怜悯。 凯曼站定。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平静地说: “这不是怜悯,而是不屑。” 里尔的剑停在半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斗志涣散至此,战胜你也是胜之不武。”凯曼的声音盖过了越来越大的雨声,“继续这样毫无荣耀的战斗,不是骑士所为,我不屑于这种胜利。”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里尔手里的剑。 “你的剑在颤抖。”凯曼说,“你出不了剑……也杀不了一个真正的骑士。” 里尔的手僵住了。 第311章 以理服人亦乃骑士之道 荣耀。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在德蒙特的府邸里,只有利益和权谋。 那些被转化的卫兵,那些在法阵上哀嚎的平民,那些从尸车里爬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里,哪有荣耀? 出身贫苦的他曾希望能成为强大的武者,这样才能活得有尊严。 凭借过人的努力,他有了今天的成就,在他人眼里,他是光鲜的黄金阶强者,是一方公爵的卫队长。 但实际上,他在德蒙特大公身边甚至不被允许参加任何一场会议,直到最近才知道大公竟然跟亡灵勾结。 现在面对城下茫茫多的食尸鬼,想起那两个被大公转化为毫无心智的亡灵的挚友,里尔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些月饷?还是为了出人头地? 里尔茫然了。 眼前那个年轻人……这一刻里尔只要一个突刺就能要他的命,但他却说服不了自己下手。 他站在雨里,呆立。剑尖缓缓垂下,最终抵在地面。 “好好考虑下。冷钢城,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凯曼没有再看他。 “……停下。” 里尔说了一声。 雨声太大,几乎盖住了他的声音。周围的喊杀还在继续,金属碰撞,有人惨叫。 他吸了口气,握剑的手青筋凸起。 “我说——都给老子停下!” 突然的吼声压过了一切。 城墙这一段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点砸在石板上的啪嗒声。 卫队成员愣愣地转过头,不再挥剑。 他们看到队长站在那里,脸上淌着雨水,眼睛发红。 黑甲卫队的士兵们也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手中剑刃仍对着敌人,但没再往前。 里尔看着周围。 “看看我们都做了些什么?”他声音低了下去,“德蒙特把整个军队都变成了下面那些东西……那些食尸鬼里,有多少是我们上周还一起喝酒的弟兄?” 他喉咙发紧。 “我们还要保护这样的‘主人’吗?” 没人回答。只有雨声。 里尔突然觉得很累。 并非身体的疲劳,而是由内而外渗出的无力。 他后退几步,后背抵住湿冷的城墙砖,摆了摆手。 “……散了。” 卫队成员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 “队长……” “……我不再是你们的队长了。”里尔说,“你们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随便。厮杀,回家,逃命,投降……都行。” 细剑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石板上。 里尔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头埋在膝盖间。 他双手捂住脸,雨水顺着指缝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凯曼见状,转过了身。 他盯着那个蜷坐在墙边的人,走了过去。 靴子踏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脚步声成为这段城墙唯一的声响。 他在里尔面前停下,弯腰。 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前襟,猛地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里尔像一滩烂泥,被凯曼提着,身姿歪斜,不解地看着后者。 凯曼什么都没说,接着…… 砰! 那是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里尔脸上。 里尔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呸地吐出一口血痰,怒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看看你自暴自弃的德性。”凯曼指着他冷声说,“你这样还配握剑?还敢自称是一名骑士吗?”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里尔的脸。 “踏上荣光之道永远不迟!如果你还有一丝心气,那就咬紧牙握紧剑!哪怕是再次跟我厮杀……”凯曼盯着他的眼睛,怒声道,“只要问心无愧,就还算是没有白活一场!” 里尔再次沉默了。 雨打在他的脸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他眨了眨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细剑。 剑柄冰凉,跟他的手一样。 他转身,不再看凯曼,也不再看那些还在发愣的卫队成员。 走到城墙边缘,往下一瞥。 黑压压的食尸鬼群还在向外涌动,与冷钢城来的黑甲战士们绞杀在一起。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里尔手一撑墙垛,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城墙有五六米的高度。 不过里尔当然不是要自杀,也不是要逃跑。 他轰然落地,直接砸在一头食尸鬼头上。细剑一闪,直接让那个畜生的脑袋搬了家,黑血撒了一地。 周围的墓穴食尸鬼被血腥味刺激,放弃原本的目标,立刻嚎叫着朝他扑了上来。 下一秒,剑光乍泄。 细剑化为一片银芒。 “迅剑”真正的实力这一刻才尽情展现。 精准致命的穿刺太快,连成一片,看起来跟在横向挥舞一般。 一剑贯穿眼眶,第二剑切断颈骨,第三剑刺穿心脏。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多具食尸鬼尸体几乎同时倒下,里尔身边瞬间清出了一片禁区。 憋屈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里尔低吼一声,冲进敌群。 细剑在他手中活了,每一次刺出都直指要害,直接带走一只生命力顽强的食尸鬼。 黑血溅在他身上,他不在乎。 只是杀,一直杀,把胸口那股闷气全杀出来。 凯曼站在城墙上看他。 “让开。”凯曼对剩下的卫队成员说,他的声音平静下来,“这里已经不是荣光的战场。” 卫队成员互相看了一眼。 当啷一声,有人扔掉剑,有人则默默退到墙边。 他们让开了通往西侧城墙的道路。 “喂!上面那个带头的家伙。” 这时,下面有喊声传来。 凯曼在墙边探出头,看到里尔刚刚削掉一只食尸鬼的头颅,提着剑仰着头。 “你是谁?叛军的小头目?” “……我们是正规军。我是领主诺兰麾下,黑甲卫队第六连连长,凯曼。”凯曼答道。 “凯曼……行,我记住你了。” “谢谢你的说教……还有那一拳!你这自说自话的混蛋!”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雨水冲淡了他身上的血污。 “还有,老子是剑士,不是骑士!” 喊完,他转身,细剑再次刺出。这次剑尖带起淡金色的光芒,一剑贯穿了两只并排扑来的食尸鬼。 凯曼看着那个在食尸鬼潮中全力厮杀的身影,看了几秒。 “随你。”他说,带着点笑意。 然后他转身,剑尖抬起,指向西侧城墙后段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军。 “黑甲卫队——继续推进!” 第312章 城墙东段的激斗 与此同时,城墙东段。 小唐尼也遇到了麻烦。 他负责进攻的这一侧城墙离城门最近,早已爬满了食尸鬼,而它们将大量原本的守军也转化大半,演变为了守军、食尸鬼、黑甲卫队三方混战。 一片混乱。 但真正的麻烦是后来出现的一个人。 至少,小唐尼一开始以为是个人。 那家伙全身覆盖重甲,铠甲缝隙里渗出黑气,手里提着一柄波浪形的双手剑,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东西登上城墙时,周围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空白区域。 高阶亡灵对低阶的压制令食尸鬼潮都不敢靠近,本能地绕开;还活着的人类守军更是退得远远的,脸上惊惧交加。 正是德蒙特大公制作的其中一个荒芜亡者。 小唐尼歪着头看了看它。 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二话不说抽剑就上。 如果说小唐尼有什么特质,那就是极佳的剑术天赋和无所畏惧的勇气。 少年从诺兰那里学到的剑术是实战派,没有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第一剑刺向咽喉,被荒芜亡者用剑身格开。第二剑扫向下盘,对方后跳避开。 但第三剑,小唐尼变招了。 他假装刺向胸口,在对方举剑格挡的瞬间,手腕一翻,剑刃斩过对方持剑的手腕。 没有血。只有黑气和腐肉。 荒芜亡者似乎没想到对方连试探都不试探一下就开始狂攻,一时间落了下风。 下一秒,它眼中红光闪过,双手剑狂猛地劈下。 小唐尼侧身翻滚。 剑刃擦着他后背划过,在砖石上犁出一道深沟。他还没起身,荒芜亡者已经追到,剑尖直刺他后心。 少年咬牙,用剑鞘反手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震飞,撞在墙垛上,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出去。 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口腔。 同样是黄金阶,荒芜亡者的作战每一击都是全力,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 荒芜亡者没有停。它踏步上前,小唐尼咬牙踏步,不甘示弱,两人激烈地对攻起来。 荒芜亡者没有致命弱点,出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小唐尼不可能傻到跟他换命,后者在场面上一时间遭到了压制。 随着又是一记蛮不讲理的凶猛竖劈,小唐尼格挡时手肘被躲在别处的守军弩箭击中,发力不全,被斩中肩膀与颈部之间的中段。 要不是“渡鸦”型黑甲有防护颈部的加厚护板,以及来自诺兰的防御光环保护,这一下能将他直接斩首。 他感觉左半身一阵剧痛,哪怕有铠甲卸力这一下也让他受创不轻。 他大吼着奋力挥剑反击,中门大开的荒芜亡者被小唐尼一剑斩断右臂。 它退了几步,黑气一阵涌动,那只被斩断的右臂在数秒后恢复如初。 小唐尼摸了一把被劈中的地方,手掌上都是血。 看着恢复如初的荒芜亡者一步步再次走来,他想起很多事。 时间好像变慢了。 父母死在亡灵手里的那个夜晚,汉克接纳他加入罗森堡警卫队时的眼神,诺兰拍着他肩膀说“你小子有天赋”时的笑容。 还有薇薇姐。她要是知道他死在这里,肯定会骂他笨蛋。 他不想被骂。 剑刃再次落下的瞬间,小唐尼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他从来不缺乏勇气和狠劲! 左手抓住荒芜亡者持剑的手腕,右手长剑狠狠刺进对方肘关节。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荒芜亡者的右臂软软垂下,剑掉落。 但它还有左手。那爪子猛地抓向小唐尼的脸。 少年偏头,爪子打飞了他的头盔,擦过脸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 他再次刺出短剑,这次是左肩关节。 这就是小唐尼的策略,拼着受伤斩断对方肢体,在它恢复前最大化限制它。 独属于他的“笨办法”。 又一声脆响。 荒芜亡者失去双臂,但它还有腿。它抬膝撞向小唐尼腹部。 少年硬吃了这一击。 胃部翻江倒海,他差点吐出来。 但他咬着牙,短剑第三次刺出。 这次是右腿膝关节。 荒芜亡者终于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小唐尼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脸上全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但他走到荒芜亡者面前,双手举起长剑。 剑名【破暗之刺】,原本属于克洛泽的家传宝剑,被诺兰转赠给了小唐尼。 尽管只是一把【微光级】的附魔剑,它却承载了他们第一次并肩对抗亡灵的记忆。 现在,就是终结黑暗之刻。 那东西抬起头。头盔眼缝里,猩红的魂火静静跳动。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空洞。 小唐尼看着那团魂火。 他想起了父母的尸体。想起那些被亡灵拖走的邻居。想起利乌斯大叔说起儿子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后怕。 他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破暗之刺】的特性是【锋锐】,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头盔,深深钉进下面的砖石地面,直至没入剑柄。 原本,就算是这样的一击也无法杀死荒芜亡者。 但附魔剑上自带的魔力干扰了“黑暗帷幕”对它的远程加持。 距离太远,魔力扰动使黑气的死亡魔力无法修复它的躯体。 荒芜亡者魂火爆闪,躯体挣扎。 但已经失去四肢的它根本没办法将剑从地上拔出来,只能被狠狠地钉在地上。 像一条出水的鱼,滑稽不堪。 小唐尼还不放心,狠狠将它被斩断的四肢扔得远远的,砸到了几只食尸鬼的头。 他捡起原本属于荒芜亡者的波浪双手大剑,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墙坐下。 他喘了好久,才勉强平复呼吸。 四连的其他战士想过来搀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东段。那里还有食尸鬼在往上爬,还有人类守军在抵抗。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拾起头盔重新戴上,撑着墙站起来。 “继续,还没完呢。”他对着四连的战士们说着,提起剑,继续向前走。 这一刻,所有战士都对他们的年轻连长发自内心地佩服,继续冲了出去。 身后,荒芜亡者的躯体躺在雨里,黑气从铠甲缝隙中缓缓散出,被雨水冲淡,最终消失。 第313章 苍白骑士,参战! 平原战场上,胜负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曾经那片沉默而恐怖的猩红星座,如今已是七零八落。 超过一半的黑骑士化为散落的甲片和熄灭的魂火,永远留在了这片泥泞的土地上。 黑骑士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撕裂。 正面冲击中,艾琳德尔的突破撕开了它们的核心。但真正致命的,是侧翼那些从未停歇的箭雨。 狂野猎手们策动巨鹿,潮汐般来回奔袭。弓弦震颤声从开战至今没有断过。 残存的黑骑士被分割成几个孤立的战团,困在黑甲卫队的包围圈里,仍在顽抗,却已无力回天。 但代价是沉重的。一千名黑甲卫队,诺兰麾下最精锐的战士,倒下了近两百人。 这是这支新军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烈伤亡。 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曾是鲜活的生命,都曾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 到处是倒下的躯体。有黑骑士的残甲,也有黑甲的碎片。 木精灵们箭矢已空,正在收拢阵型,将伤员抬到后方。 可惜,战场上没有给幸存者哀悼的时间。 最诡异的是,作为这支亡灵军的统帅,那位苍白骑士克鲁特尔,自始至终都只是在远处静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艾琳德尔抬枪,指向黑骑士。 “围剿,不留活口。” 突然,眼尖的萝蜜娜看见了。 一道凄厉的惨白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远方黑骑士残阵的后方亮起,横贯长空。 那道光芒带着死亡的冰冷与寂灭,所过之处,连雨滴都被瞬间蒸发。 它的目标,正是刚刚重整阵型,人员最为密集的黑甲卫队中央! 这一剑的威势,远超黄金阶的范畴! “卧倒——!” 侧翼的萝蜜娜高呼。 巨鹿嘶鸣,木精灵们本能地伏低身体。 但太晚了。剑光的速度甚至超越了音速。 黑甲卫队的战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毁灭性的光芒斩向自己。 艾琳德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拉灵马的缰绳,人马合一,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主动迎向了那道剑光。 她本可以躲,以她的速度,完全来得及。 灵马只需一个侧跃,风元素会托着她退出数十米。 但她身后的近八百名战士躲不开。这一剑下去,黑甲卫队至少要再减员一半。 艾琳德尔咬紧牙。 作为战灵,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加上刚才对军级别的“疾风止息”,她的魂质之力早已消耗巨大。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是天罚骑士,是诺兰的伴侣,是这些战士信赖的将领,她必须这么做。 长枪【微风】横举,风元素疯狂汇聚,魂质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她策马迎上那道剑光,枪身与剑芒正面碰撞。 轰! 冲击波震裂了地面。碎石飞溅,气浪将周围数米内的所有人都掀翻。 艾琳德尔身前的风盾只坚持了一秒便轰然破碎。剑光余势不减,狠狠斩在她的枪身之上。 艾琳德尔感觉【微风】在呻吟。魂质之力疯狂燃烧,才没让长枪脱手。 但那道剑芒的力量太强了。 灵马前膝跪地,悲鸣一声。她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起,向后抛飞。 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以比那道剑光更快的速度划破雨幕,瞬间冲至艾琳德尔身后。 是诺兰,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她。 他的左臂托着她的后背,右臂护住她的膝弯。 圣洁的光芒从诺兰身上涌出,瞬间包裹了艾琳德尔。 【烈阳奔流】的余晖还在他铠甲上流淌。不仅是高速冲锋技,更附带了强大的治愈效果。 艾琳德尔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更多的,是一份踏实的安心感。 自己的男人,一定会保护她的。 “诺兰……”她轻声说,魂质之力的枯竭感被温热的暖流冲散。 她看着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辛苦了,艾琳”他说。 艾琳德尔弯起嘴角。 没有刚才号令千军的锐利,没有穿透敌阵时的决绝。只有在诺兰面前,她才会变回了那个会对他撒娇的月精灵少女。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周围的黑甲卫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诺兰将艾琳德尔轻轻放下。 她的灵马嘶鸣着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脸颊。 “剩下的交给我。”诺兰说。 诺兰点头。 他转身,朝着剑光飞来的方向走去。 艾琳德尔重新翻身上马,点了点头,调转马头。 “全军,清剿残敌!”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清冽,带领着黑甲卫队扑向那些仅存的黑骑士。 诺兰的第一步,剑出鞘。 第二步,【神性灌注】启动。 【群山之鸣】的剑身燃起金色火焰。圣光凝成的烈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第三步。 沿途阻挡的黑骑士刚举起骑枪。 斩。 剑刃划过胸甲,黑骑士的魂火在眼眶中剧烈闪烁,然后熄灭。 铠甲碎裂,骸骨散落一地,连身披重甲的战马都被一分为二。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第五、第六。 没有一合之敌。 诺兰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没有刻意出招,他只是在冲锋。 凡是靠近他两米范围内的黑骑士,不是被利剑直接斩碎,就是被圣炎点燃,化为灰烬。 白银阶的亡灵,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甲卫队的战士们看见那道迅猛身影突进,所过之处亡灵纷纷破碎。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来: “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 欢呼声在阵线上此起彼伏。 很快,诺兰便凿穿了黑骑士的残余阵线,前方终于空旷。 在平原的尽头,雨幕之中,一人一马静静地伫立着。 那匹马通体漆黑,四蹄踏着幽蓝的冥焰。 马背上的骑士全身覆盖暗银色重甲,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布条。 布条上绘制着扭曲的秘文,在黑暗中诡异至极。 它的姿态怪异得令人不适。 一条左臂,两条右臂。下方的右手握着腰间长剑的剑柄。上方的另一条右手反折到背后,被一根铁钉贯穿手腕,死死钉在后背那柄巨剑的剑柄上。 左手同样被一把短剑贯穿,钉在自己的胸甲上。 正是苍白骑士,克鲁特尔。 诺兰停下脚步,金色的圣炎在他周身升腾,将落下的雨水尽数蒸发。 “你不是德蒙特大公的盟友吗?”诺兰的声音很平静,“看着自己的‘盟军’被屠戮殆尽,还真沉得住气。” “我等你很久了。” 第314章 熟悉又陌生的人 克鲁特尔主动翻身下马。 动作很慢。重靴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它走到距离诺兰十多步的位置,停下。 金色魂火在头盔眼缝里静静燃烧。 眼前的年轻人丝毫没有慌乱,说明他久经战阵。 也说明,后方对冷钢城的围城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 “我应契约而来。”克鲁特尔的声音嘶哑而空洞,“并非任何人的盟友。” 顿了顿。 “德蒙特,不配。” 诺兰抬了抬眉。 “哦?”他说,“不是因为大公许诺给你一半的人口?” 克鲁特尔似乎没有交流的欲望,并未回答。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单手举起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无懈可击。 “试炼之刻已至。” 什么东西…… 诺兰皱眉。 诺兰感觉情况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上一世,克鲁特尔的戏份并不多。 玩家只知道它与德蒙特的有秘密交易,因此才计划派出军队进行支援。 后来德蒙特行省由于“猩红腐败”的入侵,人口锐减,人们都以为是克鲁特尔认定德蒙特违约,才悄然撤回南方。 据说它前往了希瓦帝国的权力核心,但从此就再无下文,艾尔芬王国灭国战中也没听说有它的身影。 可现在,没有猩红腐败,克鲁特尔的言行却变得颠三倒四。 玩家对它的了解极为有限,诺兰也搞不清楚它到底在想什么。 但此刻不容他细想。 “既然如此,”诺兰握紧了【群山之鸣】,“那就不必再说了。” “成王败寇,这一点谁都听得懂。” 话音未落,克鲁特尔动了。 它踏步向前,长剑直刺。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斗气的爆发。只是最简单的刺击。 快得惊人。 诺兰侧身,圣剑横格。 铛! 火星炸开。 巨力从剑身传来,诺兰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一道口。 他卸力、转身、反削。 圣剑拖曳着金色火焰,斩向克鲁特尔颈侧。 克鲁特尔后仰,虽然姿态怪异,但异常灵活。 剑锋擦着头盔掠过,削断几根布条。 它不闪避,不退后。第二剑紧跟着斩来,依然是朴实无华的劈砍。 但每一剑都重逾千钧。 诺兰格挡,反击。两柄剑在黑暗中不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溅起大片火星。 【破邪至圣斩】! 诺兰剑身金焰暴涨。 他踏前半步,圣剑横扫。克鲁特尔举剑格挡—— 轰! 圣炎炸开。 克鲁特尔被震退三步,胸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白色布条燃起细小的火苗,又被它身上弥散的深蓝雾气扑灭。 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痕。 然后抬起头,再次踏步上前。 诺兰同时前冲。 【誓卫裁决】! “誓言:歼灭!” 金色光纹从圣剑扩散,将克鲁特尔笼罩其中。它的位置在诺兰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处关节、每一片甲胄的接缝,都秋毫毕现。 弱点,头盔与胸甲接缝处。 右肩关节。 被钉住的左手腕。 诺兰剑势一转,直刺那处接缝。 克鲁特尔侧身,剑尖擦着头盔边缘划过,削下一片甲片。它同时反击,长剑斩向诺兰肋侧。 诺兰没有躲。 他反而迎上去,左手直接握住克鲁特尔的剑刃。鲜血从指缝渗出,但那一剑被他硬生生停住。 【弑君突袭】! 残影。 诺兰的身影在原地停滞了零点几秒。克鲁特尔抽剑斩过那道残影,什么也没斩到。 与此同时,诺兰出现在克鲁特尔身后。 圣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它右肩关节。 剑尖从前方穿出。 克鲁特尔一僵,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肩膀的剑刃。 “人类的弱点,对亡灵来说毫无意义。” 它丝毫不受这一击的影响,反手劈出一剑。 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诺兰拔剑后撤。长剑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在【不倒长垣】上刻出一道白痕。 克鲁特尔转过身。 它开始认真了。 左手依然被钉在胸甲上,行动受限。但它的剑术依然凌厉得可怕。 每一击都不留余地,或许并不精妙,但就是快!狠! 诺兰不再保留。 第二记【破邪至圣斩】! 圣剑与巨剑正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这次诺兰没有被震退,他硬顶着那股巨力,一步步向前推进。 对亡灵有额外伤害的一击令克鲁特尔被推后了数米,圣炎在剑身上越烧越旺,照亮了克鲁特尔头盔的轮廓。 咔嚓,克鲁特尔的剑刃出现了裂痕。 但它没有后退。 它用那把即将碎裂的长剑继续劈砍,一下,两下,三下。 诺兰的【誓卫裁决】还在生效。 他看见那处被钉住的左手腕,那是克鲁特尔的其中一个弱点。 但他没有攻击那里。 他收剑,侧身,让过一道劈砍,然后圣剑直刺克鲁特尔的胸甲正中。 剑尖刺入半寸。 克鲁特尔的攻势停了。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新添的伤口。 “为何……”它低声说,“不攻左手。” “决斗中的仁慈,令人发笑。” 诺兰后退一步,剑尖斜指地面,“仁慈?别把我想的那么高尚,我只是不屑于欺负残疾人。” 克鲁特尔抬起头。 金色魂火在头盔眼缝里跳动,一种奇异的的光闪过。 “你在怜悯。”它说,“我能感受的到。” “我说,你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了,你还是亡灵吗?”诺兰说,“我恨不得一剑让你当场永眠。” 克鲁特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重新举起剑,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 “继续。”它说。 它再次踏步上前。 诺兰迎上。 两柄剑在黑暗中不断碰撞。克鲁特尔的剑术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些朴实无华的劈砍刺削。但每一剑都更重、更快。 它在燃烧自己的魂火。 诺兰感觉到了,他不再保留。 第三个“神佑”指示物被消耗,第三记【破邪至圣斩】! 圣剑拖曳着金色的尾焰,正面迎上克鲁特尔劈落的巨剑。 轰! 这次克鲁特尔被震退得更远。 它的长剑在半空中碎成三截,剑尖插进泥土,剑身崩飞,只余剑柄还握在手中。 它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剑柄。 身上绷带符文一阵紫光流动,碎裂的剑身像时间倒流一样飞回剑柄处,再次合并。 最后随着断裂缝隙中的紫光消失,长剑破镜重圆。 诺兰看着它。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太烦了。 第315章 致命对撞 克鲁特尔握着重铸的长剑,再次踏步上前。 诺兰迎击。 剑刃碰撞,火星在雨中明灭。两人在泥泞的地面上不断交错、分开、再交错。 克鲁特尔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都不留余地。 诺兰挡下第七次劈砍,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撤步,拉开三米距离。 必须改变战术。 诺兰的眼神沉静下来。他没有再主动冲锋。 看着那双金色的魂火,然后精神力疯狂涌出。 【御魔人】职业带来的,不仅仅是属性的提升。 【逆反终幕】! 对面的克鲁特尔动作猛地一滞。 头盔眼缝中,那团金色的魂火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它的感知里,世界变了。 无数个画面在它熄灭已久的意识深处炸开。 背叛的刀剑从身后刺入,信任的盟友露出狰狞的笑容,守护的城邦在烈火中化为废墟,曾经宣誓效忠的王座轰然崩塌…… 一幕幕,全是它生前最痛苦的记忆碎片。 幻境侵蚀! 钉进左手的短剑。钉进右手的铁钉。 有人按住它的肩膀,低声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永世背负这份重担。 就是现在! 诺兰见克鲁特尔陷入幻境,立刻脚下发力,迅猛冲出,圣剑直指克鲁特尔的核心位置。 机会只有一次。 剑锋直指在跳动着的金色魂火! 克鲁特尔全身的秘文绷带同时亮起妖异的紫光。 那光芒刺目,像要撕裂它残破的躯体,也像要撕裂它灵魂深处那些不断重复的画面。 它那停滞的身体突然爆发出骇人的气势,魂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暴涨数倍,几乎要从头盔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它那被一把短剑死死钉在胸甲上的左手,突然猛地一挣! 嗤啦! 铁钉弯折,那只手竟硬生生从束缚中挣脱出来,连带着那柄短剑一同握在手中。 当! 一声脆响。 诺兰那志在必得的一剑,被两把剑交叉着死死架住。 一把是那柄刚刚修复的长剑,另一把,则是那柄钉住左手的短剑。 克鲁特尔的样子变了。 它不再像那个沉默克制的亡灵骑士。 它像是失控一样,魂火狂乱跳动,姿态扭曲。 被钉住的那条右臂还在背后,与巨剑连在一起,无法挣脱。 但它已经不在乎了。 头盔下发出含混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回响。 “……艾尔芬……” “……毁灭……” 克鲁特尔的声音断断续续。 “……复兴……必须……” “……试炼……” 它每说一个字,魂火就剧烈跳动一次。 那些符文绷带上的紫光随着它的声音明灭,像在惩罚它,又像在催逼它。 诺兰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它的气息在攀升,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从对方的剑上传来。 这家伙的力量在攀升!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 68。69。71。 在诺兰的系统面板上,代表克鲁特尔等级的数字不断跳动。 73级。 就在这短短几秒内,它的等级从68级左右,一路飙升到了73级! 逼近黄金阶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触及“本源”的领域! 诺兰咬牙。 这不对。完全不对。 他没见过这种事。亡灵的实力几乎是固定的,转化那一刻是什么阶位,之后提升极难。 不然亡灵凭借时间优势早就席卷全世界了。 但克鲁特尔在他面前,像打开了一道闸门。 诺兰只见过吸血鬼一族在彻底拥抱“血之时刻”后会有这样的暴涨,但代价是丧失所有理智,永远。 不管怎么样,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了! 这种不正常的实力提升,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冲突和不稳定性。就像一个被强行吹大的气球,内部一定是混乱的。 既然如此…… 精神力再次凝聚。 【本源显化:归结】! 十点本源力,在这一瞬间被消耗殆尽。 一条单向的因果之链,被强行建立。 联结对象一:克鲁特尔此刻正在发生的“实力提升”这一行为。 联结对象二:这种提升所带来的“力量冲突”这一结果。 诺兰要做的,就是将“因”与“果”直接粗暴地连接在一起。你越是提升,你内部的力量冲突就越是剧烈! 紫色的符文光芒暗淡了一瞬。 克鲁特尔周身暴涨的气势,戛然而止。 等级停在73级,不再上升。 它僵在原地,魂火闪烁,内部力量在剧烈激荡令它一时动弹不得。 双手还保持着架剑的姿态,但没有再发力。 诺兰不想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后撤两步,双手握剑。 【群山之鸣】的剑身开始变形。 剑刃加宽,剑脊增厚,剑格向前延伸出护手刺。一柄优雅的单手长剑,此刻已化为双手重剑的形态。 【姿态解放】! 第四个“神佑”指示物,消耗! 技能全开! 【强袭·破邪至圣斩】!! 圣炎从剑身喷涌而出,冲天而起。 这一刻,诺兰仿佛化身为一轮坠落的太阳,耀眼的金光撕裂了雨幕,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重剑斩落。 克鲁特尔抬起头。 它双手交叉,长剑与短剑在身前架成一道斜十字。 双剑齐出。 “【阿尔德剑舞·终止音】!” 一金,一紫。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毁灭之力的能量,轰然相撞。 有一瞬间,连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是冲击波。 以两人为圆心,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碾压。泥泞的地面被震成波浪形,崩裂的碎石飞溅得比箭矢还快。 距离最近的黑骑士们首当其冲,身上的重甲碎裂,魂火湮灭,散成一地碎骨。 稍远处的黑甲卫队阵线,战士们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滚倒一地。 艾琳德尔和萝蜜娜等人惊讶地望向那片光与暗交织的中心,那里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这个等级应有的范畴。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 …… 与此同时,曼德斯城,大公府邸。 书房里的黑气猛地一滞。 德蒙特大公正通过黑暗帷幕维持着城外的食尸鬼大军。魔力从宝珠中源源不断流向战场。 突然,一股狂暴的魔力涡流从城外反卷回来,大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灌进他体内。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 他扶着桌沿,喘着粗气。血顺着嘴角滴在面前的魔法阵上。 “怎么回事……”他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战场方向。 “您怎么了?大公阁下?”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那位亡灵特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斗篷下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 第316章 谜团 对撞的原爆点,战场中心。 烟尘弥漫。 诺兰咳出一口血,胸口一阵翻腾,忍不住单膝跪地。 如此近距离的对轰,即便有【不倒长垣】护体,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那两股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其威力已经短暂地达到了本源级的层次。 若非【不倒长垣】的特性【不倒的圣像】,能将受到的所有攻击无条件下降半个力量能级,再配合【辉光的长垣】站定25秒后基础防御翻倍的效果,刚才那一下,足以将他撕碎。 还好,只是轻伤。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对面的人影。 克鲁特尔状态要差得多。 符文绷带大半碎裂。 那些缠绕它全身、绘制着秘文的白布,此刻像破絮一样散落一地。 有些还在燃烧,细小的金色火苗舔舐着布条边缘。 暗银色的铠甲正中,一道巨大的沟壑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腹,几乎将它整个劈开。 如果是活人,这种伤势足以致命十次。 它的右手长剑斜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左手的短剑上则布满了裂纹。 若不是金色魂火还在燃烧,诺兰都以为它已经彻底永眠了。 诺兰缓缓站起身。 他拔起圣剑,雨打在剑身上,被余温蒸成白汽。 “喂,”诺兰开口,“你死了吗?” 克鲁特尔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全力。 它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抬起头,看向诺兰,魂火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 “我早就已经死了。” 克鲁特尔不再是失控的破碎者,也不再颠三倒四。 那两簇金色的火焰,此刻安静得像深夜的星河。 “……你很好。” 它说,再次令诺兰莫名其妙。 “开拓骑士,诺兰。” 诺兰握紧剑柄。 诺兰正想发问,克鲁特尔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契约已毕。”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契约?喂,你给我站住!” 它转身,自顾自地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头盔微微侧过来。 “……艾尔芬……” 它捂住头。 深蓝雾气从铠甲缝隙疯狂涌出。那些残存的符文绷带碎片剧烈闪烁,紫光忽明忽暗。 它的身体在颤抖,握着剑的手也是。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痛苦。 “……呃……” 它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诺兰看着它。 雨落在那具扭曲的躯体上,顺着甲片淌下。三条手臂,一条被钉在背后,两条握着剑。锁链和铁钉穿透它的铠甲,像是镣铐。 “你到底是谁?” 诺兰的声音穿透雨幕。 “苍白骑士,你为什么会阿尔德王室秘剑!” 克鲁特尔站直身体,魂火安静地燃烧。 “事及契约,”它说,“不能多言。” “跟德蒙特的契约还管这个?”诺兰一抬眉毛。 “……吾之契约,对象始终如一。” “唯有幽暗权杖,仅此而已。” “……你说什么?”诺兰眉头紧锁。 幽暗权杖他知道。 那是希瓦帝国皇帝集权崛起的开端,也是后期掌控整个亡灵帝国军队的中央信标。 克鲁特尔的契约,其实是跟希瓦帝国皇帝有关? 或者说,是跟亡灵背后的终极意志有关? 克鲁特尔没有多解释,只是举起长剑。 正当诺兰立刻戒备时,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那是号角声。 原来刚才战场上响起的进攻号,是这把剑发出的声音。 残余的黑骑士听到号声,立刻放弃缠斗。 幸存的黑骑士迅速有序后撤,脱离黑甲卫队的包围。 加速。整队。集结。 不到三分钟,最后的四百余骑已在克鲁特尔身后列队完毕。 诺兰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由得感叹一句。 虽然是亡灵,但这军队素养真t高。 克鲁特尔翻身上马,最后看了诺兰一眼。 “别了,诺兰。”它说,“日后……自会再见。” 说罢,它调转马头。 骸骨战马迈开步子,踏着幽蓝冥焰,向南方奔去。身后四百黑骑士沉默跟随,渐行渐远。 诺兰站在原地,啐了一口血沫。 “什么跟什么啊……擅自袭来,又擅自定下什么约定。跟你很熟吗?”诺兰看着它们离去的方向,“下次一定让你有来无回。” 艾琳德尔策马来到他身侧。 “不拦?”她问。 “拦不住。”诺兰说,“黑甲卫队消耗很大,骷髅马不知疲倦,追是追不上的。” “它们战斗力很强,但数量比预期少得多。”艾琳德尔说。 “确实。一方面我们入主冷钢城打断了它们原定的运兵通道,不得不从老巢奔袭。而且克鲁特尔还想靠分兵围困冷钢城逼我们回援,再半途突袭。但安娜她们始终没有求援,令它的计划破产,只能强攻。” “她们做的很出色啊。”诺兰毫不吝啬赞美。 艾琳德尔轻轻点头;“希望她们一切安好。” 远处,曼德斯城南城墙方向传来欢呼声。 诺兰转过头。 城头那面银狼旗正在缓缓降下,另外的旗帜升起。 黑底红剑旗,以及金狮旗,在城头的雨幕中屹立。 汉克、蕾哈娜和卡杨的食尸鬼绞杀战也已进入尾声。 残存的被赶在一堆,圣锤连净化的闪光不断明灭。 诺兰暂时压下思绪,转身,面向疲惫的黑甲卫队。 战士们浑身泥泞,铠甲上沾着血和雨水,但眼中燃烧着希望。 所有人都在看他。 “走。”诺兰手腕一转,收剑回鞘,“去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 在城门附近,诺兰与先锋部队和主力中阵完成了汇合。 “食尸鬼潮清剿基本完毕。”汉克浑身浴血,但没有一滴是他的,“消灭超过一万二,城墙上估计也有两三千,其余还在组织追剿,但扩散范围不大,小伙子们会搞定的。” “干得漂亮。”诺兰说,对着走来的蕾哈娜和卡杨也点点头,“你们都是。” “苍白骑士败退了?”蕾哈娜好奇地问,“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对冲……” “嗯,跟它交了手,苍白骑士实力很强,可惜没能彻底消灭它。黑骑士被几乎打垮了,但还能动的跟着它们的头跑了。”诺兰有点不爽地撇撇嘴,“该死的亡灵,机动性太强了。” “直接战损超过七成都不崩溃,也只有亡灵做得到了。”艾琳德尔在他身后补充。“黑甲卫队伤亡超过两百。” 这对怪物夫妻还在惋惜呢,汉克和蕾哈娜等人都听傻了。 全员白银阶的五阶军队,黑骑士一战被干掉超过七成?! 这可是一比五的战损比,还是同等级军队。 听他们的口气,似乎对这个战果还颇为遗憾。 果然,真正的强者思维方式都跟其他人不一样。 第317章 合作的真相 凯曼从城墙台阶上快步下来,打断了汉克等人的诧异。 他的头盔夹在腰间,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但步伐稳健。 “诺兰先生。”他站定,行了个军礼,“西侧城墙已完全控制,幸不辱命。守军大部投降,俘虏正在集中看管。” 诺兰点头。 “损失?” “六连战死七人,伤二十九人。”凯曼声音低沉,“因为食尸鬼的闯入,城墙上的战斗比预想的激烈。” 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开心点。” 凯曼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小唐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诺兰大哥!” 少年一瘸一拐地跑来。他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三道血痕从眉骨划到下颌,还在渗血。 但他咧嘴笑着。 “东段拿下来了!”他扬了扬右手那把波浪形双手剑,“还捡了把好剑。” 脸上那么长的伤口,没麻药,没缝合,就那么淋着雨。 还笑。 “你……”诺兰一阵无语,“卡杨,赶紧给他弄一下。” “来了。” “没事!”小唐尼拍了拍胸口,“皮肉伤。那个荒芜亡者才惨,被我钉地上了。” 诺兰对着正在接受疗愈圣言治疗而龇牙咧嘴的小唐尼竖起大拇指。 “是好样的!” “嘿嘿,跟着大哥混,总不能丢了份。” 他扫视众人。 “你们做得很好。” “黑甲卫队今天的表现,将载入王国史册。不是因为我们的胜利,而是因为我们在为正确的事而战斗,终结笼罩在德蒙特行省的乌云。” “当然,眼下更重要的是,我们打赢了。” “赢的人,才有资格发表获奖感言。” 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 雨还在下,但每个人肩上都像轻了几分。 汉克点了点雪茄,没点着,又放下了;蕾哈娜擦了擦冰狼剑刃,表情充满快意;小唐尼把战利品巨剑杵在地上,咧嘴笑着。 “那边的先生,不过来吗?”诺兰忽然转向另一个方向,提高音量。 “诺兰……领主。” 众人转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他左臂有包扎过的痕迹,手里提着一柄细剑,身上布满血污。 身后站着一群垂头丧气的士兵,身着大公卫队的制式甲。 正是“迅剑”里尔。 “这个男人一个人发疯似的杀了几百食尸鬼。”汉克在诺兰身边低声说,“他是大公的人。” 屠杀食尸鬼发泄完心中的所有积郁后,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投降。”里尔光棍无比。 他没有辩解,没有铺垫。就是这三个字。 众人愣了一下,这也太直接了。 怎么说也是黄金阶高手,有头有脸的人。 “我替德蒙特效力十二年。他勾结亡灵,转化平民,屠杀自己领地的子民。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也有罪,没资格请求宽恕。” “先等等。”卡杨注意到他沾染了不少食尸鬼血,走到里尔面前,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中抓住他的手腕。 众人看到,里尔手指尖有些发黑,小臂上也有斑驳的黑点。 “这是……食尸鬼感染。”诺兰一眼认出。 “现在感染得还不深,但两个小时后,他会变成它们的一员。”卡杨皱着眉头,看向诺兰。 里尔沉默了,自己的生命只有最后两个小时了吗? 或许,这就是罪有应得。 逆转亡灵侵染需要高深的圣术造诣,或者高浓度圣水。 可前者都是母神殿的高阶牧师,后者则是极其昂贵的战略资源。 自己大抵是没救了。 “虽然有点唐突,但我有一个请求。”里尔低声说,“请让我,作为一个人类而死。” “凯曼,”他对着后排的第六连连长一扬下巴,“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曾……心向荣光。” 说罢,他闭上了双眼,等待终末的降临。 卡杨看向诺兰,后者点了点头。 里尔感觉有个坚硬的东西顶在自己胸口。 要来了吗? 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原来并非那么豁达,胸中翻涌的不甘令他想哭。 但等来的并不是疼痛,而是一阵炽热的暖意。 从胸中一点开始扩散,接着迅速蔓延到四肢,低沉的赞颂声响起,听起来是如此虔诚而神圣。 里尔僵住了。 他以为会等来审判。 等来的却是治愈。 睁开眼,发现刚才抓住自己手腕的大块头男人正用一把神杖抵住自己胸口,黑色的食尸鬼毒素从自己身体被逼出体外。 “……为什么?”他哑声问。 他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这个大块头会这么强力的圣言法术,比如为什么这位开拓骑士诺兰愿意拉他这个敌人一把。 但其实他也不需要得到答案。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划过,这是德蒙特大公喝得大醉也绝不会变现出的品质。 尊重和大度。 尊重生命本身,给予迷途之人宽恕。 里尔忽然单膝跪地。 “诺兰领主大人,我有一个请求!”这是里尔第二次这么说,这次连称呼都改了口。 但这次,他眼中燃起了不一样的火苗,“能不能让我戴罪立功,加入你的麾下?” 那些大公卫队的成员瞪大眼睛,也立刻跟着跪下。 “我们也是!” “踏上正确的道路永远不晚。”诺兰扶起了他,“冷钢城欢迎你们。” …… 大公府邸的书房里黑气已经淡了许多。 德蒙特大公脸色青白,扶着桌沿试图站稳,嘴角不断有血涌出。 但那不是之前诺兰与克鲁特尔对轰时魔力反噬的伤。 他的腹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创口,边缘焦黑,正向外渗着血都变成了黑紫色。 死亡魔力从伤口不断向四周侵蚀。 “咳——” 他又吐出一口血。 “该死的……亡灵杂种!” 希瓦特使正施施然站在他面前。 那团黑暗帷幕悬浮在它掌中,幽光流转。 “您真是个慷慨的合作者。”特使端详着那团黑雾,十分愉悦,“实验数据详实,样本质量上乘,转化流程记录完整。” “凭借这份功劳,我在维恩罗尔学会可以晋升高级研究员了。” 德蒙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从一开始……”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特使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站不稳的大公,说,“我们需要一个愿意提供大量活人实验体的合作者。您很合适。” 它慢条斯理地走近。 “我就知道……亡灵都是些背信弃义的垃圾!你和苍白骑士……” “谢谢你的夸奖。”特使大笑起来,“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苍白骑士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是我主动找到它,说某位军阀需要亡灵军队协助平叛,报酬丰厚。” 它耸了耸肩。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同意了。啧,也是个好骗的家伙。” “现在,实验圆满完成,你也该退场了,大公阁下。” 第318章 德蒙特之血 德蒙特大公靠着书架。 血顺着腹部的伤口往外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洼。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捂了。 他全明白了。 那套转化法阵,那些改良符文。那个自称“特使”的家伙源源不断送来的技术支持。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盟约,什么交易。 亡灵只是需要一个傻子,一个愿意把自己领地上的活人源源不断送进地宫的傻子。 他提供了场地,提供了平民,提供了数以千计的“材料”。 它们只需要派一个特使,坐在这里等他亲手把人送进去。 坐享其成,过河拆桥。 德蒙特低着头。 他的身体已经因为失血而开始发冷。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哑声说。 特使停下脚步。 “德蒙特大公。”它说,“艾尔芬王国六大行省总督之一,德蒙特家族现任家主。” “一个注定被命运的车轮碾碎的人。哦对了,我会在学会报告中的协助者一栏备注上你的大名。” 德蒙特突然笑了,伤口随着他的笑声涌出更多的血。 “德蒙特家族……艾尔芬王国建国之时,我的先祖曼德斯,自愿来到这片荒原进行拓荒。” 他说话很慢,很吃力。 “魔兽、匪患、瘟疫,什么都有。他一个人扛着剑,守了这座城四十年。” 特使看着他,魂火毫无波动。 “真是有趣的家族往事。可惜,我毫无兴趣。” “所以他死后,这座城以他为名。”德蒙特自顾自地说,“曼德斯城。” 他撑着书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血流如注,但他站直了。 他突然一伸手,“黑暗帷幕”开始剧烈颤抖,向他飞去。 特使立刻试图将其召回,但震惊地发现自己竟控制不住它。 “你……!” “德蒙特之血……”他说,“不容轻慢!” 特使后退了一步,开始引导死亡魔力,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最后一击。 “我掌控‘黑暗帷幕’这数年间,发现了它一个特殊的用法。”德蒙特大公说,声音已经不再颤抖。 “而你,将会是第一个牺牲品!” 德蒙特大公抓住“黑暗帷幕”,然后狠狠把它塞进了自己洞穿的腹部! “揭幕之刻!” “你疯了——!” 特使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 那些黑雾像活物一样从德蒙特体内涌出,缠上特使的身体,钻进它的斗篷,疯狂灌进它颅骨的眼眶。 魂火剧烈挣扎,然后躲入一个项链中,试图往窗外飞。 但那注定是徒劳的,黑色的触手瞬间就将特使的魂匣包裹,凄厉的尖叫传出。 特使残破的尸身滚了两圈,停在窗边,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魂匣也滚落一旁。 它的灵魂却早已被“黑暗帷幕”吞噬殆尽。 德蒙特大公不再看它。 他踉跄着走到窗前,扶着窗框,望向外面的广场。 雨幕中,那座古老的石像静静伫立。 “沉默者”曼德斯。 这座城初建时他站在这里,看着第一块城墙砖垒起来。 德蒙特的脸和肢体已经开始变形。 皮肤鼓动,骨骼发出咯吱的错位声,背脊弓起,又强行撑直。 “……先祖,您在看着吗?”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应他。 雨还在下。 德蒙特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 那不是人的声音了。 “德蒙特之血——不容轻慢——!” …… 黑甲卫队清剿完最后的墓穴食尸鬼后开始入城,沿主街向大公府邸推进。 诺兰走在队列前方,圣剑收在鞘中,手按着剑柄。 伊芙琳的龙语魔法造成的降雨已经停了。 由于她受不了食尸鬼的恶臭,待在了城外。 被诺兰要求好好养身体的薇薇,以及力量耗尽的艾琳德尔陪着她,也是防止她又惹出什么乱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黑甲卫队笔直朝大公府邸进发。 然而,刚绕过树立着“沉默者”曼德斯塑像的广场时,一股死亡波纹从城市深处爆发。 诺兰脸色大变,立刻抽出【群山之鸣】。 【守护之战】瞬间激活,形成一面巨大的土元素护盾。 “卡杨!” 牧师也反应过来了。 十字神杖重重顿地,圣言脱口而出。 六环赞美诗,“瑟希斯之拥”! 金色光罩以卡杨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在那道死亡波纹抵达前的最后一秒,笼罩了整条街道。 波纹扫过,两侧民居的门窗同时炸裂。 黑甲卫队众人被两面护盾护住,所幸未受影响。 “诺兰,好像有什么动静。”萝蜜娜巨弓在手,警惕着。 很快,其他人也挺简单,咔滋咔滋, 哐当,几间民居的门突然被撞开,里面冲出来的却不是惊恐的平民。 更多的食尸鬼和活尸。 很快,从每一条巷道,每一扇门后,每一扇窗户里涌出。 众人立刻拔剑。 “接敌——!” 黑甲卫队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阵型,并未在突然的袭击下慌乱。 第一波食尸鬼撞在盾墙上,被无情绞杀,血肉飞溅。 圣锤连的战士紧随其后。 铁锤砸碎颅骨,圣炎点燃腐肉。金色光纹在雨夜中层层扩散,那些被砸倒的食尸鬼在圣炎中扭动燃烧。 作为野战和巷战的行家,木精灵大显神威。 她们纷纷翻身上墙,萝蜜娜单手钩住屋檐,轻盈地跃上二层阳台,巨弓拉满。 一箭。 三只食尸鬼的头颅同时贯穿。 更多的木精灵跟上。 她们的“黑豹型”黑甲行动更敏捷,在屋顶、阳台、窗台之间跳跃穿梭,像一道道轻盈的影子。 箭矢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落下,精准狙杀每一个试图冲击盾阵侧翼的亡灵。 蕾哈娜的冰狼剑斩出一道霜白弧线,【冰晶花园】将左右两边的街道口封死,防止黑甲卫队多面受敌。 巷战激烈,但黑甲卫队没有乱。 阵线稳步向前推进,每一条街道都在被清剿。 “去,领主大人!”汉克说,“这里有我们顶住,去解决这一切的源头!” “交给你们了!卡杨,跟上我!” 缠斗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解决源头。 诺兰招呼了一声,踏步前冲。 他穿过盾阵,穿过正在交战的战线。 那些食尸鬼群还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出,恐怕大半个曼德斯城的居民都在刚才的波动中彻底变异。 诺兰深吸口气,圣剑出鞘,金焰亮起。 一剑,面前亡灵都被一剑斩断,清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冲过去!” 第319章 德蒙特末路 诺兰再次发动冷却完毕的【烈阳奔流】,带着灼热的圣炎率先冲进了大公府邸的大门。 府邸的庭院里里站着一个东西。 全身重甲,手里提着一柄波浪形的双手剑。 它朝诺兰走来,步伐沉重,毫无畏惧。 “滚开,好狗不挡道,我赶时间。” 诺兰没有停步,直接迎上。 “小心,领主大人。”卡杨出声提醒,“这就是另一个荒芜亡者,黄金阶。” “该小心的是它。跟上。” 诺兰开启【神性灌注】,【强袭】发动,当头就是一剑。 荒芜亡者举剑对攻,但这注定是徒劳的。 跟小唐尼不同,诺兰是一位实打实的剑圣! 这时,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 卡杨的赞美诗,六环圣言“瑟希斯的惩戒”! 受到剧烈冲击的荒芜亡者,出剑的动作慢了半拍。 诺兰的剑已经落下。 斩! 从头到胯,一剑两断! 两半残躯带着圣炎向两侧倒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唐尼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目瞪口呆。 曾经同级别的对手给他造成了大麻烦,但在诺兰和卡杨的合击之下见面就被秒杀! 诺兰收剑,看都懒得看,跨过它的残骸,走向大公府邸正门。 二楼,书房的门紧闭着,浓郁的黑气顺着门缝不断外溢。 “就是这了。” 哐! 诺兰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书房里已经没有活物。 黑气从窗口涌出,从门缝溢出,从地板裂缝里渗出来。整个房间像沉在水底。 诺兰感觉自己踩到什么腻滑的东西,低头一看,脚边的黑雾中有不少断肢。 而背对门口耸立着一个高大的背影。 德蒙特大公。 或者说,曾经是德蒙特大公的东西。 现在没有人能把它和那个银狼旗下的德蒙特家主联系在一起。 它的躯干扭曲膨胀,下面密密麻麻的血管暴突。 腹部的伤口被撑成一道撕裂的豁口,黑暗帷幕嵌在里面。 黑气随着某种节奏一收一缩,每一次收缩都有浓稠的烟雾从豁口溢出。 它的后背弓起,肩胛骨的位置刺出几根弯曲的骨刺。 手臂比正常长了两三倍倍,指甲脱落,指骨暴露出尖锐的末端。 脸上只剩人的轮廓。 眼窝深陷,里面是两团暗红的光。嘴唇和鼻子已经腐烂脱落,露出牙床,大张的嘴一直咧到耳朵根。 仔细一看,地上躺着不少尸体。 从制服碎片来看,是府邸留守的私人卫队。 还有特使。它的残破尸身横在窗边,兜帽撕裂,颅骨上有个巨大的裂口。 “……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鬼东西。”诺兰看着眼前的怪物一阵恶心。 德蒙特转过身。 “开拓骑士。”他居然还能发出人声,只不过听起来像在嚎叫,“来得好。” 只不过,他说话用的不是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而是长得怪异的脖子上的另一张。 说罢,它猛扑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那具扭曲的躯体像被弹射出去,利爪直刺诺兰面门。 诺兰侧身,圣剑横格。 铛—— 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家伙的力量好大! 德蒙特没有停顿。第二爪、第三爪接连撕来。 它不在乎受伤,不在乎被斩断肢体,那些伤口在黑气涌入后几秒就会愈合。 诺兰格挡、闪避、反击。 圣剑在它胸口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剑痕。 伤口冒起白烟,但没有愈合。 【神圣灌注】对亡灵的额外伤害生效了。 德蒙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原来如此。”它说,“确实有点本事。你是来制止我的?” “不。”诺兰说,“是来终结你的!” 德蒙特那张烂掉的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凭什么。” 它再次扑上来,更快、更狠。 “我为这个王国家流过血!曼陀罗战争我带兵抵抗亡灵!南方海盗剿过十七股!” 利爪撕向诺兰咽喉。 “我流着高贵都德蒙特家的血!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开拓骑士,有资格审判我!” 诺兰架住这一击,反手一剑刺入它肩胛。 德蒙特不退,反而往前顶,让剑刃刺得更深。它伸出爪子抓住诺兰的剑身,另一只手直插诺兰面门。 诺兰撤剑后仰,靴跟蹬地,拉开三米距离。 他看着那双暗红的眼睛。 “曼陀罗战争是二十年前的事。”他说,“你剿海盗是十五年前的事。” “然后呢?” “你从那之后打过仗吗?巡视过领地吗?见过你治下的平民长什么样吗?” 德蒙特的利爪僵在半空。 “你在曼德斯城住了十五年。”诺兰说,“十五年来,你只做了一件事。” “等着被那群亡灵当傻子耍。” “你以为你拥有这个行省,其实你所拥有的只有你那可笑的野心!” 德蒙特发出一声怒吼。 “该死的乡巴佬,你懂个屁!” 它扑上来,双爪乱舞,毫无章法。 这时,身后的卡杨突然开口。 “领主大人,它的力量核心是灵魂,大量的灵魂!” “母神慈怀,圣洁殿堂……”圣言铿锵,震动空气。 察觉到卡杨的意图,德蒙特怒吼着,脖子突然伸长,巨口狠咬而下! 哐! 诺兰挡在卡杨身前,长剑死死卡住它的巨颚。 “你以为我跟你废话半天是为了什么?”诺兰咬牙硬顶,但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在他身后,卡杨的圣言赞美诗已经完成! “……引渡徘徊,送汝……归乡!” 六环赞美诗,“瑟希斯的仁慈指引”! 这首原文七百八十二字的赞美诗是传统葬礼上的祷词,寄托生者对逝者灵魂的最后祝福。 但在卡杨的圣言之下,是对灵魂的强制送离! 目标,“黑暗帷幕”夺取来的所有灵魂! 德蒙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部那个空洞中莹白的流光不断向外溢出。 它们有些发出愤怒的咒骂,有些对诺兰二人表示真挚的感激,随后纷纷消散。 怪物的力量不断减弱,被强行剥离的灵魂令它痛苦异常。 诺兰不再退让。 “誓言:歼灭!” 圣剑金焰暴涨。 【誓卫裁决】锁定那团嵌在它腹部的黑雾。 那是它的核心,它的动力它还能站着的唯一理由。 诺兰侧身让过一爪,圣剑由下至上斜撩。 剑刃斩入那道撕裂的豁口。 德蒙特的身体僵住了。 黑气从伤口疯狂涌出,开始向外溃散。 那团嵌在腹腔里的黑暗帷幕剧烈跳动。 诺兰没有停。 他双手握剑,剑身再次变形为双手重剑姿态。 【姿态解放】! 最后一次神佑指示物燃烧。 “破邪……至圣斩!!” 圣炎从剑身喷涌而出,金光照亮了整个书房,照亮了窗外的雨夜,照亮了广场上那座沉默的雕像。 斩! 剑刃从右腰切入,从左腹穿出。 德蒙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 它摔倒在地板上,黑气从断口处大量流失。 那团黑暗帷幕从腹腔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住。 不再有黑气流出。 第320章 落下漆黑的帷幕 第320章 德蒙特趴在血泊里。 他的身体正在变回原样。膨胀的肌肉萎缩,骨刺缩回皮下,利爪重新变回手指。 那张脸也在恢复。 腐烂脱落的部分没有长回来,但至少能认出那是德蒙特大公。 他还没死,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雨。 “……先祖。”他低声说,“您还是那么坚韧……那么沉默。” 诺兰站在他身侧,圣剑垂向地面。 德蒙特没有看他,此刻他浑浊的瞳孔也很难说在看任何东西。 “我小时候……”他像是自言自语,“父亲带我来看这座城。他说,曼德斯站在这里五百年,德蒙特家族就守了五百年。” “他说,将来轮到我守。” 他咳了一声,喷出一大口浊血。 “我没守住。” 德蒙特终于转过头,看着诺兰。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红光,只是浑浊的眼。 “……被乡巴佬打上了门。”他哑声说,“高贵的德蒙特之血,流了一地。” “让家族蒙羞。” 诺兰看着他。 “不。”诺兰说。“你错了。” 德蒙特呸了一声。 “滚,不要用胜利者的姿态安慰我。” “安慰你?”诺兰斜着眼看他,切了一声。 “自作多情,你不要会错意了。我想说的是,你从背叛王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让德蒙特之名蒙尘。” 德蒙特僵住了。 “你的先祖带着三百流民建城,你以此为荣。”诺兰说,“但你却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他守的不是这座城墙,是城墙里的人。” “你把那些人送进地宫的时候,德蒙特的血就已经流干了。” “不懂的人,是你。” 德蒙特大公说不出话,或者说,不论他认同与否,在生命的最后都失去了意义。 只有胜利的人才有资格为这一切盖棺定论,他不配。 他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广场上的雕像沉默地伫立,一如他当年守望着这片土地。 食尸鬼的嚎叫已经随着“黑暗帷幕”的停摆而逐渐消失,隐约能听见黑甲卫队的号令声,正在向大公府邸方向靠近。 “……是吗。”他说,闭上了双眼。 诺兰举起圣剑。 “现在,承担你的错误。” “埃德蒙德·冯·德蒙特,你愧对先祖。” “愧对王国。” “愧对你所有的领民。” 剑刃横举,对准德蒙特的颈侧。 “依据《雄狮法典》,你身犯叛国、渎职、滥杀无辜等多条罪行,人神共愤。” “我,冷钢城领主,皇家开拓骑士诺兰,在此宣判。” “死刑。” “王国最后的仁慈,将是迅捷的死亡。” 剑光闪过。 德蒙特的头颅滚落在地,停在那团黑暗帷幕旁边。 他的眼睛睁着,最后一次望着窗外曼德斯的方向。 书房安静了。 诺兰抖落血珠,收剑入鞘。 他弯腰,捡起那团已经毫无反应的黑暗帷幕,握在手心。 触感冰凉,但他的手心火热。 因为德蒙特的疯狂,被他亲手终结。 德蒙特的头颅滚落在血泊里。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带来大量死亡和痛苦的“黑暗帷幕”,现在看起来跟路边小贩卖的廉价水晶球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毫无光泽。 作为无主品,刚一入手,系统面板就自动弹出。 【黑暗帷幕】 【品质:神器】 “隔绝生者与亡者的帷幕,彼岸的风景无可依恋。” 【灵魂熔炉】:可抽取智慧生物的灵魂,越是意志力强大灵魂价值越高,当前灵魂储量:0 【护主】:在受到攻击时,会抽取储存的灵魂进行防御,消耗量依据攻击强度而定,单次最大不超过所持灵魂的80 【复苏亡者】:利用储存的灵魂创造新的亡灵造物,濒死时负面情绪越激烈效果越强,最大不超过死者生前实力的110 【揭开暗影帷幕】:来自暗影国度的诅咒使持有者意志力下降50,最大生命值下降30,死亡魔法亲和+100 真是个邪门的玩意,居然可以储藏灵魂,并将武器化。 灵魂是最神秘的领域,哪怕是提尔人的大贤者研究了千年也不敢说自己掌控了灵魂领域,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制造的。 而且那人的实力恐怕…… 诺兰正瞎想呢,突然脑子里传来一阵模糊的低语。 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像在水里听岸上人说话似的。 “……力恒……永死……的边界……” 诺兰愣了一下,啥乱七八糟的。 一旁的卡杨牧师正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球。 “领主大人?”卡杨立刻关切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诺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低语越来越清晰,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握……你亡……生臣于……” 诺兰扬了扬眉毛,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神器有灵,这是这个大陆的共识。 但这是一个没准的事,所谓的“器灵”也往往多种多样。 有些因为其英雄般的主人而诞生,受到主人常年精神力浸染,潜移默化的影响演化出简单的意识,常表现出对继任者的挑剔。 比如【不倒长垣】就是这类。 也有些因为特殊的材质和制造过程,能够连接更高位存在的意志,这种往往并非器灵,更像是单向通话器。 【群山之鸣】霍德恩属于这种。 此外,也有怪异的工匠在完成神器的过程中将自己的意志和生命尽数奉献,从而和自己的造物合二为一。这些工匠有些只是为了一个完美造物,有些却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诺兰怀疑【黑暗帷幕】更像这种。 他扬了扬眉毛。 原来,德蒙特的偏执是受这个玩意蛊惑的? 低语声变得愈发连贯,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诺兰又听了几句。 那些词句听起来像某种古老语言,音节能分辨,意思完全不明,一串串往外蹦。 不过令诺兰有点好笑的是:他压根就听不懂在说什么。 “闭嘴你。”诺兰心说,“不管你有多擅长使人堕落,老子听都听不懂,别白费劲了。真不知道是跟德蒙特大公怎么沟通的。” 卡杨看着那枚灰扑扑的球,没有放松警惕。 “我听说过它。”他说,“曾是母神殿封存的禁物,神殿文献里有记载,但关于它的一切细节都被严密封存。后来,随着德蒙特行省的母神殿剧变彻底遗失了。” 能被神殿忌惮,想必有邪门之处。 见诺兰没回话,而且神色有异,卡杨也忍不住紧张了些,手里的神杖握紧了。 “领主大人?”卡杨又唤了一声。 诺兰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这个玩意似乎能蛊惑人心,不过对我没什么作用。” 诺兰把黑暗帷幕收入【三八面体】里,脑子里那低语瞬间消失。 “走。”他说,“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第321章 战后处置 大公府邸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随着德蒙特死去,那些食尸鬼失去了黑暗帷幕的强化支援,力量明显下降。圣锤连的铁锤砸下去,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能扛住好几下才倒下。 黑甲卫队推进得很快。 萝蜜娜站在屋顶上,一箭贯穿巷子里最后一只活尸的头颅。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站着的亡灵后,从阳台轻盈跃下。 蕾哈娜收剑入鞘,冰狼剑上的霜白缓缓消散。 汉克抹了把脸上的血,扫视战场。 到处都是食尸鬼和活尸的尸体,灰黑色的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曼德斯城像死了一样。 “……差不多了。”他说。 凯曼从另一条街道收队回归,身后跟着六连的战士们。 “清剿完毕。”他报告。 汉克点点头,这个贵族子弟没一点架子,办事也麻利,他颇为欣赏。 小唐尼从一栋平房顶上跳下,哐当一声,落地牵动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这边也干净了!”他斯哈斯哈地说,“没有能动的了。” 汉克看向大公府邸的方向。 刚才那里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金色和黑色的光交织冲撞,整个府邸的窗户都在震颤,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领主大人那边……”蕾哈娜低声说。 “不用担心,他能搞定。”汉克一挥手,“走,去迎接我们的头儿。” 他们刚迈步,大公府邸的大门就开了。 诺兰走出来,圣剑收回鞘中,身上沾着血迹但步伐轻松,卡杨跟在他身后。 诺兰看到众人,笑了笑。 “德蒙特大公已经伏法。”他说,“伙计们,我们拿下德蒙特行省了。” 短暂的安静。 然后小唐尼第一个蹦起来。 “赢了——!” 他挥舞着那柄巨剑,差点抡到旁边的凯曼。凯曼躲开,也忍不住笑起来。 蕾哈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垂下来。萝蜜娜靠坐在墙边,巨弓放在膝上,嘴角弯起。 汉克从怀里掏出雪茄,叼在嘴里,这次终于点着了。 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缓缓升起。 曼德斯城在晨曦中醒来。 战斗已经结束六个小时,黑甲卫队接管了全城的防务。士兵们三人一组在街道上巡逻,偶尔有活尸从废墟里爬出来,立刻被箭矢钉在地上,圣锤连的战士们执行净化仪式防止扩散。 城中心的广场上,告示栏前聚集了一批胆大的幸存者。 他们挤在一起看那张刚贴上去的大幅公告。有人不识字,旁边识字的人就小声念出来。 “德蒙特大公……勾结亡灵……转化平民……”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这些可恶的贵族……我的家人都……”人群里有人哭起来。 小唐尼站在告示栏旁边,精神十足地挥舞着手臂。 “都听我说!”他扯着嗓子喊,“德蒙特那个老东西跟亡灵勾结,把城里的人都转化成了食尸鬼!我们家领主大人千里奔袭过来,就是为了救你们!” 有人怯生生地问:“那……以后谁管我们?” “我们领主大人暂时管着!”小唐尼说,“直到王都有新任命下来!” 人群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小唐尼也不急,就那么站着,谁有问题他就回答。脸上那三道伤疤还贴着绷带,笑起来扯得生疼,但他不在乎。 广场另一边,卡杨带着圣锤连在布道。 金色光纹从十字神杖扩散,笼罩着围坐的居民。那些被死亡气息侵蚀过的身体,在圣言中逐渐恢复。 有人身上的黑斑褪去,有人被活尸抓伤的手臂开始愈合。 “母神的慈爱庇护着你们。”卡杨的声音低沉温和,“邪恶已经消散,留下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一个老太太跪下来,老泪纵横。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 卡杨扶起最前面的老人,继续颂唱圣言。 太阳升起来,照在广场上那座沉默的雕像上。 曼德斯站在晨光里,面无表情。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伤员得到了救治,战死的士兵被收殓入棺,尸体统一火化。城里的食尸鬼尸体堆成小山,浇上炼金油,烧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诺兰在临时征用的大公府邸召开了会议。 长桌上点着几盏油灯,核心成员围坐一圈。 汉克叼着雪茄,烟雾缭绕;蕾哈娜在擦剑;萝蜜娜坐在诺兰身边,利用自然魔力帮他检查身体;大战过后又当了一整天宣讲员的小唐尼趴在桌上快睡着了;凯曼坐得笔直,佩剑放在身前的桌上。 艾琳德尔不在,她和薇薇、伊芙琳还在城外营地。龙族大小姐嫌城里太臭,死活不肯进来。 “情况怎么样?”诺兰问。 汉克掐灭雪茄,翻开一本账册。 “曼德斯城原本有五万以上常驻居民,周边有十数个次级乡镇。”他说,“粗略统计,现在活着的,不到六千。”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汉克继续念:“城防军几乎全灭,大公卫队还剩一百二十人,跟着那个里尔投降了。基础设施没怎么破坏,下水道、仓库、城墙都完好。” “但是没人。”蕾哈娜说。 “对。”汉克点头,“没人。就算把周边村镇的人口都迁进来,撑死也就一万出头。” 诺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生产力呢?” “基本停摆。”汉克说,“铁匠铺、磨坊、面包房都开着,但没人干活。幸存者要么在哭,要么在埋人。” 诺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控制了曼德斯城,但显然这里距离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还需要时间。”他说,“我决定,在代理总督期间,首府转移到冷钢城。” “明天我们就回去,先留二连的战士们在这里进行秩序维持。有速速传递消息,应该出不了岔子。” 汉克点头,其他人显然也更喜欢他们一手打造的城市,没有异议。 “那曼德斯城谁来管理?”汉克摸着下巴问。 诺兰看着他。 汉克愣了愣。 “……我?”他指着自己。 “你。”诺兰说,“曼德斯城的新城主。” 汉克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我打仗还行,搞行政那不是……”他难得露出愁眉苦脸的样子,“那些账册、文书、民生事务,我看着就头疼。” 诺兰笑了。 “放心,你不是在罗森堡当过这么多年警卫队长吗?当年城主也不见得管过多少事。”他说,“给你一周时间准备。先把周边十个村镇的人口迁进来,把城填满。其他的事,我会尽快调派人手帮你。” 汉克叼着雪茄,没说话。 一晚上他就没断过烟。 蕾哈娜捂嘴偷笑,小唐尼也醒了,跟着笑。凯曼想忍,没忍住。 “害,想开点。能成为这样一个重镇的城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再说,别人就算想来我还不同意呢。”诺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汉克看看他们,又看看诺兰。 “……行。”他说,把雪茄按灭,责任所在,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谁让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呢。 “但说好了,得尽快派人来。” 窗外,曼德斯城的灯火稀疏地亮起来。 “行了,都快去休息。”诺兰说。 众人如蒙大赦,战斗这么久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你呢?”众人鱼贯而出后,一直没说话的萝蜜娜轻声问道。 “总得有人处理一下文书工作。”诺兰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大叠文件,这是他今天整理出来的地方报告。 安娜不在身边,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还需要给王都写封信。” 第322章 诺兰的来信 曼德斯城易主的第二天。 艾尔芬王都迎来了一位不同以往的“访客”。 一只猎隼穿过云层,收拢翅膀,稳稳落在窗台上。它脚上绑着细铜管,铜管上刻着冷钢城主诺兰的私人纹章。 “这是……?”保皇派专用情报接洽点的守卫大感惊讶,急忙跑向驻守的队长。 “队长!有急信!”他挥舞着手里的铜管,“猎鹰送来的!” “嗯?猎鹰小队的例行报告时间还有三天,南方有什么紧急情况?”队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额……不是猎鹰小队,是真的猎鹰。”守卫指着站在窗台梳理羽毛的速速。 “……那是猎隼,笨蛋。”队长接过铜管,扫了一眼,突然睁大了眼睛。 铜管上刻着一个极小,但精致的鸢尾花。 这是王室专用通信标记,他可不敢怠慢,一骨碌站直了身子。 “快!送到阿尔德宫去!” …… 纹面伯爵欧文接过铜管,没有急着拆,先端详了那只一同被送来的猎隼一会儿。 速速傲然而立在一块栖木上,锐利的眼睛盯着欧文。 一人一鸟就这么较劲似的,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有意思。这是文明边境森林的特有种。”欧文突然笑了,对芙丽娜公主说,“看来第一件喜报就是属于开拓骑士的外交胜利。” 速速鸣叫了一声,似乎在说“你小子很有眼光”。 芙丽娜公主接过铜管,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她看着看着,眼睛睁大了。 “……怎么了?”欧文问。 “德蒙特……死了。”公主抬起头,声音里压着兴奋,又带着点难以置信,“德蒙特大公败了!诺兰率军攻破曼德斯城,亲手斩杀了他。” 欧文愣了一下。 “德蒙特死了?”他再次确认。 “死了。”公主把信递给他,“还有,他跟木精灵达成的合作远超我们的预期!他们甚至加入他的军队。你看这里,他说木精灵巡林客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 欧文接过信,快速浏览。 “……好小子。”他放下信,难得露出笑意,“我们本来只想让他牵制德蒙特,没想到他直接把这个钉子拔了。” “他居然能让那些排外的木头疙瘩加入他的军队,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药?”欧文笑着打趣道。 公主坐回椅子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这个从进入视野开始就充满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气质的“开拓骑士”,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越发牵动着她的关注和兴趣。 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步都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每一次行动都恰好符合王国最大化的利益。 他就像一个合作多年的老朋友,而他们明明素昧平生。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在这一刻,想见到他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芙丽娜公主拿起笔,铺开信纸,立刻开始写回信。 欧文站在一旁,看着公主专注的侧脸。他注意到她落笔很快,写几句就停一下,想想,又接着写。 “您似乎很高兴,殿下。”他说。 公主抬起头,笑了笑。 “当然。”她说,“德蒙特是我们最大的麻烦之一,现在他没了。而且诺兰证明了他是可以信赖的盟友。” “而且,很快就能见到他本人了?”欧文笑着问。 “老师!” 信写得不长。先是表彰诺兰卓越的功绩,然后是嘱咐:半个月后王都祭典观礼,务必准时参加。最后加了一句:我很期待与你再次见面。 公主封好信,交给侍从,又命人悉心照料好送信来的那只猎隼。 欧文像个长辈般看着她,目中带笑。 但王都的暗流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平息。 当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后,保皇派的内部会议上,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保皇派的核心成员,主持者正是欧文。 长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烛光映出一张张严肃的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先开口。 “诺兰这个人,不简单。”他说,手指敲着桌面,“他能干掉德蒙特,说明他的实力远超我们预期。如果他将来不甘心臣服,割据一方……” “他凭什么?”另一个年轻些的贵族打断他,“他只是一个开拓骑士,连正式爵位都没有。没有王室的任命,他什么都不是。” “拳头就是权力。”老贵族说,“德蒙特还是大公呢,现在不也一样人头落地。你以为那些平民会管他有没有贵族头衔?他们只认打赢的人。再说……” 他眼睛往公主的方向瞟了瞟,有些话不言自明。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首席宫廷大法师斯博格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深蓝色法袍,胡须垂到胸口,苍老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芙丽娜公主看向他。 “斯博格大师,您怎么看?” 斯博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此人,确实有过人之能。”他的声音缓慢低沉,“但他是否甘愿为王国所用,还需要观察。”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公主。 他虽然外貌苍老,但那双眼睛却闪动着精光,锋芒毕露。 作为王国最顶尖的战力之一,本源阶的真正强者,没人敢不认真考虑他的意见。 “公主殿下,您要留意他的动向。不是敌意,是留意。” “但要我说,不可不防。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这位开拓骑士几乎是凭空出现,神秘而强大,却对王室和保皇派频频释放出善意的信号。” “要么他是一个极其高尚、脱离了世俗偏见的人,要么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家,伪君子。” 芙丽娜抿了抿嘴唇。 她不太愿意听这些话,她一直对那个非同一般的开拓骑士十分看重。 但她知道斯博格是从她父亲那一代就开始辅佐王室的老人,也是艾尔芬仅有的两名本源级强者之一。 他的话不能无视。 “……我会注意的。”她说。 一个行省的统治权易主,这样的事根本瞒不住,诺兰也从未想过要瞒。 他需要一个强势的入场。 “开拓骑士诺兰攻破曼德斯城,斩杀德蒙特大公”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王国飞速传开。 一时间不论平民还是贵族都震惊异常。 这是王国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一名实权大公,死在战争中,并且不是单纯的战败,而是是被“代行死刑”。 沃恩大陆历270年的冬季,整个王国最大最热的话题就是:开拓骑士诺兰,是谁?他会对王国产生什么样的冲击? 第322章 格局的演变 南方的维利大公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练习自己最新学到的油画技巧。 信使把消息说完,他手里的画笔停在半空,油墨滴在自己昂贵的长袍上也浑然不觉。 “什什什什什什……什么?”他结巴着,手都在抖,已经花了一周悉心雕琢的油画被划花了也无所谓了。 那个暴民,居然把一名实权大公,杀了?! 维利大公当真是吓坏了。 道理很简单,他的领地与德蒙特行省接壤。 论实力,就算有南方军团的驻扎,他比德蒙特还弱。更何况南方军团的那位军团长,“左手将军”,直接对王室负责,并不是他能号令得动的。 诺兰能杀德蒙特,杀他只会更容易。 一下子兴致全无,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 期间,送来午饭的仆人被他挥挥手直接赶走,直到傍晚他才蹒跚地走出房间。 维利大公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满面的愁容把管家吓了一跳。 “大人!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立刻去找主教大人……” 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不必了……立刻准备一份厚礼……算了,我自己去收藏室看看。安排好最快的信使,送去冷钢城。” 说罢,维利大公抛下管家,一边嘀咕一边跑去。 “他会喜欢什么呢?油画?不不不……还是宝剑……?” …… 地处东南的洛曼大公也受到很大的冲击。 主要是心理上的。 他跟德蒙特实力相当。一直以来,他都将德蒙特视为假想敌,以他的实力来对标自身的发展。 目标是成为南方最强势力,以此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倾斜。 但现在,他一直以为视为对手的人,被一股突然崛起的势力直接铲除。 对,不是抗衡,是单方面消灭。 王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甚至大陆范围内都未曾有过。 他连夜召集幕僚,商量对策。 幕僚们争论了一夜,最后也没拿出个章程。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不能再把那个开拓骑士当“德蒙特的绊脚石”来看待了。 这个家伙,值得在假想敌名录上留下一笔。 一时间,南方派人人自危。 尤其是维利大公,每天都在苦苦思索,该怎么跟这个新邻居打交道。虽然诺兰还没有任何正式的王国任命,但拳头大就是权力,这个道理谁都懂。 北方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军事贵族集团聚集的宴会上,笑声震得屋顶的吊灯都在晃。 “哈哈哈哈!”一个满脸横肉的伯爵拍着桌子,酒杯里的酒溅出来,“说到这个事我就忍不住想笑,果然南方的那帮子草包都是样子货!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我直接出兵把他拿下了!早就眼馋森林那边的资源了!” “但他死在一个乡下骑士手里。”另一个人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这对贵族体面是个打击啊。” “那又怎样?没人在意死人的体面,至于真正的贵族……”他夸张地环视四周,张开双臂,“拿下那个开拓骑士不过轻而易举!” “应该将那个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开拓骑士抓起来绞死,他的行为是对贵族的极大侮辱!” “呵,南方实力进一步下降,不知道当年站队阿尔德王室的维利和洛曼,现在是不是悔得肠子都要断了?简直是天助克鲁王子,接下来的红城会议,我们必须像向那位幼稚的小公主施压,让她明白谁适合成为王国的主宰!” “最好我们出兵,趁他立足未稳,抢他一票!” 喧闹声中,几个真正有实力的实权人物没有开口。 维尔福、克里特以及哈布斯三位北方大公。 他们当然不是来庆祝德蒙特之死的,这三位北方军事贵族的领军人物是为商议红城会议而来。 他们端着酒杯,坐在上座,交换着眼神。 “听说你儿子离家出走了,去找那位‘开拓骑士’去了。”克里特大公瞥了一眼整晚都脸色不佳的维尔福大公,打趣道,“听到他胜利了,难道你不该开心吗?”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克里特。”维尔福大公脸色更加阴沉,“还有,你给我小声点。” “呵呵。”克里特大公轻笑一声,没当回事。 “我倒觉得这没什么。”哈布斯大公,也是克鲁王子的外公,品了一口红酒,“让孩子出去历练历练,等他知道南方有多糟糕,自然会更以自己的出身为荣。这次的战事能有如此惊人的结果,想必也是因为他的发挥。” “我可不信那个乡下骑士能有多大能力。恭喜啊维尔福,你教了个好儿子。” 维尔福大公脸色稍好,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凯曼的能力和想法他最清楚不过。他是很优秀,但缺乏经验,顶多就是个北方军团百夫长的才能。 要说凯曼主导了德蒙特的覆灭之战,他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信。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那个叫诺兰的家伙,可能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加强大,更加……特别。 不然以凯曼那个骑士脑子,不可能跟着他。 “先不管他了,我们再讨论一下红城会议的议程,以及……来自鲁斯帝国那边的回信。” 维尔福大公压下思绪,谈起正事。 “克里特,你那边负责联络帝国的女人,有消息吗?我记得是叫……” “金克斯。” …… 等大军回到冷钢城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城墙上的哨兵远远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黑底红剑旗在风中飘扬,队伍拉得很长,甚至比出发时还更长一些。 诺兰骑着马走在队伍前方,身后是黑甲卫队和狂野猎手。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饱满,队形整齐。铠甲上还带着血迹,那是他们战斗过的证明。 “是领主大人!” 号角吹响,声音传遍全城。 但这次不是警戒,而是欢庆凯旋。 远远望时还没注意,离近了发现城墙虽然并未出现结构性损伤,但外墙遍布伤痕,沟沟壑壑像是被什么巨兽撕扯过一样。 越是离得近,地上遗留的破碎骸骨就越多。 甚至还出现了部分蝠狼的尸体,大多残破不堪,有爆炸灼烧的痕迹。 城门大开,城里的居民涌出来,站在道路两侧。孩子们跑在最前面,妇女们站在后面张望,老人们拄着拐杖,伸长脖子。 远远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领主大人胜利了!” “黑甲卫队!” “万岁!” 诺兰勒住缰绳,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安娜站在人群最前面,身边是利乌斯和克列。 “欢迎回家,领主大人。”她笑着说,眼眶有点红。 她的领主大人,完成了他的承诺。 第324章 安娜的变化 小唐尼从队伍里挤出来,咧嘴笑着,冲着安娜他们招手。 “安娜!”薇薇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好闺蜜,“想死你了!” “真是的,你太莽撞了,我都担心死了。”安娜数落着她,后者嘿嘿直笑,尾巴不好意思地摆来摆去。 凯曼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切,表情有点复杂。他出身贵族,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整个城市的人欢迎他们的领主回来,不是为了讨一点赏钱,也不是出于恐惧。 卡杨扶着神杖,看着那些欢呼的居民,轻声念了一句祷词。 汉克叼着雪茄,烟雾被风吹散。他看着诺兰的背影,又看看那些欢呼的人群,忽然笑了。 诺兰翻身下马,走到安娜身边,轻轻抱了抱她。 后者身体明显一僵,头埋在胸前,但脸上偷偷露出一抹笑容。 所有的辛苦突然都值得了。 “你们做的很好,辛苦了。”诺兰发自内心地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欢呼的人群,高高举起右手。 又是阵阵欢呼。 …… 入夜,欢庆的篝火在冷钢城中心广场上升腾,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诺兰宣布今晚全城举行庆祝活动。 食物和麦酒由领主府无限量供应,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欢之中。 战士们被簇拥着,孩子们举着木剑模仿他们的英姿,女人们则端上一盘盘烤肉和面包。 诺兰没有在广场停留太久,他将舞台留给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和守卫家园的民众。 历史不应只由英雄书写,更应该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感受到,自己正是创造历史的一份子。 这种归属感和凝聚力,比任何赏赐都更加珍贵。 他们都该知道,这场胜利属于所有人。 也该知道,一个新时期开始了。 领主府的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诺兰、安娜以及其他伙伴随意地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红茶。 这是一次非正式的战后复盘。 安娜手里抱着一叠账册,哗啦一下放到桌上,一页页翻着。 “这是战后物资消耗的初步统计。”她说,“利乌斯那边还在清点炼金物资和城防器械消耗,晚些时候送过来。” 诺兰点点头,接过账册翻了翻。 一般很少主动在聚会上说话的蕾妮突然抬起头,盯着安娜看了几秒。 “安娜姐,你……”蕾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安娜,小声嘀咕,“你好像不一样了。” 诺兰闻言,仔细看了看安娜。 确实。 安娜站在那里,周身隐约有淡淡的魔力流转。并不强烈,跟她本人一样内敛,但确实存在。 被两人注视着,安娜原本平静的脸颊泛起红晕。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动作依旧优雅,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偶尔有微光一闪而过。 “安娜,你这是……力量觉醒了?”诺兰惊奇地问。 安娜点点头。 “守城的时候,我服用了龙之誓药剂。” “我知道存放地。”安娜说,“当时没得选。” 原来如此,诺兰了然。 看来,守城战的强度比他预计的还要高,克鲁特尔显然不满足于只是佯攻。 想到这位苍白骑士,诺兰又是一阵无语。 跟它好像交流了些什么,但仔细一回想好像又都是无效信息。 而它反复提及“王国”、“试炼”,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时推门而入的利乌斯推了推自己的炼金眼镜,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领主大人,您是没看到。这次来的敌人,跟我们以前遇到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们带来了‘尸车’!” 安娜不知道诺兰的想法,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点亮的灯火。 “你们走之后第二天,亡灵就来了。” “黑骑士两千,骷髅战士至少五千。”安娜说。 “尸车都来了?”诺兰略感意外,这可是亡灵最重要的战略器械之一,苍白骑士投入这么大? “对。”安娜转过身,“利乌斯说那东西能源源不断复活骷髅战士,还能利用动物尸体制造蝠狼。” 她顿了顿。 “后来我们也确实见识到了。蝠狼能在短距离腾空飞行,从空中俯冲攻击。城墙上的弩炮对付它们很吃力。” 诺兰恍然大悟。 源源不断的兵源,飞行单位,还能进行攻城……难怪城墙会受损如此严重。 “幸好,我们有‘冷钢之傲’。”安娜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它简直是那些骷髅的克星。” “你们怎么守住的?”蕾哈娜想象了一下那副光景,问道。 “森之家的三座魔晶富矿一直没断供,利乌斯大师的魔晶熔炉输送效果很好,全能核心能全力运转。” 安娜简要描述了下当时的场景。 那头五米高的狮形魔像终于不只是当保安,它主动出击,在战阵中横冲直撞,在骷髅大军中碾出一条又一条毁灭之路。 它的自重太大,很多骷髅战士被碾碎后连渣都不剩,尸车的复活效果对它们大打折扣,无意间使尸车的功效降低了很多。 原本蝠狼的俯冲突袭给留守的战士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但冷钢之傲五米多的身高,正好挡在城墙前,成了第二道防线,不知道拍下来多少只扑过来的蝠狼。”利乌斯自豪极了。 “利乌斯的改装器械也立功了。”安娜说,“雷鸣轰炸敌阵,不仅让绕行的黑骑士减员,还差点炸毁一台尸车。” “差点?”诺兰问。 “就差一点!”利乌斯懊恼地一拍大腿,“那个该死的巫妖!在最后关头,它撑起了一个巨大的护盾,硬是保住了那台尸车!” “是的,对方的巫妖在最后关头全力保护了它,气浪最终只是将一个轮子炸断,没能摧毁。”安娜说,“不过那一下也让它们气疯了。” 气急败坏的巫妖召集了所有尸巫团,以尸车为载体,凝聚了十数枚“血肉吞噬者”。 “所有的尸巫都聚集在了一起,”安娜显然是回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它们吟唱声甚至能在城墙上直接听见,魔力的共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然后,十数枚惨绿色的魔法弹,从尸车里喷射了出来。” “血肉吞噬者!” 诺兰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325章 我家主管,竟是天生法神 “血肉吞噬者”。 这是亡灵法术中极其恶毒的一种,命中目标后会瞬间消融血肉,将其转化为纯粹的死亡能量,继而再次引发连环爆炸,对城墙和生命体都有毁灭性的打击。 “‘冷钢之傲’立刻转换成了防御模式,”安娜继续说道,“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盾笼罩了半个城市,挡住了那枚魔法弹。但是……它的全能核心也因为瞬间输出过大,陷入了过载,直接宕机了。” 众人不禁一阵后怕,幸好领主大人带回来的古代核心能力十分强大,不然那些魔法弹的威力足以融化西南两侧城墙上的所有人。 “你这家伙,居然有一枚全能核心?”伊芙琳突然插嘴,“不管你是怎么捡来的,你为什么能使唤的动它?” “从光阴之隙里带出来的,就在艾琳门口。说起来,好像还得谢谢你,伊芙琳。”诺兰说,“似乎我的血激活了它的认证模块……而你的巨龙血脉正好有对应的权限。” 嗯?自己的血脉居然可以激活全能核心,说实话,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这个。 谁让全能核心太过稀有呢。 不过小母龙不可能表现出来,她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知……知道就好!那么为了表示感谢,现在你可以亲吻我的脚背了,诺兰。” “然后呢,接下来如何了?” 诺兰果断无视了她。 “亡灵趁这个机会猛攻。”安娜见两人斗嘴也是一阵好笑,接着说,“黑甲卫队的预备队奋力抵抗,但人手太少,最后它们攻上了南侧城墙。”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诺兰能想象当时的危急。 失去了最强战力的冷钢城,瞬间门户大开。 亡灵大军趁机发起了最猛烈的总攻,无数骷髅顺着攻城梯爬上城墙,蝠狼遮天蔽日地扑下。 “我当时就在南墙的指挥塔上。”安娜深吸一口气,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用生命守护的家园就这么被毁掉。” “我是留守的主管,我必须站出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她身上强大的信念。 危机关头,安娜所想的不是向诺兰率领的主力求援,而是坚守计划,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这一切。 大家都对这位平时处理文书工作的少女肃然起敬。 汉克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充满自豪。 这才是科洛特家的骨气! “我立刻回到工坊,找到了预留的龙之誓。”安娜笑了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当时我可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战士们,甚至是居民们都在为守护这座城而战,我并没有多么特别。” 根据安娜的回忆,当她服下“龙之誓”时,反应非常剧烈。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血液都在燃烧。 但预想中的崩溃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变了模样,空气中流淌着五颜六色的元素光点,其中以德蒙特行省地区最富集的土和风为主。 她以前只是对魔力和元素感知敏感,但从未真正掌握过它们,也从未如此直接了当地“看见”过它们。 然后,一些陌生的知识,如同与生俱来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 离散的魔法元素,突然听她的话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是……我本来就会一样。”安娜伸出纤细的手指,一团柔和的黄光在她掌心凝聚,“我对着那个城墙缺口,用出了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法术,‘真空力场’。” 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那段城墙,所有爬上来的骷髅和蝠狼动作猛地一滞,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挤压排斥,像炮弹一样被推出了城墙。 “接着是第二个,‘法则之墙’。” 一道半透明的光墙在缺口处拔地而起,坚不可摧。 后续的亡灵撞在上面,纷纷化为齑粉。 安娜的举动,极大地鼓舞了城中的守军和民众。 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甚至有人拿起了家里的草叉和菜刀,冲上城墙,与守军一同将敌人赶了下去。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凌晨,就在所有人以为要迎来最后决战时,亡灵大军却毫无征兆地退去了,只留下了满地的残骸,最后消失在南边的夜色中。 众人都听得呆住了,屋内只有木柴被壁炉火灼烧的噼啪声。 “等等等等,安娜姐,你是说你没学习过魔法,但就会法术了?”小唐尼目瞪口呆。 “嗯,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脑海里就有相关的知识。”安娜说,“就是……突然知道了,而且感觉已经练习过千百次一样。” 诺兰以为自己作为重生者见识已经够广博的了,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一旁本来百无聊赖的伊芙琳也转过了过来,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是天生法术!” 安娜愣了一下。 “什么?” 蕾妮却睁大了眼睛。 “领主大人,您是说……天生法术?” 诺兰点点头。 不过众人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也难怪,法师总是神神秘秘,常人对他们的了解并不比对王国秘辛更多。 “正常来说,法术都需要系统性的学习,前人总结规律、创造模型。”他解释道。 “咒语、手势、魔力回路,缺一不可,练习是必不可少的。但有一种特殊情况:天赋极佳的法师在初次接触到魔力本源时,灵魂与世界规则产生共鸣,不需要学习就能‘领悟’某些法术。有些法术甚至是世人从未见过的。” 他看向蕾妮:“就像你,天生就能与所有元素沟通,这也是一种天赋的体现。但安娜的情况,更加罕见。” “拥有天生法术的人,在法师的世界里,有一个专属的称谓,“领航者”。” “领航者?”蕾妮重复了一遍。 “寓意为,能够引领魔法文明前进方向的人。”诺兰说,“历史上所有的领航者加起来不超过十人,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提尔人的大贤者梅尔,元素之主萨拉查,时光守望者诺恩……” 还有发明了“传送门”的空间大师安斯艾尔,开创了塑能学派的“炎之王”所罗门…… 历史上,每一位被冠以“领航者”之名的法师,最后都成了威震一个时代的传奇,他们的名字被刻印在魔法圣殿的最高处,供后世所有施法者敬仰。 而现在,自己的领地里,这个一直默默处理内政,安静得像一朵百合花的少女,竟然是一位未来的“领航者”? 想到这,他不禁更加遗憾起来,为前世的王国而遗憾。 安娜如此天赋,上一世竟在罗森堡的亡灵入侵中香消玉殒,让一代传奇在还未开始时便草草落幕。 还好,这一次,有我。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326章 为我所用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安娜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喜悦。 “太好了!安娜姐!你好厉害!”蕾妮激动地抱住了安娜的胳膊。 安娜被众人热情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 “啧啧,真没想到。”伊芙琳歪着头看着安娜,“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天赋,诺兰踩了什么狗屎运,身边尽是些能人异士。” 能被巨龙这样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母神在上,连强大的龙族都感到佩服,安娜未来不可限量。”卡杨为安娜由衷感到高兴。 “喂,你说话小心点!”伊芙琳立刻脸色不善地瞥过来,“什么叫‘龙族感到佩服’?我只是惊讶,这种程度想让我佩服还早得很!” “天生法术是很罕见,但自身的成就还需要多年的刻苦学习和钻研!以为天赋优秀就必定能成功就是无知的表现!” 高傲的巨龙显然不能忍受别人骑在自己头上,语气不善。 卡杨一缩脖子,高大的神奇仿佛都变小了一圈,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伊芙琳你冷静一点,卡杨又不是在拿你做比较。你也不想别人在背后说‘巨龙都是小心眼的家伙’?”诺兰赶紧出来圆场。 “他敢!”伊芙琳一叉腰,威风凛凛地一挺胸脯。 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让卡杨逃过一劫。 小唐尼性子最直,早已兴奋地又蹦又跳。 他们是最早跟着诺兰一起从罗森堡出发的,感情也最深。 小唐尼由衷为她,也为整个团队越发强大感到喜悦。 “安娜姐!你可太牛逼了!” 安娜愣愣地站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只是不想拖累领主大人,想要全力守城而已。” “安娜姐,你以后岂不是能到处飞来飞去,还能用魔法做饭?我之前看到你偷偷练习炒菜来着。”小唐尼又问。 “闭嘴。”安娜瞪他一眼。 小唐尼缩缩脖子,但还是嘿嘿地笑。 诺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冷钢城不仅守住了,还收获了一位潜力无穷的强大战力。 诺兰笑了。 无心插柳,开花结果。前期的一切铺垫,迎来了预想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未来,可太值得期待了。 “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他说,“这是你的胜利。” 安娜摇摇头。 “是所有人的胜利。”她说,“不是我一个人的。” 诺兰没反驳,“反正今晚一顿酒你是跑不了了,哈哈。” 冷钢城的灯火亮起来了,笑声和歌声隐约传来。 庆祝活动已经开始了。 窗外,焰火升上夜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欢呼声从全城响起。 他转向艾琳德尔。 “艾琳,等忙完这阵,我们找个机会拜访一下某些强大的施法者。” 艾琳德尔看着他。 “为了安娜?” 诺兰点点头。 “她需要更好的引导。”他说,“我们不能浪费这种天赋。” 艾琳德尔轻轻应了一声。 “巨龙,或者高等精灵,都是不错的选择。他们对魔法的理解,远超人类。对了,还有提尔人。” 这月精灵说话就是大喘气,诺兰汗颜。 这些人是说见就见的吗? 不过仔细一想,艾琳自己身份高贵,对她来说还真不叫事来着…… 气氛正好,诺兰觉得是时候处理那件棘手的东西了。 他意念一动,从三八面体中取出了【黑暗帷幕】。 “哦对了,说到魔法,这个东西也需要处理一下。” 那枚漆黑的晶体一出现,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它静静地悬浮在诺兰掌心,没有散发任何魔力波动,却像一个黑洞,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温暖。 “这就是德蒙特大公制造亡灵的邪物?”利乌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炼金术师的好奇。 他恨不得立刻将其拆解,探究其构造原理。 连一向对人类造物不屑一顾的伊芙琳,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不过【黑暗帷幕】此时没有被注入魔力,也没有收集灵魂,看起来极为普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灰扑扑的水晶球。 “切,玩弄灵魂的卑劣之物,上不得台面。”伊芙琳哼了一声,言语中满是对这种邪道的鄙夷。 能这样评价一件神器的,也只有巨龙有这个资本了。 汉克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在火光下缭绕。 “你准备怎么处理它?”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这玩意留在冷钢,多少是个祸害。德蒙特用它制造了大量强悍的亡灵,这消息藏不住,很快就会有别有用心的人盯上它。” “不论是亡灵那边,还是王国内。力量,特别是不劳而获的力量,总是吸引着所有苍蝇。” 汉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的兴奋。 没错,神器虽好,但也是催命符。一个处理不好,冷钢城恐怕会成为下一个被觊觎的目标。 往小了说是骚扰不断,往大了说就是众矢之的。 “王国内别有用心的阴谋家肯定会利用各种借口和手段来夺取它。”卡杨皱着眉头说,“就像德蒙特当年对母神殿那样。”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神秘的圆球瞬间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要是我们能合理地利用它就好了,这可是神器啊……”小唐尼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想得很简单,这么厉害的东西,如果能用来战斗肯定效果拔群。 “万万不可!”卡杨立刻严肃地一板脸,跟他平时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态度异常坚决,“这东西带来的力量,是基于无尽的苦痛和无辜者的生命!母神绝不会容许我们使用如此邪恶之物!” 薇薇也点头,她亲眼见过德蒙特那场惨绝人寰的仪式,至今仍心有余悸。 “在目睹过那个仪式和那些无辜者的惨状后,谁要是想用这个,我第一个不答应!这太邪恶了!”她的虎耳轻轻抖动,眼神里满是憎恶。 伊芙琳又哼了一声,用小银勺舀起一块蛋糕,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力量只有用法的区别,本身哪有善恶。” 众人一愣。 她刚刚不是还很看不起这个“卑劣的玩意”吗?这头龙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反倒是艾琳德尔看穿了她的想法,开口为她“翻译”:“伊芙琳想说的意思是,其实并非没有办法利用它。” 她看向诺兰:“诺兰,还记得之前我们做的那枚‘净灵水晶’吗?” 第327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诺兰心中一动,当然记得。 他立刻取出了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球。 水晶内部,仿佛有月华与星辉在流淌,散发着安宁祥和的气息。 薇薇认出了这正是之前诺兰用来治疗她灵魂侵蚀的那颗水晶。 当时,他还将水晶贴在她的唇边,那温润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误以为诺兰在吻她……想到这,她的脸颊有点发烧,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艾琳德尔继续解释:“这里面融合了我的魂质之力和萝蜜娜的自然祝福,对安抚灵魂有奇效,从薇薇的恢复情况来看,功效十分出色。这股力量的本质,与‘黑暗帷幕’恰好完全相反。” “如果能将它们结合,说不定刚好能中和并改变其性质。我曾在我那个年代,见识过类似的方式,通过对冲两种极端的力量,来创造全新的奇迹。” 改变一件神器的性质?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 利乌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这完全超出了现代炼金术的范畴,是神话时代的伟力! “哦?”诺兰顿时激动起来,“那我们快点试试?”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前世的游戏里,可从没听说过谁能改造神器! 这要是成功了,自己岂不是创造了历史? “不过……”艾琳德尔补充道,“这需要龙语魔法的协助。”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了正优哉悠哉享用美食的伊芙琳身上。 被众人注视,伊芙琳显得十分不乐意,她放下银勺,擦了擦嘴角。 “干什么?你们的事,我才懒得掺和。” 诺兰将信将疑地问:“龙语魔法……不都是以破坏性着称的吗?还能干这种精细活?” 这简单的激将法,却像踩了猫尾巴一样,让高傲的龙族一下就不乐意了。 “好啊!你敢质疑我?”伊芙琳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挺起傲人的胸脯,“对伟大的水晶龙来说,这种程度的能量操控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以为我们龙族只会喷火和毁灭一切吗?无知的人类!” 艾琳德尔微笑着补充:“正是需要其强大的破坏性,才能在瞬间实现两者的融合。力量不够,只会导致两股能量互相湮灭。” 伊芙琳高高昂起雪白的下巴,像一只得胜的孔雀,斜睨着诺兰。 “现在,你可以求我了,诺兰。” 她坐回椅子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和一只光洁小巧的玉足,脚趾圆润可爱。 “从亲吻我的脚背开始。” 伊芙琳故技重施,之前她被诺兰无视还耿耿于怀呢。 她的本意,只是想杀杀诺兰的威风。 这个人类最近风头太盛,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她很有危机感。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自己都要掌控不住他了? 这可不行,他是属于她的龙裔! 她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世界上最高贵、最强大的存在。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诺兰低声下气的样子,然后自己再大发慈悲地“勉强”答应他。 然而,诺兰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为了拯救艾尔芬,为了对抗未来的亡灵天灾,别说亲吻巨龙的脚背,就是让他去亲深渊恶魔,只要有足够的回报,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当然,要是有更好的选择,诺兰肯定不会这么做……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面子算什么?跟一件全新的、性质未知的、潜力无穷的神器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那就拜托你了。” 诺兰的语气平静,目光坚定得像马上要进行一场神圣的决斗。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非常自然地托起了伊芙琳那只小巧玲珑的裸足。 她的脚很美,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平稳的脉搏。 伊芙琳彻底懵了。 等下等下!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难道不应该无奈地叹息,转而寻求其他的方式求助,自己确立主导地位并趁机提要求他尽快来帮自己追捕叛龙马?他怎么……这么干脆啊? 看着诺兰那张英俊的脸,眼神专注,没有丝毫不甘,反而像是在对待值得认真去做的大事。 别在这个事上这么上心啊! 伊芙琳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脸颊一下烧了起来。 诺兰没有多想,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在伊芙琳敏感的脚背上。 伊芙琳的心跳声,在自己耳中响如擂鼓。 就在诺兰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脚缩了回来。 动作太急,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你你……”伊芙琳结结巴巴,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带着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晕。 “你态度不错!你的决心……我看到了!这次,我就、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把!” 她故作镇定地挺直腰板,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去和诺兰对视。 诺兰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起身,脸上依旧平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伊芙琳相处这段时间,他也算是摸清了这个小母龙的脾气。 虽然架子大一点,性子傲一点,说话难听一点,其他的本质和普通少女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就有劳了。”他不动声色地说,内心却在憋笑。 “哼!” 伊芙琳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高傲。 她一把从桌上抄起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帷幕”,猛地转过身去,用背影对着众人,不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窘迫。 巨龙是最要面子的!这个臭家伙,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复那颗不争气狂跳的心。 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要紧张,小伊芙。”艾琳德尔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声音柔和得像月光。 “谁、谁谁紧张了!我可是伟大的水晶龙!”伊芙琳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嘴硬地反驳,但声音却小了很多。 艾琳德尔只是微笑着,没有戳穿她。 她转向诺兰等人:“请退后一些,接下来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很剧烈。” 第328章 传奇之始 众人闻言,立刻向后退开,在房间的另一头紧张地注视着。 场地中央,只剩下艾琳德尔和背对着众人的伊芙琳。 伊芙琳终于调整好了呼吸,她转过身来时,脸上那动人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龙族的威严。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她故意冷着声音说,脸也板了起来。 随着她开口,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开始波动。 这是龙语魔法即将启动的标志。 龙语魔法是言灵和魔法完美结合的一个最佳范例,深耕赞美诗之道的卡杨目不转睛,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艾琳德尔轻轻点头,同时将那枚“净灵水晶”托在掌心,柔和的金光与“黑暗帷幕”的幽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晶界碎裂!” 伊芙琳的口中,吐出一连串复杂而古奥的音节。 那不是任何一种大陆上流通的语言,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世界的本源法则,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出手就是七环龙语魔法! 整个会议室都开始震动起来,诺兰都开始担心伊芙琳会不会把他的领主府给震散架了。 空气中,无数细小的、闪闪发光的水晶棱镜凭空浮现,它们围绕着“黑暗帷幕”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璀璨的星河。 下一刻,所有的棱镜同时向内坍缩,狠狠地撞击在黑色的球体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坚不可摧的神器外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然而,不等众人欢呼,一股更加邪恶、更加混乱的能量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无数扭曲的、充满痛苦的灵魂虚影在空中尖啸,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那些裂痕中,涌出黑色的粘稠物质,像拥有生命一般,试图将碎裂的外壳重新粘合。 神器就是神器,哪里是轻易可以破坏的。现在来自【黑暗帷幕】的本质,正在自我修复! “就是现在!”艾琳德尔清喝一声。 她手中的净灵水晶光芒大放,一股纯净祥和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精准地迎上了那股邪恶的能量洪流。 与此同时,艾琳德尔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辉,那是她强大的魂质之力。 她的力量化作无形的锁链,强行束缚住四散的魔法乱流,阻止它们造成更大的破坏。 一边是极致的破坏,一边是极致的净化与守护。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小小的房间内展开了角力。 光怪陆离的景象出现了。 墙壁上,时而浮现出万年前天堂之战的惨烈景象,时而又倒映出巨龙翱翔于天际的古老画面。 空气中,仿佛有圣洁的自然祝福与恶毒的诅咒在同时回响。 闪烁在空气中的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就连颜色的概念都被颠覆。 一抹漆黑中透出圣光,一缕纯白里又蕴藏着深沉的恶意。 利乌斯已经看得痴了,他甚至忘记了记录,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超越凡人想象的一幕。 伊芙琳咬紧了银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七环龙语魔法是一个分水岭,对尚未经历成年礼的她来说负担极大。每一秒,她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飞速流逝。 龙语魔法每提升一环难度都是指数级增长的,如果不是最擅长魔法的水晶龙根本不可能在成年礼前用出七环的龙语魔法。 为什么我要这么拼命?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一定是为了维护龙族的尊严!绝不能在这些凡人面前丢脸!对,就是这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不远处的诺兰。 就在这时,艾琳德尔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同时对抗神器的反噬和束缚逸散的能量,对她魂质之力的消耗是海量的。 终于,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黑色的球体在水晶棱镜和净化之光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崩解! 强大的能量波动猛然爆发,又在瞬间被艾琳德尔的魂质之力压制吸收。 一切归于平静。 伊芙琳脚下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艾琳德尔更是摇摇欲坠,身体几乎变得有些透明。 诺兰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件重获新生的神器,一步跨出,瞬间就到了艾琳德尔身边,稳稳地将她抱入怀中。 “你没事,亲爱的?” 另一只手,他也没闲着,顺势搂住了伊芙琳纤细的腰肢,阻止了她跌倒的趋势。 艾琳德尔靠在诺兰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气息,消耗巨大的疲惫感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艾琳德尔消耗确实很大,不断喘息着,但看到诺兰比起神器更关心自己,她心中涌起一股甜蜜,觉得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伊芙琳的身体也是一僵。 被诺兰搂住的腰间,传来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热量。 两个同源的巨龙之源,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互相吸引共鸣。 她忽然有点羡慕起艾琳德尔,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我也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掐断。 她缓了两口气,用力挣脱了诺兰的手臂,站稳了身子。 “算你识相,还知道先关心人。”伊芙琳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傲气,金色竖瞳斜瞟着诺兰。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知为何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诺兰笑了笑,真诚地说:“那是当然的,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伊芙琳的心,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你、你少来!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让伟大的龙族心悦诚服!”她强行别开视线,不敢再看诺兰的眼睛,“我帮你,只是为了让你快点解决这摊子破事,然后赶紧去履行你的承诺,帮我追捕那头叛龙!” 说完,她呼地一下风风火火地转身,随着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出了房间,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至于撞倒的桌椅那就不是伟大的伊芙琳大人要考虑的了。 她走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是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贪恋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是怕被别人看穿自己此刻的外强中干。 诺兰耸了耸肩,表示我也管不了她。 随着伊芙琳的离开,众人的目光,终于聚焦到了房间中央。 那里,一颗菱形的金色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剔透,宛如最纯净的琥珀,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再也看不出半分【黑暗帷幕】的邪恶模样。 “去,诺兰。”艾琳德尔靠在诺兰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它还差最后一步。” “新生的神器还未最终定型,它的性质,需要‘命定之血’来最终锚定。” 第329章 融合神器 诺兰低头看着怀中佳人,艾琳德尔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倦意,却又因那份安心而显得格外柔和。 “命定之血?” 诺兰轻声重复着这个听起来颇具宿命感的词语,目光转向房间中央那枚悬浮的金色晶体。 作为一名资深玩家,他深知游戏世界里有无数种奇特的设定,但“命定之血”这个词,即便是他也闻所未闻。 神器级别的道具,在前世的游戏进程中,大多都是从古老遗迹中发掘,或是通过史诗级任务获得,亲手锻造或净化一件神器,这体验还是头一遭。 “是我们月精灵的一种古老说法。”艾琳德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其实并没有听上去那么玄奥,它指的就是神器的首任主人之血。”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靠在诺兰怀里。 “但我们坚信,血脉之中蕴含着远超生命本身的力量,它是一个人意志、品格乃至灵魂的潜意识投射。一件新生的神器,就像一张纯白的画卷,第一滴落上去的色彩,将决定它未来的基调。一个英雄般的主人,会令器物变得更强,其性质,也会更贴近其主人的为人。” 好家伙,原来是传说中的开光,只不过是用血来,诺兰这下听懂了。 月精灵就是喜欢整些听着高大上的说法。 诺兰心下了然,瞬间就抓住了本质。 不过,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说法,确实比“滴血认主”听起来带劲多了。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兰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利乌斯已经重新拿起了他的小本本,笔尖悬在纸上,准备记录这千载难逢的一刻。 卡杨的表情肃穆,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洗礼。汉克则默默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也无法掩盖他眼神中的那份认可。 对于诺兰成为这件新神器的主人,在场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这一切本就是他主导的,没有他,别说净化神器,就连最初的罗森堡都早已是一片死地。 而现在,不光是德蒙特行省,就连木精灵都迎来崭新的未来。 见证一件神器的诞生,这份殊荣,足以让任何人吹嘘一辈子。 诺兰不再犹豫。 他扶着艾琳德尔,让她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然后迈步走向那枚金色的晶体。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群山之鸣】锋利的剑刃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一滴殷红的血珠随之渗出。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那滴血珠并未下落,而是违反了重力法则,自动从诺兰的指尖飘起,化作一道纤细的红线,径直朝着那枚菱形的金色水晶飞去。 “滋——” 血珠触碰到水晶表面的瞬间,就直接融入其中,仿佛水晶的表面是一汪无波的井水。 突然,金色的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强光。 那光芒之盛,远超正午的烈日,整个房间被映照成一片纯粹的金色,所有人都被突然的强化迷了眼,惊叫声一片。 紧接着,那枚水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骤然射向诺兰! 速度太快了! 快到诺兰的战斗直觉刚刚发出一丝警报,那道金光已经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啊——!” 诺兰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在一片惊呼中最明显。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锥硬生生凿开他的颅骨! “诺兰!” “领主大人!” 强光散去,众人视力总算恢复。 他们第一时间睁开眼,立刻去找他们的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倒是没挪动多远,很容易就找到了。 只不过他状况就没那么好了。 诺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额头,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在地上左右翻滚。 而他的额头正中,那枚金色的菱形水晶,正嵌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 萝蜜娜脸色煞白,手上自然魔法的绿光亮起。 薇薇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蹲在诺兰身边,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他。 “等等,先别动!”艾琳德尔制止了萝蜜娜的自然法术,“这是……强制融合。神器的灵性在认可他的同时,也在改造他的身体!这个时候不能有外界的干扰。” 话音刚落,那枚水晶的光芒渐渐收敛,缓缓地、一寸寸地没入了诺兰的额头,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的皮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随着水晶的消失,诺兰额头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也潮水般退去。 他粗重地喘息着,舒展四肢一下躺在地上,额头上布满汗水。 “诺兰,你……你怎么样?”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艾琳德尔也赶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扶起。 萝蜜娜紧张地蹲在一旁,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了……”诺兰靠在她们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力气重新回到身体里。他苦笑了一下,“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要被这玩意儿给当场格杀了……” 诺兰自嘲地想,要是被神器认主的过程给杀了,算不算是沃恩大陆最搞笑的死法。 “可别开这种玩笑,刚才我是真吓了一跳……”蕾哈娜和蕾妮姐妹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 男人们相对镇定一些。 小唐尼和凯曼一副没搞清状况,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而汉克和卡杨则坚定地认为领主大人就是最强的人,不可能有事。 诺兰剧痛消失,额头处留下了一点冰凉的触感,并无其他不适。 他心念一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枚消失的金色菱形水晶,又一次在他的眉心处浮现出来,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刺眼,反而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为诺兰本就英俊的面容,平添了一份神秘而神圣的美感。 “这东西……跟你融合了?”薇薇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枚水晶,触感温润如玉。 第330章 我,即是军团 看到诺兰恢复正常,汉克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雾,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呵,这可能是最好的保险了。别人就算想偷,也得先把诺兰的脑袋砍下来才行。” “想都不要想!”卡杨立刻一脸严肃地接话,义正辞严,“要伤害领主大人,必须先跨过我的尸体!” “诺兰先生是骑士的楷模,我绝不允许有人当着我的面行这种宵小之事!”凯曼一握剑柄,站直了身子。 看他们这样,房间里紧张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好了好了,别说得好像我那么容易被干掉一样。”诺兰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从地上站稳,“别忘了,我才是冷钢最强的那个。” 艾琳德尔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恐怕伊芙琳不太会认同你的这个观点。” 众人闻言,都善意地笑了起来。那头高傲的水晶龙,怕是永远都觉得自己才是最强的。 “诺兰大哥!”小唐尼好奇地凑了过来,他刚才搞不清状况,现在倒也差不多该反应过来了。 看到诺兰没事,胆子又大了起来,“这东西原本是个邪物,现在呢?它变成什么样了?”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对啊,一件由神器【黑暗帷幕】净化而来的新生神器,它的能力会是什么? 诺兰心中也是一动,系统面板立刻在眼前展开。 检视物品属性是“玩家”的特权,为了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诺兰装模做样的在“测试”新神器。 当他看清面板上面的文字时,即便是以诺兰两世为人的心性,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天宫门扉·瓦尔格兰】 【品质:神器】 “纵使生命已尽,英勇的灵魂依然渴望着荣光。” 【灵魂居所】:可为智慧生物逝去的灵魂提供庇护之所。只有得到灵魂的主动请求,方可将其引入。当前灵魂储量:0 【灵体强化】:居于“门扉”之中的灵魂,其力量将会持续强化持有者的肉体与灵魂强度。强化上限不超过所有灵魂力量总和的70。 【英灵军团】:得到庇护的灵魂,可被持有者感召为无实体的“英灵龙裔”战士,响应召唤,降临现世。英灵的实力取决于其生前的意志强度,最大不超过持有者当前实力的100。军团存在时间,取决于使用者灵魂强度的上限。 【神圣殿堂】:来自天堂的英勇加持,使持有者的意志力获得20的永久提升。对自然魔法、圣言术的亲和力永久提升100。 又是一个罕见的成长型神器! 诺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向众人解释这件新神器的能力。 他没有提系统面板,只是说自己通过与神器的精神链接,获知了它的信息。 “它的名字叫【天宫门扉·瓦尔格兰】。” 他言简意赅地将【灵魂居所】和【灵体强化】两个特性说了出来。 【灵体强化】可以独立于原本的人物等级之外。 只要灵魂积累得够多,足以让他产生质变。 其他的性能基本脱胎于【黑暗帷幕】,虽然条件更加苛刻,但效果要比原来还强得多。 “也就是说,这东西能收纳逝者的灵魂,并且还能用这些灵魂的力量来强化你自己?”蕾哈娜瞪大了美眸,她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重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以这么理解。”诺兰点了点头,“而且,这种强化是独立于常规力量体系之外的。只要我能获得足够多强大灵魂的认可,我的力量就能无上限地增长。” 嘶——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诺兰的实力将彻底与常规的等阶体系脱钩,成为一个无法用力量能级来简单衡量的特例。 “这……这简直就是神迹!”卡杨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狂热地看着诺兰眉心的水晶,“领主大人,您注定是蒙受神恩之人!” 诺兰没有理会卡杨的吹捧,继续抛出重磅炸弹:“它最核心的能力,是召唤英灵……以军团的形式。” “得到门扉庇护的灵魂,可以被我感召,以龙裔战士降临现世。” 英灵军团! “一支……一支由英灵组成的军队?”汉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的实力如何?” “实力取决于他们生前的意志,但最高不会超过我自身实力。” 一支上限和诺兰本人持平的军队?而且还是不死的英灵? “我的天……”小唐尼张大了嘴,他想象了一下铺天盖地的、和领主大人一样强大的战士从天而降的场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没那么夸张。”诺兰见小唐尼的表情,知道他想岔了,“是上限不能超过我的实力,并不代表每个都跟我一样。一般来说,会在保留生前实力的基础上略微减退一点,不过胜在没有实体,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拉满。” 艾琳德尔碧蓝的眼眸中也闪烁着异彩。 她本身就是战灵,是英灵或者说亡灵中最为特殊的一种,也清楚这种存在的优势。 没有恐惧,不畏死亡,绝对服从。这样的军队,简直是所有指挥官梦寐以求的完美军队。 “‘龙裔’……这应该和你的血脉有关。”她轻声说道,一语道破了关键。 诺兰点点头,继续道:“没错,应该和我‘命定之血’有关。而这支军团的存在时间,取决于我的灵魂强度。而庇护的灵魂又能反过来增强我的灵魂强度……”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相当于左脚踩右脚原地升天。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能自我强化的永动机! “至于最后一项能力……”诺兰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它能永久提升我的意志力,并且……让我对自然魔法和圣言术的亲和力翻倍。” 萝蜜娜和卡杨的表情最为精彩。一个木精灵巡林客,一个母神殿牧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亲和力翻倍”意味着什么。 那是施法者梦寐以求、足以让传奇法师都为之疯狂的天赋! 看着两人激动地模样,诺兰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这天赋有多珍贵,可他一个剑客、骑士,多年的战斗经验最擅长的是近战,魔法资质非常平庸,可以说是相当浪费了。 现在转职去当法爷,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不过,多个选择总不是坏事。 诺兰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有时间的话干脆找萝蜜娜和卡杨好好系统性地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神器的展示告一段落,震撼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这件神器的强大,给他们这个刚刚起步的势力,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眼下的问题只剩下一个:去哪里找那么多灵魂? 第331章 薇薇的心意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诺兰看着众人陷入思索,自信一笑,“我‘恰好’知道几个地方,沉睡着成千上万渴望荣光的古代英魂。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带领他们再次冲锋的指挥官。” “啊?还有这种地方?” 诺兰点点头,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大型古代战场以及多人副本的坐标。 “希瓦帝国有数个十万级阵亡的惨烈古战场,那些不死领主们还有搭建尸坑为军队提供后勤补给的习惯……” “反攻亡灵帝国本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那些地方,在这个时代还是人迹罕至的禁区,但对于拥有二十年游戏经验的他来说,都是些轻车熟路的经典刷怪场所了。 众人再次被诺兰的话惊住,尤其是萝蜜娜和凯曼这些对诺兰还没那么熟悉的人。 恰好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多聚集着大量灵魂的场所? 在大陆各国想着如何抵御亡灵扩张的时间点,领主大人都开始打亡灵本土的主意了?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真的知道,而且他也真的会这么做。 不过诺兰没有多做解释,有些谎话越描越黑,干脆任由他们自己联想了。这些都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并不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对他不利的动作。 而且他们总能说服自己。 在前往王都之前,能获得【天宫门扉】这样的巨大收获,让诺兰面对未来的挑战,又多了几分从容的底气。 看着日程表上又多出来的“古代战场英灵招募计划”,诺兰只恨自己没有分身术。 不过,这种被各种重要任务填满的感觉,倒也充实,目标明确。 也算是个幸福的烦恼。 大家也都很高兴,一时间气氛热烈。 “好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诺兰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为了庆祝德蒙特行省的新生,也为了庆祝我们的新收获!今晚,所有人,尽情参加庆典!不醉不归!” …… 庆典的狂欢持续到了深夜。 萝蜜娜带来的精灵蜜酿,以其醇厚的口感和奇妙的后劲,征服了所有人,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酒场明星。 就连一向滴酒不沾的凯曼,都在众人的起哄下喝了两大杯,脸涨得通红。 当月上中天,冷钢城终于从喧嚣中渐渐恢复平静时,领主府里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直的人了。 诺兰自己也没少喝,但仗着体质强悍,只是有些微醺。 艾琳德尔因为之前融合神器时消耗了大量魂质,早就被他送回房间休息去了。 他独自一人走在领主府二楼空旷的走廊上,月光从雕花的窗棂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准备推开自己卧室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脚步很轻,动作极快! 诺兰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战斗本能让他猛地转身。 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混杂着酒气与淡淡馨香的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狠狠地推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诺兰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刚准备抬手反击,却在看清眼前那张脸时,动作戛然而止。 “薇薇?” 将他双手手腕死死抓住,按在墙上的人,正是薇薇。 她身上有很浓的酒气,俏脸酡红,一双属于虎族的琥珀色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借着月光反而十分明亮。 “薇薇,是我,诺兰……”诺兰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开口,“我不是小偷。” 薇薇当然知道他是诺兰。 她就是冲着他来的。 作为最早跟随诺兰的人之一,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男人。 他强大,神秘,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他最吸引她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是他面对自己这个半兽人时,那份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平等与尊重。 是他,给了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是他,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守护的温暖。 这份感情,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只是被她用惯常的自我保护和深藏的自卑死死压抑着。 可现在,她压不住了。 艾琳德尔的高贵圣洁,萝蜜娜的英姿飒爽,蕾哈娜姐妹的妩媚动人……他身边的优秀女孩越来越多,每一个都那么耀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 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尤其是在曼德斯城,那个该死的仪式现场,当灵魂都快被抽离身体的时候,卡杨让她回忆最美好的记忆来抵抗。 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份温暖,竟然都和他有关。 就连最后的获救,也是诺兰当即决定为了她而立刻出发,成功提前与卡杨和小唐尼完成会和。 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不再逃避。 酒精,只是给了她挣脱最后一道枷锁的勇气。 薇薇没有回答诺兰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错愕的脸。 她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与平时完全不同。 诺兰不是小偷。 薇薇当然知道。 但他确实是个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是那个偷走她心的“贼”。 “薇薇?” 诺兰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只是用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眸子死死盯着自己,又轻声唤了一句。 他得到的不是回答。 而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动作。 薇薇猛地踮起脚尖,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向下一拉。 柔软温热,还带着精灵蜜酿特有的香甜气息的唇,就这么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 诺兰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个吻,谈不上任何技巧。 生涩而笨拙,甚至有些粗暴,像一只从未与人亲近过的小兽,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亲昵和占有。 她的牙齿甚至磕到了他的嘴唇,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但这背后蕴含的情感滚烫炽热,仿佛要将她这么多年来压抑的所有情绪,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爱慕、所有的自卑与渴望,都在这一刻借着酒劲,尽数喷发出来。 诺兰没有推开她。 他怎么可能推开她。 这丫头一路走来太苦了。 半兽人的身份,让她从小饱受白眼。父母在同一天离世,留下她独自在泥沼中挣扎。为了活下去,她学会了隐藏兽耳,练就了夜莺的本领。 那句“所有人都能平等自由地生活”,对别人来说只是一句口号。但对她而言,是驱散黑暗的唯一光芒。 这个坚强独立,习惯了用一副来保护自己的女孩,其实内心比谁都渴望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受过太多的苦,却从不抱怨。 她见过太多的恶,却依然心怀光明。 她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堕落,但最终依然选择了诺兰给的那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承诺。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更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守护。 但诺兰从不因为他人的苦而心生爱意,那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看重的只有那份毫无保留的感情,向来如此。 逃避从来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作风。 如果这是一份真挚的感情,那就用自己的真心去热烈地回应。 如果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那就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臂膀将其完全背负。 第332章 喷涌的感情 诺兰不再被动。 他空着的手臂猛地环住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用力将她整个身体拉向自己。 收紧。 这个动作让薇薇的身体猛地绷紧,她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琥珀色眼睛,瞬间睁大。 他……接受了。 她的吻,依然生涩,带着精灵蜜酿的辛辣和少女独有的清甜。 诺兰的回应,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内心所有的设防。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一种被包容的,被接纳的温度。 她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推拒,或者是客套的安抚。但腰间传来的力量霸道且直接。 压抑的自卑在这一吻中消融。 薇薇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半兽人,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可现在,他的怀抱,他的回应,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两人唇齿相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五分钟,或许更久,直到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诺兰的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热意。 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诺兰……”声音打颤,带着鼻音。 “你的想法跟我一样,薇薇。”诺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摊牌,“我想守护你,永远。” 简简单单几个字,重于千钧。 防线决堤。 她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彻底挂在了诺兰的脖子上。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生涩的试探,而是毫无保留的宣泄。 没有什么是比得到回应更好的答案了。 两人就这么缠在一起,或许是有酒精的壮胆作用,亦或是四下无人给了他们尽情表达感情的勇气。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主卧隔壁的那间房门前。 这里原本是艾琳德尔的房间,不过自从森之家回来之后已经重新变成无人居住的状态了。 房门被推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铺上,照亮了满室的旖旎。 薇薇发力一推,诺兰仰面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居高临下。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冲动。 “会后悔吗?”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却掩饰不住底气的不足。 “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诺兰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薇薇一窒,脸更红了。 月光下,拉链拉动声响起,外衣滑落。 夜莺的紧身衣,即便在平时,也无法完全遮掩她那姣好的身段。 诺兰知道她的身材很好,结实而不失柔美,充满力量感。但亲眼目睹,却又是另一种冲击。 腰肢纤细而紧实,没有一丝赘肉。小腹平坦,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在抹胸边缘之下,勾勒出一种充满野性的性感。 小麦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与艾琳德尔那种高贵圣洁的洁白截然不同,充满了生命力。 柔韧性极佳的躯体,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诺兰的手掌粗糙,指腹因为常年握剑,布满了细密的茧子。当他的手掌轻轻抚过薇薇的肌肤时,带起一阵阵酥麻,让她忍不住轻颤。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主动,小野猫。” “人家是虎族!” 薇薇的脸颊更红了,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诺兰看着她,从上到下。薇薇感觉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都开始灼热起来。 “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现在说这样的话……太犯规了!”她羞恼地低语,却又忍不住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诺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薇薇的尾巴因为激动而不安分地摆动着,无意识地拍打着诺兰的手背。 诺兰手腕翻转,一把攥住。顺着绒毛,手掌滑向尾根。 “啊……” 薇薇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娇软的惊呼。 “不要抓我尾巴根……很敏感的……” 虎族的尾巴,尤其是尾根,是极其敏感的部位。那里神经密布,敏感程度是耳朵的十倍以上。 薇薇平时从不让人碰的,包括诺兰。 她的尾巴被抓住,一股电流从尾根直冲脑髓,让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随着一声痛呼和随之而来的急促喘息,房间里的温度,在月光下,持续攀升。 领主府外。 负责巡夜的守卫队长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 灯光已经熄灭。 “领主大人今天也辛苦了。”他嘟囔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继续巡视。 他哪里懂得,二楼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满级的【荣光守卫】和【圣武士】职业,赋予了诺兰极其恐怖的体质与耐力。黄金阶的重装战士都会在这样的高强度对抗中败退,更何况是初尝禁果的夜莺。 而在这座领主府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人,注定要渡过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伊芙琳在天鹅绒大床上辗转反侧,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这并非是因为床铺不够舒适。诺兰给她安排的房间,无论是软硬适中的床垫,还是柔软亲肤的鹅绒被,都堪称奢华。 哪怕是以巨龙那出了名的挑剔眼光,也很难从中挑出什么毛病。 真正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最近的新发现。 来到冷钢城之后,她和诺兰之间的物理距离大大缩短了,这带来一个问题。 他们流淌着同源的巨龙之源。 这种血脉上的共鸣,在他们距离如此之近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强烈。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深处的渴望,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就在附近。 就像当初伊芙琳离开时,诺兰产生过分离焦虑一样,是生理上的反应。 以伊芙琳的聪明才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正是因为这种奇特的共鸣,她才会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想方设法地留在诺兰身边。 哪怕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她也不愿意离开他太远。 只不过,以她的高傲,她绝不可能将这种隐秘的渴望明说出来。 她是一头高贵的水晶龙龙,是三大上位龙族之一,哪怕在族群内也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怎么可能像那些凡人女子一样,将自己的心意,如此轻易地暴露出来? 可现在,不远处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却让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在一点点崩塌。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悸动,虽然细微,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感知。 诺兰在隔壁挥洒着汗水,而他的每一次动作,每一次情感的激荡,都通过那同源的巨龙之源,反馈到她的本源深处。 当伊芙琳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那股来自远古血脉的冲动,被隔壁的“激情”彻底点燃。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开始四处游走。 她甚至……开始有了反应。 “这个臭流氓……” 伊芙琳咬紧了被子,呼吸凌乱,企图用这种方式压抑住体内翻涌的热潮。她的一双修长美腿,一会儿伸直,一会儿蜷曲,努力地与一波又一波的冲动作着斗争。 她能感觉到,自己下身的衣物似乎已经有些发潮了,偏偏又无法切断这种联系。 “他怎么……这么持久啊……” “这个臭人类,死诺兰,花心鬼……” 可惜,她的话,诺兰是听不到了。 他顶多只会在某个瞬间,莫名的打上两个喷嚏而已。 今夜,冷钢城领主府的月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暧昧,也更加漫长。 第333章 出发,目标王都! “艾琳姐姐!”刚从训练场回来的薇薇,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却笑得格外灿烂,甜甜地跟她打着招呼。 自从那一夜表露了心意,除了日常训练外的时间,她几乎都黏在诺兰身边,对艾琳德尔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升级了。 艾琳德尔放下茶杯,宠溺地揉了揉薇薇的头发,这个习惯还是跟诺兰学来的。“看你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转向诺兰,带着几分笑意。 诺兰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跟她坦白了那一晚发生的事,这是他绝不会逃避的责任。 不过令他汗颜的是,艾琳德尔的反应平静得超乎想象,她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薇薇是个好女孩,别辜负她。” 她早就察觉到薇薇的心意了,也就他跟个初哥一样畏首畏尾,诺兰心中检讨着自己。 气氛正好时,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出现了。 伊芙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拉开椅子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她拿起一片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那不是松软的麦饼,而是某个人的肉。 “早上好,伊芙琳。”诺兰主动打了个招呼。 伊芙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 诺兰有些莫名其妙。这几天里,这条小母龙处处给他挑刺,没给过一点好脸色。几天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火气突然变大了?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 他拿起牛奶杯,刚送到嘴边,伊芙琳修长的腿在桌子底下“不经意”地一伸,精准地踢在了诺兰的脚踝上。 “嘶——” 牛奶洒了半杯,诺兰疼得咧了咧嘴,看向伊芙琳。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煎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怎么了?”薇薇立刻关切起来。 “没事,被桌子腿绊了一下。”诺兰恶狠狠地加重了“桌子腿”几个字。 艾琳德尔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点破。 “马上就要出发前往王都了,事情都准备好了吗?”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可不能丢了我们冷钢城的面子!”薇薇比了个大拇指。 这次王都之行,随行人员早已确定,由艾琳德尔、薇薇、卡杨、萝蜜娜、以及伊芙琳同行。其中,萝蜜娜还兼任着木精灵大使的身份。 伊芙琳是主动要求参与的,透着一股令诺兰捉摸不透的氛围。 不过诺兰考虑到自己在她身边反而更能防止她惹出什么岔子,也就同意了。 毕竟其他人可打不过她。 与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一支新组建的队伍:属于诺兰的领主亲卫队。 这几日里,在汉克和卡杨等人的强烈要求下,这支旨在“符合诺兰领主身份”的亲卫队终于组建完毕。 首任队长,出人意料地由原帕斯卡亲卫队长阿克曼担任。 一来他有丰富的经验,二来他在臣服之后作战英勇,在曼德斯城之战中参与了阻截黑骑士和最后的突入作战,功勋卓着,由汉克亲自举荐。 诺兰从善如流,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阿克曼自然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一介降将,真的可以得到新领主的认可与重用。 他当即单膝跪地,以战士的荣耀宣誓誓死效忠,训练起来更加卖命。 在获得诺兰赐予的“龙之誓”药剂增强后,他的实力已经成功突破黄金阶的壁垒,成为了继诺兰核心班底之外,冷钢城实力最强的人。 至于后方,汉克已经带着蕾哈娜和小唐尼前往曼德斯城主持大局。 那座新收复的城市百废待兴,必须由最值得信任的人坐镇。三位黄金阶强者,加上三千黑甲卫队,足以成为最强大的威慑力量。 而凯曼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危机感,主动请缨带领所部继续清剿德蒙特大公在行省内的残余势力,积累实战经验力,力求更进一步。 “笃笃笃。” 这时,领主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阿克曼推门而入。他一身擦得锃亮的黑甲,右肩甲被涂成了醒目的金色,上面用红漆描绘着一把利剑的图样。胸前,一条代表着曼德斯之战卓越战功的红色绶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英武不凡。 “诺兰大人!”阿克曼一扫当初被俘时的颓态,中气十足地用拳头一敲右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已经准备就绪了!” “咋咋呼呼的。”角落里,伊芙琳翻了个白眼,大声抱怨。 阿克曼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和实力,整个领主府无人不知,他可不敢顶撞。 诺兰站起身,艾琳德尔走上前来,细心地为他披上绣着红剑暗纹的黑色领主大衣,诺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走。” 几人下楼,领主府的庭院内,四十名战士已经列队待发。 每个人和阿克曼同款的金色肩甲象征着这支队伍的使命,一面黑底红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亲卫队,有自己的名字:常胜剑卫。 他们可以战死,但他们永不言败。 他们是从数千黑甲卫队中层层选拔出的精英,无论是忠诚、实力还是意志,都无可挑剔。能成为其中一员,是每个士兵的荣耀。 他们配备冷钢最优秀精钢长剑与鸢形塔盾。 见到诺兰出现,四十名剑卫动作整齐划一,用剑柄猛地敲击盾面。 “咚!” 沉闷而有力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领主大人!” 阿克曼转身面向诺兰略一鞠躬:“诺兰大人,剑卫列队完毕!” 说完,他转向自己的部下。 “你们是领主的盾,是领主的剑!谁若辱及领主威严,当如何?” “不死不休!” 声浪滚滚,气势非凡。 诺兰原本对亲卫队这种东西并不感冒,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已准备妥当的卡杨和萝蜜娜也站在队前,旁边是前来送行的安娜和利乌斯,府中的仆役牵来了战马和一辆宽敞的马车。 伊芙琳一边抱怨着“真吵”,一边迅速钻进了马车里,显然是不想和别人挤。 安娜走到诺兰的马前,仰头看着他:“领主大人,您放心,冷钢城有我们。” “冷钢城就拜托你们了。”诺兰点点头,缰绳一拉。 “出发!” 队伍缓缓开拔,穿过冷钢城的街道,朝着王都的方向进发。 马车里,伊芙琳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透过纱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不满地嘟囔:“人类的王都有什么好的……希望别让我太失望。” 车队的最前方,诺兰独自骑着战马,微风吹拂着他的黑色大衣。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地平线,望向遥远的王都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近乡情更怯?好像又不是,这一世他和王都还未曾有交集。 这个世界,是他无比的熟悉的沃恩大陆,但又和曾经的那个走上了不同的命运轨迹。 无数个日夜,在游戏里,他曾为了那个国度,为了那个王座上的人奋战。他曾见证过她的荣耀,也目睹了她的陨落。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深的执念。 芙丽娜公主…… 这一世,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第334章 接引使埃德蒙 “这天气可真是见鬼,埃德蒙大人。” 一个随从打扮的男人对着自己通红的手呵着热气,呼出的白雾只带来了有限的暖意,让他不得不更紧地缩了缩身体。 “为什么您贵为子爵,还要在这里干着受冻的差事?” “会问出这种问题,所以你一直只能当个下人。” 埃德蒙·劳尔子爵摇了摇头,没有理会随从的抱怨。 他的视线紧紧注视着远方,几架由骑士开道的华丽马车正缓缓驶向王都南门前着名的“胜利之门”,那是二十年前前任国王为了纪念第一次曼陀罗战争而修建的纪念。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标准的笑容,让他那张俊美的脸更添几分亲和力。他朝着马车的方向微微鞠躬,声音洪亮而热情。 “尊敬的图瓦勋爵!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光头男人探出头来,哈哈大笑。 “劳尔老弟!好久不见!代我向老劳尔问好!” “一定带到,祝您旅途愉快!” 埃德蒙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马车完全驶入城门。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漠然。 他对着身旁的随从扬了扬下巴。 “看,艾尔芬的冬季固然很冷,但也挡不住王国贵族们熊熊燃烧的心啊。” “是野心?”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埃德蒙笑而不答。 他在这王都接待使的位置上待了几天,已经见过太多衣着光鲜、高谈阔论的贵族。这些人,在自己的地盘可能都是一方领主或者名望商贾,受人敬仰。 可是在王都,在这权力的中心,他们大多都不值一提。 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顶着寒风,也要抢下这份差事的原因。现在的王国暗流涌动,想要爬上权力的核心,就必须攀上保皇派或军事贵族任意一边的高层。 这份差事虽然辛苦,却是拓展人脉,以及向公主和她背后的保皇派展示自己忠心的绝佳机会。 如果……如果能更进一步,获得芙丽娜公主的芳心,那他可就能少努力几十年。 一想到那位艳绝王国的公主殿下,埃德蒙的心头就一阵火热。可惜公主殿下一直对自己相当冷漠,但这反而更激发了自埃德蒙的斗志。 轻易到手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有难度才有成就感。 “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样?” 埃德蒙指了指那些在不远处聚在一起、三三两两攀谈的家伙们。 随从一愣,这些大人物哪里是他一个下人能评论的。 埃德蒙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问他,自顾自地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看似光鲜,不过是在决定王国命运的游戏中,他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在旁边鼓掌的权利。”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马蹄的脆响,也不同于车轮的滚动声。那是一种沉重、有力、充满韵律感的踏步声,让埃德蒙立刻回想起王都禁卫军行进时的那种压迫气势。 他循声望去,立刻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队伍。 一名身着黑色领主大衣的年轻人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寒风将他的大衣下摆吹起,但他毫不在意此时的寒冷。 身后是一名身着红金两色长袍的……骑马牧师。 一辆宽敞得有些过分的马车跟在他的身后。 再往后,是数十名身着统一黑色铠甲的战士,他们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跟随。那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正是来自于他们。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埃德蒙的视线落在了马车上的纹章上。 黑色的底,一把鲜红的利剑。 他搜遍了自己对王国所有贵族纹章的记忆,也从未见过这个图案。更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代表爵位的标志。 怪异的车队,怪异的配置。但那份气势,还有最前方那个年轻人的模样…… 常年混迹于王都交际圈的埃德蒙,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最近在整个王国,尤其是贵族圈里掀起滔天巨浪的那个男人。 德蒙特行省的无冕之王,开拓骑士,诺兰。 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早年经历情报,神秘至极。 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然后突然扳倒了割据一方的实权大公的家伙。 埃德蒙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个人现在声名鹊起,在保皇派内部的话题度极高。更重要的是,有传闻说,芙丽娜公主本人……对他十分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是有着超乎一般社交礼仪的好感。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埃德蒙的心脏。 “嗯?没见过的纹章,上面也没有爵位纹,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少爷?” 旁边的随从显然没有埃德蒙的眼力,他皱着眉头,很是不满地开口。这该死的冷天气让他手脚冰凉,心情糟糕透顶,看谁都不顺眼。 “不知道王都一年一度的祭奠期间,只有受到邀请的贵客才能进入王都吗?真是没规矩。” “等不及看看一会他灰溜溜地离开时的表情了。”随从幸灾乐祸地呵了一声。 没有爵位…… 随从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埃德蒙心中的阴霾。 他原本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下来。一边唇线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 是啊,没有爵位。 开拓骑士,说到底也只是个称谓,连最低等的贵族阶级“王国骑士”都算不上。 是该好好杀杀这家伙的威风了。让这个乡巴佬骑士知道知道,王都,是讲规矩的地方。 也让公主殿下看看,谁才是真正懂得礼仪、配得上她的上流贵族。 埃德蒙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的领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属于贵族的礼节性微笑。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路中间,挡住了诺兰队伍的去路。 他身后的随从见状,也立刻挺直了腰板,快步跟上。 诺兰的队伍应声而停。 最前方的诺兰轻轻一拉缰绳,战马温顺地停下。他身后的四十名常胜剑卫,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 “咚!” 一声轻微的甲叶碰撞声。 整个队伍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那面黑底红剑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周围原本还在交谈的其他贵族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埃德蒙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既礼貌又疏离的口吻,对着马上的诺兰微微欠身。 “欢迎来到王都,先生。” “依照贵族议会颁布的法令,在斋月举行的祭奠期间,王都将进行管制。非王都居民,只有受到王室邀请的贵族,方可入内。”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伸出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请出示您的家族纹章,以及您的邀请函。” 第335章 王都前的闹剧 诺兰的思绪从高耸的王都城墙和胜利之门上拉了回来。 他之前一直在回忆着二十年来对这座城市的记忆,那些在游戏中浴血奋战的日日夜夜,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路中间这个跳梁小丑。 但当他的视线聚焦在这张挂着虚伪微笑的脸上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埃德蒙·劳尔。 即便化成灰,诺兰也认得这张脸。上一世,此人正是通过家族庞大的财力,源源不断地为保皇派输送物资,从而挤进了核心圈子,成为了芙丽娜公主最狂热,也是最有名的追求者之一。 凭借着那副天生的好皮囊和在交际场上练就的谦和风度,这个男人一度被誉为王都交际圈的明珠,在贵族名媛中无往不利。无数人,甚至包括保皇派内部的一些大臣,都认为他与公主是天作之合。 可只有诺兰知道,这张完美的面具下,藏着怎样一副肮脏的灵魂。 王国最着名的两面派,同时在保皇派和北方军事贵族集团之间下注的双料间谍。 他从未真正爱过那位坚毅的公主,甚至不曾有半分认同她的理念。他贪图的,只有公主绝世的美貌,以及她身后那至高无上的王室权柄。 第二次曼陀罗战争爆发,当南方的战线节节败退时,正是这个埃德蒙,第一个切断了对保皇派的所有物资供应,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北方。 在那场决定王国命运的红城会议上,他给了内外交困的公主和保皇派最致命的一击。 那场背叛,直接导致芙丽娜公主为了换取北方贵族出兵,被迫答应了克里特大公那屈辱的联姻要求。 诺兰胸中燃起一团火。如果要在这王国里找一个他最想亲手拧断脖子的人,埃德蒙·劳尔,绝对名列前茅。 诺兰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亲卫队长阿克曼已经翻身下马。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大步走到埃德蒙面前,声音洪亮。 “冷钢领主诺兰,应邀前来观礼。” 埃德蒙连看都懒得看阿克曼一眼,只是对着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会意,带着一丝傲慢,伸手接过信件。他本想随意瞥一眼就扔到一边,可当他的视线触及信封上那个烫金的王室徽记时,手指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主人。 埃德蒙注意到了随从的异样。他心中一动,本以为诺兰最多是走了保皇派某位大臣的路子,没想到……邀请竟然是直接出自王室。 出自公主殿下本人? 她……居然真的和这个乡巴佬有私下联系? 嫉妒的毒火瞬间烧灼着埃德蒙的理智。他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被那完美的笑容掩盖。 他转向马上的诺兰,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原来是公主殿下的贵客,失敬失敬。” “既然是受邀而来,那就请进。” 埃德蒙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他的脚却丝毫未动,依旧挡在路中央。 “只不过,按照王国传承百年的规矩,无官无爵者,没有资格通过象征荣耀的胜利之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劳驾阁下移步,从那边的侧门入城。”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贵族和巨商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阿克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曾经是帕斯卡爵士的亲卫队长,对贵族那套繁文缛节也耳濡目染。 贵族或许是最注重各种礼节规定的人,但同时也是最会变通的,标准最灵活的人。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很多时候互相之间都会给予略高于对方身份的优待,以示大度和交好之意。 领主大人刚刚攻下曼德斯城,已经是整个德蒙特行省事实上的统治者。这件大事早已传遍了整个王国! 这个人半点方便都不给,还这么说,分明是故意羞辱! 主辱臣死!阿克曼的血气直冲头顶,当即就要发作。 “你什么意思!难道王室的邀请函,还不能证明领主大人的资格吗!” 埃德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抱歉,这是规矩。没有正式的爵位,就无法通过胜利之门。这是对王国,对历代先王,以及对胜利之门本身的尊重。” 阿克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领主大人一直在边境为王国征战!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王都!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等待封爵的流程!只要……” “平民有平民的通道。”埃德蒙打断了他,指了指远处那个狭窄的、正排着长队的侧门,脸上的笑意更冷了,“还请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影响其他贵宾入城。” 他身旁的随从也反应了过来,捏着那封邀请函,阴阳怪气地开口。 “一介平民,也敢自称领主?我看,这王室徽记的真伪,多半也十分可疑!” “既然你们如此不懂礼节,那我不得不验一验这封信的真伪了。” 说着,他双手发力,竟是打算当众将这封带着王室徽记的信撕开。 “你敢!” 阿克曼双目赤红,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去抢夺那封信。 这封信是公主殿下亲手所书,领主大人平时对其极为看重。 如今大人将它托付给自己保管,怎么能容忍这等宵小之辈当众将其撕毁! “来人啊!” 埃德蒙立刻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声呼喊起来。 “卫兵!王都卫兵!这里有暴徒攻击王都接引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金色的光环凭空出现,精准地套在了那随从的身上,将他和那封即将被撕毁的信一起死死捆住,令他动弹不得。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只戴着黑色手甲的手,轻轻搭在了暴怒的阿克曼肩上。 “冷静点,阿克曼。”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里是胜利之门前。按规定,斋月期间,王都之内,禁止动武。” 阿克曼猛地回头,却见诺兰不知何时已经下马,站在了他的身边。 而在诺兰身后,牧师卡杨手中的神杖顶端,那炫目的金色光芒,正缓缓散去。 第336章 城门之内讲王法,城门之外讲剑法 阿克曼一愣,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 领主大人对那封信的看重,他比谁都清楚。可现在,大人表现出的冷静超乎寻常。 既然大人发了话,他便不再坚持,后退一步,但视线仍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随从攥着信的手上。 诺兰的这份镇定,在埃德蒙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个乡巴佬叫停了手下的莽撞行为,但他那个衣着跟母神殿截然不同的牧师,却毫不留情地用神术禁锢了他的人!这和直接动手有什么区别? 这分明是得到了诺兰的默许! 不懂规矩的乡下人,还在这里装腔作势,扮演贵族。 埃德蒙在心中啐了一口,愈发鄙夷,同时也乐得见到事态升级。 既然你动了手,那不就相当于给我了更多发挥的空间吗,蠢货。 与此同时,几名闻讯赶来的王都守卫已经围了上来,这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诺兰先生?” 埃德蒙的笑容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面孔。 “既然你知道斋月期间,王都之内禁止动武,为何还要纵容你的手下,用神术禁锢我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为所欲为了?” 他不再看诺兰,而是转向那些王都守卫,声调陡然拔高。 “还愣着做什么!快,将这个在胜利之门前公然闹事的狂徒,带到禁卫哨所去!” 说着,他便伸手,径直抓向被随从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封信。 他当然看得出,那个烫金的王室徽记是真货。 他原本的算盘,只是逼迫诺兰一行人灰溜溜地去走侧门,让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领主威信扫地。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敢公然动粗,这反而给了他更好的借口。 把人带到禁卫哨所,或许不会真的怎么样。但公主殿下亲自邀请的贵客,第一天抵达王都,就因为当街斗殴被关进了哨所……这消息传出去,丢的是谁的人? 是这个乡巴佬的人,更是公主殿下的人! 公主甚至可能会因此对他心生厌恶,认为他是个惹是生非的麻烦。到那时,自己的目的就完美达成了。 只要在公主心里埋下一根刺,他们的关系就很难继续升温,而自己只要再继续运作一番…… 埃德蒙美美地盘算着,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信封前,一道璀璨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划破了空气。 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事实上,城门前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反应得过来。 那是来自一位剑圣的一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现场的对峙。 被金色光环捆住的随从身体剧烈一颤,他那只攥着信的手,五根手指齐齐断裂,带着喷涌的血珠飞向半空。 那封险些被玷污的信件,轻飘飘地落下,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稳稳接住。 这突如其来的血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甚至连阿克曼和卡杨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远处的贵族们发出一片惊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还算冷静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敢在胜利之门前拔剑伤人! “快!光天化日之下在王都出手伤人,拿下他!” 王都守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大喝,举着长戟冲了上来。 埃德蒙也浑身一僵,随即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诺兰接住信,仔细检查了一下。 信封的边缘有些褶皱,但万幸没有被撕破,上面的王室徽记也完好无损。 这是芙丽娜公主的亲笔信,对他而言,是比任何财宝都要珍贵的信物。 他松了口气,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的空间神器。 “你!你好大的胆子!” 埃德蒙的怒吼和随从的哀嚎混杂在一起,“竟敢在王都的斋月祭典前公然行凶!卫兵!快将这个德蒙特行省来的暴徒就地逮捕!” 守卫们气势汹汹。 他们或许不是诺兰的对手,但正常来说没人敢对王都守卫出手,王都也不乏真正的强者。 可惜,诺兰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正常来说”。 面对着围拢而来的数名王都守卫,诺兰面无波澜,只是将手中的【群山之鸣】随手往地上一插。 “铛!” 一声闷响。 一股磅礴如山的气势轰然爆发,化作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王都守卫,连诺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纯粹的威压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脸上纷纷露出骇然的神色。 远处有懂行的贵族惊叫一声:“黄金阶!这么年轻的剑圣!” 埃德蒙也不例外。 这股威压……这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强大气场! 黄金阶!而且至少是黄金阶后期! 这个诺兰如此年轻,实力竟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埃德蒙心头巨震,指着诺兰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将自己的剑对准了诺兰。 诺兰却看都未看他那柄华而不实的贵族佩剑。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埃德蒙惊骇的注视下,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身。 埃德蒙只觉得自己的剑仿佛被一座山夹住,任凭他涨红了脸,使出全身力气,剑锋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你果然认识我。”诺兰淡淡地开口,“那么,我可以将你的行为理解为对我个人的恶意挑衅,没问题?” 随后,他转向那些进退两难的王都守卫。 “我可是守法良民。都退后,这是私人恩怨。” 守卫们被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淡定的话语镇住,一时间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诺兰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是光荣的王都守卫,职责是守护这座伟大的城市,而不是被某些心思恶毒的小白脸当枪使。” “你!”埃德蒙想把剑抽回来,但诺兰的手指仿佛铁钳,让他无功而返。 被当众称为“小白脸”,让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区区一个乡下骑士,竟敢侮辱我!你在王都门前公然砍伤我的手下,还敢说自己守法?” “那我问你。” 诺兰打断了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埃德蒙的身后。 “你身后是什么?” 埃德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身后是光辉的胜利之门,先王为了纪念那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为勇敢的贵族们立下的丰碑,你……” “你刚才说了,你身后是胜利之门,对?” 诺兰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既然你身后是门,那就说明……我们现在,在王都之外。” “‘斋月期间,王都之内,禁止动武’。” 诺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夹着剑身的手指微微用力,剑身立刻传来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跟我,在王都外面,拧断一条拦路狗的爪子,有什么关系?” 第337章 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以为王都是让你玩玩文字游戏就能蒙混过去的吗?” 埃德蒙的脸憋得通红,他试图将剑抽回来,却发现那柄精钢打造的利刃在对方的两根手指下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一般。 “文字游戏?”诺兰面色不变,甚至显得彬彬有礼,仿佛刚才出剑的不是他一样。 “你整天挂在嘴边的‘贵族风范’,不就是玩弄文字游戏和背靠祖辈蒙荫的肆意妄为吗?” “你们划定规则,将身边的一切当做游戏。靠着祖辈的功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特权,你为这个王国流过一滴血?还是出过一滴汗?” “怎么我按你们的方式来,你反而先受不了了?” 这番话毫不留情,像剥洋葱一样,将埃德蒙那身华丽的贵族外衣层层剥下,露出内里苍白空洞的本质。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窗被推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薇薇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虎瞳左右打量了一下,问道:“诺兰,怎么停下来啦?艾琳姐姐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诺兰一手依旧稳稳地捏着埃德蒙的剑刃,另一只手将【群山之鸣】随意地一甩,剑身上的血珠被精准地弹飞,没有一滴落在他的大衣上。 他侧过脸,对着马车的方向,语调轻松。 “没什么,有条狗挡路,很快就好。” “这样啊。”薇薇甜甜一笑,她对诺兰有绝对的信心,完全没把眼前的剑拔弩张放在心上,“那你处理就好了,艾琳姐姐让你别太失礼了,要保持领主的风度哦。” 说完,她的小脑袋就缩了回去,车窗也随之关上。 风度? 埃德蒙听到这段对话,肺都要气炸了。 狗……这个乡巴佬居然当着王都所有贵族的面,把自己比作一条狗!而他的女伴,竟然还在提醒他要保持“风度”! 这哪里是侮辱,这简直就是把他的尊严扔在地上,然后用那辆马车狠狠地碾了过去! 诺兰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 他根本不打算遵守任何所谓的“贵族规则”。 在他看来,埃德蒙的千万般道理,在这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废话合集。 远处的贵族们彻底被这一幕颠覆了认知。 他们见惯了虚伪的客套和背后的阴谋,何曾见过如此简单粗暴、不留情面的领主?刚才诺兰的那番质问更是让他们也无意躺枪,一个个不禁有些羞恼,伸长脖子看向这边。 他们期待的只有一件事:让那个粗人自食恶果。 王都的守卫们现在进退维谷。 诺兰的行为无疑是越界的,可他那句“我们在王都之外”的辩解,却又在法理上无懈可击。 他们总不能因为城门外的一点“私人恩怨”,就去招惹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黄金阶剑圣。 关键是,按他的说法,他也确实没有违反任何规则啊。 埃德蒙终于放弃了夺回自己的剑,他猛地松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诺兰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了,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侮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拼命抑制着当场发疯的冲动。 不行,不能失态。自己是有头有脸的劳尔家族成员,未来的公主配偶、亲王!不能像这种乡下骑士一样粗鄙。 既然常规的手段已经失效,那就必须用贵族的方式,来堂堂正正地碾碎他! 为了声誉,为了家族的荣耀,更为了在公主面前找回场子!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抽动左手上那只洁白手套的指部,每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果然是粗鄙之人,还跟劣等的半兽人混迹在一起……好好好,既然如此,德蒙特行省的诺兰阁下,我,埃德蒙·劳尔,在此向你提出名誉决……”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就呼啸而至。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只黑色的皮手套,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埃德蒙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被抽得懵了一下后退一步,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紧接着当啷一声,他的佩剑被诺兰随手扔在他脚边,后者不带情感的几个字传来。 “决斗,绝血。” 埃德蒙彻底呆住了。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的人,包括那些经验丰富的王都守卫,都因为这简短的四个字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吃惊的不是“决斗”,而是决斗的方式。 在艾尔芬王国,决斗是解决私人争端,尤其是贵族间争端的常用手段。 最普遍的规则是“一血”,即任何一方先受伤流血,决斗便宣告结束,败者必须履行约定,或是赔偿,或是道歉,恩怨就此了结。 而大部分爱惜颜面的贵族,更是发明了“名誉决斗”。 这种决斗的参与者可以不是本人,而是由一名代理人代为出战。因此,经常能看到两名代理斗士打得热火朝天,而矛盾双方的贵族却在一旁谈笑风生,最后“愿赌服输”,体面地解决问题。 这种方式催生了名为“执约斗士”的职业,在大城市中尤为流行。而在大贵族家族中,甚至有专门供养的私人执约斗士。 埃德蒙想提出的,正是这种他最擅长的名誉决斗。劳尔家作为商业巨头,常年需要处理各种地盘争夺和商业争端,家族中供养着一位强大的执约斗士,实力高达黄金阶后期,为家族赢得了无数的利益和地盘。 就算实力相近,他也有绝对的信心,自家的斗士凭借丰富的经验能让诺兰在“一血”的特殊规则下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绝血”不一样。 绝血,是所有决斗规则中最极端、最残酷的一种。 一旦由一方当面发起,另一方不得拒绝。 决斗必须由本人亲自参与,不得有任何代理。 它不止分胜负,更决生死。只有当一方彻底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时,决斗才会结束。 因为其无可挽回的决绝,发起绝血决斗的人通常是弱势一方的拼死一搏。无论输赢,事后都会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甚至被疏远孤立。 没人想和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打交道。 埃德蒙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确实愤怒,确实想狠狠羞辱诺兰,可……可他从没想过要为此拼上性命啊! 而且,对手还是那个掀翻了整个德蒙特行省,连大公都栽在他手里的怪物! 绝血决斗,那是用来解决血海深仇的最终手段。自己不过是想刁难他一下,让他丢丢脸,这个混蛋……他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埃德蒙指着诺兰,手指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疯了吗!为了一点小小的面子,你难道连自己的名誉和未来的前途都可以不要了吗?” 第338章 救兵 诺兰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名誉?前途? 这些埃德蒙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在诺兰的眼中,甚至不如脚下的一颗石子。 他当然知道“绝血”的代价。发起者往往会被视为疯子,被主流社会排斥和孤立。 但那又如何?他来王都,不是为了参加什么无聊的贵族沙龙,也不是为了和这群蛀虫搞好关系。 他是来改变这个王国命运的。 与这个宏大的目标相比,被人疏远,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代价。相反,如果能用这个代价,在今天,在这里,就合法合理地除掉埃德蒙·劳尔这个未来的大祸害,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你搞错了几件事。”诺兰的声音压过了城门外呼啸的晚风。 “首先,这不是我个人的面子问题。” 他伸出另一只没握剑的手,遥遥指向埃德蒙,再指向他身后那辆华贵的马车。 “我们,是应王室邀请而来。而你们无缘无故阻拦我的车队,故意挑衅。你更是纵容你的手下,蓄意破坏来自王室、来自公主殿下的信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这是对王室的极大不敬!是对艾尔芬王国最高权威的公然挑战!行径之恶劣,与德蒙特的叛国行径几乎无异!我作为王国合法领主、皇家开拓骑士,不能视而不见!”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对他是怎么做的了?” 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被诺兰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砸得埃德蒙眼冒金星。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周围的贵族们也变了脸色,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乡下领主和王都阔少的意气之争,没想到瞬间就上升到了“挑战王室”的高度。 诺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你可以羞辱我,我只当是路边的野狗在叫,懒得理会。” “但你,公然侮辱我的同伴,我的女人。包容、尊重、谦和……贵族所有的优秀品质都已离你远去,而我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守护,那我也将失去骑士的荣耀。” “既然你敢对着一位王国领主口出狂言,想必你已经做好了,面对怒火的准备了?” 话音落下,诺兰单手持剑,【群山之鸣】的剑尖在地面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按照王国惯例,我给你两分钟时间准备。” 马车内,诺兰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了进来。 当听到“我的女人”这几个字时,薇薇的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从头到脚都泛着甜意。 坐在她身旁的艾琳德尔微笑着握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眼神里满是温柔的鼓励。 另一边的萝蜜娜则心生向往。她看着车窗外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激荡不已。 诺兰会为了心爱的人不惜一切,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前途……她又何尝不想被这样一个人如此重视,如此呵护? 唯有伊芙琳,在听到那句话时,心中忽然翻涌起一阵没由来的酸意。她撇了撇嘴,冲着一脸幸福傻笑的薇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了一声。 “薇薇你这样子可真没出息,被那个男人随便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 艾琳德尔轻笑出声,转头看向她,调侃道:“你是不是从来没体会过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重视和爱着的滋味呢,小伊芙琳?” “我……我才不需要!”伊芙琳的脸颊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她挺起胸脯,嘴硬道,“我是强大的龙族!我才不需要这种软弱的保护!” 车厢内顿时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与马车内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埃德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诺兰扣过来的那几顶大帽子,每一顶都重如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而那最后两分钟的通牒,更是如同地狱传来的死亡倒计时,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慌乱地弯腰,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剑柄上残留的温度似乎还在嘲笑他的狼狈。 “你你你别搞错了!我可不是怕了你!我只是不想脏了我的手!”他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尊严,“劳尔家族的人,从不向野蛮和邪恶屈服!” 只不过,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几乎连剑柄都快要握不住,让这番豪言壮语显得毫无说服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诺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却给他带来了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 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诺兰不需要任何恐吓,气势足以吓倒大多数花架子剑士,更别提他血脉中的巨龙威压更是不断消磨埃德蒙的斗志。 埃德蒙拼命回忆剑术课上的每一个细节,第一次后悔为什么在名媛肚皮上花了太多时间导致耽误了实力提升。 一分多钟后,就在埃德蒙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后方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隐约间,有人在高喊:“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来了!” 埃德蒙猛地回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王国的伯爵不少,但能在此刻引起如此骚动,能让所有贵族都心生敬畏的,只有一位! 也只有那一位,能救他! 他看清了来人,那张标志性的、带着焰形纹身的脸庞。 最后一丝伪装的镇定也土崩瓦解,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求救般地呼喊道:“欧文叔叔!这里有人践踏法典,无视王都律法,滥用决斗权!” 诺兰侧过头,目光投向人群分开的方向,眉头也随之微微皱起。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保皇派实际上的领袖人物,“纹面伯爵”欧文。 对于这位在上一世为了王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诺兰是十分敬重的。 但此刻他的出现,却给眼下的局面带来了最大的变数。 这个时间点的埃德蒙,还远没有暴露他那卑劣的本性。 凭借着劳尔家族的财力和他自己伪装出的青年才俊形象,他在保皇派中是炙手可热的新星。 更重要的是,埃德蒙的父亲,老劳尔,曾是欧文在南方军团服役时的战友。可以说,埃德蒙是欧文看着长大的,他能这么快在保皇派中崛起,欧文的提携功不可没。 尽管当埃德蒙背叛王国,引狼入室后,欧文追悔莫及,亲手清理门户,但那是上一世的事,现在还远未发生。 现在,此刻,他们的关系还相当亲密。 有点难办了。 一个念头在诺兰的脑海中闪过:要不要……就在欧文赶到之前,直接一剑杀了他,以绝后患? 第339章 欧文的处理方式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只要一剑,就能解决一个未来的心腹大患。 但他很快就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这么做,固然是除了害,但也会让他和欧文,和整个保皇派立刻陷入严重的对立冲突。 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埃德蒙会叛国的情况下,当着保皇派领袖的面,强杀其看好的后辈,这无异于自绝于王国最重要的政治力量之一。 甚至可能会因此与公主产生间隙,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在王国根基未稳,内忧外患之际,这么做纯粹是舍本逐末的蠢事。 诺兰深吸口气,为什么来的偏偏是他? 绝血一旦发起原则上受法理保护,在一方死亡前不能终止。但王国中有几个人可以通过特殊的“最终裁决权”,合法地强行中止非必要的决斗。 “纹面伯爵”欧文正是其中之一。 只能,见招拆招了。 思绪电转间,欧文已经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步来到了场中。 他是一个目光锐利的中年人,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腰间的银色长剑剑柄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视线在剑拔弩张的诺兰和狼狈不堪的埃德蒙之间扫过,早已通过报信的守卫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在斋月期间的王都城门外如此喧哗,是不是有点不太像话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语气平稳,但久居高位产生的威严。 埃德蒙如同找到了靠山,立刻指着诺兰:“就是!欧文叔叔,这个暴徒为了一点意气之争,公然无视王都规定,还仗着自己武力强大就滥用绝血!这样目空一切肆意滥杀的野蛮人,怎么能成为王国的领主!” “我们应该立刻上报给公主殿下,让她认清这人的嘴脸!快将他驱赶出去!” 围观的贵族们一扫刚才的紧张。主心骨来了,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这些贵族大多与埃德蒙相熟,平日里在沙龙、宴会上称兄道弟。 诺兰刚才那一顿口头输出,“贵族风范”的讽刺连带着把他们也骂了个遍。现在他们自然站在埃德蒙的立场上,同仇敌忾。 此刻见埃德蒙的靠山来了,欧文与埃德蒙的关系,在场众人皆知。一个个兴致勃勃地等着看那个无法无天的乡巴佬如何倒霉。 “这下有好戏看咯!” “呵呵,口出狂言的毛头小子,很快就要知道王都和他待的乡下地方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欧文没有接埃德蒙的话,视线打量着诺兰。 诺兰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一向看人很准。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加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见过死亡的眼睛。目光中除了此刻的平静,还有令他都看不透的深度,就像已经见过沧海桑田,有着难以想象的决心。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这么多故事? 他看到诺兰身后。阿克曼和卡杨肃然而立,一副愿意为了他们的领主随时赴汤蹈火的姿态。 后面那些沉默的黑甲卫士们,更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那辆马车,也不简单。他能感觉到,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家眷”。他至少感受到三股强大的气息,都是黄金阶以上。也就埃德蒙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对此一无所知。 一旁的埃德蒙就狼狈得多。 持剑的姿势歪斜,脚步也不在正确的位置。这个家伙还是这么疏于练习。 高下立判。 “你应该立刻为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道歉。”欧文平静地说。 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威逼。但这种平静,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体现。 埃德蒙有人撑腰,如闻天籁。 他得意极了,背站直了,手也不抖了。 他直直盯着诺兰的眼睛,面露喜色,“如果你现在能拿出诚意,做出让我满意的道歉,我或许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诺兰‘领主’。” 他将“领主”两个字要的很重,满满的嘲讽。 周围的贵族精神一振,来了来了! 诺兰没有着急表态。让他道歉,绝不可能。在这里低头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被这个小人踩在脚下。 这时欧文转头,看向意气风发的埃德蒙。 “我说的是你,埃德蒙。” 简短而直接,却像一盆冷水。 埃德蒙笑容僵在脸上,周围的贵族们也愣住了。 只有诺兰扬了扬眉毛。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说了,埃德蒙。” “我问你,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你有错在先?” “你无故阻碍王室邀请的贵客,试图毁坏王室信物,当众羞辱王国合法领主和战斗英雄及其家眷,在王都城门前引发骚乱。” 欧文的每句话,都在捅埃德蒙的心窝。 他搞不懂,为什么欧文叔叔会帮这个人说话。 “身为接引使,已是严重渎职行为。从此刻起,解除你王都接引使一切职务和待遇。” 埃德蒙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他脸色煞白。 “可是,可是,欧文叔叔……” 他试图辩解。 “我完全遵守王都进入条例!没有正式爵位官职无法从胜利之门进入王都是王都管理条例中的明文……” 欧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杰出的开拓骑士不需受勋既自动等同“王国骑士”待遇和同等阶位,在王国境内享受优待’。” 他引用法典条文。 “《雄狮法典》第18条,开拓骑士补充条款,你忘记了吗?” 埃德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且,贵族议会昨天已经通过决议。诺兰阁下由于其对于王国的杰出贡献,将于明天正式受勋。” 埃德蒙一时语塞。开拓骑士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谁记得这个劳什子的补充条款? 欧文不等他回话,转向诺兰。 “诺兰阁下,埃德蒙将在我的亲自监督下给你道歉。”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鉴于两位都是王国的优秀青年才俊,任何一方的损失都对王国的未来是个打击。” 欧文的目光落在诺兰身上。 “因此,我身为王国裁决者,希望你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并允许我使用决斗终止权,就此化解矛盾。” 埃德蒙这才反应过来,欧文叔叔在这件事上站在了诺兰那边,但也变相保护了他:大罪化小,将事情定性为失职和误会,而非恶意挑衅。 有救了!他不禁紧张地看向诺兰,等着他的下文。 诺兰心中暗叹。 不愧是纹面伯爵,一番话礼貌客气,既惩罚了埃德蒙的错误,但也将皮球踢给了自己。如果他再执意要通过决斗杀掉埃德蒙,那就是完全不给欧文一点面子。 但这个祸害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能就这么算了。 诺兰心里也有了打算。 第340章 有人等你很久了 “尊敬的欧文大人,您说得对。” 诺兰对着欧文微微颔首,算是表示尊重。接着动作从容不迫,收剑归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犹如为这番话作结。 “刚才之事,事关骑士荣誉,更牵扯到王室信物与王国威严,我才不得不愤然以对。但既然有您这样公正严明的裁决者在此主持公道,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他目光沉静,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贵族,最后落在埃德蒙那张惨白的脸上。 “埃德蒙先生若能诚心道歉,我当然同意您的请求,终结矛盾。” 这话一出,站在诺兰身后的卡杨和阿克曼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掩不住的诧异。 他们只知道自家领主是个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强者,运筹帷幄富有远见的谋略家,平日里与他们更是随和得像兄弟一般。 此刻诺兰这番话术不卑不亢,既给了欧文足够的尊重,又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受害者与宽容者的双重身份,滴水不漏,而且还没有将自己置于低位,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贵族外交辞令。 领主大人贵族话术这一套也玩得转? 埃德蒙却如坠冰窖,脸色煞白。 他只觉得口中干涩,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绝望了,于情于理,他都已一败涂地。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为何今天非要找这个男人的麻烦,对双方的实力,对这个男人的深浅,他犯下了致命的误判。 决斗?他毫不怀疑,对面那个看似“讲道理”的野蛮人,一旦动起手来,绝不会有丝毫留情。他必死无疑,尸骨无存。 丢脸还是丢命这个选择题,根本就没得选。 周围围观的贵族们,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原本兴致勃勃地等着看这个外来的“乡巴佬领主”如何倒霉,如何被王都的规矩碾压。 然而,预想中的好戏并没有上演,他们只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王国新星。埃德蒙的狼狈,映衬着诺兰的沉稳与强大,让这些平时只懂得风花雪月、攀附权贵的贵族们,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日后该如何与这位新贵攀上交情,至少,也要避免成为他的敌人。 不然绝血可就要落到他们头上了。 诺兰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原本为了除掉埃德蒙的手段,意外地在贵族圈子里给自己打下了无人敢招惹的威名。 欧文的目光在诺兰和埃德蒙之间流转,目光额外在诺兰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接着,他看向埃德蒙:“埃德蒙,诺兰阁下已经给了你机会。现在,轮到你了。记住,要诚恳。” 埃德蒙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诚恳”二字如此刺耳。 他心中翻江倒海,对诺兰的恨意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可不敢埋怨欧文,他清楚,欧文叔叔已经救了他一命。 他艰难地迈动脚步,仿佛有人逼他赤脚在玻璃渣上走,极不情愿地挪到诺兰面前。 他低着头,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诺兰……阁下,今日之事……是我……的错。” 声音细若蚊蚋。 欧文的眉头一蹙,哼了一声。 埃德蒙感到背后欧文目光带来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不是欧文叔叔想要的结果。他咬紧牙关,心中将诺兰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被迫单膝跪地。 “诺兰阁下,”他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头也深深地低了下去,“我……埃德蒙·劳尔,为今日的无礼与冒犯,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诺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姿态屈辱的埃德蒙,心中暗笑。 这家伙的道歉,自然不是真心实意,但那又如何?他已经有办法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他故意等了一会儿,让埃德蒙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多承受了一会儿这份屈辱。 周围的贵族们大气不敢出,只觉得空气都凝滞了。 埃德蒙不敢抬头,只觉得度日如年。过了十几秒,诺兰才向前走了两步,在埃德蒙面前站定。 “既然埃德蒙先生如此诚恳,”诺兰故意用极为正式的语调,在埃德蒙听来屈辱更甚,“之前的事,也算是为了履行职责,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不过,以后埃德蒙先生可要好好熟记《雄狮法典》和贵族礼仪,鉴于你如此尽职,我提议还是让他保留这份职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和善,“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日后,还望埃德蒙先生能与我好好相处。” 说着,诺兰伸出手,将跪地的埃德蒙扶起。 说是“扶”,但诺兰的手抓住埃德蒙胳膊时突然发力,几乎是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埃德蒙吃痛,一声闷哼差点叫出声。 他一下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只觉得胳膊像要被扯断一般,心中大骂这个野蛮的乡巴佬好大力气,一点分寸都没有。 埃德蒙被诺兰提得衣服凌乱,胳膊隐隐作痛,为了保持最后的贵族风度,他强撑着站稳身子,挤出一丝笑容:“那就……那就请诺兰阁下和您的属下……进入王都。我这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便……亲自送您,如果还没找到落脚地,我推荐西街那边。” 他急于脱身,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极度压迫的男人。他连忙后退几步,扯正自己的华丽的礼服。 但胳膊的疼痛令他没能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左臂内侧,一个黑色的“克罗许之印”慢慢渗入皮肤表面,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欧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走上前,对诺兰说:“不必了,诺兰先生的落脚点已经安排好了。被这事一闹,差点忘了正事。诺兰先生,请跟我来。” 诺兰转过头看向欧文,疑惑道:“欧文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欧文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有人已经等你很久了。而我原本正是为此而来。”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诺兰跟他走。 埃德蒙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周围的贵族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声瞬间四起。 能让保皇派的领袖,“纹面伯爵”欧文亲自前来迎接,并且说“有人已经等你很久了”,这“有人”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诺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原来纹面伯爵不是为了解决他与埃德蒙之间的冲突,而是……来接他的? 在王都,能让欧文亲自出面迎接,而且“等他很久”的,还能有谁? 他不再理会被他下了印记,此刻正呆若木鸡的埃德蒙,翻身上马。 “那就有劳伯爵大人了。”诺兰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切。 第341章 点拨 王都的中央大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六辆马车并排行驶。 诺兰与欧文并肩骑行,马蹄踏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冷钢城一行人紧随其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踏足艾尔芬王国的都城,这座城市与他们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两侧的建筑鳞次栉比,从九层高的石砌商人行会总部到挂着镀金招牌的珠宝店,从雕满圣像的母神殿到飘出麦酒香气的酒馆,每一座建筑都在诉说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底蕴。 马车上,薇薇的眼睛不够用了,左顾右盼。她指着一处飞檐斗拱的建筑,又指着一排色彩斑斓的花圃,嘴巴微张,惊叹声不断。 身为月精灵的艾琳德尔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只是偶尔也会轻轻颔首,对某些细节有所品味。 万年前,她也曾见过人类城市。那时的人类还在其他强大种族的光辉下蹒跚学步,如今却已经建起了这般规模的城邦。 从小与自然为伍的萝蜜娜更是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富有好奇心的她对那些在冷钢城和曼德斯城都看不到的新鲜物事向往不已。 只有伊芙琳撇了撇嘴:“也就那样,比马琳差远了。” 嘴上说着不屑,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街边那家橱窗里摆满各色宝石的珠宝店,直到马车驶过,脖子还扭着。 诺兰的目光除了欣赏,更多的却是怀念。 远处钟楼的尖顶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宝箱,里面藏有利刃兄弟会传奇侠盗诺恩斯的一封信。 而右边那条巷子的入口,老琼斯的面包店还在飘出甜香,那是他们当年练级到筋疲力尽后最喜欢去的“补给点”,价格公道,还很美味。 他在这座城市里战斗过、流血过、最后死去过。 他亲历这座城市的辉煌,也见证了它的毁灭。那些被焚毁的建筑,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街道…… 而现在,这座城市还活着。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感到开心。 那些曾经让诺兰感到嘈杂的喧嚣,现在听起来都无比亲切。 “……穿过曼林街再往西走,那边就是……”欧文一路上都在为诺兰介绍着沿途的各种地标,此时他正抬手指向远处一个方向。 “鸢尾花庭园,王都的明珠。”诺兰下意识接道。 那座美丽的花园,曾是王室的私人庄园,也是他前世记忆中,最后守城战里,与城中大部分设施一同被焚毁的悲剧缩影。它是艾尔芬王都最有名的美景之一,也是所有艾尔芬玩家的骄傲。 “……还是那么美丽。”诺兰完全陷入了回忆,轻声低语,像是对故友的重逢,又像是对历史的叹息。 欧文的眉毛微微挑起,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诺兰眼中异样。 “哦?诺兰先生,你来过王都?” 诺兰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 他迅速收敛情绪,脸上挂起一抹自然的笑意。 “没有没有,不过我曾在维利城的画册上看过介绍,一直十分向往。” “听说那里的鸢尾花四季常开,是王室最珍贵的园林。”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却无法完全掩盖他刚才的真情流露。 “这样啊,还真是博闻强记。” 欧文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诺兰也不确定这位敏锐的领袖是不是信了他的话,但欧文也没有继续追问,示意诺兰跟上,继续向前。 拐过一条街,又穿过一道拱门,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两侧高大的梧桐树。脚下的石板路也变成了鹅卵石小径,马蹄声变得轻快起来。 诺兰忍不住再次开口:“欧文大人,这边不是去阿尔德宫的路?”他清楚地记得王都的每一条大道,通往王宫的路线绝非此处。 欧文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许。 “你果然很了解王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错,这正是去鸢尾花庭园的捷径。”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诺兰。 “她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诺兰的后背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欧文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要紧张。”他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温和,“这次只是非正式的会面,就当是……缓解某人的好奇心。” 诺兰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行了一礼:“感谢提醒。” 一行人沿着梧桐掩映的小径继续前行,不多时,一座巨大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大门通体漆黑,镶嵌着金色的鸢尾花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盛开的鸢尾花,紫色、白色、金色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白色的亭子,掩映在花木之间。 门前早有数人等候。 为首的是身着红袍的中年男子,胸口绣着保皇派的交叉长剑纹章。他看到欧文和诺兰,立刻迎上前来,恭敬行礼。 “欧文大人。”他的目光在诺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欧文,“一切已按吩咐准备妥当。这位想必就是诺兰阁下了?” 欧文点头,翻身下马。 他转向跟在后面的冷钢城众人,目光在卡杨和阿克曼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马车方向。 “在诺兰先生受邀会面期间,远道而来的冷钢城客人们可以先行下榻。”他说,语气平和,仿佛真的是一个导游,“这位联络官会带你们去王都最好的旅店——金橡叶。” 卡杨和阿克曼对视一眼,他们对诺兰的忠诚让他们对这种单独会面本能地感到一丝紧张。 欧文将他们的担忧看在眼里,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放心,那里的老板是我故交,保证让各位感受到宾至如归。” 诺兰冲他们点头:“你们先去。这里是王室私有地,不会有事的。” 考虑到诺兰的实力,这里又是戒备森严的王都,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在联络官和守卫的护送下,先行离去。 临走前,马车帘子掀起,薇薇冲着诺兰比了个口型:保持谨慎!诺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众人离去后,大门前安静下来,只剩下诺兰、欧文,和几个远远站岗的守卫。 欧文没有立刻推门。 他转过身,面对着诺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刚才在城门时,你还是冲动了,诺兰先生。” 第342章 欧文的关注 诺兰下马,与欧文并肩而立,等待他的下文。 “埃德蒙的行为固然不妥,”欧文继续说,目光直视着诺兰的眼睛,“但贸然使用绝血决斗,会让你在未来陷入孤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王国的贵族虽然大多……酒囊饭袋,但在这个体制下,他们确实掌握着海量的资源。土地、财富、人脉、税收,每一样都能决定一个政策的成败,每一样都能影响王国的走向。” “建立在武力和恐惧上的统治,无法带来长久的安宁和团结,相信推翻德蒙特的你比我更清楚这点。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当真正进入王国权力核心,每一个行为都将影响千千万万的人。” “而你今天的冲动,会成为一根刺。人们或许会说:那个诺兰,一言不合就要置人于死地,我们怎么能和他共事?” 诺兰的心头被欧文的话语触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欧文说的没错。这就是政治的现实,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游戏规则。 但更让他动容的是: 这个身居高位的“纹面伯爵”,居然是在点拨他。 是在教他如何在王都生存,如何在权力的游戏中立足。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甚至是继承人来教导? 他这一世与欧文素昧平生,可欧文却处处都在帮他,这不禁让他感到一丝动容。 但有些事,诺兰现在无法明说。 诺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是他对为师者的尊敬。 “感谢欧文大人提醒。”他说,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欧文对视,“我也是一心为殿下着想,可能有操之过急的地方,但我并不后悔。” 欧文挑眉。 “我也清楚绝血的后果。”诺兰继续说,十分坚定,“只不过有些事,哪怕与世界为敌,也必须要做。” 他目光越过欧文,望向远处那片绚烂的鸢尾花海。 “我所想要见到的,是一个中兴的艾尔芬。仅此而已。” 欧文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十分爽朗,带着发自内心的欣赏。 “公主殿下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很欣慰的。”他说。 他转过身,与诺兰并肩而立,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王国前进的道路上,最难能可贵的并非忠臣,而是知己。”他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庆幸,你这样的人能站在我们这边。” 他转头看向诺兰,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自从罗森堡之役后,其实很多人都劝我,说你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应该尽早清除。但我赌了一把。” 诺兰一愣。罗森堡之役? 那时他还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刚刚守住边境小城的无名战士。而远在王都的欧文,居然从那时就开始关注他了? 甚至顶住了压力,选择相信他?这让他感到惊奇。 “欧文大人,”他忍不住问,“您似乎……相当关注我?” 欧文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呵呵,我和你一样,对王国的未来相当看重呢。” “还好你今天没有真的杀了埃德蒙,不然他老爹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我可没放过他,在事情不可挽回前,他还是注定会死,克罗许之印一直都处于可以随时发动的状态,这就算是我为王国上的一道保险,诺兰心想。 欧文不知道诺兰的想法,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庭园那扇华丽的铁门。 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露出了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与盛开的鲜花。 欧文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看看我,好为人师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笑着说,语气轻松了不少,“还望诺兰先生不要介意。” “我们还是不要让主人等太久。可否请诺兰先生赏光同行?”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诺兰抬步,跟了进去。 门后的世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只剩下花香与鸟鸣。 小径两侧的鸢尾花并非寻常品种,它们姿态各异,色彩斑斓,从深邃的墨紫到纯洁的雪白,再到罕见的金边蓝,每一朵都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香,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诺兰缓步前行,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花瓣,一些鸢尾花的花型巨大,花瓣边缘泛着微光,显然是经过魔法精心培育的珍稀品种。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打理的雅致与奢华。 “这些都是历代宫廷首席匠人的手笔。”欧文边走边介绍。 再往前走,道路渐渐变得曲折起来。 两侧的植被也从各式鸢尾花变成了更加珍稀的品种:叶片泛着淡蓝色光晕的月光草,花朵形似铃铛却通体晶莹的水晶铃兰,还有几株诺兰只在图鉴上见过的火焰玫瑰,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艳丽夺目。 整个大陆恐怕只有高等精灵王庭和木精灵的森之家能找到与鸢尾花庭院媲美的园林美景。 小径向前延伸,两旁的灌木墙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景色彻底遮蔽。 他们深入庭院,欧文偶尔会停下,指着一株罕见的花卉,轻声介绍它的名字和来历。诺兰只是点头,他的心绪却不在这片花海之上。 他知道,真正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 穿过几道拱形的花门,绕过一处小小的喷泉,鹅卵石小径最终汇入一条更宽阔的林荫道。 路的尽头,一座由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围绕的白色石拱门赫然而立。 “这里便是最有名的‘迷思花园’入口,也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欧文说。 这里并非寻常的直线路径,而是如同其名,蜿蜒曲折,每一处转角都藏着新的惊喜。 诺兰刚刚踏入,便感受到一股温暖而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初冬寒意不同,这里的空气如同春日般舒适宜人。 他抬头看去,隐约可见头顶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透明光罩,那是维持这片小气候的魔法结界。 结界内,各色花卉竞相绽放。 诺兰对花卉并无研究,能认出的品种不多,但那色彩的交织、香气的融合、以及那恰到好处的光影布局,让他这个不懂园艺的人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 诺兰深吸一口气,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不是因为花香的缘故。 欧文对着花园深处,朗声道:“来自冷钢城的诺兰先生到了。” 他的声音在花丛间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彩蝶。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诺兰眨了眨右眼。 带着几分俏皮,几分鼓励,又带了几分“好戏开场”的促狭神情。 诺兰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沉稳内敛的“纹面伯爵”露出这样的一面。 这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去,年轻人,你的机会来了。 诺兰定了定神,迈步走入迷思花园。 蜿蜒的小径两侧花团锦簇,蝴蝶在花间翩跹,偶尔有几只不怕人的小鸟落在枝头,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人。 诺兰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脚步却越来越稳。 只拐过两个弯—— 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第343章 重逢,亦或是初见 诺兰的心脏猛地一抽。 花丛深处,一个女子背对着他,正微微俯身,似乎在看一株盛开的花。 她今天身着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天边翻卷的云彩。礼服是一字肩的款式,露出纤细的肩头和雪白优雅的脖颈。柔软的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肩头,银色发梢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礼服上身被撑起优雅而饱满的轮廓,淡紫色的裙摆顺着腰线向下收束,光影流转间,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在裙裾中若隐若现,每一步轻移,都让柔软的布料贴着肌肤流转,引人遐想那隐藏在云彩之下的完美线条。 一条长长的裘皮披肩裹在她身上,环绕在她的臂弯,将那本就纤细的身形衬托得愈发纤弱。 但就是这样看似柔弱的身体,曾在上一世支撑起整个王国的尊严。 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在贵族们纷纷投降、军队节节败退的时刻,是她站在城头,持剑而立。是她一次次集结残部,一次次发起反攻。是她用这看似单薄的身躯,扛起了一个即将倾覆的王国。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不曾退缩。 现在,她就站在那里。 比他记忆中年轻一些,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鲜活。 唯一不变的,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迷人,还是一如既往。 诺兰停下了脚步,忍不住看得呆了。 仿佛感知到身后的目光,芙丽娜转过身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她的双瞳似含秋水,清澈而内敛,却又仿佛藏着无尽的光华。那目光穿过花丛,穿过微风,穿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正正地与诺兰的目光相遇。 诺兰的呼吸,几乎停滞。 尽管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在血腥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许久,心性早已磨砺得坚韧如铁。尤其是重生后,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足够从容。 但面对这双眼睛,他还是差点下意识地躲开。 不是因为怯场。 是因为那道目光太过清澈,清澈得让他想起了那些他没能守护住的记忆,那些他在上一世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去的东西。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迎着那道目光,看着她。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 他太想她了。 那目光是如此专注,如此强烈,以至于连一向沉静的芙丽娜公主,也感受到了异样。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如同朝霞映衬下的鸢尾花。 这一身礼服是她花了两个小时精心挑选的,看到诺兰“目瞪口呆”的反应,忍不住十分开心。 她经历过无数人的注视,习惯了无数目光的打量。但这一道目光不同。 那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臣子对君主的敬畏,而是不带一丝邪念的欣赏。 短暂的静默之后,公主率先打破了沉寂,展颜一笑。 那一刻,满园的花都失去了颜色。 “谢谢你,欧文卿。”她的话语带着落落大方的从容与优雅,轻柔悦耳,“我终于见到你了,诺兰卿。” 欧文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诺兰的肩膀,一种无声的鼓励。 他对着公主的方向微笑欠身,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迷思花园的重重花影之中,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诺兰和芙丽娜。 诺兰的目光从欧文远去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在芙丽娜身上。 他一步步走向公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丈量着两人之间,跨越两世的距离。 他在她两三步远处停下,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骑士礼。 “见过芙丽娜公主殿下。”他说,努力控制自己声音平稳,“让您久等了。” 芙丽娜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角,看着他行礼时那近乎完美的姿态。 刚才诺兰注视着她时,她也在看着诺兰。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帅气一点。 诺兰身着黑色的领主大衣,芙丽娜一眼就看出材质并不名贵,部分边缘还磨得有些发白,但她毫不在意。 华服她见得多了,但再好的衣服也要看穿在谁身上。 大衣一身剪裁十分得体考究,很好地衬托出他身材:肩膀宽阔,胸肌厚实,修长的手指富有力量感。 看得出来诺兰非常自律,而且和那些花架子不同,手上的茧和细微都伤痕都表明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最令芙丽娜心动的并非他五官有多么精致,而是他的气质。 诺兰的言行有着超越他年龄的稳重,但那双眼睛又不失进取的锐气。 她能感觉到,诺兰是一个坚定而勇敢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带领区区罗森堡警卫队战胜希瓦的边境领主,能白手起家拉起一支队伍,一举推翻让保皇派都感到棘手的军阀德蒙特大公。 过去几个月里,在欧文转告关于他的报告和故事中,“诺兰”一直只是一个模糊的虚影。 现在,这个她心中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骑士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 一个明明如此强大,却愿意向自己行最谦卑礼的人。 她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 “不必这么拘束。”她轻声说,抬了抬手,“这里不是王宫,也没有贵族礼仪官,不需要那么多俗礼。” 她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平定德蒙特行省的功臣,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身高三米,长着两个脑袋。” 诺兰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您说的那是双头食人魔,公主殿下。” 这次芙丽娜噗嗤笑出了声,让两人间的氛围一下放松下来。 她转身,望向身后那片绚烂的花海。 “如何?”她问,语气轻快了些许,“是一个美丽的花园?” 诺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紫色的鸢尾、白色的百合、红色的玫瑰、蓝色的风信子……各色花朵在魔法结界中竞相绽放,蝴蝶翩跹其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白色的小亭子。 阳光透过结界洒落,为这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确实很美。 诺兰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人。 “鸢尾花庭院的美丽或许冠绝王国。”他说,顿了顿,“但现在只能说一般。” 芙丽娜公主闻言,眉梢微挑,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不满”。 “还有更美的园林?” “这可是我最喜爱的地方。”她半开玩笑地佯装嗔道,“我的父亲为这里付出了大量精力。诺兰卿,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可要生气了。” 诺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嘴角那丝笑意。 上一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那时她肩上扛着整个王国,脸上永远只有严肃和疲惫。现在,她可以笑,可以嗔,可以像一个普通少女一样,为一座花园而骄傲。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因为在殿下面前,”诺兰脱口而出,“一切的美景都被映衬得失去了光彩。” 从小到大,芙丽娜听过无数的吹捧。 从那些油嘴滑舌的宫廷贵族,到那些粗犷豪迈的军方将领,他们的吹捧或直白,或含蓄,或华丽,或质朴。 但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这个夸赞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 但她纷乱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第344章 闭环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那种微妙的变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诺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也许是芙丽娜那莫名加速的心跳,也许是两人之间那越来越短,却又刻意保持的距离。 芙丽娜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次会面的“风险”。 只不过,就算会面前已经做足了预案,她防得住外来的攻击,却防不住内心的悸动。 她之前确实一直关注着诺兰。从罗森堡之战开始,每一份关于他的报告她都仔细读过。 德蒙特之死后,她更是把他当成了王国复兴的重要助力。她以为自己对他是“欣赏”,是“认可”,是一个君主对得力臣子的期待。 但现在,面对这个男人的目光,她发现自己可能不只是“认可”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乱。 她努力稳住心神,试图找回公主应有的从容。 “能陪我走走吗?”她轻声问,目光微微垂下,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诺兰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荣幸至极。” 两人沿着花间小径缓缓而行。 芙丽娜走在前面半步,诺兰像个真正的守护骑士一样,落后她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偶尔有彩蝶从两人之间翩然飞过。诺兰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背影上——那淡紫色的裙摆在花丛间轻轻摇曳,柔软的裘皮披肩环绕在她臂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沐浴后的清新,混合着花园里的花香,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耳畔。 那一双尖尖的耳朵从银发中微微透出——那是半精灵的血脉标志。此刻,那耳尖的末端带着一点可爱的粉红,不知是因为微风的轻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诺兰嘴角微微上扬,移开视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了一小段路,穿过一片盛开的鸢尾花丛,绕过一尊持剑骑士的雕像,来到一处稍显开阔的地带。四周的花木错落有致,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声潺潺,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里是迷思花园的最中心,也是最深处。 芙丽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问,目光终于重新看向他。 诺兰微微颔首:“请便。” “你的过去十分神秘。”芙丽娜开口,语气认真,“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第一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就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从亡灵手中挽救了罗森堡一城人的性命。” 她笑着调侃道:“简直就像母神瑟希斯派来的神使一般。” 诺兰摇摇头,神色平静。 “我是正儿八经的艾尔芬人,殿下。”他说,“我来自维利的夏尔镇。可惜……已经被亡灵摧毁了。” “啊……”芙丽娜轻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抱歉,我不是想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必在意。”诺兰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我们都需要向前看。” 芙丽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了。 “诺兰卿,战争是凶险的,这本可以和你没有关系。罗森堡的事,是领主的失职,也是王室的失职,但不是你的职责所在。作为幸存者,你大可以跑得远远的,躲开这一切纷争。” 芙丽娜公主目光直视着他。 “但你为何执意要冒着生命危险,加入战场?” 诺兰正要开口,芙丽娜却像是怕他误会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和老师,欧文伯爵,一直在关注着你的动向。但从收到你的第一封信起,我们始终觉得,你的动机似乎并不是为了权力和地位……”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期待。 “开拓骑士,这么一个多么充满浪漫色彩的名字。像你这样毫无私心的人,数百年都很难见到一个。” 诺兰沉默了。 他想了片刻,组织着措辞。 “公主殿下,我确实不为功名。”他目光坦然地与她对视,“但我也不是没有私心。” “哦?此话怎讲?”芙丽娜微微一怔。 “我身处王国边境,对希瓦亡灵的动向更加熟悉。”诺兰继续说,“它们在经历漫长的发展后,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世人皆以为它们军阀林立一盘散沙,这在过去确实不错。而现在,亡灵至宝已然归位,有人能将它们统合起来,王国将面临最大的冲击。”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景象。 “我的私心很简单,殿下。” 他声音愈发平静,却愈发坚定。 “我只是想守护这片我深爱的土地和人们。但光靠挥剑,做不到这一点。艾尔芬已经积弱够久了——我想为王国的中兴点一把火。” 他看向她,目光灼灼。 “哪怕要以我自己为柴薪。” “不惜一切?”她轻声问。 “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喷泉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芙丽娜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的发言多么激昂,多么震撼。 而是因为…… 他说的,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明明他们之前素不相识,可这个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里掏出来的。 她想过无数次的话,她藏在心底无人可说的抱负,她一个人的时候默默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此刻,被另一个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如此真诚地说了出来。 芙丽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说有什么最值得高兴的事,那遇见知己,绝对是其中之一。 而她今天,遇见了。 诺兰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却涌起另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是他自己的原创。 那是上一世,在红城会议上,芙丽娜公主面对北方诸公的威逼,面对克鲁王子的挑衅,面对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绝境,说出的那句着名的发言。 “艾尔芬已经积弱够久了。”那时的她,站在会议厅中央,银发如雪,目光如炬,“我不在乎要以什么为代价,哪怕要以我自己为柴薪,我也要点燃这把复兴之火。” 那句话,曾让无数人热血沸腾,也让当时的诺兰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 也正是因为那句话,他后来才会义无反顾地加入保皇派,才会在最后一战中与她并肩作战,才会在她倒下的时候,感到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不是刻意迎合。 不是故意讨好。 只是因为,这句话早已成了他自己的信念。 一个穿越了时空的闭环。 第345章 愿你永远闪耀 芙丽娜公主一直以来都有广阔的胸怀和为祖国奉献的坚韧。 但时局动荡,纷乱复杂,她一个人,哪怕贵为王室,也很难随意施为。更何况,北边的克鲁王子同样有王室血脉,一直在试图夺权。 保皇派团结在她周围,但除了两位老师欧文伯爵和首席宫廷大法师斯博格外,人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的目的,并不真的是一股为她所用的力量。更多的人只想保持现状,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好处。 她时常为此苦恼,觉得自己的抱负很难被旁人理解,就算最懂她的欧文伯爵也只能努力维持势力的平衡。 芙丽娜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作为半精灵,她对情绪比普通人更加敏感。 虽然没有到卡杨那种程度,但她能感知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能分辨出谎言与真心。而此刻,她从诺兰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真诚。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是真的愿意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们,付出一切。 一个艰难道路上的同行者,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芙丽娜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她连忙侧过身,装作去看身旁的一丛盛开的鸢尾花,飞快地用手指拭了拭眼角。 然后她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还真是一个……无私的‘私心’啊。”她说,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刚才的失态,“诺兰卿,这么说可真狡猾。” 诺兰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一世,他一定要守护住这份笑容。 “我可以也问一个问题吗,殿下?”他开口。 芙丽娜转过头,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请。”她说,语气轻快。 诺兰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有一天,艾尔芬注定要陷落,您会如何选择?” 芙丽娜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沉重到与此刻花园里的美景格格不入。 但她没有回避。 她看着他,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考虑。 她的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我会站到最后。”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远处王都的轮廓。 “如果艾尔芬注定要陷落,那至少,会有一个公主死在它陷落之前。” “我会用尽全力,让我们的王国延续下去,不为王权永恒,只为守护每一个国民,守护每个人深爱的家园。” 她转过头,看向诺兰,微微一笑。 “也包括你,诺兰卿。” “这样,我才有脸去见那些为了王国而死的人。” “就算付出生命?”这次换他问。 “就算付出……一切。” 诺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明明那么纤细却仿佛蕴含了无穷力量的身体。 他忽然笑了。 他一直渴望的答案终于有了着落。 往昔与今日,誓言在这一刻重叠。这个世界改变了很多,但她还是那个她。 “愿你永远闪耀,艾尔芬。”他闭上眼,轻声说。 芙丽娜眨了眨眼,“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殿下,如果可以,我想陪您走完这条路。” “这里可真够绕的,我怕一个人一时半会还走不出去。”他环顾四周,开玩笑地说。 芙丽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已经忘不了这个人了。 她忽然也笑了。 “那就一起走。”她说,语气轻快,“父亲去世后,我每次心烦意乱就会到这儿,已经当成了秘密基地,对这里了如指掌。不过,这条路可不短哦。” 诺兰微微欠身:“那就有劳殿下带路了。” “对了。”芙丽娜公主又转了回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诺兰卿,你通过征服德蒙特大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强大,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凭借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割据一方,甚至比德蒙特大公更有资本自立为王,你……为何会选择我……我是说,选择阿尔德王室,而不是我那个王兄呢?” “公主殿下如此美丽,对我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诺兰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我还以为,诺兰卿是个正经人呢。”芙丽娜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微嗔道。 “殿下,我并非选择了谁,而是选择了我认为正确的道路。克鲁王子的心中没有王国,不论他表面如何,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我无法认可一位无法跟王国共存亡的领袖。”诺兰还带着笑意,但语气正经了些,“我很荣幸,这条路上能与您同行。” “那就让我们携手共进。”听到诺兰的答案,芙丽娜显然心情极佳,朝他眨了眨眼,“私下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芙丽娜。” “您也可以叫我诺兰,”诺兰看着她明媚的微笑,心中激荡,“随时都可以,公……芙丽娜。” 两人相视一笑。 喷泉的水声依旧潺潺,花丛间的彩蝶依旧翩跹。 两人并肩而行,芙丽娜给诺兰介绍着花园内的珍稀花种和华美雕塑,诺兰也给她讲起冒险中的种种趣事和见闻。 迷思花园中不时传来芙丽娜轻灵的笑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远处的一座亭子里,欧文正端着一杯茶,从一个魔法水幕中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欧文身后传来。 欧文收回心神,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第346章 高层的兴趣 “能看到一对年轻人互相认可,这还不够有意思吗?”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可能将是爱情的萌芽,博格斯大师。在这充满阴谋和算计的王都,多么美好。” 身后的人缓步走上前,与欧文并肩而立。 那是一位身着深蓝色法袍的老者,袍角绣着代表王室的鸢尾花以及银色的星轨,后者是艾尔芬最大的占星师机构“银轨天议院”的标志。 苍老的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却不显老态,反而中气十足。 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锋芒。 首席宫廷大法师兼银轨天议院荣誉议长,斯博格。艾尔芬仅有的两名本源级强者之一。 他顺着欧文的目光看向魔法水幕中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哼了一声,胡须随着鼻息抖动。 “怎么?你现在是不是一副老父亲嫁女儿的心态?”他斜着眼看向欧文,语气不善,“我从未见过她和同龄异性单独相处过,还是在这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欧文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哦,抱歉,我忘了您只对魔法研究感兴趣了。”他说,语气夸张地带着歉意,“对于您来说,这种情感的萌芽确实比超九环禁咒还要难懂。真是遗憾,博格斯大师。” 斯博格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不也一直未娶吗?”他反唇相讥,然后瞥了一眼水幕中正在给公主殿下讲一个笑话的诺兰,“再说了,偷窥可不是绅士所为。要是公主殿下知道你在背后用这种手段,可能一年都不想理你了。” 欧文立刻叫屈。 “当初提出用魔法探查,以防‘有宵小之徒趁机对公主不利’的,不就是大师您吗?”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这个黑锅,我可不背。是谁说那个叫诺兰的底细不明,必须严加监视?” 斯博格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是自己当初的提议——虽然他的本意是为了公主的安全,毕竟那个诺兰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但此刻被欧文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像个老不正经的偷窥狂了。 他索性十分光棍地转过头,假装没听见,目光重新落回魔法水幕,看着画面中那对年轻人的身影。 芙丽娜正指着路边一丛盛开的鲜花说着什么,面带笑容,诺兰微微俯身倾听,只是眼睛并没有在看花。 斯博格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我看着芙丽娜公主长大。”博格斯沉默了许久,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她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么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欧文也收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他脑海中浮现出先王临终前的景象。那个高大的男人握着他的手,将年幼的公主托付给他。这么多年,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前面挡着明枪暗箭,可真正的压力,终究还是落在了那个坐在王座一侧的女孩身上。 “当年先王过世时,将王位传给年幼的公主。”他说,目光也落在那个银发的身影上,“尚不知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她的肩膀上扛着整个王国的未来,那本不该是这个女孩子该承受的。” “克鲁那个家伙……也尽不让人省心。” 两人沉默了片刻。 水幕中,芙丽娜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得像是能驱散一切阴霾。 “现在,似乎有人愿意帮她分担一部分了。”欧文突然笑着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看好他。” 斯博格看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想撮合公主殿下和劳尔家那个小少爷呢。这个诺兰……”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确实是个很不一般的年轻人。” 欧文挑眉,看向他。 “如果他刚才说的那些关于‘王国共存亡’的话都是真心的话。”斯博格补充道。 欧文笑了。 “大师也被他打动了?”欧文打趣道,“当初可是您最不赞成他们见面来着……” 斯博格的脸微微抽搐。 “你让我去相信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我还没那么天真,欧文!”他没好气地打断。 欧文点点头,脸上的调侃收敛了些,换上认真的神色,看着老友。 “那么,现在你相信他了?” 斯博格哼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他梗着脖子说,“我是巫师,又不是精神术士。他说的是真是假,我怎么能凭一面之缘就判断?” 他目光再次落在水幕中的诺兰身上。 “不过,如果那小子敢对公主殿下有半点不利,或者他只是个满嘴谎言的投机分子……” 他抬起手指,指尖的空气随着魔力汇聚而剧烈地扭曲。 “我一定会用‘无光之镜’把他碾成粉末……哪怕他立过再大的功劳也不行。” 欧文听着这杀气腾腾的威胁,反而轻笑出声。 “别忘了,他可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黄金阶后期剑圣。”他慢悠悠地说,“这样的天才人物,觉醒本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斯博格。 “你的‘无光之镜’能不能对付得了他,恐怕还两说呢。” 博格斯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怎么?”他看向欧文,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想试试?” 欧文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满笑容。 “不敢不敢。”他说,语气诚恳得过分,“大师您德高望重,我怎么敢跟您动手?” “我可还想多活几年,见证公主殿下的好事呢。” “我只是在提醒你,与其防备他,不如想想怎么把他彻底留在我们的阵营里。克鲁王子那边,最近动作可不小。我有预感,红城会议绝不会是一趟轻松的茶话会。” 斯博格又哼了一声。 他知道欧文说的是事实。一个二十岁的黄金阶后期,在艾尔芬的历史记载中,只有开国先王有过如此成就。 那可是一代当之无愧的伟人。 如果这种战力能为王室所用,那摇摇欲坠的艾尔芬王国,或许真的能看到一线生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幕中那对身影,然后手指轻轻一挥。 魔法水幕瞬间溃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光芒落入亭边的喷泉池中,溅起细碎的涟漪。 他转身就走。 “不看了吗?”欧文坐在原位,在他身后笑着问,“难得看到公主殿下这么开心,不再多观察一会儿?” “我是个只对魔法感兴趣的老古板。”博格斯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要看你自己跟过去看。” 欧文看着老友的背影消失在紫藤萝长廊的尽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望着花园的另一个方向,喃喃自语。 在那里,诺兰和芙丽娜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迷宫般的树丛后。 “二十岁……”欧文低声呢喃,眼中闪过敏锐的光,“诺兰,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如此年轻的你,眼中会有那样的沧桑和追忆?” 第347章 又见熟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尤为短暂。 当芙丽娜从畅谈中回过神时,她惊讶地发现,天已经快要黑了。 他们居然不知不觉中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芙丽娜怔怔地看着天边的晚霞,心中对时间的飞逝感到一丝怅然。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和一个人说话了。 不知为何,虽然跟诺兰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像多年的好友一样。他们的想法总是出奇地一致,诺兰的话总能说到她的心坎上。 很快,她就沉浸在这种愉快的氛围中。 不再顾忌身份,也无需斟酌措辞,更不用时刻提防着哪句话会被曲解利用。 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这样畅快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父亲还在的时候? “殿下?”诺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芙丽娜转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神了,连忙敛了敛心神,略带歉意地开口。 “天色不早了。”她说,有些不舍,“今晚我还要出席一个贵族晚宴,现在必须回王宫准备了。” 诺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不必在意我,殿下。”他说,“晚上我会和同伴们在下榻的地方休整,正好也让他们熟悉一下王都的环境。” 芙丽娜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那……我们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走出迷思花园的拱门时,诺兰微微一怔。 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清一色的王都禁卫,金甲红袍,列队整齐,将通往花园的道路围得密不透风。 欧文伯爵正站在人群前方,与一名身穿金色半身甲,面容严肃的男子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公主殿下!”禁卫们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欧文笑着迎上来,目光在诺兰和芙丽娜之间来回扫了扫,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看来你们相谈甚欢啊。”他调侃道,“要不是我再三保证,利奥总长就要冲进去找人了。” “老师!” 芙丽娜微微嗔了老师一眼,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公主应有的从容。 “与诺兰先生交流十分有趣,一时忘了时间。”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又不失真诚,“不必紧张。” 她侧过身,向诺兰介绍那位金甲男子。 “欧文伯爵你已经见过了。”她说,“这位是王都禁军总长,利奥·艾斯伯格。王都的安全都由他负责。” “利奥总长,这位是王国的功臣诺兰先生。” 诺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致意。 “利奥总长。” 利奥面对这个公主亲自介绍的“贵人”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严肃地一点头,算是回礼。 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没有闲着。它们快速地在诺兰脸上扫过,然后移向他的双手,最后落在他腰间挂剑的位置。 那是职业习惯,评估着一个潜在的威胁等级。 诺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点好笑。 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啊。这么刻板严肃,多年来一直在王都却名声不显是有原因的。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利奥·艾斯伯格,玩家中绰号“冰山将军”。 上一世艾尔芬末期涌现出的“三杰”之一。那个在王国最黑暗的年代里,凭一己之力重组王都防线,硬生生挡住亡灵大军七天七夜的铁血将军。 那个刻板严厉不近人情,让无数玩家又敬又怕的训练官。 当年诺兰在他手下可没少吃苦头。那些在训练场上被操练到吐的日子,那些因为一个小失误就被罚跑圈的夜晚,那些被他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仿佛自己是个废物的时候…… 现在回想起来,诺兰竟然觉得有些怀念。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一心刷级、做任务的玩家。而利奥,是那个世界里少数几个让他真正心生敬畏的npc之一。 只不过现在的利奥,还远未达到后来的高度。 王立军事学院科班出身,忠诚、刻板、不善言辞,而且是坚定的改革派。 但在这个派系林立,人情重于能力的王都,这样的人注定郁郁不得志。 直到最近,才被欧文推荐,当上了王都禁军总长。 相当于王都的最高治安官。 诺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悄然成形。 如何帮这个忠诚却不得志的“冰山”一把? 又如何让这员猛将能为己所用? 但他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礼貌地再次颔首,然后随公主一同向外走去。 外面,公主的马车早已备好。 那是一辆通体白色的马车,车厢上装饰着金色的鸢尾花纹章,拉车的四匹白马神骏非凡。禁军列队两侧,形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马车与围观的人群隔开。 一位看着有些年纪的侍女等在车边,衣着朴素但气质沉稳。她看到公主出来,立刻迎上前去,目光却不忘在诺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警惕。 芙丽娜在马车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袭淡紫色的长裙染成温柔的金色。银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看着诺兰,嘴角微微上扬。 “我今天很开心,诺兰。”她说,声音轻柔而认真,“明天见。” 诺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也一样,殿下。”他说,微微欠身,“明天见。” 芙丽娜点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车门关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短暂却意味深长。 马车缓缓启动,禁军列队随行。 诺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暮色深处。 “不舍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回头,看到欧文正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欧文大人。”诺兰无奈地笑了笑,“能见到那位与众不同的公主殿下是任何人的荣幸,我也不例外。” 欧文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年轻人,有戏。”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拍了拍诺兰的肩膀,然后翻身上了旁边等候的马匹。 诺兰一愣,欧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策马离去。 诺兰目送着欧文走远,这才收回目光。 他呼出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348章 闹别扭的龙女和心不在焉的公主 金橡叶旅馆。 欧文果然没说大话。 当诺兰站在这座旅馆门前时,连他也不禁微微挑眉。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通体由乳白色的石料砌成,雕花的窗棂在暮色中透着温暖的灯光。 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持剑骑士的石像,栩栩如生。最显眼的是庭院外的一块巨石,上面用古雅的字体写着“金橡叶”三个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王室特许,百年老店。 单看这气派,就算放在整个王都也是十分顶级,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 这里以前不对玩家开放,因此诺兰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曾有玩家开玩笑说,如果北方势力在斋月期间用一个禁咒将金橡叶夷为平地,那大半个南部势力都将直接分崩离析。 不过现在这里显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 一楼的巨大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和热腾腾黄油麦酒的香气。几位侍者来回穿梭,举止优雅。 大厅中央的一处卡座里,阿克曼、卡杨和薇薇正围坐在一起。 卡杨又一次婉拒了侍者端来的精美甜品,阿克曼则灌下了第十杯高档红酒,但手始终放在自己的佩剑上。 薇薇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面前的银盘已经空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卡杨闲聊着,耳朵却高高竖着,时不时抖动一下。 突然,她的耳朵猛地转了转,整个人瞬间坐直。 “他回来了!” 果然,还不到一分钟,就看到一名侍者推开大门,态度恭敬地将身后之人请入。 随着屋外的寒风一起进入的正是诺兰。 阿克曼和卡杨同时松了口气。 就算知道领主大人实力高强,但这里毕竟是水很深的王都。这么久没看到人,多少还是放心不下。 “领主大人!” 阿克曼和卡杨快步迎了上去。 而一个人影动作比他们更快。 “诺兰!” 薇薇一个箭步冲过去,纵身一跃,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诺兰身上,双腿缠住他的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诺兰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一步,随即笑着回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们都看着呢。”他低声说。 薇薇毫不在意,埋在他颈窝里嗅了嗅,又嗅了嗅。 “都是老熟人了,没关系。”她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嗯,没缺胳膊少腿。” 诺兰哭笑不得:“公主殿下又不是魔兽。” 一旁的侍者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退下了。 卡杨走过来,看到薇薇这副模样,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领主大人,欧文大人对您真是非常重视。”他说,“这个旅店被他包下了,专门用于接待我们。” 阿克曼环顾四周典雅的装饰,忍不住感叹:“这得花多少钱……” 诺兰笑了笑。 “哦,这个啊。”他随意地说,“其实这家店就是欧文伯爵自己的产业。不过我明天会好好谢谢他的。” 阿克曼和卡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果然王都的人都卧虎藏龙,更不用提这种身居高位的了。 见诺兰平安无事,两人也不想继续当电灯泡,立刻告退回房了,诺兰则带着树袋熊一样的薇薇上了楼。 顶层。 他刚走到房间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艾琳德尔站在门口,一袭素白长裙,银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他。 “回来了?” 诺兰心中一柔。 他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艾琳德尔很少当着别人的面与诺兰亲热,脸皮薄的她顿时羞红了脸,下意识想躲,却又舍不得,只能任由他吻着。 薇薇看到这一幕,立刻嚷嚷起来。 “啊,不公平!我也要!” 她挂在诺兰身上不肯下来,撅着嘴凑过去。 艾琳德尔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诺兰也笑着在她唇上轻轻一点,这才让她满意。 三人闹成一团,房间里充满了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啧啧啧。” 伊芙琳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一幕。 诺兰和两女的亲密互动让她内心一阵莫名燥热。 “这家伙去见小情人了,你们还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她翻了个白眼,“真是没救了。” 诺兰放下薇薇,艾琳德尔顺手接过他的大衣外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喂,这里可不是冷钢,你可别乱说。”诺兰无奈地看着伊芙琳,“小心隔墙有耳”。 “笑话,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行行行,你不怕,我怕总行了。” 伊芙琳看着他们三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互动,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你们可把你们的宝贝领主大人看好了。”她若有所指地说,“不然他可就不只是‘领主大人’了。” 诺兰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伊芙琳,你这次一路跟过来,是不是诚心找我茬来的?” 伊芙琳转过头,高傲地扬起下巴,挺起胸脯。 “是又怎样?” 诺兰识趣地闭上嘴。跟龙族斗嘴什么的,还是算了。 反倒是艾琳德尔笑着说:“好了,小伊芙琳,诺兰他需要早点休息,你也该回自己房间去了。” “对了艾琳姐姐,今天我有点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晚上我们一起睡!”伊芙琳眼睛一转,不由分说地拉住艾琳德尔,另一只手勾住薇薇肩膀就往外走,“薇薇也一起来!” “哎,我不……”薇薇似乎很不情愿,但龙族的力气也不是她一个夜莺能对抗的。 最后随着哐当一声门响,屋内只剩诺兰一个人。 “这家伙……”诺兰嘟囔一声,他哪里看不出来伊芙琳就是在针对他。 这小母龙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 当晚的贵族晚宴在王都最负盛名的“水晶厅”举行。 这是一座通体由水晶玻璃和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宴会厅,位于阿尔德宫东翼,用于接待各方贵客。 此刻厅内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映照着厅中穿梭的华服人影。 芙丽娜端坐主位。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得体,只不过一些观察力细致的人会发现,公主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公主的宫廷礼仪一向无懈可击,这是怎么回事呢?人们不禁有些诧异。 第349章 埃德蒙的“心意” 芙丽娜换上了一袭深蓝色的天鹅绒礼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鸢尾花纹,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领口是端庄的方领设计,露出精致锁骨,一条由三十六颗深海珍珠串成的项链垂落胸前,与耳畔同款的珍珠耳坠相映生辉。银色的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修长优雅的颈项,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巧的蓝色宝石花,与她眸中的光彩相得益彰。 她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带得体的微笑,整个人如同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场宴会招待的大多是南方各地的地方贵族,以及一些与保皇派关系密切的商会团体。觥筹交错间,不时有人上前与公主寒暄,芙丽娜应对得体,举止优雅,让每一位宾客都如沐春风。 但只有一个人看出了端倪。 芙丽娜的贴身女侍,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玛莎,注意到公主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的夜色。偶尔在与宾客交谈的间隙,她会微微出神,嘴角的笑意也会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 公主殿下是有什么心事吗?玛莎心想。 她顺着公主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和王都稀疏的灯火。 没什么特别的啊。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玛莎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款步走入厅中。 他身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紫色礼服,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胸前别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胸针。五官俊朗,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自信。 埃德蒙·劳尔。 玛莎下意识瞥了公主一眼。 果然,公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与面前的一位老贵族交谈。 但埃德蒙显然不这么想。 他踏入宴会厅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年轻女子的倾慕,有贵族小姐的矜持偷看,有中年贵妇的意味深长,也有男士们的审视与忌妒。 他太熟悉这些目光了。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的日常。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昂首,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偶尔停下脚步,与某位相识的贵族优雅地行礼,轻吻对方女伴的手背,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窃笑。 “那就是劳尔家的二公子啊。” “听说老劳尔最喜欢他,将来想让他继承爵位和家业呢。” “长得真帅,而且听说很有才华,在家族产业中已经有相当的话语权,连他哥哥都比不过他。” “哎,据说他和公主殿下走得很近,真是优秀的青年才俊,说不定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 “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那些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入耳中,埃德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 今天在城门口被那个乡巴佬当众羞辱,让他憋了一肚子火。但此刻环顾四周,他发现那个叫诺兰的家伙根本没有被邀请参加晚宴。 一个边境来的土包子,实力强又怎么样?连王都的上流晚宴都进不来。 呵,倒也符合他的定位。 埃德蒙心情顿时舒畅了起来。 周围的议论和倾慕只是佐料,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向主位。 那个身影正端坐在那里,一身深蓝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如雪,高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芙丽娜公主。 埃德蒙心中涌起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 据说她今天下午约见了那个诺兰,但那个家伙显然没有把握住机会。这不,连参加晚宴的资格都没有。 埃德蒙十分自信。 如果给他一个下午的时间单独约见一位王都名媛,现在自己已经在对方闺房的床上“征伐”了。 那个乡巴佬果然是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废物。 这个发现让他将下午吃瘪的事彻底抛诸脑后。他摸了摸怀中的一个小盒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一块巨大的祖母绿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通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绿光。 这是他花大价钱从洛曼大公那里搞来的珍品。据说是出自洛曼行省的群山深处,是近年来开采出的最顶级的宝石之一。 这种宝石往往是矿洞中的伴生矿,随机性很强,因此产量极低。加上洛曼行省常年跟群山矮人王国有武力摩擦,使得每一块祖母绿都难能可贵,是贵族圈子里备受追捧的佳品。 用来送给公主,绝对够分量。 埃德蒙整理了一下衣襟,露出最完美的笑容,用最优雅的姿态向主位走去。 此时芙丽娜刚应付完一位老贵族,正独自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埃德蒙在她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公主殿下……” 芙丽娜没有反应。 她依旧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埃德蒙微微皱眉,提高了些音量。 “公主殿下?” 身边的玛莎悄悄碰了碰公主的手臂,芙丽娜这才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埃德蒙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才认出他是谁。 “抱歉,埃德蒙子爵。”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请问有什么事吗?” 埃德蒙不疑有他。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故作矜持的样子,公主的反应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再说了,这可是王国的明珠,芙丽娜公主殿下,要是她太过热情,反而很奇怪。 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开始用自己最熟练的那套话术。 “殿下,今晚的宴会真是盛会。”他说,目光适时地在厅内扫过,又落回公主脸上,“南方诸地的贵族们齐聚一堂,共同表达对王室的拥戴,这盛况让我深感振奋。” 芙丽娜微微颔首,礼貌地听着。 埃德蒙继续说:“说来惭愧,我父亲常教导我,劳尔家世代受王室恩惠,理当竭尽全力报效。今日看到殿下如此得人心,我也与有荣焉。” “子爵有心了。”芙丽娜淡淡道。 埃德蒙见她接话,心中更加笃定。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盒子,双手恭敬地呈上。 “殿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打开盒盖,“一枚出自洛曼行省的祖母绿宝石,愿它能配得上殿下的高贵与美丽。” 盒中那枚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深邃的绿色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第350章 绿宝石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芙丽娜的目光落在那枚宝石上。 真的很漂亮。那绿色深邃而纯粹,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光华。 埃德蒙见公主看着宝石,顿感有戏,立刻开始卖弄起自己打听来的故事。 “殿下知道吗?这枚宝石的背后有一个动人的传说。”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据说在洛曼行省的群山深处,有一个被遗忘的遗迹。这枚宝石就是从那遗迹中出土的,很可能是古代金矮人的遗物,他们是最好工匠。您看这切割工艺,这色泽的纯粹度,都远超现代的工匠所能企及……”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得意。 但芙丽娜已经没有在听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宝石上,看着那深邃的绿色,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东西。 诺兰的眼睛。 今天下午,在迷思花园里,她无数次与那双眼睛对视。那绿色深邃得像一汪深潭,又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那里面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却又让她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他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我只是想守护这片我深爱的土地和人们。”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认真,那么真诚,仿佛那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还有他讲的那些趣事。 他提到冷钢城的建设时,自己曾整晚守在施工中的炼金工坊外面,生怕发生什么意外炸飞自己的卧室; 说起和同伴试做药剂时,自己差点因为大量放血晕过去; 说起与那个叫薇薇的虎族少女第一次相遇,他用假的印记把兄弟会的管事人唬得战战兢兢……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新奇又有趣。 那些她从不知道的世界,那些她从没见过的生活,在他的讲述中变得鲜活起来。 想到这里,芙丽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想起了他讲的一个笑话,具体是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自己笑得很开心。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公主殿下?” 埃德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芙丽娜猛地回神,发现埃德蒙正站在面前,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殿下觉得如何?”埃德蒙试探着问。 他有点纳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吗?这明明是个很正经的传说啊。 芙丽娜敛了敛笑意,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很有意思的故事。”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多谢子爵的心意,这枚宝石确实很美。” 她示意玛莎接过盒子。 “我会好好珍藏的。” 埃德蒙心中一喜,正要继续攀谈,却见公主已经转向另一位走过来的老贵族,微笑着开口。 “侯爵大人,好久不见。” 埃德蒙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公主与那位老贵族寒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微微欠身,退后几步,重新融入人群。 没关系,他想。 她收下了,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公主这样的身份,当然不能一蹴而就。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而那个乡巴佬诺兰,连今晚的宴会都进不来,根本不配成为对手。 再说,那个可不是普通的祖母绿,他埃德蒙出手当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 那位女士给他保证过,这东西必能“如他所愿”。 他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芙丽娜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夜色中,王都的灯火闪烁如星。 她的嘴角,又浮现出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与刚才面对埃德蒙时完全不同,不是礼貌的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柔软的、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 他在做什么呢?她心想。 是在和同伴们享用晚餐?还是在准备明天的授勋仪式? 不知道明天,他穿上礼服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好看。 …… 次日清晨,阿尔德宫前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这座王都最大的广场平日里用于王室阅兵和重大庆典,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都的民众们天刚亮就涌到这里,踮着脚尖伸长脖子,都想看看那个公告上的“幸运儿”究竟是谁。 能在这种地方公开受勋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广场四周,身着金甲的禁军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维持着秩序。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年轻姑娘们踮脚张望,老人们拄着拐杖絮叨着上一次在这里受勋的是哪位大公。 高台之上,王都的权贵们已经就座。 阳光洒落,将整座高台笼罩在一片金色光辉中。 芙丽娜公主端坐于主位之上,今日她一袭银白色礼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色鸢尾花纹,长长的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如流云般垂落。银色的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修长优雅的颈项,发间点缀着几枚珍珠发饰,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华。 她端坐在那里,如同神殿壁画中走出的女神,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公主左下首,是身着黑色风衣的欧文伯爵。 他今日难得穿得正式,精致的领结和他脸上张扬的焰形纹身格格不入,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不时扫过广场入口的方向。 右下首坐着的两位,则是南方权力最大的两位。 维利大公与洛曼大公。 维利大公胖胖的身躯陷在座椅里,看上去心事重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他的领地与德蒙特行省接壤,那个叫诺兰的年轻人既然能干掉德蒙特,那干掉他只会更容易。今天之后,对方就要成为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实权领主了…… 想到这里,尽管冬日的寒风阵阵,维利大公的额头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洛曼大公则面无表情,端坐着纹丝不动,目光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他与德蒙特实力相当,一直将其视为假想敌。现在德蒙特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年轻、更神秘、更难对付的对手。 有意思。他想。 第351章 授勋 在更靠近主位的位置,还坐着一位特殊的人物。 王都母神殿大主教,伍德·林恩。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光头男子,身披深红色祭袍,端坐于座椅之上,双目微阖,仿佛眼前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肤色比艾尔芬人更白一些,五官轮廓也更深,一看便知不是本地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前任大主教——也就是卡杨的恩师——去世后,位于鲁斯帝国的母神殿总部罕见地指派了这一任大主教。 伍德·林恩不是艾尔芬人,是空降来的。 玩家们普遍认为,他的到来是帝国对艾尔芬的渗透尝试。 不过奇怪的是,上一世这位看着不像好人的大主教,在任三年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甚至在最后的王都守卫战中给卡杨释放超规格赞美诗提供了关键支持。 后来随着艾尔芬的彻底崩溃,他回到了帝国,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提议追封卡杨为母神殿圣人。 他到底为什么来艾尔芬,至今是个谜。 此刻,伍德大主教微微睁开眼,扫了一眼高台下方的红毯,又闭上了。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人群的骚动声骤然变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广场入口。 红毯尽头,一行身影正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着一套笔挺贴身的灰色军队礼服。那礼服剪裁精良,肩章和领口都绣着银色的纹饰,束腰皮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锃亮的皮靴踏在红毯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着祭袍的牧师,一个腰佩长剑的护卫。再往后,是整整四十名黑甲战士,分成两列,昂首挺胸,步伐整齐划一。 常胜剑卫,黑甲卫队中最精锐的战士们。 他们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前方,决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场合给领主大人丢脸。 黑甲上的金色亲卫纹饰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那股肃杀之气,与广场上锦衣华服的贵族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人群爆发出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子弟?” “没见过啊,这么年轻,哪家的?” “你看那气势,肯定哪个大贵族家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今天受勋的是个边境来的开拓骑士……” 诺兰沿着红毯稳步向前。 两侧的贵族们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尤其是昨天在城门口亲眼目睹那一幕的人,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就是这个年轻人,昨天差点用绝血杀了劳尔家的小少爷,被欧文伯爵亲自迎接,被公主殿下单独约见。 就是这个年轻人,今天就要站在那座高台之上,接受整个王都的瞩目。 红毯很长,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还剩三十米时,一名禁军队长上前,拦下了诺兰身后的随行人员。 “请留步。”他礼貌而坚决,“按照规定,接下来只能由受勋者独行。” 卡杨和阿克曼对视一眼,停下脚步。 诺兰转过身,正了正礼服的领子。那领口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鸢尾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今早侍者送到金橡叶的礼服上带的,绣得隐蔽,却精致无比。 送礼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诺兰解下腰间的【群山之鸣】,递给阿克曼,又对卡杨点了点头。 “等我。” 然后他转身,独自踏上最后的三十米红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仿佛这满场的注视、这漫天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他眼中只有那座高台,和台上那个银发如雪的身影。 典礼执行官站在高台一侧,展开手中的羊皮卷,高声宣读。那声音洪亮,足以让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拓骑士诺兰——” 人群安静下来。 “于罗森堡之战中出奇制胜,挫败希瓦亡灵入侵,拯救一城居民!” “于德蒙特行省平叛中,率部剿灭叛国大公德蒙特,肃清分裂势力,功勋卓绝!” “前所未有地率先与木精灵达成外交协议,促成双方首次合作!” “依据《雄狮法典》,经贵族议会表决通过——” 执行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晋封为艾尔芬王国伯爵,封号‘冷钢’,世袭罔替,领德蒙特行省全境!” 宣读完毕。 全场寂静。 然后—— “什么?!” “连升三级?!” “直接从开拓骑士到伯爵?还领整个德蒙特行省?!” “这……这在王国历史上闻所未闻!” 人群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比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喧嚣数倍。 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人交头接耳打听内幕,有人脸色复杂地看向高台上的公主。 “一步登天”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维利大公的胖脸抽搐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扶手。洛曼大公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诺兰身上停留得更久了。 伍德大主教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伯爵,接着视线瞟到了远处的卡杨,定住了。 欧文伯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而芙丽娜公主端坐于主位,面上依旧是从容得体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会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正一步步走近的身影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诺兰自己也有些惊讶。 昨晚他和同伴们讨论时,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可能会破格连升一到两级,最高不会超过子爵。同时德蒙特行省极有可能被保皇派势力接管,然后将行省南部、以冷钢城为中心的一半土地封给他。 这更符合常理,也更符合王室的利益,诺兰对此是可以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本来就不为了占领地盘,而且要管理一整个行省,现在冷钢短期内在人手上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没想到,实际得到的比这丰厚得多。 难怪维利和洛曼两位大公一副神情复杂的样子。从今天起,南方多了一个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实权领主。 不,数量上并没有多,但对他们这些传统势力来说,相当棘手。 诺兰比德蒙特更强大,更年轻,假以时日,只会更强。 最关键的是,他们对这个神秘的家伙几乎一无所知,这种未知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不安全感。 思绪电转间,诺兰已经来到高台之下。 第352章 来日方长 执行官高声宣布:“授勋仪式开始!”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芙丽娜公主起身。 银白色的长裙在她身后铺展,如流云般顺着台阶倾泻而下。她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裙摆在身后拖曳出优雅的弧度,每一步都从容不迫,每一步都端庄高贵。 阳光洒落,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诺兰站在台下,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那画面,与记忆中某个遥远的场景重叠。只是那时,她满身血污,站在城头,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而现在,她一身盛装,向他走来。 命运。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词,笑了一下。 去他妈的命运。 芙丽娜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两步。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低头俯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仰视过一个人了。 “诺兰卿。”她开口。 诺兰稍退半步,单膝跪地。 动作标准而庄重,脊背挺直,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她裙摆的鸢尾花纹上。 一旁,侍从双手托着一柄仪式用的银色长剑,呈到公主面前。 剑有些陈旧,身上刻着历代先君和王国英雄的名字,密密麻麻。 芙丽娜接过剑,双手持握,剑尖轻轻点在诺兰右肩。 “以艾尔芬王室的名义,”她说,“我确认你的忠诚。” 剑尖移向左肩。 “以艾尔芬王国的名义,我确认你的功绩。” 剑尖收回,竖立于两人之间。 “皇家开拓骑士诺兰,”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从今日起,你是艾尔芬王国的伯爵,是王国的栋梁,是王室的臂膀。愿你的剑永远为正义而挥,愿你的心永远为王国而跳动。” 诺兰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他看见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是期待,是信任,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我宣誓。”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效忠艾尔芬王室,效忠艾尔芬王国,扞卫疆土,守护吾王,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芙丽娜微微一愣。 公式化的誓词数百年未变,里面是没有“守护吾王”这一句的。 这是诺兰自己加的,为她而加。 看着那双毫无保留的双眼,公主心跳又乱了。 可不能丢了王室的面子,她赶紧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微笑。 仪式剑收回,交还给侍从。 她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臂。 “起来,诺兰伯爵。” 诺兰顺势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 执行官高声宣布打破了这转瞬的暧昧:“礼成——!”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复杂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此刻都被淹没在喧嚣之中。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在这样公开的场合,所有人都必须鼓掌,必须欢呼,必须接受一个事实。 王国又一位实权领主,诞生了。 欧文第一个上前祝贺。 他大步走到诺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恭喜你。”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眨了眨眼,“希望我们没有看错人。” 诺兰微微欠身,真诚地说:“多谢欧文大人提携。” “提携?”欧文哈哈一笑,“我可没那本事提携一个能干掉德蒙特的人。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侧过身,让出位置。 维利大公挪着胖胖的身躯走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姿态甚至有些过于谦卑。 “诺兰伯爵,恭喜恭喜!”他连声道,如果不知道的肯定很难相信这家伙也是一位大公,“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罗森堡的事咱还没谢过你呢!以后咱们南方又多了一根顶梁柱,有什么事尽管开口,维利行省与德蒙特行省毗邻,咱们要多亲近亲近!” 诺兰礼貌地还礼:“多谢大公抬爱。” 维利大公又客套了几句,才退开。 洛曼大公走上前。 他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诺兰,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微妙的锋芒。 “诺兰伯爵。”他开口,声音低沉,“恭喜。” “多谢,洛曼大公。” 洛曼大公微微颔首,主动伸出了右手,又说了一句:“南方不大,却也不小。以后有机会,多切磋。”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但诺兰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面色不变,同样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依旧不卑不亢地回应:“一定。” 行伍出身的洛曼大公手很有力量,像握着一块石头。但诺兰自然不会示弱,两人就这么握着。 旁人看不出这其中暗流,只当两人在客套。 “好小子。”洛曼大公低声说了句,又看了他一眼,手上略一加力,便主动松开了。 只不过他似乎确认了什么,脸色好了些,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欧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伍德大主教也走了过来,礼仪性地送上祝贺。他作为神权的代表,在这种场合很有分寸,克制着不喧宾夺主。 高台上,芙丽娜已经重新落座,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站在人群中,被众人簇拥着,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那些恭维、那些试探、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她想起昨天下午,在迷思花园里,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现在,这把中兴之火,已经点燃了。 而人群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埃德蒙·劳尔站在贵族群中,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甚至跟着人群一起鼓掌。 连升三级。 伯爵。 领整个德蒙特行省。 他原以为那个乡巴佬连晚宴都进不去,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边境武夫。可现在,那个人站在高台之下,被众人簇拥,被公主亲自授勋,成了与自己父亲平起平坐的实权人物。 而他,只能站在人群中鼓掌。 “那些庸才只配在一旁鼓掌。” 这是意气风发的他对随从说的话,现在应验到自己身上,把他的脸抽得啪啪响。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怨毒,笑容依旧完美。 不急,他对自己说。 日子还长。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心下安定多了。 第353章 木精灵的立场 作为预定行程一部分,授勋仪式结束后,芙丽娜在阿尔德宫的一处偏厅会见了萝蜜娜。 这是王国与木精灵第一次正式的外交接触,芙丽娜做足了准备。 偏厅内熏着淡淡的檀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落,为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萝蜜娜踏进偏厅的那一刻,芙丽娜的目光微微一亮。 她今日换下了黑甲卫队的“黑豹型”制式装备,身着一套木精灵传统的庆典服饰。 那是用月光草纤维编织而成的长裙,通体呈现出淡雅的银绿色,裙摆处绣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白花,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明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尖尖的耳朵。那是精灵一系最显着的血脉标志,此刻从发丝间探出,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站在那里,高挑挺拔。虽然身着礼服,那股力量感和敏锐却无法被遮挡,与王都那些养在深闺的贵族小姐们截然不同。 “公主殿下。”萝蜜娜行了一个木精灵的礼节。 芙丽娜起身相迎,微笑着还礼。 “尊敬的萝蜜娜女士,我代表王国欢迎您的到来。” 她注意到,萝蜜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素白长裙的银发精灵,但外貌上与主流的高等精灵或萝蜜娜这样的木精灵都有细微的区别,气质圣洁而高贵;另一个是身着劲装的少女,脑袋上是显眼的兽耳,一条虎斑长尾巴灵动地卷曲着。 艾琳德尔和薇薇。 她们今天是以冷钢城的身份陪同前来,也是木精灵与诺兰之间紧密联系的见证。 欧文站在一旁,目光在这几位女子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诺兰那小子,身边真是美女如云啊。 别的贵族子弟在这个年纪,还忙着争芳斗艳、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而诺兰结交的,却是这些强大的外族。 高下立判。 他心中对那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众人落座后,芙丽娜率先开口。 “萝蜜娜女士,首先要感谢木精灵在平叛德蒙特一战中的鼎力相助。”她拿出了十足的真诚,轻轻握住萝蜜娜的手,“根据冷钢伯爵事后的汇报,若非木精灵巡林客的加入,战局不会那么顺利。王室的感谢,请务必转达给森之家的长老们。” 萝蜜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芙丽娜试探着继续道:“王国与木精灵毗邻而居多年,却始终未能建立正式的外交往来。如今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不知能否进一步探讨更深入的合作?比如在边境防御、军事交流,甚至是……” “公主殿下。” 萝蜜娜打断了她,平静而直接。 “我代表木精灵长老会明确表态:木精灵与艾尔芬王国的合作支点和契机,完全基于诺兰个人。” 芙丽娜微微一怔。 她母亲是高等精灵,但对于木精灵这个分支,她打交道确实是头一遭。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她有些不习惯。 不过萝蜜娜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芙丽娜问。 萝蜜娜想了想,认真道:“因为诺兰拯救了我们的族人。” “拯救?” 萝蜜娜有些犹豫,回头看向艾琳德尔。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 基于对她的信任,萝蜜娜一番措辞后开了口。 她的目光微微放远,罗斯姆给木精灵带来的巨大浩劫可以说是历史性的,当时那股深入灵魂的痛苦记忆犹新。 “这是属于木精灵的秘密,公主殿下。诺兰信任你,因此我才会说。” “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的族人遭受了重大的打击,赖以为生的生命之泉在邪教徒的阴谋下遭到侵蚀。在与诺兰意外相遇后,他主动带领冷钢的伙伴们介入了这次事件。在经历了种种冲突后,诺兰拼尽全力击败了几乎降临成功的邪神化身,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这也是森之家会现世的真正原因。” 木精灵出世真相竟是如此,芙丽娜公主和欧文伯爵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诺兰用真诚和实力,赢得了全体木精灵的尊重。这不是外交辞令,也不是利益交换,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她补充道:“木精灵愿意与他站在一起,不为报答,只因我们已经是‘朋友’。如果换一个人来谈合作,哪怕头衔再高、权力再大,在森林的儿女眼中,也毫无意义。” 身后,艾琳德尔和薇薇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默契。 芙丽娜沉默了片刻。 她听懂了。 木精灵的合作对象不是王国,不是王室,是诺兰这个人。 这里面没有政治考量,没有利益互换,只有最纯粹的感情纽带。这种信任的纽带坚不可摧,只要诺兰还在一天,木精灵就会与王国长久友好下去。 但同样的,外人想要介入这层关系难如登天,木精灵的态度完全就是看诺兰的一句话,王国对这方面的掌控力几乎为零。 这让诺兰在王国的重要性再次提升。 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在您看来,诺兰是一个怎样的人?” 萝蜜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勇敢、真诚、有担当。” “他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他可以为了保护他人不顾自身安危,可以在面对邪恶时不退缩半步。而且……” 她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不区分‘我们’和‘他们’。在他的眼中,没有种族区别,只看对错。这对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对感情有点迟钝的笨蛋。” “噗——” 一旁正在喝茶的欧文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放下茶杯,捂着嘴咳了两声,肩膀却笑得直抖。 没想到萝蜜娜有什么说什么,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艾琳德尔和薇薇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艾琳德尔想起诺兰当初笨拙的样子,薇薇想起自己主动“偷袭”才换来那一晚,两人对视一眼,脸颊粉红。 芙丽娜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更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诺兰的欣赏是独一份的。 从罗森堡之战开始,每一份关于他的报告她都仔细读过。德蒙特之死后,她更是把他当成了王国复兴的重要助力。昨天下午在迷思花园里那一番畅谈,更让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知己。 可现在她发现,这个男人的光芒,早已被身边的人看见。 芙丽娜怔了片刻,随即释然。 这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他就只是在逢场作戏、沽名钓誉。他身边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他? 男人、女人,其实都一样,被诺兰的光芒所吸引到一起。 她没有不快,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骄傲。 这样的人,选择站在她这边。 选择……了她。 这时气氛正好,欧文伯爵适时地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预案。 “公主殿下,萝蜜娜女士,关于具体的合作事项,我这里有一份初步的框架……” 第354章 伍德的目的 接下来的交谈顺畅了许多。 在限定的框架下,双方谈妥了几项互惠合作:关于针对亡灵的边境联防协调、关于情报共享的机制、关于木精灵特产的贸易通道。 当然,每一项都要经过冷钢城进行总体调度和安排,说白了就是由诺兰全权负责。 每一项都以诺兰领地为支点。 谈完后,萝蜜娜接过递来的精美羽毛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历史性一刻见证者只有寥寥数人,却在沃恩大陆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人将这份协议的签署,视为艾尔芬崛起的关键时间点。 “这一切都离不开诺兰。”萝蜜娜说,放下了笔,“希望王室能珍视他。” 芙丽娜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然。” …… 另一边,诺兰一行正在会客室等候。 这间会客室位于偏厅不远处,陈设简洁而典雅。 诺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卡杨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默念什么祷词。阿克曼站在门边,身姿笔挺。 窗外偶尔传来广场上人群的喧嚣声,授勋仪式的热度还未完全散去。 诺兰抿了一口茶,想着萝蜜娜那边的会谈何时才能结束。 忽然,门被推开了。 诺兰下意识起身,正要开口,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微微一怔。 来人不是萝蜜娜,而是一个身着深红色祭袍的光头男子,面容冷峻,双目深邃。 王都母神殿大主教,伍德·林恩。 “伍德大主教?” 诺兰心中闪过一丝意外,起身迎上前去。 “大主教亲自前来,有何贵干?” 他心中快速转过几个念头。 该不会是为卡杨来的?当初卡杨假借母神殿名义发布讨伐德蒙特的檄文,虽然事后证明诺兰确实是“替天行道”,但这毕竟是个把柄。伍德该不会是想来兴师问罪? 伍德走了进来,身后的神官将门轻轻掩上。 “冷钢伯爵,贸然来访还请见谅。”他对着诺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身后的卡杨身上。 来了?诺兰不动声色地挡在卡杨前面。 “哪里的话,大主教随时都是最受欢迎的客人。” 伍德似乎并不在意诺兰的小动作,主动开口道: “卡杨……听说你离开了母神殿。” 他顿了顿。 “真是遗憾。” 身后的卡杨沉默了片刻,主动走上前来。 “就算不在母神殿,我依然心向母神之道,从未改变。” 面对着母神殿在艾尔芬的最高领导者,卡杨显得很平静。 “离开了母神殿之后,我反而找到了真正值得我追寻的道路,大主教。” 诺兰扬了扬眉毛:“你们认识?” “前任大主教在前往总殿进修期间多次跟我提过卡杨,一直将他视为最得意的弟子。”伍德说,“他很看重你,卡杨。我相信,曾经的事存在一些误会。”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回来。作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我相信你有能力带领艾尔芬的神殿走向辉煌的未来。” 伍德身后的神官都忍不住面露惊讶,大主教这番口头邀请几乎是在选定继承人了。 诺兰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好笑。 好家伙,当着我面挖我墙角呢。 不过,卡杨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 “虔诚的心,不在于身处何方。”他说,“更何况,在领主大人身边,没有了神殿那些教条的束缚,我更能贯彻我的道义。我已经下定决心一生追随他了。” “抱歉,主教大人。” 伍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是吗……”他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话题戛然而止,房间一时间有些安静。 ……这么简单就放弃了?诺兰本以为两人会展开关于信仰与忠诚的辩经,结果刚开始就结束了。 “大主教是特地来劝卡杨回去的?”诺兰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伍德转过头,看向他。 “不。”他说,“我是来找你的,冷钢伯爵。” 找我? 诺兰挑了挑眉。 伍德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涌出,在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光罩内,隐隐有圣歌在回荡,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天际。 赞美诗结界,“献给瑟希斯的不休赞歌”。 内行看门道,诺兰心中微微一动。 无吟唱施法,六环赞美诗。这大主教果然名不虚传。 伍德收回手,看着他。 “我带着诚意而来,希望接下来的谈话,仅限于我们之间。”他说,“别误会,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诺兰点点头。 他也很想知道,这位出身帝国的现任大主教,到底想干什么。 “请说。” 伍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是鲁斯人。每周,我都会定期和帝国母神总殿保持通信。” 诺兰点头,示意他继续。 “一两个月前,国内传来消息——‘群星合唱团’的首席领唱,舒格女士,观测到了极不寻常的天象,彼时恰逢木精灵现世。” “冷钢伯爵可有耳闻?” 卡杨微微皱眉,看向诺兰。 “领主大人,这是?” 诺兰低声解释:“鲁斯帝国最厉害的占星术士。” 伍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打算解释的,没想到诺兰竟然知道。 “伯爵先生真是知识渊博。”他说,顿了顿,继续道,“那想必你应该知道,圣王座再现,意味着什么。” 诺兰沉默。 他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伍德继续说。 伍德看着他,目光变得幽深。 “神殿之所以让我来接管艾尔芬的大主教,还带了一个目的。”他说,“教皇本人,曾获得过一次神启——末日预言中的‘无命之人’将会现世,而且就在大陆南方。” 诺兰依旧面无表情。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伍德说,“他对母神殿很重要。” “找到他之后呢?”诺兰问,“你们打算做什么?” 伍德摇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教皇大人只说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舒格女士观测到了圣王座,同时命运丝线紊乱不堪。冷钢伯爵,线索都连上了。” 他的目光直视诺兰。 “我怀疑……预言中的那个人,就在你的领地中。” 第355章 试探 卡杨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诺兰。 他记得,艾琳德尔曾经说过,领主大人很可能就是末日预言中的那个人。他也一直坚定地认为,领主大人是母神的化身。 诺兰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样啊……”他说,语气平淡,“如果这样的人物出现,我自然也应该好好留意。有什么帮得上的,我肯定不含糊。” 伍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探究,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尽管最开始时诺兰表现出了略微惊讶,但此刻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就有劳冷钢伯爵费心了。”他说。 诺兰忽然开口。 “对了,既然主教大人如此诚恳,那么本着互通有无的原则,我也把我知道的情况共享一下。” “南边的希瓦帝国,亡灵圣物已然归位,这事……神殿知道吗?” 伍德微微一怔,摇摇头。 诺兰说:“这只是我个人一个不成熟的猜测……您在找的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位亡灵皇帝?” 伍德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情报太少,只能说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占星的结果只给出一个模糊的方位,只知道是南边。这一点,倒也对得上……” 他看向诺兰,目光变得郑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母神殿自当提前做好准备。” “不论如何,如果伯爵先生能协助我们找到这个人,神殿必将重谢。” 说完,他抬手一挥,撤去了结界。 金色的光罩消散,圣歌也渐渐隐去。 伍德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面容,对诺兰微微颔首。 “那么,我静候佳音。” 他转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诺兰一眼。 “再次恭喜你,冷钢伯爵。” 然后,他带着神官离开了。 随着一声轻响,门在身后重新合上,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阿克曼立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确认脚步声远去后给诺兰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过了一小会,卡杨转向诺兰,压低声音。 “领主大人,刚才大主教说的人……” 诺兰点点头。 “嗯,他在怀疑我。”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母神殿的车队正在几名圣殿骑士的带领下缓缓驶离。 “伍德也是个人精。他刚才一直在等,等我们这边会不会自己先露馅。” 卡杨面色凝重道:“是的,而且他有特殊的方法能封闭自己的情绪。我感受不到他一点波动。” “能当上母神殿的高层,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的。伍德认识你,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地过来。” “不过,从刚才我们互相试探的过程中,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诺兰转过身,看着卡杨。 “母神殿并不确定那人是谁,甚至连方位,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意象。” 诺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位教皇想找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有些耐人寻味。我印象里,他不是一个会对别人俯首称臣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想将这个无法掌控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卡杨微微一震。 “领主大人见过教皇?” 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更大的疑惑。 “为什么大主教会将他的目的告诉您?” 诺兰想了想说:“没见过,但这样的大人物,各种传闻早就满天飞,想要获取并不难。至于伍德大主教……我猜,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新领主。对神殿而言,相较于背后盘根错节的老牌贵族,我这样的人更易于探查和掌控。” “德蒙特行省恰逢剧变,刚好是变数之地。他这次来访,既可以试探,又可以为后续的合作打下基础。” “一石二鸟。” 卡杨沉默着,点了点头。 诺兰转身,望向窗外。 “回头把这件事告诉艾琳她们。”他说,“我们也要注意一下母神殿的动作。” “朋友还是敌人……”诺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 伍德大主教离开后,会客室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沉静。 诺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尖塔上,一动不动。 卡杨和阿克曼不敢打扰诺兰的思考,在一旁守候着。 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的信息量。 无命之人、圣王座、末日预言、教皇的神启……这些词汇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整个王国震动。 而更让他们钦佩的是,面对母神殿,这股人类世界最强大的神权势力,诺兰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那是真正的从容。 他甚至比卡杨这个在母神殿待了十几年的人,还要清楚那些高层的心思。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呢? 除非他就是神。 卡杨想起诺兰说话时的眼神,锐利、冷静、洞若观火。 母神在上,神的化身无所不晓,无所不能。 卡杨在心中地祷告着,看向诺兰的眼神越发虔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与刚才大主教推门而入不同,三声,清脆而有礼。 阿克曼立刻走过去开门,看清来者后随即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门外站着的人,让整个会客室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芙丽娜公主一袭银白礼裙,站在最前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身后是欧文伯爵,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再往后,萝蜜娜、艾琳德尔、薇薇鱼贯而入。 诺兰转过身,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公主殿下,欧文大人。”他迎上前去,目光在萝蜜娜三人脸上扫过,她们神色都十分轻松。 看到薇薇对他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眨了眨眼,心中便知会谈进行得很顺利。 会客室中那股凝重的气氛,被这一行人带来的光亮一扫而空。 “还顺利吗?”诺兰明知故问地寒暄着。 欧文伯爵哈哈一笑,抢先答道:“托某位伯爵大人的福,《艾-森互助协定》已经顺利签署。王国在外交合作方面,迈出了长足的一步。” “诺兰卿,你藏得可真深,没想到你跟木精灵早有渊源。”芙丽娜微笑着看向诺兰,带着一丝佯装的埋怨,“还好当初欧文老师向我推荐由你出面进行外交工作,不然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诺兰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公主这是在开玩笑地“责怪”他藏消息呢。 他欠了欠身,正色道:“抱歉,公主殿下。当时事态紧急,还没来得及通报,任命就下来了。当时恰逢德蒙特有新的异动,关于这件事我只能暂时顺水推舟。” “当初看到你们用猎隼送信,我就隐隐有种预感。没想到诺兰阁下总能一次次出乎我们的意料。”欧文说。 就在诺兰谦虚几句的功夫,萝蜜娜已经走到他身边。 “诺兰。”她唤了一声,目光柔和。 第356章 出人意料的礼物 诺兰会意,心念一动,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木盒。那木盒通体由某种深色木材制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隐隐透出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萝蜜娜接过,打开木盒,一颗金桔大小的果实静静躺在绒布上。 它的样子有点像橡果,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翠绿色,表面仿佛有淡淡的荧光流转。更奇特的是,它散发着一股令人身心舒畅的气息,仿佛只是看着它,就能感受到森林的呼吸。 “这是……”芙丽娜公主目光一凝,欧文伯爵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萝蜜娜双手捧着木盒,郑重地送到芙丽娜面前。 “公主殿下,这是大长老为了今天准备的礼物,作为友谊的见证。”她的声音清澈而庄重,“一颗由生命之泉孕育过的‘生命之种’。每一百年,才会诞生一颗。” 芙丽娜微微动容。 “生命之种?”她轻声重复。 萝蜜娜点头,继续道:“只要将它种下,方圆百里内的土地,都会富有澎湃的生命力。土壤会变得肥沃,作物产量可以翻上几番。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邪恶力量的侵蚀。” 诺兰在一旁补充:“哪怕对于森林的居民来说,这都是非常珍贵的,只用在‘先祖之林’的栽培上。” 芙丽娜和欧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方圆百里……生命力……抵挡邪恶…… 这份礼物的分量,太重了。 芙丽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木盒。 “愿我们的友谊,如同这生机般长存。”她说,格外真诚。 萝蜜娜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欧文伯爵立刻拍了拍手。 侍者立刻端着一个银制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盒子,一个细长,一个方正,都用深红色的天鹅绒包裹着。 显然,王室也早有准备。 芙丽娜将生命之种小心地交给身后的侍女,然后拿起第一个盒子——那个细长的。 她刚轻轻打开盒盖,一道金色的光华就泄露而出。 一枚金黄色的叶片静静躺在里面。 那叶片通体由纯金雕琢而成,纹理清晰,脉络分明。但令人惊讶的是,当芙丽娜将它拿起时,那枚金叶竟微微摆动起来,像是被微风吹拂,与真正的树叶毫无二致。 “这……” 薇薇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圆形。 就连艾琳德尔也露出意外的神色,目光紧紧盯着那枚金叶。 萝蜜娜的呼吸骤然一滞,脱口而出:“黄金树之叶!” 卡杨喃喃道:“没想到……黄金树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诺兰都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它。 黄金树。 那不是一种树,而是一棵独一无二的树,栽种于精灵帝国的圣地“圣青林地”之中。那是精灵帝国最核心的禁地,除了精灵王室,从未对外人开放过。以至于很多人只当黄金树是一个传说,真假难辨。 但诺兰知道,黄金树是真的存在的。 他更知道,黄金树之叶的价值,远不止于它的稀有和美丽。 它由纯粹的精金构成,本身就价值连城。但更珍贵的是它的能力:它能形成一道反魔法力场。 上一世,精灵帝国的凤凰王正是因为随身携带了一片黄金树之叶,才在那一场凶险的宫廷政变中幸存下来。当时,强大的魔法攻击将大半个宫殿都炸飞了,凤凰王却毫发无伤。 那是足以改变历史的神物。 此刻,它就静静躺在公主掌心,微微摇曳。 芙丽娜看着冷钢众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扳回一城。 “正是。”她说,“当年父王与母后联姻,神圣奥苏帝国与王国正处于蜜月期。这枚黄金树之叶,作为母亲的嫁妆,见证了两国的友谊。” 她顿了顿,将金叶递向萝蜜娜。 “现在,我将它赠予你,萝蜜娜女士。让它继续见证我们之间新的情谊。” 萝蜜娜双手接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礼物的分量。黄金树之叶离开母体后,依然能保持着活性,这与木精灵对生命的热爱完美契合。这份心意,这份用心,让她无法不为之动容。 “公主殿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芙丽娜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众人的惊叹还未平息,却注意到侍者的银制托盘上,还有一个盒子。 那个方正的天鹅绒盒子。 还有高手? 薇薇的眼睛更亮了。艾琳德尔也微微侧目。 芙丽娜转过身,面向诺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光芒。 “诺兰卿。” 她拿起第二个盒子。 “为了对你的封爵表示祝贺,这是我私人送给你的贺礼。” 诺兰微微一怔:“殿下太客气了……” 芙丽娜没有等他客套完,直接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一片深邃的绿光从盒中溢出。 那是一枚巨大的祖母绿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它的绿色深邃而纯粹,仿佛将一整片森林的生机都封存其中。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也很适合你呢,公主殿下真的很会挑礼物。”萝蜜娜笑着说。 薇薇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艳。卡杨和阿克曼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众人都被连续两样贵重的礼物折服,但有两个人例外。 诺兰和艾琳德尔。 他们几乎同时目光一凌,紧盯着那枚宝石。 为了不显得失礼,诺兰立刻就调整好心态,说:“这可真是……太美了,公主殿下,万分感谢。” “是?”芙丽娜公主十分轻快地说。 她注意到诺兰目光一顿,只当他是吃惊于这枚宝石的品相和大小,没有在意,“我觉得它和你的瞳色十分搭配,正适合你。” 那枚祖母绿宝石…… 它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毫无疑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诺兰感知到了。 在那璀璨的外表之下,有一丝异样气息。 那是属于恶魔的混沌气息。 那气息非常隐蔽,显然不论是谁对它做了手脚,技巧层面上非常高明。那道混沌的气息被宝石的切割工艺带来的散射效应分成多股,几乎微不可察,但在特定角度下又能快速聚合成一个整体。 在场只有诺兰和艾琳德尔察觉到了。 他们俩一个是身负克罗许灵魂刻印序列的御魔人,同时身负秩序与混沌的力量,对恶魔之力十分敏感。 另一个则是看守恶魔大君近万年的“三圣”之一,对恶魔的混沌气息同样敏锐。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公主殿下肯定察觉不到,而且她也没有加害诺兰的动机。 那么,问题就不是公主想对诺兰干什么,而是有人想对公主做什么。 诺兰心中一阵后怕,还好我在这里,还好公主把它送给我了。 他咬了咬牙,已经将这个想对公主不利的混蛋判了死刑。 第356章 出人意料的礼物 诺兰会意,心念一动,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木盒。那木盒通体由某种深色木材制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隐隐透出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萝蜜娜接过,打开木盒,一颗金桔大小的果实静静躺在绒布上。 它的样子有点像橡果,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翠绿色,表面仿佛有淡淡的荧光流转。更奇特的是,它散发着一股令人身心舒畅的气息,仿佛只是看着它,就能感受到森林的呼吸。 “这是……”芙丽娜公主目光一凝,欧文伯爵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萝蜜娜双手捧着木盒,郑重地送到芙丽娜面前。 “公主殿下,这是大长老为了今天准备的礼物,作为友谊的见证。”她的声音清澈而庄重,“一颗由生命之泉孕育过的‘生命之种’。每一百年,才会诞生一颗。” 芙丽娜微微动容。 “生命之种?”她轻声重复。 萝蜜娜点头,继续道:“只要将它种下,方圆百里内的土地,都会富有澎湃的生命力。土壤会变得肥沃,作物产量可以翻上几番。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邪恶力量的侵蚀。” 诺兰在一旁补充:“哪怕对于森林的居民来说,这都是非常珍贵的,只用在‘先祖之林’的栽培上。” 芙丽娜和欧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方圆百里……生命力……抵挡邪恶…… 这份礼物的分量,太重了。 芙丽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木盒。 “愿我们的友谊,如同这生机般长存。”她说,格外真诚。 萝蜜娜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欧文伯爵立刻拍了拍手。 侍者立刻端着一个银制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盒子,一个细长,一个方正,都用深红色的天鹅绒包裹着。 显然,王室也早有准备。 芙丽娜将生命之种小心地交给身后的侍女,然后拿起第一个盒子——那个细长的。 她刚轻轻打开盒盖,一道金色的光华就泄露而出。 一枚金黄色的叶片静静躺在里面。 那叶片通体由纯金雕琢而成,纹理清晰,脉络分明。但令人惊讶的是,当芙丽娜将它拿起时,那枚金叶竟微微摆动起来,像是被微风吹拂,与真正的树叶毫无二致。 “这……” 薇薇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圆形。 就连艾琳德尔也露出意外的神色,目光紧紧盯着那枚金叶。 萝蜜娜的呼吸骤然一滞,脱口而出:“黄金树之叶!” 卡杨喃喃道:“没想到……黄金树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诺兰都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它。 黄金树。 那不是一种树,而是一棵独一无二的树,栽种于精灵帝国的圣地“圣青林地”之中。那是精灵帝国最核心的禁地,除了精灵王室,从未对外人开放过。以至于很多人只当黄金树是一个传说,真假难辨。 但诺兰知道,黄金树是真的存在的。 他更知道,黄金树之叶的价值,远不止于它的稀有和美丽。 它由纯粹的精金构成,本身就价值连城。但更珍贵的是它的能力:它能形成一道反魔法力场。 上一世,精灵帝国的凤凰王正是因为随身携带了一片黄金树之叶,才在那一场凶险的宫廷政变中幸存下来。当时,强大的魔法攻击将大半个宫殿都炸飞了,凤凰王却毫发无伤。 那是足以改变历史的神物。 此刻,它就静静躺在公主掌心,微微摇曳。 芙丽娜看着冷钢众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扳回一城。 “正是。”她说,“当年父王与母后联姻,神圣奥苏帝国与王国正处于蜜月期。这枚黄金树之叶,作为母亲的嫁妆,见证了两国的友谊。” 她顿了顿,将金叶递向萝蜜娜。 “现在,我将它赠予你,萝蜜娜女士。让它继续见证我们之间新的情谊。” 萝蜜娜双手接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礼物的分量。黄金树之叶离开母体后,依然能保持着活性,这与木精灵对生命的热爱完美契合。这份心意,这份用心,让她无法不为之动容。 “公主殿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芙丽娜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众人的惊叹还未平息,却注意到侍者的银制托盘上,还有一个盒子。 那个方正的天鹅绒盒子。 还有高手? 薇薇的眼睛更亮了。艾琳德尔也微微侧目。 芙丽娜转过身,面向诺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光芒。 “诺兰卿。” 她拿起第二个盒子。 “为了对你的封爵表示祝贺,这是我私人送给你的贺礼。” 诺兰微微一怔:“殿下太客气了……” 芙丽娜没有等他客套完,直接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一片深邃的绿光从盒中溢出。 那是一枚巨大的祖母绿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它的绿色深邃而纯粹,仿佛将一整片森林的生机都封存其中。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也很适合你呢,公主殿下真的很会挑礼物。”萝蜜娜笑着说。 薇薇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艳。卡杨和阿克曼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众人都被连续两样贵重的礼物折服,但有两个人例外。 诺兰和艾琳德尔。 他们几乎同时目光一凌,紧盯着那枚宝石。 为了不显得失礼,诺兰立刻就调整好心态,说:“这可真是……太美了,公主殿下,万分感谢。” “是?”芙丽娜公主十分轻快地说。 她注意到诺兰目光一顿,只当他是吃惊于这枚宝石的品相和大小,没有在意,“我觉得它和你的瞳色十分搭配,正适合你。” 那枚祖母绿宝石…… 它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毫无疑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诺兰感知到了。 在那璀璨的外表之下,有一丝异样气息。 那是属于恶魔的混沌气息。 那气息非常隐蔽,显然不论是谁对它做了手脚,技巧层面上非常高明。那道混沌的气息被宝石的切割工艺带来的散射效应分成多股,几乎微不可察,但在特定角度下又能快速聚合成一个整体。 在场只有诺兰和艾琳德尔察觉到了。 他们俩一个是身负克罗许灵魂刻印序列的御魔人,同时身负秩序与混沌的力量,对恶魔之力十分敏感。 另一个则是看守恶魔大君近万年的“三圣”之一,对恶魔的混沌气息同样敏锐。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公主殿下肯定察觉不到,而且她也没有加害诺兰的动机。 那么,问题就不是公主想对诺兰干什么,而是有人想对公主做什么。 诺兰心中一阵后怕,还好我在这里,还好公主把它送给我了。 他咬了咬牙,已经将这个想对公主不利的混蛋判了死刑。 第357章 诺兰的回礼 诺兰接过盒子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甚至可以说,是不着痕迹抢过来的。 在芙丽娜和欧文眼中,这是另一个意思:他对这份礼物喜出望外,珍视至极。 欧文忍不住打趣道:“别着急,虽然我也看着眼馋,但肯定不会跟你抢的。” 诺兰微微一讪,连忙收敛了神色。 他将盒子收好,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装作好奇地问:“据我所知,祖母绿宝石都是出自群山。这样的极品更是世间罕见,公主殿下得到它,想必殊为不易?” 芙丽娜坦然一笑。 “其实这也是偶尔获得。”她说,语气轻松,“是埃德蒙子爵昨晚在晚宴上送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诺兰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只不过,我第一眼看到它,就想到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脸上微微一热,连忙补充道:“正好我之前一直苦恼要送什么东西作为贺礼,这个宝石刚刚好。” 诺兰的眼色飞快地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埃德蒙。 又是他。 欧文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是一动。 果然,他敏锐地注意到诺兰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 同时他反应过来,昨晚埃德蒙献宝,今天公主转赠给诺兰,而这两人才刚刚有过过节,这下多少有点尴尬。 公主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不能让两人因此产生间隙。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语气轻松地说:“公主殿下如此有诚意,诺兰阁下该不会空手而来?” 诺兰微微一怔。 他还真没准备东西,毕竟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怎么会?”他急中生智,带着从容的笑意,“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公主殿下……” 他目光转向芙丽娜。 “不过……要私下给。麻烦殿下这边请?”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会客室一旁的小门。那是通往一间休息室的门,原本是给客人临时休息用的。 芙丽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还真的准备了礼物? “好。”她欣然同意,正要迈步,身后的侍女玛莎却微微皱眉。 “公主殿下……”玛莎上前一步,低声道,“这样是否有些失礼……?” 芙丽娜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她轻声说,看了诺兰一眼,“诺兰卿是一位绅士。放心。” 玛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后一步。 芙丽娜随着诺兰走向那扇小门。 房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闭。 会客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薇薇皱了皱小鼻子,凑到艾琳德尔耳边,小声嘀咕:“艾琳姐,我怎么不知道这个臭家伙还给公主准备了礼物?” 艾琳德尔微微一笑。 “那你回去让诺兰给你也补一个。”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大概猜到了诺兰的打算。 …… 小房间不大,布置却十分典雅。 一张软榻靠墙而设,铺着深红色的绒毯。墙边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精装书籍。窗边有一张小几,两把椅子相对而放,几上还摆着一盆盛开的白色小花。 芙丽娜站在房间中央,突然有些不自在。 刚才在外面还不觉得,此刻两人独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突然又感受到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就像昨天在迷思花园里,他第一次用那种目光看着她的时候。 诺兰看着眼前的芙丽娜,心中也是一阵躁动。 她今天本就盛装出席授勋仪式,那一身银白礼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银发如瀑。此刻站在这安静的小房间里,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还有必须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公主殿下。”他开口,走上前去,“请你伸出手。” 芙丽娜微微一怔,依言伸出双手。 诺兰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两人都感受到了彼此掌心的温度。 小手被诺兰握住,芙丽娜能感觉到他掌心一片火热,跟他的眼神一样。 芙丽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他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要…… 表白?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也太突然了?他们才认识两天啊! 但更让她紧张的是,如果诺兰真的说出那句话,她不一定有勇气当面拒绝他…… 她胡思乱想着,脸颊越来越烫。 就在这时,一股澎湃的暖流忽然从诺兰的大手涌了过来,顺着她的手臂,瞬间流遍全身。 “啊……” 芙丽娜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声音软软的,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 那感觉太舒服了。 就像冬日里裹进刚晒过的被窝,暖洋洋的让人只想蜷缩起来;又像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根神经都在放松。 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流淌,仿佛在洗涤着什么,又仿佛在滋养着什么。她能感觉到,那些平日里积累的疲惫、那些细微的不适,都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腿有些软了。 那股暖流还在继续,持续了整整十几秒,才缓缓消散。 芙丽娜重新睁开眼睛。 是错觉吗?她感觉视野都变得更加清晰了,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明亮了。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就连之前因为练剑偶尔会有的腰酸背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诺兰……这是……?” 诺兰看着她。 此刻的芙丽娜,比刚才更加动人了。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像是含着春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芙丽娜的手很软,皮肤细腻光滑,诺兰也忍不住感叹着真是造物主的杰作。 刚才的暖流不是别的,正是诺兰发动的【圣躯】能力。芙丽娜虽然只是短暂持有宝石,但为了彻底清除所有隐患,他还是利用这个能力彻底为芙丽娜净化一番。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半真半假地开口。 “这是我从神殿学来的一个法术。”他说,目光柔和,“能将我所有的祝福和美好期盼,献给我认可的王。” “公主殿下虽然还未真正登基,但在我心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 “芙丽娜殿下永远是我的光。” 第357章 诺兰的回礼 诺兰接过盒子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甚至可以说,是不着痕迹抢过来的。 在芙丽娜和欧文眼中,这是另一个意思:他对这份礼物喜出望外,珍视至极。 欧文忍不住打趣道:“别着急,虽然我也看着眼馋,但肯定不会跟你抢的。” 诺兰微微一讪,连忙收敛了神色。 他将盒子收好,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装作好奇地问:“据我所知,祖母绿宝石都是出自群山。这样的极品更是世间罕见,公主殿下得到它,想必殊为不易?” 芙丽娜坦然一笑。 “其实这也是偶尔获得。”她说,语气轻松,“是埃德蒙子爵昨晚在晚宴上送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诺兰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只不过,我第一眼看到它,就想到你的眼睛……”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脸上微微一热,连忙补充道:“正好我之前一直苦恼要送什么东西作为贺礼,这个宝石刚刚好。” 诺兰的眼色飞快地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埃德蒙。 又是他。 欧文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是一动。 果然,他敏锐地注意到诺兰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 同时他反应过来,昨晚埃德蒙献宝,今天公主转赠给诺兰,而这两人才刚刚有过过节,这下多少有点尴尬。 公主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不能让两人因此产生间隙。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语气轻松地说:“公主殿下如此有诚意,诺兰阁下该不会空手而来?” 诺兰微微一怔。 他还真没准备东西,毕竟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怎么会?”他急中生智,带着从容的笑意,“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公主殿下……” 他目光转向芙丽娜。 “不过……要私下给。麻烦殿下这边请?”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会客室一旁的小门。那是通往一间休息室的门,原本是给客人临时休息用的。 芙丽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还真的准备了礼物? “好。”她欣然同意,正要迈步,身后的侍女玛莎却微微皱眉。 “公主殿下……”玛莎上前一步,低声道,“这样是否有些失礼……?” 芙丽娜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她轻声说,看了诺兰一眼,“诺兰卿是一位绅士。放心。” 玛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后一步。 芙丽娜随着诺兰走向那扇小门。 房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闭。 会客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薇薇皱了皱小鼻子,凑到艾琳德尔耳边,小声嘀咕:“艾琳姐,我怎么不知道这个臭家伙还给公主准备了礼物?” 艾琳德尔微微一笑。 “那你回去让诺兰给你也补一个。”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大概猜到了诺兰的打算。 …… 小房间不大,布置却十分典雅。 一张软榻靠墙而设,铺着深红色的绒毯。墙边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精装书籍。窗边有一张小几,两把椅子相对而放,几上还摆着一盆盛开的白色小花。 芙丽娜站在房间中央,突然有些不自在。 刚才在外面还不觉得,此刻两人独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突然又感受到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就像昨天在迷思花园里,他第一次用那种目光看着她的时候。 诺兰看着眼前的芙丽娜,心中也是一阵躁动。 她今天本就盛装出席授勋仪式,那一身银白礼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银发如瀑。此刻站在这安静的小房间里,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还有必须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公主殿下。”他开口,走上前去,“请你伸出手。” 芙丽娜微微一怔,依言伸出双手。 诺兰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两人都感受到了彼此掌心的温度。 小手被诺兰握住,芙丽娜能感觉到他掌心一片火热,跟他的眼神一样。 芙丽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他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要…… 表白?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也太突然了?他们才认识两天啊! 但更让她紧张的是,如果诺兰真的说出那句话,她不一定有勇气当面拒绝他…… 她胡思乱想着,脸颊越来越烫。 就在这时,一股澎湃的暖流忽然从诺兰的大手涌了过来,顺着她的手臂,瞬间流遍全身。 “啊……” 芙丽娜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声音软软的,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 那感觉太舒服了。 就像冬日里裹进刚晒过的被窝,暖洋洋的让人只想蜷缩起来;又像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根神经都在放松。 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流淌,仿佛在洗涤着什么,又仿佛在滋养着什么。她能感觉到,那些平日里积累的疲惫、那些细微的不适,都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腿有些软了。 那股暖流还在继续,持续了整整十几秒,才缓缓消散。 芙丽娜重新睁开眼睛。 是错觉吗?她感觉视野都变得更加清晰了,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明亮了。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就连之前因为练剑偶尔会有的腰酸背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诺兰……这是……?” 诺兰看着她。 此刻的芙丽娜,比刚才更加动人了。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像是含着春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芙丽娜的手很软,皮肤细腻光滑,诺兰也忍不住感叹着真是造物主的杰作。 刚才的暖流不是别的,正是诺兰发动的【圣躯】能力。芙丽娜虽然只是短暂持有宝石,但为了彻底清除所有隐患,他还是利用这个能力彻底为芙丽娜净化一番。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半真半假地开口。 “这是我从神殿学来的一个法术。”他说,目光柔和,“能将我所有的祝福和美好期盼,献给我认可的王。” “公主殿下虽然还未真正登基,但在我心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 “芙丽娜殿下永远是我的光。” 第358章 出格? 芙丽娜愣住了。 她那双精灵血脉遗传下来的尖耳朵,此刻从发丝间透出来,末端红得几乎透明。 她看着诺兰,忘了说话,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的小手还被他握着。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缓缓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的脸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公主忍不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玛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很抱歉打扰您,不过下午还有一个预定的贵族议会会议。您已经超过时间了……” 芙丽娜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把手抽了回来,后退一步,脸颊发烧。 “我……嗯,谢谢你,诺兰。” 诺兰看着故作镇定的公主殿下轻咳两声。 “公主殿下要是喜欢,”他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下次我还能再为您祝福……” 芙丽娜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了,只记得自己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还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玛莎。 “公主殿下?!”玛莎吓了一跳,回过头狠狠瞪了诺兰两眼,飞快地跟了上去。 芙丽娜没有停下脚步,几乎是飘着走出了会客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薇薇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扇门,又看看诺兰。艾琳德尔神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无奈的笑意。萝蜜娜若有所思,看着诺兰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文挑了挑眉,走上前来,拍了拍诺兰的肩膀。 “诺兰阁下,”他促狭地笑着,“没对公主做什么出格的事?” 诺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哪敢啊。”他说,“公主是超时了,赶忙去参加会议去了。” 欧文哈哈一笑,也不再追问。 “啊,说到会议,我也得去应付一下那帮……陈词滥调之辈了。”他说,拍了拍诺兰的肩膀,“回见,诺兰。” 随着欧文伯爵大步离去,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薇薇立刻凑上来。 “诺兰,”她压低声音,小手攀上诺兰的腰,隔着衣服掐了掐他的软肉,“你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她怎么那个样子跑出去了?” “嘶——”诺兰吃痛,无奈地看着她。 萝蜜娜也凑过来,难得八卦起来。 “诺兰,我也很好奇。” “真的没什么。” “骗人!”薇薇才不信,“我刚才看到公主的耳朵都红透了!” “哎呀,连我都不信了?”诺兰不甘示弱,手伸到薇薇身后,偷偷一把握住她的尾巴根,“就是对她做了之前对你做过一样的事。” 薇薇骤然之下被拿捏住敏感点,腰都差点软了,双腿一弯直接扑倒在诺兰身上。 “啊!不要……”薇薇面色潮红,急促喘息着,但还是不依不饶,“你你你,你怎么能对公主殿下做这么出格的事……” 萝蜜娜也脸红了起来,显然她和薇薇都误会了些什么。 卡杨和阿克曼早就转过身去,领主大人跟她们打闹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熟练地当没看见。 艾琳德尔看他们闹成一片无奈地笑了笑,走过来挽住诺兰的臂弯,心中一片温馨。 对于经历过巅峰的艾琳德尔而言,人生让她最迷恋的时刻并非权力力量的积累,而是这些日常的点滴。 “辛苦你了。”她说。 她最了解诺兰,他做事从不无的放矢,也很少越界。诺兰跟她一样察觉到宝石的异状,一定会做些什么。 “小事。”诺兰跟她心意相通,轻轻吻了吻她。 “艾琳姐姐,这个家伙有什么辛苦的。”看着二人甜蜜互动,薇薇龇了龇小虎牙,“你也太惯着他了。” “你想哪里去了,真的只是祝福了一下。”诺兰用了点力拍了拍薇薇的臀,说,“我用【圣躯】为她净化了一下。” “净化?为何?”薇薇半信半疑。 “隔墙有耳,回去再跟你们解释。”诺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公主为什么脸红成那样?” 诺兰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祝福太热烈了?” 薇薇回想起当初诺兰给她净化亡灵侵蚀时的感受,心中一片火热。 “信你才怪。”她嘴硬两句,但也知道诺兰的分寸,只好哼哼两声,暂时放过他。 “好了别闹了,”诺兰说,“我们也该回去了,有些事还需要处理一下。” 公主早已消失在远处的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 众人回到金橡叶旅馆时,已是落日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乳白色建筑染成温暖的金色,门前的两尊骑士石像拖出长长的影子。诺兰一行人刚踏入大门,就听到一阵喧嚣声从大堂传来。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那熟悉的声音让诺兰脚步一顿。 他探头望去,只见伊芙琳正站在大堂中央,双手叉腰。 几名侍者围在她身边,一脸手足无措,想上前又不敢,想退后又怕她闹出什么事来。角落里还站着几名常胜剑卫,同样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到诺兰回来,顿时如释重负。 “领主大人!”一名剑卫几乎是喊出来的。 伊芙琳猛地转身,目光锁定诺兰。 下一秒,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一根纤纤玉指几乎戳到诺兰鼻尖上。 “好啊你!”她咬牙切齿,“竟敢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诺兰一阵头大。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行程太满,冷钢众人各有各的任务——薇薇和艾琳德尔陪萝蜜娜去会谈,卡杨和阿克曼随他去受勋,唯独伊芙琳,因为早上叫不醒,大家就没打扰她。 本以为龙族贪睡,让她睡一整天也没事。 现在可好,惹姑奶奶生气了。 第358章 出格? 芙丽娜愣住了。 她那双精灵血脉遗传下来的尖耳朵,此刻从发丝间透出来,末端红得几乎透明。 她看着诺兰,忘了说话,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的小手还被他握着。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缓缓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的脸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公主忍不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玛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很抱歉打扰您,不过下午还有一个预定的贵族议会会议。您已经超过时间了……” 芙丽娜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把手抽了回来,后退一步,脸颊发烧。 “我……嗯,谢谢你,诺兰。” 诺兰看着故作镇定的公主殿下轻咳两声。 “公主殿下要是喜欢,”他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下次我还能再为您祝福……” 芙丽娜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了,只记得自己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还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玛莎。 “公主殿下?!”玛莎吓了一跳,回过头狠狠瞪了诺兰两眼,飞快地跟了上去。 芙丽娜没有停下脚步,几乎是飘着走出了会客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薇薇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扇门,又看看诺兰。艾琳德尔神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无奈的笑意。萝蜜娜若有所思,看着诺兰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文挑了挑眉,走上前来,拍了拍诺兰的肩膀。 “诺兰阁下,”他促狭地笑着,“没对公主做什么出格的事?” 诺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哪敢啊。”他说,“公主是超时了,赶忙去参加会议去了。” 欧文哈哈一笑,也不再追问。 “啊,说到会议,我也得去应付一下那帮……陈词滥调之辈了。”他说,拍了拍诺兰的肩膀,“回见,诺兰。” 随着欧文伯爵大步离去,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薇薇立刻凑上来。 “诺兰,”她压低声音,小手攀上诺兰的腰,隔着衣服掐了掐他的软肉,“你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她怎么那个样子跑出去了?” “嘶——”诺兰吃痛,无奈地看着她。 萝蜜娜也凑过来,难得八卦起来。 “诺兰,我也很好奇。” “真的没什么。” “骗人!”薇薇才不信,“我刚才看到公主的耳朵都红透了!” “哎呀,连我都不信了?”诺兰不甘示弱,手伸到薇薇身后,偷偷一把握住她的尾巴根,“就是对她做了之前对你做过一样的事。” 薇薇骤然之下被拿捏住敏感点,腰都差点软了,双腿一弯直接扑倒在诺兰身上。 “啊!不要……”薇薇面色潮红,急促喘息着,但还是不依不饶,“你你你,你怎么能对公主殿下做这么出格的事……” 萝蜜娜也脸红了起来,显然她和薇薇都误会了些什么。 卡杨和阿克曼早就转过身去,领主大人跟她们打闹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熟练地当没看见。 艾琳德尔看他们闹成一片无奈地笑了笑,走过来挽住诺兰的臂弯,心中一片温馨。 对于经历过巅峰的艾琳德尔而言,人生让她最迷恋的时刻并非权力力量的积累,而是这些日常的点滴。 “辛苦你了。”她说。 她最了解诺兰,他做事从不无的放矢,也很少越界。诺兰跟她一样察觉到宝石的异状,一定会做些什么。 “小事。”诺兰跟她心意相通,轻轻吻了吻她。 “艾琳姐姐,这个家伙有什么辛苦的。”看着二人甜蜜互动,薇薇龇了龇小虎牙,“你也太惯着他了。” “你想哪里去了,真的只是祝福了一下。”诺兰用了点力拍了拍薇薇的臀,说,“我用【圣躯】为她净化了一下。” “净化?为何?”薇薇半信半疑。 “隔墙有耳,回去再跟你们解释。”诺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公主为什么脸红成那样?” 诺兰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祝福太热烈了?” 薇薇回想起当初诺兰给她净化亡灵侵蚀时的感受,心中一片火热。 “信你才怪。”她嘴硬两句,但也知道诺兰的分寸,只好哼哼两声,暂时放过他。 “好了别闹了,”诺兰说,“我们也该回去了,有些事还需要处理一下。” 公主早已消失在远处的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 众人回到金橡叶旅馆时,已是落日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乳白色建筑染成温暖的金色,门前的两尊骑士石像拖出长长的影子。诺兰一行人刚踏入大门,就听到一阵喧嚣声从大堂传来。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那熟悉的声音让诺兰脚步一顿。 他探头望去,只见伊芙琳正站在大堂中央,双手叉腰。 几名侍者围在她身边,一脸手足无措,想上前又不敢,想退后又怕她闹出什么事来。角落里还站着几名常胜剑卫,同样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到诺兰回来,顿时如释重负。 “领主大人!”一名剑卫几乎是喊出来的。 伊芙琳猛地转身,目光锁定诺兰。 下一秒,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一根纤纤玉指几乎戳到诺兰鼻尖上。 “好啊你!”她咬牙切齿,“竟敢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诺兰一阵头大。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行程太满,冷钢众人各有各的任务——薇薇和艾琳德尔陪萝蜜娜去会谈,卡杨和阿克曼随他去受勋,唯独伊芙琳,因为早上叫不醒,大家就没打扰她。 本以为龙族贪睡,让她睡一整天也没事。 现在可好,惹姑奶奶生气了。 第359章 “渴念蛇首”伊西丝 他不知道的是,伊芙琳之所以这么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被“扔下”。 自从两人共享巨龙之源后,只要诺兰离开她身边超过一定距离,她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虑。 之前几天在旅馆里,有好吃好喝的新鲜劲,有艾琳德尔镇着,加上诺兰也没跑太远,倒没出什么乱子。 但今天,诺兰一早就去了王宫,她一觉醒来发现人不见了,那股焦躁感瞬间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偏偏她又拉不下脸说“是因为你不在”,只能借着“被扔下”这个由头发作。 按龙族的脾气,她没把这里整个拆了,已经是很克制很给诺兰面子了。 “好了好了,”诺兰连忙哄道,“我们又不是丢下你跑了。今天是有正事,授勋仪式,你不是也知道吗?” 伊芙琳没再指着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显然还在生气。 “虽然是你们凡人多此一举的无聊仪式,但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叫了,你睡得跟……咳咳,睡得太沉了。” 伊芙琳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又板起来。 “我不管!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一整天,你得赔我!” 诺兰哭笑不得。 这哪是巨龙,分明是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座小火山哄住了。 最后答应她,接下来几天每天都带她出去逛王都,她才勉强哼了一声,算是消了气。 “这还差不多。”她甩了甩头发,斜睨着诺兰,“可别忘了啊,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旁围观的侍者和剑卫们纷纷松了口气,赶紧退下。 他们谁都不想再跟这个定时炸弹打交道了。 小插曲过后,诺兰带着众人上楼。 “都到最大的房间来。”他说,挥手招呼了一下,“有件事要处理。” 薇薇和萝蜜娜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琳德尔似乎猜到了什么,神色平静地跟了上去。卡杨和阿克曼自然是寸步不离,也快步跟上。伊芙琳眼珠转了转,好奇地跟在最后。 临进门前,诺兰嘱咐门口的剑卫:“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是,领主大人!” 门在身后关闭。 众人围坐成一圈,目光都落在诺兰身上。 诺兰从三八面体中取出一个东西,正是下午公主送给他的那个天鹅绒盒子。 盒子打开,那枚巨大的祖母绿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伊芙琳眼睛一亮。 亮晶晶的东西对巨龙都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此刻看到诺兰拿出来,她立刻凑上前去,伸手就要拿。 “这宝石还算不赖。诺兰你有点眼光嘛……” “等等,别动。” 诺兰手一翻,躲了过去。 伊芙琳皱起眉头:“干嘛?看看都不行?小气鬼。” “我们要做的事就跟它有关,听话。” “你这家伙,当我是小狗呢!” 诺兰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艾琳德尔和卡杨。 “艾琳,卡杨,”他说,“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净化它。” 卡杨一脸困惑:“领主大人,这是?” 诺兰一拍脑门。 “被刚才的事一闹,都忘了说了。”他指着那枚宝石,“这颗宝石被人做了手脚。里面有属于恶魔的混沌力量,而且藏得十分巧妙。”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薇薇瞪大眼睛:“恶魔?!” 萝蜜娜的眉头皱起,手不自觉地握住巨弓的弓柄。恶魔是混沌先锋,对木精灵家园的入侵是所有木精灵的共同痛苦记忆,更何况她也是直面过克罗许的亲历者,更是警惕。 卡杨神色一变,立刻凝神感知。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面色凝重地点头:“确实……有一股极其隐蔽的邪恶气息。若非领主大人提醒,我根本察觉不到。” 艾琳德尔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开口。 “我在‘圣者之战’中见识过这股气息。” 她还能保持平静,却带着一丝厌恶。 “这是恶魔七蛇王庭第六位,恶魔大君‘渴念蛇首’伊西丝的力量。” 诺兰的眉头紧紧皱起。 “伊西丝……”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居然是她。” 薇薇忍不住问:“伊西丝是谁?很厉害吗?” 诺兰点点头,沉声道:“恶魔大君,都掌握着一项‘罪责’的权柄。如果说‘逆反蛇首’克罗许是‘背叛’的体现,那伊西丝就是‘欲望’的化身。” 他给了大家一会消化,补充道:“但她跟克罗许不一样。克罗许原本是神使,堕落后才成为恶魔大君,七蛇王庭的第八人。而伊西丝,是真正诞生自硫磺深渊的原生恶魔,力量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欲望”二字出口,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下意识看向那枚静静躺在盒中的祖母绿宝石。此刻再看,那深邃的绿色仿佛不再纯粹,而是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诱惑力。 萝蜜娜喃喃道:“难怪……这宝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原来是有这种力量在作祟。” 伊芙琳在一旁听着,眼珠转了转。 其实她也很快嗅到了那股气息。 龙族作为秩序方的顶点,对混沌也是势不两立的,不可能不熟悉刚刚只是一时没留意,加上宝石中的气息隐藏得巧妙,这才没第一时间察觉。 作为水晶龙,她对混沌力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但她没有出声,反而偷偷笑了一下,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哼,让你把我一个人扔下。现在知道厉害了? 当然,这话她只在心里想想,她还想看诺兰的焦急呢。 “恶魔”二字,对于秩序世界的生物来说,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更何况是恶魔大君? 薇薇下意识后退半步,萝蜜娜也微微绷紧身体。卡杨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口中已经开始默念祷词。 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 “等等,”薇薇看向诺兰,“这宝石是公主送给你的,公主说……是埃德蒙献给她的?” 诺兰点点头。 “也就是说,”萝蜜娜接话,“他想对公主不利?” “不止是想。”诺兰冷笑一声,“已经动手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宝石,眼中杀意隐现。 第359章 “渴念蛇首”伊西丝 他不知道的是,伊芙琳之所以这么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被“扔下”。 自从两人共享巨龙之源后,只要诺兰离开她身边超过一定距离,她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虑。 之前几天在旅馆里,有好吃好喝的新鲜劲,有艾琳德尔镇着,加上诺兰也没跑太远,倒没出什么乱子。 但今天,诺兰一早就去了王宫,她一觉醒来发现人不见了,那股焦躁感瞬间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偏偏她又拉不下脸说“是因为你不在”,只能借着“被扔下”这个由头发作。 按龙族的脾气,她没把这里整个拆了,已经是很克制很给诺兰面子了。 “好了好了,”诺兰连忙哄道,“我们又不是丢下你跑了。今天是有正事,授勋仪式,你不是也知道吗?” 伊芙琳没再指着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显然还在生气。 “虽然是你们凡人多此一举的无聊仪式,但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叫了,你睡得跟……咳咳,睡得太沉了。” 伊芙琳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又板起来。 “我不管!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一整天,你得赔我!” 诺兰哭笑不得。 这哪是巨龙,分明是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座小火山哄住了。 最后答应她,接下来几天每天都带她出去逛王都,她才勉强哼了一声,算是消了气。 “这还差不多。”她甩了甩头发,斜睨着诺兰,“可别忘了啊,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旁围观的侍者和剑卫们纷纷松了口气,赶紧退下。 他们谁都不想再跟这个定时炸弹打交道了。 小插曲过后,诺兰带着众人上楼。 “都到最大的房间来。”他说,挥手招呼了一下,“有件事要处理。” 薇薇和萝蜜娜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琳德尔似乎猜到了什么,神色平静地跟了上去。卡杨和阿克曼自然是寸步不离,也快步跟上。伊芙琳眼珠转了转,好奇地跟在最后。 临进门前,诺兰嘱咐门口的剑卫:“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是,领主大人!” 门在身后关闭。 众人围坐成一圈,目光都落在诺兰身上。 诺兰从三八面体中取出一个东西,正是下午公主送给他的那个天鹅绒盒子。 盒子打开,那枚巨大的祖母绿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伊芙琳眼睛一亮。 亮晶晶的东西对巨龙都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此刻看到诺兰拿出来,她立刻凑上前去,伸手就要拿。 “这宝石还算不赖。诺兰你有点眼光嘛……” “等等,别动。” 诺兰手一翻,躲了过去。 伊芙琳皱起眉头:“干嘛?看看都不行?小气鬼。” “我们要做的事就跟它有关,听话。” “你这家伙,当我是小狗呢!” 诺兰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艾琳德尔和卡杨。 “艾琳,卡杨,”他说,“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净化它。” 卡杨一脸困惑:“领主大人,这是?” 诺兰一拍脑门。 “被刚才的事一闹,都忘了说了。”他指着那枚宝石,“这颗宝石被人做了手脚。里面有属于恶魔的混沌力量,而且藏得十分巧妙。”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薇薇瞪大眼睛:“恶魔?!” 萝蜜娜的眉头皱起,手不自觉地握住巨弓的弓柄。恶魔是混沌先锋,对木精灵家园的入侵是所有木精灵的共同痛苦记忆,更何况她也是直面过克罗许的亲历者,更是警惕。 卡杨神色一变,立刻凝神感知。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面色凝重地点头:“确实……有一股极其隐蔽的邪恶气息。若非领主大人提醒,我根本察觉不到。” 艾琳德尔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开口。 “我在‘圣者之战’中见识过这股气息。” 她还能保持平静,却带着一丝厌恶。 “这是恶魔七蛇王庭第六位,恶魔大君‘渴念蛇首’伊西丝的力量。” 诺兰的眉头紧紧皱起。 “伊西丝……”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居然是她。” 薇薇忍不住问:“伊西丝是谁?很厉害吗?” 诺兰点点头,沉声道:“恶魔大君,都掌握着一项‘罪责’的权柄。如果说‘逆反蛇首’克罗许是‘背叛’的体现,那伊西丝就是‘欲望’的化身。” 他给了大家一会消化,补充道:“但她跟克罗许不一样。克罗许原本是神使,堕落后才成为恶魔大君,七蛇王庭的第八人。而伊西丝,是真正诞生自硫磺深渊的原生恶魔,力量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欲望”二字出口,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下意识看向那枚静静躺在盒中的祖母绿宝石。此刻再看,那深邃的绿色仿佛不再纯粹,而是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诱惑力。 萝蜜娜喃喃道:“难怪……这宝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原来是有这种力量在作祟。” 伊芙琳在一旁听着,眼珠转了转。 其实她也很快嗅到了那股气息。 龙族作为秩序方的顶点,对混沌也是势不两立的,不可能不熟悉刚刚只是一时没留意,加上宝石中的气息隐藏得巧妙,这才没第一时间察觉。 作为水晶龙,她对混沌力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但她没有出声,反而偷偷笑了一下,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哼,让你把我一个人扔下。现在知道厉害了? 当然,这话她只在心里想想,她还想看诺兰的焦急呢。 “恶魔”二字,对于秩序世界的生物来说,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更何况是恶魔大君? 薇薇下意识后退半步,萝蜜娜也微微绷紧身体。卡杨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口中已经开始默念祷词。 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 “等等,”薇薇看向诺兰,“这宝石是公主送给你的,公主说……是埃德蒙献给她的?” 诺兰点点头。 “也就是说,”萝蜜娜接话,“他想对公主不利?” “不止是想。”诺兰冷笑一声,“已经动手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宝石,眼中杀意隐现。 第360章 价码 “长期佩戴这东西,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智。‘欲望’之力会放大佩戴者内心的渴望,让人变得冲动、沉沦,难以自控。时间再长一些,甚至可能陷入各种危险的欲望不可自拔。” 诺兰抬起头,目光冰冷。 “埃德蒙那个蠢货,估计只有一些下三滥的想法。精虫上脑的垃圾,根本不知道‘欲望’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更不知道真实的恶魔之力有多危险。” 薇薇歪着头,突然想起什么。 “诺兰,之前在城门口,你一言不合就要跟他绝血决斗……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诺兰坦然点头。 “他的名声可谈不上好,我确实知道他是个虚伪的小人。”他说,“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快对公主下手。” 萝蜜娜皱眉:“可他实力平平,他是怎么做到的?那种层次的恶魔之力,他根本驾驭不了。” “他肯定做不到。”诺兰说,“有人在背后帮他。或者说,拿他当枪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公主殿下的位置,一直是王国纷争的旋涡核心。北方贵族、克鲁王子、寂灭教派、甚至鲁斯帝国的势力,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都有嫌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诺兰深吸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埃德蒙是个小人不错,但过去两天他表现得有点过于……无脑了。现在想来,他很有可能被早已被欲望的力量侵蚀了。不过这反而是个好事,既然被我们发现,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隐藏的阴影。” “正好,我也在他身上做了点手脚,等祭典日就能动手了。” “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转过身,目光森然,“他们死定了。” 那股杀气毫不掩饰,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上次见诺兰如此杀气四溢,还是刚到冷钢城的时候。 艾琳德尔和薇薇不约而同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微微发凉。 “别着急。”她柔声说,“他跑不了的。” 诺兰低头看向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坚定,薇薇也靠着他蹭了蹭。 这让他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抚慰,诺兰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那股杀意压下。 “谢谢你们,薇薇、艾琳,你说得对。”他点点头,重新看向众人,“那我们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卡杨身上。 “卡杨,准备好了吗?” 卡杨肃然点头,走上前来。 “母神在上,”他低声道,“今日,便以我主之名,净化这污秽之物。”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 卡杨嫉恶如仇,身为母神的信徒更是与混沌势不两立,面对这等渎神之物自然是当仁不让。 他挺身而出,双手握住胸前的圣徽,双目微阖,口中诵出庄严的赞美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罩,将那枚祖母绿宝石笼罩其中。 圣言回荡,金光流转。 仅仅数息之后,那金色的光罩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赞美诗的光芒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在宝石表面四处流散,根本无法深入。 “轰!” 一声闷响,赞美诗法术轰然溃散。 金光四溅,卡杨踉跄后退两步,面色煞白,满头冷汗。他手中的铁杖差点脱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诺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卡杨!” 卡杨大口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领主大人……”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我探查到了。这宝石的结构很特殊……赞美诗法术在里面大打折扣,领主大人。” 诺兰眉头紧皱。 他低头看向那枚静静躺在盒中的宝石。它依旧璀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让我看看。” 艾琳德尔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悬在宝石上方。银色的魂质之力从她指尖涌出,如丝如缕,探入宝石内部。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 “确实很复杂。”她说,“这宝石内部的魔力结构,比外表的切割面还要精密得多。” 诺兰沉思片刻,很快做出决断。 “我们一起上。”他说,目光在三人间扫过,“我精神力最强,负责引导和定位。艾琳有经验,魂质之力可以镇压混沌力量的反击。卡杨,你的赞美诗最适合净化,由你来祛除那股恶魔之力。” 艾琳德尔和卡杨一齐点头。 三人围成三角,将那枚宝石置于中央。 诺兰闭上眼,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探入宝石内部。那里面果然如艾琳德尔所说,错综复杂,各种魔力回路纵横交错,反射、折射层出不穷,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魔法迷宫。 不过诺兰魔法天赋平平,对里面的魔力回路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着自己精神力硬闯出一条通路。 “找到了。”他沉声道,“第三层回路深处。” 艾琳德尔立刻跟进。银色的魂质之力顺着诺兰指引的方向涌入,如同一道道锁链,将那团隐藏在深处的恶魔力量团团围住。 那团力量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开始剧烈挣扎。 “就是现在!”诺兰低喝。 卡杨双手合十,圣徽在胸前光芒大放。金色的赞美诗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柱,精准地射入宝石,顺着诺兰指引的路径,直取那团恶魔之力。 三种力量在宝石内部激烈交锋。 金、银、暗红三色光芒交织闪烁,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薇薇和萝蜜娜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伊芙琳则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从宝石中爆发,三道人影同时被震开。 诺兰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艾琳德尔飘然后退,银发微微散乱,被诺兰稳稳接下。 直接与恶魔之力对抗的卡杨则直接被震飞出去,手中的铁杖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被薇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萝蜜娜同时上前,扶住了踉跄的卡杨。 “怪力牧师!”薇薇惊呼。 卡杨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喘息得如同拉风箱一般。但他还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领主大人……”他艰难开口,“这个宝石有猫腻。内部结构复杂不说,而且不同的截面还具有很强的魔力导向性。圣言的力量进去后,很快就被分散、折射,根本无法集中对抗那股恶魔之力……” 诺兰点点头,面色凝重。 他刚才也感知到了。那宝石内部,简直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魔法迷宫。各种反射、折射、魔力导向层层叠叠,别说是圣言,就算是其他形式的魔力进去,也会被搅得七零八落。 “真恶心。”他忍不住低声咒骂,“怎么偏偏是个宝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宝石。 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窗边的伊芙琳身上。 第360章 价码 “长期佩戴这东西,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智。‘欲望’之力会放大佩戴者内心的渴望,让人变得冲动、沉沦,难以自控。时间再长一些,甚至可能陷入各种危险的欲望不可自拔。” 诺兰抬起头,目光冰冷。 “埃德蒙那个蠢货,估计只有一些下三滥的想法。精虫上脑的垃圾,根本不知道‘欲望’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更不知道真实的恶魔之力有多危险。” 薇薇歪着头,突然想起什么。 “诺兰,之前在城门口,你一言不合就要跟他绝血决斗……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诺兰坦然点头。 “他的名声可谈不上好,我确实知道他是个虚伪的小人。”他说,“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快对公主下手。” 萝蜜娜皱眉:“可他实力平平,他是怎么做到的?那种层次的恶魔之力,他根本驾驭不了。” “他肯定做不到。”诺兰说,“有人在背后帮他。或者说,拿他当枪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公主殿下的位置,一直是王国纷争的旋涡核心。北方贵族、克鲁王子、寂灭教派、甚至鲁斯帝国的势力,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都有嫌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诺兰深吸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埃德蒙是个小人不错,但过去两天他表现得有点过于……无脑了。现在想来,他很有可能被早已被欲望的力量侵蚀了。不过这反而是个好事,既然被我们发现,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隐藏的阴影。” “正好,我也在他身上做了点手脚,等祭典日就能动手了。” “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转过身,目光森然,“他们死定了。” 那股杀气毫不掩饰,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上次见诺兰如此杀气四溢,还是刚到冷钢城的时候。 艾琳德尔和薇薇不约而同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微微发凉。 “别着急。”她柔声说,“他跑不了的。” 诺兰低头看向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坚定,薇薇也靠着他蹭了蹭。 这让他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抚慰,诺兰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那股杀意压下。 “谢谢你们,薇薇、艾琳,你说得对。”他点点头,重新看向众人,“那我们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卡杨身上。 “卡杨,准备好了吗?” 卡杨肃然点头,走上前来。 “母神在上,”他低声道,“今日,便以我主之名,净化这污秽之物。”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 卡杨嫉恶如仇,身为母神的信徒更是与混沌势不两立,面对这等渎神之物自然是当仁不让。 他挺身而出,双手握住胸前的圣徽,双目微阖,口中诵出庄严的赞美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罩,将那枚祖母绿宝石笼罩其中。 圣言回荡,金光流转。 仅仅数息之后,那金色的光罩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赞美诗的光芒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在宝石表面四处流散,根本无法深入。 “轰!” 一声闷响,赞美诗法术轰然溃散。 金光四溅,卡杨踉跄后退两步,面色煞白,满头冷汗。他手中的铁杖差点脱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诺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卡杨!” 卡杨大口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领主大人……”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我探查到了。这宝石的结构很特殊……赞美诗法术在里面大打折扣,领主大人。” 诺兰眉头紧皱。 他低头看向那枚静静躺在盒中的宝石。它依旧璀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让我看看。” 艾琳德尔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悬在宝石上方。银色的魂质之力从她指尖涌出,如丝如缕,探入宝石内部。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 “确实很复杂。”她说,“这宝石内部的魔力结构,比外表的切割面还要精密得多。” 诺兰沉思片刻,很快做出决断。 “我们一起上。”他说,目光在三人间扫过,“我精神力最强,负责引导和定位。艾琳有经验,魂质之力可以镇压混沌力量的反击。卡杨,你的赞美诗最适合净化,由你来祛除那股恶魔之力。” 艾琳德尔和卡杨一齐点头。 三人围成三角,将那枚宝石置于中央。 诺兰闭上眼,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探入宝石内部。那里面果然如艾琳德尔所说,错综复杂,各种魔力回路纵横交错,反射、折射层出不穷,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魔法迷宫。 不过诺兰魔法天赋平平,对里面的魔力回路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着自己精神力硬闯出一条通路。 “找到了。”他沉声道,“第三层回路深处。” 艾琳德尔立刻跟进。银色的魂质之力顺着诺兰指引的方向涌入,如同一道道锁链,将那团隐藏在深处的恶魔力量团团围住。 那团力量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开始剧烈挣扎。 “就是现在!”诺兰低喝。 卡杨双手合十,圣徽在胸前光芒大放。金色的赞美诗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柱,精准地射入宝石,顺着诺兰指引的路径,直取那团恶魔之力。 三种力量在宝石内部激烈交锋。 金、银、暗红三色光芒交织闪烁,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薇薇和萝蜜娜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伊芙琳则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从宝石中爆发,三道人影同时被震开。 诺兰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艾琳德尔飘然后退,银发微微散乱,被诺兰稳稳接下。 直接与恶魔之力对抗的卡杨则直接被震飞出去,手中的铁杖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被薇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萝蜜娜同时上前,扶住了踉跄的卡杨。 “怪力牧师!”薇薇惊呼。 卡杨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喘息得如同拉风箱一般。但他还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领主大人……”他艰难开口,“这个宝石有猫腻。内部结构复杂不说,而且不同的截面还具有很强的魔力导向性。圣言的力量进去后,很快就被分散、折射,根本无法集中对抗那股恶魔之力……” 诺兰点点头,面色凝重。 他刚才也感知到了。那宝石内部,简直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魔法迷宫。各种反射、折射、魔力导向层层叠叠,别说是圣言,就算是其他形式的魔力进去,也会被搅得七零八落。 “真恶心。”他忍不住低声咒骂,“怎么偏偏是个宝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宝石。 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窗边的伊芙琳身上。 第361章 水晶龙的姿态 伊芙琳正悠闲地靠在那里,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被诺兰这么一盯,她挑了挑眉。 “干嘛?” 诺兰一拍脑门。 他真是个笨蛋。 宝石结构复杂又怎么样?身边不就有一个玩宝石的祖宗吗? 水晶龙,三大上位龙族中魔法实力最强的一族。 她们之所以得名“水晶”,可不只是因为她们如同水晶般璀璨美丽的外貌。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们独特的水晶魔法。 水晶魔法并不像土系火系那样是一种魔法元素分支,而是独属于水晶龙的一种魔法释放机制。 水晶龙可以通过血脉中的力量构建出各种晶体,让本就强大的龙语魔法通过晶体传导共振,进行放大、聚焦、散射、折射……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魔法天赋和敏锐的魔法感知力。 而偏偏,水晶龙又是龙族中魔法天赋最强的。 这才有了“最强魔法龙”的美名。 对于晶体,水晶龙如臂使指。 眼前这颗宝石,不就是一块晶体吗? 诺兰眼睛亮了。 “伊芙琳,”他开口,笑了笑,“帮把手呗?” 这下伊芙琳可得意起来了。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上扬,再上扬,最后弯成一个得意的弧度。 “哦?”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斜睨着诺兰,“我凭什么要帮你?” 诺兰一阵头疼。 他知道这关不好过。 果然,伊芙琳话锋一转,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 “要帮也不是不行。”她拉长腔调,“那个宝石,得归我。” “那不行。”诺兰断然拒绝,“这个意义特殊,不能给你。除了这个,别的条件你随便提好了。” 伊芙琳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真正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那颗宝石。 讨价还价嘛,她在马琳早就跟那些老龙练了上百年了,熟练得很。 “切,那这样。”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诺兰眼前晃了晃,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诺兰头皮发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什么“随便提”。 “说,什么条件?” 伊芙琳得意洋洋地开始数。 “第一,你要每天给我做饭。” 诺兰嘴角抽了抽。 “第二,你要每天晚上给我按摩。” 诺兰的眼皮跳了跳。 “第三——”伊芙琳拖长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我要找你的时候,你必须随时出现。” 诺兰沉默了。 堂堂王国伯爵,一省的实际控制者,黄金阶后期的剑圣,未来板上钉钉的本源强者…… 现在要给人当厨子、当按摩师、还要随叫随到? 这简直就是把诺兰当侍从使唤了嘛。 这让人知道了,恐怕真得让别人大跌眼镜。 他看向伊芙琳。 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你奈我何”的得意,内里却藏着一丝紧张。她也在等他的回答,只是死要面子不肯表现出来。 诺兰天人交战了一会。 想到说话的“人”那副威风凛凛的金色瞳孔,好像一切又不那么惊世骇俗了。 怎么说那也是水晶龙一族的天才,是造物主的宠儿,不丢人。 “行。”他咬了咬牙说,“我答应。”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主要问题解决了再说。 伊芙琳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板起脸,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她站起身,甩了甩长发,“省得你忘了自己是谁的龙裔。” 诺兰嘴角抽抽,这才是这家伙真正的目的! 伊芙琳话音落下,闭上眼睛。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对缩小过的龙翼从她背后舒展开来! 那龙翼通体晶莹,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下轻轻扇动,都有细碎的光点洒落,如梦似幻。 同时,一条修长的龙尾也从她身后显现,同样由水晶构成,尾尖微微上翘,透着灵动的美感。 而她头顶,两根几乎透明的龙角从发丝间探出,螺旋而上,晶莹剔透,为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神秘而圣洁的魅力。 此刻的伊芙琳,与平时那个慵懒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力波动,那双金色的竖瞳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哪怕水晶龙的真实姿态只是部分显现,也足以让凡人屏息。 “接下来,”她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空灵的韵味,“我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向那枚祖母绿宝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众人都看呆了。 水晶龙不愧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在场的众人不论是不是第一次见,都被深深震撼。 “那就让我来小露一手。”伊芙琳自信满满。 伊芙琳加入后,并不直接进行恶魔之力的净化。 毕竟龙族的力量是最具破坏性的,恐怕她还没清理干净恶魔之力宝石就已经碎成渣了,连带的可能还有这个房间。 伊芙琳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宝石表面。 “我来负责最难的。利用我的感知,在这晶体迷宫里构建一条魔力通路。” 她闭上眼,水晶般的龙翼微微颤动。 “这样,卡杨就能顺着你的精神力指引,毫无损耗地将圣言的力量注入其中。” 诺兰眼睛一亮。 “开始。”他说。 净化再次开始,但这一次,氛围完全不同。 伊芙琳的魔力收束成线探入宝石内部,这需要极强的控制能力。 那股力量与寻常魔力不同,它纯净、柔和,却又极具穿透力。 所过之处,原本错综复杂的魔力结构仿佛被一一照亮,那些反射、折射的节点变得清晰可见。 “跟上我的路线,诺兰。”伊芙琳说,“魔力的痕迹很快就会消散,用你的精神力留下印记。” 诺兰立刻调整精神力的引导方向。 “笨蛋,不是那边。在那里会被分流成三股,只有最左边那条是通的。” “继续。” “再往前五层,有一个环形回路。你刚刚是强行硬闯的吗?得亏你精神力强大,累得够呛。这里需要绕过去。” 艾琳德尔适时开口:“我能用魂质之力暂时封住那个环路的入口。” “好。” 银色的魂质之力涌入,精准地堵住了那处陷阱。 卡杨的赞美诗紧随其后,金色的光芒沿着伊芙琳开辟的路径一路向前,畅通无阻。 三人一龙,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361章 水晶龙的姿态 伊芙琳正悠闲地靠在那里,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被诺兰这么一盯,她挑了挑眉。 “干嘛?” 诺兰一拍脑门。 他真是个笨蛋。 宝石结构复杂又怎么样?身边不就有一个玩宝石的祖宗吗? 水晶龙,三大上位龙族中魔法实力最强的一族。 她们之所以得名“水晶”,可不只是因为她们如同水晶般璀璨美丽的外貌。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们独特的水晶魔法。 水晶魔法并不像土系火系那样是一种魔法元素分支,而是独属于水晶龙的一种魔法释放机制。 水晶龙可以通过血脉中的力量构建出各种晶体,让本就强大的龙语魔法通过晶体传导共振,进行放大、聚焦、散射、折射……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魔法天赋和敏锐的魔法感知力。 而偏偏,水晶龙又是龙族中魔法天赋最强的。 这才有了“最强魔法龙”的美名。 对于晶体,水晶龙如臂使指。 眼前这颗宝石,不就是一块晶体吗? 诺兰眼睛亮了。 “伊芙琳,”他开口,笑了笑,“帮把手呗?” 这下伊芙琳可得意起来了。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上扬,再上扬,最后弯成一个得意的弧度。 “哦?”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斜睨着诺兰,“我凭什么要帮你?” 诺兰一阵头疼。 他知道这关不好过。 果然,伊芙琳话锋一转,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 “要帮也不是不行。”她拉长腔调,“那个宝石,得归我。” “那不行。”诺兰断然拒绝,“这个意义特殊,不能给你。除了这个,别的条件你随便提好了。” 伊芙琳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真正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那颗宝石。 讨价还价嘛,她在马琳早就跟那些老龙练了上百年了,熟练得很。 “切,那这样。”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诺兰眼前晃了晃,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诺兰头皮发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什么“随便提”。 “说,什么条件?” 伊芙琳得意洋洋地开始数。 “第一,你要每天给我做饭。” 诺兰嘴角抽了抽。 “第二,你要每天晚上给我按摩。” 诺兰的眼皮跳了跳。 “第三——”伊芙琳拖长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我要找你的时候,你必须随时出现。” 诺兰沉默了。 堂堂王国伯爵,一省的实际控制者,黄金阶后期的剑圣,未来板上钉钉的本源强者…… 现在要给人当厨子、当按摩师、还要随叫随到? 这简直就是把诺兰当侍从使唤了嘛。 这让人知道了,恐怕真得让别人大跌眼镜。 他看向伊芙琳。 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你奈我何”的得意,内里却藏着一丝紧张。她也在等他的回答,只是死要面子不肯表现出来。 诺兰天人交战了一会。 想到说话的“人”那副威风凛凛的金色瞳孔,好像一切又不那么惊世骇俗了。 怎么说那也是水晶龙一族的天才,是造物主的宠儿,不丢人。 “行。”他咬了咬牙说,“我答应。”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主要问题解决了再说。 伊芙琳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板起脸,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她站起身,甩了甩长发,“省得你忘了自己是谁的龙裔。” 诺兰嘴角抽抽,这才是这家伙真正的目的! 伊芙琳话音落下,闭上眼睛。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对缩小过的龙翼从她背后舒展开来! 那龙翼通体晶莹,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下轻轻扇动,都有细碎的光点洒落,如梦似幻。 同时,一条修长的龙尾也从她身后显现,同样由水晶构成,尾尖微微上翘,透着灵动的美感。 而她头顶,两根几乎透明的龙角从发丝间探出,螺旋而上,晶莹剔透,为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神秘而圣洁的魅力。 此刻的伊芙琳,与平时那个慵懒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力波动,那双金色的竖瞳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哪怕水晶龙的真实姿态只是部分显现,也足以让凡人屏息。 “接下来,”她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空灵的韵味,“我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向那枚祖母绿宝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众人都看呆了。 水晶龙不愧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在场的众人不论是不是第一次见,都被深深震撼。 “那就让我来小露一手。”伊芙琳自信满满。 伊芙琳加入后,并不直接进行恶魔之力的净化。 毕竟龙族的力量是最具破坏性的,恐怕她还没清理干净恶魔之力宝石就已经碎成渣了,连带的可能还有这个房间。 伊芙琳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宝石表面。 “我来负责最难的。利用我的感知,在这晶体迷宫里构建一条魔力通路。” 她闭上眼,水晶般的龙翼微微颤动。 “这样,卡杨就能顺着你的精神力指引,毫无损耗地将圣言的力量注入其中。” 诺兰眼睛一亮。 “开始。”他说。 净化再次开始,但这一次,氛围完全不同。 伊芙琳的魔力收束成线探入宝石内部,这需要极强的控制能力。 那股力量与寻常魔力不同,它纯净、柔和,却又极具穿透力。 所过之处,原本错综复杂的魔力结构仿佛被一一照亮,那些反射、折射的节点变得清晰可见。 “跟上我的路线,诺兰。”伊芙琳说,“魔力的痕迹很快就会消散,用你的精神力留下印记。” 诺兰立刻调整精神力的引导方向。 “笨蛋,不是那边。在那里会被分流成三股,只有最左边那条是通的。” “继续。” “再往前五层,有一个环形回路。你刚刚是强行硬闯的吗?得亏你精神力强大,累得够呛。这里需要绕过去。” 艾琳德尔适时开口:“我能用魂质之力暂时封住那个环路的入口。” “好。” 银色的魂质之力涌入,精准地堵住了那处陷阱。 卡杨的赞美诗紧随其后,金色的光芒沿着伊芙琳开辟的路径一路向前,畅通无阻。 三人一龙,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362章 被龙绑架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的低语和魔力流转的细微嗡鸣。薇薇和萝蜜娜站在角落,屏息凝神,生怕打扰到他们,阿克曼尽职地守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那枚宝石内部,暗红色的恶魔之力被金色圣言一点点逼退、压缩、最后困在一处死角。它剧烈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嘶鸣,但四面都是魂质之力构筑的牢笼,无处可逃。 “就是现在。”诺兰沉声道。 卡杨铁杖一顿,圣徽光芒大放。 金色的圣言如潮水般涌入,将那团暗红色彻底淹没。 “嗡——” 宝石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然后,归于平静。 房间里的光芒渐渐散去。 二十分钟,几人的净化过程整整经历了二十分钟。 进程的后半段,几人愈发默契,这个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诺兰长出一口气,额头已满是汗水。卡杨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铁杖靠在身旁,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艾琳德尔的脸色也微微发白,银色的魂质之力缓缓收回体内。 伊芙琳收回手指,那两对水晶龙翼微微垂落,显然也是累得不轻。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最是耗神。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宝石上。 它变了。 原本就璀璨夺目的祖母绿,此刻愈发剔透。壁炉的火光在宝石内部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芒,仿佛有一颗星辰被封印其中。 更神奇的是,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绿色。金色、银色、水晶般的透明光泽在其中交织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薇薇凑上前,眼中满是惊艳,“好像更漂亮了!” 艾琳德尔仔细感知了片刻,微微动容。 “这宝石……将我们的力量锁了一部分在里面。” 诺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伊芙琳构建的那条魔力通路。 那通路非常巧妙,不仅引导了圣言的净化,还在过程中将三人的力量与宝石本身融为一体。此刻的这枚祖母绿,已经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 它成了一件“装备”。 一件蕴含着诺兰的精神力、艾琳德尔的魂质之力、卡杨的圣言之力的魔法物品。 “有意思。”诺兰轻声说,将宝石收入盒中。 创造魔法物品,这可不多见,尤其是对他这样的战士来说。 伊芙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两对龙翼随着动作舒展开来,熠熠生辉。 “累死我了。”她嘟囔着,“好了,你们都出去。” 众人一愣。 伊芙琳理所当然地说:“诺兰要帮我服务了。” 诺兰眼皮一跳。 “现在?” “对。”伊芙琳理直气壮,“我累了,就现在。” 卡杨第一个站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消耗了大量魔力的人。 “领主大人,我先告退了。”他说,脚步飞快地走向门口。 阿克曼紧随其后:“我……正好想起来需要去巡视一下。” 两人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外。 “两个没义气的东西!” 薇薇捂着嘴偷笑,拉着萝蜜娜站起身。萝蜜娜意味深长地看了诺兰一眼,跟着薇薇往外走。 艾琳德尔走到诺兰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诺兰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艾琳德尔微微一笑,柔声说:“注意点分寸,别弄得太晚。” 诺兰哭笑不得:“艾琳,你知道的,我可太有分寸了。” 艾琳德尔退后一步,眼中带着笑意:“我说的是伊芙琳。” 回应她的是伊芙琳一声不太情愿的哼声。 随着艾琳德尔的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诺兰和伊芙琳。 一人一龙,四目相对。 伊芙琳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扑,那两对水晶龙翼舒展开来,铺在身侧。 “快来。”她说,催促道,“啊——翅膀憋了好久了,都有点僵硬了。” 诺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脱掉领主大衣外套,挂在衣架上。 刚转回来,整个人僵住了。 伊芙琳上半身……不着片缕。 那光洁的脊背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肩胛骨的位置与龙翼相连,线条流畅而优美。她趴在床上,双手向前伸着,侧乳在手臂挤压下露出浑圆的弧线,若隐若现。 “喂!”诺兰猛地别过脸去,“你衣服呢?!” 伊芙琳侧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一脸无辜,“隔着衣服按摩,摩擦着不难受吗?” 诺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伊芙琳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 “哦,我的衣服都是用自己的魔力随时幻化的。”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就别操这心了。” 诺兰无语了。 他担心的是衣服的去向吗?! 但伊芙琳已经不耐烦地晃了晃龙尾。 “快点啊,别磨蹭。” 诺兰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又不是没见识过,硬着头皮上。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按在伊芙琳后背上。 掌心触及那片肌肤的瞬间,伊芙琳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诺兰感知到了。 两人同源的巨龙之源,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两股同源的暖流在彼此靠近、彼此吸引。肢体的直接接触,将这种感觉放大了数倍。 诺兰深吸一口气,开始按摩。 但他虽然是剑圣,对肌肉、骨骼、发力点了如指掌,却从来没学过按摩。只能凭着前世记忆里的那些手法,有样学样地按压、揉捏。 好在伊芙琳也没接触过专业按摩,倒也能应付过去。 只是,她是龙。 虽然幻化成精灵的模样,但本质上是货真价实的巨龙。普通的力道对她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在伊芙琳的要求下,诺兰不得不加大力量,直到使出全力。 他黄金阶的实力,此刻全用在了这双手上。按压、揉捏、推拿,每一式都用上了真功夫。 这哪里是按摩,一般人怕是骨头都被诺兰碾成渣了。 渐渐地,伊芙琳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慵懒,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龙族大小姐。 诺兰松了口气,继续卖力。 又是好一阵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诺兰额头见汗,手臂都有些酸了。 “呼……”他长出一口气,“怎么样……满意了没?” 没有回应。 “伊芙琳?” 还是没有回应。 诺兰探头看去,发现伊芙琳双眼紧闭,呼吸悠长而均匀。 睡着了。 那两对龙翼微微垂落,龙尾也软软地搭在床边。 诺兰如释重负。 他轻手轻脚地收回手,正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一条龙尾猛地卷住他的腰! 那力道大得惊人,诺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凌空提起,“砰”地一下摔在床上,正正落在伊芙琳身边。 “嘶——”诺兰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大床十分柔软,不然他少不了受一番皮肉之苦。 他侧头看去,伊芙琳连眼睛都没睁,呼吸依旧均匀,显然还在熟睡。 只是那条龙尾,紧紧缠在他腰间,纹丝不动。 “不准……走……”她嘟囔着梦话,蹭了蹭枕头。 诺兰试着掰了掰那条尾巴。 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 还是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黄金阶的力量。 那条尾巴依旧稳稳地缠着他,甚至还收紧了一点。 诺兰放弃了。 他怕太用力把这头小母龙弄醒,到时候她发起飙来,整个旅馆都得遭殃。 龙族的起床气可不是盖的。 没辙了,诺兰试着叫了一声:“薇薇?” 没人回应。 “艾琳?”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 不知道是睡下了,还是听到了故意不理。 诺兰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啊? 两世为人,第一次被一头睡着的巨龙“绑架”了。 绑得还挺紧!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天,又是受勋又是净化,又是按摩又是被摔,精神力也消耗了,体力也出了,就算他是铁打的也有点累了。 算了,就这样。 身边传来伊芙琳均匀的呼吸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条龙尾依旧紧紧缠在他腰间,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诺兰闭上眼,很快也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洒落,为这一人一龙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第362章 被龙绑架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的低语和魔力流转的细微嗡鸣。薇薇和萝蜜娜站在角落,屏息凝神,生怕打扰到他们,阿克曼尽职地守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那枚宝石内部,暗红色的恶魔之力被金色圣言一点点逼退、压缩、最后困在一处死角。它剧烈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嘶鸣,但四面都是魂质之力构筑的牢笼,无处可逃。 “就是现在。”诺兰沉声道。 卡杨铁杖一顿,圣徽光芒大放。 金色的圣言如潮水般涌入,将那团暗红色彻底淹没。 “嗡——” 宝石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然后,归于平静。 房间里的光芒渐渐散去。 二十分钟,几人的净化过程整整经历了二十分钟。 进程的后半段,几人愈发默契,这个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诺兰长出一口气,额头已满是汗水。卡杨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铁杖靠在身旁,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艾琳德尔的脸色也微微发白,银色的魂质之力缓缓收回体内。 伊芙琳收回手指,那两对水晶龙翼微微垂落,显然也是累得不轻。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最是耗神。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宝石上。 它变了。 原本就璀璨夺目的祖母绿,此刻愈发剔透。壁炉的火光在宝石内部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芒,仿佛有一颗星辰被封印其中。 更神奇的是,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绿色。金色、银色、水晶般的透明光泽在其中交织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薇薇凑上前,眼中满是惊艳,“好像更漂亮了!” 艾琳德尔仔细感知了片刻,微微动容。 “这宝石……将我们的力量锁了一部分在里面。” 诺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伊芙琳构建的那条魔力通路。 那通路非常巧妙,不仅引导了圣言的净化,还在过程中将三人的力量与宝石本身融为一体。此刻的这枚祖母绿,已经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 它成了一件“装备”。 一件蕴含着诺兰的精神力、艾琳德尔的魂质之力、卡杨的圣言之力的魔法物品。 “有意思。”诺兰轻声说,将宝石收入盒中。 创造魔法物品,这可不多见,尤其是对他这样的战士来说。 伊芙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两对龙翼随着动作舒展开来,熠熠生辉。 “累死我了。”她嘟囔着,“好了,你们都出去。” 众人一愣。 伊芙琳理所当然地说:“诺兰要帮我服务了。” 诺兰眼皮一跳。 “现在?” “对。”伊芙琳理直气壮,“我累了,就现在。” 卡杨第一个站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消耗了大量魔力的人。 “领主大人,我先告退了。”他说,脚步飞快地走向门口。 阿克曼紧随其后:“我……正好想起来需要去巡视一下。” 两人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外。 “两个没义气的东西!” 薇薇捂着嘴偷笑,拉着萝蜜娜站起身。萝蜜娜意味深长地看了诺兰一眼,跟着薇薇往外走。 艾琳德尔走到诺兰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诺兰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艾琳德尔微微一笑,柔声说:“注意点分寸,别弄得太晚。” 诺兰哭笑不得:“艾琳,你知道的,我可太有分寸了。” 艾琳德尔退后一步,眼中带着笑意:“我说的是伊芙琳。” 回应她的是伊芙琳一声不太情愿的哼声。 随着艾琳德尔的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诺兰和伊芙琳。 一人一龙,四目相对。 伊芙琳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扑,那两对水晶龙翼舒展开来,铺在身侧。 “快来。”她说,催促道,“啊——翅膀憋了好久了,都有点僵硬了。” 诺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脱掉领主大衣外套,挂在衣架上。 刚转回来,整个人僵住了。 伊芙琳上半身……不着片缕。 那光洁的脊背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肩胛骨的位置与龙翼相连,线条流畅而优美。她趴在床上,双手向前伸着,侧乳在手臂挤压下露出浑圆的弧线,若隐若现。 “喂!”诺兰猛地别过脸去,“你衣服呢?!” 伊芙琳侧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一脸无辜,“隔着衣服按摩,摩擦着不难受吗?” 诺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伊芙琳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 “哦,我的衣服都是用自己的魔力随时幻化的。”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就别操这心了。” 诺兰无语了。 他担心的是衣服的去向吗?! 但伊芙琳已经不耐烦地晃了晃龙尾。 “快点啊,别磨蹭。” 诺兰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又不是没见识过,硬着头皮上。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按在伊芙琳后背上。 掌心触及那片肌肤的瞬间,伊芙琳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诺兰感知到了。 两人同源的巨龙之源,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两股同源的暖流在彼此靠近、彼此吸引。肢体的直接接触,将这种感觉放大了数倍。 诺兰深吸一口气,开始按摩。 但他虽然是剑圣,对肌肉、骨骼、发力点了如指掌,却从来没学过按摩。只能凭着前世记忆里的那些手法,有样学样地按压、揉捏。 好在伊芙琳也没接触过专业按摩,倒也能应付过去。 只是,她是龙。 虽然幻化成精灵的模样,但本质上是货真价实的巨龙。普通的力道对她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在伊芙琳的要求下,诺兰不得不加大力量,直到使出全力。 他黄金阶的实力,此刻全用在了这双手上。按压、揉捏、推拿,每一式都用上了真功夫。 这哪里是按摩,一般人怕是骨头都被诺兰碾成渣了。 渐渐地,伊芙琳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慵懒,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龙族大小姐。 诺兰松了口气,继续卖力。 又是好一阵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诺兰额头见汗,手臂都有些酸了。 “呼……”他长出一口气,“怎么样……满意了没?” 没有回应。 “伊芙琳?” 还是没有回应。 诺兰探头看去,发现伊芙琳双眼紧闭,呼吸悠长而均匀。 睡着了。 那两对龙翼微微垂落,龙尾也软软地搭在床边。 诺兰如释重负。 他轻手轻脚地收回手,正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一条龙尾猛地卷住他的腰! 那力道大得惊人,诺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凌空提起,“砰”地一下摔在床上,正正落在伊芙琳身边。 “嘶——”诺兰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大床十分柔软,不然他少不了受一番皮肉之苦。 他侧头看去,伊芙琳连眼睛都没睁,呼吸依旧均匀,显然还在熟睡。 只是那条龙尾,紧紧缠在他腰间,纹丝不动。 “不准……走……”她嘟囔着梦话,蹭了蹭枕头。 诺兰试着掰了掰那条尾巴。 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 还是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黄金阶的力量。 那条尾巴依旧稳稳地缠着他,甚至还收紧了一点。 诺兰放弃了。 他怕太用力把这头小母龙弄醒,到时候她发起飙来,整个旅馆都得遭殃。 龙族的起床气可不是盖的。 没辙了,诺兰试着叫了一声:“薇薇?” 没人回应。 “艾琳?”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 不知道是睡下了,还是听到了故意不理。 诺兰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啊? 两世为人,第一次被一头睡着的巨龙“绑架”了。 绑得还挺紧!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天,又是受勋又是净化,又是按摩又是被摔,精神力也消耗了,体力也出了,就算他是铁打的也有点累了。 算了,就这样。 身边传来伊芙琳均匀的呼吸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条龙尾依旧紧紧缠在他腰间,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诺兰闭上眼,很快也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洒落,为这一人一龙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第363章 各人的心思 夜已深,埃德蒙在自己的卧室中来回踱步。 他已经这样走了半个小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那枚宝石,公主收下了。 她亲手接过了那枚宝石,还当众夸赞了一番。没错,她确确实实接触过它了。 哪怕只是被存放在盒子里,那股力量也应该已经渗透进去了。 埃德蒙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王宫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公主殿下……”他喃喃道,“很快,您就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您的人。” 他想起了那枚宝石的来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将它交给他的时候,说过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它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她戴上它,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她的心也会慢慢向你倾斜。” “很快,她就会成为你的掌中之物。” 埃德蒙深信不疑。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自从得到颗宝石,他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更有自信,更有魅力,那些名媛们看他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虽然有时候会做些奇怪的梦,有时候会莫名烦躁,总是感觉难以满足,但那都是小事。 只要能得到公主,这些都不算什么。想到芙丽娜公主的美丽容颜,他心头就一阵火热。 当然,让他更觉得舒爽的是,这个王国都将成为他的所有物。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等着看那一天的到来。 忽然左臂内侧一阵刺痛,令他皱了皱眉头。这是当时在城门口,被那个该死的野蛮人弄的。 他恨恨地想,等到大事已成,必要让诺兰为自己的行为追悔不已。 …… 阿尔德宫中,芙丽娜同样没有入睡。 她坐在窗边,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月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想一个人。 想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想他握住自己手时掌心的温度,想他说的那句话。 “芙丽娜永远是我的光。” 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公主殿下。”玛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芙丽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玛莎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将一件披肩搭在她肩上。 “殿下,您平时不都挺规律的吗?”她试探着问,“说起来,今天……那个诺兰伯爵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 芙丽娜微微侧头。 “诺兰他很绅士,你可别乱说……” “可他毕竟是个边境领主,而且欧文伯爵不是说过,他来历不明……”玛莎斟酌着措辞,“而且今天在房间里,他到底对您做了什么?您出来的时候脸都红成那样了。” 芙丽娜想起下午那一幕,心跳又漏了一拍。 “没什么。”她轻声说,“他只是……祝福了我一下。” “祝福?” “嗯。”芙丽娜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那股暖流在体内流淌的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玛莎还想再说什么,芙丽娜却摆了摆手。 “好了,玛莎,我真的没事。”她站起身,走向床榻,“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玛莎无奈,只好服侍她躺下,然后退了出去。 芙丽娜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诺兰。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到底是谁? …… 远在北方。 克里特行省,一处僻静的私家庄园。 月光下,庄园的主楼灯火通明。但如果有外人靠近,就会发现那些灯光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有人觉得那是情趣,也有人觉得那是不祥。 三楼的一间奢华卧室中,一个身披黑色长大衣的女人正站在窗前。 她身形高挑,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大衣敞开着,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内衣,下身是同色的丝袜,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正是寂灭教派“六柱”之一的“黑血吹号人”金克斯。 此刻她正闭着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忽然,她眉头一皱,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噔噔”声。她没有整理大衣,就这么敞着走向门口,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一间房门紧闭。 金克斯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凌乱。桌上是吃剩的食物,地上扔着换下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与药水混合的气味。 一个人正站在房间中央,费劲地挪动着双腿。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 罗斯姆。 “溃烂牧首”的半边脸已经恢复,但另半边还是皮肉翻卷,露出溃烂的肌肉。他的身体同样残破不堪,虽然比起之前那“一桶烂肉”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但走路依然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被圣力伤过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得多。 金克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艰难挪步。 “告诉你个消息,罗斯姆。” 罗斯姆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什么消息?” “我之前准备的一个小玩意儿,一枚含有欲望之力的宝石,被人净化了。” 罗斯姆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嗤笑一声,继续挪动双腿。 “怎么?想要我安慰你吗?门都没有。” “安慰?”金克斯笑了,满是嘲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面子里子都没有的玩意,谁稀罕你的安慰?” 罗斯姆的脸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跟金克斯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女人说话有多毒。 “那你来干什么?就为了告诉我你失败了?” 金克斯摇摇头,走到他身边。 “我是好心提醒你。”她说,带着一丝玩味,“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多。你那个对头,算一个。” 罗斯姆的动作猛地停住。 “开拓骑士诺兰?” “眼下正值斋月。”金克斯继续道,“他应该就在王都。” “哦对了,根据最新的情报,他现在已经是王国伯爵了。” 罗斯姆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第363章 各人的心思 夜已深,埃德蒙在自己的卧室中来回踱步。 他已经这样走了半个小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那枚宝石,公主收下了。 她亲手接过了那枚宝石,还当众夸赞了一番。没错,她确确实实接触过它了。 哪怕只是被存放在盒子里,那股力量也应该已经渗透进去了。 埃德蒙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王宫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公主殿下……”他喃喃道,“很快,您就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您的人。” 他想起了那枚宝石的来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将它交给他的时候,说过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它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她戴上它,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她的心也会慢慢向你倾斜。” “很快,她就会成为你的掌中之物。” 埃德蒙深信不疑。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自从得到颗宝石,他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更有自信,更有魅力,那些名媛们看他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虽然有时候会做些奇怪的梦,有时候会莫名烦躁,总是感觉难以满足,但那都是小事。 只要能得到公主,这些都不算什么。想到芙丽娜公主的美丽容颜,他心头就一阵火热。 当然,让他更觉得舒爽的是,这个王国都将成为他的所有物。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等着看那一天的到来。 忽然左臂内侧一阵刺痛,令他皱了皱眉头。这是当时在城门口,被那个该死的野蛮人弄的。 他恨恨地想,等到大事已成,必要让诺兰为自己的行为追悔不已。 …… 阿尔德宫中,芙丽娜同样没有入睡。 她坐在窗边,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月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想一个人。 想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想他握住自己手时掌心的温度,想他说的那句话。 “芙丽娜永远是我的光。” 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公主殿下。”玛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芙丽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玛莎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将一件披肩搭在她肩上。 “殿下,您平时不都挺规律的吗?”她试探着问,“说起来,今天……那个诺兰伯爵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 芙丽娜微微侧头。 “诺兰他很绅士,你可别乱说……” “可他毕竟是个边境领主,而且欧文伯爵不是说过,他来历不明……”玛莎斟酌着措辞,“而且今天在房间里,他到底对您做了什么?您出来的时候脸都红成那样了。” 芙丽娜想起下午那一幕,心跳又漏了一拍。 “没什么。”她轻声说,“他只是……祝福了我一下。” “祝福?” “嗯。”芙丽娜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那股暖流在体内流淌的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玛莎还想再说什么,芙丽娜却摆了摆手。 “好了,玛莎,我真的没事。”她站起身,走向床榻,“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玛莎无奈,只好服侍她躺下,然后退了出去。 芙丽娜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诺兰。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到底是谁? …… 远在北方。 克里特行省,一处僻静的私家庄园。 月光下,庄园的主楼灯火通明。但如果有外人靠近,就会发现那些灯光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有人觉得那是情趣,也有人觉得那是不祥。 三楼的一间奢华卧室中,一个身披黑色长大衣的女人正站在窗前。 她身形高挑,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大衣敞开着,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内衣,下身是同色的丝袜,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正是寂灭教派“六柱”之一的“黑血吹号人”金克斯。 此刻她正闭着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忽然,她眉头一皱,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噔噔”声。她没有整理大衣,就这么敞着走向门口,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一间房门紧闭。 金克斯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凌乱。桌上是吃剩的食物,地上扔着换下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与药水混合的气味。 一个人正站在房间中央,费劲地挪动着双腿。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 罗斯姆。 “溃烂牧首”的半边脸已经恢复,但另半边还是皮肉翻卷,露出溃烂的肌肉。他的身体同样残破不堪,虽然比起之前那“一桶烂肉”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但走路依然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被圣力伤过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得多。 金克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艰难挪步。 “告诉你个消息,罗斯姆。” 罗斯姆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什么消息?” “我之前准备的一个小玩意儿,一枚含有欲望之力的宝石,被人净化了。” 罗斯姆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嗤笑一声,继续挪动双腿。 “怎么?想要我安慰你吗?门都没有。” “安慰?”金克斯笑了,满是嘲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面子里子都没有的玩意,谁稀罕你的安慰?” 罗斯姆的脸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跟金克斯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女人说话有多毒。 “那你来干什么?就为了告诉我你失败了?” 金克斯摇摇头,走到他身边。 “我是好心提醒你。”她说,带着一丝玩味,“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多。你那个对头,算一个。” 罗斯姆的动作猛地停住。 “开拓骑士诺兰?” “眼下正值斋月。”金克斯继续道,“他应该就在王都。” “哦对了,根据最新的情报,他现在已经是王国伯爵了。” 罗斯姆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第364章 神选者 “要不是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蛋破坏了我多年的布局,我现在早已蒙受神恩,也不会浪费掉复生的机会。” 罗斯姆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体,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 “等我恢复,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折磨至死,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金克斯掏了掏耳朵,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狠话谁不会说?”她转过身,“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出这个房间,再跟我放这些屁。” 罗斯姆站在原地,恨恨地咬着牙。 金克斯临走前突然坏笑一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砰。 罗斯姆光是站着都很勉强了,这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贱人,你是故意的!” 金克斯头也不回,只有那得意的笑声从走廊里传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只是忍不住提醒一下你,‘六柱’也是分高低的。” 高跟鞋的“噔噔”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金克斯渐渐走远,留下罗斯姆趴在地上,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破口大骂。 回到自己的房间,金克斯一扫慵懒姿态,准备开始着自己的行动。 净化欲望之力的人十有八九是那个诺兰。 他才刚到王都,就发生了这种事,加上罗斯姆那个蠢货还在他手里栽了大跟头。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欲望之力对于心存贪念的人效果最强,那个叫埃德蒙的家伙就是个完美的棋子。只不过对于他来说,那份力量可能有点过于刺激,说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 不过没关系,她要的就是混乱。 亡灵很快就会有动作。诺兰在王都待不了多久,等红城会议开始…… 她坐到书桌前,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几滴黑色的血液。 手一挥,几滴黑血落在羊皮纸上,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扭曲蜿蜒,化作一行行奇异的文字。 该联系一下鲁斯那边的暗棋了。 金克斯看着那渐渐成形的文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到战火燃起,等到局势混乱,等到那个小公主孤立无援……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王都陷落,王国崩溃,混沌降临。 “真让人期待呢。”她轻声说。 “这份功劳,能不能让我成为神选者呢?” …… 接下来的几天,诺兰过得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诺兰!快点!今天说好要去逛集市!” 一大清早,伊芙琳就冲进他的房间,一把掀开被子。 诺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那张精致的脸凑在面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 “这才几点……” “太阳都出来了!”伊芙琳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快点快点!你答应过我的!每天都要带我出去玩!” 诺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哪还有巨龙的样子。 他认命地穿衣洗漱,刚下楼,就看到薇薇和萝蜜娜已经等在大堂里。 薇薇今天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俏皮。看到诺兰下来,她蹦蹦跳跳地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诺兰!今天去哪儿?” 萝蜜娜也站起身,巨弓背在身后。虽然是游玩,她依然保持着猎手的警觉。 “据说王都的中央集市很热闹。”她说,也带着一丝期待,“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稀有的材料。” 诺兰看着这三个兴致勃勃的女人,再看看自己,感觉自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走走。” 一整天,诺兰就陪着她们在王都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他曾在王都度过一年半的时光,对这里了如指掌,成为了最佳导游。 伊芙琳对什么都好奇。珠宝店、首饰摊、卖亮晶晶小玩意的铺子,她每一家都要进去逛,每一个都要拿起来看。店主们看到她那副打扮和由内而外的高贵气质,都当是哪个贵族小姐,殷勤得很,恨不得把整个店都搬出来。 街头的小吃摊、飘着香气的面包房、卖各种糖果蜜饯的铺子,她拉着诺兰挨个尝。还好有薇薇心疼诺兰,没让他白干活。 “这个好吃!你尝尝!” “唔……太甜了。” “这个也好吃!张嘴!” “我自己来……” 萝蜜娜相对安静一些。她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偶尔会停下来,拿起一些魔导时钟之类的东西细细打量,问几句价格,然后又放下。 虽然说陪着三个大美女是很不错,但他宁可去练会剑。 到了傍晚,诺兰一脸生无可恋,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伊芙琳的亮晶晶,薇薇的零食,还有萝蜜娜淘到的几块稀有魔法物品:森林里什么材料都不缺,但这些精加工的魔法制品非常少见。 “你们……”他无奈地说,“就不能少买点吗?” 伊芙琳回头,理所当然地说:“你答应过的,随时服务。” 萝蜜娜难得也笑了:“辛苦了,诺兰。” 诺兰仰天长叹。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都是同样的节奏。 今天逛东市,明天游西街,后天去王都着名的观景台…… 诺兰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街都逛完了。 但偶尔,在她们兴致勃勃地挑选东西的时候,他会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陷入沉思。 艾琳这几天都在王宫里。 公主殿下自从知道了艾琳德尔的真实身份后,一有空闲就邀请她见面。后来干脆将她留在阿尔德宫中小住。 诺兰问过艾琳她们聊些什么,艾琳德尔总是神秘一笑,说对他保密。 这让他心里痒痒的,但也只能由着她们去。 他的思绪更多放在另一件事上。 按他的测算,亡灵应该快要行动了。 上一世的时间线里,第二次曼陀罗战争正是在这个时期爆发的。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但希瓦帝国那边他没有怎么介入,应该大差不差。 但他一直没收到亡灵军队集结的情报,让他有些纳闷。 前几天,他已经把这个推测告诉了欧文伯爵。 欧文对此很重视,当场表示会安排南方军团做好戒备准备。 但诺兰还是不太放心。 南方军团的军团长,“左手将军”,确实是个能打的,但南方军团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实战过。而且他了解“左手将军”,最大的缺点就是刚愎自用,过于冒进。 希望来得及。 第364章 神选者 “要不是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蛋破坏了我多年的布局,我现在早已蒙受神恩,也不会浪费掉复生的机会。” 罗斯姆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体,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 “等我恢复,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折磨至死,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金克斯掏了掏耳朵,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狠话谁不会说?”她转过身,“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出这个房间,再跟我放这些屁。” 罗斯姆站在原地,恨恨地咬着牙。 金克斯临走前突然坏笑一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砰。 罗斯姆光是站着都很勉强了,这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贱人,你是故意的!” 金克斯头也不回,只有那得意的笑声从走廊里传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只是忍不住提醒一下你,‘六柱’也是分高低的。” 高跟鞋的“噔噔”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金克斯渐渐走远,留下罗斯姆趴在地上,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破口大骂。 回到自己的房间,金克斯一扫慵懒姿态,准备开始着自己的行动。 净化欲望之力的人十有八九是那个诺兰。 他才刚到王都,就发生了这种事,加上罗斯姆那个蠢货还在他手里栽了大跟头。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欲望之力对于心存贪念的人效果最强,那个叫埃德蒙的家伙就是个完美的棋子。只不过对于他来说,那份力量可能有点过于刺激,说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 不过没关系,她要的就是混乱。 亡灵很快就会有动作。诺兰在王都待不了多久,等红城会议开始…… 她坐到书桌前,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几滴黑色的血液。 手一挥,几滴黑血落在羊皮纸上,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扭曲蜿蜒,化作一行行奇异的文字。 该联系一下鲁斯那边的暗棋了。 金克斯看着那渐渐成形的文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到战火燃起,等到局势混乱,等到那个小公主孤立无援……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王都陷落,王国崩溃,混沌降临。 “真让人期待呢。”她轻声说。 “这份功劳,能不能让我成为神选者呢?” …… 接下来的几天,诺兰过得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诺兰!快点!今天说好要去逛集市!” 一大清早,伊芙琳就冲进他的房间,一把掀开被子。 诺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那张精致的脸凑在面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 “这才几点……” “太阳都出来了!”伊芙琳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快点快点!你答应过我的!每天都要带我出去玩!” 诺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哪还有巨龙的样子。 他认命地穿衣洗漱,刚下楼,就看到薇薇和萝蜜娜已经等在大堂里。 薇薇今天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俏皮。看到诺兰下来,她蹦蹦跳跳地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诺兰!今天去哪儿?” 萝蜜娜也站起身,巨弓背在身后。虽然是游玩,她依然保持着猎手的警觉。 “据说王都的中央集市很热闹。”她说,也带着一丝期待,“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稀有的材料。” 诺兰看着这三个兴致勃勃的女人,再看看自己,感觉自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走走。” 一整天,诺兰就陪着她们在王都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他曾在王都度过一年半的时光,对这里了如指掌,成为了最佳导游。 伊芙琳对什么都好奇。珠宝店、首饰摊、卖亮晶晶小玩意的铺子,她每一家都要进去逛,每一个都要拿起来看。店主们看到她那副打扮和由内而外的高贵气质,都当是哪个贵族小姐,殷勤得很,恨不得把整个店都搬出来。 街头的小吃摊、飘着香气的面包房、卖各种糖果蜜饯的铺子,她拉着诺兰挨个尝。还好有薇薇心疼诺兰,没让他白干活。 “这个好吃!你尝尝!” “唔……太甜了。” “这个也好吃!张嘴!” “我自己来……” 萝蜜娜相对安静一些。她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偶尔会停下来,拿起一些魔导时钟之类的东西细细打量,问几句价格,然后又放下。 虽然说陪着三个大美女是很不错,但他宁可去练会剑。 到了傍晚,诺兰一脸生无可恋,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伊芙琳的亮晶晶,薇薇的零食,还有萝蜜娜淘到的几块稀有魔法物品:森林里什么材料都不缺,但这些精加工的魔法制品非常少见。 “你们……”他无奈地说,“就不能少买点吗?” 伊芙琳回头,理所当然地说:“你答应过的,随时服务。” 萝蜜娜难得也笑了:“辛苦了,诺兰。” 诺兰仰天长叹。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都是同样的节奏。 今天逛东市,明天游西街,后天去王都着名的观景台…… 诺兰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街都逛完了。 但偶尔,在她们兴致勃勃地挑选东西的时候,他会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陷入沉思。 艾琳这几天都在王宫里。 公主殿下自从知道了艾琳德尔的真实身份后,一有空闲就邀请她见面。后来干脆将她留在阿尔德宫中小住。 诺兰问过艾琳她们聊些什么,艾琳德尔总是神秘一笑,说对他保密。 这让他心里痒痒的,但也只能由着她们去。 他的思绪更多放在另一件事上。 按他的测算,亡灵应该快要行动了。 上一世的时间线里,第二次曼陀罗战争正是在这个时期爆发的。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但希瓦帝国那边他没有怎么介入,应该大差不差。 但他一直没收到亡灵军队集结的情报,让他有些纳闷。 前几天,他已经把这个推测告诉了欧文伯爵。 欧文对此很重视,当场表示会安排南方军团做好戒备准备。 但诺兰还是不太放心。 南方军团的军团长,“左手将军”,确实是个能打的,但南方军团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实战过。而且他了解“左手将军”,最大的缺点就是刚愎自用,过于冒进。 希望来得及。 第365章 斋月祭典 “诺兰?诺兰!” 薇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发现薇薇正踮着脚尖,拿着一串风干圣女果往他嘴边送。 “想什么呢?张嘴——” 诺兰下意识张嘴,咬下一颗。 酸酸甜甜的,倒是挺开胃。 伊芙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吃个东西还要人喂,你可真是大爷。” 诺兰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天天使唤自己,现在倒成自己是“大爷”了? 萝蜜娜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意。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她说,目光望向远处的人群,“没有战火,没有死亡,只有这些平凡的快乐。” 诺兰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孩童嬉戏,情侣挽着手走过…… 是啊。 这不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走。”他说,接过薇薇手里的糖葫芦,“再去前面看看。” 伊芙琳欢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斋月的第十四天。 再过一晚,就是最重要的祭典之日。 诺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母神殿的金顶。夕阳将它染成一片金黄,圣洁而庄严。 “在想什么?” 艾琳德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转过头,看到她正走进房间。 她今天终于从王宫回来了,依旧是一身素白的长裙,银色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想明天的事。”诺兰说,“你怎么回来了?” “明天就是祭典,我当然要在伴侣身边。”艾琳德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而且公主殿下说,你肯定想我了。” 诺兰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对我还保密?” “当然。”艾琳德尔靠在他肩上,“公主殿下说了,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诺兰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这一夜,王都格外安静。 埃德蒙在自己的府邸中来回踱步,心中的焦躁愈演愈烈。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让他无法安宁。 一定是明天就能见到公主了。他想。 只要过了明天的祭典,一切都会顺利起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变得暗红。 阿尔德宫中,芙丽娜坐在梳妆台前,玛莎正在为她梳理头发。 “殿下,您看起来有些紧张。”玛莎说。 芙丽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点头。 “有一点。” 明天,她会在所有人面前,与那个人一起出席祭典。 他会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玛莎看着镜中公主微红的脸颊,心中暗暗叹气。 公主殿下这次,怕是真动了心。 金橡叶旅馆里,诺兰躺在床上,艾琳德尔依偎在他身边,薇薇蜷缩在另一侧。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 斋月的第十五次日出。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照亮母神殿的金顶时,整个王都都苏醒了。 钟声从神殿传来,悠远而庄严。一下,两下,三下……一共十五下,象征着斋月的第十五天,圣礼日。 街道上,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向母神殿的方向涌去。今天是整个斋月最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去神殿祈福,接受大主教的祝福。 金橡叶旅馆中,诺兰早早起身。 他换上那件灰色军队礼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领口内侧,那朵小小的鸢尾花依旧精致。 艾琳德尔走过来,为他抚平肩上的褶皱。 “准备好了吗?” 诺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薇薇也换上了正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但比平时正式了许多。她站在一旁,看着诺兰和艾琳德尔,眼中带着笑意。 萝蜜娜也来了,一身木精灵的传统礼服,银绿色的长裙衬得她愈发高挑。她的巨弓依旧背在身后,说是“以防万一”。 伊芙琳最后一个下楼,难得的也换上了正式的长裙,银色的长发披散,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端庄。 诺兰多看了她两眼。 “没想到呢。” “看什么?”伊芙琳瞪他,“本小姐什么时候都很美,不用你提醒。” 诺兰翻了个白眼。 众人走出旅馆,阿克曼和卡杨已经带着四十名常胜剑卫列队等候。 看到诺兰出来,所有人齐刷刷行礼。 “领主大人!” 诺兰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向母神殿的方向行去。 神殿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禁军努力维持着秩序。 诺兰的队伍沿着贵族通道缓缓前行,来到神殿正门前。 门前,一众王都贵族已经聚集。 诺兰刚下马,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埃德蒙。 那双眼睛里满是虚伪的笑意,远远地向他致意。身边那人,估计是他的父亲老劳尔,不过此人很少抛头露面,诺兰也不太确定。 诺兰没有多看,带着众人走入神殿。 没必要跟将死之人浪费什么表情。 诺兰走后,埃德蒙目光在诺兰身后扫过。艾琳德尔、薇薇、萝蜜娜、伊芙琳……每一个都让他心中暗恨。 凭什么这个乡巴佬身边能有这么多绝色? 但他面上依旧笑着,转身与身旁的贵族攀谈。 神殿内,圣歌回荡,唱诗班早早就位。 巨大的穹顶上绘着母神的传说,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投射出斑斓的光影。信徒们跪伏在长长通道两侧上,低声祈祷。 诺兰正抬头欣赏其中一幅描绘母神拯救世人的画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看去,只见芙丽娜公主正从侧门步入神殿。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找到诺兰时明显一喜。 不过这里是正式场合,公主也不能失了姿态。 她走向主位,经过诺兰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 “诺兰卿。”她轻声说。 “殿下。” “跟我来,作为新晋伯爵,规定上可以在最前排接受祝福。”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向自己的位置。 王国有这条“规定”吗? 有些年纪大的贵族还依稀记得,当年德蒙特继承大公之位时,在祭典上还因为到得晚了差点被扔在最后一排来着…… 身后,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幕。 羡慕嫉妒的,疑惑深思的,不一而足。 很快,随着大主教伍德从侧门走出,登上圣坛,人群平息了下来,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氛围。 他依旧是一副冷峻的面容,深红色的祭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庄严。 “今日,是斋月的第十五日,是母神的圣礼日。”伍德言简意赅,直入主题,“让我们共同祈祷,祈求母神的庇佑……” 圣歌再次响起。 简短的开场白后,祭典,正式开始。 第365章 斋月祭典 “诺兰?诺兰!” 薇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发现薇薇正踮着脚尖,拿着一串风干圣女果往他嘴边送。 “想什么呢?张嘴——” 诺兰下意识张嘴,咬下一颗。 酸酸甜甜的,倒是挺开胃。 伊芙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吃个东西还要人喂,你可真是大爷。” 诺兰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天天使唤自己,现在倒成自己是“大爷”了? 萝蜜娜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意。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她说,目光望向远处的人群,“没有战火,没有死亡,只有这些平凡的快乐。” 诺兰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孩童嬉戏,情侣挽着手走过…… 是啊。 这不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走。”他说,接过薇薇手里的糖葫芦,“再去前面看看。” 伊芙琳欢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斋月的第十四天。 再过一晚,就是最重要的祭典之日。 诺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母神殿的金顶。夕阳将它染成一片金黄,圣洁而庄严。 “在想什么?” 艾琳德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转过头,看到她正走进房间。 她今天终于从王宫回来了,依旧是一身素白的长裙,银色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想明天的事。”诺兰说,“你怎么回来了?” “明天就是祭典,我当然要在伴侣身边。”艾琳德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而且公主殿下说,你肯定想我了。” 诺兰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对我还保密?” “当然。”艾琳德尔靠在他肩上,“公主殿下说了,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诺兰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这一夜,王都格外安静。 埃德蒙在自己的府邸中来回踱步,心中的焦躁愈演愈烈。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让他无法安宁。 一定是明天就能见到公主了。他想。 只要过了明天的祭典,一切都会顺利起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变得暗红。 阿尔德宫中,芙丽娜坐在梳妆台前,玛莎正在为她梳理头发。 “殿下,您看起来有些紧张。”玛莎说。 芙丽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点头。 “有一点。” 明天,她会在所有人面前,与那个人一起出席祭典。 他会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玛莎看着镜中公主微红的脸颊,心中暗暗叹气。 公主殿下这次,怕是真动了心。 金橡叶旅馆里,诺兰躺在床上,艾琳德尔依偎在他身边,薇薇蜷缩在另一侧。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 斋月的第十五次日出。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照亮母神殿的金顶时,整个王都都苏醒了。 钟声从神殿传来,悠远而庄严。一下,两下,三下……一共十五下,象征着斋月的第十五天,圣礼日。 街道上,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向母神殿的方向涌去。今天是整个斋月最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去神殿祈福,接受大主教的祝福。 金橡叶旅馆中,诺兰早早起身。 他换上那件灰色军队礼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领口内侧,那朵小小的鸢尾花依旧精致。 艾琳德尔走过来,为他抚平肩上的褶皱。 “准备好了吗?” 诺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薇薇也换上了正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但比平时正式了许多。她站在一旁,看着诺兰和艾琳德尔,眼中带着笑意。 萝蜜娜也来了,一身木精灵的传统礼服,银绿色的长裙衬得她愈发高挑。她的巨弓依旧背在身后,说是“以防万一”。 伊芙琳最后一个下楼,难得的也换上了正式的长裙,银色的长发披散,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端庄。 诺兰多看了她两眼。 “没想到呢。” “看什么?”伊芙琳瞪他,“本小姐什么时候都很美,不用你提醒。” 诺兰翻了个白眼。 众人走出旅馆,阿克曼和卡杨已经带着四十名常胜剑卫列队等候。 看到诺兰出来,所有人齐刷刷行礼。 “领主大人!” 诺兰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向母神殿的方向行去。 神殿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禁军努力维持着秩序。 诺兰的队伍沿着贵族通道缓缓前行,来到神殿正门前。 门前,一众王都贵族已经聚集。 诺兰刚下马,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埃德蒙。 那双眼睛里满是虚伪的笑意,远远地向他致意。身边那人,估计是他的父亲老劳尔,不过此人很少抛头露面,诺兰也不太确定。 诺兰没有多看,带着众人走入神殿。 没必要跟将死之人浪费什么表情。 诺兰走后,埃德蒙目光在诺兰身后扫过。艾琳德尔、薇薇、萝蜜娜、伊芙琳……每一个都让他心中暗恨。 凭什么这个乡巴佬身边能有这么多绝色? 但他面上依旧笑着,转身与身旁的贵族攀谈。 神殿内,圣歌回荡,唱诗班早早就位。 巨大的穹顶上绘着母神的传说,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投射出斑斓的光影。信徒们跪伏在长长通道两侧上,低声祈祷。 诺兰正抬头欣赏其中一幅描绘母神拯救世人的画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看去,只见芙丽娜公主正从侧门步入神殿。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找到诺兰时明显一喜。 不过这里是正式场合,公主也不能失了姿态。 她走向主位,经过诺兰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 “诺兰卿。”她轻声说。 “殿下。” “跟我来,作为新晋伯爵,规定上可以在最前排接受祝福。”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向自己的位置。 王国有这条“规定”吗? 有些年纪大的贵族还依稀记得,当年德蒙特继承大公之位时,在祭典上还因为到得晚了差点被扔在最后一排来着…… 身后,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幕。 羡慕嫉妒的,疑惑深思的,不一而足。 很快,随着大主教伍德从侧门走出,登上圣坛,人群平息了下来,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氛围。 他依旧是一副冷峻的面容,深红色的祭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庄严。 “今日,是斋月的第十五日,是母神的圣礼日。”伍德言简意赅,直入主题,“让我们共同祈祷,祈求母神的庇佑……” 圣歌再次响起。 简短的开场白后,祭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