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 第1章 这姐这么疯批的? 池卓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真够苦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原主怎么会爱喝这玩意儿。 一旁的小助理见池卓皱眉,赶紧把合同和支票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池姐,童哥这次确实做得不地道。但人总要往前看,您也得为自己打算” 池卓瞥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 30万。 是不是有点少? 这点封口费还没原主给童明梓花的多呢。 拿这个钱就想封住她池卓的口,童明梓配吗? “太少了。” 小助理睁大了眼睛,今天池卓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哭着要见童哥,反而开始讨价还价? 这姐们儿今天长脑子了? 小助理:“姐,你想要多少?我和童哥再商量商量。” 池卓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否则,他会一直倒霉下去。” 小助理一脸为难:“姐,您别说气话,还是现实一点。” “这么跟您说,只要您别缠着童哥,价钱好商量” 说着她还偷瞄池卓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这姐们该不会执迷不悟,还做着复合的梦? 可谁不知道这位姐身上最后一点价值都被童哥榨干了,现在名声也臭了。 以童哥那个德行,没顺势踩一脚吸干血而是给封口费都算他有良心。 怎么可能复合呢? 池卓挑挑眉,放下手里的咖啡往门外走。 要不来钱没关系,该回去做法了。 “刚才那句话你告诉童明梓就行,拖得越久,霉运越重。” 这话不是恐吓,而是即将到来的事实。 池卓可是玄门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弟子,能掐会算,通晓阴阳。 可偏偏算不出自己的命数 师父曾为她批命,二十岁这年有个死劫,熬过去就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池卓可爱惜自己这条命了,平时贪玩的她这一年愣是没敢踏出山门半步。 谁成想生日那天晚上,一道天雷劈开屋顶,直接砸在她脑门上。 再一睁眼,池卓发现自己变成了个被渣男骗光钱财害死的傻姑娘,脑子里还留着些模模糊糊的原主记忆。 原主识人不清,因情劫丧命。 池卓不管凡尘往事如何,这具身体现在是她的。 那么欠原主的,就是欠她的。 玄机阁出来的人,向来有仇必报。 小助理见池卓转身就走,连条件都不谈,急得直跺脚。 好歹先把钱收了啊! 她心里犯嘀咕。 这姐之前可是连房子都抵押了贷款给童哥打钱,现在名声臭成这样,画都卖不出去,日子怎么过? 贷款还不上可怎么办? 该不会想不开做傻事? 越想越慌,小助理抓起支票和合同就追了上去,一把拽住池卓的袖子,不由分说把人往消防通道里拉。 “姐,别的先不说,咱总得活下去?” 小助理压低声音。 “你现在连钱都没有,以后想见童哥都难。拿着这笔钱把名声洗白,好歹能在网上混口饭吃” 池卓也不挣扎,就静静地看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目光却落在对方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青气上。 指节无意识地掐了个诀,心里顿时了然—— 坎位生煞,离宫见劫。 这丫头这几天要犯小人,唔,还和童明梓有关啊。 “你就把我说过的话转告童明梓就行。”池卓突然开口,“对了,下班别坐他的车,别和他一起走。” “啊?” 小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池卓不知怎的挣开了她的手,已经朝着电梯间走去了。 拿着合同和支票回到办公室,小助理垂头丧气地直撇嘴。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小助理怎么可能坐老板的车? 这姐怕不是魔怔了? 这么想跟童哥扯上关系?可人家现在连见都不愿见她啊! 就知道和恋爱脑说不通啊啊啊啊啊! 小助理和池卓认识也有大半年了,她可是亲眼看着池卓是怎么一步步陷进童明梓的温柔陷阱,又是怎么掏心掏肺地给人家砸钱,用自己的名气给童明梓铺路。 现在童哥发达了,转头就把人一脚踹开。 这姐怎么还不明白呢? 老老实实拿钱认栽走人多好,跟这种人渣纠缠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搞不赢童明梓的! 小助理把东西放回桌上时,童明梓坐在办公桌前还有点讶异。 “今天她这么痛快就走了?” “嗯” “还算聪明,玩不过认栽离场就是了,一直纠缠我不解决问题能有什么用啊。” 小助理被这凉薄的话刺了一下。 她支支吾吾的,纠结要不要转达池卓那句话。 这姐没像是认栽离场啊! “行了,没事你出去。” 小助理一咬牙,“童哥,池卓小姐有话对您说。” “说。” “她说您最好把从她那儿拿的都还回去,不然会倒霉。” 童明梓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废话以后不用跟我说。” 临近下班时间,小助理也照例收拾东西等待着打卡离开,忽然看见童明梓从办公室晃悠出来。 “李梨,今晚加个班,双倍工资,陪我去见个人。” 童明梓敲了敲她的工位。 李梨一听眼睛都亮了。 双倍工资!而且童明梓亲自带人去见的客户,通常都是行业大咖。 这对她这个小助理来说,无疑是难得的机遇。 李梨刚想点头,脑子里却冷不丁浮现出池卓那句话。 今晚下班后不要坐童明梓的车 李梨心里咯噔一下。池卓怎么知道童明梓今晚要带她出去? 蒙的? 还是池卓在童明梓车上动手脚了? 李梨硬着头皮说:“童哥,那个我今晚有点私事。” 办公室瞬间安静。 几个同事齐刷刷抬头,看她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 拒绝童明梓?在这个公司里几乎等同于职业自杀。 童明梓倒没多说什么,转身叫了另一个同事跟着他走了。 打完卡往电梯走,小助理的上班搭子有点好奇。 “李梨,你今晚啥事儿啊,老板带你去的局都能拒绝,那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啊。” 李梨抿了抿唇,没好意思把池卓的话说出来。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因为池卓一句神神叨叨的话疑神疑鬼,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等李梨下了电梯刚到一层,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办公大楼的玻璃门外围着一大群人,远处浓烟滚滚。 “咋了咋了?”两人快步往楼外走去。 大楼前的辅路上,一辆黑色奥迪正在燃烧,前引擎盖已经扭曲变形,火舌不断窜出。 上班搭子惊呼一声,“我去!你快看那辆着火的车!是不是老板的?” 李梨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清了那辆奥迪的车牌——正是童明梓的车!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梨僵在原地,后背发凉。 池卓的警告在她脑海中炸响:不要坐童明梓的车不要坐童明梓的车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不是,池卓这姐这么疯批的? 她真在老板车上动手脚了? 第2章 相亲、讨债鬼 打车刚到小区门口,池卓就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住了魂儿。 好吃的! “麻烦就停这儿。” 池卓果断付钱下车,循着香味快步走去。 街角有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老板正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上桌。 池卓二话不说冲进去点了一碗。 筷子抄起一大簇面条送入口中,池卓眼睛都亮了。 面条劲道弹牙,裹着香浓的汤汁在口腔中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啊! 果然好吃! 直到第三口面下肚,池卓才分神想起正事。 黄纸桃木这些材料? 好像可以用手机软件下单,这个世界网购什么的都还挺方便。 就童明梓欠原主的那个因果,根本不需要什么上等材料,随便画个符都够他喝一壶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按理说修道之人最不该贪恋口腹之欲,可池卓偏偏相反。 池卓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享受凡尘俗世——美酒佳肴、锦衣华服。 虽然算到自己还有重返玄界的一线生机,但池卓一点也不着急。 这个世界多好啊! 光是原主记忆中的那些美食娱乐,就让池卓心驰神往。 池卓想,没玩够之前,哪怕能回玄界她也不会回去的! 嚼嚼嚼着劲道爽滑的面条,池卓面露满意思索着之后的玩乐规划,隔壁桌的对话就飘进了耳朵。 那是一对正在相亲的男女。 男的敲着碗边嘚瑟,“知道福慧一色吗?人均两千起,我上周刚带客户去过。” 女生温和地说:“我觉得这家店的面也很有特色。” “切,女人就是没见识。”男人不屑道,“人家福慧一色的师傅可是从北海道请来的,一碗面就得五百多!” 池卓本来被福慧一色勾起了兴趣,但瞥见男人的面相后顿时兴致全无。 此人山根低陷,眉骨突兀,眼带桃花而散乱,典型的虚浮夸耀之相。 再细看,他财帛宫暗淡,田宅宫有破,这货分明是个靠借钱过日子的主儿,哪来的钱吃高档餐厅? 倒是那女生生得一副好面相,下颌圆润,唇色如朱,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池卓正要继续享用美食,隔壁桌的对话却越来越难听。 一声,池卓狠狠咬断嘴里的黄瓜条,竖起耳朵。 “林燕,听说你是干厨师的?那工资肯定很低?不过没关系,以后结婚了你可以辞职,我养你。” 林燕的笑容有点僵:“我很喜欢我的工作。” “当厨子能有什么出息?”男人不以为然,“女人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我妈说了,娶老婆就要找会过日子的,事业心太强的不能要。” 林燕攥紧了餐巾纸,却仍保持微笑。 “周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说这个太早了?” “我对你很满意啊!”周生东往前凑,“虽然你年纪大了点我妈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就不值钱了但能找到我这样的优质男,你就偷着乐。” 林燕气得手指头直发抖:“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周生东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跟我相亲吗?就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厨师还挑三拣四?” “今天就到这里。”林燕深吸一口气,拿起开衫起身。 “等等!”周生东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饭钱还没给呢!想让我一个人付啊?” 林燕惊讶道:“这不是你非要约在这儿的吗?我说了不吃你非要点。” “呵,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现实?吃顿饭就想占便宜?” 周生东冷笑,手上力道加重,林燕手腕立刻红了。 林燕怒视:“松手!我自己那份我自己付!” 周生东:“呵呵,我打车来见你的,你只付你的饭钱算什么?车费也要” 林燕:“你有病?” 周生东:“装什么清高?你们这种老剩女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出来相亲不就是想找个饭票吗?” 两人都声音越来越大,餐馆其他吃饭的人都被吸引。 池卓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这男人的嘴脸实在让人恶心。 再说了,这家店的牛肉面确实够味儿,要是任由这男人闹下去,等会儿非得打起来不可。 池卓可不想好好的用餐环境被破坏。 “放开她。” 池卓起身,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周生东转头打量池卓:“关你屁——”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刚才怎么没发现旁边坐着这么个漂亮姑娘? 他眼神顿时变得黏糊糊的,可一对上池卓的眼睛,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池卓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数到三,”池卓慢条斯理地说,“放开这位女士。一” 周生东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 “二” 或许是迫于池卓的气势,男人手一抖,竟然真松开了。 林燕赶紧躲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感激地看了池卓一眼。 但周生东脸上挂不住,突然恼羞成怒地抄起桌上醋瓶朝池卓砸去。 “臭娘们多管闲事!” 池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右手轻轻一抬,那醋瓶飞到半空突然拐了个弯,结结实实砸在周生东自己脑门上。 “啊!”周生东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撞翻了几张椅子。 黑醋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把那件连标签都没剪的西装染得一团糟。 面馆里顿时一片哗然,吃饭的都站起来看热闹。 “你你做了什么?”周生东惊恐地看着池卓。 池卓俯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你身上背着赌债?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连喝水都塞牙?” 周生东脸色刷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池卓指了指他的肩膀,“有两个讨债鬼正趴在你背上呢。” 周生东惊恐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池卓看得一清二楚——两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正贪婪地吸食着男人的精气。 池卓:“不想更倒霉的话,就向这位女士道歉,然后滚出去。” 第3章 我姨婆不会害我的 周生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 他确实欠了一屁股赌债,这才硬着头皮来相亲,介绍人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姑娘家嫁妆能给三十万,正好够他填上最紧急的窟窿。 可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句讨债鬼……什么意思? 周生东后颈发凉,冷汗涔涔,哪还敢多问? 他赶紧掏钱结账,逃命似的往外冲,结果被门槛绊了个结结实实,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背后传来一阵哄笑,周生东臊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跑了。 池卓慢条斯理地走出店门,正准备回家。方才那姑娘已经付了自己的饭钱,这会儿追了上来。 “姐妹,我叫林燕,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路见不平而已。” 池卓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林燕突然怔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池卓,犹豫片刻才开口。 “等等…姐妹,冒昧问一下,你是网上那个池卓吗?我看着特别像。” “网上那个?” “对,就是那个美女画家!我之前还存过你画展的照片呢。” 林燕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飒爽利落的女孩明明很有本事,怎么会在网上被人骂得那么惨? 池卓只是淡淡道:“网上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见池卓不想多聊,林燕反而更好奇了。 林燕掏出手机,翻了翻抖音,点开之前收藏的池卓画作视频,递了过去。 “这是你?画得真好。” 视频里的女孩眉眼如画,手持调色板,正在一幅半完成的油画前专注地涂抹。 那时的池卓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与眼前这个眸色沉静的判若两人。 池卓瞥了一眼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原来的池卓。 一个二十岁就从央美提前毕业的天才少女,家境优渥才华横溢。 天才少女画家的话题曾经刷爆全网,连法国大使馆都转发过她的作品。 她本该前途无量。 直到遇见童明梓。 那个在748艺术区经营网红咖啡店的艺术投资人,先以合办画展为由接近池卓,再精心打造艺术界神仙眷侣的情侣账号。 等池卓彻底信任他后,他哄着她抵押房子,投资所谓的中美艺术交流项目。 没人注意到合同里埋着的陷阱条款:若展览延期,担保人需承担三倍违约金。 童明梓做局卷走全部资金,留给池卓的只有假转账记录和还不完的债。 更恶心的是,舆论全站在童明梓那边。 网友们痛骂池卓是心机女,而童明梓则借机炒作,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网上疯传池卓纠缠童明的照片,配文拜金女活该;有人把她画展上被泼油漆的画面剪成艺术婊翻车现场,播放量飙到四千多万。 铺天盖地的骂声里,根本没人关心真相。 好像池卓才是骗子,所有的指责都集中在恋爱脑害人害己这些标签上。 “是。”池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燕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孩与视频中判若两人。 同样的五官,却少了那份明媚,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 林燕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感慨道:“网上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池卓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真正的池卓已经死了,现在身体里是来自玄界的术士魂魄。 一个精通玄术、看透人心,甚至能窥见因果的“异类”。 跟着池卓往外走了几步,林燕脑海里不断浮现周生东那副见鬼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道。 “对了,姐妹,你刚才说的‘讨债鬼’是什么意思啊?” 池卓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字面意思啊。” “他欠的债,可不止是赌债,还有命债。” 林燕脸色一白:“你是说周生东他杀过人?” 池卓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 “他右肩上趴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那是他在澳门欠下的命债,放贷人的女儿被他逼死了。” 林燕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她下意识左右张望,生怕那个看不见的小女孩会突然出现在身边。 “别担心,”池卓语调淡然。 “冤有头债有主,那孩子只缠他一人。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倒是你,如果你继续和他接触,不出半年,你会替他背上至少五十万的债务。” 林燕脸色煞白:“不可能,我不可能和这种人接触下去的。” 池卓手指掐算了两下,眉头紧锁。 “可我看你们之间还有牵扯。”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和这种人相亲?谁给你介绍的?” 林燕叹了口气:“家里安排的。我今年二十八了,爸妈着急,见人就给我介绍。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奇葩。” 池卓挑挑眉:“婚姻大事,急不得。” 林燕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父母” 池卓打断她:“等等,我是说,我是问,具体是谁牵的线?你父母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林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是我姨婆,这两天来我家串门。她说周生东条件不错,在澳门做金融投资,家里还有两套房子” 池卓盯着林燕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 “怪不得,你信不信你姨婆还会再给你介绍周生东。” 林燕惊讶地瞪大眼睛:“不会的!我今天回去就跟爸妈说这人有多差劲,姨婆知道后肯定不会再提了。” 池卓突然凑近,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燕的眼。 “你姨婆不仅会继续撮合你们,还会编出一堆理由来解释和说服你继续和那男人相亲。” “我姨婆不会害我的,”林燕小声辩解。 “她说周生东是她老同学的儿子,知根知底。如果她知道周生东有问题,怎么会——” 池卓挑挑眉。 “不信?现在就给你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今天的相亲情况,看看你姨婆什么反应。” 林燕半信半疑地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第4章 她嫉妒你 电话刚接通,妈妈就迫不及待地问,“燕燕啊,相亲怎么样?周生东人不错?”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姨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笑声。 林燕深吸一口气。 “妈,我觉得不太合适。那人行为怪怪的,还特别抠门,感觉不靠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阵窸窣声。 画面一晃,姨婆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直接怼到了镜头前。 “燕燕啊,你是不是误会人家了?生东那孩子多稳重啊,在澳门搞金融的,一年能挣上百万呢!” 林燕斟酌着用词。 “姨婆,他真的不太实在。而且我听说澳门做金融的很多都” 话还没说完,姨婆就急吼吼地打断。 “哎呀,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生东那可是正经工作,澳门银河娱乐城里的高级理财顾问!那些说他欠赌债的都是嫉妒!” 林燕猛地抬头看向池卓,池卓挑了挑眉,一脸我早告诉过你的表情。 “姨婆,我都没提赌债的事” 林燕的声音有些发抖。 屏幕里的姨婆脸色一变,又赶紧堆起笑脸。 “哎呀,我是说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嘛。燕燕,这么好的条件可不好找,你都快三十了” 池卓突然凑到镜头前。 “姨婆。您这么了解周生东,知道他去年在威尼斯赌场欠了快一百万被追债的事吗?” 姨婆的声音尖利起来。 “生东那是被人坑的!早就说清楚了!老林啊,你看看你闺女交的什么朋友,上来就泼脏水!” 林燕父亲接过手机,板着脸。 “燕燕,别听外人瞎说。你姨婆还能害你不成?” 林燕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一直以为姨婆是真心为她好,可现在 “爸妈,我觉得这事需要再考虑考虑” 池卓盯着屏幕眯起眼睛,随即掏出自己手机慢悠悠打了一行字递给林燕。 林燕疑惑地看了池卓一眼,还是照着念了出来。 “爸,妈,你们等会儿要出门吗?” “是啊,要送你姨婆。怎么了?” 池卓又打了一行字,林燕看完后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爸妈,出门小心点,特别是经过高楼的时候” 父亲直皱眉:“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林燕求助地看向池卓,池卓叹了口气,既然都介入了别人因果,也不好到此就结束。 她拿过手机。 “叔叔阿姨,您二位印堂隐现黑气,今天下午你们经过建设银行那条路时小心点,最好绕道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父声音沉了下来。 池卓平静地说,“如果我的提醒应验了,希望你们能重新考虑周生东的事。” 挂断电话后,林燕不安地看着池卓:“出什么事了?” 池卓微微蹙眉:“从面相上看,你父母今天下午会有一劫,白虎冲煞,但吉星照命,只是虚惊一场,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林燕顿时急了。 “这怎么行!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我得赶紧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池卓轻轻摇头。 “现在回去时间上来不及,你也拦不住这事。更何况,你姨婆肯定还在你家,你回去又要被她纠缠。” 林燕一个头两个大。 她现在对池卓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姨婆对周生东的态度确实印证了池卓的说法。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我爸妈继续被姨婆忽悠?”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查清周生东的底细。他欠赌债的事很容易查证。” 池卓顿了顿,“不过你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你姨婆明知这事还要撮合你们,对?” 林燕咬着嘴唇点头。 “是啊,我爸妈肯定以为姨婆也是被蒙在鼓里。” 池卓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原因:第一,她见不得你家好;第二,她收了周生东的好处。 从面相来看,后者占据多数——她财帛宫突然饱满却带着血色,这是收了不义之财的征兆。而且她子女宫凹陷,说明她儿子那边肯定急着用钱。” 正说着,林燕的手机响了。 她母亲发来语音消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燕燕,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你姨婆说她可能是嫉妒你找到好对象” 池卓叹了口气:“等下午事儿一出,你爸妈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林燕忧心忡忡,“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放心,只是虚惊。”池卓安慰道,“不过这件事过后,你家人最好和这个姨婆保持距离,你也别急着相亲了,正缘还要再等等。”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池卓目光坚定,“事情发生后,等你爸妈主动找你。到时候他们肯定站你这边。” 林燕家。 姨婆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大红嘴唇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孩子肯定是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被灌输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老林啊,现在的年轻人” 林父林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父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大姐,燕燕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姨婆地站起来。 “什么意思?你们也觉得我在害燕燕?周生东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澳门两套房!要不是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这种条件的男孩子轮得到燕燕?” 林母陈臻皱了皱眉。 “大姐,燕燕她既然说不合适,肯定有她的道理。” 姨婆嘴角抽动,厚重的粉底掩不住她眼角的细纹。 “你这话说的,净惯着孩子。你们知道吗,生东他爸爸是澳门赌场的股东,一年分红就上千万!要不是他妈妈跟我从小学就是同学,这种金龟婿” “大姐,要不今天先这样?” 林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晚高峰该堵车了,我们送您回去。” 姨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急什么?我还想等燕燕回来好好说说她呢!你知道现在好男人多难找吗?生东这样的条件,错过了可就” 陈臻:“大姐,我送您回去。燕燕的事儿改天再说。” 姨婆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行啊,你们现在都听一个小丫头的,等林燕三十好几还嫁不出去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第5章 跳楼 开车送走姨婆后,陈臻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 她小声问道:“老林,你有没有觉得大姐今天特别奇怪?” 林父叹了口气,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她这人就这样,最爱面子。估计是燕燕没相中她介绍的对象,觉得下不来台。” “不止是这样”陈臻压低声音。 “刚才她说漏嘴了,提到什么介绍费,虽然马上改口了,但我听得真真儿的。”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家开,谁都没把池卓那句话当回事。比起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他们更操心的是女儿林燕的婚事。 车子开到建设银行那条路时,林父正说着话,突然的一声巨响! 一个黑影从二十多层高的写字楼坠下来,重重砸在车前不到一米的路面上。 林父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臻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挡风玻璃上溅开一片暗红色液体,林父的手臂横挡在陈臻胸前,安全带将两人紧紧勒在座位上。 车停稳后,他们能清晰看到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躺在血泊中。 西装革履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着。 “别看”林父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挂倒挡,“咱们咱们往后退” 陈臻嘴唇直打颤,吓得说不出话。 后视镜里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在拍。远处传来警笛声,但此刻他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林燕满腹心事地回到家,满脑子都是池卓说过的话,她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就等着爸妈回来。 快八点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燕燕你那个朋友她到底是干啥的?” 林燕的心跳加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跟你爸刚才从建设银行那边过,真的有个人从楼上跳下来!就差一米远就砸着我们了!” 挂了电话,林燕盯着手机直发愣,手指头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给池卓拨了个微信电话。 池卓:“喂?” “池卓,我爸妈他们真的在建设路遇到了危险。” 林燕的声音发紧。 池卓:“你父母现在什么态度?” “他们现在相信你不是骗子了,也不急着逼我结婚了。还有他们说你一定是高人,让我好好感谢你。” 屏幕那头的池卓咂了咂嘴。 “既然你提到了感谢这样,把c市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本地人才知道的好玩地方,都给我列个清单。就当是今天的卦金了。” 挂掉电话后,池卓蹲在家门口,继续摆弄着快递小哥送来的外卖包裹。 包裹外层的牛皮纸皱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几道泥印子。 拆开一看,里头黄表纸整整齐齐码着,闻着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朱砂装在密封袋里,几支新毛笔的笔尖油光发亮。 池卓撇撇嘴,指尖轻轻捻了捻黄表纸的厚度。 质量一般,包装也很寒酸。 在她原来的世界,这种品相的符纸连外门弟子都看不上眼。 正清点着东西,她突然瞥见门缝底下露出来个白边。 池卓顺手一勾,从门缝里抽出几张对折的纸——又是催债单。 她下意识啧了一声。 这下池卓更理直气壮了,不是她非要急着找童明梓要钱,实在是债主追得太紧。再拖下去,这房子怕是都要保不住,到时候真得睡大街了。 想想也是憋屈。 要知道池卓从小在玄门长大,天赋出众,她可是众星捧月的小师妹,要什么有什么。 向来都不缺钱,算卦批命向来随心所欲,又真有本事,走到哪里都是别人供着她。 骤然来到这么一个身世凄惨的小姑娘身上,池卓还有点不适应。 在玄门时,她可是连装朱砂的碗都是上好的和田玉,画符用的毛笔要用百年紫毫,现在倒好,连买符纸都要精打细算。 池卓自嘲地笑了笑,把催债单随手扔在鞋柜上。 该想想怎么搞钱了。 之前师父是怎么忽悠那些人赚灵石的? 池卓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蘸取朱砂,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间一道符咒已然成型。 说来也怪,这具身体明明没有修炼过,画起符来却意外地顺手。 乾坤朗朗,债业昭彰 咒语念完的瞬间,符纸地自己烧了起来,青烟在空中打了个转才散。 池卓盯着消散的烟雾,眉头微蹙。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材料又差,这道讨债符能发挥几成效用还真不好说。 收拾完残余的材料,池卓踱到冰箱前。 拉开冷藏室门,里面就剩一袋子蔫巴巴的苹果,皮都皱起来了。 池卓也不嫌弃,随手擦了擦就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窝进沙发里,捧着手机刷起社交软件。 手指划拉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这互联网可比玄界的传讯玉简带劲多了! 各种奇闻异事、家长里短应有尽有。 她心里盘算着,等回玄界非得让炼器堂那帮人照着做一个,以后躺洞里就能知道天下事,简直快哉! 正刷得起劲,突然蹦出来一条推送:【震惊!某上市公司ceo深夜猝死,疑似】 这些耸动的标题,倒是和天机阁那些血光之灾大凶之兆的批命帖有异曲同工之妙。 池卓美滋滋地吃着瓜,刷着视频,突然在热搜尾巴上看到了原主的名字。 池卓童明梓 借贷纠纷 艺术婊池卓翻车现场 点开评论区,简直没眼看: 【这姐们为了爱情抵押房产的时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最新进展:童明梓昨天被拍到和新人女演员共进晚餐[吃瓜]】 【恋爱脑不是活该吗?】 【建议查查她怎么进的央美,这种智商能毕业?】 【那栋抵押的别墅来路也不正】 池卓随便扫了几眼。 原主混得是真惨,连个帮忙说话的粉丝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原主自己都不要事业了,哪个真粉丝受得了偶像为个渣男放弃一切? 怒其不争的老粉丝们早就被气跑了。 池卓倒不在意这些,继续兴致勃勃地刷手机,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个陌生世界的新知识。 直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显示。 [池谨] 这是原主的亲哥哥。 第6章 池家、亲哥 池卓微微挑眉。 在原主稀薄的记忆里,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和池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那时候原主刚美院毕业,在艺术圈小有名气,硬是扛住了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拎着画箱揣着那点存款就从池家别墅搬出来了。 这两年原主混得不错,凭真本事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比同龄人强多了。 谁能想到会突然摊上童明梓这档子破事。 “网上那些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池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冷静。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奔主题的说话方式非常池家。 “在处理呢。” 池卓简短地回答,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推测池谨突然联系的真实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处理?让事情发酵到热搜前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誉被毁,画展合同面临违约赔偿,还死乞白赖求那个男人,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池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池卓面色平静,语气淡漠。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池家的大小姐闹出这种丑闻,很光彩?”池谨的声音依然平静。 “母亲最近听到了不少的话,刘家甚至暗示之前的联姻提议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了。” 啊,原来如此。 不是关心原主的处境,而是担心池家的名声和商业利益受损。 池卓一字一句地把原主想法说出来。 “池卓和池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些事儿不需要你们操心。” “幼稚。”池谨冷冷地评价。 “你以为断绝关系就真能摆脱池家?你身上流的血,你的姓,这些年家里对你的投资,这些是能改的?” 池卓没有立即回应。 池谨继续道,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网上的谣言和你那些麻烦,家里可以帮你解决。别闹得这么难看,池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池卓几乎能想象池谨说这话时的表情——微微蹙眉,眼神冷淡。 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池卓突然笑了:“条件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池谨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 “母亲最近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刘家的二公子你还记得吗?斯坦福ba,现在在高盛,性格稳重” 池卓皱眉打断他。 “还是联姻?这就是你的目的?趁我陷入危机,逼我回去当你们的交易筹码?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别说得那么难听。”池谨又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 “刘家资源雄厚,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那个所谓的艺术家骗了你,不是吗?至少家族给你安排的人,身家背景都经过严格筛选。” 难怪原主面相看着就六亲缘薄。 池卓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命格带过来了,敢情原主在家就这待遇。 这么一想,原主记忆里家人形象模糊就说得通了。 池卓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 “说完了?我说池家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联姻?刘家?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池谨的声音更冷了。 “池卓,你别不识好歹。家里愿意给你收拾烂摊子,不是让你继续任性的。你以为靠卖画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多久? 更何况,你现在的画也卖不出去。” 池卓轻笑,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劳池家费心。至于联姻——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锋利。 “你也配操控我的婚事?” “池卓!”池谨的声音终于染上怒意。 “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池家养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当白眼狼的!” “养我?”池卓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原主的记忆翻涌而上。 真是该死的心酸啊。 “我倒是记得,当初是谁逼我放弃画画,去学那些所谓的名媛课程?又是谁在我拒绝联姻后,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现在看我还有利用价值,就想把我捡回去?池谨,你们池家真会做生意。”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片刻后,池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池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吗?网上的黑料,画展的合同纠纷,还有那个骗你的男人,没有池家撑腰,你连画展押金都赔不起。” 池卓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来,声音轻快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没有池家,我能不能活得比你们想象的更好。” “你——”池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池卓已经懒得再听。 “对了,”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替我转告母亲,她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刘家……如果他们不怕倒霉的话,尽管来试试。”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归寂静。 池卓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有意思。 牵扯到原主的因果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倒还挺好玩。 她随手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继续刷起了视频。 什么池家、联姻、黑料这些琐事在她眼里,还不如研究这个世界的玄学体系来得有趣。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池卓半点不慌。 她自信自己有能力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 原主都能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在网络上大放异彩,她也可以,池卓想。 好歹她也对玄学方面有二十余年的研究了,还能饿死? 不过这个世界的占卜文化似乎以塔罗和占星为主,关于周易命理的内容有倒是有,但年轻人不太买账。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玩手机玩半夜,又一觉睡到了快下午,池卓眯着眼看了看手机。 下午一点二十。 屏幕上显示二十七通未接来电和四十三条微信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是童明梓工作室的人,那天那个小姑娘,李梨。 看来昨天的符是生效了。 池卓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 她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先不回消息,池卓记得师父说过,越是着急的事儿越得晾着,这样才能显得有排面。 池卓想,讨债应该也大差不差。 先晾一晾对面再说。 池卓慢悠悠洗漱完,把昨儿买的朱砂黄纸往包里一塞,晃悠到小区门口的面馆,点了碗油泼面。 等面的功夫,她才翻看李梨发来的信息。 从昨晚七点开始,消息内容逐渐从疑惑变成惊恐: 【池姐,童哥的车出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救护车半路撞了!池姐,我受伤了!您说的对,我真不该上他的车!】 第7章 童明梓昏迷 李梨缩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不自觉地咬着嘴唇。 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病床上的童明梓,手里攥着的手机都快捏出汗来了。 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那场车祸说起。 作为助理,她不得不跟随童明梓一起上了救护车。 半路上救护车为了躲个闯红灯的电瓶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李梨整个人往前栽,脑门撞在金属扶手上,血哗啦啦往下流,白衬衫领子都染红了。 这时候她又想起来池卓那句话:千万别坐童明梓的车。 当李梨把池卓的原话连同那些威胁再次转述给童明梓时,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声冷笑。 “碰巧罢了,你别疑神疑鬼的。” 结果到了医院,倒霉事儿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先是晚上八点多,公关部突然打电话来说童明梓上了热搜: 童明梓诈骗 童明梓车祸报应 晚上九点十五分,李梨端着刚买的咖啡回到病房,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她慌忙冲进去,只见童明梓的ac pro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地一声炸开,一块碎片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这破电脑!” 童明梓气得捶床,结果扯到额头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刚收拾完电脑的事情没多久,病房的日光灯突然剧烈闪烁,随后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中传来巨响,接着是童明梓歇斯底里的咒骂。 他撞翻了床头柜,刚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凌晨一点,正在处理公关危机的童明梓突然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疼得满头大汗。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 凌晨三点,手术刚结束,住院部水管突然爆裂。 医护人员匆忙转移病人时,童明梓的病床轮子突然掉了,他又摔了一跤。 早上七点,李梨顶着黑眼圈接完公司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童明梓投资的三个重点项目同时暴雷,初步估算损失超过百万。 病床上的童明梓终于崩溃了。 “找找到池卓”他死死抓住李梨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快” 李梨哆嗦着给池卓打电话,一直都是忙音。 她又发了二十多条微信,全部如同石沉大海。 而童明梓的情况持续恶化,高烧不退,各项指标异常,陷入昏迷。 李梨这回是真信了——池卓这姐们儿怕不是真给童明梓下咒了。 池卓翻完李梨发来的所有消息,手里的油泼面吃得正香,满嘴都是辣椒和蒜末的香味。 她一边吃一边戳手机屏幕。 池卓:[童明梓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对于李梨的疑问和抓狂,池卓完全没要解释的意思。 骤然收到消息,李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池姐!求您先来看看童哥,他快不行了!钱的事我们一定解决!] 池卓:[让童明梓把欠的钱还了,我们再谈。] 李梨急得不行:[姐,童哥他昏迷了,您先高抬贵手放过他再谈钱的事儿行吗?] 池卓一愣,不是? 这么脆的吗? 她只是用劣质朱砂掺着鸡血画的阴阳索债符,符纸还是普通的黄表纸,连个正经的罡印都没盖。 这种半吊子材料,能把童明梓整昏迷? 她原本以为最多让童明梓倒霉几天,还打算这几天再找点合适的材料重新补上一张呢。 红彤彤的辣子盖在宽面上,香得直冲脑门。 池卓又吃了两口,才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梨:[刚吃上饭,等会儿说] 手机立刻疯狂震动起来。 池卓不紧不慢地拌着面吃着,等第三遍铃声响起才接起来。 “池姐!求您先来看看童哥,他快不行了!钱的事我们一定解决!” 池卓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问:“他真昏迷了?” 李梨声音直发抖,“千真万确!医生说是什么突发性器官功能紊乱,我给您开视频看!” 视频接通,画面里是一间监护室。 童明梓躺在病床上,脸色跟死人似的难看。脑门上缠着纱布,嘴唇干得都起皮了。 胸口微微起伏,边上监护仪的数字跳得跟抽风似的,声听着就让人心慌。 池卓眯起眼睛细看。 普通人看不见,可她看得清清楚楚——童明梓眉心那儿聚着一团黑气,那是阴债缠身的征兆。 看来不只是她的符咒在起作用,这家伙本身就有不少阴债。 “池姐,童哥都昏迷了,想还钱也张不开嘴啊。” 李梨几乎是在哀求。 李梨是真的怕了,照这架势,指不定下一秒病床就得塌,童明梓非得摔成脑震荡不可。 “您先救救他,我保证他醒了之后一定还您钱。” “他亲口说要还钱了?”池卓直接打断她。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儿了。 “没没有。童哥昏迷前就说要找您” 池卓冷笑一声:“那就是没诚意。” 她夹起一筷子面,“这样,你来接我,我先看看情况。地址发你微信了。” 挂断电话,池卓继续享用她的油泼面。 顺手刷了刷手机。 童明梓好歹是个千万粉丝的大网红,原主手机里全是他的营销号推送。 童明梓昨日遭遇离奇车祸后,又接连发生多起意外,与此同时,其工作室因税务问题被叫停,投资方已提出解约 池卓摇摇头。 这哪是她那张符咒能搞出来的阵仗? 分明是童明梓自己欠的阴债太多,她的符咒只是起了个引子的作用,把那些积压的阴债全勾出来了。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一声刹在面馆门口。 李梨风风火火冲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额头上那块纱布早就翘边了,白衬衫领口还沾着几道发黑的血印子。两个大黑眼圈挂在脸上,一看就是整宿没合眼。 “池姐!您收手,童哥情况恶化了!医生说如果再昏迷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池卓不紧不慢擦了擦嘴,拎起背包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车里,李梨坐立不安,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 “池姐,这到底咋回事啊?童哥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池卓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他欠债不还。不只是欠我的,还欠了不少阴债。” 李梨猛地一哆嗦:“阴阴间的债?” “就是人命债。”池卓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有人因他而死,冤魂来讨债了。” 第8章 还钱 听见涉及到人命,李梨顿时面如土色,嘴唇直打颤。 “不不可能,童哥虽然爱耍小聪明,但杀人这种事” 池卓没再接茬。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见池卓没再说话,李梨最终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她实在扛不住了,眼皮直打架。 这一晚上跟打仗似的,她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一错眼珠又出什么幺蛾子。 车子一路颠簸,总算平安开到了医院。 住院部的病房外已经围了一圈人,走廊的混乱超出想象。 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对着病房门拍得起劲,还有举着自拍杆搞直播的,童明梓工作室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奔走。 还有医院工作人员在驱赶。 场面还挺热闹。 “池姐,快跟我来。” 李梨看准时机,直接带着池卓从消防通道闪进了病房内。 病房里头倒是安静得出奇,就看见童明梓的策划和私人摄影师缩在角落里,跟两只鹌鹑似的。 一见池卓进来,俩人噌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池卓扫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人以前可没少给原主脸色看,都是瞧不起和看不上,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李梨:“池姐,麻烦你了。” 病床上的童明梓脸色惨白,跟张纸似的,旁边的心电监护仪都快成直线了。 池卓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童明梓眉心,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指尖爬上来。 那团盘踞的黑气像活物一样缠住了她的手指。 池卓麻利地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走龙蛇地在童明梓额头上画了道血红的符咒。 符成瞬间,红光乍现,那团黑气顿时剧烈翻滚起来。 “愣着干嘛?按住他!”池卓头都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后边那俩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住童明梓乱扑腾的四肢。 池卓又迅速画了张镇魂符,指尖一抖,黄符无火自燃。 她直接把烧着的符往童明梓嘴上一拍,灰哗啦啦往下掉。 “咳咳咳——” 本来半死不活的童明梓突然跟诈尸似的,猛地咳嗽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等看清站在床前的池卓时,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池卓!你你怎么” “来收债的。”池卓把朱砂笔往包里一扔,发出的轻响。 “之前合同怎么坑我的,现在就把事情给我解决了。” 童明梓脸色变了几变,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敷衍过去。 可想起昨晚那些邪门事儿,他还心有余悸,更何况他现在身体虚弱浑身没劲儿,实在没精神跟池卓硬扛。 他声音发虚,眼神飘忽。 “那个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发生那种事儿我也没想到,小卓,这事儿真赖不着我” 池卓眉毛一挑。 看来还是没疼够。 她把收了一半的黄表纸又重新摊开,看都没看童明梓一眼,重新画了一张。 童明梓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要干嘛!”他声音几乎尖利地喊出来。 “我们都很清楚事情的真相,非要我说明白?还是你想接着倒霉下去?” 李梨端着两杯温水小跑过来,一次性纸杯在她手里微微发颤。她 先给池卓递水,杯底在床头柜上磕出轻响:“池姐池姐,您消消气,别着急,您喝点水歇会儿,您做法受累了,童哥刚醒我来跟他说。” “童哥,喝水喝水。” 把池卓拉到旁边椅子上坐着,李梨赶紧凑到童明梓耳边嘀咕。 “哥,咱玩不过的,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儿,该认就得认啊,玩不过就认栽,这可是你说过的” 一阵窃窃私语后,童明梓铁青着脸,咬着牙拨通了律师电话。 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紧张的气氛,池卓倒跟没事人似的,坐在靠窗的塑料椅子上。 她不紧不慢,甚至饶有兴致地刷起来手机。 她刷到了刚才在病房门口不远处偷拍的那几个直播间,还有不少热度,小一万人在观看。 她随手点开一个,屏幕上画面中正是这间病房外的走廊,弹幕还在不断刷新。 各种颜色的字体挤满了屏幕: 【童宝病房号多少啊?想去看他!】 【呜呜呜童宝怎么样了!主播能不能靠近点啊!】 【医院直播缺不缺德啊?】 【刚进去的是池卓?这女的还有脸来?】 【楼上2g冲浪呢?明明是童明梓骗了池卓的钱好吗】 【池婊买的水军?我们童童差那点钱?】 【笑死,童明梓团队又开始炒作了是】 磨蹭了半个多钟头,合同总算拟好了。 童明梓的律师团队还在角落里低声讨论,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 病床上的童明梓脑门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池卓一锁屏,正好对上童明梓躲躲闪闪的眼神。 “合同拟好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病房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童明梓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叠文件递过来。 “池小姐,按照您的要求,童先生同意转移”名下的别墅和一套公寓产权贷款,并承担之前合同内的所有抵押贷款。关于现金部分 池卓眼皮一抬。 “现金部分怎么了?” 律师擦了擦汗:“大额转账需要时间处理银行手续,童先生提议分三期” “不行。”池卓干脆地打断,“三天内,我要看到所有钱到账。” 童明梓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声音嘶哑:“池卓!你别太过分!我一时半会儿哪来那么多现金!” 池卓不紧不慢从包里摸出张黄符纸,在手指间转着玩。 童明梓一见那符纸,脸唰地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直往后缩。 “你、你别乱来”声音都打颤。 “童哥!”李梨赶紧按住他,“您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 转头又对池卓赔笑脸,“池姐,童哥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您看能不能” 池卓站起来,慢悠悠走到病床前。 她低头看着童明梓,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这么倒霉吗?那些债,可不光是钱的事儿。” 童明梓呼吸越来越急,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池卓接着道:“你那些烂事儿我懒得提,六年前那档子事儿还记得?” 童明梓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脸色地惨白,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第9章 道歉视频 “我、我三天内肯定把钱凑齐!”童明梓突然拔高嗓门喊道,那架势活像要掩饰什么。 “债权转让今天就能办!” 他扭头冲着律师嚷嚷,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就给她办!立刻!马上!” 池卓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着急,看来是心虚的很啊。 不过正合池卓心意。 之前给童明梓贴的那道符,不过是让他暂时清醒、去去霉运的小把戏。 真正要命的讨债符早就起效了。 接下来,童明梓欠原主的每一分钱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直到他咽气为止。 人死了,债才算完。 池卓冷眼看着童明梓手忙脚乱签字的模样,心想要不是自己催得紧,这笔钱怕是永远要不回来。 往后童明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惨,到时候怕是连现在这点钱都掏不出来。 讨债这事儿,赶早不赶晚啊。 想到刚才看到的直播,池卓又补了句: “还有,你得在微博、抖音这些公共平台上发视频,老老实实交代你是怎么骗我签合同的,怎么拿我的钱去填你自己的投资亏空。” 童明梓脸色变了变:“这不行这会毁了我的事业” 池卓嗤笑,原主的事业就不是事业了? 他毁原主事业时,也没见他心软啊! 池卓晃了晃手里的符纸, “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昏迷,只不过,这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面对池卓不含感情的威胁声调,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童明梓终于耷拉下脑袋,认栽了。 “行我拍。”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律师忙着处理债权转让手续,而童明梓的公关团队却乱成一锅粥,围在病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道歉视频该怎么拍。 池卓很有耐心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看着这群人挖空心思地琢磨话术,试图在道歉中给童明梓留几分体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诮。 假惺惺到这种程度,反倒让人觉得好笑了。 “要不要加上一时糊涂这样的表述?” “重点突出感情纠纷” “还是去找个心理医生开证明,就说是因为抑郁症” 池卓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你们尽管讨论,不满意还是要重新拍,童明梓,你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样的道歉视频。你要是有精力折腾就多拍几遍。” 童明梓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 他靠在病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整个人还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化妆师刚给他上了层粉,可根本遮不住他发青的眼圈和发抖的嘴唇。 他咬了咬牙,眼神发狠:“都别拐弯抹角了,直接来。” 最后拍出来的效果,池卓还算满意。 “大家好,我是童明梓。今天这个视频,是为了向池卓女士公开道歉,并坦白我对她实施的欺诈行为。” “去年年末的冬季艺术展上,我锁定了刚获得新锐艺术家奖的池卓。当时的她才华横溢却涉世未深,而我我就是个没名气的艺术混子。我假装特别喜欢她的作品,故意接近她。” “我花了半年时间取得她信任,陪她参加各种展览,把她所有作品的创意都摸透了。收集她所有作品的创作理念。然后我提出了艺术界神仙眷侣的企划。那是个陷阱。我需要一个有名气、有资产又容易控制的伴侣形象来实施我的计划。” 缓慢说到这里,童明梓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等我个人账号粉丝破百万后,我编了个中美艺术交流项目。我伪造了美国几家画廊的合作意向书,告诉池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需要她抵押房子作为项目启动资金。” “合同中有一个隐藏条款,规定如果展览延期,担保人需承担三倍违约金。我用极小的字体将它藏在附录里,池卓签合同时根本没有注意到。” “项目后,我带着所有资金和池卓分手。留给池卓的只有假转账记录和还不完的债。我我还操纵舆论,让她看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前任。” 说着说着,童明梓突然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还买通营销号抹黑她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池卓,对不起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我我畜生不如!我简直不是人!” 这段堪称行为艺术的道歉视频一发布,童明梓道歉直接冲上热搜前三。 视频播放量在短短半小时内突破百万。 舆论两极反转,震惊的人一大批,甚至很多人不敢置信,怀疑这是在炒作。 【ber?哥们这种黑料都敢自爆?你是杀人被池卓看见了吗?】 【惊天大反转!吓得我瓜子都掉了被转转回收了】 【合同诈骗+经济犯罪,这已经不只是道德问题了,建议池卓立即报案!】 【假的!绝对是假的!我家明梓不可能这样!】 【三观碎了一地童明梓居然是这种人?】 【给池卓道歉之前跟风骂过你[跪了]】 【视频里童明梓状态不对啊,感觉像被逼的,等个知情人士爆料】 倒是池卓的老粉苦尽甘来。 【爆哭!姐姐终于洗清冤屈!这些天看着她被网暴心疼死了】 【早就觉得童明梓有问题,他看池卓的眼神一直很诡异,根本不是爱】 【当初跟风黑池卓的营销号呢?滚出来道歉!】 【池卓太惨了,又被pua又被骗钱】 手续全都办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池卓将公证处的文件仔细收进牛皮纸袋,最后瞥了眼病床上的童明梓。 “记住,钱三天内到账。要不然昨晚那些倒霉事儿,你还得再经历一遍。” 虽然转了账也逃不过报应就是了。 童明梓面色铁青,插着针头的手背青筋暴起,那眼神恨不能把池卓生吞活剥了。 池卓能清晰地感受到童明梓那股恶意,她对着童明梓笑了笑。 笑容清甜,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扎心。 “不甘心?想找其他人对付我?你大可以试试——看看那些江湖骗子,敢不敢和我碰一碰。” 池卓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而已。 她向来都是被宠大的性子,最看不惯这种道德败坏的渣滓。 她画的符也就保童明梓在还钱前不出事,等钱到账了,有他好受的。 池卓压根不信这货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走出病房,池卓伸了个懒腰,琢磨着去尝尝林燕推荐的本地小吃。正想着先去哪家店,拐角突然冒出个熟面孔。 “池姐!” 李梨小跑着过来,眼下还带着明显的青黑,但精神比下午好了许多。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 “正门全是记者和网红,都等着堵您呢。童明梓刚发了道歉视频,这会儿都上热搜了。” 池卓挑了挑眉。 她当然有办法避开这些人,不过看李梨着急忙慌的样子,倒觉得挺有意思。 这个小姑娘特意来找她,倒是出乎意料。 李梨指了指侧面的安全通道。 “池姐,咱们走这边,后门人少,我的车就停在那里。” 第10章 找我呢?朋友 李梨虽然不知道一觉醒来后,池卓和童明梓的舆论风向怎么就调转得如此彻底,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童明梓已经完蛋了。 李梨还是有这个职业敏感度的,她太清楚那个视频的杀伤力。 在这个舆论能决定生死的时代,正主口述把那样的实锤放出来,童明梓的职业生涯基本可以宣告终结。 就算他还能在现实里混口饭吃,但在网上,他已经是个了。 谁都能上来踩他一脚的那种。 领着池卓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往后门走,李梨的职业本能让她边走边分析。 “池姐,童明梓虽然发了道歉声明,但舆论还在发酵。现在骂你的少了七成,正是好机会。你可以先发个短视频回应,重点突出受害者形象,等第二波热度上来再开直播” 说到专业上的事,李梨嘴皮子就停不下来。 池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梨这才意识到自己职业病发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童哥他他本来是想让我送送你,多说几句好话的,说希望您高抬贵手” 话说到一半,李梨自己都觉得可笑。 都到这地步了,童明梓还想着几句道歉就能糊弄过去? 不好使啊! 李梨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直视池卓的眼睛。 “池姐,我想让您帮我算一卦,我总觉得和童明梓继续工作下去,不太好。” 李梨的直觉向来很敏锐。 她有预感,像池卓这种有本事的人可遇不可求,这次不问清楚自己的事业运,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 李梨咬了咬下唇:“池姐,我知道您是真有本事的。所以我想问问您能不能算一下我的事业运?” 池卓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梨一眼。 “你不是很清楚怎么做吗?还要我说?” 李梨一脸懵。 池卓笑了。 她倒不讨厌眼前这姑娘。 说实话,童明梓工作室里大部分人之前对原主都挺不错的,尤其是童明梓把原主踹了之后,不少人对原主很是同情,还偷偷帮过忙。 虽然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李梨作为童明梓的助理尤甚,她能力够用,人也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是个聪明人,还很有野心。 池卓不讨厌有野心的人。 之前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哪个没点野心呢? 那是生命力的象征。 池卓喜欢这种热情燃烧的生命力。 “你都替我分析和规划了半天都未来发展方向了,从短视频到直播,到接什么商务、访谈,你都讲的头头是道,我以为你知道你想要干嘛。” 李梨有些羞赧。 “姐,我就是职业病犯了但我真想算算,继续跟着童明梓会怎样。” 池卓定定看向李梨的脸,眼神变得深邃。 她看到李梨手腕上缠绕着一条细弱的金线,正挣脱一团由官非煞组成的黑雾束缚。 再看面相,山根处隐约有断纹。 印堂断,运途坎啊。 “你眉间有断纹,主近期事业受阻,犯小人在离位。要是继续跟着童明梓他面相晦暗,财运已破,不出三个月准进局子。你跟着他,最后很可能被拉去顶包挪用公款的罪名。” 不过现在那团黑雾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天解星冲散的。 是有转机。 今日恰逢李梨命中天乙贵人入命。 李梨脸色刷白,童明梓之前确实让她代签过几笔糊涂账,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池卓继续道:“现在你有三条路,继续给他当替罪羊,或者跟我干。我正好缺个得力助手。” “第三条路呢?”李梨下意识追问。 “单干。”池卓歪头打量她,“你面相显示有贵人相助,以你的能力,单干不出一年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李梨几乎没犹豫:“姐,我跟您干。” 池卓点点头:“行,那你现在去把你的事儿处理完,处理完后再来联系我。” 和李梨在医院门口分开后,池卓刚走出不到五十米,她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视线黏在背上。 有人在跟着她。 池卓没有回头,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借着路边汽车的后视镜,她看清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穿着荧光绿t恤的微胖男子正举着自拍杆,摄像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油腻的刘海都贴脑门上了。 池卓装作没发现,继续向前走了一段。 她突然拐进医院侧门的一条林荫小道,这条路很僻静,两边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荫很浓。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起来,运动鞋蹭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特别刺耳。 池卓嘴角一勾,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 “奇了怪了” 男人喘着粗气停下来,对着手机小声嘀咕。 “老铁们,刚才明明看见她拐进来的,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 他举着自拍杆转来转去。 “我跟你们说,这女的绝对有问题。正常人哪有这么神出鬼没的?网上都说她给童明梓下了咒,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树后的池卓眯起眼睛。 男人身上的汗臭味混着劣质香水味直往她鼻子里钻,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她悄无声息地从树后绕出,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当距离男人只有半步远时,她突然压低嗓子。 “找我呢?朋友。” 第11章 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吗? “啊啊啊啊啊!卧槽槽槽!吓死我了!” 那油腻主播吓得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胖猫,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猛转身,运动鞋在地上打滑,又差点摔个狗吃屎。 一抬头,正对上池卓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池、池卓!” 这声嚎得都破音了,可他脸上的惊恐转眼就变成了狂喜。 他手指颤抖着调整镜头,将摄像头对准池卓的脸。 “家人们快看!是池卓本人!活的!” 镜头乱晃的间隙,池卓那张清冷的脸一闪而过。 “池卓老师!来和水友们打个招呼!池卓,童明梓的视频是真的吗?你真的被他诈骗了那么多钱吗?你怎么那么恋爱脑啊?”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男子喋喋不休兴奋的说个没完没了。 他甚至不给池卓留下说话的气口。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是池卓!老六这次蹲到大的了!】 【这主播有病?跟拍骚扰犯法知不知道?】 【池卓怎么瘦成这样了心疼】 【真是她!主播牛逼啊这都能找到】 【炒作?这年头什么不能是剧本】 【池卓姐姐快跑!别理这种蹭热度的!】 池卓微微偏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屏幕上飞掠的弹幕很是新奇。 科技啊! 真是有意思。 一个没有多少灵力的世界,搞出来的玩意儿倒比修仙界还玄乎。 直播间人数正在疯涨,不少人骂这个男的蹭热度蹭流量,尤其是池卓进入镜头后,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男主播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嘚啵嘚说个不停。 【为什么童明梓会突然承认他做的坏事啊,想想就觉得有问题】 【哥们,你倒是让人说话啊】 【主播你问问池卓,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道歉视频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主播太吵了,能不能闭嘴】 男子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唾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直到弹幕里骂他的声音实在太多,他才不情不愿地收敛了些。 池卓老师!我是六言探秘,一个户外主播!咱们互关一下呗?对了池卓老师,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童明梓会在你去医院后就突然道歉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呃,特殊的交易? 他刻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油腻的刘海下,一双小眼睛闪着亢奋光芒。 池卓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男子那张因激动而泛着油光的脸。 男人眉间一道黑气直入命宫,鼻梁上横纹如刀,典型的要吃牢饭的面相。 更可笑的是,此人额角泛青,明显是长期行骗之人的面相,还敢在她面前装? 池卓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做错事就该道歉,这不是很正常吗?至于具体怎么回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冲着镜头神秘一笑。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我的账号,晚些时候我会直播详细说明。” 池卓顺带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虽说眼前这小主播的粉丝数还不到原主的零头,但这种被镜头追逐的感觉还挺新鲜的。 直播啊,这事儿她还真没玩过。 原主虽然也开直播,但都是埋头画画,基本不跟观众互动。 和粉丝聊天还怪有意思的呢。 说完这话,池卓没再搭理六言,抬脚就走。 六言探秘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小跑着跟上池卓的步伐,就在池卓盘算着在哪里甩掉这个跟屁虫时,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唯爱童童送来的豪华游艇!!! “谢谢谢谢家人!” 六言探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头都在发抖。 也是叫他吃上了! 这可是他直播生涯中收到过最贵的礼物,以往在街头表演整活大半天都未必有人打赏,没想到今天蹭个热度就有人砸钱。 蹭热度果然圈钱快啊! 唯爱童童又连刷了两个豪华游艇。 唯爱童童:【主播你让池卓说清楚,她到底耍了什么手段逼童哥认错的!!】 弹幕看到这话反应也很激烈。 【得了,你家主子自己都认错了,还在这儿嘴硬?】 【笑死,粉丝比正主还能杠】 【包没问题的,童明梓自己都认了】 唯爱童童不服气地又发了一条弹幕:【主播你要是让这个女的出丑,我再给你刷一百个豪华游艇】 眼瞅着池卓要走远了,六言举着自拍杆一路小跑追上去,镜头晃得跟地震似的。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直播间喊:“老铁们赶紧点赞!破十万赞我立马加速拦人!” 屏幕上瞬间被点赞刷屏,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主播玩真的?冲啊!】 【截住她!我要看池卓怎么回应】 【前面的疯了?池卓又没惹你们】 唯爱童童的id突然炸开全屏特效——【“唯爱童童”送出嘉年华x10!】 附言:【让她亲口承认童哥没错!我还能再刷300个!】 弹幕哗然: 【老板糊涂啊!!】 【金主爸爸牛批,主播快上!】 【粉丝别嘴硬了】 【唯爱童童是不是童明梓小号啊?这么急?】 【笑死,童童粉丝输不起的样子真丢脸】 六言眼底闪过贪婪,咬了咬牙,突然加速奔跑拦住池卓。 “池卓别走啊!网友问你是怎么逼童哥道歉的?是不是抓着童明梓什么把柄了?” 他把手机几乎都快怼到了池卓脸上。 “池卓,你看观众多热情啊。” 六言语气贱兮兮的,“要不这样,你对着镜头说一句我错了,童明梓是被冤枉的,我立刻就走,怎么样?” 【主播疯了?这不明摆着要搞事吗?】 【池卓快跑!老六想圈钱圈疯了】 【蛙趣,这个角度池卓还是这么漂亮,这颜值绝了】 【池卓眼神杀我!姐姐冷脸好a!】 池卓看着怼脸的摄像头眉心微蹙,她一把抓住那根伸到面前的自拍杆。 六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得往前踉跄几步,随后只觉得身子一沉,整个人连带着设备都栽倒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火辣辣的疼痛,六言直接傻眼了。 他直播这么久,还没吃过这种亏! “你、你特么——” 话刚吼到一半,对上池卓的眼神,他嗓子眼突然像被掐住了似的。 那眼神跟冰刀子似的,扎得他后背发凉。 池卓冷着脸:“你还想问什么?” 能动手池卓就不想多废话。 池卓向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修玄的就是一个顺意而为。 这男的一个劲儿叭叭叭,听得她拳头都硬了。 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人呢。 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吗? 弹幕因为池卓的举动又炸了: 【卧槽姐姐帅炸!粉了粉了!】 【老六这次装逼翻车了哈哈哈】 【池卓:再逼逼试试?】 【这主播平时不是挺横吗?蠢得要死,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突然一条金色弹幕刷屏: 【唯爱童童:池卓打人还有理了?主播报警给她抓起来!必须报警!】 【唯爱童童:池卓就这素质?呕】 弹幕也不惯着唯爱童童 【笑死,谁先犯贱心里没点数?】 【主播活该!没看见池卓都不想理他吗】 【池卓这身手童明梓当初怎么敢造她谣的啊?不怕被打?】 【但打人确实不对】 第12章 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 六言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肘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疼痛,第一反应就是检查直播设备——价值两万多的云台稳定器摔得四分五裂,手机屏幕也碎成了蛛网状。 “艹!” 他下意识骂出声,随即又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这场意外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爆点剧情! 被当街的主播,损坏的高价设备,再加上池卓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这波流量绝对能让他冲上热搜! 六言调整好表情,举起还在勉强工作的手机对准池卓,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池卓你竟敢当街打人?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报警告你故意伤害,还要你赔偿设备损失!” 说着把镜头转向自己擦破皮的胳膊肘,“家人们都看看,这就是证据!” 池卓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漠中带着几分兴味。 “完蛋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她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你印堂发黑,煞气冲宫,今日白虎临门。要不要打个赌,等会警察来了抓的会是谁?” 说到二字时,池卓的语气略显生涩。 在玄界,哪有什么警察? 宗门之外全凭实力说话。 这种没本事还敢倒打一耙的跳梁小丑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池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麻烦。 六言被池卓那居高临下、仿佛在看蝼蚁般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那眼神中透着的冷漠与蔑视,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六言很不安。 “你、你别在这装神弄鬼!” 他硬着头皮吼道。 为了掩饰心虚,六言赶紧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家人们都看到了?这女的不仅动手打人,现在还搁这儿威胁我!我六言做事光明磊落,会怕警察?该害怕的是她才对!” 池卓压根没搭理他的叫嚣,目光扫过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 弹幕还在一个劲儿地维护六言: 池卓对他的叫嚣置若罔闻,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那些维护六言的弹幕。 【六百六十六,池卓也太暴力了?直接动手啊】 【主播问个问题而已,至于吗】 【她刚才说的白虎临门是啥意思?】 【就是啊,不就是想蹭点热度吗!摔人家手机好牛逼啊!】 【报警!必须报警!让她赔钱坐牢!】 【六言不哭,我们给你作证】 【已录屏,这就发微博】 几秒后,池卓吟吟一笑。 “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 “感兴趣的可以继续蹲守直播间哦,不出半小时,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话一出,弹幕都被池卓这番自信的“诅咒”惊到了。 原本刷得飞快的弹幕更是疯了似的飞速滚动起来。 【她这里(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 【我怎么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该不会童明梓之前的认错视频也是被她下了咒?正常人哪会那样】 【细思鼻孔】 六言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怕什么? 这女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池卓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青松。 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现在去最后吃顿好的,还来得及。” 六言却没敢再追上去,刚才那一下确实把他摔的挺狠。 真没看出来,池卓瘦瘦小小的,力气倒不小。 他冲着池卓的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扭头对直播间说:家人们看好了,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接着播,等会儿就去报警,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直播间因为这场闹剧人气爆棚,在线人数冲到了十万,礼物刷得飞起。 六言捡起摔裂的手机,心疼地擦了擦屏幕。 “这设备可是花了两万多呢,必须让她赔!兄弟们谁认识靠谱律师?” 【我舅舅是律师!】 【放心,我全程录屏了】 【主播别怕,我们众筹给你买新设备】 看着疯涨的人气和不断跳出的礼物提示,六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虽然设备摔坏了,但这波热度绝对值了! “谢谢言家小可爱的火箭!谢谢六言最棒的跑车!” 六言对着镜头飞吻。 “兄弟们太给力了!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警察来!”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开始眉飞色舞地向新进直播间的观众描述刚才的。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女的突然就动手了!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可能都进医院了!” 池卓被六言搅得心情全无,也没了继续探店的兴致。 天色渐暗,她叫了辆网约车回家。 等车的时候,池卓就开始翻看林燕给她分享的c市美食攻略word文档,她划到外卖一栏。 对,外卖。 外卖对于池卓来说还挺新鲜—— 这个世界所有没尝试过的东西,池卓都挺感兴趣。 等池卓到家时,刚巧和外卖小哥在电梯里碰见。 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哥一边按着楼层键,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电梯缓缓上升,池卓的手机也响起。 小哥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到池卓在掏手机眼睛一亮:“尾号8848?” 池卓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是我的。” “美女巧了这不是!” 小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利索地把印着蜀家火锅logo的袋子递过来。 “美女,这单就麻烦您自己带上楼啦。” 池卓注意到他额头上都是汗,身上制服也洇湿了一大片,可笑容却像晒透的白色棉布一样干净。 那是劳动间隙偷得半分闲的快乐,纯粹得不掺半点假。 池卓接过袋子,指尖碰到袋上未散的热气。 说来奇怪,先前被六言败坏的心情竟莫名轻快了些。 “谢谢。”她说。 电梯很快到层,池卓迈出去时,小哥在后面挥手,“美女祝你用餐愉快!要是方便能给个好评啊!” 池卓回头,“行,你等会儿下去,别走小区西门。” 第13章 虔诚拜了三拜 池卓说完这话,电梯门就关上了。 “啊?” 外卖小哥一脸懵。 他是从北门进来的,原本计划从西门出去,那边离下一单的配送点最近。 不过小哥对池卓印象不错,再说没送到门口还给他省了点时间。 他看了眼订单路线,心想:可能是西门今天不让走? 反正绕一下也不费事。 人家美女总不会无缘无故耍他玩。 于是下楼后,外卖小哥骑上电动车从北门原路出去。 刚拐弯快到西门时,小哥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吓得他一哆嗦。 等骑过去时,小哥才发现翠湖小区西门口那棵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直挺挺砸在小区门口,几辆共享单车被压得扁扁的。 幸好没人经过,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怎么的,小哥身上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要不是刚才那位顾客提醒,这树说不定就砸他车上了,搞不好连人都得遭殃! 小哥赶紧停下车,朝着池卓家的方向虔诚拜了三拜。 今天真是遇到高人了! 池卓压根没把刚才那事儿往心里去。 她随口提醒过了,听不听看他人自己的,就算不听也只是受点小伤而已。 顶多破点皮,死不了人。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可懒得操那份闲心。 吃饭重要! 拎着外卖回到家,她把外卖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手机自动刷着短视频,她一边拆包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瞟两眼。 来这个世界才三天,池卓已经成了重度手机依赖用户。 时不时地就想刷两下手机。 有时候刷着刷着,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池卓都不敢想,手机要是传到玄界,得有多少人因为网瘾荒废修行。 之前大师兄总嫌师弟师妹们贪玩,限制她们潜心修行减少社交,大师兄要是看到师弟师妹们一个个都抱着手机的样子,怕是要气晕过去。 一想到这里,池卓就想笑。 拖童明梓自曝的福,池卓今天的热度很高。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消息,连着刷了七八个视频,不是分析童明梓道歉的,就是剪她跟童明梓的恩怨情仇。 就连刚才和六言的那场冲突都被人录屏转载,点赞已经到了好几万。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有骂池卓暴力倾向的,也有支持池卓为民除害的。 池卓街头暴打主播的话题甚至爬上了热搜尾巴。 池卓按照说明书往火锅里下食材,顺手搜了下六言的直播间。 画面里那家伙还在卖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编故事,时不时还装模作样抹眼泪诉苦。 池卓瞥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六分钟,难怪警察还没找上门。 她舀了勺汤送进嘴里尝尝味道,津津有味地看着六言表演。 这戏演得,真下饭啊! 想到待会儿要上演的好戏,池卓瞬间觉得这顿火锅更香了。 六言仍在直播间里肆无忌惮地叫嚣,声音里透着股虚张声势的亢奋。 “家人们看好了啊,这都半小时过去了,主播还好端端的,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那个疯女人在胡扯嘛!” 他站起来转了个圈,把t恤拉起来露出肚皮,“看见没?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礼物特效不断在屏幕上炸开。 六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感觉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弹幕里突然闪过一架炫酷的飞机特效,六言立刻变脸似的堆起谄笑,心里乐开了花。 “哎哟喂!感谢我唯爱童姐送的大飞机!童姐威武!” 他油腻地比了个心,随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家人们,跟你们说个内幕啊童明梓那个道歉视频,根本就是被胁迫拍的。我有朋友在圈里,说亲眼看到那女人” 六言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 “具体细节就不说了,反正视频里童明梓那个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随即六言点开手机相册,在镜头前晃了晃又迅速锁屏。 “那女人对童明梓做了什么那个视频都有,我看过了,只是不能传播!”六言夸张地摇着头,“童明梓当时眼神都不对劲,整个人跟中邪似的” 【卧槽真的假的?细说!】 【我说童童怎么突然道歉,原来是被威胁了?】 【主播说这些小心被封啊】 六言见效果达到了,立刻添油加醋。 “你们注意她刚才说什么白虎临门没?这明显就是懂那些歪门邪道!我怀疑”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怀疑她就是用什么邪术控制了童明梓!” 说着说着,直播间童明梓的死忠粉又开始礼物刷屏。 六言看到互动量飙升,眼睛都直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颤抖。 “谢谢打倒池婊送来的超级火箭!谢谢为童童讨公道的十个飞机!家人们放心,今天我六言豁出去了,必须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他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背景音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言扭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镜头剧烈晃动间,观众看到三名警察带着两名执法队员快步走来。 第14章 你居然是池家的大小姐! 看到警察亮出证件的那一刻,六言整个人都懵了。 “刘岩?我们是网安支队的。” 为首的警官冷着脸,“你涉嫌组织网络诈骗、教唆网暴和传播淫秽物品,这是逮捕令。” 六言腿肚子直打颤,差点当场跪下。 “警、警察叔叔,这肯定搞错了!我才是受害者啊!”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镜头剧烈晃动间,观众们只能听见六言慌乱的喘气声。 警察面无表情地收起证件:“你的同伙王某某已经供认不讳,另外,我们在你的住所搜到了大量非法物品。” 说着,他转头对同事一挥手,“把他带走。” 直播画面突然中断,但最后几秒的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真让池卓说中了!】 【这就被抓了?!】 【打脸来得比龙卷风还快】 【主播要进去踩缝纫机了hhh】 【假的?这也太巧了】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该不会是自导自演?】 【冒充警察?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刚才刷火箭的老哥还好吗?】 【早听说他粉丝群不干净,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直播断了,但录屏早就传疯了,各大平台都在疯转这段视频。 另一边,池卓正慢悠悠嚼着鱼丸,舌尖感受着q弹的肉质和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瞥见黑屏的直播间,她无聊地了一声。 真没劲。 池卓嘴里嚼着美食,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却都没能抓住她的注意力。 正当她继续刷视频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李梨。 池卓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姐!你居然是池家的大小姐!我的天!”李梨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池姐,你要是早说这件事,童明梓怎么敢那样对你啊姐,他真是毁了。” 池卓有点不解:“嗯?” 原主从未在网络上借助过池家的背景,自从与家里断绝关系后,池家也一直当没她这个人。 李梨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李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惑,急忙解释道: “姐,你快看看你哥池谨的微博!他刚发了条声明给你撑腰,现在全网都知道你的身份了!不过” 她声音压低,“他这公关做得也太烂了,真的是没必要,简直拖后腿啊。” 池卓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具体怎么回事?” “池谨刚刚发了篇长文,认证你是他妹妹,说什么池家不会坐视家人被欺负之类的话。” 李梨语速飞快,“现在舆论风向完全乱了” 池卓迅速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池卓 池家千金的词条赫然排在第三位。 她点进池谨的主页,第一条就是池谨刚发的长文,配图是张明显精心挑选的童年合照—— 池卓穿着公主裙被池谨搂着肩膀,背景是池家老宅的欧式喷泉。 「致我亲爱的妹妹池卓zoe: 看到你近期遭受的网络暴力,作为兄长我必须站出来池家永远不会让家人独自面对风暴」 字里行间满是矫揉造作的假惺惺情谊,完全掩不住字句间的算计。 评论区早已血雨腥风: 【笑死,原来大小姐在玩平民spy呢】 【六言被抓这事突然变得微妙了】 【资本的力量啊,童明梓才是真惨】 【之前装得跟受害者似的,现在看全是套路】 【建议查查六言是不是真犯法】 【童明梓实惨,被富家女当猴耍】 池卓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池谨这次突如其来的亲情流露,时机精准得令人作呕—— 就在她的风评开始好转之际,这位好哥哥就迫不及待地曝光了她的身份。 更微妙的是,他甚至连等舆论完全转向的耐心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结果反而将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 现在舆论场上,很多人开始质疑池卓的能力。 不少网友都怀疑池卓的毕业证书、画作、在网上的发展都是靠家里,就连童明梓事件中她受害者的身份都被打上了问号。 风向一转,大家都开始同情童明梓,好像他才是被资本欺负的小可怜。 这一切,很难说不是池谨刻意为之。 或许,这位兄长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池卓在网络世界无立足之地,最终不得不回到池家,乖乖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 “姐?你在听吗?”见池卓没有立即回应,李梨又追问了一句。 她急促的声音将池卓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池卓应了一声,浏览着那些愈演愈烈的阴谋论评论有些无语。 电话那头,李梨压低声音继续道。 “姐,童明梓团队已经看到热搜了,他们正在紧急策划新视频,打算借机炒作被资本欺压的悲情人设!” “我时间不多,现在是借口上洗手间溜出来的。辞职的事我已经和童明梓提了,他现在焦头烂额——工作室今天已经有五六个同事提交了离职申请,我混在其中不算显眼。” “六言这波热度正好,我待会儿发你几个应对方案。不管是直播回应还是发声明,现在都是最佳时机。最重要的是让你家人别再发声了,不然反而会模糊重点,让你这个受害者显得没那么可信了。” “还有,童明梓那边他们找了位所谓的玄学大师,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姐,我必须挂了,他们十分钟后要开策划会,童明梓准备拍新视频洗白,暗示整件事都是有人设局陷害” 李梨最后快速补充道。 “男网红就是这样,只要没触及法律红线,洗白太容易了。更可怕的是,就算实锤了都还有一群死忠粉支持。姐,要搞他这次一定要一击致命,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池卓眯起眼睛,她早就预料到童明梓会垂死挣扎,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那你等会儿把直播方案发我看看。 至于那些大师呵,跳梁小丑罢了。不必在意。” 第15章 开播 池卓压根没在怕的。 这两天她专门上网搜了那些所谓的玄学大师,结果发现都是些半吊子,连最基础的望气术都用不利索,基本上就是她以前在玄界最看不上的江湖骗子。 再说了,池卓对自己的相术可是百分百有信心。 离开前她特意观察过童明梓的面相——印堂发黑,眉间带煞,分明是运势将尽之相。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挂断李梨电话还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这回是备注的来电。 池卓深吸一口气,真是精彩啊。 一个个都赶着来唱戏。 “卓卓,看到你哥发的声明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过分,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池卓漫不经心地挠着自己的发尾,语气冷淡。 “是担心我被网友骂得不够惨,还是担心我不肯回去当联姻的棋子?” 电话那头明显噎住了。 “池卓,你父亲很生气。”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连装都懒得装了。 “周家那边等很久了。你玩这个网络游戏也该适可而止了。” “下周末要见周家公子,你必须回来。”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池卓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懒得废话。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她,所谓的家人不过是把她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在玄界时她就是个孤儿,如今倒要应付这些令人作呕的亲情戏码。 手机屏幕还亮着,池卓随手划开短视频软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突然很想念玄界的师父,还有总爱揉她头发的大师兄。 不知道她被天雷劈死后,大师兄会不会为她掉眼泪 等等。 池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既然她能在这个世界重生,那原主会不会也 她和原主的性格差异实在太大了, 一个是从小在玄门长大的修士,一个是现代社会遵纪守法的普通人。 要是原主的灵魂真去了她的身体,以原主那温吞性子,突然出现在危机四伏的玄界,面对复杂的宗门关系 怕不是要被师父当成夺舍的邪修给斩了。 池卓打了个寒颤。 必须加快积攒功德的速度了。 她强压住纷乱的思绪,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内视气海,只见丹田处一缕金色气息缓缓流转,比前几日确实凝实了些许,但 “太慢了。” 池卓颓然睁开眼。 照这个速度,哪怕每日不休不眠运转修炼,除非有救世济民的大功德出现,否则单靠给人算命积累功德,至少还需要年光景。 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毕竟在现代社会,愿意相信玄学这些的人本就不多。 到那时候 那原本的池卓,能活着就活,活不了,可能早就死了。 池卓突然泄了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短视频一个接一个自动播放,欢快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师父常说修行最忌心浮气躁,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原主可能遭遇的危险。 那个温柔到有些软弱的姑娘,工作认真,待人真诚,除了在感情上有些糊涂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死掉 池卓深吸一口气,端正坐姿,双手结了一个往生印。 池卓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开始掐诀念经。 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这是玄界超度亡魂的法门,现在成了她能为原主做的最后一点事。 祝她好运。 经文念罢,池卓猛然惊觉手机又回到了掌心,拇指正无意识地滑动着短视频界面。 “又来了” 她懊恼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指尖轻揉太阳穴。 自从穿越到这个被智能手机支配的世界,这种无意识的刷屏行为就像某种诅咒般困扰着她。 “池卓啊池卓,不可以一直刷手机了。” 她掐诀在自己眉心一点,清心咒的凉意瞬间驱散了那股莫名的焦躁,“刷短视频能刷出功德吗?” 手机又嗡嗡震动,李梨的消息接连弹出。 最新发来的是个视频链接,后面还跟着一大串文字。 “姐!你快开直播澄清啊!我等会给你简单拟个回应方案,童明梓这王八蛋太不要脸了!” 点开视频链接,童明梓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立刻挤满屏幕。 “池小姐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过她家有权有势,我们这种普通人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么办” 视频才发布七分钟,点赞数已经破万。 “恶心。” 真恶心。池卓难得翻了个白眼。 童明梓这番茶味十足的表演,加上池家那些糟心事,还有玄界等着处理的烂摊子—— 这些糟心事一股脑涌上来,池卓反而摆脱了手机的诱惑。 她起身环视原主的公寓。 角落那套专业直播设备蒙着薄灰,昂贵的补光灯支架上还挂着童明梓送的装饰挂件。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至极。 出事儿前的那段时间,原主已经很久没更新过视频了,更别提直播,整个人心都围着童明梓转。 这些设备自然都闲置了。 “正好派上用场。” 池卓掐诀召来一阵清风拂去尘埃,顺手把那个碍眼的挂件烧成了灰烬。 在调试设备间隙,她还顺手下单买了些生活物资和水。 毕竟她直播肯定不像是原主那样画画,不需要说话。 说多了,自然会口渴的。 而这个家里空荡荡的,必备的物资都没补齐。 架好直播设备,调整灯光角度,池卓最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来得这么突然。 这么干脆。 就在舆论最沸沸扬扬的时候。 池卓这一开播,简直像往油锅里泼凉水。 观看人数疯狂上涨,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大家晚上好啊,”池卓对着镜头懒洋洋一笑,“突然开播,吓一跳?” 弹幕瞬间炸了: 【woc,突然开播】 【姐姐今天也美炸了!】 【围观池家大小姐】 童明梓的脑残粉也闻风而来,在一堆吃瓜群众里疯狂刷屏: 【童明梓的事不给个说法?】 【池卓你是不是用钱收买童明梓了?】 【难怪能火,有后台就是牛逼】 【仗势欺人逼童明梓道歉,池卓你的良心呢】 【哥哥那么爱你,池卓你不心虚吗】 第16章 不是,你这么直播? 池卓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屏幕上飞速闪过的弹幕,眼睛都快看花了。 怪不得原主不和水友聊天,实在是看不过来啊。 “我去,你们这手速”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无奈地笑了,顺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弹幕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池卓调整了下坐姿,再次回顾李梨发来的文档,她对照着弹幕大多出现的问题心里也有了数。 她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 “行,看你们问来问去也就那些事儿。那就一件件说清楚。” “第一,童明梓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他骗我钱有转账记录,美院合作那事儿也是他在合同补充条款里动了手脚,这事儿没得洗。” “不信可以找他和我正面对峙,我敢这么说,他敢吗?” 弹幕突然炸开一片。 “第二,关于池家。” 池卓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是姓池没错,但早就和池家断绝关系了。” “还没毕业那会儿,我的所有联名账户都被池家冻结,这些年从接商稿到做直播,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连现在这套直播设备,都是靠当时接了一周通宵的商稿,画到右手腕腱鞘炎发作才凑齐的。” 池卓把原主吃过的那些苦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原主不擅长卖惨,她可擅长啦! 自己吃过的苦,对自己有利的事儿,为什么不说呢? 说! 弹幕突然出现诡异的空白,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住了。 【为什么断绝关系?】 池卓看着这个刷屏的问题,歪着头想了想原主的想法。 “因为他们要我进行商业联姻啊。拿我去进行资源交换。我不愿意,就这么简单。我的画再不值钱,也比当个会喘息的摆设强,不是吗?” 她直直盯着镜头,一字一顿地。 “如果将来池家需要我赡养他们,我会尽法律规定的义务。但除此以外,我和池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池卓完全不避讳说出来这些。 她很清楚,从池谨在背后煽动舆论开始搞她起,这场仗就避无可避。 再说原主当年单打独斗闯出来的时候,池家可没少使绊子—— 毕业展前夜被莫名撤展的通知,第一个商业合作突然解约时对方闪烁的眼神,甚至租房时房东接完某个电话后突然改口的租金 原主可是在四面楚歌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而她池卓,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池谨敢在背后捅刀子,就别怪她掀桌子。 再说就池家那个行事作风,就算她不说这些,池家之后也会找她麻烦。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她先给池家找点事儿做。 反正早晚要撕破脸,池卓巴不得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李梨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蓝牙耳机里传来池卓清冷的声音。 都快晚上十点了,她还在为童明梓收拾烂摊子。 童明梓跟疯了似的,一边忙着筹钱填窟窿,一边偷偷找风水大师做法事,还要她时刻盯着网上舆论。 三线作战的结果就是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大家都在加班! 行政部的咖啡机都快罢工了! 李梨怨气十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她一边应付童明梓交代的活儿,一边偷听池卓的直播。 虽然身在曹营心在汉确实不道德。 但管他呢! 童明梓这种人就该完蛋,最后榨干他的利用价值怎么了? 跟这种人讲道德? 当初他做假账甩锅的时候讲过道德吗? 逼着大家周末加班的时候讲过道德吗? 不过听着池卓直播里的声音,听着听着,听到池卓这么自曝,李梨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僵住。 她瞪大眼睛盯着直播界面,在线人数剧烈波动。 甚至不用看后台数据,她就知道出大事了。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么直接的吗】 【不管真的假的,吃瓜吃饱了[美味]】 【姐池家你要跟谁联姻啊[好奇]】 【我就说童明梓不是好东西】 【所以池谨是故意的?专门挑这时候给池卓添堵?】 【楼上很难不赞同,不然池卓之前被黑的那么严重时,池谨怎么不出来发声,反而好起来了出来给池卓撑腰,搞笑】 李梨腹诽:一开始就把爆点说出来嘛姐? 不是,你这么直播? 怎么圈钱,这样怎么留得住观众啊? 转念一想,好,人家池家大小姐确实不缺钱。 可这么一来,吃瓜群众听完八卦就跑了,剩下的不是铁粉就是专门来挑刺的黑子。 肯定会有很多人骂池卓的! “我的祖宗啊” 李梨抓狂地挠了挠头发,赶紧打开备忘录。 池卓这种豪门千金确实不在乎流量变现,但这样毫无铺垫地扔炸弹,后续舆论绝对会失控。 她都能想象过会儿热搜上有关池卓的词条会有多热闹。 李梨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给池卓发去直播注意事项。 这都怪她准备不充分—— 她早该想到的,池卓平时直播都是安静画画,第一次做这种爆料性质的直播,她居然没提前准备好应急预案。 “稳住”李梨一边给池卓发消息,一边盯着实时舆情监测。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弹幕被池卓的爆料搅得沸沸扬扬。 观众们显然吃到了意料之外的瓜,屏幕上满是杂乱无章的追问。 弹幕速度太快,池卓的视线几乎跟不上滚动的速度。 正头疼呢,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得,外卖到了。 “你们刷得太快了,我眼睛都看花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嗓子有点哑,“等我两分钟,拿个外卖就回来。” 池卓去拿外卖的路上,也看到了李梨发来的直播建议。 只一眼,池卓便顿住了脚步。 截图功能、直播连线、节奏把控 每条建议都戳在点子上,她顿时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当池卓重新拿完外卖抽了一瓶水重新坐回镜头前,直播间的人数并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多了。 弹幕区已经乱成一锅粥。 【装n清纯呢!有本事别躲啊!敢不敢正面回应!】 【童童在医院挂水你良心不会痛吗?】 【资本家的嘴脸真恶心】 大部分攻击性言论都带着童明梓粉丝特有的标签和头像,显然是组织好的水军和粉丝。 第17章 想陪他一起吃牢饭? 池卓慢悠悠地拧开矿泉水瓶盖,抬眼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她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很。 “关于童明梓的事,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他道歉当然是因为做错了事,这很难理解吗?我倒要问问,就算池家真做了什么,童明梓犯法总是事实? 你们这么护着他,是想陪他一起吃牢饭?” 【池大小姐又来洗地了】 【童明梓是被你们逼着道歉的】 【池卓,你敢说六言被抓池家没做手脚】 池卓的目光在提到那条弹幕上顿了顿。 “至于六言被捕——我和池家还没那么大本事干扰司法。他会被抓,自然是因为做了违法的事。” 【那你怎么会提前知道六言会被抓?】 【说得那么准,可别说是巧合】 看到这条弹幕,池卓福至心灵。 这两天给李梨她们算命,虽然功德不多,但确实攒了点。 现在直播间这么多人就算大多数不信,总有几个想算的? 这年头大家都信科学,要么就玩玩ai算命、星座塔罗,传统相面之术早没人当回事了。 池卓心里直叹气。 不过眼下倒是个机会。 管他们信不信呢,先拿这个当噱头,只要算得准,还怕没人来找她算命? 来算命的人越多,功德攒得就越快。 这样良性循环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回玄界了。 也省得她天天发愁去哪儿找人算命攒功德。 池卓勾起唇角,这个笑容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我可没那个本事左右警察办案。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六言会被抓当然是我算到的。” “我可是会算命的哦~” 【?】 【???】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池大小姐改行当神棍了】 【传播封建迷信,举报了】 【真的假的?】 【现在洗白都开始走玄学路线了?】 【算命?哈哈哈哈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装什么装!不就是靠家里关系嘛,还整这些神神叨叨的】 “这样,待会儿咱们随机连麦几位观众,现场给你们算一卦。要是准了那不就说明我真有两下子?要是不准,你们当场打假,不正合某些人的意么?” 趁着弹幕还在刷屏,池卓快速给李梨发了条消息咨询算命收费的合理价位。 以往在玄界时,她给人看相要么随缘不收钱,要么就捞一把大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她需要靠这个攒功德回玄界,收费必须讲究个因果平衡。 总不能白给人算完,对方什么都不付出 池卓暗自思忖,那样不仅攒不到功德,反而会害人家损了自身福报。 那不成害人精了嘛! 【卧槽,真敢现场算啊?】 【剧本?坐等翻车!】 【怂了?不敢接招开始转移话题?】 【来来来!连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姐姐霸气!我要连麦!】 李梨的消息回了过来:“池姐,就你这本事,一卦收一万都算良心价!上次要不是你” 一万? 池卓看着这个数字直皱眉。 或许李梨是真心觉得值这个价,毕竟自己救过她的命。 可池卓入世修行时见过太多吃不起饭的老百姓了,虽然说现代社会发展很不错,可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掏一万块算命的。 这也太贵了。 原主记忆里也有吃苦的经历,城中村阴暗的出租屋,堆成小山的泡面桶,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硬走三站地 池卓不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积攒功德就是帮助普罗大众。 更何况现在隔着屏幕,光动嘴皮子又使不出真本事,收这么多钱实在说不过去。 可要是完全,那些存心捣乱的键盘侠肯定一窝蜂涌上来 池卓转了转脑袋,突然灵光一现:要不把算命和办事分开收费? 这主意刚冒出来,池卓自己都有点心虚。 以前给人看相都是直接解决问题一步到位,现在这样拆开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而言之,池卓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道。 “这样,线上算命一卦一千,真要办事另算。想试的现在可以申请连麦了。” “当然,也欢迎来打假的朋友,要是算不准,我当场退钱。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开启了付费连线功能。 几乎是开启的瞬间,就有人刷礼物连上了。 “第一位,id童童的小棉袄。” 视频接通后,屏幕里出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 她显然没料到池卓会接她的连线,手忙脚乱中忘了关摄像头,慌乱的表情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池卓的目光落在她眉间那道浅浅的悬针纹上,忽然轻笑。 “你最近丢过贵重物品?就在房间的正西方位,仔细找找。” 女孩瞬间瞪大眼睛,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但她很快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硬着头皮质问:“你!我不是来算命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对童哥,他现在都被全网黑了” 弹幕顿时一片哗然: 【童明梓的粉丝还装瞎呢?】 【先别管你家哥哥了,说说丢的东西呗】 【这粉丝脑子进水了?证据甩脸都不认】 池卓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实在想不通,童明梓那种渣男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除了那张还算过得去的脸——但皮相不过枯骨,内里早就烂透了。 虽然池卓自己也爱美人,但至少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静心。” 池卓轻声念了一段《清静经》,声音跟山泉水似的清亮。 【池姐念经的时候我居然跟着平静了】 女孩听着池卓的声音,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攥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池卓抬眼看她:“你确定要浪费这个机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女孩咬了咬下唇,还是点头:“对,童哥肯定是被冤枉的。池卓姐,你也也喜欢过童明梓,怎么忍心看他被骂成这样?” “行,人各有命。”池卓轻叹。 “那我最后再说一遍——童明梓是个骗财骗色的渣男,他活该。他骗的还不止我一个,接下来你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实锤他。” 池卓直视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满意了吗?小妹妹?” 第18章 我是你十年老粉! 池卓那番不带感情的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把女孩浇了个透心凉。 女孩哑然,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弹幕这会儿已经变了味儿,水军的骂声被吃瓜群众的好奇心盖了过去。 【所以能不能说到底什么丢了,丢哪了】 【是托吗?有没人分析一下】 【快挂她!我们要看下一个!】 【池姐连我连我!我家狗丢了!】 池卓没理会弹幕的催促,只是看着女孩的脸淡淡道。 “喜欢美人没错,但别把心思全用在摸不着的人身上。多看看身边真心对你好的人,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女孩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可语气明显软和了不少。 或许是池卓沉稳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地收敛了脾气,又或许是弹幕里渐渐多起来的理性评论让她清醒了些。 “你爸妈生意做得不错,零花钱没少给你打,但他们人永远在忙工作。所以你才整天泡在网上找存在感,靠打赏换关注。再这么下去” 池卓顿了顿,“迟早要跟爹妈闹僵,关系越处越差,最后钻进牛角尖出不来,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女孩有点发懵,所以池卓是真会算命? 池卓应该不认识她? 她确实从初中就开始给各种男主播打赏,光是上个月就花了三万多。童明梓是她追的第七个主播,也是她出手最大方的一个。 因为他长得最像她初中暗恋的学长。 但这些事,她连闺蜜都没说过。 按理说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女孩看池卓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就冲这份神准,她决定把池卓的话当回事。虽然女孩心里还觉得自己精着呢,肯定不会被骗。 “行,我知道了。” 连线挂断后,池卓没有立即接下一个。 她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功德之力,唇角微扬,看来刚才那番话没白说。 嗯,功德似乎有点变化。 看来这女生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可喜可贺。 至少这个女生不会像原来那样,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不敢跟家里说,最后闹得全家鸡飞狗跳,把长辈都气进医院。 林林种种,结局有所改变,也算是功德一件。 【卧槽这妹子转变也太快了?】 【池卓连我连我】 【什么啊,没头没尾的】 【所以丢的东西到底在不在那个方位啊】 【这是托,故意洗白池卓的,我不是童的粉丝,但是这个小妹妹也不是很像童的粉丝啊,这么好说话吗】 【楼上的,包是剧本的,看个乐子得了】 池卓扫了眼弹幕,没有解释。 她随手点了下屏幕,接通下一个连线。 id叫小兔子乖乖的观众。 连线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戴着略显宽大的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背景看着像大学宿舍。 池卓笑了笑,“你好啊小兔子,你想算点什么?学业?感情?” 女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就随便算算?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没关系。”池卓盯着她看了会儿。 “你最近在操心家里的事?对吗?特别是母亲的身体。” 小兔子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池卓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右眼下方的位置。 “你眉间有青气隐现,这是家宅不安的征兆;右眼角下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对应母亲宫位。” “你母亲是不是最近总说头晕目眩、特别累?” 她声音平静而笃定,不由得让人信服。 “天啊!” 小兔子的手悬在半空,“就是这样!去医院查了,没查出问题,医生说是可能更年期综合征,可我妈才三十五岁,而且” “不是更年期的问题。” 池卓摇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掐算。 “方便告诉我,你家客厅东南方向是不是新添了金属制品?或者最近那个方位动过土?” 小兔子咬着下唇思索,突然睁大眼睛。 “对对对!我爸上个月在客厅东南角放了个铁艺雕塑!说是他做钢材生意的朋友送的” “找着原因了。五行中金克木,东南属巽位主木,对应人体肝胆。那个位置最忌讳放金属。你把雕塑挪到西北角,三天内保管见效。你妈早上起来应该就不那么晕了。” 小兔子半信半疑地点头:“好好的,我今晚就打电话跟家里说。谢谢主播。” 连线结束后,第三位观众立刻接了进来。 屏幕上蹦出个扎着乱糟糟丸子头的姑娘,圆脸蛋红扑扑的,怀里搂着只掉毛的旧泰迪熊。 粉色珊瑚绒睡衣领口歪歪斜斜,露出半截挂着吊坠的银链子。 那银链子有点发黑。 女孩突然把脸凑近摄像头,鼻尖几乎碰到屏幕, “啊啊啊卓卓!连到我啦!我是你十年老粉!你那会儿才三千多粉丝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池卓被逗笑了:“十年前我还在上学呢。” “不管不管!” 女孩激动地挥舞着泰迪熊的爪子,熊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我们粉丝群都在放鞭炮庆祝!那个pua你的渣男终于” 【好可爱的妹妹!】 【是铁粉没错了】 【连到真爱粉了这是】 郑圆圆确实是池卓的死忠粉。 从池卓刚起步时青涩的作品分享,到后来走红时的意气风发,再到陷入恋情后的日渐消沉风评大变,她一路见证了这个池卓的起伏。 如今看到池卓终于摆脱了那个人渣,郑圆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她看来,只要池卓不再和渣男纠缠,别说算命,就是池卓改行去卖煎饼果子她都愿意支持。 池卓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微妙。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开口。 在感情问题上,她这个母胎lo确实没什么发言权,就像她至今无法理解原主为何会对童明梓如此痴迷。 等女孩的兴奋劲稍缓,池卓才试探性地开口。 “你有一个很恩爱的对象,最近因为一些事情,你和他有了一点分歧,对不对。” 第19章 你男朋友,其实已经死了 郑圆圆瞪圆了眼睛,怀里的泰迪熊差点掉地上:“天呐卓卓,你怎么知道的?” “你该不会真会算命?” 不等池卓回应,郑圆圆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上周我不是出了点小意外去医院嘛,其实就擦破点皮。结果我男朋友突然变得特别烦人!” 她气鼓鼓地戳着泰迪熊的鼻子。 “这不许吃那不许喝的,冰淇淋不让吃,奶茶不让喝,连熬夜追剧都要管!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他还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 “最气人的是,他非要亲自下厨。你是不知道,这人以前连泡面都煮不明白!现在天天照着菜谱折腾,做出来的东西啊” 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昨晚的番茄牛腩咸得能腌咸菜,上上次的水煮鱼腥得我差点吐出来。”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却渐渐柔软下来。 “其实我知道他是担心我身体。可以前我俩都是熬夜追剧、顿顿外卖的主儿,现在他突然说要养生卓卓,你能帮我算算吗?这个笨蛋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我实在吃不消他那些黑暗料理了,再这么吃下去我非得进医院不可” 郑圆圆无意识地摸着泰迪熊脱线的耳朵,嘴角悄悄扬起。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她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尖都红了,脸上分明写着二字。 明摆着就是在秀恩爱。 【有男朋友啦(可惜)】 【这狗粮我吃饱了】 【懂了,她男朋友超宠她的,酸了酸了】 【行行行,祝你和男朋友百年好合好】 【表面吐槽实际在炫耀是】 【这不是算命直播吗?怎么变成秀恩爱的了】 【你嫌他做饭难吃点外卖呗,这么简单】 【不是,我记得她男朋友不是走了吗?这么快找了个新的?】 这条弹幕夹杂在众多整活弹幕中一闪而过,很快被淹没在刷屏的祝福里。 郑圆圆盯着屏幕上飘过的祝福弹幕,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男友送她的定情信物。 池卓抿唇,有点不忍心把话说太重。 毕竟这姑娘是真心喜欢原主的,她能感受到那股善意,可为了这个女生自身,有些话不得不说。 她看得分明,这姑娘脸上笼罩着一层阴气。 最要命的是,她戴的那个银吊坠已经开始发黑,这是长期沾染阴气的迹象。再这么下去,非得把身子搞垮不可。 池卓直截了当:“你男朋友,其实已经死了。” 郑圆圆脸色刷地就变了,不可置信道。 “池卓!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咒人死?我和阿泽天天都在一起的” 郑圆圆心里特别难受。 她可是池卓的铁粉,这次专门花钱连麦,就是不想让池卓碰到黑粉。结果池卓居然说这种话,太让人寒心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池卓看着屏幕那头的女孩,心里也不好受。 她能看出来,这个女孩之前和男朋友感情确实很好很幸福。 但也就是这样,越是甜蜜,所以面对现实才越会更痛苦。 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池卓放轻声音,“你们感情是很好,从医院回来之后,你男朋友就一直守着你。他看你整天以泪洗面,舍不得走,就一直陪在你身边。但你阴气太重,加上伤心过度,自动把那段记忆屏蔽了。” “你那次去医院不是因为生病,而是遭遇了意外。是你男朋友保护了你,在那场事故中,你活下来了,而他没有。” “他现在做什么饭都很难吃,正是因为阴阳两隔。” 弹幕看到女生的脸色越来愈难看,也觉得在胡扯。 【???】 【主播疯了咒素人男朋友】 【这剧本太假了】 【算个命还把人家对象算死了?】 但是郑圆圆看向不远处的沙发,突然地站起来,怀里的泰迪熊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胡说!我们前天还一起去超市” 她一把抄起手机对准沙发,镜头晃得厉害,镜头里空空如也,可她固执地指着某个位置。 “池卓!我男朋友就在这儿!宝宝,你快跟她说别瞎说!” 【不是姐们,演技这么好?】 【有点渗人了啊】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主播是不是在搞什么整蛊节目?】 【卧槽,沙发上是空的,大姐你让我们看什么呢】 郑圆圆看着弹幕有些发颤。 “宝宝,她们都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啊!” 她声音抖得厉害,尖得刺耳。 池卓叹了口气。 她看得清清楚楚——屏幕里站着个穿蓝格子衬衫、戴眼镜的斯文男生。 她对着男生说:“你好好劝劝你女朋友,活人跟阴人待久了总归不好,你也别执着了,该走了。” 男生点点头:“我会好好劝圆圆的。” “别听她瞎说!” 郑圆圆突然尖叫着抓起手机,镜头剧烈晃动中只能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她就是嫉妒我们!她男朋友背叛她,她疯了!你做饭难吃也没关系,宝宝我学,我来学好不好?” 歇斯底里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直播断了,女生挂了连线。 屏幕啪一下黑掉,刚才还在刷演得太假的观众全懵了。 一个是这女生一开始说是池卓粉丝,转头就揭人家伤疤。 这么疯的反应,反倒让人觉得是真的。 该不会真见鬼了? 有人突然发弹幕: 【这不是假的,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是新德园事件的幸存者,她男朋友确实死了,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楼上细说】 【新德园饭店火灾啊,密闭空间卡式炉爆炸引发的火灾,当天好多吃饭的人因为那场受伤了】 池卓挑挑眉,喝了一口水。 对于弹幕的质疑和纷争她没说话。 刚才那个女生不会有事儿的,相信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人鬼殊途啊! 新的连线接通时,池卓眉头一皱。 这次的气息好重的怨气,好复杂的因果。 弹幕却先炸了。 【woc,好帅】 【富哥啊,67级大佬】 【终于来个男生了】 第20章 我亲爱的嫂子? 屏幕那头是个年轻男人,懒洋洋地歪在卡座的暗红色真皮沙发上,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模糊的电子乐低音。 他手腕随意搭在香槟杯边,百达翡丽的铂金表盘在镜头里闪出一道刺眼的光。 黑色丝质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整个人又骚气又勾人。 【手!看手!骨节分明我死了】 【帅哥!!我可以】 【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小哥哥缺阿姨吗?阿姨有汤臣一品(玫瑰x99)】 【前面的让让,这我老公】 【卧槽这表是百达翡丽6002g!!】 【背景是yst的区?这卡座低消3个w起】 “池卓,好久不见啊。” 周驰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 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只是在那张脸的衬托下,没那么明显。 池卓却看出来了那明晃晃的恶意。 她挑挑眉:“你是哪位?” 周驰的脸黑了一瞬。 “周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周家,周屿的堂弟。我们高中同校,我国际部3班的。” 池卓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确实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原主是池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除了真心交的朋友,这种攀上来的要结识的人太多了,怎么会记得一个周家旁支的孩子? 她拖长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想不起来没关系。”周驰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毒蛇吐信。 “毕竟池大小姐现在忙着当神算子骗钱,记性不好也正常。”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爆炸。 【这火药味!】 【什么情况?认识?】 【这哥们谁啊?没听过】 【卧槽豪门恩怨现场版?】 【我去,来砸场子的啊】 池卓压根没把周驰的挑衅当回事,当年师叔公在时,因为算命太准被人打上玄门的都有,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更何况,口头回击只会浪费时间。 池卓更喜欢一击毙命。 “你想算什么?”她语气平静得像潭死水。 周驰眯起眼睛,预想中池卓恼羞成怒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对方那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淡然目光,让他胸口莫名发闷。 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记忆里,池卓向来是高岭之花般的存在,清冷倨傲得不容侵犯。 他们确实有过不少交集。 在池卓还没被赶出池家时,周驰经常能在各种宴会上见到她。即便在国际学校不是同班,走廊偶遇时也能瞥见那道清冷的身影。 可池卓居然不记得他了? 这个认知让周驰心头火起,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记不记得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周屿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难堪。 想到周屿的联姻对象宁可断绝关系也要逃婚,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周驰原本计划得很完美:先激怒池卓,等她失控了再当众揭穿她是个骗子。 可现在池卓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他接下来的戏码不好施展。毕竟人只有在情绪失控时,才会露出破绽。 周驰转了转眼珠,突然凑近镜头。 “我没什么想算的,就是好奇,不如你算算我堂哥什么时候能把你娶回家?” “池卓,算不准我可是要在网上打假你的,到时候在网上混不下去,可别又灰溜溜回来联姻。” “你说是,我亲爱的嫂子?”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刺激啊!!!】 【主播这都不发火?表情管理绝了】 【这直播间能处 有瓜真给看】 【周驰好像那个小学鸡撩暗恋女生】 【???这也能嗑?】 【弹幕人均磕学家是】 【周屿是谁啊?求科普!】 【前面的,周氏地产太子爷啊!】 【所以是逃婚大小姐沦落直播间?】 【家人们谁懂啊吃瓜吃到自己校友】 【国际部校友+1 当年池姐可是风云人物】 【池姐怼他!我给你刷嘉年华!】 池卓挑挑眉,其实她对周屿也没什么印象,毕竟那场荒唐的联姻,原主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就逃了。 “你有周屿八字或者照片吗?” 周驰一脸古怪:“八字不知道,但是照片,你没周屿的照片吗?” 池卓点头:“嗯,你要算,就给他照片发过来。” 周驰: 周驰表情僵住了,随即有点尴尬。 他当然也没有——谁会存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的照片? 虽然家族相册里可能有几张被迫拍摄的全家福,要是仔细找找,说不定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几张合照。 但周驰才懒得费这个劲。 周驰迅速转移话题,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算了,不如算算你自己。你算算,你什么时候会结婚?” 【周少这是往伤口上撒盐啊】 【这也太损了】 【卧槽卧槽!打起来打起来!】 池卓抬眉:“你不知道吗?算命有三不算——其中一项,就是不算自己吗?” 周驰的声音从连线那头传来,故意拖长的声调里满是轻蔑。 “你这算的什么命啊,这也不能算,那也不能算。” 两人隔空对峙的紧张感几乎要穿透屏幕。 有些尴尬,又很上头。 池卓名字还在热搜上没下来,再加上周家、池家这种豪门恩怨的噱头,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池卓冷眼睨着屏幕那头的周驰,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线上算命确实有个坏处——不能隔着网线大嘴巴子扇过去。 若是在玄门,这种上门找茬的,她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但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很多术法施展不开。 池卓有些头疼地想着,或许该研究研究怎么隔着网线把手伸过去了,不然总遇到这种人,实在烦得很。 虽然能远程下咒,但哪有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周驰见池卓不说话,只是用那种淡漠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那股火气地就上来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 都沦落到在网上直播卖笑的地步了,还摆什么大小姐架子? 心里那点优越感浮上,所以周驰很快又笑了起来。 是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假笑。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行,那就劳驾池大师看看,我最近运势如何? 【这。。。】 【周少这是认怂了?】 【池卓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我赌五毛池卓会说他财运亨通】 【我猜是印堂发黑】 【周驰:你礼貌吗?】 【运势这个东西很玄啊,随便说说都行啊】 【是啊,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不是放水吗】 直播间观众只会嫌热闹不够大,见此刻周驰问出如此无聊的问题,很是不满,但池卓下一句的回应却让观众的大脑皮层瞬间兴奋起来。 “周驰,你眼下发青,运势差到极点,怕是要倒大霉,搞不好会死。” 【???】 【我靠上来就王炸?】 【v我50,我有破解的方法】 【这也太敢说了】 【周少脸都绿了】 第21章 你身上背着人命 周驰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算不出来就开始恐吓诅咒我?这就是池的本事?” 他故意把俩字咬得特别重,嘴角挂着冷笑。 池卓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寒意,左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个诀。 大拇指抵住无名指根,中指食指并拢像把剑。 随着内息运转,她感觉眉心微微发热,丹田里有股气顺着胸口往上窜,最后在头顶聚成一团清光。 再抬眼时,周驰的面相已然不同。 他整张脸笼罩在粘稠的黑雾里,那些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鼻梁中段横着道诡异的青筋,像被无形绳索勒出的淤痕——这分明是《鬼谷相经》里说的断魂纹,要人命的征兆。 池卓能看出来,周驰是真的要完蛋了。 没几天活头。 她又掐出追因诀,结成因果桥,霎时间无数画面顺着相术师特有的灵觉汹涌而来: 手术室刺眼的灯光下,少女身下的白床单被血染红,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某个烂尾楼的地基坑里,水泥灌到少年腰部时他还在惨叫,而现在那只青紫色的鬼手已经搭上了周驰的后背 “唔”池卓猛地睁开眼,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强忍着不适,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这个周驰,比她以为的还要肮脏百倍。 怪不得脸上因果线多得跟蜘蛛网。 怪不得那些怨气不需要细看,就能看出来几乎黑的凝成实质了。 青少年魂魄最是纯粹,枉死后天魂不散地魂不灭,往往能凝成最凶煞的索命厉鬼。 周驰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大师,还没编出来要说的话吗?” 池卓缓缓放下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声。 她抬眼直视周驰,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惊醒?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周驰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脸色变了。 “梦见有人掐你脖子?”池卓继续道,目光落在他不自觉摸向脖颈的手上。 “或者梦见自己被困在黑暗狭窄的地方,喘不过气?” 周驰脸色由白转青,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细节是查不出来的。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却强撑着冷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池卓,你以为编这些鬼故事就能吓到我?” 池卓嘴角一弯。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右肩特别沉?像是有人一直趴在你背上?” 周驰右手下意识就去摸肩膀。 这个动作太过明显,连弹幕都发现了异常。 【卧槽!他摸肩膀了!】 【细思极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会是真的】 【有点像说中了】 【不会是和池卓一起来演戏的】 【他们这些有钱人就是亏心事做多了】 【我不中了,这你们也信,肯定是剧本啦】 【弹幕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池卓没有理会周驰的情绪,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顿按,给李梨发了条消息: “紧急情况,帮我报警。周驰现在在yst会所3包厢,藏毒证据在茶几第二层暗格,有机关需要按压右侧花纹才能打开。他近期有吸食痕迹,尿检必中。” 虽然池卓本人对那种白色粉末没什么感觉,可原主记忆里对这东西的厌恶感一个劲儿往上涌——看到那玩意儿就犯恶心,跟生理反应似的。 这玩意沾不得。 必须报警。 将手机放回口袋,池卓重新看向屏幕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周驰,你该感谢我。” “什么意思?”周驰皱起眉头。 池卓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股狠劲儿。 “因为今晚本来是你的死期,” “但我替你挡了这一劫。不过”她故意拖长音调,“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了。” 周驰嗤笑一声:“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是吗?”池卓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让直播镜头正好捕捉到她锐利的眼神。 “那我们来聊聊初二那年,你刚满14岁那个夏天那件事对你的人生影响有多大,你心里最清楚。” 周驰眼神闪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心神。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池卓能打听到也不奇怪,再说早都处理干净了。 他没什么可慌的,池卓就是在诈他。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还记得?” 池卓笑了。 死鸭子嘴硬是?她就喜欢这样的人。 池卓:“没事儿,你继续表演。” 周驰还在煽动弹幕情绪,表情也十分不屑。 “表演什么?我是真不记得了,你就用这种方式糊弄我吗?尽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敷衍我和观众?” 池卓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 “周驰,你身上背着人命,还不止一条。” 没等这句惊雷炸响,池卓继续说道: “你背后那个女生,她肚子里还有五个月的孩子”她的视线微微偏移,“哦对了,你后头那个拎高尔夫球杆的小子,脑袋上的血还没干呢。” 池卓的瞳孔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两口深井。 周驰猛地扭头看向空荡荡的身后,又像触电似的转回来,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玉佩。 池卓这是真会算命还是查过他?有些事儿确实不难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驰的声音明显发虚,却强撑着挺直腰板,“你这是污蔑!我可以告你诽谤!” 【我特么不敢看了!】 【池卓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驰这个反应细思鼻孔啊】 【如果是演的,周驰这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卧槽!人命!这是能说的吗?】 【信息量好大】 【害死人?什么情况】 【这要是乱说,周少应该可以控告池卓污蔑名誉权了】 【前面的太天真了】 第22章 该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内容已被关闭 池卓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周少爷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根据你的面相推测而已。山根断裂,眼下青黑,印堂还带着煞气这种面相,不是短命鬼就是” 池卓算着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 周驰这货仗着有玉佩护身,以前害过的人都没法近他的身。 但再过几个小时,周驰就会像往常一样去泡澡,届时他会摘下玉佩那几个怨魂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但池卓不打算让无辜的魂魄为这种人渣背负罪孽。 人家好端端的小姑娘和小伙子,凭什么变成鬼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来生呢? 池卓既然瞧见了这桩因果,自然要插一脚。 说白了,她就是看周驰这王八蛋不顺眼。 但看着两人打太极,吃瓜群众又兴奋又着急。 【啥情况啊这是??】 【这算哪门子算命,分明是爆黑料】 【可池卓没证据,这样说也没用啊】 “对了,”池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脖子上那块玉,最近是不是开始发烫了?” 周驰慎重了一些。 “这话怎么说?” 池卓嗤笑:“怎么说?你当初求这块玉的时候,人家没给你解释吗?” 周驰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佩,脸色更加难看。 这块玉是那件事后,他连续做噩梦,老爹周振业特意从某个那儿求来的,说是能辟邪。 当时那大师神神叨叨说了些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池卓突然压低声音,语调变得阴森森的, “看来你不知道这玉的真正作用,这玉根本不是保护你的,而是困住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魂魄,让他们没法找你索命。” 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渗人的青光。 周驰盯着玉佩,突然觉得手心发烫,像是攥了块烧红的炭。 池卓看着周驰慌乱的样子,心里计算着警察到达的时间。 她需要再拖一会儿。 池卓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周驰,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阳气会变弱,那些平时被玉佩挡在外面的东西就能靠近了。” 池卓低声念了一段咒语,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用,但她知道周驰这种人迷信得很。 果然,屏幕那头的周驰已经有些开始崩溃了。 “什么鬼你别装神弄鬼。” “我?”池卓无辜地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你自己造的孽。” 池卓不是要帮那些冤魂复仇——那些可怜的孩子已经够惨了,没必要为了周驰这种人搭上来世。 但她可以暂时削弱玉佩的力量,让周驰那些他本该看见的东西。 “他们来了,”池卓轻声道,“你不想回头看看吗?” 周驰僵硬地转过身,摄像头正好拍到他瞬间扭曲的表情:“不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别过来”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卧槽卧槽卧槽】 【周驰看到什么了?】 【摄像头拍不到吗?】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池卓知道警察应该快到了。 她最后瞥了眼周驰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这样就行了,够让警察把他带走接受法律制裁,而不是今晚被冤魂撕碎。 要是放任不管,周驰今晚子时肯定会被冤魂弄死。 但那样的话,他以前干的那些烂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这人死了还能落个好名声。 人们只会惋惜:“多好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 池卓可不想让人渣死后还有人纪念。 更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冤魂背上杀孽,连投胎都投不了。 更何况,周驰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原主和池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再加上池卓自己想做算命这一行。 原主和池家的关系摆在那儿,加上池卓自己又想干算命这行。现在这身份可不像在玄界时有玄门撑腰,肯定少不了有人来找茬。 池卓这个人不怕事儿,但也不喜欢找事儿。 要是能借着周驰和他背后周家倒台这事儿,震慑住那些想找麻烦的人,那也算功德一件。 至于周家?池卓完全不介意顺手把他们一锅端了。 等警察查到周驰吸毒藏毒,整个周家都得被查个底朝天。 这种烂透了的家族,池卓见得多了。 周驰这种败类,还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儿,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哪个世界都有这种破事,玄界也好现实也罢。 池卓要是没碰上就算了,偏偏周驰自己送上门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池卓轻笑一声:“周驰,除了杀人,你吸毒藏毒的事也瞒不住了。警察马上就到。至于那些冤魂他们会等到法律给你应有的惩罚。” 周驰的表情变得很恐惧。 他不明白池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很快门被撞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想要往窗外扔,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驰,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藏毒吸毒,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直播间的画面在警察进入的瞬间被切断,但观众们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内容。池卓淡定地喝了口水,看着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礼物刷得飞起。 【这么刺激,这是我能看到的吗?】 【警察真来了?!】 【这剧本也太真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前面的还觉得是剧本?周氏集团公子亲自下场演抓自己?】 【池卓到底怎么知道的啊太邪门了】 【周氏股票明天要跌停了】 【录屏组快发完整版!这段绝对要爆】 【池卓该不会真会算命我害怕】 弹幕一串串的刷屏,但没等池卓说什么,屏幕突然一黑,显示该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内容已被关闭。 第23章 他是鬼啊 池卓蹙眉看着黑屏,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直播内容存在违规行为,涉及利用封建迷信内容盈利的封禁通知。 啧,这么不讲理? 这就封建迷信了? 池卓掐指算了算。 哦,是被周家人举报关闭的。 池卓了然地点点头,倒也不急着申诉,直播这段时间很多人给她发消息。 横竖今晚的卦金已经到手,正好趁这个空档处理堆积的消息。 手机通知栏早已挤满未读信息:原身那些朋友的关心,父母阴阳怪气的质问,还有童明梓接连发来的十几条语音 池卓挑着回复了几条,顺手点开直播后台看收益。 今晚卦金加上观众打赏,扣除平台分成后依然可观。 池卓直播的这个账号是原主早年签约的,分成比例确实优渥,不过该交的钱还是得交。 不过池卓倒想得开——就当是交摊位费了。 想起当年在皇城根下摆摊时,不也得给巡城的衙役塞银子? 这般想着,她唇角不自觉勾起几分讽意。 但最终的结果,就算没人知道她是玄门的人,冲着她的真本事,那些达官贵人也得捧着金银财宝来求她。 所以池卓并不担心这些身外之物。 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熟练地划开短视频软件。 今天的功德虽然不多,但勉勉强强也比前两天好。 辛苦这么久了,她需要玩会儿手机休息休息。 李梨盯着突然黑屏的直播间,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联系池卓确认人没事,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职业敏感让李梨马上行动起来。 她快速调出录屏文件,将周驰被警方带走池卓预言成真两个爆点片段标记出来,联系了合作剪辑师:“老陈,帮我紧急处理两段视频。” 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李梨一边用余光扫视着童明梓办公室,一边偷偷摸摸地给池卓干活。 虽然池卓没交代她做什么,但李梨觉得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投名状。 池卓的本事她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要是这都不懂得抓住机会,以后肠子都得悔青。 看着手机上联系好的营销号和逐渐攀升的热搜,李梨神色略显紧张。 周氏集团周驰吸毒被警方带走 爆 池卓神预言新 池卓 池家 热 正当她新建文档准备撰写后续营销方案时,童明梓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梨,你过来。” 郑圆圆家。 郑圆圆把小熊玩偶死死勒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对外面的敲门声充耳不闻。 “圆圆,总要面对事实的,你的人生还长,要往前走不是吗?” “圆圆,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门外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温柔里带着无奈。 郑圆圆把脸更深地埋进玩偶,布料很快被泪水浸湿一片。这个玩偶是生日时张泽送的,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声音越来越近,郑圆圆知道他已经穿门而入。 “怎么我活着的时候你就冷暴力我,我死了你还要冷暴力我啊,宝宝。” 这句话让郑圆圆浑身一僵。 张泽站在床边,看着裹成粽子背对着他的女朋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恍惚想起自己已经不需要缓解视疲劳了。 他苦笑着把眼镜戴回去,声音放得更轻:“上周你体检报告显示贫血又严重了,冰箱里的可乐我都扔了记得按时吃医生开的铁剂。” “还有你总忘记给加湿器加水,我新买了个自动断电的” 张泽知道这样温馨的时光所剩无几。 前些天每次看到郑圆圆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还有那些被泪水打湿的枕套,他都心疼得快要发疯。 所以明明知道不该继续留在圆圆身边,可他就是舍不得走。 他想再多陪陪她,看着她好好吃饭睡觉,督促她好好生活调整作息。 直到池卓点破——鬼魂长期滞留会对活人造成影响。 他不能再任性了。 张泽闭了闭眼,突然瞬移到郑圆圆面前。他们鼻尖几乎相贴,但他小心控制着距离,不敢真的碰到她。 “宝宝,看我一眼好不好?” 没有想象中被突然吓了一跳的尖叫,张泽对上的是一双通红的、浸满泪水的眼。 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 张泽的心揪成一团。 他的圆圆最爱哭了,哭的时候都要出声,嘴巴里还要喋喋不休说自己难过的原因。 有时候是因为悲情电影哭、有时候是因为看到了陌生人的心酸无助瞬间哭、有时候是因为撞到了桌脚疼哭的 张泽知道的,她的情绪很丰富,是个敏感的小姑娘。 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得可怕,连啜泣都压抑在喉咙里。 张泽曾经发誓,绝不会让圆圆为他掉眼泪,就算流泪也只会是幸福的泪。 他又食言了。 “宝宝,别哭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张泽干巴巴的安慰着,他现在甚至不敢给郑圆圆擦眼泪。 郑圆圆却伸手摸着张泽的脸,痴痴道:“阿泽你看,我能摸到你,能和你说话,你是活生生的,我们这样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张泽狠心往后飘了飘,躲开她的手。 他是鬼啊。 别人都看不见他,只有圆圆能看见,怎么会没区别呢? “我会影响你的健康!这对你不好。” 郑圆圆坐了起来,看着在空中漂浮的张泽,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乐意!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张泽一咬牙,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宝宝,我真得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好好照顾自己,找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一句重新找个新的人爱,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许走。”郑圆圆慌乱地伸手去抓。 “不准走,张泽!我们这样过也没什么问题,你不要听池卓瞎说,不会有影响的!” 第24章 逆女 张泽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早晨的雾气一样快要散尽了。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卧室——床头贴着俩人的合照,书架上放着他送的手办,衣柜里还挂着他的睡衣。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们相爱过的痕迹。 “冰箱里的东西我都收拾过了,重新买了新的,我叫了保洁阿姨来打扫,你之后多晒晒太阳,别总是熬夜你的药在左边抽屉别、别混着酒吃 算了,这些话都说多少遍了。我走了,圆圆,再见。” 张泽絮絮叨叨的,说到一半也不想再说下去。 何必呢? 何必呢。 该结束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郑圆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你别走啊,张泽!你去哪儿了!” “你别走!你人呢?” 房间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久,郑圆圆终于哭出声来。 “骗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说过以后只让我流幸福的眼泪” “不是说好了不会让我因为你哭吗” “不是说下一次流泪会是求婚吗”她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哽咽,“怎么回事你怎么当逃兵了张泽,我看不起你” “连分手都没说算什么男人” 隐去身形的张泽站在角落,看着女友崩溃的样子,心脏像被钝刀来回切割。 他不能现身,也不该现身。 都怪他舍不得,都怪他没做好。 张泽望着床上颤抖的身影,想起求婚戒指其实早就买好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房抽屉深处。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还没来得及求婚。 这样他的圆圆,还能有全新的人生。 周家别墅内,周振业正端着红酒欣赏夜景,手机突然响起。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起来:“大晚上的”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惊慌的声音:“周总!出大事了!少爷他被带走了!!” “好好说话!”周振业厉声打断,“小驰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是警察直接冲进直播间把少爷带走了!现在全网都在直播” 的一声,红酒杯砸在地上碎成渣,酒液像血一样溅开。 “你说什么?!” 周振业声音陡然拔高,“哪个分局的人?立刻联系张局长!不,我亲自去!” 助理声音直哆嗦,“来不及了周总,直播间几十万人都看见警察从少爷包里翻出翻出毒品直播虽然关了,热搜也花钱压了,可根本压不住啊” 周夫人闻声赶来,看到丈夫铁青的脸色顿时慌了。 “老周,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小驰他” “滚一边去!”周振业一把推开老婆。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现在全网直播他被警察铐走!” 周振业火急火燎地打开手机,热搜榜上全是:周驰吸毒、周驰杀人、池卓周驰直播翻车 “马上叫公关部干活!全网删帖!联系平台撤热搜!” 周振业扯开领口,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池卓是?给我找池家算账!问问他们怎么教孩子的!” 话还没说完,周夫人手机突然响了。 周夫人一看号码,脸唰地白了,“老周,是大哥。” 她颤巍巍将手机递给周振业。 周振业把自己手机先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大哥 电话那头周振国的吼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周振业!你养的好儿子!什么混账事都敢干!你知道这对周氏有多大影响吗!” 周振业赶紧解释:“大哥,我正在处理” “处理?你处理个屁!”周振国直接开骂,“热搜前十全是周家的丑事!证监会突击检查的通报已经发到我邮箱了!” 周振业压低声音,“大哥你听我说,小驰肯定是被人下套了,那视频” “放你妈的屁!”周振国直接打断。 “缉毒队抓人的时候,全直播间观众都看见了!你知道董事会群里怎么说?说我们周家要完蛋了!” 周振业嗫嚅着没敢回话。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翻纸声,周振国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老二,税务稽查拿走了2018年的账本。” 顿了顿,“就是给李厅长的那本。” 周振业顿时面如死灰:“不可能那本账明明在” “别废话了。”周振国的声音突然疲惫,“刚收到消息,张明被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现在听好了——所有跟你有关的资金往来,立刻销毁证据。天亮前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 周振业突然暴怒:“大哥!你想让我背黑锅?当年那些脏事可都是” “都是你经手的。”周振国一字一顿,“别忘了,你只是挂名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法务部十分钟后到你家。” 电话啪地挂断。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法务总监擦着汗汇报:“已经有七家合作方要解约,股价开盘肯定暴跌” 财务部突然炸开锅:“税务局的人上来了!拿着搜查令!” 周振国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王秘书。他刚接起来,就听见对方带着哭腔:周董,您保险柜里的东西被警察拿走了 “什么?!”周振国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哆嗦着掏出私人手机,拨通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池家。 书房内,池天佑正跟大儿子池谨在书房商量事情,父子俩有说有笑的。 “等池卓和周家联姻后,东城那边的分公司就” 池天佑话还没说完,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老爷,出大事了!大小姐她、她在直播里” 池天佑皱眉挂断电话,点开管家递来的手机。 池天佑脸色一沉,接过管家递来的手机一看—— 屏幕上正是池卓直播间的录屏片段,她神色淡然地揭露周驰杀人藏毒的罪行,最后画面定格在警察破门而入的瞬间。 “这个逆女!”池天佑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她知不知道周家对我们多重要!” 管家看着自己的手机碎在地上目瞪口呆。 池母于澄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完视频当场尖叫起来。 “她这是要毁了池家!周家要是迁怒我们” “立刻联系那个不孝女!”池振国怒吼。 “让她马上发声明说这是剧本,就说这都是演戏,都是误会!” 第25章 你这里能下咒吗 然而所有打给池卓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池振国气得浑身发抖:“这孽障以为断了关系就能无法无天?做梦!” 站在一旁的池谨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带,声音里压着怒火:“池卓吃了池家十几年资源,现在到了该为家族出力的时候就想逃?她想的可真美!” 更重要的是,要是池家其他兄弟姐妹有样学样,池家多年经营的联姻网络将毁于一旦。 “这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池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书房里一时间都是对池卓的讨伐声。 躲在楼梯转角的池家二小姐池玥紧紧攥着手机。 她在透过没关严实的门缝听着里面传来的怒骂。 出于欣赏自家姐姐的英勇,池玥不久前还偷偷给直播中的姐姐打赏了666元的礼花炮呢。 可现在姐姐的情况和前几年还不一样,这次是真的伤害到池家切切实实的利益,池玥很是担心池卓。 左思右想,可池玥只敢发一句消息,“姐,爸妈气疯了,你小心。” 池玥没敢多听,悄悄退回房间,又一次对离家出走的姐姐产生了好奇。 这个敢和周家正面硬刚的池卓,真的是这半年她记忆中那个恋爱脑的姐姐吗? 池振国在书房来回踱步,突然停下:“备车!我要亲自去周家赔罪!” 池谨翻看着舆情监测报告和周家的紧急公关眉头紧锁。 “不妥,我们贸然上门反而不合适,周家现在应该乱成一团,应该没有闲心关注我们。” 池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预计的是,周、池两家联姻,事业更上一层楼,池谨对于扩大池家的商业版图也有了新的想法了。 可这一切,都被池卓今晚的行为毁了! 池谨忍不住憎恨起这个亲妹妹来。 “我给周夫人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池母于澄划拉着通讯录犹豫不决。 池谨瞥了一眼母亲,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这时候急有什么用。 早该在池卓脱离池家的时候,就狠狠给她一个教训,母亲心软。 心软的下场就是这样,池卓翅膀已经硬了! 池谨截住母亲的动作,“现在联系周家于事无补,妈,重要的是池卓,我们这边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自己在网上胡言乱语惹祸,你收拾地过来吗?” 池振国闻言眯起眼睛。 “于澄,你去联系那个孽女,明天中午之前她要是不出面认错道歉,池家就发布声明与她彻底切割,周家的怒火,让她自己担着。” 池母脸色白了一下,她能看出来丈夫是认真的。 可池卓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精心培养的。 卓——充满了期盼意味的名字。 池母和池父也曾经笑谈,让这个孩子卓越优秀,丈夫说希望这孩子能卓尔不群。 如今池卓确实做到了,因为利益关系要舍弃掉,谁能忍心呢? 池谨看池母默不作声火冒三丈。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实在偏心! 如果他敢做出来像池卓这种违背父亲的举动,就会挨一顿毒打,池卓呢? 她顺顺利利地就把事业发展起来了。 好像没了池家她也很有能力一样。 他自己到现在连池家主营的边都没摸上,凭什么池卓那么意气风发! 谁允许的! “妈!你在犹豫什么?池卓她敢做出来这样的事儿,就说明她已经没把我们当亲人了,你纵容她”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池父呵斥一声:“孩子心大了,总要让她长长记性,别觉得社会那么好混,于澄,该松手了。” 要是明天中午前她没动作。联系媒体,就说池卓精神有问题,早就被池家送去治疗,今天的直播是她病情发作的胡言乱语! 池母于澄看着丈夫平静的语气,冷漠的脸,还有一旁儿子扭曲的嫉恨心里发苦。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她最终也只是应了一声。 女儿还有,但池家利益受损,她的荣华富贵就不会有。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于澄最后试探问了一句:“那要不要跟小卓提干股的事?” 池父点点头。 池谨突然僵住,干股? 什么干股? 干股不是早就是他垂下眼帘掩住骤变的脸色。 收到池玥的消息,池卓并不意外。 联姻被毁,周家受辱,这笔账迟早要算到她头上。毕竟在外人眼里,她池卓再怎么叛逆,也还是池家养出来的女儿。 周家要是奈何不了她,自然会迁怒池家。 池卓只要一想到因为自己,导致两家联姻彻底泡汤,多年经营的关系可能就此完蛋 心里就爽爽的。 真爽,算计她联姻? 做梦呢。 由着舆论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夜,热搜榜前十条有八条都与她有关,池卓自岿然不动。 她美美睡了一觉。 睡得很香。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伸着懒腰醒来,翻着林燕发来的美食攻略犯馋。 “巴塞罗那海鲜饭” 池卓盯着图片上金黄饱满的米粒,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她要出去玩!她要吃好吃的! 说走就走,池卓三下五除二收拾利索,出门觅食去了。 她刻意收敛了气息,帽子一压,就像一滴水混进了大海。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就是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主角。 逛吃逛吃了一整天。 池卓心满意足地回家,准备开直播攒点功德。 所以她自然也就完美错过了在她家门口蹲了一上午的池母,还有千方百计想联系她的池家人和周家人。 是嘞。 池卓直接开了免打扰模式。 现在她又不缺钱,也没欠债。 安安生生修功德多好,人生已经这么舒坦了,她才不想掺和那些破事。 自找麻烦?那不是她的风格。 回到家,池卓二话不说就开了直播。 人进来的很快,陆陆续续的,一下子就有一万多人。 【池卓,你是精神病吗?】 【精神病为什么还能开直播?】 【昨晚怎么突然下播了?】 【周驰吸毒的事儿是不是剧本啊】 池卓扫视着弹幕,随手捻起颗小番茄扔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 “直播算命哈,感兴趣的可以申请连线了,我去洗点水果,马上回来。” 洗了串葡萄回来,尝了颗甜滋滋的,池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直播间人数都快十万了。 人真多啊。 虽然多数都是来八卦池卓身世、感情等各种私人问题的。 池卓没搭理,直接接通了第一个连线。 id叫joker的用户顶着个小丑头像。 连线接通,一个眉清目秀,眼下有浓重黑眼圈的女生出现。 她开口就问:“池卓,你这里能下咒吗?” 第26章 恩将仇报是吧 弹幕因为林和的问题激起一层浪。 【主播快挂了她!接我的连麦!】 【卧槽!一开场就这么劲爆?】 【下咒???6】 【池卓别接这种啊,感觉不对劲】 【直播间要没了要没了】 【又是新剧本?不过这女的演技倒是挺逼真】 林和根本没心思看疯狂刷屏的弹幕,她死死盯着屏幕那头的池卓,泛红的眼睛里透着偏执的光芒,就等着对方给个准话。 池卓手指微动,目光仔细端详着对方憔悴的面容,有点头疼。 又是感情问题 啧! 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多人为情所困啊! 看来还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心里这么吐槽,池卓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温和语气:“是想给你前男友下咒?” 林和的眼睛亮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呢,池卓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果然找对人了! 这亮光衬得她眼底的乌青更明显,看着有点瘆人。 “没错,我要给他下咒,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不是?池卓这你也接?害人损阴德啊】 【都分手了何必呢?放过彼此不好吗】 【已举报,主播等着封号】 【当代女性图鉴:搞钱→发疯→下咒】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真可以下咒吗?我也想下】 林和扫了眼弹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们根本不懂!我要下的不是害人的咒,是让他真心爱我的咒。” 池卓揉了揉太阳穴:“可据我所见,他本来就是真心爱你的啊。” 林和讶异抬眸,抿了抿唇,“不,那不是真的” 池卓有些无奈:“那你觉得怎么样才是真心的呢?” 林和闻言一怔:“这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帮我下咒就行,让他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池卓捏了个葡萄在嘴里嚼嚼嚼,愣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讨厌遇到感情问题了。 她宁愿去处理那些神神鬼鬼的灵异事件,真有什么事直接出手,也比听这些情情爱爱的破事来得痛快。 她含糊不清地说:“我这里不接这种单子,缘自有天意,我不干涉。” 可那头的林和跟没听懂似的,自顾自说着。 “我跟他确实很有缘分,真的,主播,我们是在去年十月份认识的,前些天不是端午节吗?我想让他陪我一起过节,但是他非要和家人一起过,主播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之前的很多节日,他都和我一起过,这次却不和我过。” “对了主播,我是巨蟹座,他是天秤座,我找人算过” 池卓: 池卓差点被葡萄噎着,赶忙打断:“停停停!” 【天秤男啊?那没事了(狗头)】 【姐妹听我劝,下一个更乖】 【急死我了!到底下不下咒啊】 【接接接,给我来个这么痴情的女朋友】 【这不是算命直播间吗?怎么搞的像情感咨询似的】 【建议连线陶白白(疯狂暗示)】 【算命不算星座的。算星盘合盘这些?我也不懂】 【这葡萄看起来好甜(重点错)】 池卓没生气,祝道士早日成佛的都有,问算命的星座也不算什么事儿。 只是,她不想继续听了。 太黏糊了! 这美女的语气太黏糊了这个劲儿,听得她脑仁疼。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让你男朋友继续爱你对?是这个诉求?” 林和使劲点头:“对,我只要这个,多少钱都行,我还想和他复合。” 池卓叹了口气:“那人家前两天求你复合的时候,你同意不就行了?” 林和顿时语塞。 该怎么说呢? 她就是觉得陆穿不是真的爱她,只是新鲜感,复合也只是因为短暂的分离焦虑。 这种话说出来,林和自己都觉得怪。 池卓声音淡淡:“他是真心爱过你的,只是你不愿意相信罢了。至于下咒这种事,我不会帮你,下咒有伤人和害人害己,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而且林小姐,你自己的情感障碍,不该让无辜的人来承担后果。” 林和脸色白了白。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也是,你要真有下咒的本事,早就让童明梓爱上你了。” 【???这女的有病】 【是人?】 【说的什么屁话】 【被说中了就乱咬人?】 【恩将仇报是,人家在这里开导你】 【不过主播的话说的也不好听啊】 池卓神色未变。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她根本懒得接招。 更何况,她实在没必要和一个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较劲。 “要退款的话现在可以申请。”池卓语气平淡,“不想算的话,我就连线下一位了。” 林和摇摇头,平台退款流程复杂,申请退款也不会全退。 又不是未成年申请退款那么容易。 “那你算算,我以后能成功下咒吗?或者算算我和陆我和他还有没有可能。” 池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当什么情感专家,但看这位林小姐钻牛角尖的样子,再不拉一把怕是要出事。 这份执念太重了。 偏偏还是最要不得的情执。 有这毅力干什么都能成功的,何必拘泥于别人的情爱呢? “林小姐,你是被收养的,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原生家庭的混乱让你对任何人都难以建立信任你童年的一些私事我就不多说了,毕竟涉及隐私。我只告诉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林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见池卓没有继续深挖,才稍稍放松。 池卓继续道:“我肯定不会帮你下咒的,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前男友,对吗?” 林和缓缓点头,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爱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哪怕前男友不爱她了,那也不可能。 明明是他先来招惹她的! 她早就跟他说了,要么爱她一辈子,要么就不要开始。 是他亲口承诺会永远爱她的,现在凭什么说变就变? 没门! 第27章 累死她算了 池卓继续道:“之后你还会通过各种灵异手段试图给你男朋友下咒,包括但不限于情降、和合术、姻缘咒。不得不说,你和这些东西确实有缘,最后还真让你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法子。” “你前男友,确实会是死心塌地只爱你一个人了。” 林和笑了,这是她连上线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谢谢你主播,借你吉言我会继续努力的,虽然你没帮到我,但钱就不用退了,祝你今天开张顺利。” 池卓真是无语,这姑娘分不出好赖话。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吗?” 林和眼神异常明亮,带着病态的执着。 “那是我想要的,不管是好是坏,得到那就够了。” 池卓坐直了身子:“那不行,既然你都连上我了,我必须要把你这事儿解决了。” 小功德大功德都是功德,池卓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从她眼前飘过的功德。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沉声。 “林女士,我必须把话说清楚。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如果你执迷不悟,最终结果只是家破人亡,两家结死仇。” 林和没说话,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卓把葡萄推到一边,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有效劝阻林和打消这个念头? 要怎样才能让这个固执的姑娘明白,用诅咒强求来的爱情终究是饮鸩止渴? 主要是林和的家世,确实令人唏嘘。 林和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罪恶——她的父亲是家里的长子,而母亲其实是他的堂弟媳。这种乱伦关系在家里是见不得光的丑闻,所以一出生,她就被丢给了大伯母抚养。 大伯母恨透了她,因为这孩子就是丈夫背叛自己的活证据。 这种混乱关系成长下来的林和,天然地对于任何人的感情都不会信任。 她这辈子,从来没人真心实意爱过她。 所以当她遇到陆穿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 她不是不懂爱,而是根本不信爱——她只相信,如果不用诅咒、不用手段,对方迟早会像所有人一样抛弃她。 她不怕下咒会害死陆穿,她只怕他不够爱她。 哪怕这份爱是假的,是被咒术强求来的,只要他能永远属于她,她就觉得值了。 因为在林和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属于过她。 “我知道你觉得无所谓,你觉得家里人都对不起你,你前男友家里人也碍眼,只要能和他在一块儿就行,别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是?” 林和:“嗯,你说的不错。” 林和没再笑,她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执着。 执念得让人心里发毛。 “其实你也不在乎他,哪怕你下咒会让他受伤害、会让他迷失自我、甚至要了他的命,就算知道这些都会成真,你也不会收手,对吗?” 林和挑挑眉,没做声。 但不止池卓,直播间里的人都看出来她这是默认了。 【退退退,本来还在接一个这么爱我的女朋友呢!不接了!】 【不是,姐你也不爱人家啊,凭什么要求人家这么爱你?】 池卓继续劝道:“那我不说别的了,只说一个结果,你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你下完咒后,男朋友确实只爱你,但是没一个月你就想疯狂逃离他,你后悔了。” 林和斩钉截铁:“不可能!” 她眼里是满满地笃定。 “他要是只爱我,我肯定跟他过一辈子,绝不后悔。” 池卓对拯救别人的原生家庭问题毫无兴趣——每个人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 她连自己的原生家庭都还没理顺呢。 现在的池卓只提供当下问题的解决方案。 治标不治本又怎样?一千块的卦金就要解决别人二十多年积攒的心理问题? 累死她算了。 “林女士,你确定?当他嘴角歪斜、双眼浑浊,大小便失禁的时候,你会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当他生活不能自理,整日痴痴傻傻流着口水,你会愿意继续看他?当他突然发狂攻击你,甚至伤害你身边的人时,你真的能坦然接受?” “更别说要是他变成个活死人,天天跟个木偶似的坐你旁边,眼神空洞” 林和犹豫了。 【包不会的】 【她好像本来就不爱】 【这除非是真爱,或者亲爹亲妈,不然谁能接受啊】 【上面的,父母也不一定能接受哈】 林和咽了咽口水:“所以你说的情况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池卓:“那不然呢?我说别的,你做这些会破财,破大财,还有牢狱之灾,说这些你在意吗?你只想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你只要他你,过程中的任何代价都可以承受,不是吗?” 林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是啊,只要最终结果不如我所愿,我就不能接受。” 观察到对方面相的变化,池卓暗自松了口气。 好歹是劝住了。 不过那个叫陆穿的男孩,是真心爱着林和的。 但这也没必要非得再强调一遍。 “林女士,我建议你考虑看看心理医生,就当我给你这卦的友情建议。其实只要你能想通,不那么偏执,你的感情之路会很顺利的。” 林和若有所思,她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她也知道前男友可能是真的喜欢她 但她真的没法做到相信别人真的喜欢她。 看医生? 是该看看了,本来准备下咒的四十万家当,应该够看病的。 要是看不好再去下咒也不迟。 总之,他就该是她的。 长长久久,是她的。 “谢谢,我知道了。”林和匆忙挂断了连麦。 【虎头蛇尾啊主播】 【这就完了?主播不劝劝吗?】 【后续呢?这女的会不会真去下咒啊?】 【所以能不能下咒,我不下情蛊,就想咒我老板破产】 【主播别吃了,就一直看见你在吃吃吃,都给我吃饿了大半夜】 【主播吃的什么啊】 第28章 我想算算我闺女的这胎是男是女 池卓瞥了眼弹幕,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深紫色的葡萄,故意在镜头前晃了晃。 “看!是葡萄哟,吐鲁番无核白,皮薄肉厚,甜得很~” 她眯起眼睛笑得贼兮兮,果然引来弹幕一阵。 【池卓是人我吃】 【这主播太欠了!】 【新来的,之前她直播也是这风格?这么气人吗?】 【我要取关了!除非告诉我哪里买的葡萄】 池卓看着暴涨的互动数据,满意地舔了舔指尖。 上一位连线的女孩但愿她能早点走出来放下情执。 不过现在 她擦擦手,点开连麦列表,“好啦,不逗你们了。接下来有请今晚第二位有缘人~” 接通视频后,画面里出现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 她圆脸盘,眉眼和善,鬓角有几丝银发,穿着一件印着牡丹花的暗红色上衣,一看就是那种家庭美满、生活顺遂的福气相。 “小姑娘你好啊,”阿姨笑呵呵地说,声音温厚。 “我想算算我闺女的这胎是男是女,大概什么时候能生,去哪个医院比较吉利” 弹幕立刻有了反应。 【啊?不能算这个】 【算性别不是违法的吗】 【阿姨醒醒!现在禁止非医学需要鉴定胎儿性别啊!!】 【主播快跟阿姨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还以为阿姨会问什么正经事】 张梅雪看到弹幕后神色略显慌乱,赶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提前准备些小衣服男孩女孩我都疼的” 池卓干脆地打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阿姨,我不算性别,这是规矩。” 虽然池卓能感觉到这位阿姨说的都是实话,但有些红线不能碰。 算命这行当,因果报应最是玄妙。如果因为她的预言导致某个生命被放弃,这笔孽债可是要算在她头上的。 池卓才不会自找麻烦。 张梅雪讪讪地笑了笑:“好好好,那就不算孩子了,算算我闺女的情况行大师,这两天你直播我都看到了,我相信你,你看看我女儿情况怎么样。她怀孕后情绪不稳定,老是和女婿吵架,这两天来家里住,和女婿闹矛盾,我有点担心她。” “嗯,你有你女儿八字或者照片吗?后台发给我。” 池卓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的面相。 夫妻宫饱满,子女宫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横纹——子女近期有烦心事,好在不是健康问题。 “有的有的,其实我闺女就在里屋,要不直接让她跟您说?” “可以。” 镜头一阵晃动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 她圆脸盘像极了母亲,只是两颊瘦得凹进去些。 她正机械地揪着抱枕流苏,指甲盖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最近常咬指甲。 宽松的孕妇装下,隆起的腹部像扣了个小盆,看大小该有五六个月了。 “盼盼?”张梅雪把手机往女儿跟前凑,“妈请了位大师给你看看。” 于盼盼猛地抬头,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看清镜头后,她条件反射般捋了捋炸毛的鬓角:“妈您又算了,你想算就算。” 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叹息,转向镜头时勉强提起嘴角,“您好。” 【这哪像脾气差?妈妈是不是搞错了?】 【也不像是那么暴躁的人啊】 【孕妇情绪波动大很正常】 弹幕飞快滚动,池卓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于盼盼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怀疑、痛苦、犹豫,而最深处还闪烁着一星决绝的火光。 记忆碎片突然在池卓脑海中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大半夜独自翻手机的女人、抽屉深处藏着的离婚协议书、医院妇产科的预约单 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池卓面色凝重,决定直击要害。 “你怀疑丈夫出轨了,甚至雇了私家侦探。现在只等拿到确凿证据就提离婚,对吗?” 于盼盼惊愕,这事儿她谁都没说,连她妈都没告诉。 这女人真会算命?! “他没出轨,你的调查方向完全错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有人设的局,最终目的是通过你来搞你老公。” 于盼盼将信将疑,想了想,她还是说了实话。 “这些天是一直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他在酒店,还有照片他身上有金色长发丝,有时候我打电话他也不接” 张梅雪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抓住女儿的手。 “傻闺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妈说?” 于盼盼眼神沉了沉,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丈夫在母亲眼里一直是个完美的女婿,她怕母亲会为了维护这个好女婿,劝她忍气吞声。 “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池卓斩钉截铁地说。 “你丈夫的电话打不通是因为公司会议室有信号屏蔽。那些金色长发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衣服上的,至于那些照片”她顿了顿,“你应该也发现了,那些照片有明显的ps痕迹,而且根本没有实质性的亲密内容。” 于盼盼咬着下唇,缓缓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 每次收到匿名消息,她都会偷偷找私家侦探反复核实。 可即便十次里有十次证明丈夫清白,那种如鲠在喉的怀疑却像野草,在孕激素的浇灌下越长越疯。 老公平时做得确实无可挑剔,知道她缺乏安全感,给足了安全感。 可怀孕后她疑心病越来越重,那些发来的照片和证据,她都没敢找老公对质。她甚至犹豫着,要不要趁着月份还不大,把孩子 想到这里,于盼盼眼神暗了暗。 “大师,你确定他没出轨,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儿?” 池卓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这对夫妻相处的画面。 男人深夜回家轻手轻脚地亲吻妻子的额头,出差时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手机相册里全是妻子的照片这狗粮吃得她有点撑。 两人确实恩爱,也着实般配。 “当然,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爱你,不是吗?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你现在怀着宝宝,更需要学会信任身边的人。” 池卓也带了一分心疼的神色看着于盼盼。 什么事情都压在心底并不是什么好事。 正说着,于盼盼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解锁屏幕,一张新的照片跳了出来:明显是在酒店房间,丈夫趴在床上,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几件女性用品——一支口红、一条丝巾、还有半杯喝剩的红酒。 这些物品的摆放角度都很刻意,像是专门为了拍照而布置的。 第29章 我遇到鬼了 于盼盼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陷入焦虑。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池卓。 “大师,那人又给我发新的照片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应该也是假的,对吗?” 池卓肯定地点头给她信心:“当然是假的。” 于盼盼苦笑一下:“大师,你能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吗?” 池卓语气缓和了些,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们夫妻从校园走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事业顺利,家庭美满,这让某些人眼红。你丈夫的合伙人一直看不惯他,但你丈夫为人正直,在生意上很有原则。那人从他那边找不到突破口,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于盼盼的呼吸变得急促,说起合伙人,她想到了最近见过的一个人。 张鸣晨。 “不可能他和我老公是大学同学,一直关系都很好” “你应该知道是谁了,”池卓打断她的喃喃自语。 “这些天的猜疑,那些照片,正因为了解你们,他才更容易得手。他精心设计这些,就是看准了你性格敏感。你丈夫给足了你安全感,所以普通手段没用,他只能用这种阴招” “要是真让他得逞,你丈夫会因你的不信任分心,在即将到来的融资谈判中出错。他就能趁机夺走控股权。” “接下来你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你们夫妻可能会因为误会渐行渐远,甚至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于女士,我建议你和你丈夫好好谈一谈,别让小人离间了你们的感情。” 【这也太具体了】 【如果是真的,这合伙人太阴险了】 【卧槽!这剧情比电视剧还刺激!】 【蹲后续!这瓜保熟吗?】 【这男的绝壁是嫉妒人家夫妻感情好】 【这合伙人是不是暗恋男主啊?】 【细节太真实了,不像剧本】 池卓已经说得很含蓄了。 实际上,张鸣晨的手段比表面看到的更毒辣。 他设下的陷阱环环相扣——先伪造于盼盼丈夫王志远的出轨证据,通过匿名邮件把ps过的照片发给她。 让王志远陷入感情危机只是第一步。 张鸣晨精通心理学,知道人在情绪崩溃时最容易犯错。他特意选在王志远负责开发区项目竞标的关键时刻出手。当王志远接连遭遇妻子冷暴力时,这个平时滴酒不沾的男人果然开始借酒消愁。 醉倒后被算计,假出轨变成了真出轨。 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急转直下。于盼盼盛怒之下做了人流,却因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最终没能走出icu。 而王志远心如死灰,弄清真相后拿刀捅死了张鸣晨。 不过,这都是两个月后的事了,现在只是个苗头。 于盼盼脸色阴沉了几分,要不是因为张鸣晨是丈夫的朋友,她也不会对出轨的事信以为真。 “上周上周他我,说最近看到志远常去某家酒店然后就收到了那些照片他还劝我和丈夫好好谈谈。” 于盼盼越说越恶心,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身旁的张梅雪轻拍她的背安慰也没用。 池卓点头:“你现在深呼吸,给你丈夫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家你们聊聊。别质问,别怀疑,就像平时聊天一样,等他回家再细聊。” 于盼盼颤抖着拨通电话。 “喂,盼盼?”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男声,“谈判刚结束,我正要给你回电话。” 听到这个声音,于盼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想到这些天自己的猜疑,想到差点做出的决定,她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的声音哽咽得变了调。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马上回去。”男人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我就是”于盼盼深吸一口气。 张鸣晨说经常看到你去君悦酒店,我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这次项目谈判就在君悦,每次都是整个团队一起去的。上周五的庆功宴你不是还视频参加了?等等,鸣晨怎么会” 池卓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于盼盼适可而止。 于盼盼会意,转而聊了些产检的琐事,在丈夫再三确认她情绪稳定后才挂断电话。 “谢谢您”于盼盼擦着眼泪,真诚地说,“如果不是您,我可能真的会做出傻事” 池卓摆摆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连线结束,但直播间的网友们还在好奇。 【这就完了?我泡面还没吃完瓜就没了?】 【商业竞争是,挺阴间的】 【所以那个人这种做法违法吗?】 【建议直接报警!这属于恐吓了】 池卓继续吃着葡萄,看着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她刚收到李梨的消息,童明梓的工作交接已经完成,很快就能来帮她打理事务。 接通后,画面里出现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子。 背景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出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男人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主、主播救救我”男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遇到鬼了” 池卓放下葡萄,心底冷笑。 这男人有问题,但不是因为鬼。 【卧槽这开场!鸡皮疙瘩起来了】 【真的假的?这脸色不像演的】 【场景布置好评,气氛到位】 “说说看,怎么回事?池卓声音平静。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我、我一个月前租了这间房子,价格特别便宜房东说之前住的人搬走得急” 典型的恐怖故事开头,池卓心想。 “开始只是小动静晚上听见脚步声,水龙头自己打开”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后来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池卓追问,同时观察着男人身后的背景。 房间很整洁,背后有一个老式红木衣柜,隐隐能看到上面的镜子。 “一个女的!!!” 男人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弹幕一片啊啊啊! “长发,白裙子,就站在我床边!我醒来她就站在那里盯着我!” 池卓眯起眼睛:“能详细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吗?” “脸脸很白,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男人呼吸急促,“她、她总是出现在镜子里,我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她站在我身后都能看见她站在我身后笑!” 第30章 污蔑 池卓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你说她总是出现在镜子里?” “对、对!”男人拼命点头,额头都冒汗了。 “特别是浴室的那面大镜子,每次我洗澡的时候,就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身影,可吓人了!” 池卓打断他,语调森森。 “有时候,谎话说多了,真会把不干净的东西招来你知道吗?王先生?” 男人明显僵住了。 他本来不太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池卓这话让他后脖颈直发凉。 但更恐怖的是——他压根没说过自己姓王啊! 池卓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姓王!!! 想起童老板承诺的一万块尾款,王秋岁硬是压下心惊肉跳的感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主播,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池卓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哦,是吗?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说出你的姓氏吗?” “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 【是啊主播怎么知道他姓王的?】 【该不会真有什么特殊能力?】 【前面的别被骗了,肯定是剧本】 王秋岁咽了口唾沫,想起童老板承诺的后续一万块尾款,硬着头皮继续编造。 “主播,我家真闹鬼你该不会是解决不了,在这儿吓唬我?” “你要这么说,那我真没办法了,祝你好运咯,如果你继续嘴硬下去,真被女鬼找上不要来找我哭哦。” 池卓直播是为了攒功德的,自然没兴趣看这个跳梁小丑表演太久。 弹幕也看出来了男人不对劲,但也有讥讽池卓的,嘲笑池卓翻车的。 【这男的演技好假,不如上期的老太太】 【池姐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池卓之前都是剧本?这次遇到硬茬了】 【怂了怂了,主播不敢接单了?】 王秋岁的声音明显发虚,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池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王秋岁,32岁,家住城西区栝色花园7栋,昨天晚上九点多收到童明梓转账一万块,任务就是来我直播间捣乱。” 她歪了歪头,“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王秋岁愣了几秒,突然扯着嗓子喊:“主播你解决不了问题就污蔑人!太缺德了!退钱!你就是个骗子!!” 池卓叹了口气,随手抽了张符纸,三两下画了个引魂符。 “王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谁、谁认识这鬼画符” 池卓突然压低声音,阴森森地说,“这叫引魂符,专门招孤魂野鬼的。你刚才编的那个镜子女鬼的故事,要是让某些好朋友当真了它们可是会当真去找你的哦。” 王秋岁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你、你别唬人!随便画个符就想吓唬我?” 池卓正色道,“我可没吓你,最后给你次机会,承认是来捣乱的,然后滚蛋。不然”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童明梓有完没完啊还来搞事】 【卧槽主播玩真的?】 【这符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支持池姐!揭穿这个骗子!】 王秋岁硬着头皮嚷嚷:“骗子!你就是个神棍!你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就污蔑我!” 池卓叹了口气,露出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的表情。 “大家都看见了,不是我不帮,是他自己作死。”她拿起符纸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火苗慢慢吞噬符纸。 “王先生,祝你好运咯。” 【主播这符真有用吗?】 【前面的没听吗?招鬼的!】 【玩太大了】 【你这样做不是害人吗?】 【对付这种托儿就该这样!】 【完了完了感觉要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特效的留言礼物飘过屏幕。 【圆圆爱吃菜:主播是真有本事的,她说那人是骗子就一定是!】 池卓眼神柔和了一瞬,认出了这个id。 是昨天那个人鬼情未了的女孩,原主的小粉丝。 “谢谢圆圆,你男朋友那边问题解决了?” 郑圆圆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男朋友走了谢谢主播,昨天我连麦时语气太冲了,对不起。】 郑圆圆本来还想再连麦问问,看能不能把男朋友召回来。但转念一想,主播连下咒这种事都不接,把鬼留在身边估计更没戏。 还是算了,张泽肯定也希望她好好过日子。 弹幕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王秋岁的事。 【那大叔反应这么大,绝对有问题】 【主播的符真管用吗?】 【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池卓正要解释那个符没那么大的作用,只是沾点阴气,她画的很随意呢,直播间突然一黑。 “您的直播间因涉嫌传播封建迷信已被关闭,解封时间待定。” 池卓气笑了。 再一再二挑衅她,找死是? 专门针对她是? 她不紧不慢地吃完碗里最后颗葡萄,铺开黄纸,蘸上朱砂,笔尖悬在纸上三寸,闭目凝神。 手腕一抖,笔走龙蛇,一道繁复的符纹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城西区栝色花园7栋302室。 王秋岁满头大汗地坐在电脑前,盯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间界面。屋里静得吓人,就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唬谁呢”他抹了把汗,嘴硬地嘟囔,“这年头谁还信这些鬼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童明梓的电话:“童老板,事儿办完了,那黄毛丫头被我气得直接下播了!您看这钱”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 “干得好,剩下那一万这就转给你。记得继续在网上黑她,就说她是骗子。” “您放一百个心!”王秋岁咧着嘴笑,“干这个我最拿手!” 挂了电话,他哼着小曲往浴室走,打算冲个凉爽快爽快。 冰凉的自来水冲在脸上。 他抬头照镜子时—— 镜子里他身后,有个长发女人的影子地闪过去了。 王秋岁猛地转身,浴室里空荡荡的。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 他颤抖着安慰自己,却不敢再看镜子一眼,连滚带爬冲出浴室。 他没看见,等他走后,浴室镜子上慢慢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嘴角诡异地翘了起来 第31章 是池卓在给我们下咒 与此同时,周家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 一拨接一拨的人上门找茬,不是税务就是消防,把周家别墅搅得鸡飞狗跳。 “周总!出大事了!”秘书慌慌张张冲进来,“税务局要来查咱们这三年的账!” 周振国手里的酒杯差点摔地上:“怎么回事?我不是才都打点好了吗?怎么又来?” “说是有人实名举报”秘书缩了缩脖子,“消防和工商的也跟着一起来了” 周振国脸色铁青,抓起外套就往电梯冲:“快给王局长打电话!” 电梯刚下一层,手机就响了。 周振国一看是老爷子来电,赶紧接起来:“爸,我正在处理” “处理个屁!”电话那头炸雷似的吼声,“老子在机场被扣了!海关说老子护照有问题!新加坡那边几个亿的生意要黄了!” 周振国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这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管他是人是鬼!今天这事摆不平,你这个大股东就别干了!” 电梯门一开,周振国就看见大厅里站着一排穿制服的。 带头的税务官冷着脸走过来:“周振国?跟我们走一趟。” 好不容易应付完查账的,周振国瘫在沙发上还没喘口气,手机又响了——自家五星级酒店被曝卫生问题,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这他娘的”周振国揉着太阳穴,突然眼前一黑。 他使劲眨眨眼,发现看东西越来越模糊。 “张诚!快过来!”他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眼睛我眼睛看不见了!” 助理冲进来一看,周总正跟瞎子似的乱摸,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周总!我这就叫救护车!” 救护车呜哇呜哇开进医院。 医生检查完直挠头:“奇了怪了,您这眼睛各项指标都正常啊” 周振国躺在病床上,眼前缠着纱布。他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之前也只当是池家小辈哗众取宠,没想到,是真有点本事在身。 哆嗦着摸出手机:“马上!联系一些靠谱的大师!另外准备一些赔礼道歉的东西。” 次日一早,周振国把童明梓和封禁池卓账号的平台高管都叫来了。 原因无他,都是针对过池卓的人。 不需要他特意打听,就知道某音平台昨天也不好过,股票跌成狗,平台服务器瘫痪 童明梓更是重中之重。 周振国戴着墨镜琢磨着,要不然把童明梓送过去当赔罪礼也行。 在这之前,当然要看看他找的大师有没有用。 等童明梓怨怼地解释完他找来的都是江湖骗子后,周振国眼前一黑。 物理上的。 他还是看不清东西。 但周氏如今情况很糟糕,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是巧合。”周振国嗓子哑得厉害,“是池卓在给我们下咒。” 平台高管拍桌子大笑:“老周你吓傻了?这年头还信这个?分明是” 话没说完,会议室突然一片漆黑。 就听一声,接着是杀猪似的惨叫。 “我的腿啊!桌子砸我腿上了!” 应急灯一亮,只见那位高管被会议桌压着腿,血都渗到地毯上了。 一屋子人吓得不敢吭声。 周振国慢慢站起来:“找池卓,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第32章 之前赚钱有这么难吗? 收到周家等人求和的消息时,池卓正在和李梨吃饭。 她听着李梨给她做的未来职业规划不置可否,但也没打击小姑娘兴致勃勃的积极性。 “先吃饭,这些晚点我们在谈。” “好的池姐!” 李梨现在只想大展拳脚,施展自己的雄心壮志。 从童明梓那里顺利离开后,她就一直在针对池卓的发展路线思考,不过看样子池卓不是很感兴趣。 饭吃到一半,就看到池卓对着手机蹙了蹙眉。 “怎么了,池姐?” “平台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提高了我的直播权限。” “那不是很好吗?” 怎么还皱眉头呢?这句话李梨没问。 是挺好的,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在为周家说和,就不是很让人高兴。 池卓清楚很多时候这种平台也要被利益资本裹挟行事,所以并没有太针对平台。 只是针对周家时顺手的事儿。 算了。 下次周家再撞上来再说,反正他们也不像能消停的样子。 池卓想。 吃过饭,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池卓才认认真真和李梨讨论了发展方向。 首先,直播画画肯定是不能了。 池卓没兴趣在原主的专业领域上“盗用”原主的心血和天赋发光发热,她还是有一点古怪的清高。 说不定哪天又换回来了呢? “我想要在这个世界多转转,多走走,享受这个世界的美食,感受人文风土。” 池卓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李梨也若有所思,不画画只直播算命吗? 也行,少了个噱头而已。 “那池姐,我们就不按照之前的方式搞了,你说了每天都要直播算命,同时还要出外景的话,赚钱如果只局限于直播打赏和礼物,那就不太合适,我建议采用内容矩阵打法,把变现渠道多元化。” “池姐,既然咱们要转型,那就得玩点不一样的——‘移动算命+旅行vlog’双线并行,把内容做扎实,钱自然能赚到。” “直播这块儿,还是每天2小时,但改成‘走到哪儿算哪儿’的街头模式——今天重庆洪崖洞摆摊,明天洛阳老街支个桌,观众永远猜不到下一站在哪儿,期待感拉满。” “短视频分赛道打:算命高能片段广告合作我分了三类优先谈,旅行类等流量起来,还能搞ip衍生——定制‘开运手账本’、做‘城市玄学地图’,甚至组‘命理主题旅行团’,粉丝绝对买单。但前提是…” 池卓听得头疼。 之前赚钱有这么难吗? 有过硬的算命本领,在这个世界还要搞这么多套路才能赚到大钱吗? 池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她到这个世界后,最大一笔进账也是从童明梓身上要来的原主的债。 算鸟算鸟。 先这样,目前赚钱不着急,赚功德。 “行,那先按你说的来,后面有问题再慢慢调整。” 和李梨签完合同后,天也黑了。 李梨一头扎进工作里,这搞得池卓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有点不好意思。 她是不是也该勤勉一点? 想了想,池卓也顺手开了直播。 刚开播,就看到昨晚找茬的王秋实发了一连串弹幕。 第二天一早,王秋岁顶着两个黑眼圈,再次打开了池卓的直播间。 【主播救命!我真的见鬼了!昨晚有个女人出现在我家里!求求你帮帮我!】 第33章 死骗子,连到我一定要你好看! 池卓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王秋岁的id在弹幕中格外显眼,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在清水中搅动。 她面色淡淡。 “想算命的申请连线就行,先到先得。” 王秋岁自然是申请了连线,但已经被挤在了后面。 池卓没管,左右他也死不了,还可以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何乐而不为呢? 【主播主播,连我】 【主播你今天上平台推荐位了吗?怎么这么多人啊】 【怎么突然开播了】 【池姐,你每天直播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啊】 池卓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挑选着连麦对象,顺口回答着弹幕问题。 “直播时间还没确定,这段时间大致是晚上8—10点之间。” 这是池卓和李梨商议下来的时间。 白天池卓倒是也想播,但她更了解自己懒散的性子,不是睡懒觉估计就是出去玩,不会有心思直播的。 她调整了下摄像头,让光线更好地打在脸上。 “过段时间要出外景,到时候带你们看些有意思的。” 这话说得含糊,却成功勾起了观众的好奇心。 池卓很满意地看着弹幕开始猜测所谓有意思的到底是什么。 “死骗子,连到我一定要你好看!” 程沁咬牙切齿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几乎要把钢化膜戳出洞来,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升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却丝毫引不起她的食欲。 程沁义愤填膺地对着手机屏幕嘀嘀咕咕,这倒是引起了一起来聚餐的朋友注意。 “沁沁,怎么不吃了,还有好多菜呢,你点的必须吃完啊!” 程沁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气死我了!你看池卓现在在干嘛?好好的画家不做,搞这些封建迷信!我举报了三次,平台都说证据不足!” 朋友凑过来看了看。 这不是你之前天天安利给我的那个美女画家吗?怎么改行了? “谁知道她抽什么风!”程沁抓起冰啤酒猛灌一口,“我关注她两年了,从她粉丝不到一万就开始追。她画画那么厉害,国美毕业,作品进过美术馆,现在居然” 她说不下去了,手指颤抖着重新点亮屏幕。 池卓还在连线。 “你家的东南角是不是放了一盆绿植?那就是问题所在了” 程沁的胃里一阵翻腾。 “你看评论区,”程沁把手机推到朋友面前,“全是大师真准感谢指点这种话。她明明可以靠实力吃饭,为什么要骗人?” 朋友滑动屏幕,突然眼睛一亮:“哎,你举报不成功很正常啊,就你一个人举报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看着她骗人?” “你看她直播间在线人数都快十多万了,这么有流量,肯定有人眼红。你知道现在网上那些专业打假的玄学博主吗?他们最喜欢蹭这种热度了。” 程沁皱起眉头:“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去那些算命、塔罗直播间拱火,假装是池卓的脑残粉到处拉踩。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正义之士跳出来打假她。” 程沁下定了决心,与其让池卓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不如趁早让她回到正确道路上。 她开始搜索算命、塔罗、占卜直播间。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精心设计着既能拱火又不显得太刻意的评论。 顶着池卓12级粉丝灯牌,程沁的话自然很有挑事儿的说服力。 【主播抽牌好慢啊,我家池卓掐指一算就能断事,连对方穿什么颜色衣服都能说准,你这还得翻牌……】 【大师,你这太基础了?池卓连人祖宗三代犯什么煞都能看出来,你这水平……e】 【主播这个布局池卓上个月调过一个类似的风水局,事主三天后就签了千万合同,您这个效果要等多久?】 【你这算的根本不行,不如我家池卓算的准】 【主播比比啊,看看是你算的准,还是我家池卓算命准】 【西方算命稀奇古怪的,算命还得看中式直播,看池卓】 【主播敢不敢和池卓连麦pk?她昨天直播时当场算出一个观众老公出轨,连小三住哪个小区都算出来了!】 朋友在旁边看得直乐:“你这演技,不去当职业黑粉真是浪费人才。” 程沁哼了一声:“我这是替天行道!” 她盯着屏幕,心里暗爽——池卓,你好好的画不画,非要算命,我让你算个够! 被程沁带起节奏的直播间不止一个,虽然多数从业者都看得出这种招黑的言论极不正常。 但池卓那么大的流量和热度摆在那里。 哪个有野心的会忍住不去咬一口呢? 吕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愤怒。 他直播间右上角的观众数字像漏了的水桶一样不断减少——从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八百三十二人,转眼间跌破了四百大关。 “又掉了一个”他嘶哑地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冷光。 这年头,算命这碗饭是越来越难吃了。 那些半路出家的网红,举着塔罗牌就敢自称大师;刚背完《周易》序言的毛头小子,也敢开直播给人批八字。他吕息可是正儿八经的梅花易术传人,现在却要天天跟观众解释自己不是骗子! 手机屏幕上,池卓的主页数据刺痛了他的眼睛。 三百二十万粉丝,单场直播点赞破千万。 更可气的是,这丫头之前明明是画画的,上几周还在画画,这周就敢给人看相了? 吕息怒了! 玄学是什么最低级的职业吗难道,所有人都要到这儿来分一杯羹? 这小姑娘好好的路子走不行吗?为什么要跟他这个不会搞营销,还有五弊三缺挣不到钱的老头子抢饭吃! 为什么! 吕息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起自己那间阴暗的出租屋,想起药店里标价六十八块的降压药,想起平台客服永远机械的回复:建议主播优化直播内容 优化?怎么优化?难道要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也去学那些年轻人吗? “这世道真是不公啊!” “我吕家祖传的《梅花易数》,我爷爷那辈就开始给人看相算命,到了我这代居然要跟这种小丫头片子抢饭吃!” 直播间突然弹出条醒目留言:【老爷子要不也点评下池卓?听说她算得可准了!】 吕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铜钱都跳了起来。 他布满老年斑的脸涨得通红,“她懂什么叫体用生克?知道八卦类象怎么推吗?现在的年轻人,背两句水逆退散就敢说准!” 话没说完,直播间又闪退了三四个观众。 吕息愈发无力愤怒。 直播间里仅剩的两百多个观众看着吕息涨红的脸,弹幕又开始活跃起来: 【老头嫉妒使人丑陋】 【吕大师,人家池卓确实算准过好几桩大事】 【要不您也整个容?说不定能火】 “放屁!”吕息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那些所谓的,十有八九是托儿!玄学是什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大学问!不是她们这些网红拿来博眼球的工具!” 他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突然眼睛一亮。 “等等,我要跟她pk!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把戏!” “你们不是经常建议我去做什么pk任务吗?这个在哪里,我要和她比一比!” 第34章 你怎么不干脆让主播给她送钱啊 针对吕老头的雄心壮志,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老头疯了?这把年纪还跟小姑娘较劲】 【支持吕大师!现在这些网红算命太假了!】 【吕师傅,人家大主播一场pk几十万打赏,哪会搭理咱们这小直播间啊】 【就是就是,人家要pk也是找同级别的主播,这不是明摆着要蹭热度嘛】 【老头,别生气了,直播间有没有想算命的家人啊,老头算命很准的】 看着屏幕上不断飘过的弹幕,吕息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发抖。直播间显示在线人数387人,弹幕倒是刷得热闹,可就是没人下单算命。 赚钱怎么那么难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不行!我今天非得看看她是怎么忽悠人的!直播间有没有会剪辑的?等会儿我指出她算命的问题,你们帮我做成视频发出去!” 【老头别费劲了,你要跟大主播杠上啊】 【老头勇敢飞,出事自己背(狗头)】 【别扯淡了,叔叔你有几个粉丝啊就敢跟人杠】 【说真的,池卓算得还挺准的】 【来来来,大伙支持一下吕老头,算命不贵,一个火箭算前程,两个火箭测姻缘,三个火箭包你整年运势!不准不要钱!走过路过别错过,吕老头这手艺可是祖传的,算不准我倒立洗头!来来来,上车上车!】 吕息也没心思看直播间水友嘻嘻哈哈了,他盯着池卓的直播间一眼不拉。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池卓对直播间突然激增的连线和pk申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拜托,那些虚头巴脑的流量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她算命帮到人赚功德才是实实在在的。 与其浪费时间和那些不是诚心找她算命的人闲扯,还不如早点攒功德早点下播吃东西! 挂断上一个连线,池卓很快接通了新的一个。 屏幕里立刻跳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约莫二十五六岁,栗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只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难掩期待的神色。 她上来就热气腾腾。 “主播主播!我想发大财啊!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彩票股票基金比特币,实在不行刮刮乐也成!只要能暴富,我什么都愿意试!” 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姐妹实诚!带我一个!】 【复议!+1】 【+,我也想发财,主播】 【这姐妹说出了我的心声】 【是啊,有发财的路子不要瞒着家人啊】 池卓看着对面一脸虔诚的求财少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今天特意在李梨的建议下准备了些道具——几枚古旧的铜钱,一个紫檀木的卦盘,还有一本看起来就很玄乎的线装书《梅花易数》。 虽然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外物辅助,但李梨非说仪式感能提升客户体验。 哗啦—— 铜钱在卦盘上转出几道弧线,最后歪歪斜斜地定在巽位。 池卓用指尖拨了拨最边上那枚倒扣的铜钱,眼皮都没抬:“彩票、刮刮乐这些就别想了,你没那个偏财命。”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算真中了,你也握不住。” 连枝雨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啊?这么惨的吗?一点希望都没有吗?那、那炒股呢?” 池卓用指尖点了点铜钱的排列。 “看这个卦象,山火贲地火明夷。贲卦讲装饰外表,明夷则是光明受损。” 她意有所指地打量着连枝雨一身行头,“你最近是不是把钱都花在买衣服、化妆品这些表面功夫上了?” 连枝雨的脸地红了,镜头外的手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是她分期买的。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想打扮好看点去找新工作hr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方向错了。”池卓直截了当,“乙木生申月,金旺木绝。八字里财星落空亡,偏财宫坐着劫煞。” 见对方一脸茫然,她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说法。 “简单说,你确实没什么横财运,不适合投机取巧的来钱方式,但正财运还是有的,踏实工作能稳定进账。你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求财方式跟命局犯冲。” 【卧槽主播好专业】 【这都能编?我不信jpg】 【前面的别酸,池大师上次给我算的准得要死】 弹幕又炸开了锅,池卓却完全无视。 她拿出一张纸,迅速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 “你住的是朝北的出租屋?床头是不是正对卫生间?” “天呐!”连枝雨捂住嘴,“您连这个都能算到?我租的是个老小区主卧,确实是这样。” “北属水,水多木漂,不利乙木。”池卓在纸上标记着,“把床移到东南角,在书桌上放一盏红色台灯。记住,找工作别挑那些外表光鲜的行业,你的财位在木火行业——教育培训、文化创意这些。” 连枝雨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备忘录,突然想起什么:“那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啊?” 池卓叹了口气:“财不入急门。你上份工作薪资多少?” “之前是六千来着。税前。” “按我说的调整,之后找工作穿红色。一周内,你必能找到一份八千左右的工作。”池卓语气笃定,“半年后有机会过万。脚踏实地比做发财梦强。” 连枝雨正要道谢突然一拍脑袋:“对啊!我表姐上周还说她们出版社在招谢谢大师!我这就去调整房间!” 她兴奋地跳起来,连拖鞋都穿反了就往卧室跑,“先搬床!东南角是这边” 【可是她求财啊,这不是没求到吗?】 【主播都指明了方向了还要她怎么样】 【你怎么不干脆让主播给她送钱啊】 池卓直播间里依旧喧闹不休,屏幕前的吕息却陷入了沉思。 他思考着池卓刚才的算命片段,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花白的山羊胡。 那小姑娘好像有两把刷子,但是刷子也不太多啊。 把东西布置的方位倒是像回事儿。 可算命不看八字,不问生肖,光凭一张脸就敢断言吉凶?铜钱抛得毫无章法,六爻卦象都不排,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他喃喃自语,“铜钱占卜需心诚则灵,排列方位大有讲究,她这样太儿戏了!完全是忽悠!” 最让他起疑的是算命速度。 快得离谱。 吕息不得不怀疑那个都是托儿,为了池卓的直播节目效果找的托。 【老头又来了,人家算得准不就行了】 【怎么样,老头,人家算命不比你快多了】 【是啊,要不是抢不到算命名额,我也想去她那里算了】 【老头你要不改进改进,你这边算命太复杂了,又不能开美颜,又要看手相,又要八字乱七八糟的,谁又那个耐心啊】 【就是,等您排完八字人家都算完十个人了】 吕息被弹幕气得倒仰。 那不是多方面相互印证,才能算的更准吗? 怎么可能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张口就来,要对顾客负责的!可不能瞎说! 吕息如今五十岁,入道门近二十年,师承清微派,虽然算不上什么得道高人,但好歹是正经在道协登记过的算命师,有着二十年的功底! 那小丫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学过几年就敢出来算命! 现在倒好,反倒是他被一群小年轻指着鼻子说他不如个黄毛丫头。 他们看得明白谁是大师吗? 直播间里,池卓已经开始了下一个算命。 这次是个中年妇女,池卓只看了一眼就说:“阿姨,您儿子最近学业压力大,晚上睡不好,您是来问这个的?” 妇女连连称奇:“大师您怎么知道?我儿子最近确实” 第35章 我可没女儿!我连婚都没结! 吕息看着池卓招摇撞骗,再也坐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点开充值界面,咬了咬牙,充了一千块钱。这是他今天直播收入的五倍,但为了戳穿这个江湖骗子,他豁出去了。 他倒要看看深浅。 【铁口直断吕大师:小姑娘,你既然敢让人来直播间挑衅我,敢不敢接我连麦?我要当面拆穿你的把戏!】 【铁口直断吕大师:你铜钱排列分明是有问题的,我怀疑你根本没算,而是在找托骗人!】 吕息的弹幕一出现,立刻在直播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无他,程沁去给池卓拉仇恨找的人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吕息在玄学圈子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粉丝数量比不上池卓,但在专业领域内颇有声望。 【是吕大师,我们有救拉!】 【主播接啊!】 【前排出售瓜子汽水!】 【打起来打起来!】 【吕大师可是有道协背书的专业人士!】 【前面的,自己看吕老头的简介,笑死】 【吕大师是道协年认证的民间法脉传承人!清微派正统弟子!直播间那把铜钱剑是龙虎山张天师亲赐的!家学渊源,祖上三代都是算命先生,还是梅花易数正宗传人!】 【666,搁这儿叠buff呢】 【听起来比池卓专业多了】 【但是他直播间没什么人啊,真不是来蹭热度的吗?】 【最近蹭池卓热度的还少吗?突然冒出来一堆自称池卓故交的】 弹幕很快被水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带起了节奏。 池卓扫了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吕大师产生了几分兴趣。 这个末法时代,也能有被群众认可的大师吗? 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当她把弹幕往上翻,看清吕息发的内容后,那点子兴趣顿时烟消云散。 铜钱不过是占卜工具之一,真正的算命大师,一草一木皆可为卦。 这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池卓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占卜之道,重在通灵达意。铜钱也好,蓍草也罢,不过是媒介而已。您既然自称专业人士,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不如说说,我刚才算的卦,可有哪里不准?” 吕息被噎住了。 连线的这几个人有美颜滤镜,模模糊糊的,又没提供生辰八字,他只能勉强推个大概。 他也只能勉强大致推算,池卓算的没错。 但是池卓不仅算得精准,又算那么快,这完全违背了卜卦的基本流程。 肯定是有问题的啊。 吕息又发了一条弹幕。 【铁口直断吕大师:准不准另说!玄门讲究三才印证!算命一道,讲究的是严谨。你连对方八字都不问,单凭面相就妄断吉凶?你如此草率,万一误导他人造下口业,这因果你担得起吗?你敢说那小姑娘不是你找的托?八字都没,只凭面相,不加思索就这样说?】 【打起来】 【这直播间能处 有戏他是真演】 【我奶奶算卦都用app了】 【前面的,老太太挺潮啊】 弹幕区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言论刷得满满当当。 池卓将三枚铜钱在掌心一转,接了吕息的连麦申请。 若是真遇到玄门同道,这场切磋倒也算积累功德。 “那不如这样,我给您算一卦,若准,您就承认我这方法可行向我道歉;若不准,我立刻关播,如何?” 吕息冷哼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 吕息一出现在屏幕上,池卓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个胡子花白的苍老老头,眼珠子精黑,皮肤也比较黑,看起来还算是精神抖擞。 但是要说功德和玄气之类的,池卓没看出来这人有什么特殊的,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直播间在线人数也越来越多。 一方面是因为平台官方给的直播推荐位,另一方面是因为玄门争锋。 不管池卓真大师还是假大师,大家都想看一出打脸的戏码。 打谁的都行。 【666,真给吕大师炸出来了】 【平台安排的剧本笑死】 【怎么不是pk而是连麦啊,我记得连麦现在不是还要付费吗?大师也付费了?】 【有人要倒霉了,我不说是谁,到时候灰溜溜下播别哭爹喊娘的】 【赌五毛这女的要翻车】 【人池卓还没算呢,你们就这么唱衰,打脸可不好看】 【剧本而已,你真信她会算命啊,搞笑呢不是】 池卓没急着掷钱,而是凝神细观对方面相。 “吕大师,你这两天是不是破财了?而且是因为水管?” 吕息瞳孔猛地一缩。 今早七点刚过,他家老旧的镀锌水管突然爆裂,不仅泡坏了珍藏的几本古籍,还赔了楼下商户八千多元。 池卓轻描淡写地说着:“你眉间有青气,主破财;鼻翼右侧微红,对应家中水位,怎么样,算我说的准?” 吕息强自镇定:“这这不过是察言观色的小把戏!而且,这个事我刚开播就和观众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派人打听了。” 【卧槽!这也能算!】 【吕大师汗流浃背了hhhh】 【吕大师这话说的也太牵强了,池卓又不知道你会来连麦,怎么会提前去打听你的事儿】 【我看懂了,吕大师太缺钱了,是来给池卓造势的】 【刚来的 这剧本太假了(吃瓜)】 本来就在怀疑池卓是不是真有什么本事的吕息看到弹幕更是恼火。 “这不是剧本,我吕息再缺钱也不干这缺德勾当!池小友若真有本事,老夫心服口服立刻道歉!” 池卓听到这话,定定看了吕息半晌。 方才她隐约看见对方子女宫有团黑气盘旋,淡的几乎看不见。 她本不想点破这事。一来涉及他人隐私,二来这种命理纠葛未必能算作功德。 但见老人这般耿直率真,反倒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人性本就复杂难测,命运更是玄妙难言。 就当是成全这位道友的心结,毕竟吕息在世俗意义上也算个好人。 池卓收敛了笑意,那双杏眼突然变得深邃,直直望进镜头。 吕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吕大师,我劝你有空去看看你的前妻和女儿。有些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避免以后悔不当初。” 吕息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别污蔑他啊! 他哪来的前妻和女儿! “你你你你!!!小丫头妄言污蔑我清白!我可没女儿,我连婚都没结!” “我三十岁入道后就再没近过女色!早年的确谈过恋爱,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我吕息一心向道,不是在给人算命就是在道协进修,哪来的前妻女儿!” 解释完后,吕息平复那口气,又开始苦口婆心劝诫。 “小友啊,我就说你算命不看八字,只看面相不行的,你前面给人调风水还算靠谱,但算命这事急不得。算得慢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出错啊!” 听到吕息的话,弹幕更热闹了。 【好了,吕大师,我相信你不是托了】 【笑死,池卓总算翻车了】 【爽爽爽爽爽,就这个翻车爽】 【池卓你解释啊快解释啊】 【吕大师:我特么连夜澄清】 【这节目效果拉满 关注了】 【没本事还要揽瓷器活,池卓啊池卓,怎么说你好呢】 【这也证明池卓不算弄虚作假,她确实会算命,只不过学艺不精而已,谁没在工作的时候出过错啊,人吕大师不也证明了她还算有能力吗?】 【对!我证明我不是托,池姐是真会算命,她给我算的是准的】 【准个der 这不明显翻车了】 第36章 翻车翻的真快啊 池卓对满屏的质疑置若罔闻。 她对自己的相术有绝对自信,更何况吕息的面相特征如此明显: 夫妻宫凹陷发暗,青黑杂纹如蛛网密布,主克配偶,配合山根断裂者,预示妻子早逝。 再看子女宫:泪堂处斜插着几道倒钩状的绞儿纹,卧蚕部位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这是子女缘薄之相,更预示着女儿将遭红鸾劫——被逼嫁与不喜之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眉间那道突然断裂的纹路,在相术中称为勾陈夺嫡,主血脉至亲受人操控。 再结合他唇上若隐若现的苦陷纹,以及下唇那颗朱砂痣般的暗斑,分明是晚年悔恨难言的征兆。 这些特征相互印证,在池卓眼中简直如同白纸黑字般清晰。 几乎是写明了要发生什么事儿,这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没等弹幕继续发酵下去,池卓抛出铜钱,掷钱成爻,这次非常正经的抛完。 指节轻叩三下,三枚铜钱在卦盘上精准落成三才位,连旋转时发出的嗡鸣声都整齐划一。 铜钱在她指间翻飞,每次掷卦都带着一炁贯爻的劲道。 六次掷钱,铜钱落点分毫不差地压在卦盘刻度上,连旋转的圈数都一致——这是真正的悬炁定爻,靠的是手上功夫,不是江湖把戏。 共掷六次,得一卦。 确认和自己看的面相一致后,池卓还特意把摄像头对准了最后一次上爻: 三反(老阳 —o) 上爻老阳变阴,阳极转阴,爻辞振恒,凶。 这老头要是嘴硬,晚年包会后悔的。 池卓挑了挑眉:“吕大师,你自己看,你就是有女儿孩子,你自己不知道倒也正常,不过等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吕息原本皱着的眉头越拧越紧。 池卓的手法无可挑剔。 起卦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从祷祝到成卦,完全遵循古法。她起手式是正宗的三才归位,这手法如今会的人不多了。 既然有能力好好弄,为什么要搞的那么随便,跟道观那些不靠谱的传人一样,一点都不郑重。 但看清六爻卦象后,吕息的脸开始白了。 算命不能算自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吕息一开始学习的时候也会让师傅那些人算他,都是些小事儿,也都印证了,但还是避不开,久而久之,他也没兴趣算了。 没想到再被人算时,居然是这样的卦。 初爻少阳!二爻老阳变阴!四爻老阴变阳! 吕息不是细皮嫩肉的老头子,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在道观做义工在外跑,脸是黑黝黝的。 哪怕花白的胡子都不能让他显得仙风道骨。 但是此刻这黑黢黢的脸,肉眼可见的有发白的迹象,且越来越白。 【不是,吕大师怎么不说话了(好奇)】 【看不懂,但是感觉池卓好专业啊】 【我懂了,吕息也是托,只不过是更精致的托,他等会肯定要说池卓算的很准】 【放屁,吕老头不可能是托,他本来就没妻子孩子,这我们都知道的】 【就是,认识十多年了,他要有老婆孩子,我们会不知道吗?那赡养费也得付,老头穷的要死,哪有钱养老婆孩子】 【池卓不是说吕大师不知道他自己有吗?】 【所以是年轻时的风流债??】 【别演了行吗当我们傻子呢】 见吕息一直不说话,池卓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吕大师,你自己看着我起卦的,可有什么疑问?” 吕息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管是糟糕的卦象还是突如其来的妻子孩子,都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小姑娘,不是我不信你你,” 吕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说,该说他不想信命吗? “我去找我师傅问问情况,你继续直播。” 池卓挑眉,是有人算命后不能接受情况的。 她能理解。 不过她没那么多时间和吕息胡闹,她再算几卦攒完功德就要下播啃鸡爪吃小龙虾了! 李梨点的! 她刚忙完工作还没吃饭!池卓隔着一个房间都能闻到那个香气扑鼻啊! 池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美食上扯回来。 “你付了钱我也不能不管,吕大师,你的前妻得了重病,肺癌已经到中期,女儿刚被实习公司辞退。你女儿又刚毕业没能力支付她的钱,再这样下去,她将会走上歧路,而且被迫开始一段不幸的婚姻,这些你应该也能从卦象上看出来。” 吕息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看的出来,他甚至看的一清二楚! 刚得知自己有个女儿,就要知道她的生活一团糟,谁能接受! 谁能! “小友见谅。这事儿我还要再找我师傅占卜一卦。” 吕息郑重其辞,也不死心,他不敢信的。 他没法信。 如果是真的,那他成什么人了!他怎么会有孩子呢!会是谁给他生的! 【笑死,人家不信】 【不是,这谁能信啊,吕大师真有素质,这种无中生有的东西还要找师傅再算一遍】 【666这是翻车了还是没翻车啊】 【池卓翻车这个词条已经有了,孩子,还看不明白吗】 直播间一片乱哄哄的景象,因为吕息只说要再占卜一卦,这事儿没头没尾的,不少人很是好奇。 以至于和池卓断开连麦后,不少人涌入吕息的直播间。 【吕大师,你找你师傅占卜能让我们看看吗】 【是啊,别吃独食啊吕大师】 【老头你哪来的老婆孩子,你被骗了】 【信女愿吃素三天求后续!】 【就是,你要是真有,之前师兄给你占卜的时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吕息面色难看,没管弹幕的起哄,直接打开手机拨通了师傅的电话。 清微道观。 正在做功课的陈明筝听到手机响起。 他笔锋未停,待写完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最后一笔,才搁下狼毫平静地拿起手机。 瞥见屏幕上闪烁的二字,陈明筝叹气。 又是小吕啊,这个点打电话,是算命又算不出来了,来找外援? 之前不都找的他那几个师兄吗?怎么今天打到他这里来了。 虽然这么想,但陈明筝接了电话还是开口问:“喂?” 吕息却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师傅,你能看出来我面相有什么问题吗?” 道观里信号不佳,画面卡顿间只见一张黑的发白,有些慌乱的脸出现在手机里。 陈明筝眉头蹙了一下。 视频里吕息眼下乌青,额角沁汗,倒真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不过细看命宫明亮,山根稳健。 “能有什么问题,印堂红润胜过道观里的朱砂,放心,你命硬得很,除了穷得叮当响,死不了。” 吕息却摇了摇头:“师傅,我是说我的妻子和孩子,你能看出来他们过得怎么样吗?” 陈明筝不由失笑:“小吕啊,你哪来的老婆和孩子?这二十年你天天泡在道观里,也没见你有时间和人接触啊。你可是在外头招惹什么桃花煞了?” 吕息心放下了一大半。 “那就好,师傅,吓死我了,刚才一个小友为我算卦,她说我妻子孩子有劫难,说的振振有词的,给我吓了一跳。” “师傅你说她六爻怎么算出来的呢,我看她步骤那些虽然和我们的不一样,但殊途同归也不犯毛病,她排出来的卦象确实印证了她说的话啊。” 吕息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关直播,是以他和师傅的对话在直播间清清楚楚。 有不少熟悉陈明筝声音的人还在弹幕发声。 【是陈道长!】 【我去,我以为老头又要找师兄求助了,没想到这次直接去打扰师傅了!】 【所以池卓没算准对】 【前面的别急,万一道长看走眼呢】 【笑死,清微派现任掌教能看走眼?】 【完了完了,翻车翻的真快啊】 【兄弟们,谁去池卓那边说,那边脑残粉太多了,干不过】 【666你自己去送,bro,我要晚点再去】 第37章 主播我不退款了! 不过听到吕息的话后,陈明筝原本平静的脸上出了一点变化。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为吕息相面时,确实在吕息子女宫看到过极浅的缘分。 只是当时吕息一心向道,问吕息俗世问题吕息也只说都解决了,他便没有点破。 陈明筝屏息,看着屏幕里的吕息喋喋不休打断。 “你等等,我再为你卜一卦。” 陈明筝这话一出来,嘲弄池卓的弹幕和吕息的声音都停住了。 戛然而止。 吕息的心脏砰砰砰跳,只听得好一阵儿后,陈明筝那边才传来动静。 “小吕啊,你那位小友算的不错” 吕息没听见后面的话,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机摔在地上,直播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不是!?】 【卧槽!!!真出事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谁来救救他啊,吕大师不会被气死了】 【池卓真算准了?】 【别说其他的了,吕大师人没事儿】 【我知道吕老头家地址,我马上到】 【不会是剧本?但摔得也太真了】 【前面的有没有人性啊,人都晕了还说剧本】 【笑死,算了一辈子命没算到自己今天这一劫】 【录屏了录屏了,明天绝对上热搜】 【这直播间要封了?出医疗事故了】 【管理员呢?快联系家属啊!】 【关注池卓了,真大师啊这是】 【陈师兄有钥匙,我给他打电话】 而池卓在吕息挂了连麦后,神色如常地继续直播。 吕息信与不信,对她来说确实无关紧要。 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别人的因果,与她无关。 池卓调出连麦界面,随手接通了新的连麦申请。 id叫的观众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池卓,我不想算了,我要退钱!” 镜头里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长相周正但面色惨白得吓人。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 池卓点点头,“当然可以,手续费那些我不管的。” 男人听见池卓这么说也没反驳,眼含讥讽和麻木。 “能退就行,被平台扣手续费都比被你这种骗子骗钱强。” 池卓顿了一下:“把你手上带的戒指扔了。” 说完直接切断了连麦,动作干脆利落,准备连下一个。 【不是?什么意思?】 【???这就挂了?谜语人滚出拆那!】 【笑死,是个人都不敢再给池卓送钱了】 【花钱听她编个故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但刚才那个连麦的却突然在弹幕区疯狂刷屏。 【离岛:主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让我扔戒指?!】 【离岛:主播我不退款了!你接我连麦!】 【离岛:主播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离岛:求你告诉我】 弹幕区顿时热闹起来,吃瓜群众纷纷加入讨论。 【傻孩子,人家就是随口一说,赌对了呗】 【就是,你脸那么白肯定有事儿,甭管什么事儿,先胡诌个对应你的情况就行】 【主播好像没翻车,吕大师那边已经证实了】 【池卓:退钱可以,但我要先装个逼】 池卓瞥了眼弹幕,神色依旧淡然。 她不是什么强买强卖的人,更何况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既然对方选择了退款,那就是缘分已尽。 见池卓不理会他,的情绪逐渐失控。 【离岛:池卓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离岛:我警告你,要是我出事你也别想好过!】 【离岛:装神弄鬼的死骗子!】 【离岛:你不得好死!】 弹幕区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疯了?自己要求退款的】 【建议主播找个房管,这种人就该直接封】 【池姐脾气真好,要我就直接开骂了】 李梨甚至都发消息:“池姐,要不要把这个人踢出去?” 池卓说自己直播间之后不管是推流或者是封禁都不用急,专心替她搞好日常生活和短视频就行。 但李梨现在也没什么事儿要做,闲着也是闲着,看池卓的直播下饭也很香。 消息发出去后,李梨又往嘴里塞了块虾肉,双眼熠熠生辉盯着直播间,只待池卓一声令下她就在直播间大杀四方。 池卓收到李梨的消息时,正在连麦解答一位中年女士的婚姻问题。 余光瞥见消息提示,池卓先对正在连麦的人说了一声,“您先等我一分钟,我处理点突发情况。” 连麦的人是一个温婉的女士。 她优雅知性,声音温和:“没事没事,池大师您先忙。我看弹幕了,是有人在闹事?您别在意,我们都相信您。” 池卓面色平静地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朱砂和黄表纸。 她捏着狼毫笔,蘸取朱砂的动作行云流水开始画符咒。 骂她是!还骂的那么脏! 欠你的该你的啊,自己要退钱又舔着脸来骂。 真把她当软柿子捏啊! 朱砂在黄纸上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当最后一笔收尾时,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在镜头前缓缓卷曲,随即地一声燃起幽蓝色的火苗,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池卓才开口。 “喜欢骂就多骂,早点去地府报到,也算是为碳中和做贡献了。” id的网友还在不停刷屏: 【离岛:你画的什么东西】 【离岛:你不会在诅咒我】 【离岛:你一个大主播怎么能这么做,骂你两句都不行】 【离岛:我池卓,你这种死骗子】 【哥们别怂啊,我支持你骂】 【对,你骂你的,我也支持你,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啊,池卓不要给我画符】 【笑死,一群小丑】 池卓不以为意,“没事,不用管他,很快他就会消停的。” 这话出来,众人都慎重了些。 哪怕池卓的语气轻飘飘的,是平静的、温和的。 却让直播间里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大家都在怀疑池卓是不是打造的算命人设,但万一她真的会玄学呢? 万一呢? 她真懂这些玄玄叨叨的东西,自己这些普通人真有办法和她硬刚吗? 【卧槽突然有点瘆得慌】 【她这个语气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该不会真有什么说法】 一时间弹幕也消停了很多。 池卓没理会突然减少的弹幕,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连线的那位女士身上。 “我们继续。刚才说到你家的风水问题” 离岛,也就是刘樟中。 此刻他脸色煞白如纸蜷缩在沙发上,右手死死攥着胸前的玉佛牌祈求平安。 这是上周特意从庙里请来的开光法器,花了他整整八千块。 自从池卓在电话里点破那枚戒指有问题后,他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他身上戴了至少七八件饰品——左手腕的十八籽紫檀手串、脖子上的钛钢十字架项链、连右耳都打了枚纯银耳钉,甚至还有一枚尾戒。 池卓偏偏就精准地指出了这枚最要命的戒指。 池卓就算是蒙中的,也是蒙对了。 半个月前那个普通的下午,刘樟中像往常一样在某鱼二手平台闲逛。页面滑动间,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突然闯入视线。 戒指并不起眼,戒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内圈似乎还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 但就在看到它的瞬间,刘樟中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得到它,你必须得到它。 卖家id是一串乱码,商品描述只有简短的古董戒,有缘者得。 价格出奇地便宜,刘樟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下了。 第38章 诡异灵堂 交易完成后,刘樟中再想查看卖家信息时,却发现那个账号已经注销了。 戒指到货那天,他拆开简陋的包裹,里面除了一枚戒指外别无他物,连张纸条都没有。 当他第一次将戒指戴在手上时,一股异样的冰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但转瞬即逝,让他以为是错觉。 刘樟中没当回事,他开始习惯戴着它入睡,直到那个噩梦般的发现——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特意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第二天清晨,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眼镜时,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戒指! 那枚昨晚明明放在浴室的戒指,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这就很诡异了。 刘樟中自然知道二手的东西一般都有些忌讳。 这枚戒指不是他不扔,而是已经扔了好几次了,但是一直摆脱不掉。 无论他把戒指丢在哪里——抽屉深处、办公室的笔筒、甚至是小区垃圾桶。 第二天醒来,戒指总会回到他手上。 更可怕的是,每次丢弃后,戒指似乎都会变得更紧一些,像是某种惩罚。 第四次发现戒指回到手上而且怎么摘都摘不下来后,刘樟中决定采取极端措施。 他带着戒指去了附近的消防站,消防员用专业的切割工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戒指锯断。 戒指断裂的瞬间,刘樟中长舒一口气。 他甚至没在意消防员古怪的眼神——那枚戒指在切割过程中竟然没有变热,反而越来越冷。 然而第二天清晨,熟悉的冰凉触感再次唤醒了他。 戒指完好无损地套在手指上,那些被锯断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昨日的努力只是一场幻觉。 就是从那天起,刘樟中开始感到不适。 先是偶尔的头晕,接着是持续的低烧,最后发展到整夜整夜的失眠。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在镜子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倒影。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他身后,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什么。 刘樟中这一周跑遍了城里城外,见了不下十个所谓。 有摆摊算卦的瞎子,有开堂口的神婆,甚至还有号称茅山正统的道士——结果全是装神弄鬼的骗子,没一个看出他手上这枚戒指的古怪。 反而是这个最近网上爆火的玄学直播间,那个叫池卓的年轻主播是第一个点破他问题的。 可还没等他细问,对方居然直接切断了连麦。 虽然确实是他先质疑对方是骗子,但—— 他一个普通人能看出来什么啊,池卓这种有本事的人为什么要跟他计较。 有真本事的人就这么大架子? 而且是因为池卓不理他,他才会骂池卓的。 池卓不能理解一下他这种碰到问题的普通人的心情吗!那么有本事为什么要拒绝他! 还特意拿符咒诅咒他! 刘樟中只觉得胸口发闷气短。 他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戒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 他再次尝试转动那枚该死的戒指把它取下来,可翡翠内圈就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咬住指节。 皮肉被勒出深紫色的淤痕,钻心的疼痛让他直抽冷气。 沁凉的玉嘞地指节都要淤血了,越拽越紧。 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已经肿得像根胡萝卜,指甲盖都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一番折腾出了一身汗,刘樟中也放弃了,他要打开空调凉快一下。 空调遥控器就在茶几上,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前栽倒。 在意识空白的瞬间,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却听见胸前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玉牌碎了!! 系在红绳上的玉牌狠狠撞上实木桌角,瞬间四分五裂,翠绿的碎片四溅,有一片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珠渗出来。 刘樟中双腿发软,扶着沙发才没跪倒在地。 按照庙里师傅的说法,这块开过光的玉牌至少还能镇到月底的。 现在突然碎裂,分明是 池卓诅咒生效了!!!! “完了”刘樟中瘫在沙发上,他现在终于明白,有些人是真的不能得罪的。 池卓给人又算了两卦后,李梨那边麻辣小龙虾的味儿压不住了。 香的她根本没心思继续直播! 虽然李梨说给她留了一大份呢! 但是凉了肯定不好吃! 池卓清清嗓子。 “好了,今天最后一卦算完下播,主播等会要去吃饭了。” 【我我我】 【主播连我】 【选我选我!我刷嘉年华!】 【姐姐看我!我室友临死前就想算一卦】 【主播吃饭能不能开吃播啊馋死我了】 【主播,我加钱,我最近好像遇到不正常的事儿了,你帮我看看】 【吕大师那边出事儿了主播】 【前面的真的假的???】 【出啥事儿了】 池卓瞥见弹幕内容,漫不经心扫过,嘴上可有可无的带过:“这样吗?那真是不走运啊。” 弹幕区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消息。 【吕息直播间过来的!他师傅算出来他真有老婆孩子!】 【笑死,他接受不了直接晕过去了】 【刚从他那边过来 人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 【家人们谁懂啊 吃瓜吃到自己关注的主播】 【池姐快算算他啥时候醒】 池卓勾了勾嘴角,没接话茬。 她直接随意接了一个连麦申请,对面视频打开后,直播间也没人再关心吕息的死活了。 因为对面的镜头内,画面很诡异! 画面里昏暗的光线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过滤过,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年轻女性的轮廓。 但背景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褪色的字横幅下,供桌上的水果已经干瘪发霉,几支快要燃尽的红烛将黑白遗照映得忽明忽暗。 最诡异的是,一条鲜红如血的绸缎从房梁垂下,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喂?能听见吗?”对面的女声颤抖着,“我们我们需要帮助” 【卧槽这什么阴间滤镜】 【道具组加鸡腿!这布景够专业】 【退退退退退退退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啊啊啊啊啊啊,骇死我里】 弹幕疯狂滚动,但池卓的注意力完全被画面吸引,她能看到那条红绸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事情是很不对。 但出现在屏幕面前的这个女人也不太对啊。 快速掐指算了算,池卓语气淡淡,眼神也冷了下来。 “要什么帮助,老老实实呆着,你们天亮不就能出去了吗?” 镜头里女孩楞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扭头看向同伴。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这个动作,没理会池卓的话,声音带着哭腔继续哭诉。 “主播,我、我们是来b市玩的,不小心闯进来一个村子里,但是村子没人,这个灵堂有光亮!我们就来到灵堂想找人问路,可诡异的是,这边也没人!” “我们一共六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了两个人出去求助后就不见了!” 画面晃动了几下,女孩移动镜头,照出了灵堂全貌。 褪色的字横幅下,三个年轻人蜷缩在一起,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染着蓝发的男生突然冲到镜头前:“你是算命主播对?快算算我们怎么出去!这鬼地方手机没信号,但莫名其妙的能直播” 【不是?你们能连上直播怎么会没信号?】 【报警啊】 【b市人路过 附近没这种村子啊】 【刚来 这是在拍恐怖片?】 第39章 紫金玉转 池卓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冷眼看着那个染着蓝毛的年轻人夸张的表演。 那小子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着装神弄鬼的话,时不时还故意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惊吓表情。 演技尚可。 但是她没耐心看。 这种作死的蠢货她见得多了。 救了也是浪费精力,死了倒还能给地府增添点业绩——虽然以这小子的德行,大概率连当恶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净化空气。 要是真在线下遇到这种人,池卓绝对扭头就走。 她最烦和将死之人纠缠,沾上晦气不说,还容易惹一身腥。 但线上嘛,好歹还收了钱。 更何况,这群人里还有个勉强算得上好人的,单是救她一个也有功德可收。 池卓的目光扫过刚才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 如今光线稍微稳定下来,那女子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住眼下的青黑,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蓝毛身侧,眼神中带着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警惕和敬畏。 可惜啊,跟这群蠢货混在一起,再警惕也挡不住作死的霉运。 池卓收回视线,盯着蓝毛沉声道: “最后说一次,天亮后立刻离开,永远别再回来。这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对未知之物还是存些敬畏的好。” 【主播这语气e 不对劲啊】 【池卓能不能别多管闲事啊我们就想看刺激的】 【楼上积点口德,主播说得对,这种地方真不能乱来】 【装神弄鬼的,都是剧本啦~】 【没人觉得这个男的很眼熟吗?好像在哪见过】 【卧槽!这不是徐霖吗?港城徐家的那个二世祖!】 【还真是!徐家八姨太的私生子,上个月还因为飙车上过新闻,怎么染了蓝毛,还挺帅的】 【长得还行,那个女的更好看一点】 【旁边那个女的是温允?就是前段时间突然断更的那个女主播】 【允宝看看妈妈!你消失这一个月我们担心死了】 【我去,刚才光线太暗没看出来,怪不得温允这段时间没更新没直播了,原来是傍大款去了】 【温允之前被经纪公司压榨到住院,现在爱跟谁跟谁】 弹幕里有人认出了画面中的人。 那个蓝毛徐霖,港城某富豪的私生子,社交媒体上的常客。 而一旁里的女子则是曾经很火的网红温允,以吃播和舞蹈视频走红,一个月前突然宣布停更。 温允站在徐霖旁边,眼神漠不关心地从弹幕上面扫过。 这些弹幕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当年直播时比这难听十倍的辱骂她都经历过,私信箱里更是常年堆满污言秽语。 这次跟着徐霖来这个鬼地方,纯粹是场交易。 之前她深陷解约纠纷时,是徐霖出手帮她摆平了垃圾公司。 作为回报,她答应陪这位小少爷玩几个月。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你情我愿,更何况,徐霖比她小了整整三岁,怎么看都是她占便宜。 资源到手,人脉打通,这段关系本也快到保质期了。 只是没想到徐霖最近迷上了灵异探险,带着她跑遍了各种凶宅鬼屋。 眼前这座深山里的废弃灵堂,已经是他们第七次造访了。 徐霖上次甚至让他们砸毁了整个灵堂,可诡异的是,每次再来时,那些被砸碎的牌位、香炉和供桌都会完好如初地复原。 更瘆人的是,连摆放的位置都和最初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温允清楚地记得,上回徐霖亲手砸碎的那个青瓷香炉,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上,连那道熟悉的裂纹都还在老位置。 徐霖试过各种办法来探寻灵堂的秘密。 可录像设备在这里总会莫名其妙失灵,信号更是时断时续。 徐霖重金请来的几位,不是走到半山腰就脸色大变地折返,就是进来转一圈就劝他们赶紧离开。 最奇怪的是,明明上次来时的山路标记都还在,可每次重新进山都要费尽周折,就像这座山在故意阻拦他们似的。 温允至今想不明白,徐霖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 藏在深山里的这座破败灵堂,光是进山就要徒步近一小时,雨后泥泞的山路能把人走得怀疑人生。 温允那双新买的登山鞋早就糊满了黄泥,裤腿也被路边的荆棘划出了几道口子。 但徐霖开出的价码实在诱人。 今晚的直播也是场闹剧。 昨天晚上,他们意外发现池卓的直播间信号出奇地稳定,在这深山老林里简直像个奇迹。 徐霖觉得池卓可能有点东西,所以让所有人都申请连线,当即拍板要搞个灵异连线,还连夜编了个寻找失踪表妹的剧本。 只是昨晚一直没有连线上。 今晚更是好几个人的账号一起申请连线,终于连上了池卓。 只是,池卓是真有本事,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所在。 温允站在一旁,看着徐霖对着镜头满脸惊恐地编故事,心里直发毛。 不管徐霖信不信,温允反正信了。 温允摸着口袋里求来的护身符,暗暗打定主意。 这些天从徐霖那儿捞到的酬劳够她休息一阵子了,明天回去就突发高烧,正好借机避开接下来的麻烦。 反正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她温允向来懂得见好就收。 而徐霖盯着手机屏幕上池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继续表演。 他刻意将手机镜头转向漆黑的灵堂内部,让观众能看清那些摇曳的白蜡烛和飘动的经幡。 “可是主播,我朋友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出事,我、我好害怕你救救我们” 【应该不会出事儿】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池卓应该没本事和徐霖这种级别的一起演戏,那可是徐霖啊】 【感觉事情有点大条了】 徐霖余光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徐霖突然踉跄了一下,装作被什么东西绊倒的样子,他喘着粗气,把手机对准门口两道泥泞的脚印。 “主播,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他们不是说你算命很准吗?你能不能算算这里有什么问题啊,我的两个朋友莫名其妙出了灵堂后就再没声音了。” 池卓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没说话。 见池卓似笑非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徐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行,这种高人确实能看出来东西,从池卓的直播间能畅通无阻后,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本事。 但还是要试一试的。 好歹这个故事也是他亲自编出来的呢! “主播,你能不能算一算我朋友怎么样了,我这里有他们的照片和八字,我后台发给你了,主播,不让你白算,你们这种修行之人应该对符纸、法器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如果你今天帮了我,等我回去后,我家藏书阁有关于道法的藏书《紫金玉转》可以给你借阅啊!” 《紫金玉转》? 池卓看了一眼弹幕,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解释。 她没听过这本藏书,很厉害吗? 但很显然,庞大的弹幕里并没有多少有关这本藏书的,就算有,也只是寥寥数语普通人的疑惑。 【这书是干嘛的】 【没搜到】 【百度都搜不到的东西,主播赚大了】 【前面的别吹了,说不定是地摊货改个名】 【但徐家诶,还是港城的,他们那边对于风水啊什么的不都是很有涉猎吗?应该是一本很厉害的】 【就是,港圈大佬的收藏能是假的?】 第40章 她是死神吗? 池卓心中暗忖,这倒也是个机会,可以见识下正统玄门的手段。 她之前在互联网上搜索玄学相关内容时,看到的尽是些江湖骗子的把戏。 像徐霖这样的富家子弟,确实更有可能接触到真正有本事的玄门中人。 别的不说,就凭徐霖多次擅闯这诡异灵堂还能全身而退,护着他的那位大师想必是真有些道行。 想到这里,池卓也不绕弯子。 “你朋友不就在门口吗?你喊一声他们就过来了,何必跟我绕弯子试探我呢?” 【???】 【什么情况】 【徐少在试探主播?】 【不是?你们都信池卓说的就是对的了吗?】 【前面的,主播刚才算得多准啊】 徐霖表情古怪,脸上的惊慌还在,但眼里的震惊是真的。 因为他还没把八字和照片发过去呢。 徐霖甚至想先发两张假的照片试探一下池卓,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 那两人确实是为了配合他的故事,避免他们出镜露馅,提前安排在门外待着的。 徐霖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咳开个玩笑而已。主播。” 池卓:“不是很好笑。” 徐霖讪讪道:“主播,既然你算准了,我也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紫金玉转》回去就借给你看。” 池卓突然反问:“那《紫金玉转》主要讲的是什么内容?” 徐霖更惊讶了。 “你不知道吗?你也是修行之人,不知道这本典籍?” 说过这句话,徐霖随即露出恍然之色,“等等难道你是野路子出身?难怪了。这本书可是玄门至宝,多少修行之人求而不得。”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优越感,“主播,你今天能遇到我,真是走大运了。” 徐霖一脸臭屁,像是池卓今晚能连线到他是一件天大的机缘似的。 池卓却没兴趣嘻嘻哈哈了。 “既然有高人护着你,今晚就老实待着,别再往这种地方跑。没什么事的话,连线就到这里。” 徐霖急了。 “别啊主播!你既然这么厉害,能不能说说这个灵堂到底怎么回事?” 半年前,徐霖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只有这个灵堂的地址和一句你敢来吗的挑衅。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最近迷上灵异探险才想起来这里。 一到这里果然有大问题。 这地方偏得邪门,要不是有精准的经纬度,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个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村落。 整个村子早就废弃多年,残垣断壁上结满蛛网,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方圆十里连个人烟都没有。 唯独村子正中央的灵堂崭新得扎眼。 红漆鲜亮,连门槛上都纤尘不染,像是有人刚搭建好的一样。 徐霖还在诉说这个地方的恐怖之处。 “主播,这个地方真很邪门,前几次我们试图带走里面的东西或者破坏灵堂,但带走的东西离开灵堂没多久就会变成灰烬消散,更诡异的是,无论怎么破坏,灵堂第二天都会恢复原样” 【不信】 【太假了】 【确实,假的已经不像是剧本了】 【有本事掀棺材板啊!】 【我是灵堂里的棺材板,我作证是真的不是剧本(狗头)】 【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有些事真没法用科学解释】 池卓的眼神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平静中透着几分警告。 “好奇心太重会害死人的。你既然天生富贵命,安安生生享受不好吗?非要来这种地方找刺激?” 徐霖闻言哈哈大笑,随手拨弄了下额前挑染的蓝发。 “可活着不就图个刺激吗?那些正常生活太无聊了!诶主播,听说你以前也是富二代来着?自学玄学不也是找刺激嘛!你能玩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碰?” 池卓: 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 原主可没搞这些刺激的东西啊。 “少扯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已经得罪了这里的精怪。人家没动你,一是看在你命格重,二是你暂时没真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要是继续作死,再找什么大师来折腾梁子结下,到时候别说富贵命,怕是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徐霖将信将疑地挑眉:“有这么严重?” 但身后背景版的一个男生也走入镜头,对着徐霖的耳边窃窃私语。 “霖哥,她就是想下播不想跟你聊了,咱们礼物没给她刷够啊,要不多刷点?让她加个班就好啦。” 说是窃窃私语,但离得近,他的声音也被收了进去。 直播间听得一清二楚,池卓也是。 池卓直接气笑了,“不是钱的事,你就老实待到天亮离开不会有任何问题。” 前提是真老实。 池卓也算出来这群人会有祸事发生。 但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霖看着也不像没脑子的,到底是怎么惹上杀身之祸的? 徐霖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随手就是十个宇宙飞船连发。 一时间屏幕被一堆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占据。 【???真当主播缺钱?】 【豪气啊,一言不合就刷】 【他 给 的 实 在 太 多 了】 【池姐:你看我像差这三瓜两枣的吗】 【《关于我算个命还要被迫加班这件事》】 【支持池姐圈点钱,好不容易有这种冤大头,冲冲冲】 “小钱而已嘛,算不得什么,”徐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确实有本事,弹幕别说她圈钱啊,这才刷了多少。我给温允一晚上刷的都不止这点。” 徐霖还cue了一下温允。 站在一边认真听池卓说话都温允顿时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提她干嘛? 她还想找大师算算她之后的事业发展路线呢,徐霖这样说,万一大师对她印象不好了怎么办? 徐霖没注意她的反应,继续解释。 “ 主要这个破地方信号实在差,刷礼物也卡的要死,一时间我都忘了刷礼物了,主播,说来也奇怪,这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信号和电磁干扰,我本来想用镜头记录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但拍摄的影像资料都有问题,全是雪花,找大师视频对接都断断续续,倒是你的直播特别流畅。” 池卓沉默了。 这好像确实是她的锅,前几天刚研发的直播防干扰阵法好像效果过于好了。 前几次被平台官方突然踢她下播,她一怒之下就研究出了这个阵法。 虽然现在和平台已经和解,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阵法布置在了直播间周围。 这个初级阵法的原理很简单——让直播间处于绝对掌控状态。 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无法对直播进行任何操作,彻底杜绝了被强制下播的可能性。 这也是为什么她只让李梨负责视频剪辑,而直播事务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这个原本只为防止后台操作的简易阵法,居然还有意外效果—— 不仅能稳定信号,甚至能突破地气迷障,让那些被特殊磁场隔绝的偏远地区也能接收到直播信号。 池卓对此只能说:6 “总之记住我的话。”池卓揉了揉太阳穴,“安分守己才能保命。” 但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徐霖脸上的死气越来越重了,他还在点头附和池卓。 “放心主播,我还是信你的。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吓人的,就是有点邪门,别的还好。等我这次回去就先不探险了,我去找你玩。” 然而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池卓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死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 几乎要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其中。 池卓:? 这是什么情况?来找她就会死? 她是死神吗? 第41章 血煞之气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池卓暂时打消了挂断连麦的念头。 虽然这徐霖小子确实爱作死,但本性不坏。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说出要来找自己之后,死气才突然暴涨的。 这让池卓不得不重视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了异常,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怎么还不挂?】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感觉气氛突然好诡异】 就在池卓思索的片刻间,变故陡生。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啊啊啊啊 霖哥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两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徐霖那边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一男一女快速进入镜头内紧紧抱住徐霖和温允。 脸上的慌张和恐惧做不得假,甚至整个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人吓人是】 【服了,没被诡异灵堂吓到,被这两人吓死了】 【不要一惊一乍行不】 “怎么了?辉子?看到什么了?” 徐霖拍了拍同伴肩膀以作安抚,眼睛却紧紧盯着门口的位置。 “哥、哥哥哥” 徐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死死抓住徐霖的冲锋衣下摆,“有鬼这破地方真他妈有鬼!我和小鱼都看见了!不信你问小鱼!” 缩在温允怀里的女子脸色虽然惨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见几人都盯着她看,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声音虽然发颤却条理分明: “应该是鬼,红色衣服,头发挡着看不清脸,在我们面前大概三米左右的地方突然出现,晃了一下就消失了,不是幻觉,我和徐辉都看见了,应该也不是投影,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应该不是催眠和药物作用。” “对对对!”徐辉突然激动起来,手电筒在手里咔咔作响。 “小鱼还用手电照它!那东西那东西居然躲了一下!然后就就他妈直接没了!” 他说着又往徐霖身边缩了缩。 池卓突然插话:“消失的过程是怎样的?是像电视机关闭那样瞬间消失,还是像雾一样慢慢消散?” “就唰!”徐辉做了个抹除的动作,“像被黑板擦抹掉似的,连个残影都没留!” 一个陌生的沙哑男声突然从镜头外传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对话。 “霖哥,要不把张天师给的那个保命伞拿出来?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 徐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内袋。 来之前张天师千叮万嘱:这法器只能用一次,必须等到真正危及性命时才能开启。 犹豫片刻,他还是拉开冲锋衣拉链,从内侧暗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 “主播,你认得这个吗?” 那是个巴掌大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透过盒壁能清晰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油纸伞。伞面上隐约可见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灵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池卓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缓缓摇头。 “没见过这种形制的法器,不过上面的灵力波动确实是真的。” 镜头外那个男声越发急促:“霖哥,快打开!辉子刚才都撞见那个东西了,现在保命要紧啊!” 徐霖却神色凝重地将盒子重新收好。 “别急,张天师说过,必须等到真正危及性命时才能用。辉子遇到的那个东西,没攻击意图先不用管。” 虽然这么说,但池卓注意到徐霖脸上的死气依然在,浓重地看不清缘由。 而他旁边几人反而脸上一点死气都没有。 奇了怪了。 池卓轻咳一声,调整了下坐姿:“徐霖,你去门口检查下刚才出现异常的地方。” 徐霖听见池卓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主播,你不是让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吗?怎么又让我探索支线任务了。” 池卓随意地嗯了一声,内心疯狂吐槽。 傻孩子,要不是看你快死了,你以为我会这么有好奇心吗? 徐霖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挪到灵堂门口。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屏幕上的画面也跟着微微晃动。 灵堂外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只有门内渗出的惨白蜡烛光勉强照亮三级水泥台阶。 台阶两侧摆着已经开始褪色的纸花圈,夜风卷起散落的纸钱,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徐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池卓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些外景上。 她微眯着眼,专注地。 镜头那边的气息和灵堂内如出一辙,既没有大鬼出没的痕迹,也没有厉鬼作祟的征兆。 要么就是些不入流的小鬼路过,要么就是灵堂的主人在跟这群人开玩笑。 但从徐霖他们刚才见鬼的反应来看,灵堂的主人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类型。 奇怪。 “行了,不看了,你回去。”池卓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不是,主播你就看了两眼,我这边镜头都没对准呢,你捉弄人啊。” 虽然嘴上抱怨,徐霖还是乖乖举着手机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镜头里一个陌生的人影一闪而过。 红的触目。 池卓神色一凛。 “把镜头对准刚才出现的那个人。” 她语气极其严肃,徐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将手机转向那个方向。 镜头里,一个穿着暗红色外套的瘦削男子正低着头摆弄着什么。 徐霖嘴上还不自觉解释起来。 “是、是这个吗?他叫朱成,是我们团队的懂一点玄学知识,就是性格比较内向,所以刚才没跟您介绍” 池卓总算看出来问题在哪了。 即使隔着屏幕,她也能清晰看到那人脸上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虽然对方刻意遮掩了气息,但在她眼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你们怎么认识的?” 池卓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坐太久,有点累了。 徐霖察觉到池卓语气中的异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强作镇定,继续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就是网上招募探险成员时,他主动来应聘的啊”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和那个叫朱成的男人拉开距离。 手机镜头始终稳稳地对准对方。 池卓却直截了当地警告道:“小心这个人,他心术不正。今晚你们几个都待在灵堂里,哪儿都别去,更不要单独行动。” 徐霖有点懵逼,不是姐们,你就这么说了? 我怎么办? 朱成不会恼羞成怒过来直接对我动手吗? 朱成也一脸委屈辩解道:“霖哥,我不知道这个主播什么心思挑拨离间,但我真的没别的心思啊,我就想老老实实挣点钱而已。” 池卓嗤笑一声:“你会缺钱吗?这借口未免太烂了,行了,记住我的话徐霖,我下播了。”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的,池卓只看到自己说出来那句话后,徐霖脸上再无黑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危机解除,下播! 又麻又辣,鲜香扑鼻的小龙虾,她来了! 灵堂内,昏黄的烛光在惨白的挽联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朱成脸上写满委屈与不甘。 “霖哥,你信她还是信我?这几个月我陪你去了那么多地方,一起共患难,她只是今晚才” 徐霖揉了揉太阳穴,“好了好了,朱成,我信你,不过今晚咱们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别出去别搞事,该给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可是” “没有可是!”徐霖的脸严肃起来。 既然说了为了挣钱,那就老实听话,他不差钱,不害他他自然会给丰厚的报酬。 但要真让他查出来这朱成 看着徐霖不耐烦的脸,朱成低眉顺眼地坐在一边,眼皮下确是藏不住的怨毒。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徐霖之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想了想,朱成开始翻找自己的包。 第42章 迷魂水、血亏 因为池卓的警告,在场众人对朱成都多了几分戒备。 即便这几个月来朱成在探险中确实做出过不少贡献,此刻大家还是下意识与他保持着距离。 此刻见朱成开始翻包,几道警惕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徐辉猛地站起身,“朱成你干嘛!” 朱成动作一滞,心里暗骂:该死的池卓!要不是她多嘴,现在对徐霖下手哪会这么困难。 他缓缓抬头,脸上挤出落寞的神情。 “我就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徐霖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想吃就吃。等回去后,我请大家去云岩楼吃顿好的。” “云岩楼?!是那个粤菜很好吃的店吗?!”温允眼睛亮了。 徐霖挑眉反问:“那不然是哪里?” 余小鱼在一旁有点茫然:“很有名吗?允姐,我怎么没听说过?” 温允肯定地解释:“我去过一次。光是入会费就要20万,菜品确实精致,但性价比你懂的,主要面向特定消费群体。” 这边几人聊天打趣驱散不安和恐惧,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朱成左手拿着面包,右手仍在包里摸索。 终于触到目标物时,朱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胡乱将面包塞进嘴里,大口吞咽,却被噎得满脸通红。 这一刻,他对池卓的恨意达到顶点。 这个灵堂的诡异远超预期。 他豢养的小鬼根本无法深入,只能在门口制造些动静吓唬徐辉,连显形都维持不了多久。 原本计划是借灵堂里的邪祟消耗徐霖的护身法器。 等出了灵堂,没有防备的徐霖绝不是他养的小鬼的对手。 可池卓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朱成不明白,难道徐霖真的命不该绝? 但无论如何,雇主的要求就是让徐霖折在这里,他必须要做到! 他必须。 朱成伸长了脖子,干咽下去整团面包。 随后朱成假装整理背包,故意让一个玻璃小瓶不小心从包里滚落在地。 的一声脆响,玻璃瓶碎裂开来,透明的液体在地面蔓延,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朱成心疼得眼角抽搐。 这一整瓶迷魂水价值不菲,光是收集材料就折进去两个得力的小鬼。 现在却要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使用! 池卓池卓池卓! 都怪那个该死的池卓! 被朱成这边的动静惊到,其他几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朱成在心里把池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面上却还要维持着痛苦又愧疚的表情。 “我、我就是想拿点吃的没想到包带松了” 见他慌乱地用手直接去接触已经碎掉的玻璃瓶,被碎玻璃划的鲜血淋漓。 作为同伴的几人还是有些不忍。 余小鱼最先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瓶子碎了就碎了,别直接用手碰啊!” 徐辉也紧随其后,想看个清楚:“没事朱成?” 唯独徐霖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朱成鲜血淋漓的手和地上那滩可疑的液体之间来回游移。 半晌,他沉声开口:“温允包里有个急救箱,谁去拿一下碘伏和绷带。别感染了。” 朱成看着徐霖依旧在原地没动,有些不甘心。 但他还是强忍着掌心传来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霖哥。” 没等他想好要怎么样才能尽快让迷魂水的香味散发到徐霖那里时,就见徐霖慢吞吞从温允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口罩。 不是普通口罩,而是一个专业的防毒面具。 徐霖一边系紧面具的绑带,一边冷静地吩咐, “都别闲聊了。做好防护,保存体力。天亮我们就撤。” 余小鱼和徐辉对视一眼,立即会意,迅速回到徐霖身边各自取用防护装备。 转眼间,除朱成外的所有人都已全副武装。 这让依旧在原地的朱成像小丑一样。 他盯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内心翻涌着滔天怒火。 其他几人都已吸入迷魂水,现在发动秘法确实能让其他人昏迷。 然后呢? 徐霖不是傻子,看到其他几个人昏迷难道不会提防他吗? 棘手的是,这个诡异的灵堂压制了所有阴物,他豢养的小鬼根本派不上用场。单凭拳脚功夫,他根本没把握制服受过专业训练的徐霖。 更何况,雇主明确要求必须让徐霖死于灵异事件。 若是留下人为杀害的痕迹,不仅尾款拿不到,还会招来徐家不死不休的报复。 死于他杀这种事一验尸就能看出来。 他还想要后续的酬金呢,也不想手动杀死徐霖成为徐家的敌人。 朱成又开始在心里咒骂池卓。 他的法器啊! 这单生意简直血亏! 一路吊着徐霖对灵异事件越来越痴迷,中途遇到危险他还自掏腰包折了好几件法器。 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池卓,等着! 昏迷中被送上救护车的吕息也在医院苏醒过来。 刚一恢复意识,吕息就挣扎着撑起身子,不顾身旁人的劝阻,再次拨通了陈明筝的电话。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却掩不住急切:“师傅,您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有有妻女?” 电话那头的陈明筝神色凝重,声音沉稳而笃定。 “为师何时骗过你?那位小友算得确实分毫不差。此事若不及时解决,日后必成你修行路上的心魔。小吕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她们。” 吕息握紧了手机,“师傅,她们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动身。” 陈明筝愕然:“你的妻女,你没有头绪吗?” 这话让吕息顿时语塞,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师傅,你没算出来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太浅了,你这些年斩断尘缘,为师仅凭面相八字推算,只能确定大致方位。若你回道观,我们借助法器再行推演,或许能更精确些。” “师傅,我马上回去。”吕息说着就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一旁原本还在认真听两人对话的陈波、陈胜有点绷不住了。 “不是,吕老头,人护士说了,您这岁数突发心梗,至少得观察24小时!这大半夜的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不是来回折腾吗?” 陈胜也连忙帮腔:“不急于一时啊,吕师叔。” 吕息却红了眼眶:“她们现在有性命之忧,让我怎么安心躺着?” 陈波转了转眼珠子:“那你也不用回去非得找陈道长啊,那个叫池卓的主播,不是她先算出您妻女有难的吗?陈道长都一开始都没算出来呢! 要我说,她说不定比陈道长更清楚您妻女的下落。” 陈明筝听到这边的对话,也没管陈波的拱火,反而顺着话头对吕息说。 “陈波说得在理。那位小友在卜算一道上造诣颇深,或许已有线索。你先问那位小友,若是无果明日再回道观不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晚。” 吕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挂断视频。 他颤抖着点开某音app,却发现池卓正在和另一个叫徐霖的网友连麦。 虽然从只言片语中能听出徐霖那边似乎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但此刻的吕息已经无心理会这些了。 若是放在平日,那柄诡异的油纸伞法器、阴森的灵堂布置,随便哪样都够他研究半天。 可如今,他的心思全被那对凭空出现的占满了。 “我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吕息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自从三十岁入道以来,他恪守清规戒律,从未近过女色。 入道前?那时候自己虽然浪荡,可那些姑娘谁会愿意给他生孩子?更别说 吕息突然想到某种可能,顿时浑身一僵。 第43章 地址 总不会是有人偷偷用他的精子做了试管婴儿? 吕息确实听说过这种业务。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捐过精,连体检抽血都格外谨慎。修行之人最重精元,他在这方面向来注意。 各种荒诞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但有一点吕息无比确定——这对素未谋面的,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光是想到她们可能遭遇不测,就让他心如刀绞。 要是等她们真出了事我才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吕息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修行数十载,度人无数,若最后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护不住,这道,修来何用?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们,哪怕哪怕真是有人设下的局,他也认了。 可就在徐霖那边的问题刚解决时,直播间突然黑屏——池卓下播了! “这这就下了?”吕息瞪着手机屏幕,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现在才晚上不到十点,直播间里明明还有六千多观众等着上麦,正是赚钱 啊不是,正是积德行善的好时候啊! 这就下播吃饭了?! 吕息抓着病床栏杆欲哭无泪。 吃饭不能开着直播吗?我不介意看你吃饭啊! 一旁陪护的陈波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 “哈哈哈,之前不信人家,现在眼巴巴求人家都没机会,吕老头不猖狂了。” 陈胜削了个苹果,把水果刀放好后,又把苹果放入自己嘴里。 “你还好意思说!别说吕师叔,当时就属你骂得最欢,说什么江湖骗子装神弄鬼,五十步笑百步。” “好你个陈胜,不许吃,这苹果是我买的!” 吕息看着两个不靠谱的小破孩心累无比。 “你们谁知道怎么联系上池卓?” 陈波:“有她微信和电话号码就能联系上。” 吕息: 我用你说! “我是问,怎么才能弄到她的联系方式!” 陈胜几口啃完苹果:不紧不慢地点开池卓的主页。 “大v主页一般都有商务合作联系方式喏,这里写着:商务合作请加v:d” 吕息这个老年人也立刻行动,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划动,眯着眼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核对。 “da不对,是d” 看吕息手忙脚乱地念叨那串字母,陈波凑过来看热闹。 “这种都是助理的微信啦。正经主播谁会用自己的私人号接商务?” 吕息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填写验证信息。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只要能联系上人,就算是助理也认了。 享受着李梨投喂的池卓正一口一个小龙虾吃得过瘾。 鲜香麻辣的汤汁沾在指尖,她却毫不在意,时不时还吮吸一下沾了酱汁的手指。 看着李梨剥虾的速度跟不上自己吃的速度,池卓干脆掐了个诀,随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三张黄纸,三两下就折成了人形。 随着她指尖轻点,三个纸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池、池姐”李梨瞪大眼睛看着这三个凭空出现的纸人。 虽然跟着池卓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不少超自然现象,但眼前这三个没有五官、通体惨白的纸人齐刷刷向自己的场景,还是让她后颈发凉。 “别怕别怕,”池卓头也不抬,正忙着把刚热好的虾仁拌面往嘴里送。 “它们就是长得寒碜了点唔你教教它们怎么剥虾,学得很快的等吃完饭我给它们画上脸就好了” 李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次绝对不是馋的。 她强忍着不适,对着三个纸人演示了一遍完整的剥虾流程。 刚说完最后一个步骤,就立刻窜到池卓身后的沙发上,恨不得离那些纸人越远越好。 池卓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真没事,你该休息就去休息。对了,明天记得收拾下出差要带的东西,后天我们就出发开始环游计划。车票酒店什么的你看着定,统一找我报销就行。” 李梨点点头,但身子还是没动。 她腿有点软,让她缓一缓。 其实行程计划她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那个excel表格被她分门别类设置了十几个工作表,连备选方案都准备了三套,甚至考虑到突发天气状况和交通管制。 但以池卓这种随性到近乎任性工作方式,计划被打乱简直是家常便饭,她必须随时做好调整预案 她掏出手机,工作账号上又堆了十几条新消息。 这段时间池卓的热度奇高,各种商务合作的邀约就像雪崩一样涌来,她的工作之一就是在这片雪崩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合作方。 虽然池卓现在账户里的钱多得自己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李梨很清楚,自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这不仅关乎那份令人艳羡的薪资,更是一个可能彻底改变她平凡人生的机遇。 她快速滑动屏幕,突然在一堆商务邀约中瞥见一条格格不入的申请。 【池大师您好,我是吕息。我想知道我老婆孩子是谁,现在在哪里?愿意按市场价付费。】 李梨皱了皱眉。 要不是今晚刚看过直播,她肯定直接拒绝这种来路不明的算命请求。 算命加她没用,池卓一般不算这种线下联系的单子,有什么直播连线说去。 但这个吕息今晚不是刚算过吗? 李梨把手机递到池卓面前,“池姐,这个人说要算妻女的下落,就是今晚要通过好友吗?” 池卓瞥了一眼:“我想想。” 等咽下了嘴里的面,她才说:“不通过。不过告诉他一个地址。” 池卓报出一个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语气平淡。 李梨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记录。 她没问池卓怎么知道这个地址,也没问为什么拒绝好友申请却又要透露信息。 李梨利落地把消息发送出去后,顺手将这个联系人标记归档。 她只执行命令。 老板的指示,执行就是了。多余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要问。 被拒绝好友申请后,吕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当他看清对方发来的地址时,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陈波!走!走!我们走!” 陈波正斜靠在病床另一侧玩手机,闻言诧异地抬起头。 “好友通过了?这大半夜的上门合适吗?就算要算命也该等明天?要不先让人家线上给你算算?” 吕息摇头:“不是,好友没通过!” 陈波:“啊?那你走什么,去哪啊!” 吕息:“她没通过好友,但是但是她把地址发来了!” 陈波有点不信,拿过手机一看,联会区白杨街道第五街区123号。 呵,这么详细? 他不可置信,这意思是,之前见到吕老头后,池卓已经算完了? 甚至早就算出来了吕老头的妻儿在哪里了? 这么强? 陈波实在难以置信。 实在是陈明筝陈道长都没推算出具体位置,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 就算她在算命上有一些本事儿,也不可能。 不该啊! 陈波不解,陈波大为震撼。 有这本事在网上算什么命啊,到自家道观里,祖师爷说不定都要把她收为关门弟子呢。 虽然满腹疑虑,但看到吕息急不可待的样子,陈波也没再阻拦。 毕竟陈道长和池卓都说了,吕息的妻儿有祸患要降临。 早点去早点解决也好。 陈波:“行,那我们先走,让陈胜在这里守着。” 陈胜怒视陈波:“凭什么啊!” 陈波拎起外套笑道:“护士查房要是看到这边病人丢了不得吓死啊,再说去那么多人也没用,我和老头先去看看,你乖乖守在这里啊,我回来给你带点橘子吃。” “滚蛋陈波!” 第44章 我是你母亲的故人 叫了车去第五街区,吕息全程都坐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陈波突然开口,“老头,咱们就这么空手上门不太好?要不要买点见面礼?” 吕息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对对对我都二十年没见她们了,也不知道不知道她们还认不认得我。” 第五街区也算繁华,即使已近午夜,周边依旧灯火通明,有夜市开着,还有不少店仍亮着灯。 两人匆匆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吕息付钱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钱包。 走在小区里,陈波打量着四周点评。 “这小区样子货,看着光鲜安保也太松了,连个登记都没有,这谁都能进来,老头,等认亲后你得赶紧给她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 吕息低声呵斥,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紧张。 “别乱说话,我们没权做决定!看她们的想法!” 陈波耸肩:“行。不过你想好待会儿怎么自我介绍了吗?总不能直接说我是你失踪二十年的老公?那不得把人吓死。” 吕息嘴硬,“当、当然是想好了实话实说就行” 真到了那扇贴着福字的门前,吕息犹豫了三分钟,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陈波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白色t恤蹭上了一层灰白的墙粉。 “老头,你行不行啊?这都磨蹭快五分钟了。再这样我替你敲门了!” “不要!我想想,我再想想。” 又过了好一会儿,吕息终于深吸一口气,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但没人应。 周围也没邻居出来看。 陈波忍不住嗤笑出声,“大半夜十二点,光敲门不说话,鬼知道你是谁啊?换我也不敢开。” 吕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我是吕息,能能开一下门吗?” 门内依然寂静无声。 陈波翻了个白眼,上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提高音量道。 “阿姨您好!这老头是来认亲的,听说你们过得不容易,大老远连夜坐车过来,还带了礼物。我们真没恶意!能聊聊吗?” 吕息的脸地红到了耳根,他一把拽住陈波的胳膊,压低声音怒道。 “你胡说什么呢!谁让你这么说的!” 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明显的警惕。 “太晚了不方便,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 吕息听到声音有些激动,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一支圆珠笔,颤抖着手写下电话号码。 “好、好的!”他对着门缝说,“我把联系方式和礼品都放门口了请一定要加我我会把事情都说清楚的” 写完号码后,他又犹豫了一下,在纸条背面补上一行小字。 [我是你母亲的故人] 门内的蒙栗紧握着菜刀,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她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凑近猫眼。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她仍不放心。 又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定真没动静后才离开门口。 门她自然没打开。 大晚上的,天王老子在外面她也不会开门的。 把刀放回厨房,蒙栗听到母亲蒙安安的咳嗽声。 “妈,要不要再烧一壶热水?” 蒙安安的声音虚弱却温柔,“不用啦,壶里还有,你早点休息啊小栗。” 蒙栗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站在黑暗中,听着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卧室里,蒙安安靠在床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数着时钟的滴答声,仿佛在数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止痛药的药效正在消退,熟悉的疼痛又开始在骨骼间蔓延。 她该死的,她不应该这样拖累小栗。 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医生早就说过治愈希望渺茫。有时候她真想一死了之,可是 蒙安安艰难地翻了个身,老旧的双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她贪恋地看着那道月光。 哪怕是这样一副残躯,她也想活下去。 想看着女儿长大,想参加她的婚礼,想抱一抱未来的外孙 但现实是残酷的。 蒙安安睁着眼睛,在黑压压的环境下再一次琢磨着如何用她的死,搞来一笔钱让女儿没那么辛苦地活下去。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看着把一切收拾的妥妥当当的田螺姑娘李梨,池卓很是欣慰。 “不错不错,给你加工资。” 李梨眼珠子亮晶晶盯着池卓:“姐,我不想要加工资,你之前画的那种符能不能给我一张?” 池卓歪着头想了想。 “哪种啊?是傀儡符吗?那个需要灵力驱动,你又没修行” 李梨连连摇头,想起那几个惨白的纸人就后背发凉。 虽然池卓昨天特意给它们画上了精致的五官,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网上说的那种恐怖谷效应,越像人越吓人。 像——伪人。 虽然很有用,今天工作过程中也帮了李梨很多忙,收整行李都是纸人干的,李梨也不想要这玩意。 太阴间了! “姐,我想要点正常的,就比如你之前给的清心符,安眠符的那种。” 之前有个观众连麦说最近失眠,池卓给出了方案,还顺手给画了一个安眠符咒。 池卓点点头,扫了李梨的脸两眼。 “可以啊,你失眠吗?还是咋了?我看你最近没什么问题啊。” 李梨:“咳,我有个朋友,他最近要出远门,我想帮他求一张平安符。” 池卓:“特意求的?有他照片和八字吗?” 李梨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没八字,只有我们的合照,你看这张可以吗姐?” 照片上是七八个年轻人在雪山脚下的合影,池卓一眼就认出了李梨想算的是谁。 无他。 实在是李梨的眼神太过明显,甚至不需要看面什么的。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看起来很是干练的男人。 池卓:“有他最近的照片吗?你这张应该是几年前的了,能看出来的信息太少。” 李梨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 自从那次分别后,他们再没有过合照的机会。 易是鹏常年奔波在全国各地,朋友圈里永远只有寥寥数语的文字动态。 连一张自拍都难得一见。 要不是闺蜜偶然打听到他即将前往战区执行采访任务的消息,她甚至不会向池卓提起这件事。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她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池卓看着李梨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再多问。 她蘸了蘸朱砂,在黄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符文。笔走龙蛇间,两张平安符很快完成。 池卓将符纸递给李梨,“都是平安符,你自己留一张。” 李梨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符纸上未干的朱砂。池卓看着她珍而重之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她隐约看到那个男人未来会遭遇一场生死劫,但最终能化险为夷。 至于是不是因为这张符天机难测,她也不敢断言。 不过很快池卓收了心思转移话题。 “对了,今晚直播,你说我是直接宣布旅游计划好,还是明天出发时再说?” 她在玄学上造诣颇深,但在自媒体运营上还是更信任李梨的判断。 李梨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都可以的,但是看你想” 她详细分析了预告和突袭式官宣的不同效果,又汇报了今晚直播的流程安排。 说完正事,李梨犹豫了一下。 “姐,昨晚吕大师那段采访被恶意剪辑后传播很广,今晚开播肯定会有黑粉带节奏,真的不需要提前准备回应方案吗?” 第45章 嘉年华x99 池卓摇摇头。 小事儿,包没问题的。 时间差不多到八点,池卓在李梨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毅然开播了。 果然,一开播直播间就涌进来很多人。 熟悉的id还没来及打招呼,铺天盖地的恶意弹幕就淹没了屏幕: 【池姐今晚好美!】 【骗子滚出!】 【退钱!根本算不准!】 【不会算命只会装神弄鬼的骗子!】 【前排吃瓜】 【真的大师你们不信,信一个转行的骗子,搞笑不搞笑】 【池卓,你解释一下呗?】 池卓的粉丝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情况】 【弹幕好多黑子】 【今天晚上哪冒出来的那么多神经病啊】 【不过昨晚的吕大师到底怎么回事,当时不是说池卓算准了吗?怎么今天刷视频好多人都说池卓没算准?】 弹幕刷新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明显是水军的重复发言。这些账号清一色都是0级小号,发言内容整齐划一,一看就是有组织的行为。 池卓却显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心里清楚得很,跟这些拿钱办事的水军较真毫无意义,不如用事实说话来得痛快。 她随手拿起李梨给她准备的直播小零食,慢条斯理地吃着。 既不打开连麦功能,也不主动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播间里这场闹剧上演。 【主播怎么不说话啊?】 【池宝你解释一下嘛,我们都相信你的】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集体网暴吗?】 【不行弄个管理,0级小号禁止发言,都是水军】 【别啊,我是真粉丝,只是没充钱而已,我在帮池姐说话呢】 【装死是?不敢说话就是心虚】 【要凉咯~】 【连直播连线都不敢开了,是不是怕被人骂啊】 【赶紧下播!】 眼看着直播间越来越乱,部分观众已经受不了这种氛围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池卓突然开口了。 “十、九、八、七”她开始倒数。 弹幕懵了。 【她在干嘛???】 【什么情况?】 【???疯了】 【是要十秒后下播吗?】 然而就在池卓数到的瞬间,整个直播间的画面突然被绚丽的嘉年华特效完全覆盖。 淋雨一直走 赠送 嘉年华x99 绚丽的红色特效瞬间占满整个屏幕,原本嘈杂的弹幕顿时安静了不少。 与此同时,这波突如其来的豪礼直接将这个刚开播没几分钟的直播间人气推上平台实时榜前十。 大量新观众如潮水般涌入。 【卧槽!!!99个华子???这得三十万了?】 【这是哪个神豪?平台好久没见这种场面了】 【老板糊涂啊!!!】 【公司运营号?肯定是池卓找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倒数装逼了】 【前面的眼瞎?没看见id是淋雨一直走吗?那是徐霖啊!】 【为什么徐霖要送这个女人礼物啊?】 【呵呵,又一个靠金主捧的】 【这是什么类型的主播?颜值区的新人吗?这么多粉丝怎么没见过?】 【主播快说谢谢老板!!】 【凭什么给她送啊?长得也就那样】 【新来的朋友点点关注,我们池卓算命超厉害】 池卓看着满屏特效,唇角微扬:“破费了,徐霖。” 徐霖却在弹幕上留言:“不破费,我的命可比这值钱多了。池大师,方便连麦吗?我刚到家,想请您再算一卦。” 池卓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当然。” 随即开启了直播连麦功能。 弹幕:??? 【不是,这就把直播连线开了?刚才为什么不开】 【主播这也太双标了?有钱就是爹?】 【见钱眼开的女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池卓你这样和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你好恶心】 【???你们有病】 【不然呢?你们一直骂池卓还想让她跟你们连线,连粉丝灯牌都不送一个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挥池卓?】 【前面的,是说送粉丝灯牌就可以指挥池卓了吗?】 【不是,怎么还是没人说为什么徐霖要给池卓送这么多礼物啊!!!!】 徐霖见池卓笑着应允了自己的请求,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从灵堂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将池卓设为特别关注。 回到家中,当看到系统提示您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时,徐霖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却被满屏的污言秽语刺得眼前发黑。 弹幕区简直乌烟瘴气。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诋毁的是怎样一位高人! 所以他才一口气送了99个嘉年华,为的就是防止大师心情不好。 其实以救命之恩论,这点打赏远远不够,只是他还没想好该准备什么谢礼才合适。 那本《紫金玉转》的篆刻仿本已经准备好了,徐霖觉得只有这个太轻,要再添些什么给池卓送过去。 连线开启后,屏幕上出现了徐霖的脸。 还是那头小蓝毛,不过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着有些憔悴。 【徐少好帅啊!】 【真是徐少啊,我以为是其他人装的】 【谁装的敢送那么多嘉年华啊】 【徐少为什么要送这个骗子这么多钱啊】 【徐霖你被骗了,快申请未成年退款啊】 【骗子主播又来割韭菜了】 【哈哈哈哈,笑死,一看就是一堆人没看过昨晚的直播】 【徐少清醒点,这就是个江湖骗子】 徐霖烦躁地皱紧眉头。 往常直播间里那些攻击主播的弹幕他见得多了,大多数一眼就能看出是水军带节奏,根本无需理会。 但偏偏这群人攻击的是池卓。 这让他很难受。 徐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池卓:“主播,我先跟弹幕解释一下可以吗?看他们这样闹,我实在烦得慌。” 池卓点头:“当然,你自便。” 她对出手阔绰的散财童子向来宽容,更何况对方刚刚刷了一波礼物。 徐霖二话不说先发了十个口令红包: 【点点关注,池姐牛逼!主播是有真本事的】 【点点关注,池姐牛逼!主播是有真本事的】 【点点关注,池姐牛逼!主播是有真本事的】 弹幕瞬间被清屏,那些诋毁的言论很快被刷屏的口令盖了过去。 看着清爽许多的屏幕,徐霖这才觉得顺眼了些。 “各位,我徐霖以人格担保,这位池卓主播是真有本事的。昨晚若不是池主播算出朱成会对我下手,今天各位看到的可能就是我的讣告了。” 说到这里,徐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诡异的青紫色痕迹。 “看到这个了吗?港大医学院的专家团队会诊过了,确诊是四级冻伤。可当时室外温度至少三十多度。” 徐霖把衣领拉好,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 “今天从灵堂出来走山路那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朱成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总觉得他盯着我的后背。 走到最窄的那段悬崖路时,我后脖子突然一凉。 不是风吹的,就像是有人对着你脖子吹气。我戴的护身玉佩的一声就裂了!周围的树叶哗啦啦响,可压根没风。 徐辉突然惨叫一声,他手上的桃木手串炸开了,那声音就跟在肉上放鞭炮似的。 我们拼命往前跑,可那东西追得特别快。 温允的护身符突然烧起来,火苗居然是绿色的我知道要出大事了,赶紧把包里的油纸伞啊、法器啊都分给大家” 第46章 嘴上爽了,总是要付出些代价吧 “接下来的混战中,我耗尽了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器。 而朱成也因为反噬突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我们也没管他就拼命往之前停放在野外的房车车队跑,我们几个都是普通人,肯定没法打过朱成的,等我们跑到接应点的时候,我们身上的法器全毁了” 说到这里,徐霖的眼神沉了沉。 他和同伴跌跌撞撞跑到接应地点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要不是我身上藏的法器足够多,我们对朱成又多有提防,说不定就被朱成弄死了。” “我们上了飞机就直接回港,一路上都不敢合眼,直到飞机落地,看见维多利亚港的灯光,我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着回来了。” 他直视镜头,眼底涌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播,如果不是你提前预警,我们对朱成有提防,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那些礼物根本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 【卧槽这剧情比电影还刺激】 【我还是不信,这也太玄乎了】 【池卓真能未卜先知?那怎么不算算下周彩票号码】 【那还不是徐少自己有法器吗??为什么要归功于池卓啊】 【所以法器长啥样?主播能带货吗?】 【就是,那个吕大师的事儿还没算准呢,之前拒绝给几个水友算命的事怎么解释?】 徐霖看着这些弹幕,无奈地摇摇头。 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恰在这时,吕息也发出来了弹幕。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算的是准的,卦象分毫不差。某些人不要借我的名义生事。】 【???】 【吕大师你要是账号被盗了就点点头】 【点进去看了,是吕大师本人,不是高仿号】 医院病房里,吕息放下手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病床上躺着面容憔悴的蒙安安,旁边是正在削苹果的女儿。 他已经和妻女相认了,但妻子的病况很严重,他需要筹钱,实在没心情管别的。 二十九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如今以最残酷的方式重新交织进他的人生。 蒙安安生下来一个孩子,自己养到了二十多岁,如今得了淋巴瘤,每天花在治疗上的费用,吃药的费用都是一大笔。 而女儿更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一个人负担自己母亲的医疗费用实在吃力。 要不是有医保和贷款撑着,早就没法治下去了。 事情一下子堆积下来,吕息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这是他必须担起来的责任。 若不是陈波提醒有人借着他的名义诋毁池卓,他甚至无暇关注直播间的风波。 更别提和池卓道谢。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我已找到了妻女,多谢您告知我这件事,我如今囊中羞涩,等我和家人平安度过这一劫,必当登门拜谢。】 池卓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她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当时的卦金已经付过了,两清。” 徐霖此刻对那位铁口直断的吕大师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但眼下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运势。 “主播,你再帮我算算我还有没有其他事儿,最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池卓的目光在徐霖脸上停留了片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近期避开阴气重的地方,多晒晒太阳。有空可以去些人气旺的场所转转。” 这番话让徐霖心头一震。 返港后他确实咨询过几位大师,得到的建议竟与池卓所言不谋而合。但奇怪的是,从这位年轻主播口中说出来,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徐霖犹豫了一下,“主播,你有什么想要的法器吗?我到时候和紫金玉转一起寄给你。” 池卓摆了摆手。 “那个玉转是之前的赌约,其他的就不必了。” 她抬眼看了看弹幕,“就像他们说的,你能逢凶化吉,靠的是自己的决断。我不过提点了你一句而已。” 徐霖只觉得池卓更加高风亮节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刻已经完全变了风向,有了徐霖和吕息的双重背书,先前那些带节奏的言论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池姐牛逼!这脸打得响!】 【早说了池姐是真本事,某些人脸疼不疼?】 【录屏组呢?赶紧的,玄学打假话题见!】 【之前喷子呢?】 【大师之前给我算过,是准的,别人不管说什么我只信大师】 【但是之前那个算命说有鬼的不还是没管吗?还有一个你直接拒绝了算命挂了连麦】 【对啊,为啥啊,主播这也要挑人吗?】 池卓忽然轻笑一声。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不给他算?是不是忘了,我当时做了什么?” “那两张符当我白画的吗?” 她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骂我可以,嘴上爽了,总是要付出些代价。我可不想让直播间变成垃圾场。” 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 池卓扫了眼屏幕,慢条斯理地问:“那两位还在?这几天骂得开心吗?随便骂,反正损的是你们自己的运势。这几天,应该已经尝到苦头了?” 看池卓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少人也心虚起来。 离岛更是现身说法。 【离岛:大师我错了,我不敢骂了求求你救救我,你和我连麦,我真的知道错了】 池卓瞥见这条弹幕,嗤笑一声。 “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要是下次连麦还能碰上那就算你命不该绝。” “好了,开始今天的连麦。” 池卓开了付费连麦,一秒钟不到,申请列表瞬间爆满。 【卧槽!不是说好都不信的吗?】 【就是,我服了,我前面还有五十多人在排队,什么意思?】 【我前面有五百多人我说什么了吗?】 【我出100插个队!】 【前面的别卷了别卷了】 【都是托?我不信jpg】 【不信你倒是别申请啊(狗头)】 【大师我关注三年了给个机会!】 【急急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算命而已,大家去哪都能算,把这个名额留给我,你们钱留着买点好吃的好不好?】 第一个连麦的是一位戴着袖套、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 id年糕的超人妈妈。 她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主播您好我孩子今年小升初,成绩直线下滑。在家越来越叛逆,嫌我是个家庭主妇不挣钱,打我骂我都是常事儿了。” “公婆和丈夫都说是我教育无方。可奇怪的是,孩子在他们面前都规规矩矩,唯独对我主播,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昨天下午,就因为我催他背单词,他居然居然把我反锁在阳台三个小时,还用灭蚊拍抽我 我找不出来原因,你能帮我算算孩子是怎么了吗?” 【这什么逆天小孩???反社会人格!】 【锁阳台??这不得男女混合双打】 【当妈的也太软弱了,要是我家孩子早打服了】 【听得我拳头硬了】 【小屁孩子,欠死了】 【停停停宝子,我说停停,你说的是小孩吗?这不是畜牲吗】 池卓看着她,眼神有点古怪。 “心里其实很清楚原因,不是吗?只是不愿意面对那个显而易见的真相。” 【看到什么了,别打哑谜啊】 【就是,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粉丝不能听的】 余珊爱剧烈颤抖起来,围裙上沾着的面粉簌簌落下。 “不不会的。那个女人自己也当妈妈了,她有自己的孩子,不会和我抢年年的。” 池卓怜悯地看向女人。 “何必呢?这样骗自己有意思吗?” 余珊爱嗫嚅:“可我不想离婚。” 池卓:“那你找对方老公说清楚,让他管好自己老婆。” 余珊爱摇摇头:“我查过了,她老公很爱她的,我没信心” 池卓打断她:“是吗?那他爱到能容忍自己戴绿帽?爱到允许自己的老婆在外面有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你也能容忍自己养着她孩子吗?” 第47章 你生下来的孩子被扔了 余珊爱的脸刷地一下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年年不是我的孩子?不可能我明明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自己养大的孩子,不可能,不可能。” 【不是???】 【信息量好大啊】 【卧槽!惊天大瓜!】 【等等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主播慎重啊!这种话不能乱说】 【细思极恐,孩子知道自己身世吗】 【主播算得准不准啊?别害人家庭】 池卓直视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生下来的孩子被扔了。” 余珊爱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也突然全部涌上来。 为什么陆年和自己长的一点都不像,为什么陆年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敌意,为什么她看到陆年也很烦,还有丈夫总说孩子长得像奶奶的刻意强调 余珊爱又想到了十多年前,孩子生下来没多久。 某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孩子变了,又黑又丑。 但是老公和婆婆公公都说她是生完孩子傻了,自己孩子都认不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一家人都在骗她! 余珊爱脑袋嗡嗡作响,血液在往上涌。 她的孩子呢! 该死!陈年该死!陈清华该死!陈护省该死!刘美珲该死!卢倩该死! 都该死! 【怎么感觉这姐的脸红了】 【红温了,谁听到这话能不红啊】 【孩子还活着吗?主播】 【主播有没有算错的可能?】 【如果是真的这算刑事犯罪了】 【就是,年糕妈妈别听主播一个人说的,先去做亲子鉴定,老公出轨和孩子被调包性质都不一样,你得亲自确认】 池卓看到弹幕的质疑没解释,而是低声念出一段晦涩咒语。 “清心寡欲,灵台自明” 随着她低沉的声音,余珊爱眼中翻涌的血色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下来。 见余珊爱冷静下来能听进去话,池卓才开口。 “你亲生儿子活得很好,被富裕人家收养了,品性也很好,至于你现在那个儿子,你和他做亲子鉴定也行,不过更直接的证据,就在你家客厅的监控里。” 余珊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们!他们这对狗男女都敢来家里了?!他们在挑衅我???当我是死的吗?” 池卓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有监控。” “我跟我老公说过啊!”余珊爱眼眶通红。 池卓没接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去看前天晚上的,那天晚上你不是不在家吗?” 余珊爱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不是因为池卓算得太准,而是被真相刺得生疼。 那天她嫂子临产,娘家打电话来让她去医院帮忙。 丈夫当时正在书房工作,听到她要出门只是冷淡地了一声。公婆更是直接摔了筷子,说她整天往娘家跑。 可她快一年都没回去看过父母了 她第二天回家后也没人问一句。 她当时还心怀愧疚,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余珊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她抖着手点开监控app,她不信,这对狗男女! 监控画面分为两个视角:入户门处的广角镜头,和正对客厅的球形摄像头。 录像显示,她离开不到二十分钟,那个叫卢倩的女人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门开得很快,丈夫像是早就等着。 平日里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公婆笑得满脸褶子堆叠,陈年欢天喜地往那女人怀里钻,嘴里喊着。 五个人其乐融融地看着电视,俨然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多可笑啊,她在这个家当了十多年的外人,今天才真正看清自己的位置。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失望到极致是心死。 余珊爱平静地关上平板,对着池卓道谢。 “谢谢主播,我知道了。” 【看到什么了?】 【感觉大事儿不妙】 【姐妹冷静,别搭上自己,报复可以】 【亲生孩子呢?】 余珊爱也看到了弹幕。 “不用担心我,我会理智解决这件事儿的。” 池卓点点头。 “你命宫有将星,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别骗自己就好,你父母都在,有什么事儿可以跟他们商议,天塌不下来。” 提到家人,余珊爱喉头一哽。 这些年她为了所谓家庭和睦,一次次委屈求全,却让真正爱她的人担心。 余珊爱现在对陈家除了恨,还有一股耻辱感。 她被陈家一家人耍了十多年的耻辱! 余珊爱在心里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让那晚监控里面出现过的任何一个人好过。 “好的池大师,我会的,真的很谢谢你,我目前没工作,送不了您太多礼物” 说着,余珊爱点开礼物栏,执拗地送出五个比心兔兔。 这是这个失业的家庭主妇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池卓:“停停停。没必要你已经付过卦金了,不用再送礼物,量力而行。” 余珊爱眼神坚定:“那不一样。” 五个粉色兔子蹦跳着穿过屏幕,就像她此刻重新跳动的心。 挂断连麦后,池卓没有急着开启下一场连线。 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整理思绪。 “其实这位女士一开始就知道老公出轨了,只是她不愿意面对,短期逃避是人的自我保护本能,这不可耻。但长期来看有时候面对也没那么糟糕。”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主播说的轻巧,但是面对真的很难】 【主播,她孩子呢?她自己亲生孩子呢】 【年糕的超人妈妈:主播说了,我孩子过得很好,我现在没工作又一堆烂事儿摊在身上,没必要问什么】 池卓轻笑:“缘分到了,她和她孩子自然会遇到。” 池卓没说是因为,这位女士在解决了一堆烂事儿出去找工作,在一个课外辅导班,教学钢琴时遇到了亲生孩子。 喝完水后,池卓没有耽搁,立刻接通了下一个连线申请。 id:zz是只小狸猪 画面晃动的厉害。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占据了大半个镜头,桌上凌乱摆放着数十支试管,歪歪斜斜地插在生锈的试管架里。 其中几支试管中的墨绿色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气泡。 金天崖调整了下镜头角度,让自己也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白大褂,领口处露出里面已经被化学试剂染黄的白色t恤。 “主播,你能看出来这些东西是干嘛的吗?” 他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十九岁的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的锐利。 【试管斜插会漏的啊啊啊强迫症犯了】 【这实验室比我导师的还乱】 【弟弟成年了吗?看着好小】 【快报警!这人在制毒!】 【前面的制毒梗别乱玩真的会封号】 看到弹幕飘过的评论,金天涯的笑容更深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成年咯,说我制毒的朋友真聪明,主播,你的粉丝算命都比你算的快哦!” 他的笑容天真无邪,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主播,那你猜猜我制毒要干嘛?你能算到吗?” 【不对劲了,这孩子精神状态有问题】 【弟弟你冷静点】 【要不要报警啊,看着怪吓人的】 【主播,你换个人连麦,别接这种不正常的】 面对弹幕的质疑,金天涯丝毫不恼,依旧笑嘻嘻地调配着溶液。 他取出一支试管,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旁边的金属片上,瞬间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金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效果不错嘛。”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镜头时,眼神突然变得阴郁。 “看来你也算不出来什么。我还以为你真有点本事呢主播,那就祝我成功。” 见金天涯要挂断,池卓才开口。 “你要让你家狗背上这么大的债孽吗?你有问过小狸猪愿不愿意替你承担九条人命吗?” 第48章 他们都是杀人犯! 听到池卓这番话,金天涯原本要挂断连麦的手突然一僵,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我做的事还要加到一只畜牲头上?那地府的人未免也太不讲道理。”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池卓平静地解释。 “因果循环自有其理。你要造的杀业太重,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逃不脱。那只狗作为整件事的起因,自然要承担最重的业报。” 金天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眉眼却上扬横生戾气,看起来很阴沉。 “所以?”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就该眼睁睁看着?” 【卧槽这气氛突然好恐怖】 【是这小子要杀人?】 【主播快跑!感觉他下一秒要顺着网线来刀你】 【我嘞个八条人命,快报警】 【有点恐怖】 【这波是汪汪队立大刑】 池卓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去了学校把狗托付给最信任的爷爷,结果从学校回来发现小狸猪早就死了。更让你愤怒的是,全家人都知道这事,而你继弟不仅策划了这一切,还故意挑衅你。 你想杀了他是正常的,但问题是你想一窝端,这太过了。” 【《关于我吃瓜吃到连环杀人未遂这件事》】 【家人瞒着最恶心+1 经历过懂这种暴怒】 【等等,我捋一捋,是这个小弟弟的狗被他的继弟杀了?所以他要报复所有人?】 【这什么家庭伦理恐怖片】 【好抽象,是剧本的话也太抽象了】 【小狸猪是狗的名字吗?好可爱】 【前面的,现在不是讨论名字的时候】 看着池卓的淡漠神情,金天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股扭曲的笑意混着恨意在眼底流淌。 有什么不对?! 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虐杀了他的小狸猪! 小狸猪才是陪伴了他整整七年的家人啊! 他连未来都规划好了——等大二可以外宿,就在学校附近租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让小狸猪在阳光下安度晚年。 为此他打了三份兼职。 可他们居然 金天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口口声声说是他老金家的骄傲的爷爷也能骗他一整个学期。 从他入学没多久,钟平渝这小畜牲就把小狸猪弄死了,他们一家人把他的小狸猪分尸吃了! 小狸猪就是他的家人! 他们都是杀人犯! 金天涯冷笑一声,“太过了?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小狸猪的吗?” 【不敢想】 【虽然但是,为了一只狗要灭门也太】 【前面的,这不是单纯的宠物死亡问题】 【这是信任崩塌加上长期积怨的爆发】 【感觉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点偏执了,畜牲而已至于吗】 【你才畜牲】 金天涯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钟平渝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好哥哥,看来爷爷也不是那么看重血缘关系嘛。我还以为老爷子是个老古板呢。结果我一开口,他就爽快地把那条狗交给我了,连问都没问我要做什么。看来你这个大学生在爷爷眼里也没什么分量啊。成绩好有什么用?关键是要会做人啊,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你要看看录像吗?你那条狗啊啧啧,叫得可真惨。不过肉倒是挺柴的,难吃死了。” “对了,你要不要尝尝?我特意留了块后腿肉在冰箱里呢” 那一刻,金天涯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看完了小狸猪最后的影像,从被残忍虐待,到被肢解,最后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 那些畜生甚至把骨头随意扔进了泔水桶。 他当时就没控制住把钟平渝打了一顿。 还是在家里的厨房。 当天因为他这个家里的大学生回家,亲戚好友都在家里人还挺多。 钟平渝特意挑的这个时间点,嘴上还在不断挑衅。 “哥哥,爷爷说那只畜牲被养在乡下你怎么信的啊,都大学生了还能这么蠢。” “哥哥,喏,刀就在你背后啊,你敢拿吗?” “哦我懂了。毕竟只是条狗而已,对?看来我高估你了呢。” 钟平渝最终也只是被金天涯狠狠揍了一顿。 客厅里的大人听到动静来拉偏架时,钟平渝已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额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血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冲金天涯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天涯!你是哥哥,怎么能动手打弟弟!” “平渝多懂事啊,被打都不还手!” “厨房这么多危险物品,金天涯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越活越回去了!” “天涯你弟弟马上要高考了,什么矛盾” 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动手! 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钟平渝那边! 金天涯冷眼看着这群所谓的亲人。 不得不承认,他的继母和继弟极会笼络人心。 来到这个家还不到三年,却已经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站在他们那边。 而他,这个在金家生活了十九年的长子,反倒成了外人。 他们夺走了他在这个家的一切。 他的狗也没了生存空间。 所以,他必要把所有分食了他的小狸猪的人都弄死! 血债,必须血偿! 见金天涯仍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池卓不得不打断。 “想再见见你的狗吗?” 金天涯听见这话,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要。” 他说的极快,还有些恐惧。 金天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狸猪。 小狸猪临死前的哀嚎声夜夜在他耳边回荡,这些天没一天他是能睡好觉的。 他懊悔!他憎恨! 为什么竟然轻信了爷爷那些拙劣的谎言,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视频和照片他怎么就被骗过去了呢! 他蠢如猪!他才是猪! 池卓轻叹一声:“你想见也见不到了。那只傻狗已经用最后的力量帮过你一次,现在它真的走了。” “什么意思!?”金天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池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天你被你继弟激怒的时候,是想拿刀的?” 池卓点到为止,金天涯想起来什么,顿时浑身发冷。 那天钟平渝用极具煽动性的话语怂恿他去拿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放在案板上的水果刀被他拿起来的时候,突然掉落在地上。 随后刀在瓷砖上转了几个圈,最后卡进了橱柜底下的缝隙里。 他以为是自己突然听到这种噩耗,心慌气短所以才会连刀都拿不稳。 可当他转向墙上挂着的菜刀时,分明感觉到裤管被什么东西轻轻拽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熟悉的犬吠声。 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无法伸手去拿那把菜刀。 金天涯第一反应是钟平渝在暗中使绊子。 怒火中烧之下,他挥拳就朝钟平渝那张虚伪的脸砸去。 可惜才打了没几下,客厅里的人就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了墙上。 事后金天涯也明白钟平渝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他。 那里已经是钟平渝的家,所有人都站在钟平渝那边,钟平渝自然有底气不受伤害,挑衅他拿刀也只是为了更快把他赶出家门。 抛开这些恼人的猜测,金天涯声音干涩。 “所以,当时是小狸猪?是它?” 池卓点点头。 “对,它耗费了最后一点力量把刀踢走,又死死咬住你的裤腿。临走前,它只看到你被一群人按住 它很自责没能保护好你,但它知道那个继弟是在故意激你拿刀,它只能那么做。” 第49章 怎么不继续吵了? 听到池卓的解释,金天涯垂下眸子。 “蠢狗平时连狗粮盆都能撞翻,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变得聪明了。” “它留在你家一直没走就是想再陪你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你刚回家就” 池卓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池卓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要是有人敢这样对她的灵兽,她估计能把对方祖坟都刨了。 但时代不同了。 规则也不一样。 知道再也见不到那只傻狗了,金天涯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终于卸下重担,又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 见不到了,小狸猪。 抱歉啊,没照顾好你。 “它当时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池卓抿了抿嘴:“会有点影响。下一世可能会比这辈子更笨一些。” 听到这话,金天涯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鼻音。 蠢狗! 老老实实的让他给它报仇不好吗? 下辈子要是更蠢了,谁还愿意养它啊。 蠢狗。 金天涯深吸一口气,“所以池小姐,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小狸猪下一世更平幸福一点吗?我想让它下一世” 不知道为什么,金天涯有些哽咽。 蠢狗,下辈子不要遇到像我这么蠢的主人了。 “有的兄弟,有的。” 池卓眼睛一亮,瞬间脑子里琢磨出八百个符。 “可以让它投个好胎的平安符,增进福报的因果符,还有确保遇到良缘主人的符,要是加钱还能定制个加速投胎的急急如律令” 池卓很热情。 金天涯没有犹豫:“你说的都来一套,多少钱?如果不够能赊账吗?” 【???这就开始带货了???】 【推销起来了,这对吗孩子?】 【有点神棍的样子了】 【画风突变可还行 【泪目了家人们】 【主播快给他打折啊!!】 【这业务能力我哭死】 【前一秒还在煽情下一秒直接卖符 这转折我猝不及防】 看到弹幕,池卓依旧笑嘻嘻。 她刚刚可是做了件大好事,整整救了八条人命呢。 不过这些都是小的。 最重要的,是她救了金天涯这个傻小子。 要不是这次干预,那孩子就要走上不归路了。 现在多好,这孩子有股狠劲儿,脑子灵光,未来他的人生光明璀璨,对社会有很大贡献,这才是最大的功德。 “我今儿心情好,给你打个折,两万出头就行。具体数额等我助理联系你,东西也会快递过去。” 金天涯很爽快。 “行,直播打赏还是转账?” “当然是转账啦~不过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没什么本事吗?怎么突然这么相信我了?” 金天涯眼神深沉没回应这句。 但他整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很明显—— 如果你没做到,我自己会报仇的。 “挂了,主播。你助理是后台那个联系方式?” 得到池卓肯定的答复后,金天涯就利落挂了电话。 他挂的利落,但弹幕还吵的不可开交。 【毛孩子就是家人!支持小哥讨回公道!】 【如果是投毒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啊!还能要求民事赔偿!】 【没养过狗的人根本不懂,那种痛苦真的不亚于失去亲人】 【呵呵,畜牲也配和人相提并论?为了条狗要杀亲人真是出息】 【要是我的猫被人害死,我绝对跟对方拼命】 【主播居然帮这种人,三观有问题?】 【笑死,狗命能和人命比?孝子们三观炸裂 !】 【等等,前面骂主播的忘了之前那些人的下场了?】 【真的上次骂完主播后我倒霉了好几天,刷礼物道歉后才好转】 池卓看到乱糟糟的弹幕,脸上依旧笑嘻嘻。 功德入手,实在没法不笑。 顺手给李梨发了条消息,把简易方案的定价和效果说明发过去后,她才重新看向直播间。 此时直播间吵架的人已经被催她继续算命的弹幕压过去了。 池卓笑吟吟:“怎么不继续吵了?刚才不是骂得挺起劲的吗?” 【主播快连我啊急急急!!!】 【池姐看看我!!我刷礼物了!!】 【前面的别插队我都等半小时了】 【主播别摸鱼了快干活啊】 【就是就是,主播你怎么公然玩手机啊】 池卓优哉游哉地说:“看你们吵得那么凶,特意给你们点时间嘛~下次要是还吵,我就继续看你们吵咯~反正我不着急。” 【???主播好贱我好爱】 【举报了举报了(开玩笑的)】 【主播快点的我老婆要生了等着取名呢】 【前面的你老婆生孩子你在这看直播??】 池卓向来懒得维护直播间秩序。 有人骂她遭到反噬倒霉后,直接骂她的人少了。 但总有些观众喜欢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她这样一说,那些真心想算命的观众自然会主动维持秩序。 也省得她的粉丝们总是和质疑的人吵得昏天黑地。 这情形她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出玄界在民间游历时,那些排队算命的人都会自发维持秩序,生怕惹她不高兴。 现在不过是换到了线上而已,人性还是没变。 【不吵了不吵了,池姐快开始】 【红包来了!口令: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不吵了不吵了 听主播的】 【感谢老板的红包!】 看到清一色的不吵架弹幕,还有观众发口令红包清屏,池卓满意地点点头。 她最烦那些没事找事的争吵,好好看直播不行吗? “那说好了,下一个算完就先休息了,你们今天太闹腾,我没心情算了!” 她故意板着脸说。 弹幕立刻一片哀嚎: 【别啊池姐!我才刚来】 【再算三个求求了】 【我给池姐刷个城堡,再多算几个好不好】 池卓看着这些弹幕,忍不住偷笑。 其实她根本不是因为生气才要休息,而是今天的功德已经超额完成,等会儿还得去画符呢。 算命虽然重要,但生活也要享受不是? 很快,第三个连麦接通了。 屏幕亮起,一位穿着米色职业套装的都市女性出现在画面中。 约莫三十五六岁,栗色的波浪卷发垂在肩头。 虽然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和眉间的倦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背景是写字楼的消防通道,她身后不远处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cbd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 见连麦接通后,秦玉关先是叹了口气才开口。 她声音有些沙哑。 “主播晚上好,我是做品牌公关的,我是想算算事业。” 说完这话,没等池卓回应她又矢口否认。 “不对,也不完全是事业就是我想算算未来,主播,我很纠结,我不信命的,但眼下的情况太难选了,我真的很纠结。你能明白吗?我就想有个人给我点建议。” 【前公关人路过,这行真的不是人干的】 【卧槽这个点还在公司?姐姐太拼了】 【不是姐们你纠结啥啊】 【这都九点多了还在公司加班,谁能不纠结啊】 【你想要啥直说呗,主播只是算命,还能猜出来你咋想的吗】 秦玉关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我在这个公司六年了,从二十人的创业团队到现在五百强的子公司我在纠结要不要离职,其实给的薪水和待遇都很可以,但是我现在怀孕了,今天刚拿到的体检报告。” 【什么意思,怀孕开除你公司可是犯法啊】 【这行怀孕真的之前同事被逼自己离职】 【先别急着离职,先休产假啊!】 【垃圾公司,敢逼孕妇离职直接劳动仲裁!】 【纠结这个,不会要问主播留不留下这个孩子,劝人打胎真的主播别这样搞啊】 第50章 你的孩子会因过度劳累流产 秦玉关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弹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说道。 “其实大家误会了,我不是担心被辞退的问题。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的,对我来说ta比什么都重要。我今天主要是想请教主播,以我现在的情况——是应该立即辞职创业,还是等孩子出生后再开始?或者干脆选择躺平,生完孩子继续留在公司?”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我的积蓄足够养老了,但有了宝宝后想法就不一样了。公司知道我怀孕后给出的待遇还不错,可我又想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主播,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现在这经济形势创业太冒险了】 【确实要慎重】 【等等,你老公呢?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难道你要独自抚养孩子?】 【这种事不是应该先和家里人商量吗?怎么来问主播了】 秦玉关看着这些弹幕,眉头微蹙。 “我老公是个艺术家,不懂这些,这个家一向都是我做主的。” 她转向镜头,语气诚恳:“主播,你就帮我分析分析,我该怎么选择更合适,有哪些可以规避的风险。” 池卓轻轻敲了敲桌子,突然抛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你老公现在是你养着对?” 秦玉关明显愣了一下:“对。” 她的表情有些尴尬,虽然她心甘情愿养着成海,但这样当众说出来,仍让她脸颊发烫。 【不是?你家就你一个人有收入还敢辞职生小孩】 【不怕赔得底掉吗】 【这风险太大了!】 看着这些弹幕,秦玉关苦笑着解释:“我确实攒了一些积蓄,而且就算创业失败也是积累经验,我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问主播也是想尽量减少些麻烦。” 池卓沉吟片刻,抬眼直视着秦玉关:“如果现在辞职创业,你会很成功。” 秦玉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还是谨慎地问:“那会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池卓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你的孩子会因过度劳累流产。” 【啊???】 【家庭更重要一些,别冲动】 【要不还是稳妥点】 秦玉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立刻打消了辞职创业的念头——她这辈子只会要这一个孩子,也只生这一个。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开始,但孩子不一样。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样的后果,她绝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那主播,你建议我什么时候开始创业比较合适?” 池卓:“生完孩子,修养好身体就可以。你的事业运向来很好,不是吗?” 【慕了慕了】 【我也想事业运好起来】 秦玉关长舒一口气,微微颔首:“谢谢主播,我知道了。” 池卓又补充道:“别急着做决定。我建议你先把这事和你丈夫商量商量。” 秦玉关闻言蹙起秀眉。 和成海说这个? 他们结婚时就说好了的,外头的事她来扛,他只需安心在家创作,当好她的贤内助就行。 见秦玉关面露困惑,池卓耐心解释。 “他毕竟是你的正缘。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瞒他,但创业是大事。你丈夫很聪明,不妨试着让他分担一些。相信我,他会很乐意的。” 秦玉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播的话她信得过。 只是她抿了抿唇。 要她开口和成海说这些工作的事儿,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一定要告诉他吗?”她迟疑道,“这些年他在家专心创作,我负责养家,这个模式挺好的。突然说要创业,会不会” 池卓轻笑出声。 “你将心比心想想。你有自尊心,他难道就没有?你觉得突然要创业不好意思开口,他若知道你遇到困难都不找他商量,心里会好受吗?” “再说,你那小娇夫可不差钱。” 池卓眨了眨眼,“好好沟通,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感情。等将来回想起来,多可惜啊。” 秦玉关心头一跳。 她对成海满意得不得了——那张俊脸,那副好身材,还有夜里咳咳。 她可从没想过给孩子换爸爸。 既然这样,多说几句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秦玉关挂断连线后,池卓看了眼时间,对着镜头挥挥手。 “主播要下播了,明天见,早点来的人有惊喜哦!” 【什么惊喜】 【主播又吊人胃口!】 【真不能早点见吗】 【啊啊啊我现在就想知道!】 【明天几点开播啊急急急】 下播后,池卓没耽误就去画了准备给金天涯的符咒。 李梨在一旁帮忙,眼睛亮晶晶的。 “姐,你真好厉害啊。” 池卓轻笑,蘸了蘸朱砂,笔走龙蛇。 收了笔,她才问道:“怎么又厉害了?” 李梨一边用盒子分类装好符咒,一边惊叹。 “就是姐你懂得很多啊!会这么多对了,那个搞化学的小孩我跟他聊了,他确实好可怜的,姐你救了不止那些人,你还把这个可怜的小孩救了,他成绩很好上的是a大,在外面兼职大三份工都能绩点第一拿奖学金啊!这么好的小孩要是毁了真是可惜!” “姐你真是功德无量啊!” 池卓笑了,“别贫了,你也不差嘛,打听消息挺在行嘛!明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李梨做了个俏皮的敬礼动作。 “报告老大!一切准备就绪!” 看着活力满满的李梨,池卓扫了她好几眼面相满意点头。 有点小波折,但是无伤大雅的运势。 果然找个普通人在身边是对的,不用起卦就能看出问题,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第二天池卓一觉睡到十点多才醒。 虽然靠算命积攒功德很方便,但修炼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简单洗漱后,趁着李梨出门寄快递和行李的工夫,池卓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双手结印,引导灵力完成了一轮周天运转。 等李梨回来时,池卓刚好收功。 两人早已把行李提前寄往目的地,此刻轻装上阵来到机场,准备开启滨海之旅。 选择w市是李梨的主意。 这几天吃饭时她就注意到池卓对海鲜情有独钟,这座气候宜人的海滨城市正合心意。 池卓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一拍即合。 一路平安到机场,值机、安检一切顺利,连航班都准时准点。 但池卓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李梨脸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命理波动始终未散。 李梨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姐,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我今天的妆有问题?你这一路老盯着我看。” 池卓笑了,不过也没打算瞒着她。 “你命宫有异动,今天这趟行程怕是要有点小插曲。” “啊?” 李梨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把抓住池卓的手臂,随即又松了口气,“有姐在,肯定没事的!”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预想中的意外仍未发生。 李梨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连安检口工作人员打个哈欠都能让她心头一跳。 她咽了咽唾沫,“不是,该不会要在飞机上出事?” 飞机上出事儿不是完蛋吗? 池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目光扫过候机大厅。 “别自己吓自己。我刚才看过了,今天这趟航班气运平稳,连一丝死气都看不见。” 直到她们在头等舱落座,谜底才轰然揭晓。 “怎么是她?”李梨倒吸一口凉气。 池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们的座位对面,戴着墨镜的岑云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她们遇到岑云了。 第51章 我找人给你算命,你让我掏钱? 李梨为池卓订的是头等舱机票,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万米高空遇见这位老熟人。 之前童明梓参加活动时和这个岑云遇到过。 岑云很喜欢童明梓,这位大小姐是如何一掷千金,又是怎样用资源和人脉为童明梓铺路的 作为助理的李梨再清楚不过。 真是情敌相逢,冤家路窄。 果不其然,岑云一抬眼就看见了池卓,精致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 “真晦气!” 她甩开身上盖着的毛毯,尖声道:“张哥,马上跟我换位置!我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女人!” 坐在前排的经纪人张仪闻声回头,却在看清池卓面容时眼前一亮。 自从自家大小姐迷恋上童明梓,他就没少收拾烂摊子。 从压热搜到处理绯闻,从安抚品牌方到打点媒体。 谁曾想池卓干脆利落地曝光了童明梓的真面目,倒替他省了不少麻烦。 自家大小姐因此郁郁寡欢,对男人提不起兴趣,好久都没作妖了。 “池卓小姐,久仰大名。” 张仪快步走来,主动伸出手,“我是岑云的经纪人张仪,一直很欣赏您的工作。” 池卓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指尖一触即分。 “张哥!”岑云气得脸颊绯红,精心打理的卷发都跟着颤动起来,“你到底是哪边的?” 张仪对池卓露出歉意的微笑,半哄半强制地把岑云带到了后排座位。 池卓则是看向李梨,此刻李梨的面相已经趋于平稳,命宫处的游移纹渐渐消散,但眼下仍有一丝未消,显示她内心紧张。 把两人随身带的小包放好后,李梨就在池卓旁边小声问。 “姐,是这个女人吗?我们会和她发生冲突?能避开吗?” 池卓拍了拍李梨的肩膀,“放心,已经避开了。你现在的面相显示驿马星平稳,不会有事。” 其实在看到岑云的瞬间,池卓就明白了李梨面相出现异样的原因。 岑云命带,而李梨是典型的格局,原本的命数轨迹中,岑云认出来李梨后会出于恶意对李梨使绊子,这就是劫数的开端。 但此刻天机已变,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岑云被带到后排,仍瞪着前方,“张哥,你干嘛拦着我?” 张仪无语:“不然呢?看你跟人吵架上热搜吗?” 岑云气鼓鼓:“那怎么了,上次在公司跟那个小明星吵架,你不是还说随我高兴吗?而且她确实很烦人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张仪。 “对了,池卓旁边那个女的我看着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哥你认识吗?” 张仪揉了揉太阳穴:“第一,那是在自家地盘,这是公共场合;第二,池卓不是普通网红。” 至于李梨,张仪自然认出来了李梨,他记性很好。 当初岑云痴迷童明梓时,他没少跟这个小助理打交道。 只是现在没必要和岑云说,免得她又惹事儿。 岑云听到张仪的话,也没再提那个眼熟的女人:“什么意思,池卓她有后台?” 张仪神色凝重:“池卓会算命,而且准得吓人。” 岑云噗嗤笑出声:“张哥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行吗?” 她摆弄着新做的美甲,“不想让我吵架就直说,用得着这么糊弄我吗?” 张仪狐疑地看着自家艺人,“童明梓出事儿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池卓搞的,你都没看吗?你平时不是天天刷微博吗?” 自己这位大小姐网瘾有多大他是清楚的。 岑云嫌恶地摆摆手:“别提那个死男人,和那么多女的勾勾缠缠,脏死了。” 当初她听信童明梓的一面之词,以为池卓是纠缠不休的粉丝非要当他女朋友。 真相曝光后,她既觉得被欺骗,又拉不下面子承认看走眼,索性屏蔽了所有相关消息。 张仪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 “不管怎样,总之她不是普通人。等会儿我请她给你算一卦,你收敛点脾气别作妖。” 岑云撇撇嘴,虽然将信将疑,但对于张仪的安排向来都是认同的。 不过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要是真那么神,怎么没算出童明梓是个渣男?她怎么算的?张哥你被骗了?” 张仪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 “她们这种大师应该是算不了自己的命数。至于童明梓的事,我听说是修行上的纠葛。她反正算别人挺准的,港圈徐家少爷徐霖都找她算过,你少得罪人。” 岑云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听你的就是了。” 等重新回到池卓座位前,张仪换上职业性的微笑,客客气气地替岑云道了歉。 ““池小姐,刚才实在不好意思。小云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 池卓抬眼看了看岑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事。” 岑云被她这么一扫,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方才的嚣张气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在张仪的眼神催促下,岑云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半步。 “那个对不起啊。不过我也不是故意对你恶意那么大的,是童明梓那个贱人,他说你逼他” 张仪赶紧轻咳一声打断她。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老老实实道个歉就完事了,非要节外生枝。 岑云猛地收住话头,咬了咬嘴唇,“总之抱歉啊,是我不对。” 她这人向来不爱低头认错,但真要道歉时倒也干脆利落。 张仪是她爸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他爸总说她脑子单纯,让她遇事多听张仪的意见。 既然张仪都这么说了,她照做就是。 池卓抬眸打量岑云的面相,不由暗自点头。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三庭匀称,是典型的福泽深厚之相。 尤其福德宫明润光亮,说明祖荫庇佑,一生顺遂无忧。再看她的眉形如新月,眼尾藏神,鼻梁丰隆有势,这都是贵人扶持、遇难呈祥的征兆。 这种面相的人往往心性单纯,因为命格里自带化解灾厄的吉星。 所以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很少考虑后果。 池卓懒得跟这种没脑子的小孩计较。 “没事。” 见池卓如此大度,张仪暗自松了口气。 “池小姐,我在网上看过您的事迹。今日有缘相遇,不知能否请您算上一卦?” 不等池卓开口,李梨已经抢先道。 “池大师一卦十万,只算命,解决事情价格另算。” 这是李梨在出行前就和池卓商议过的,李梨深知以池卓现在的名气万一碰到粉丝算命,肯定没法好好玩,索性把门槛抬高些。 听到这个比商议时还高出十倍的价格,池卓赞许地瞥了李梨一眼。 好样的,遇到有钱的就多宰两刀,李梨很上道啊。 感受到池卓的目光,李梨骄傲地挺起来了小胸膛! 这女人方才对她家池姐出言不逊,现在又想算命?不狠狠宰她一笔都对不起自己! 张仪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池小姐,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直接转给您。” 李梨却主动掏出手机,“加我就行,我是池大师的助理,有事我会转达。” 岑云嗤笑一声:“架子还挺大的。” 她父亲请来看风水的那些大师,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留联系方式? 这池卓不过是个被男人骗得团团转的江湖术士,架子倒端得十足。 难怪能把张仪哥唬住。 “小云!”张仪厉声呵斥她一下,随即端正态度,看向池卓。 “池小姐见谅,这孩子被惯坏了。” 岑云撅着嘴嘟囔:“十万块又不是给不起但你最好真会算,可别糊弄我张仪哥,他的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张仪闻言一愣:??? 我找人给你算命,你让我掏钱? 第52章 我自己帮着那个混蛋骗我自己? 张仪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这笔费用公司不能报销?给你算啊小云,可不是给我。” 岑云瞪圆了眼睛。 “哥,你找骗子调查还想走公司账?你拿我爸当冤大头呢?” 张仪一脸无语。 得,这事儿还是得直接跟岑总汇报,跟这位大小姐根本讲不通道理。 一直沉默的池卓突然开口:“两位先回座位,待会儿再详谈。” 岑云立即警惕地眯起眼睛。 “怎么?现在要现编谎话?还是让你那个小助理马上上网搜我的资料?我警告你,要是敢编造信息骗钱,我” 张仪连忙上前想拉岑云回座,再次向池卓投去歉意的眼神。 这位大小姐虽然平时还算听话,但说过的话不反复强调,她转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个经纪人当得实在心累。 要不是念在岑总当年的知遇之恩,加上这份薪水确实丰厚,他才不会给岑云当这个男妈妈。 岑云却甩开经纪人的手,一动不动站在池卓旁边。 “张哥你别拉我,我就要在这儿盯着,免得她们临时上网查资料作弊!” 张仪无奈叹气。 “池小姐见谅,小云就是这个脾气,她不是有意的。” 池卓闻言,唇角微扬,对岑云轻声道。 “让你回座位,是怕你待会儿站在这里会受伤。” 岑云顿时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往座位方向挪了半步。 “什么伤?重吗?” “不严重,就是可能会被人不小心撞到。” 头等舱空间宽敞,飞机虽未起飞但已坐了大半乘客。 岑云环顾四周,实在想不出在这样空旷的环境里怎么会被撞到。 撞她的人眼瞎吗? 她稍稍放松下来,挑衅地看着池卓。 “那要等多久?你可别说十几二十分钟,等飞机起飞都得回座位。要是到那时还没人撞我,就算你输。” 池卓轻笑:“没那么久,十秒钟。” 岑云瞳孔微缩,没想到对方敢给出如此精确的时间。 她立刻全神戒备,倒要看看这个神棍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围听到对话的乘客也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默数起来: 十、九、八三、二、一 “哎哟!” 让让!麻烦让让!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横冲直撞地穿过过道,包重重磕在岑云腰侧。 那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个重要文件落在候机室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帘幕之后。 岑云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被撞疼的肩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她猛地转向池卓,声音发颤。 “你安排的?” 李梨不满:“我姐好心提醒你注意安全,你非要较劲,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岑云仍觉不可思议,下意识看向最信任的张仪。 “张哥?你看见了吗?这未免太巧了” 张仪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他向来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对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但要说这是提前安排的概率微乎其微。 张仪堆起笑容打圆场:“池大师,要不您先给岑云算一算?” 池卓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你是想帮她算,还是想给自己算?” 这话说得张仪心头一跳。 岑云闻言眨了眨眼,爽快地说:“张哥要是想算也行,算得准的话公司可以报销。” 她边说边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池卓,十万块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限量款包包的钱,但刚才那场实在蹊跷。 岑云实在想不明白池卓怎么做到的这件事。 老爸常说要拉拢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对外人可以发火,但对身边人要懂得施恩。 这算命要是真准,给张仪报销也没什么。 空乘人员正挨个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岑云回到座位上,一双杏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池卓。 池卓却轻轻叹了口气。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欲,但是既然要算,她也不会说谎。 “你们都想算什么,直接问。”池卓淡淡道。 岑云歪着头想了想,她事业顺遂,家境优渥,一时还真想不出要算什么。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结婚?婚姻会幸福吗?” 父亲总说娱乐圈的人靠不住,可她又不想被安排商业联姻。 毕竟她才二十二岁,还没玩够呢。 张仪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经过童明梓那档子事,他本以为这位大小姐至少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转眼又惦记起姻缘来了。 岑总可是特意嘱咐过,要他多劝着点,不能让大小姐在感情上太投入。 池卓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岑云。 “你本来是二十五岁就会结婚了,但你可以听一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结婚。 如果二十五岁不结,你三十岁左右才会结婚。” 张仪眼珠子瞪大了,啊? 怎么会这么晚?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向岑总汇报这个情况。 池卓继续说:“二十五岁那年,你会和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同学重逢。那时他已经创业成功,条件很不错。你们会过得很幸福,还会有一个孩子。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你很天真,你的一生确实顺遂无忧从没吃过苦。 你丈夫做的那些事儿你都不知道,你被瞒的很好。” 张仪立刻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事必须尽快向岑总汇报,他在心里暗暗记下每一个细节。 岑云却像是听故事一样,脸上着漫不经心。 不过她还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池卓!你怎么这样啊,纯心给我找不痛快。我现在都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好好地和人家在一起啊。” 池卓忽然笑了。 “你不蠢,不是吗?” 她的目光直直望进岑云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岑云这下才是有些真情实感了。 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是说我明明知道这些事,却默许了?我自己帮着那个混蛋骗我自己?” 池卓缓缓点头。 “是啊,你很聪明。两年后,你们家的产业开始走下坡路,而你敏锐地抓住了他事业上升的契机。联姻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精打细算的交易。 你不笨,你早就发现他在外面养人,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也明白自己更爱的是钱和富裕的生活。 爱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你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还暗中提醒他注意分寸。他因为愧疚对你更好,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不是吗? 岑云的心思被摆在台面上,脸皮一时间挂不住。 她嘟嘟囔囔说了好几句:“我哪有你说的那样薄情” 但在池卓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的辩解渐渐没了底气。 过了好一会儿,岑云才重新抬起头。 “那第二段婚姻呢?如果我三十岁结婚会怎么样?” 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毕竟,要是有更好的选择,谁不想知道呢? 池卓认真地盯着岑云的脸看了一会,还饶有介是的掐算了几下。 “如果你二十五岁不跳进婚姻你会把全部精力投入事业。那些年玩够的感情游戏,反而让你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你开始认真对待演艺事业,利用家族资源但又不完全依赖,和你家公司也算相辅相成。 三十岁那年,你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下的你光芒万丈——而台下,有个人正为这样的你深深着迷” 岑云眼神一动,打断池卓。 “三十岁结婚的这个,他会出轨吗?如果出轨,谁对我价值更高?” 她问出的问题直白得近乎功利。 第53章 房子闹鬼 听到两人的对话,张仪是一脸懵。 准确来说,从池卓开始说第一段婚姻,张仪的脑子就嗡嗡作响。 岑云这个大小姐可以忍这些? 开什么玩笑! 这位大小姐的感情洁癖有多严重,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那些出轨的渣男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 她会忍?还是故意的? 演技? 事业? 奖项? 这些更是天方夜谭! 张仪看着岑云对池卓连连点头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 共事三年,他居然连自家艺人的真面目都没看透。 这经纪人当得可真够失败的! 池卓看了看岑云,非常肯定得说。 “那个人绝不会出轨。只要你一直光芒四射,他就会一直迷恋你。你很愿意这样做,不是吗?” 岑云连连点头。 笑的张扬猖狂。 她当然喜欢闪闪发光的自己——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本事!太棒了! 厉害! 她这么牛呢! 要是真能拿奖,也算对得起粉丝们天天催她搞事业了! 在心里臭屁了一番后,岑云脸上掩不住得意。 “行,剩下的就不用说了,不管真的假的,你这卦算得我浑身舒坦,难怪我爸总爱找大师聊天。” 她掏出手机,不容拒绝地往前一递。 “加个微信!要你本人的,别拿助理的糊弄我。以后每月我都要算一卦,钱一分不少!就这么定了!” 李梨下意识看向池卓,见她没反对的意思才开口。 “你刚才还说池姐是骗子呢!这会儿又要加好友,脸皮可真厚!” 岑云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眼熟的女人,眉头微蹙。 思索片刻后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你是童明梓手底下那个叫什么lisa来着?池卓,你没算出来她是童明梓的人吗?” 李梨真是裂开。 什么叫她是童明梓的人啊! 别污蔑她! “谁是他的人!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好吗!池姐知道的!池姐!” 李梨急得直拽池卓的袖子,生怕被误会。 虽然知道池姐不会丢下她,但被这样污蔑还是让她又急又气。 两个姑娘在那大眼瞪小眼,一个气鼓鼓像河豚,一个高傲得像只孔雀。 池卓轻笑一声,指尖在岑云手机屏幕上轻点,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确实喜欢和岑云这样气运旺盛的人打交道,就像随身带着个招财猫,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加到好友,岑云也懒得和李梨较劲了。 既然池卓知情,那肯定有她的考量。她可不想刚认识就插手朋友的事。 不过嘛 岑云眼珠一转,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突然把矛头转向了一旁冥思苦想的张仪。 她促狭地眨眨眼,“池卓,你给张哥算算呗?他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结婚?” 张仪还沉浸在刚才巨大信息量中没回过神来,闻言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不算这个,我不感兴趣。” 岑云一巴掌拍掉他抗拒的手,“少来!” 转头对池卓说,“他想算什么都可以,大不了多算几卦,钱我出!” 话刚说完,岑云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对了池卓,这样连续算命会不会消耗你的灵力?我爸认识的那些大师算完都要休息好久。要不要我给你准备些珍贵药材补补?他那边收藏了不少,我回头给你寄点过来?” 张仪:真是大孝女啊。 替岑总哄堂大笑了。 但他也趁机插话,“池大师之前算命连续算都是没事儿的,但我也不敢劳烦您算那么多,帮我看看事业运?就简单看看就行。” 池卓沉吟了一下。 “三十岁那年,你成为了业内赫赫有名的王牌经纪人,而且还是岑云的专属经纪人。” 张仪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暗自庆幸池卓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池卓却话锋一转。 “不过有些事你其实可以直接和岑云商量。她对自己人向来很好说话,合理的要求她都能理解。” 岑云立刻来了精神,“好呀张哥,你有小秘密瞒着我!快说!” 张仪额角渗出细汗,瞄了眼池卓含笑的眉眼。 但他还是愿意信池卓的话,而池卓说岑云要至少二十五岁后才开始专注事业,还有两三年呢。 他真不想等那么久。 张仪咽了口唾沫,“其实我想再带两个新人。” 见岑云挑眉,他急忙补充:“当然!你永远是我的头号艺人,其他人绝对和你路线不冲突。” 岑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你不会觉得累吗?” 张仪摇摇头:“我喜欢搞事业,会让我很满足。” 池卓笑了。 “你是很有事业心,你有手段有能力,但是急不得” 池卓欲言又止。 张仪的心又提了起来:“您直说无妨。” 池卓斟酌着用词:“你眼光独到,选的新人都能红,但他们最后都会背刺你。除了岑云,你带的新人几乎个个都会出问题。” 岑云先生气了。 “什么玩意啊,背刺我哥还能在圈里混?后来呢?那些人总不会一直顺风顺水?” 池卓颔首:“确实没有好下场。” 张仪脸色发白,岑云立刻拍了拍他胳膊安慰:“没事哥,以后我帮你把关选人。” 张仪颓然摆手,“算了我还是专心带你。” 张仪突然意识到,连相处多年的岑云他都摸不透性格,更何况那些新人呢? 可能确实是他识人不清。 池卓看出来他有些萎靡不振,适时提醒了一下。 “若真想带新人,不妨听听岑小姐的意见。选好人后让她用直觉判断,或许能避开那些白眼狼。” “也可以先带几个试试,但务必严把人品关。” 池卓意味深长地看向岑云,“否则容易和她起冲突,一旦出现矛盾就及时止损。” 不得不承认,岑云确实天生好命。 岑云转着手机,“行啊张哥!回公司咱们就去练习生里挑几个,你想带就带呗,别累着就成。” 张仪眼睛一亮:“太感谢了!池大师,小云,那我以后选人就靠你了。” 见张仪还是想带新人,岑云有点不爽,但也能理解。 人都是想发展事业的,有事业心。 就像她这种喜欢玩乐的咸鱼知道自己能拿奖也会心潮澎湃。 但岑云还是吐槽了一句:“张哥你真是劳碌命,带着我轻轻松松的,非要找两个新人折腾。” 张仪苦笑一下。 也不一定,带大小姐也不轻松啊! 新人一定要选有上进心吃苦耐劳的那种! 再让大小姐过目! 飞机刚落地,池卓就迫不及待地和岑云她们道别,拉着李梨直奔市区寻找美食。 一路两个人吃的嘴不停歇。 等回过神来时都到晚上六点多,这才开始回去准备直播。 提前寄到的直播设备整齐地摆在房间里。 两人回去又研究了一下直播时间和明日行程,才开始直播。 晚上七点整,直播间开启。 眼尖的网友立刻意识到池卓换了直播背景。 【主播你换房子了?】 【不对啊,这个装潢像是在酒店,爱播你出去玩了?】 【池姐你今天美美嘟,好可爱】 池卓冲着镜头微微一笑:“对啊,我现在在w市,大家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和粉丝互动了一会儿,池卓才开始连线。 第一个连线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学生模样的男生,背景看起来是某个老式小区的楼道,还能看到斜对面的红色大铁门。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一见连线接通就忙不迭地求助。 “池姐池姐!你帮我看看我这房子是不是闹鬼?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吱扭吱扭的声音和水声。” 第54章 蓝衣老太 听到男生的话,池卓还在沉思,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又是闹鬼的房子?上次那个骗子不也说家里闹鬼,结果被池姐当场拆穿】 【这地方一看就是老小区,这种地方十个有九个都传说闹鬼】 【对啊,是不是心理作用啊?】 【要相信科学啊家人们!】 【不过这个男生看起来挺真诚的,不像演的】 曾言看到弹幕顿时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真没撒谎!现在谁还敢来池姐直播间捣乱啊!” “算了我接着说,池姐。” 他深吸一口气,把镜头对准了面前那扇斑驳的铁门。 暗红色的门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上面贴满了泛黄的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池姐,我住的确实是80年代的老小区。” 曾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这房子很旧,但胜在便宜。离我公司就十分钟路程,同样的地段租金要贵三倍。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个。” “当时中介说是因为没独立卫生间才便宜,我想着价格这么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特意问过是不是死过人之类的。中介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就是设施老旧。” 他调整了下手机继续道:“我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就算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应该也碰不上。” “但现在”说到这里曾言咽了一下口水。 “池姐,我真的被折磨的受不了了。” 池卓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别怕。开门进去,有我在。” 简短的几个字,便让曾言身上多出一股莫名勇气。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对准房门。 在咯吱咯吱令人耳朵发酸的门轴转动声中,曾言摸索着按亮了门口的开关。 老式日光灯管闪烁几下才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将房间照得如同停尸房。 曾言举起手机对着房间缓慢扫视。 手机镜头随着他颤抖的手不停晃动,将狭小空间的诡异景象如实传递给直播间。 不到二十平的单间里,一张铁架床紧贴着斑驳的墙壁,墙皮剥落处露出发黄的腻子,几个蛇皮袋和纸箱堆在墙角。 最扎眼的是正对床头的红木衣柜。 漆面已经龟裂成蛛网状,上方的墙壁有一大片不规则的水渍。 墙角裸露的下水管连接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马桶,没有做任何隔断,浑浊的水渍在地面洇开一片。 房间里除了床和那个诡异的红木衣柜,就只有一张掉漆的折叠桌。 上面堆满了泡面盒和外卖袋子。 整个环境和布局只是瞥过去就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 “抱、抱歉家里有点乱”曾言局促地搓着手。 “才搬进来半个月,房东特别交代这些老家具不能动,说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我平时除了睡觉基本不在家,也就没怎么收拾。” 曾言说着还拿着手机对准了红木柜子,拉开门看了看。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子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杯壁上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池姐,就是这么一个一目了然的小房间,每到半夜总能听见吱呀作响的声音,还有水管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可我检查过水表,根本没人用水 柜子是好的,里也没什么,里面东西都是房东留下来的,我都没动。 而且只要一开灯,所有声音就立刻消失池姐,我已经半个月没睡好觉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神经衰弱不可。” 【会不会是老鼠啊】 【80年代老房子是这样的,我家以前也这样,别自己吓自己】 【主播胆子真大,要我早搬走了】 【这房子月租多少?要是够便宜我也可以(狗头)】 【是不是水管的声音?相信科学,可能是热胀冷缩】 曾言苦笑着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是闹” 在房间里,曾言没敢把鬼这个字说出来。 “不是老鼠,也不是水管”他咽了口口唾沫,“有脚步声,有几次我听到了脚步声,很拖沓的那种,但每次我一开灯,声音就戛然而止。” “池姐,我真的受不了了。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啊这】 【卧槽!这绝对闹鬼了!】 【建议安装监控】 【主播快收了这个鬼!】 【线上怎么驱鬼啊?】 池卓面色沉重,她看到了一段因果。 “你还是退房,别住在这里,这里确实不干净。” 曾言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可退房要扣两个月押金,我才住了半个月。而且附近的房子都比这里贵”他咬了咬牙,“能不能能不能跟它商量一下和平共处?或者池姐你能不能把它收了?” 池卓轻叹一声。 “她没有伤害你,也没做错什么。但人鬼殊途。你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轻则失眠多梦、神经衰弱,重则会被怨气侵蚀。那些异响和动静,其实就是她在用她的方式劝你离开。” 曾言咬咬牙:“可我花了钱的啊!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交了押金和房租,凭什么要给要给那种东西让地方?” 弹幕也分成两派: 【支持小哥!活人凭什么给死人腾地方?】 【就是!鬼就可以不讲理吗?】 【楼上站着说话不腰疼,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主播能不能远程驱鬼啊?】 【搬家肯定是最好的方法】 看曾言实在舍不得钱,池卓也能理解。 刚毕业大学生有难处,但房间角落里那团模糊的黑影让她不得不把话说清楚。 沉吟一会儿后,她斟酌着用词。 “这样,如果你坚持要住下去,就让你的房东亲自来一趟。记住,一定要让他进这个房间,问题才能解决。“ 曾言茫然地眨着眼睛:“房东?可我是通过中介租的” 池卓目光扫过昏暗的卧室。 “所以要找到真正的房主。不过这会牵扯到一些因果。我建议你直接跟中介说房子闹鬼的事,让他们退钱更简单。” 曾言苦瓜着脸:“姐你以为我没说过吗?发现不对劲我就找中介了,那个王经理说我胡说八道,还说合同上写着概不退租” 池卓沉默了片刻。 我建议你搬走是有原因的。住在这里确实不会立即要命,但会慢慢影响你的运势。那位不愿意离开,你强行住下去,轻则破财生病,重则 她没说完,但曾言已经打了个寒颤。 池卓见状问:“一定要住在这里吗?” 曾言很坚定,“池姐,我花一千块找你算命,就是希望解决问题。这一千块花的我老心疼了。” 池卓沉吟。 “这样,你现在就给中介发消息,就说最近总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在屋里喊。别的不用多说,就发这一句。” 曾言:“可是我之前跟中介反映过好几次奇怪的声音,他们都说是我听错了” “按我说的做。”池卓的目光很锐利,“这次不一样。” 曾言咽了咽口水,手指颤抖着编辑好信息发了出去。 发完后他像是完成了个重大任务般长舒一口气,“池姐,好了。” 池卓点点头。 “那边过来还要点时间。你别一直待在这里了,对你自己不好,你这边的邻居应该多少都知道些情况,你可以去问问看。” 曾言挠了挠头。 “我这个人其实挺社恐的,也就跟你还能多说几句。这半个月天天早出晚归的,连邻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突然去问这种事” 第55章 被饿死了 池卓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镜头内某个角落,仿佛在与什么人对视。 “现在出门。把灯关了,去小区里转转。记得往西边走。” 曾言几乎是弹跳着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关灯锁门。 虽然隔着手机,但池卓的存在莫名给了他一些勇气。 七点多的小区比想象中热闹。 健身区传来孩子们尖锐的嬉闹声,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蝉鸣声和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混在一起。 曾言却觉得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异常遥远。 “池姐,真的要我去搭话吗?” 曾言把运动服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在健身区的老人们之间游移不定。 “我我从小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更别说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耳机里传来池卓带着笑意的轻叹:“怎么,你不想解决你房间里那位特殊房客了?” 曾言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解释,突然听见池卓的声音变得严肃。 “注意看,十点钟方向,那个穿红色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正在往秋千那边走的。去找她聊聊,她会告诉你一些事情。算算时间,等你问完你房东也该到了。” 曾言:啊?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摇晃的健身器材。 直接去吗? 不会被当成变态。 曾言咽了口唾沫,视线锁定了一位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太太。 老人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正走向角落里无人使用的秋千。 “我、我该怎么开口?” 他小声询问池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自然点,就说你是新搬来的邻居。”池卓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先问问小区环境,慢慢把话题往住房上引。” 曾言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向老太太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一阵混合着樟脑丸和陈年茶叶的气味飘来,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苦涩的中药香。 秋千发出吱呀声响,老太太正费力地想要坐上去。 到了秋千旁,曾言对着老太太尴尬笑了笑。 “那个阿婆您晚上好,我来运动一下。” 老太太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年轻人多运动挺好。”她沙哑着嗓子说,“现在的小伙子,都窝在家里玩手机,难得见到出来活动的。” 曾言腼腆地笑了笑:“阿婆,我是新搬来3栋的,就住在507。”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干瘪的嘴唇蠕动着。 “怎么这么快就又租出去了?那家房子闹鬼,小伙子怎么住那里啊。” 曾言面色一白,“啊,真闹鬼?我还以为是幻听呢” 老太太叹息一声。 “那家人老娘前年死了,给家里闹的不安宁,老大卖了房子搬出去住都要远离这栋楼。”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道,眼神飘向远方,也没管曾言的反应。 “但是也是那家人活该,有了媳妇忘了娘,给得了老年痴呆的老娘一个人留在这房子里,老娘活生生被饿死了,怨气能不大折腾他们吗?老大一家孩子夜夜都睡不着说奶奶要杀了他。 这事儿当时闹的很大,你怎么还敢租这房子。” 【卧槽!这也太缺德了!】 【这老太太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饿死亲妈?天打雷劈啊!】 【畜生不如!】 【听得我拳头硬了】 “那也是个蠢的,”老太太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怜悯。 “一辈子给儿子当牛做马,临老了得了痴呆症,连亲儿子都认不出来,就被关在这破屋子里等死防着她乱跑。她儿子就住在楼下403,就一层楼,都不愿意看看自己老娘每天过得怎么样,连个看护都舍不得请!” “那畜生就留了点速食面。一个痴呆老人哪会烧水泡面?等邻居闻到异味报警后,人早都硬了。 曾言听的只觉得后背发冷。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房子也卖了呢?反而要租出去?租给我?” 老太太撇撇嘴:“那家人也想把你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卖出去,但是他当时给老娘找的地方本来就是个毛坯房,破破烂烂的,连装修都没有,一个小房间卖也卖不上价。他和老婆孩子住的好房子倒是卖得快。” “你要是能搬走就早点搬走,好多租他房子的都说那里确实闹鬼。” 曾言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婆告诉我这些,但我现在确实没别的去处。”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其他健身器材。 池卓透过镜头看着神情恍惚的曾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曾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 “说实话,我现在脑子很乱。虽然房东是个畜生,但这边的房租确实便宜” “老太太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池卓的目光变得深邃。 “她只是想用些小手段赶走租客。她在等她儿子回来”她顿了顿,“只要见到儿子,她的怨气就能消散了。” 曾言苦笑:“就这么简单?见一面就行?这老太太也太宽容了。” 池卓微微颔首:“见到确实能消除怨气。” 但她没有告诉曾言,消除怨气的方式可能是报仇。 至于老太太见到儿子后具体会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曾言只觉得这夜风冷飕飕的。 “池姐,那我现在要干嘛?” 池卓看了眼时间:“你现在可以先回去,你的房东马上快到了。” 曾言对池卓的判断毫不怀疑,立刻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电动车急刹的声音。 他探头望去,只见中介领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那男人面色潮红,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走路时甚至有些踉跄。 “曾先生!”中介远远地招手,转头对身旁的男人介绍道:“刘先生,这位就是租您房子的租客。” 刘雨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曾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曾言皱起了眉头。 他的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你真的看见我妈了?” 曾言被他眼中病态的狂热吓了一跳,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是,我确实看见了。” “快!快带我们上去!”刘雨参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三人来到507门前,曾言刚摸出钥匙,就被刘雨参一把夺了过去。 钥匙在他肥厚的手掌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小兄弟你在外面等着,”刘雨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我先跟我妈说几句话,劝她安息。” 他的语气异常温柔,但那双充血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曾言下意识后退半步:“可是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刘雨参不耐烦地挥手:“放心,不会动你的东西!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说完就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力道大得让门框都震了震。 中介和曾言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曾言不知道干什么,也不想和中介聊天,他觉得毛毛的。 “池姐,然后呢?我该干什么?” 池卓声音平淡:“等着,等个一分钟就行。” 中介突然凑近,油腻的笑容堆了满脸:“小伙子跟女朋友视频呢?长得挺漂亮啊。” 曾言赶紧将手机拿开,皱眉道:“别瞎说,不是女朋友。” 他也才想起对方先前的谎言,怒火顿时压过了恐惧。 “王经理!你之前不是说这房子没闹鬼吗?现在房东这是在跟谁说话?” 第56章 变态化妆男 中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慢条斯理地搓着手。 “老太太是寿终正寝,怎么能算闹鬼呢?”他干笑两声,“再说了,咱们这片老城区,哪栋筒子楼没死过几个老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两人僵持间,曾言手中的直播画面不停晃动。 镜头时而对准斑驳的墙皮,时而扫过褪色的地砖。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都有些不耐烦了。 【镜头稳住啊!看得我头晕】 【一分钟还没到吗?】 【主播,房东在屋里搞什么鬼?】 【这男的为什么不怕?自己害的亲妈变鬼了还敢回来?】 【不是说卖房跑路了吗?】 但很快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直播间的烦躁氛围。 门外闲聊的两人也被惊了一跳。 紧接着传来的闷响,像是有人抡着大锤在砸承重墙,间或夹杂着家具四分五裂的脆响。 曾言脸色一变连忙转动门上的钥匙开门。 他价值两万多的外星人笔记本还在屋里! 可别被碰到了!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猛地灌入鼻腔。 曾言下意识捂住口鼻。 他率先看到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泛着铜绿的香炉倒扣在地,某种灰白色的纸灰正打着旋儿往上飘。 而更骇人的是—— 房东刘雨参呈大字型瘫在血泊里,红木衣柜竟像活物般斜压在他身上,柜门一开一合地作响。 曾言脑子有点懵,这人自己在屋里干嘛? 紧跟而来的中介小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柜子。 “刘先生!刘先生你没事儿!刘先生!醒醒!” 离刘雨参越近,曾言越觉得脊背发凉。 刘雨参瘫在地上,额头汩汩流血,那个圆形伤口赫然与搪瓷杯底严丝合缝。 他注意到血泊旁滚落的老式搪瓷杯完好无损,杯底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而刘雨参右手虎口处,赫然留着用力握杯导致的青紫淤痕。 更诡异的是,沉重的红木柜子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压在他身上,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推倒。 可这屋里明明只有刘雨参一个人啊! 总不能是他自己砸自己? 曾言的后脖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刘雨参被喊醒后,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木地板上,脸色惨白得吓人,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扭曲的面容上滚落,把衣领都浸透了。 “快送我去医院” 他死死按着腹部,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中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他时,曾言注意到刘雨参的裤管都在发抖。 两人踉踉跄跄往外走时,刘雨参突然一个趔趄,地吐出一口带着黑色絮状物的淤血,腥臭味顿时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曾言呆立在原地,看着地板上那摊触目惊心的黑血,喉咙发紧。 所以房东到底在香炉里搞了什么鬼?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曾言反锁上门,这才对着手机颤声问道。 “池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吐血?” “他贪心不足蛇吞象。”池卓的声音透着冷意,“用邪术强求财运,还把主意打到自己亲妈头上。老太太活着时被他虐待,死了还要被当工具使,怨气能不重吗?” 【啊???】 【他脑子有毛病】 【卧槽畜生不如!】 【就这还想要财运?】 【老太太怎么不直接弄死他!】 曾言走近那个香炉,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手机灯光下,炉底残留着焦黑的纸灰,隐约能辨认出五鬼运财速发横财等字样的残片,还有几根像是头发的黑色纤维。 “池姐这是” “招财术,而且是邪门的那种。”池卓解释道,“用至亲之人的遗物做媒介,把亡魂炼成招财的鬼奴。” “那现在这房子” “干净了。”池卓的声音柔和下来,“老太太她已经跟着亲儿子走了,你可以安心住。” 曾言长舒一口气:“谢谢池姐,那我就放心了。” 弹幕却还在愤愤不平: 【就这么完了?】 【人渣就该遭报应!】 【太便宜人渣了!】 【老太太被害死,就只是让自己儿子受点伤?】 【服了,这种畜牲贪心不足,还要利用自己的母亲】 池卓看着弹幕,眼神淡淡。 老太太可没那么好说话,这是跟着刘雨参已经走了,以那老太太的怨气看,用不了两天,刘雨参就会死。 “好了,我们准备下一个连线。” 池卓调整了下摄像头,语气恢复平静。 连线接通,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镜头前。 他的妆容夸张到诡异,鲜红如血的嘴唇涂得歪歪扭扭,假发歪斜地挂在头上,手里还攥着一支快要用完的口红。 镜头晃动间,能看到他身后凌乱的梳妆台,散落着各种化妆品和假发。 “主播救救我”男人颤抖着手继续往嘴上涂抹口红,厚重的红色膏体在唇边晕开,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他的表情痛苦扭曲,眼泪将眼线晕染成黑色的泪痕,“救救我”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大晚上的吓死爹了】 【救命吓得我手机掉脸上了】 【眼睛脏了,重金求一副没见过这个画面的眼睛】 【死人妖好恶心】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速退!】 正红色号的口红被他手法粗暴地涂完,但史俊没停止,又拿起一盒紫色腮红,发疯似的往脸上拍打。 粉末在镜头前飞舞,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调色盘一样诡异。 “主播,我好看吗?” 史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哽咽着问道,眼神里充满绝望。 【生理不适了家人们】 【不是哥们,你干嘛来的?】 【好变态】 【丑死了,丑男】 “挺好看的。”池卓回应了一句。 不过这话她不是对史俊说的。 【???主播你认真的?】 【主播你喜欢这口?】 【池姐是不是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了】 但池卓说完这话后,史俊手中的化妆刷掉在地上。 他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气,却不敢擦掉脸上夸张的妆容。 史俊只是满脸感激地对着镜头抹眼泪:“主播,谢谢你,谢谢,我终于能控制自己了。” 可池卓的话让他笑容尽失。 “别高兴太早。她只是暂时放过你,但根本没走,你感觉不出来吗?” 随着池卓的话音落下,男人的左脸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你快让她走啊主播!我花钱了的!我给你掏钱了!快让她走!你必须帮我!” 池卓看向史俊眼里多了两分玩味。 “我赶走她,你确定?” 史俊点点头,“当然啊!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要我继续被这个女鬼折磨吗?” 池卓想笑,很想笑。 “我要是现在驱散她,明天就会有新的找上门。你确定要这样?每天被不同的鬼魂附身 ?” 史俊崩溃地抓扯假发,“不!不要!那怎么办?!主播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演得太假了!这年头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哈哈哈排队附身是什么鬼?中p?】 【666,主播我想看下一个鬼是什么样的】 【兄弟你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笑死】 看到弹幕,史俊一脸憋屈。 他双手抱头缩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 “主播,我发誓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就从昨天,我突然不受控制的买了一堆化妆品和女装,不受控制地给自己化奇怪的妆,化完后我能操控自己身体,但一擦掉就不受控制又要重新化妆!” “我都没法出门了,这两天一直在请假,再请假下去我就要被公司开除了!” 第57章 你羡慕割了也做女的 池卓挑挑眉:“那些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放心,她们最多折腾你几周就会收手。” 史俊绝望地摇头。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颤:“几周?我的季度考核就在下周!要是再丢客户,我” 史俊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恨恨地说:“而且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要缠上我!” “是吗?” 池卓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好好想想,前天晚上应酬完后,在回家路上都干了什么?” 史俊苦思冥想,思绪被拉回那个醉醺醺的夜晚。 他突然脸色一白。 那天为了拿下王总的单子,他陪着喝了三瓶白的。 对方却始终打太极,最后只丢下一句再考虑考虑。 更讽刺的是,临走时王总给包间里每个陪酒女都塞了一千小费,却连他垫付的八千多饭钱都不肯签字报销。 夜风一吹,胃里的酒精和积压的怨气一起翻涌。 史俊跌跌撞撞走到路边等车时,看见三个穿着超短裙的姑娘有说有笑地往会所方向走。 其中扎马尾的那个,侧脸像极了他高中时暗恋的班花。 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女生,现在是不是也在这种地方陪酒? “女的赚钱就是容易啊!” 史俊想起自己带着酒气的声音,“往那儿一坐,笑笑喝喝,一晚上顶我三天工资!”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停下脚步,涂着亮片眼影的眼睛里满是厌恶。 “恶心。你羡慕割了也做女的啊。” 这句话像根导火索,点燃了史俊积压多年的怨愤。 “你以为我不想吗?做女的就是爽!躺着就能赚钱,哪像我们男人累死累活还被人看不起!” 听到这话,女孩们露出嫌恶的表情,加快脚步离开了。 而史俊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当时他只当是夜风太凉,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寒意从何而来。 史俊的胃部一阵绞痛。 他想起会所所在的街区传闻——这里先前有不少陪酒女被客人虐待致死,尸体出现都是常事儿了。 只是他之前都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我我只是酒后胡言乱语” 史俊徒劳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小。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服气地嘀咕:那些陪酒女平时挨的骂还少吗?凭什么就盯上他了?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小哥哥嫉妒啦,张嘴就给别人造谣怪不得】 【你要是想去卖你去,你前后都能卖还能卖的更多呢】 【纯路人,这男的确实嘴贱,但罪不至死】 【666 楼上的性别我一秒就猜出来了】 【自己没本事就怪女生赚钱容易?典中典!】 【纯路人,觉得有点过了】 【圣母收收味~你知道他造谣害过多少人吗?】 【当你觉得女生赚钱容易的时候,不妨想想为什么客户宁愿给陪酒女钱也不给你报销饭钱\/微笑】 【评论区某些人真是笑死,被骂几句就要人命?】 弹幕区因男女对立话题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极端言论疯狂刷屏。 池卓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始终锁定在史俊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 “那些游荡的幽魂看你这么羡慕当女生,好心好意按你的思维方式帮你实现愿望。” 池卓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让你也能用自己推崇的方式轻松赚钱。怎么,现在反倒不开心了? 史俊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缩着脖子小声哀求。 “主播,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您帮帮我” “真想解决问题?”池卓挑了挑眉。 “当然想!”史俊忙不迭点头,脸上的粉底簌簌往下掉。 池卓慢条斯理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去买些香烛纸钱;第二,备齐化妆品、裙子、漂亮衣服,诚心诚意去认错。” 说着突然轻笑一声,“记住,要挑她们喜欢的款式。” “好的主播,我马上去做。” 史俊的声音突然卡住,他颤抖着指了指自己浓妆艳抹的脸,“但是我怎么出门啊?这个妆容一擦掉,她们又控制我重新化” 池卓笑了一下。 这抹笑容很明媚,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画面忍俊不禁。 清艳脱俗。 让直播间的观众都不自觉失了神。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她歪着头,语气轻快。 “你可以把妆容改得好看些嘛。只要不擦掉,她们就不会重新动手。” “你的意思是”史俊声音都变调了,要我女装出门?!” “比起直接变性,这已经很温柔了,不是吗?”池卓眨眨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现在去的话,今晚就能解决哦。” 史俊咽下耻辱:“只要去认错送礼就可以了是?现在去今晚真能解决吗?” 池卓点头:“当然。”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史俊终于咬着牙关掉了连麦。 这要是不管用,他非得 池卓没有多等,直接点开了下一个连麦申请。 屏幕上跳出一个id叫给我点外卖的用户,头像是一只ai生成的肥胖橘猫,表情夸张可笑。 连接成功后,画面却是一片漆黑,只有那个滑稽的猫头图标悬在黑暗中。 “主播,我能不开摄像头吗?”一个年轻男声从音响中传出,嗓音清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我不太方便露脸,我也不想被看到。” 【不是哥们?】 【不开摄像头你算什么命啊】 【该不会是来捣乱的?】 【兄弟你这id和语气也太不搭了】 男声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像是有很多心事儿压在心里。 “主播,我可以把我的照片后台发给你,但是露脸,我实在不方便,对不起。” 男声继续道,语速比常人稍快,像是急于解释。 “如果这样不能算,也不用算了,钱也不用退。” 池卓轻轻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后台私信界面。 “可以算,不用担心,给你八字和照片发给我就行。” 苏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这个主播这么好说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就哽在喉咙里。 他快速抹了把眼睛,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发了过去。 要是池卓有办法就真是太好了,他真没招了,所以才会在网上广撒网找算命的。 不管是以毒攻毒还是怎么样,他至少要救下来刘桭。 这事儿一开始就是他做错了,没道理代价让刘桭承受。 私信提示音很快响起。 池卓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和生辰八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照片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黯淡,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即使在像素不高的照片中也清晰可见。 更诡异的是,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几道扭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蜿蜒。 “主播我发给你了,这是我朋友的,我想” 说到这里,苏欢竟然有些哽咽。 他深呼吸了一口,才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因为做错了一些事儿,被家里觉得不正常,所以请了邪神去控制他管教他,他现在状态很不好!很不对!主播,我想问被邪神操控的人,你能救下来吗?” 池卓还在对着后台的照片和八字皱眉,听到这话更是眉头紧锁。 六百六十六! 池卓一时间对于苏欢朋友遇到的这种情况也只能喊六。 事情太乱了! 她需要捋一捋怎么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要是这件事做好,对她来说真是大功德一件。 第58章 邪神 “我可以帮到你, 你放心。” 池卓先是温和地安抚了一句,待苏欢情绪稍稳后才继续问道。 “你想怎么做?可以仔细想想,涉及超自然现象的部分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卧槽邪神?!】 【什么情况啊急死我了,说清楚啊】 【用这种方式管孩子?家长疯了!】 看到这些弹幕,苏欢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用力咬住下唇,指节发白地攥着手机。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这么软弱,刘桭也不会变成那样。 “主播,我和我朋友都是大学生,是今年开学认识的,认识大半年了。” 窗外下着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的声音让苏欢想起第一次见到刘桭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雨天,他被几个体育系的男生堵在文学院后门的死角。书包被人抢走扔进积水里,浅色卫衣上溅满泥点。 “死基佬,看你就恶心!” 为首的男生把燃着的烟头按在他书包上,塑料烧焦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 其他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苏欢缩在墙角,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从高中开始,就因为他公开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插入。 苏欢抬头时,视线被雨水模糊,只看见一把黑伞的轮廓。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关你屁事,刘桭。”为首的男生明显气势弱了几分,但还强撑着挑衅:“怎么,多管闲事?” 被称作刘桭的男生走近几步。 “欺负同学很有意思?” “需要我现在就给教务处王主任打电话吗?他应该很想知道体育系保送生在校霸凌同学的事。”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刘桭弯腰捡起苏欢的书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要送你去医务室吗?”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苏欢永远记得对方指尖掠过他手背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暖。 “主播,我从高中就公开了性取向,大学也没隐瞒。虽然现在社会开放很多,但还是会遇到恶意。刘桭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的。” 从认识后,刘桭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身边。 食堂里会多打一份他爱吃的菜,图书馆会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起初苏欢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友善,直到有一天他在宿舍楼下被泼了一身冷水,刘桭愤怒地追了出去。 那天晚上,刘桭敲开他的宿舍门,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他说,“性取向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不要用别人的无知惩罚自己。” 奶茶很甜,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苏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总而言之,相处大半年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但我从没表白过我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多少次他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咽回去。 刘桭对他那么好,但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如果只是朋友,至少还能站在他身边。 然而命运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不愿成全。 后来有人开始造谣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苏欢的声音突然哽住。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记忆。 “刘桭也是同性恋?不然干嘛护着那个变态。” “听说他们俩在宿舍搞过,真恶心。” “离他们远点,别被传染了。” “主播,我朋友他是本地人,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他家长知道了。他父亲直接来教室当着全班的面扇了他耳光,骂他丢人现眼。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给刘桭办了退学手续。” 苏欢的视线模糊了,他不得不停下来擦眼泪。 那天发生的一切像噩梦一样清晰。 刘桭被拖走时回头看了苏欢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苏欢读不懂的东西。 【啊这】 【家长也太极端了】 【同性恋啊,怪不得不敢露脸】 【同性恋怎么了?都什么年代还有人恐同?】 【家长怎么知道的?】 【所以到底怎么牵扯到邪神的?】 【那你跟他家长解释清楚啊】 说起这个,苏欢情绪有些崩溃。 “我去找过他父母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如果他们有顾虑我可以立刻保持距离。但为什么要把他囚禁在家里?他已经十九岁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社交!” “但他家长也没生气或者骂我,每次去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回忆起那栋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苏欢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灰白色的三层洋房被高大的铁栅栏围着,院子里修剪过度的灌木丛呈现出诡异的几何形状。 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时铁门发出的吱呀声。 他按了三次门铃,才有一个中年妇女来开门,妇人眼窝深陷,身上有股奇怪的檀香味。 “阿姨好,我是刘桭的同学,请问” “你就是苏欢?”妇女显然是刘桭的母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好奇。 “刘桭不会见你的,请回。” “阿姨,求您了,我就想跟他说几句话。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那些谣言” “孩子,刘母叹了口气,语气出奇地平静,“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刘桭需要时间思考。你回去。” “阿姨,刘桭他还好吗?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刘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苏欢。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你是个好孩子,别再来找刘桭了。” “主播,最开始我们还能视频通话,后来就只剩断断续续的文字回复。再后来,他发在朋友圈上的东西就越来越诡异了,用红墨水抄写的古怪符咒,奇怪的经文,还有那些根本不像他会说的疯话——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借他的账号发帖” 【有没有可能是人家信了什么宗教】 【这哪是普通宗教,分明是邪教】 【这不是很正常吗?只是和之前不一样了而已,也没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欢痛苦地按着头。 记得刘桭刚被带回家那会儿,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 刘桭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虽然有些疲惫,但依然是苏欢熟悉的那个刘桭。 “别担心,我爸就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好了。”刘桭在电话里说,“我很快就能回学校了。” 但一周后,刘桭的语气开始变得奇怪。 “家里请来了一尊神像,父亲说能净化心灵。我每天都要跪拜三次,念诵经文。起初觉得很荒谬,但现在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人世苦短,唯有皈依真神才能获得永恒安宁。” 苏欢当时以为这只是刘桭在开玩笑,或者是被父母逼着发的。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桭发在社交软件上的内容越来越诡异。 “早登极乐,人世苦楚,血肉为祭,神魂为引,跨越虚妄之门,得见永恒真理。” 配图是刘桭的手臂,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伤口还在渗血。 苏欢看到照片时差点吐出来,立刻打电话过去。 但刘桭没有接听,只回复了一条消息:“不要打扰我修行。” 苏欢想起当时他每天在学校焦急担心的要死,但刘桭却越来越安静的那段时间就觉得后悔。 他当时应该去问问的,那是什么神像,对刘桭会不会有害。 他当时因为愧疚和怯懦,根本不敢去多见他。 他真该死! 如果那些天每天都去看他,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端倪! 第59章 二次纠正刘桭的性取向 弹幕不断刷新,但苏欢已经顾不上看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刘桭的朋友圈,随便找了一条念出来。 “早登极乐,人世苦楚,血肉为祭,神魂为引,跨越虚妄之门,得见永恒真理。” “我说他被夺舍就是因为这个!这就是证据!”苏欢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怎么会发这种话,怎么会那样对自己!” 【666,好中二】 【太邪性了】 【好诡异,听过后感觉大脑被污染了】 【撒旦睡前吵着要听这个当睡前故事】 苏欢咽下心里的苦楚,继续说道。 “这些只是一部分,他这些天发了很多在朋友圈里,都是这种,配图都是自己身上带着血和奇怪伤痕照片和一些阴沉色调拍摄的物品。” 过去两周里,刘桭的朋友圈完全变了个样。 曾经分享的篮球赛和美食照片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令人不安的内容: 刘桭跪在一尊诡异神像前,神像面目模糊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恐惧感。他额头上有新鲜的血痕,眼神空洞而狂热。 配文:“真神垂怜,赐我慧眼。以血明志,方得真知。” 这种照片越来越多,苏欢看的又恶心又心疼。 “这不是他” 苏欢喃喃自语,想起上周去刘桭家时的场景。 刘桭带着他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奇异香料的空气。 正中央摆着一尊约半人高的黑色神像——那根本不是任何已知宗教的造像。 它有着扭曲的人形轮廓,头部却像是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底座周围洒满了暗红色的粉末。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水果和一个小碗,碗里有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苏欢的胃部一阵绞痛。 “真神。”刘桭松开他的手,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祂能净化我们肮脏的灵魂,带我们走向永恒。” 苏欢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曾经阳光开朗的刘桭。 “刘桭,你醒醒!什么真神假神,你父母对你做了什么?”苏欢抓住刘桭的肩膀摇晃,“你看看你自己,你瘦成什么样了!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刘桭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苏欢毛骨悚然:“你不懂。只有痛苦才能净化罪恶,只有鲜血才能证明虔诚。” 他凑近苏欢耳边,呼出的气息冰冷得不似活人,“你也应该加入我们,苏欢。真神会宽恕你的罪孽。” 苏欢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刘桭的社交账号更新越来越频繁,每条动态都让苏欢感到心惊肉跳。 最新发布的照片里,刘桭赤着上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镜面沾着斑驳的水渍,映出他苍白的皮肤和凹陷的眼窝。他右手握着美工刀,在左胸皮肤上刻划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 鲜血顺着腹部肌肉的轮廓蜿蜒而下,在牛仔裤腰带上积成一滩暗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表情,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苏欢劝过刘桭,不要那样对自己,但刘桭不听,而且渐渐疏远了他。 有时候,苏欢也觉得人都会变,刘桭只是变了而已。 屏幕上的那个人有着刘桭的面容,却像个被掏空灵魂的躯壳。 但是刘桭都开始伤害自己了! 哪怕是他多管闲事,这事儿他也一定要弄清楚! 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刘桭父母才会把刘桭带回家休学的!事情的起因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他必须管! 那些诡异的照片和文字,苏欢有越来越强烈的预感! 那个每天发布自残照片和癫狂文字的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刘桭了,那只是个被邪教洗脑的疯子! “主播!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看到他那样对自己了!他应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池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向来是支持每个人做自己的选择。 所以对于刘桭被父母强制剥夺自我意愿度行为非常厌恶。 “你现在应该能见到他的,对?” 苏欢有些犹豫。 “他父母现在倒是不拦着我和他见面,只是每次见面他都在说些奇怪的话,劝我也去拜那个邪神。我劝他回头,他就让我赶紧回学校不要打扰他。 我好几天没去找他了,应该能见到。 没事主播,你说让我干什么。我一定会做到!” 听到苏欢坚定的声音和信念,池卓眼底泛起怜悯。 “不算太难,他还有救。不过有一点你要明白——”她顿了顿,“他父母带走他,不是因为你的性取向问题。” “什么?”苏欢猛地睁大眼睛。 “他们是在二次纠正刘桭的性取向。”池卓轻声道,他们觉得第一次没成功。” 苏欢听到这句话,一下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如果接受这个事实,怪不得 他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刘桭总能精准地察觉他的情绪波动,为什么总能说出最熨帖的安慰原来他们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只是刘桭一直默默隐藏着。 可刘桭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原来是这样”苏欢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主播,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想让他清醒过来。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苏欢的声音毫无芥蒂,没有被刘桭欺骗的怨,只有坚定要拯救刘桭的信念。 池卓翘了翘唇角。 年轻人纯粹的感情,不论是哪种,都比那些沾满了私欲和恶念的东西要干净。 至少,看着让人舒心。 池卓说,“我会寄给你一张符。你把它贴在你朋友身上,能让他暂时清醒。但要彻底解决问题,我需要亲自见他。” 池卓目光微沉,想起方才推算时感知到的那团巨大冤孽。 那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东西。 苏欢声音急迫:“好的主播,你在哪里,我这就买机票带他来找您!” 池卓看着屏幕那头焦急的年轻人。 “你也是在w市,我们离得很近,东西明天寄给你,等他清醒了后,你再联系我。” 苏欢已经说不出话来。 池卓的稳定、强大、自信远超了他所料,他本来就是疾病乱投医,没想到真遇上了高人。 此刻心中既充满希望,又隐隐恐惧——万一万一是骗子呢? 刘桭会有救吗? 他不知道。 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苏欢凝视着屏幕中池卓沉稳的目光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决心。 “谢谢您!”苏欢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一定做到!” 挂断连麦后,池卓平复了思绪,正准备连接下一个嘉宾时,整个屏幕突然被炫目的礼物特效淹没。 【池谨赠送嘉年华x10】的特效持续刷屏 【池谨:妹妹真厉害,这是去哪了,怎么在c市没找到你?】 弹幕看到这些,大部分不太了解池卓和池家恩怨情仇的还在起哄。 【池姐牛逼!亲哥来撑场子了!】 【哇塞哇塞,谢谢哥哥支持池姐的事业】 【池姐在w市旅游啊,哥哥不知道吗】 【不是说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吗这什么情况?】 【酸鸡别跳,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池谨哥哥看看我!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池卓面色平淡。 有些厌烦。 “今天直播就先到这里了,大家明天见。” 【???】 【突然下播?】 【为什么啊,刚才不是还要连线下一个吗?】 【是不是要跟哥哥私下联系了?】 第60章 见面 池卓凑近镜头,清冷的眉眼在特写中格外分明。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因为啊看到讨厌的人了。有点晦气,下播调整心情,明天见啦!” 弹幕瞬间炸开锅的疑问还未来得及得到回应,直播间已经黑了下去。 池卓的表情和声音都是温柔得像在说情话,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不是这样。 意识到池卓在说什么后,池谨一下子就黑了脸。 池卓! 好样的!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冷笑一声,猛地将手机摔向真皮沙发。 手机在昂贵的意大利皮革上弹跳两下,最终滑落到波斯地毯上,屏幕裂开一道细如蛛丝的纹路。 池谨恨的牙痒痒。 这个讨厌的妹妹总是这样肆意妄为,和池家断绝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好歹! 自从和周家那件事后,这女人简直狂妄得没边了! 两天前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又回响在耳边:“池谨,你必须想办法缓和与池卓的关系。她现在展现出的价值,对集团很重要。” 嘴上说什么有能力的人又是自家血脉亲人,不能闹得这么僵硬。 呸! 什么血脉亲情,不过是看中了池卓突然展现出的价值罢了! 没一个好东西! 池谨已经连续两天尝试联系池卓。 结果呢? 主号被拉黑,五个备用号全部石沉大海,派去蹲守的人连她影子都没摸着。 真是该死! 不知道在哪里学到了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就敢这么狂妄无视家人! 池谨的脸色黑的能滴水。 叩叩叩 三声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 池谨瞬间调整表情,转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具。 管家推门而入,恭敬地低头:“少爷,老爷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爸。”池谨站在三步外,声音恭敬。 会客厅里,池父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古钱币。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还是没联系上你妹妹?” 那语气中的不耐烦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池谨的神经。 他垂下眼睛,掩饰眼中的怒火:“没,妹妹她还是对家里有恨,可能是怪我们之前对她太苛刻非要逼着她联姻。” “啪!古钱币被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池父的眼神骤然转冷:“联姻?周家那事之后,谁还敢逼她联姻?” 是啊,自从那晚之后,曾经被他们当作弃子的池卓,突然就成了人人忌惮的香饽饽。 池谨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是我表达不当。妹妹可能还在为过去的事情生气。” “你告诉她,”池父突然转身,声音低沉而危险,“家里需要她的能力。只要她肯回来,条件随她开。” 池谨心头一紧,该死! 父亲自己拉不下脸联系,就要他来做这个低声下气的说客? 该死!等他把集团真正握在手里,这些碍眼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这话您想我怎么跟她说?”池谨的声音有些干涩。 池父走近几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力道却大得让池谨差点踉跄:“你是我最器重的继承人,别让我失望。” 池谨低眉顺眼地回应池父。 “好。” 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池谨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真实情绪。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如同他翻腾的怒火。 “有价值就不需要联姻?他在心底冷笑,“那当初为什么要逼她?” 仰头灌下整杯酒,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他盯着墙上那幅家族合影——照片里十五岁的池卓站在最边缘,嘴角挂着勉强的笑。 现在老头子倒想起这个女儿了?就因为她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老头子真是老了,越发迷信! 早点退位才是正事儿! 池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中午十二点,老城区火锅店。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门口。 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站在店门口的阴影处,却依然被蒸腾的热气熏得额头冒汗。 其中面容清秀的男生不时用手帕擦拭着同伴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刘桭,你去包间里等。”苏欢压低声音,“你身体刚恢复,这大太阳底下站久了肯定吃不消。” 刘桭摇摇头,浅褐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他靠在门柱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仍固执地保持着挺拔的站姿。 “池大师救了我的命。”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 “没能去接她已经很失礼了,要是连在门口等候都做不到,那也太不像话” 话音未落,刘桭的膝盖突然一软。 苏欢慌忙架住他的腋下,隔着单薄的衬衫摸到一把骨头。 自从被那个邪神缠上,刘桭已经瘦了整整十五斤。 两人相触的瞬间,苏欢闻到刘桭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檀木的气息,那是长期服药和被迫焚香拜神留下的痕迹。 刘桭闭了闭眼,整个人几乎半靠在苏欢身上。 “麻烦你扶着我了。” 到店门口的池卓就看见了店门口相互搀扶的两人。 这让她心情更好了一些。 昨天深夜画完那张特制的凝神符后,她立即让李梨发了同城加急快递。 没想到苏欢效率这么高,今早八点就发来消息说已经说服刘桭配合,这才约定了中午来这边当地比较好吃的一家店吃饭,顺便解决刘桭身上遗留的问题。 “你们怎么不进去?” 清凌凌的女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他们明明一直盯着来路,却完全没注意到池卓是何时出现的。 池卓今天这身打扮与直播时大不相同,月白色新中式上衣配墨绿色长裙,衣襟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腕间一串紫檀木珠相互碰撞。 她肩上挎着一个靛蓝色布包,上面用银线绣着八卦图案,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最令人惊异的是,明明走在烈日下,她的衣袂却仿佛浸在凉水中般飘逸。 所过之处连蝉鸣都安静了几分。 “池大师!” 苏欢惊喜地叫道,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扶着刘桭的手,“我们刚到不久,想说等您一起进去。” 刘桭的反应更为微妙。 在见到池卓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渊渟岳峙。 眼前人分明站在平地上,却给人一种立于云端的错觉。 刘桭瞳孔微微收缩,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怎么会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不管是因为刚才对池卓的悄然靠近毫无察觉,还是此刻近距离感受到她比屏幕上更为摄人的气度,刘桭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想着没接您已经够失礼了。总得总得在门口迎一迎才是。” 池卓随意地摆了摆手,腕间那串古朴的木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太阳这么大,进去说。” 擦肩而过的瞬间,刘桭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清冷中带着几分禅意,莫名让人心神宁静。 包厢里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待众人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池卓点菜时格外认真,葱白的指尖在菜单上流连,快速点完,刘桭见状,又添了几道招牌菜。 “池大师,”刘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这次承蒙您救命之恩,本当重谢。只是” 他苦笑着摇头,“家里现在对我看管得紧,只能在这种地方聊表心意,实在惭愧。” 第61章 吐血 池卓毫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凉拌木耳。 青花瓷盘中,黑玉般的木耳裹着红油与蒜末,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咀嚼时腮帮微微鼓起的样子,倒是冲淡了几分世外高人的疏离感。 “卦金苏欢已经付过了,你不必如此客气。” 池卓咽下食物,用纸巾轻轻拭了拭嘴角。 “我这次来,主要是对你身上那个邪神感兴趣。能占据宿主意识,还能激发嗔念的倒是少见。” 刘桭闻言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眼神愈发澄澈坚定。 “我父母请那个邪神入家时,光是开坛做法就花了十几万,还不算后续每月要供奉的沉香、朱砂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血。您是真有本事的,我不能失了礼数。” 池卓正咬着一块糖醋萝卜,闻言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表面温顺如羊,眼底却藏着狼崽般的倔强。 好孩子,心志很坚定,懂得隐忍。 遇到她也是幸运。 “先吃饭,吃完帮你解决你身上依旧附着的邪神意志。” 一顿饭池卓吃得心满意足。 这家店是刘桭特意选的,离她下榻的酒店不远,闹中取静,菜品也合她口味。 吃饱喝足,池卓也不浪费时间。 她擦了擦手看向刘桭,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粗布包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 “你过来。” 苏欢见状立即站起身,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池大师,需不需要我回避?或者我去门口守着?” 池卓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用不着。很快就好。” 蘸了朱砂的毛笔在刘桭掌心上方悬停,鲜红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在刘桭苍白的皮肤上。 奇怪的是,朱砂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声,像是灼烧着什么。 刘桭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池卓瞥见他攥着的左手已经掐出了血痕,不禁挑眉,这孩子的意志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最后一笔落下时,包厢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池卓眼疾手快,掐了个诀,指尖金光乍现。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随后归于平静。 一通操作后,池卓利落地收起工具。 “完事了。记住,别再碰那些邪门歪道。你小子运气不错,意志够坚定,要是完全被蛊惑了,今天可没这么容易解决。” 刘桭盯着自己掌心上渐渐淡去的符文,眼神晦暗不明。 之前是他托大了,他原以为父母找来的又是个江湖骗子。 这些年为了他的性取向,什么心理医生、宗教人士没试过? 没想到这次真撞上邪门事了。 这些年在父母的培育下,他确实花了不少钱和资源。 但不代表着他以后的人生就要被父母完全操控。 之前父母把他送到特殊学校管教,大学又把他牢牢锁在本地学校,到现在连和男同学走近一些都要被带回家强制洗脑。 他们把他当成什么? 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掌心的灼痛感还未完全消退,刘桭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想忍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远走高飞。 让那对偏执狂父母再也找不到他。 与此同时,刘桭家。 二楼的神龛室内,空气突然凝滞。 那尊半人高的黑色神像在红木供桌上投下扭曲的阴影,触须状的头部在摇曳的烛光中仿佛活物般蠕动。 三炷线香燃至半截,青烟笔直上升。 却在触及天花板时诡异地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 供碗中的暗红色液体无风起澜,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神像底座传来。 漆黑釉面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纹,如同苏醒的毒蛇,沿着神像扭曲的躯体蜿蜒而上。 裂缝所过之处,暗红黏液渗出,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供桌周围的暗红色粉末突然无风自动,室温骤降,墙壁渗出冰冷的水珠,顺着斑驳的壁纸滑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形状怪异的图案。 咔、咔咔—— 龟裂声密集响起,神像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缠绕成头部的触须一根接一根断裂,掉在供桌上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一道狰狞的裂缝贯穿神像胸口,浓稠的黑色液体汩汩涌出,滴落在供桌布上,腐蚀出一个个边缘焦黑的孔洞。 楼下传来保姆在厨房炒菜的声响,锅铲与铁锅碰撞,油星噼啪。 刘父刘母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报道着今日股市行情。 整栋房子充满生活气息,无人察觉二楼正在发生的恐怖异变。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神像头部轰然崩裂。 那些触须状的碎片在空中诡异地悬浮了一秒,然后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纷纷飞向最大的那块主体残骸。暗红色粉末突然腾空而起,形成一个微型旋风,将碎片卷入其中。 粉末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豸在啃噬猎物。 三分钟后,旋风消散。 供桌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碎末和几滴尚未干涸的黏液。 香炉里的线香齐齐熄灭,青烟消散无踪。 房间温度渐渐回升,墙上的水痕蒸发殆尽,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城郊的祈和之观内。 玄清道长正在偏殿为七名信徒讲解《清静经》。 他身着靛蓝道袍,发髻用一根桃木簪固定,手持拂尘,声音清朗。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玄清道长突然顿住,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白尾拂尘毫无征兆地断裂,马尾毛四散飘落。 信徒们面面相觑。 年长的李居士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道长脸色骤变,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灰败如纸。 玄清道长捂住胸口,道袍前襟无风自动,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道长?”最前排的女信徒惊恐地站起身。 玄清道长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 那血落在青石地砖上竟嘶嘶作响,冒出缕缕黑烟,散发出腐肉般的恶臭。 信徒们尖叫着后退,有人打翻蒲团,有人撞倒香案。 “快快” 道长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抓挠,浑浊的眼白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踉跄两步,突然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瘫软倒地,后脑重重磕在香炉边缘,鲜血顺着花白鬓角蜿蜒而下。 偏殿顿时乱作一团。 女信徒们抱在一起啜泣,有人不断念诵无量天尊。 更多人则惊恐地望着地上那滩仍在冒着黑烟的诡异血迹。 坐在前往祈和之观的车上,池卓饶有兴致地听着刘桭的分析。 “我也是在意识被占据后,偶尔清醒的空当才套出这些信息的。” 刘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在深海里憋气。每次浮上来换气的时间只够问一两个问题。” 池卓挑了挑眉:“你父母没起疑?” “他们巴不得多说说这些。”刘桭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第一次我问圣地何在时,我爸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说城郊有座祈和之观,是去年第一批信众集资建的。” 刘桭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吹散他额前的冷汗。 “后来每次清醒,我就装作那个东西在提问。何人主持何时朝拜供奉何物就像在玩一场拼图游戏。” 池卓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所以拼出了什么?” 第62章 祈和尊者 “玄清道长是祈和之观第一任观主,每周周日酉时都会举行净秽仪式。” 刘桭调出一张从父母旧手机里导出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白色调。 几十个身着灰白道袍的信众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伏在殿前青石板上,每个人双手捧着的青瓷碗里盛着浑浊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灰烬般的黑色沉淀。 最前排的信徒道袍后领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符文。 “信众必须喝下掺了香灰的所谓。他们管那个东西叫祈和尊者。” 池卓接过手机,两根手指放大照片细节。 “你父母每周都去?” “雷打不动。但他们从不带我去。有次我故意在附身状态下闹着要去,我妈吓得直接跪下了,说我没经过开灵仪式,会被尊者的威压震碎魂魄。” 刘桭又调出不同日期拍摄的神像对比图。 “他们每次从道观回来,家里那尊神像的眼睛就会变得更红。你看这个渐变过程我怀疑那道观根本就是个大型喂食场,而我们这些被附身的就是食物。” 池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坐在刘桭身旁的苏欢双手紧攥,神色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焦虑。 “那你之后怎么办?叔叔阿姨迟早会发现你没问题,会不会” 刘桭安抚性地拍了拍苏欢的手背。 “别担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但具体是什么对策,刘桭没说,他只是眼神沉沉转头望向车窗外。 苏欢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追问。 车子碾过一段坑洼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座灰白色建筑前。 门楣上祈和之观四个字泛着诡异的铁锈红,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的颜色。 池卓眯起眼睛,那红色在阳光下竟隐约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离大门还有十来步远,一股混杂着霉味、香灰和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像是什么正经道观。 三人刚踏进道观大门,立刻被观内的混乱景象震惊。 十来多个身穿褪色青袍的道士在庭院里没头苍蝇般乱窜,衣袍下摆沾满香灰和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廊檐下聚集着更多信徒,灰白的道袍泛着尸衣般的惨白。 有人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有人不停抓挠手臂上溃烂的皮疹,但每张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诡异的兴奋。 竟没人注意到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池卓随手拉住一个神色惶惶的年轻男子。 这人穿着普通的优衣库纯棉t恤和牛仔裤,在一群灰白道袍的信徒中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乱?” 年轻男子眼神飘忽:“玄、玄清道长刚才在讲经堂突然吐血晕倒了就在讲解《清净真经》第三章的时候听说是昨晚和邪祟斗法伤了元气” “吐血?”苏欢忍不住提高声音,“那怎么不叫救护车?”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周围十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信徒齐刷刷转头,浑浊的目光中充满敌意。 一个驼背的灰袍老者拄着桃木拐杖蹒跚逼近,他左腿明显残疾,每走一步都发出的关节声响。 “医院?” 老者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残牙。 “那些穿白大褂的骗子懂什么?玄清道长吐的是业障!是替我们受的劫!尊者的力量岂是凡俗医术能理解的?”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肥胖妇女挤过来。 “张师兄说得对!” “上个月我家小宝高烧42度,人民医院说要腰穿检查。结果道长赐了碗朱砂符水,当晚就退烧了!” 池卓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些人的狂热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更可怕的是他们眼中那种病态的虔诚,就像被什么东西蛀空了理智。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面色潮红的男人插话,他太阳穴处青筋暴起。 “也不一定是斗法所致。道长是在讲解业障转嫁法门时突然倒下的,熊护法当时就在第一排肯定是最近请愿的人太多,道长替信众承担反噬耗损过度。” “嘘!”张瘸子突然紧张地四处张望,“尊者名讳不可妄言!” 最先开口的年轻信徒立即躬身认错,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弟子失言了。最近请求尊者赐福的人确实越来越多,每次法会都要耗费道长大量精血” 他声音突然亢奋起来。 “但这是我们的福报啊!道长说过,承受越多反噬,来世就越接近尊者净土!” 池卓扫过这群信众。 她敏锐地注意到,在人群边缘,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 女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那件褪色的碎花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当众人都在为道长的感动落泪时,女人深陷的眼窝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 “真的是这样吗?”女人突然开口,“既然尊者法力无边,为什么每次赐福都要我们受苦?”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冷水溅进油锅。 周围几个教徒立刻转头盯着她,眼神里透着古怪的抵触。 “林秋燕,又是你!你什么意思?”胖女人厉声喝道。 名叫林秋燕的女人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说,尊者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让信徒受这么多苦?我我见过那些参拜过神像的人他们变得有点不像人了” “放肆!” 张瘸子举起拐杖就要打,被池卓一把拦住。 林秋燕缩了缩肩膀,蜡黄的脸更显苍白。 她想起上周深夜起来解手,看见熊吉连跪在神龛前磕头的样子。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熊吉连后颈上,那里不知何时纹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咒文,随着磕头的动作像蜈蚣般蠕动。 林秋燕的嘴唇无声颤抖着,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她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婆逼着来的。 熊吉连当初也是。 一个月前她和熊吉连还一起坐在后院分食供果。 熊吉连边抱怨婆婆逼她喝转胎药,边把最大最红的苹果塞给她。 现在熊吉连身上散发着线香混着腐肉的怪味,宽大道袍下露出的小腿爬满蛛网状的紫黑血管,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且熊吉连也不再和她说生活琐事了,嘴里只有尊者尊者。 林秋燕记得清清楚楚,新来的李姐上周因为生病还疼得在厕所呕酸水,当时熊吉连给她灌了香灰水,说是排阴毒。 现在李姐的牙龈泛着死灰,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停尸房般的腐味。 “你们真没觉得熊吉连不对劲吗?自从她进内室参拜后,整个人都变了。眼睛她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只会盯着神像看” “胡说八道!”瘦高个男人厉声打断。 “熊师姐那是得了尊者点化!你这种凡胎肉眼懂什么!”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喝道。 “林秋燕!你怎么敢质疑尊者!要不是尊者慈悲,我老婆的癌症能好吗?医院都说没救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激动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我儿子以前天天逃学打架,自从跟着玄清道长念经,现在门门功课都是优等!” “我升职加薪也是因为诚心供奉尊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挺起胸膛。 林秋燕摇着头,眼泪无声滑落。 “我不是、不是质疑只是没什么好神会把人变得不像人” 一巴掌打断了林秋燕的话。 第63章 毁灭雕像 红头巾妇女的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扇在林秋燕脸上。 铜制神像吊坠从她衣领里甩出来,祈和尊者的雕像面容扭曲,满口锯齿状的尖牙在光影交错间仿佛在蠕动。 妇女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喷出唾沫星子。 “再敢谤神,当心尊者让你一辈子当不下蛋的母鸡!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铛铛铛的声响刺破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道长醒了!道长醒了!” 所有教徒同时转向声音来源,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几个年长的信徒甚至开始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呼啦啦地朝大殿方向涌去。有人被推倒在地也顾不上喊疼,爬起来继续往前挤。 转眼间,就只剩下那个挨打的年轻女子还靠在斑驳的石柱旁一动不动。 池卓正想跟着人群往大殿走,突然感到衣袖一紧。 “别去。” 年轻女子拽住她,她的左脸已经肿得老高,青紫的掌印清晰可见,嘴角渗出的血丝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你们不是信徒,对?我看得出来。” 她的眼神在池卓和同伴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警惕和希冀。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呢喃,“别去,你们别去,这个道观很邪门。你们年纪还小,不要掺杂到这种事儿,有什么想要的不要求神拜佛,代价太大了” 池卓轻轻掰开她的手,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放心,我们不信。” 池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秋燕警惕地看着池卓,枯黄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 她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害怕被人发现这场对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池卓摇头:“我们是来调查的。这个道观,还有那个玄清道长,有很多可疑之处。” 林秋燕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 “没用的,你们查不出什么的,他们上面有人。” 林秋燕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气音,她最后看了池卓一眼,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小心那些参拜过神像的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说完,林秋燕也混入涌向主殿的人群中。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又转瞬被更多相似的灰暗色块吞没。 池卓抿了抿唇,也顺着人流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发浓烈。 像是陈年蜂蜜混合着尸油的气味。 池卓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突然在青砖接缝处顿住,那些暗褐色的污渍并非霉斑,而是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污渍边缘清晰可见四指掌印,每个指节都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要宽大。 转过雕刻着扭曲符文的影壁,内殿的乌木门扉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悬挂的黑绸经幡无风自动,金线绣制的诡异图案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那是由数十只人眼状纹样组成的漩涡,每只瞳孔的朝向都不尽相同,仿佛在同时注视着各个角落。 当刘桭掀开经幡准备的刹那,三人同时僵在原地。 殿内数百名信徒正以诡异的整齐节奏叩拜,他们动作划一,额头撞击青石地面的闷响与含糊不清的诵经声混作一团。 而在他们跪拜的中心,矗立着一尊约两人高的漆黑色神像。 扭曲的人形轮廓,头部是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 池卓看到的更多。 灵视中每名信徒后脑都延伸出猩红丝线,那些红线像是活物般蠕动着,将信徒们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座可怖的雕像。 有漆黑黏液正沿着红线反向流淌,注入信徒们的太阳穴。 那些被反哺的人,脖颈处渐渐浮现出与神像底座相同的符文。 有粗有细,像蛇一样。 她看着红线最粗的那个佝偻老道,发现对方道袍下摆正在渗出黑血。 这些寄生虫恐怕连宿主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寄生了。 池卓的指尖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憎恶。 那些缠绕在信徒身上的猩红丝线,那些扭曲蠕动的黑色雕像,每一样都令她作呕。 她必须要把这个地方毁掉。 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池卓快速扫视大殿。 信徒们正匍匐在地进行某种诡异的参拜仪式,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她拉开背包,将准备好的朱砂和符纸塞给身旁的刘桭和苏欢。 “那尊邪像必须毁掉。你们负责掩护。如果有人发现我们,尽量拿朱砂符纸拖延时间。” 池卓又从包里抽出一沓特制的黄符纸,用朱砂在符纸上迅速勾勒出复杂的纹路,淡金色的灵力沿着血痕流淌。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刚起,那尊三米高的黑色雕像突然发出的脆响。 本该是死物的雕像头颅竟一百八十度扭转,缠绕着触须的面孔直勾勾地对准了池卓所在的方向。 嘶——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内回荡,所有油灯的火苗同时蹿高,化作妖异的深紫色。 池卓看到那些跪拜的信徒身体同时一僵。 “有外人混进来了!” 一个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信徒中炸开。 最前排的女人猛地抬头,她的眼球已经彻底翻白,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随着这声尖叫,数十名信徒齐刷刷转过头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就像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 池卓当机立断,将画好的符咒拍向地面。 “破!” 灵力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最近处的几根红线应声断裂。 但更远处的丝线只是微微颤动,很快又恢复如常。 “还不够” 池卓咬牙又快速连画出三张符咒。 符咒威力虽大,但连续不间断画符对施术者损耗也极重。 刘桭看出池卓的吃力,见状立即行动,他抓出一把朱砂,扬手洒向逼近的人群。 朱砂在空中爆开猩红雾霭,接触到信徒身上黑气的瞬间发出烙铁灼肉般的声。 几个冲在最前的信徒发出非人的嚎叫,他们身上的红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第二道、第三道符咒接连成型,汗水顺着池卓的鬓角滑落。 当第五道符咒完成时,整个大殿的红线网络终于显现出肉眼可见的波动。 池卓的咒语越来越快,符纸上的金光已经亮得刺眼。 她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 雕像开始剧烈震动,黑玉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那些眼睛疯狂转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现在!” 池卓猛地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符咒上。 灵力如火山爆发,她双手结印,低喝一声:“破!” 刺目的金光从地面符阵迸发,如利剑刺向邪神雕像。 红线一根接一根崩断,黑气发出尖啸。 信徒们集体僵住,有人开始呕吐出黑色粘液。 大殿内金光与黑气交织,刺得人睁不开眼。 池卓闻到自己手指间传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忍经脉中灵力逆流的剧痛,将最后一张符箓拍向雕像。 “破!” 随着一声暴喝,黑玉雕像轰然炸裂。 每一块碎片落地时都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痛苦哀嚎。 第64章 出国 雕像轰然碎裂,大殿内纵横交错的红线应声断裂。 黑雾如同沸腾的滚水剧烈翻涌,又在转瞬间消散殆尽。 信徒们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熊吉连蜷缩在神龛旁不停抽搐,浑浊的黑气从她七窍中汩汩涌出,在半空凝结成狰狞鬼面,朝池卓无声嘶吼后烟消云散。 诡异的是,那些散落的雕像碎片竟在地上蠕动起来,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重新聚合。 池卓眼神一凛,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早就备好的辟邪黄符抛向空中。 符纸无风自动,在碎片上方结成金光法阵。 “破!” 随着一声清喝,碎片在金光中剧烈震颤,最终化作腥臭的黑水渗入地缝。大殿内顿时陷入死寂,唯有断裂的红线簌簌飘落。 “我我这是怎么了?” 沙哑的男声打破寂静。 最早醒来的中年男子茫然打量着自己布满青紫色血管的手臂,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手!我的钱!玄清道长骗了我!” 如同连锁反应,横七竖八躺着的信徒们陆续苏醒。 有人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痛哭流涕,有人疯狂擦拭脸上诡异的符文。 熊吉连蜷缩在角落,她额头上的铜钱已经变黑,七窍中渗出的黑气在空中凝结成狰狞鬼脸,最终被风吹散。 林秋燕是唯一保持清醒的信徒。 这个瘦弱女子不知何时已爬到神龛后方,牙齿打颤的声音格外刺耳。 “地窖神像后面全是尸体” 池卓心头一凛。 她早该想到,要供养此等邪物,必以活人祭祀。 但没等她动作,大殿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那些渗入地缝的黑水竟倒流而出,在半空凝聚成模糊人形。 “呵呵呵”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供桌后的帷幔无风自动,露出后面一道瘦长身影。 身着道袍的男子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下摆沾满暗红污渍的道袍散发着腐臭。 “是玄清道长!”有人惊愕的看着男人。 “玄清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尊者不是” 妖道的声音如同千百人同时开口,“多谢诸位助我破除封印。这些蠢货的精气实在寡淡,不如用诸位的?” 池卓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刚刚苏醒的信徒们眼神再度变得呆滞。 “敕!” 池卓咬破舌尖,三张符箓沾血飞出,在半空燃作火鸟扑向妖道。 对方不躲不闪,只是轻晃手臂。 霎时间黑气翻涌,将火焰吞噬殆尽。 最靠近妖道的几个信徒突然抽搐起来,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妖道的身影却越发凝实。 池卓以血为墨在掌心画出符咒,“以邪术害人,借鬼神敛财,今日便教你尝尝反噬之苦!” 妖道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 他疯狂撕扯自己的道袍,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都是被他害死之人的怨念所化。 更骇人的是,原本笼罩大殿的黑气突然调转方向,如巨蟒般缠上妖道身躯。 他的皮肤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物质。 “不!我是您最忠诚的” “啊!!!” 求饶声化作惨叫。 妖道眼球爆裂,黑血从每个毛孔渗出。 那些黑气钻入七窍,像吸食汁液般将他抽干。 短短几息,活人便化作裹着道袍的干尸,最终碎成一地黑灰。 随着妖道伏诛,信徒们身上的黑气彻底消散。 池卓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确认那些信徒眉心的红线彻底消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场斗法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灵力。 身上的金光如退潮般渐渐黯淡,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这个世界的灵气实在稀薄,即便辅以舌尖精血,她施法仍格外耗神。 “你没事?”林秋燕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 这个之前茫然又怯懦的女人此刻眼神坚定,身上重新散发了生机。 池卓虚弱颔首。“没事。” 环顾四周,清醒过来的信徒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对着神像位置破口大骂,还有的嚷嚷着要找人算账。 几个年轻人已找来麻绳,将穿着道袍的同党捆得结结实实。 池大师,结束了吗? 刘桭将剩余朱砂递还,眼中满是惊异。 他仿佛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池卓点点头,她看到有聪明人已经报警了。 “嗯。后续交给警方处理便好。走。” 池卓与二人告别后便径直返回了酒店。 时间尚早,事情处理得比预想中顺利,也才下午四点多。 另一边,刘桭和苏欢却没立刻分开。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苏欢问。 自从得知刘桭父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苏欢每次想到这个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自己的父母虽然不支持他,但好歹不会这么强硬的他的性取向,而刘桭的父母 刘桭看了一眼苏欢,眼神晦暗不明。 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他的发梢,却吹不散眉间的阴郁。 “抱歉,我要走了。” 苏欢有点茫然。 “去哪里?回家吗?” “不是,我要出国了。” 刘桭觉得有些抱歉,他知道苏欢喜欢他。 也知道这些天苏欢为他做了很多。 那些炽热的心意他都明白,却给不了任何承诺。 他现在连自己未来的发展都看不清,何尝谈感情呢? 他不能耽误苏欢。 苏欢听到这个消息没多少意外。 他眼中的刘桭温柔、礼貌,同时闪闪发光。 刘桭是系里出了名的学霸,大一上半学年就和学长合作拿过建模大赛金奖。 “这样也好。距离远了,他们就没法控制你了。” “刘桭你不要再被困住。” 刘桭抬眸深深看了苏欢一眼。 “好。” 沉默着又走了最后一段路,苏欢问。 “钱够用吗?如果有我能帮的上你的地方,刘桭,你要告诉我。” 他的神色很认真。 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儿一样。 刘桭抿了抿唇。 “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被人欺负了。” “好,你也是。刘桭,你要平安。” “再见。” “再见。” 回到家后,刘桭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真丝家居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连耳后的碎发都用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 茶几上的薰衣草香薰机无声地吐着白雾,整个客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宁静。 “回来了?今天怎么出去这么久,是又在说服你的朋友也信尊者吗?我说过的,没必要这样,桭桭。” 母亲看上去毫无异样,声音像一泓死水,连语调的起伏都精确计算过。 刘桭死死盯着母亲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 这眼神让刘母眉头微蹙。 “你这孩子,怎么了?” 刘桭有点不死心,声音干涩,“爸呢?” “去公司处理并购案了。你找他有事?” 没有犹豫,刘桭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视频电话。 刘父接的很快:“出什么事了?” 刘桭的目光在父亲脸上搜寻着。 父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份季度报表,带着惯常的精明与算计,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就是没有刘桭想要的后悔和痛苦。 今天在祈和之观,他见过太多张因邪神反噬而信仰崩塌的脸。 是懊恼,是内疚,是被欺骗后的憎恶 父母脸上没有这些。 都没有。 所以真相是这样吗? 他的父母从来就没信过什么尊者,所以才没有被邪神剥离的反噬。 他们只是像处理商业危机一样,把这个邪神当作控制他性取向的工具? 就像当年把他塞进那所号称能的特殊学校一样? 第65章 失恋、但算学业 “桭桭?” 父亲的声音将刘桭拉回现实。 刘桭感到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灼热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但他只是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没事,只是跟您说一声我到家了,现在要去供奉尊者。” 马上要走了,刘桭不想节外生枝。 要快! 要在祈和之观的丑闻爆发前离开,要在父母发现他们精心培育的傀儡已经断线之前,彻底消失。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卧室门。 刘桭的动作快得惊人。 从柜子深处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护照和身份证,在手机上买了最快的一班机票。 随后刘桭给一个备注为的联系人发了消息。 “我要走了,今晚3点到,去你那边。” 对方几乎是秒回:“终于想通了?我去接你。” 刘桭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弧度。 出国计划早在两年前那个雨夜就埋下了种子。 那时他刚从特殊教育学校爬出来,浑身的伤口都在渗血,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迟迟没行动是因为羽翼未丰满。 但不能再等了。 刘桭想。 这两年他偷偷接了不少编程私活,攒下的钱勉强够在海外生活一阵子。 那就够了。 父母已经尝到了让他信奉邪神的甜头,就算这个祈和尊者倒了,很快就会有下一个被请进家门。 下一次再被父母逼着信奉邪神,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 不到半小时,刘桭背着一个小挎包又下了楼。 “干嘛去?” “回来时路过汶河路看见家新开的佛具店,他们有种鎏金香炉特别适合供奉尊者,因为担心回来的太晚您着急,所以没细看,现在过去再看看。” 刘桭笑的温柔又平静。 刘母满意点点头。 “行,晚上七点前回来就行,别耽误吃饭。” 出了门,刘桭深呼出一口气。 天高任鸟飞。 他要走了。 他会自由的。 自媒体时代的消息总是像野火般蔓延。 晚上七点,祈和之观邪教的话题标签在某音平台热搜榜上急速攀升,转眼已位列第三。 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愤怒谴责,有人惊恐求证,还有人半信半疑地调侃。 话题下方,实时评论区不断刷新着各类留言。 有人义愤填膺地谴责,有人战战兢兢地求证,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发着地狱笑话。 w市同城频道里,尸体献祭邪教害人等骇人听闻的词条正在疯狂传播。 就在全网热议持续发酵时,刘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格外刺眼。 “你在哪?为什么还不回家?”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让刘桭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二十年来的条件反射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即使此刻他正站在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爸。”刘桭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刘父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异常的语气,拧起眉头。 “立刻回来!尊者今晚需要你参与供奉仪式。” 刘桭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有讽刺,有解脱,还有积压多年的愤怒。 “是吗?尊者?一个邪神呵。” “你——”刘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但立刻被刘桭打断。 “这是最后一次接你电话。这个电话我以后不用,我们再也不见。”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时,刘家别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刘父暴怒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刘母则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精心保养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精心构筑的控制王国,正在眼前土崩瓦解。 这种失控带来的混乱本该来得更早。 早在他们不顾儿子反抗将其送进那所特殊教育学校时,早在他们用为你好的名义扼杀儿子每一个梦想时。 但现在,留给这对控制狂父母的,只有无处发泄的愤怒和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后悔。 池卓离开祈和之观回到酒店后,罕见地端正坐姿,全神贯注地投入修炼。 直到直播时间临近,她连手机都没碰一下。 这次经历让她深刻反思,先前确实太过懈怠了。 以至于遇到那样一个不入流的伪精怪,都需要以损伤自身血肉为代价才能驱赶,最后还没能将其彻底消灭。 虽然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 灵气稀薄、这具身体初入道途、准备不足 但没消灭就是没消灭。 不仅失手,还体力不支。 真的很丢脸! 池卓决定延长每日修炼时间。 在这个世界,没有师兄师姐的庇护,凡事都要靠自己。 想要活得痛快,就必须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 如此修炼着,便到了直播时间。 李梨知道池卓在打坐修炼后,一直不敢打扰。眼看直播时间将至,她在门外来回踱步,纠结要不要敲门。 见池卓自己从套房里间出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池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尝过酒店送的晚餐,味道一般。要不要叫些别的?” 池卓摆摆手,战斗后的反胃感仍未消退。 “没什么胃口,先开播。”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功德之力来平复躁动的灵力。 李梨眼中满是钦佩,手脚麻利地调试好设备后,默默退到一旁。 池姐真是太厉害了,现在都能辟谷了吗? 这样下去,自己的作用岂不是更小了? 李梨不禁有些焦虑。 若连饮食方面都无法为池卓分忧,她这个助理当得实在不够称职。 池卓开播后直播间照例涌入一大堆人。 尽管很多人对算命将信将疑,但看热闹的心态加上池卓自身的热度,直播间依旧热闹非凡。 【来了来了!前排!刚拆开炸鸡盒,就等池姐下饭了】 【老婆贴贴,今天也好漂亮】 【主播连我连我,我好像遇到事儿了】 【救命啊主播!我家猫这两天总对着空气炸毛】 池卓凝视着屏幕上跳动的求助信息,和观众打了招呼后,很快接了第一个连麦。 画面里立刻跳出一个眼圈通红的女孩。 女孩素颜朝天,冷色调的灯光将她本就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眼皮微微肿胀,显然是哭过。 但即便如此,她精致的五官依然透着一股清冷的美感。 【好美的妹妹prprprpr】 【妹妹是不是哭了啊,鼻头红红的】 【漂亮的人哭起来就是我见犹怜啊,我哭只会像头驴】 【妹妹别哭啊!谁欺负你了姐姐帮你骂回去!】 程明雪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一个连麦的人,慌乱地抽了张纸巾压了压眼角。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沙哑。 “抱歉,主播我没想到第一个就连到我了,刚分手状态不太好,让你们见笑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坐姿,程明雪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主播,我想咨询我的学业发展。现在面临考研、保研还是留学的选择,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 【小姐姐颜值这么高居然也会失恋??】 【前男友是不是视力有问题啊】 【都分手了不算算感情吗?怎么先问学业】 看到弹幕,程明雪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谢谢大家的关心。不过感情这种事既然已经结束了,就是过去式了。能连到主播的机会这么难得,当然要问点更有价值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 “而且感情和脸没关系,你们肯定猜不到我们分手的原因。说出来可能都觉得荒唐” 说到这里,程明雪都想笑。 她是想和程家豪好好在一起的,打算大学毕业后在本地找个工作稳定下去就结婚。 但是因为孩子跟谁姓毁了! 要知道她俩可是都姓程啊! 【坐等吃瓜!】 【好奇!蹲一个奇葩分手理由】 【前男友出轨了?】 【家暴?pua?】 第66章 因为孩子跟谁姓分手 程明雪看着满屏的猜测弹幕,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都不是。我们因为未来孩子的名字分手了。” 弹幕瞬间被一片问号淹没。 程明雪看着那些跳动的符号,恍惚间觉得它们像极了三年来积压在心底的疑问。 她怎么会和那样一个人纠缠那么久? 我和他同姓,都姓程,本来觉得是难得的缘分。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甚至已经规划到结婚生子的事情。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程锦彦,女孩叫程秀妤。 程明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看到了那些曾经共同编织的未来。 那时讨论着要生几个孩子,要给孩子们什么样的生活。 【这不是挺好的吗?】 【同姓结婚多浪漫啊,孩子都不用纠结跟谁姓】 【所以问题出在哪?】 程明雪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愤怒又有荒谬。 “问题就出在这个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前男友当时较真的语气。 “宝贝,你确定你家里人都认可这个程是随我的姓吗?不是你们家的程?你们能想象吗?我们为了这个同音同字的吵了两三天。” 直播间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随即弹幕爆炸。 【??????】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 【同姓还能分出你程我程??】 【这男的有病???】 池卓挑了挑眉,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种荒谬的原因,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来回应。 怎么会有这种脑子有坑的人啊! “所以他坚持孩子的姓氏必须明确标注父系传承?即使你们同姓?” “没错!他非要我保证,将来孩子的字必须注明是随他程家的族谱,不是我们老程家的!” 说到这里,程明雪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问他有什么区别,他说传统就是孩子随父姓,同姓也要分清楚。” 【我特么笑死,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 【同姓还要争冠姓权??】 【这男的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 【这沙雕是活在清朝吗】 【像是分手的借口而已,正常人怎么会这样做】 程明雪看着弹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 “最搞笑的是,他最后说如果你不能保证这一点,那我们就分手。” 她耸耸肩,“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等等!先让我骂一会儿这个傻逼男人】 【妹妹太惨了,遇到这种奇葩】 【同姓还要争,这男的是有多自卑啊】 程明雪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伸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睛。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反映出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如果他连这种毫无意义的都要死守,那结婚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矛盾。所以这场分手反而是件好事。我的未来,不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池卓微微颔首,眼睛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很清醒的认知。不过我注意到你的学业运势相当强劲。无论是考研、保研还是留学,每一条路对你来说都是可行的选择,而且你完全有能力走好任何一条路。” 程明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书架上那排被翻旧的留学指南,又看了看电脑旁贴着的考研倒计时便签。 自从分手后,她一直在迷茫中徘徊,不知该选择哪条路重新开始。 “可是”程明雪咬着下唇,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保研稳妥但学校一般;考研能冲刺名校但风险太大;留学一直是我的梦想,可家里的经济条件”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主播,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经过前男友那事儿后,我总觉得我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这次的选择太重要了,我真的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决定了。” 池卓又把铜钱道具拿了出来。 “小姑娘不要因噎废食。” 池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说的这三种选择都很好,各有各的好处,你本就是块美玉,选择哪条路都不会埋没。不过你既然想让我算一下,我们就来一起看看。” 程明雪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虽然她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肿,但眸中已燃起期待的火苗。 铜钱在桌面上旋转跳跃,池卓连续掷了六次,每一次都认真记录下正反组合。 “本卦是山火贲,变卦为风雷益。”池卓的指尖轻点卦象。 “卦象征才华与修饰,说明你天资聪颖;而变卦则是增益进步之象。简单来说,无论选择哪条路,你都能有所成就。” 程明雪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眉间的愁绪仍未完全散去。 “卦象只能显示趋势,具体选择还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不过我们可以逐一分析每条路的可能性。” 池卓在第一条线上写下。 “先说保研。卦中为山,代表稳定。选择保研,你能顺利拿到学位,毕业后在本地找到不错的工作,平稳幸福。但火被山压制,意味着你的才华可能无法完全施展。山势虽稳,却会困住火的光华。你之后可能会羡慕那些走得更远的同窗。” 程明雪猛地抬头,这个分析直击她内心最深处的顾虑。 【保研党哭了,这就是现在的我】 【去年保研现在在国企躺平】 【但稳定不香吗?现在就业形势多难啊】 “第二条路,考研。火象征光明与热情,如果你选择冲刺更好的学府风助火势,你的潜力将得到更大发挥。不过这个过程会非常艰辛,竞争激烈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最后是留学。卦本就是利有攸往,远行大吉。卦中为风,为雷,都是变动之象。出国会让你打开全新视野,遇到意想不到的机遇,但也要远离故土,前期因为水土不服身体会出现一点小问题。” 程明雪的指尖轻轻颤抖,眼底泛起憧憬的涟漪。 但转瞬又黯淡下来:“可是费用” 池卓唇角微扬:“注意到变卦中土生金了吗?这预示会有意外之财相助。可能是奖学金,也可能是其他资助,总之资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三条路各有千秋,最终选择权在你手中。” 程明雪陷入沉思,半晌才轻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主播。” 就在即将断开连麦的瞬间,她突然狡黠一笑:“对了主播,能给我那个奇葩前任也算一卦吗?看看他以后会不会孤独终老?”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妹妹学坏了】 【池姐快算!礼物刷起来了!】 池卓忍俊不禁,摇头道:“卦不算恶,缘不留仇。” 她将铜钱推到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卦变,说明离开他后,你的运势会蒸蒸日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不是吗?” 程明雪会意一笑,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池卓没有多言,指尖轻点接通了第二个连麦申请。 直播画面切换的瞬间,新出现的景象让整个直播间瞬间沸腾。 新出现的画面中,璀璨的银河像被打翻的钻石匣子,倾泻在雪山之巅。 更远处,经幡在雪风中猎猎作响,五彩布条上密布的经文被月光浸得发亮。 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跳动的篝火旁,女生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 篝火堆爆出脆响,火星像红蜻蜓般腾空而起。 第67章 杀人犯 “哈喽主播!晚上好呀!” 戴着黑色毛线帽的男生白盛东突然将镜头拉近,冻得通红的脸几乎贴到屏幕上。 “猜猜我们在哪?海青朵尕沃觉雪山!藏族老乡说今晚有流星雨!” 白盛东举着手机转了一圈,他身旁的姑娘刘拾益笑着捶他肩膀,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火光中闪烁。 【卧槽!这星空!】 【随手一截就是壁纸啊家人们!!!】 【好美好美】 【酸了酸了,我还在加班!】 【海拔多少?会不会高反啊?】 池卓微微一笑:“两位想算什么?” 其实没啥要算的,白盛东挠挠头,就是看到你在直播,凑个热闹。我们感情稳定,上个月刚订婚,工作也都顺心真不知道算什么。 他炫耀似地亮出戒指,刘拾益甜蜜地靠在他肩上。 【啊啊啊杀狗啦!】 【靠!没需求抢什么连麦!】 【浪费名额啊!】 【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们反对?】 【大半夜的喂狗粮?】 池卓目光扫过她们身后,突然目光一滞。 篝火摇曳的光影中, 帐篷后站着一个藏族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高原红的脸颊上嵌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正腼腆地望着镜头微笑。 但池卓却看到少年颧骨上泛着不自然的赤色,像是皮下渗出的血丝。 绝不是普通的高原红。 是她看错了吗? 池卓目光紧锁在那个藏族少年身上,随口问道:“你们确定没什么想算的?” 刘拾益拢了拢羊绒围巾,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镜头。 “其实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这个傻子非要抢着连麦!” 她笑着推了下白盛东,“卓卓,我算是你的老粉了,看着你起起落落又重新站起来,就想当面祝福你。至于算命我们更相信事在人为,提前知道未来反而少了生活的惊喜,不是吗?”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池卓也没绕弯子。 “后面那位是你们的导游?” 刘拾益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是当地找的向导,人很不错,叫扎里。怎么了?要叫他过来吗?” 白盛东已经转身招手:“扎里,你来一下。” 少年小跑过来,藏袍下摆沾着草屑,笑容淳朴得像高原上的阳光:“怎么了哥哥姐姐?这是在直播吗?” 他好奇地凑近屏幕,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池卓盯着少年的面相,眉头越皱越紧。 面色青白如蒙死气,颧骨泛赤似染鲜血,人中短促且隐现断纹,最可怕的是印堂处那道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煞纹。 这是血光之灾的征兆,而且就在今晚,直指至亲。 “你现在立刻联系家里,让老人锁好门窗,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门,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有危险!” 扎里挠了挠头,困惑地眨着眼睛:“可是我家里没装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已经过时的老人机,“我只有这个,平常在外联系家里都是托村口杂货店的强巴大叔传话。” 扎里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了姐姐?我们村治安很好的,这个点奶奶肯定在教妹妹写作业,写完就睡了不会出去的。” 池卓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心里快速计算着路程和时间差。 随着计算结果越来越清晰,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来不及了。 “报警,必须马上报警。扎里,联系你们当地派出所,有个杀人犯正往你们村逃窜。” 【主播慎言!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支持报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 【等等,这要是真的也太可怕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扎里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盛东猛地坐直身体:“真的吗,主播,这种事儿你可别开玩笑!” 刘拾益已经掏出自己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我相信卓卓的判断。” 她抬头看向扎里,“你们村派出所电话多少?” 扎里结结巴巴报出一串数字,刘拾益立刻拨通,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情况。 挂断后,她安慰扎里:“警察说会立刻派人过去查看,别担心。” 刘拾益相信池卓不会开这种玩笑。 报假警对公众人物来说风险太大,池卓不太可能拿这种事胡闹。 更重要的是——万一是真的呢? 刘拾益想起前两天去扎里家做客时,那位总是笑眯眯往他们手里塞酥油茶的藏族老阿妈,布满皱纹的手上戴着褪色的银镯子。 还有扎里那个活泼的小妹妹顿珠,辫子上系着红头绳,说要带他们去看她养的小羊羔。 扎里这几天一直尽心尽力帮他们找拍摄地点,带他们吃最地道的藏餐。 刘拾益宁愿报假警,都真不希望这家人会出事儿。 听到刘拾益真的报了警,扎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所以那个女人并不是开玩笑或者胡扯! 他家人真会有危险?! “我、我得回去看看!” 他右手握紧腰间的藏刀就要往外冲,藏袍被篝火带起的风掀起一角。 “顿珠才八岁,奶奶的腿去年摔伤后就一直不利索”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池卓立刻出声阻止:“别急!你现在赶回去至少要半小时,警察肯定比你更快。” 白盛东一把拉住扎里的手臂:主播说得对,你现在跑回去太危险了,这山路晚上根本没法走,咱们上来就用了快两个小时。” 扎里急促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上山要花两个小时,不是因为走得太慢,而是为了安全选择了那条绕远的山路。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扎里哆嗦着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电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 那是全村唯一有信号的地方。 “阿尼” 电话接通后,扎里立刻用藏语急促地说了一串话,语速快得连珠炮似的。 随着通话继续,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透着一股死灰。 挂断电话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小卖部的大叔说,说刚才看到有陌生人往我家方向去了,他以为是来找我奶奶看病的。” 【演戏?现在主播为了流量什么都干】 【这要是剧本我直播吃键盘】 【池姐从来没算错过,我信】 【祈祷平安啊】 扎里突然动了。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不行我必须要回去,对不起今晚没法服务你们了,今天的导游费我之后退给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要跑。 白盛东眼疾手快,一把将连麦的手机塞到扎里手里:“带着!我们俩没法跟你一块回去,但你可以听着这位姐姐的话。她会算命占卜,就像你们的喇嘛一样灵验。” 扎里的眼眶发红,他死死攥着手机,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起来。 扎里像头羚羊般冲了出去,镜头里只剩下模糊的树影和呼啸的风声。 他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来,急促得让人揪心。 【这镜头晃得我想吐】 【小哥跑得好快】 【菩萨保佑平安啊】 池卓紧盯着剧烈晃动的画面,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在她的里,扎里正飞奔在一条危机四伏的山路上,裸露的树根像潜伏的毒蛇,湿滑的苔藓暗藏杀机,草丛中的碎石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扎里咬紧牙关,转向一条几乎垂直下切的小路。 那是采药人踩出的隐秘路径,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和带刺的灌木。 他的藏袍被荆棘撕开一道道口子,小腿上很快出现细密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池卓瞳孔一缩:“停下!你继续走这条路会受伤!” 第68章 我的同班同学跳楼自杀了 扎里没有停下脚步,喘息声夹杂着风声断断续续传来。 “但但这这条路最近我会会伤到腿吗?” 池卓的声音沉稳有力,“不会,只是皮外伤,不会伤及筋骨。” 扎里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哥哥姐姐都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喇嘛!我信你!我就走这条路了!” 扎里话音刚落,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画面突然疯狂旋转。 天空、山崖、树影在镜头里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伴随着扎里一声短促的惊叫,他的身体重重摔在陡坡上,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 【啊啊啊小心啊!】 【天呐!】 【这要是真的也太危险了】 【明知道他会受伤为什么还让他走这条路】 【救命我要吐了】 池卓瞳孔骤缩,突然厉声喝道:“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身体重心往右!” 千钧一发之际,扎里条件反射般照做。 他的下滑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地撞进一丛茂密的矮灌木中。 镜头剧烈晃动后稳定下来,画面里是扎里剧烈起伏的胸膛,掌心被碎石划开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背景中,那道近乎垂直的陡坡令人眩晕。 短短十几秒,他竟已下滑了五十多米。 更令人心惊的是,方才滑落的路径上赫然裸露着几处尖锐的岩石。 “现在,向左转。” 池卓突然开口,目光锁定在画面边缘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小径上,“那里有条近路。” 扎里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就朝指示的方向冲去。 【等等!主播怎么知道那里有路?】 【太可疑了!当地向导都不一定认识这种小路】 【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刚才那坡看着就腿软,这少年体力也太好了】 池卓没有理会弹幕的质疑,全神贯注地盯着不断变化的画面。 就在即将冲出小路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扎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险些按错接听键。 “喂?” 他按下免提,声音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用藏语快速说着什么。 随着通话继续,扎里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逐渐转为震惊,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 “抓抓到了!” 他挂断电话,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警察警察抓到了一个逃犯,就在我家!奶奶和妹妹她们没事了!警察把她们保护起来了!” 【啊啊啊太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卓卓神了!】 【比看警匪片还刺激,我手心全是汗!】 当扎里踉踉跄跄跑到村口时,直播画面中突然出现了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 一名身着制服的警官快步迎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扎里。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从警车旁冲出,像颗小炮弹般扑了过来。 扎里直接跪倒在地,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镜头虽然对着地面,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哽咽。 “谢谢谢谢你们来得这么及时。”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稍缓的扎里才重新举起手机。 画面里出现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鼻头红扑扑的,却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不放。 扎里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声音仍带着颤抖:“顿珠,快给这位磕头,是她救了咱们全家。” 小女孩闻言立刻跪下,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 【妹妹好乖啊呜呜】 【卓姐是真的神!这都能算到??】 【要给当地警方点赞,出警速度太快了】 【你这不废话,都说了有逃犯能不去吗】 池卓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释然。 她的干预终究改变了这家人的命运,也算是积了份功德。 “不必行此大礼,能得救说明你们命不该绝。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妹妹,她今晚肯定吓坏了。” 池卓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线,屏幕一闪,新的连线请求已经接了进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镜头里。 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身后是间光线昏暗的老式房间,斑驳的墙纸上挂着褪色的年画。 【小妹妹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啊】 【这房间看着有点压抑】 【感觉像是那种老式单元楼】 “主播你好,我我高考出分了,志愿也填完了,想算算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说这话时,申若行的表情异常平静。 她脸上完全没有高考生常见的期待或忐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池卓看出来了,她并不是想要算这个。 但依旧很是肯定的点点头。 “你第一志愿很稳,会考上的。” 申若行闻言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会考上! 为了稳妥起见,她完全按照父母的要求填报了志愿,连一个冒险的选择都没敢填。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申若行很头疼。 她已经在太奶家住了两天了! 父母和亲戚们白天都要上班,同龄的表哥表姐早就找好了暑假工,只有她这个刚解放的高考生。 妈妈当时是这么说的。 “若若啊,你去陪太奶住几天,看着她别乱跑。就几天,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护工就接你回来。” 申若行真的是受够了,要找护工早就该找了!她可不信妈妈哄小孩的话。 她也不想高考完的假期都荒废在这里! 这里很臭,一股腐朽的气味,也很脏很乱。 而这已经是大人们叫过保洁来打扫过这里的情况了,依旧很脏很乱。 正对大门的那间卧室完全被封死,除了从阳台那里的小窗能翻进去,正门根本没法进去,那间太奶死活不让人打扫。 申若行偷偷看过一眼,里面黑漆漆阴森森的。 太奶也完全不听她的话,总是想要跑出去,疯疯癫癫捡回来一些破烂堆在家里,搞的家里脏兮兮的。 最让申若行受不了的是,太奶总想赶她走。 申若行不喜欢这里。 也不喜欢太奶。 【为什么感觉这个小妹妹没多高兴啊】 【要是我弟弟知道自己能考上肯定要激动疯了】 【可能是不信主播】 【不信连什么麦】 【是不是志愿被家长改了?】 申若行也看到了弹幕的指指点点,连忙解释。 “抱歉,主包,我没不信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烦,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说出来这些肯定会被大家觉得她不孝顺。 申若行有些头疼的想。 但是她狠心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来连麦,就是想要一个解决方案。 申若行是做过市场调研的,相比于那些情感咨询主播和其他同类型的算命主播,池卓这里不仅解决问题效率高,而且似乎真的懂些玄学。 最重要的是,她遇到的事情确实不太正常。 综上考虑,她这才选择找池卓连麦,怎么可能会不信池卓呢? 【小孩子有什么烦心事啊】 【上两天班就老实了,现在的小孩就是矫情】 【看不起小孩是,你没当过小孩吗?没有苦恼的时候?】 【就是过来人才觉得很多事无所谓啊】 【应该就是青春期那些事儿,暗恋失败了哈哈哈】 【这些都不需要找主播,找大人说就行了,连麦不是浪费钱吗】 【弹幕别瞎猜了,让人家自己说】 申若行看着弹幕上的大人这么看轻她,有些不舒服。 但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孩子,又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申若行到底稳重了些。 她没争辩。 只是声音平淡地讲述起来。 “是这样的,前几天高考出分后,我的同班同学跳楼自杀了,已经总之,没抢救回来。” 第69章 高考674分,但跳楼了 申若行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带着哭腔。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叶闻鹰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明明最艰难的高中三年都熬过来了,明明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明明再过两周就能收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迎来崭新的人生。 他为什么要从教学楼顶楼一跃而下? 他实在忍受不了家人,上大学离开就好了啊。 至于用生命作为代价来让家人后悔吗? 【啊?】 【那确实有点严重】 【小妹妹最好做个心理疏导,同班同学遇到这种事儿,确实】 【抱抱小妹妹】 【唉,现在的教育制度真是考不好孩子压力居然大到能跳楼】 【楼上别以偏概全啊!高考至少提供了相对公平的上升通道】 看着弹幕上的安慰和猜测,申若行突然联想到叶闻鹰最后半年几乎是拼了命的努力消耗自己才考的分数。 申若行鼻子一酸。 “不是,他考了674分,他考的很好,特别好,是他考的最高的一次成绩,比一模的时候高出接近两百分,但他还是跳楼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 【???674分跳楼???】 【假的???考这么好为啥想不开啊!!!】 【家人逼太狠了?】 【救命……这得多大压力啊】 【高中牲破防了,这分数是我三辈子考不出来的】 【他家里人现在后悔死了……】 申若行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缓缓开口。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一模考试那会儿,他成绩确实不太理想,年级排名掉到了四百多名。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周三的早自习,他偷偷在课桌下看手机,被巡视的班主任发现了,老班当场没收了手机,没想到中午他父亲就怒气冲冲地赶来学校。当时我们正在午休,那个男人当着全班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眼镜都打飞了。” “当时他手机屏保是他养的小狗,后来听说那只狗被他爸爸送走了。好像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玩命学习,但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每天他都是最早到班里的,天还没亮就坐在位置上背书。也是最晚回去的,班里的钥匙都是他拿着,我值日时经常看见他借着走廊的灯学习到很晚。后来就再也不打球了,课间永远在刷题。” “他成绩确实突飞猛进,二模冲进前五十,再到前十只是越来越沉默寡言。我跟他并不算熟,但他那几个好哥们都说他怪怪的但他成绩越来越好,老师都夸他,大家也只当他压力太大了。” “高考前几天,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班主任劝他注意身体,他就笑笑说马上就解脱了我们都以为他说的是高考” “结果就是前两天成绩出分后,他跳楼了,遗书里写的很多都是对他父母的憎恨,质问父母满意了吗?说终于考出他们想要的分数了” 【遗书写憎恨父母…这得受了多大委屈啊】 【这小孩气性好大啊】 【说气性大的,你被当众扇耳光试试?】 【家里没有好好沟通吗】 【好可惜啊】 【弹幕别瞎猜了!说不定是抑郁症呢?】 【父母控制欲太强真的会毁掉孩子…】 【评论区嘴下留情,父母现在肯定生不如死】 申若行抿了抿发白的嘴唇,说完这些后突然话锋一转,有些不确定地试探池卓。 “所以我就搬到了我太奶这边住。” 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让直播间弹幕一头雾水。 但池卓面色很平淡。 “你太奶尽力了。” 【???】 【是我漏掉了什么信息吗?】 【所以同学跳楼和太奶有关系???】 【池姐这话什么意思啊?太奶不是人??】 申若行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太奶尽力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池卓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太奶最后见了那个男生,做了些不太妥当的事。没过多久,那个男生就死了,虽然结果那个男生跳楼和你太奶无关,但你心里还是不舒服,想要离开你现在住的地方,是这样吗?” 申若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不管池卓是真的算出来这些,还是根据一些基础信息推测出来的! 池卓都是有本事! 申若行也不再藏着掖着,立马全部都说出来。 “主播你说得对!出分那天后,我听家里人说,我太奶遇到叶那个男生了。那家人是高考出分后特意出去聚餐庆祝的” “我太奶那天特别反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单元楼门口。等那家人出来时,她突然冲上去拿树枝一直抽人家,嘴里还念叨着快滚快滚,都结束了,不要再缠着她” “那家人都被吓到了。明明是我太奶自己蹲守在那里的,不过一个单元楼的,都知道我太奶年纪大了,脑子有点问题,那家人也没计较。” “可是第二天,那个男生就就跳楼了。” “后来警察发现了遗书,证明他的死和我太奶没关系。但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还是带着太奶去赔礼道歉。那时候我们才知道知道他自杀的真正原因。” “他早就计划好了。从一模考试后手机被没收那天起,他就就一直在日记里写,要用这种方式让父母后悔” 说到这里,申若行眼中噙满泪花。 “他怎么那么傻?明明明明再过几个月就是大学生活了,明明可以有那么多可能性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用命作为报复别人的工具啊。” 弹幕听完前因后果也沉默了。 【卧槽这反转】 【确实很可惜】 【等等,太奶拿树枝抽人是什么操作??】 【这男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太奶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行为好诡异】 【遗书内容也太极端了父母该多后悔啊】 感叹完这些,申若行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主播,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住在这里了。我想回自己家,想和朋友们一起逛街、看电影。每天守着太奶真的太折磨了最让我崩溃的是,太奶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说完这些,申若行又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我不是不孝顺老人,但太奶根本没法沟通。她一边赶我走,一边又把各种垃圾往家里捡。我收拾完转眼又恢复原样。整间屋子都散发着怪味,晚上阴森森的,我真的很害怕待在这里,晚上都不敢睡觉” 申若行无力地垂下头,带着几分委屈。 “我跟爸妈说过好几次想回家,他们总是敷衍我说再过几天可这个到底要多久?我真的撑不住了。主播,你能理解这种恐惧吗?” “我我真的很害怕。”申若行说到这里,已经是有点喃喃自语了。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爸妈平时很疼她,去年生日还特意请假带她去迪士尼。 可这次就像中了邪似的,非要她住在太奶家不可。 可这里很臭,阴森森的,爸妈知道她爱干净,宁愿叫保洁来把太奶家里打扫一遍,都不愿意她回家住。 老太太九十多岁了,独居的老房子哪怕打扫过也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药膏和衰老的气息。 她抽了抽鼻子,“主播你不知道我说用我攒的压岁钱请人,可我爸说外人照顾不贴心,就看几天就行。” 可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等她大学开学吗? 申若行想着想着,泪又掉了下来。 第70章 太奶 “主播,你说我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我也认了,可这地方真的太瘆人了。我其他朋友都出去玩了, 我害怕待在这里,每天晚上都很害怕,我太奶也不让我待在这里,让我回家,可是我爸妈不让。”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恳求。 “主播,我就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或者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快点回去?” 池卓轻叹一声,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安慰话。 她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按照原本的轨迹,你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就能离开你太奶家了。” 申若行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还要等上一阵子,但总比现在这样漫无期限地等待要好得多。 池卓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也明白你太奶为什么要赶你走。就连你父母他们的决定,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一家子,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彼此。 就连嘴上说着害怕这里,不想留在这里,被自己的太奶“嫌弃”,赶着要走的申若行也是一样。 她每天把太奶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当当。 而且申若行那位看似疯癫的太奶奶,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池卓沉吟片刻:“要不这样,你请太奶出来,我和她聊几句?” 申若行闻言一怔,这样好吗? 她想起太奶那些古怪的举动,心里直打鼓,太奶真的能和池卓沟通吗? 更让她担心的是,要是让直播间里那些毒舌网友看见太奶疯疯癫癫的样子,申若行仿佛已经看见满屏飞过的老疯子神经病之类的弹幕。 虽然父母不关注直播,但这事要是传出去 池卓见她犹豫,温和地说:“你只要问问太奶愿不愿意就好,实在不行就算了。” 申若行咬了咬下唇,目光扫过斑驳的墙皮和发霉的墙角。 在这里多住一天都是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手机镜头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老房子的全貌逐渐展现:掉漆的木质家具,斑驳的墙皮,角落里堆着看不出样子的杂物。 一只蟑螂飞快地从镜头前窜过。 申若行却像习惯了似的,只是轻轻抖了一下。 【这环境也太差了】 【天哪刚才什么东西爬过去了】 【妹妹平时就住这种鬼地方?】 【看着就瘆得慌】 【这已经是打扫过的样子?不敢想象之前什么样】 【突然理解妹妹为什么想搬走了】 申若行瞥见弹幕,脸上火辣辣的。 她加快脚步穿过客厅,老旧的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虽然在这里住了两天,但每次夜里经过这条走廊,她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走到阳台,申若行对着主卧的窗户喊了几句。 奶,奶?能出来一下吗?我朋友想和您说说话。 【为什么不敲门啊】 【这镜头晃得我头晕】 【真的好奇怪,看起来黑漆漆的好阴森】 申若行也觉得阴森,晚上她从来不来这边看太奶的,这是头一回过来。 她看着弹幕给自己壮胆。 “正门被太奶拿木板和钉子钉死了,只能用窗户” 话音刚落,窗户地一声被推开。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探出,花白的头发像枯草般支棱着,浑浊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作死啊!” 太奶操着浓重的方言吼道,“这是你待的地儿吗?你没自己家吗!滚!” 申若行被吼得倒退两步,眼眶瞬间红了。 太奶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往常最多就是念叨赶紧回家,别呆在这儿。 她委屈地扁扁嘴:“我就是就是想让朋友看看您” 池卓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眉头微微蹙起。 镜头有些晃动,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老太太周身流转的那层稀薄气息,灰白中夹杂着几缕黑丝,像被污染的蛛网般缠绕在老人佝偻的身躯上。 还真是没看错啊。 池卓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念起祝文。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虑澄澈” 她刻意将今日修炼的灵力灌注在字句间,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韵律,像清泉般涤荡过每个听众的耳膜。 【我去???】 【池姐这念的什么?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天,我头突然不疼了!】 【楼上+1,刚才还在偏头痛,现在好多了】 【???玄学主播实锤了??】 【池姐再来一遍!我录下来当起床铃!】 镜头那端,荆春华浑浊的双眼突然泛起水光。 那些盘踞在脑海多年的迷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般闪回。 老太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松弛的眼皮费力抬起,终于看清了窗外那张挂着泪痕的年轻脸庞。 “星星?这是你给我找的大师?”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与方才疯癫情绪判若两人。 申若行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鼻尖猛地一酸。 这个小名,还是她五六岁时太奶常叫的。 那时候的太奶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总爱用布满老茧的手捏她的脸蛋。 可这十几年过去,太奶越来越神志不清醒了。 “奶!”申若行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拥抱老人。 荆春华突然厉声喝止,枯瘦的手掌向前推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警惕。 “别过来!” 申若行硬生生刹住脚步,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奶?怎么了?” 池卓的声音适时从手机里传出:“没事,有我在,不用担心她会出事。” 这话像带着某种魔力,荆春华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老人狐疑地打量着镜头里的年轻女孩。 “星星,这位是?” 申若行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手机摄像头调整到最佳角度。 “奶,这个是一个算命大师,很厉害的,之前我那个同学不是跳楼出事儿了吗?我有点不安,就找她算了算。” 申若行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泛起薄红。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是因为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老宅才找的算命师? 希望弹幕不要露馅。 荆春华脸色变了变,叶闻鹰那孩子到底还是没救回来。 “唉。” 她早就看出叶闻鹰被那东西迷了心窍。 可那孩子一直住校,难得回家几次。 她当时虽然不太清醒,也知道这个社会对于学历有多看重。 她盘算着,不如先让那东西帮着叶闻鹰把成绩提上去。等高考结束,她再找机会收拾那东西。 谁曾想那东西精得很,把叶闻鹰看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她下手的机会。 最后一次见到叶闻鹰出门,她拼了老命才逮着机会。 那东西确实被她抽得几乎魂飞魄散。 可她的柳枝终究没能碰到叶闻鹰,那对糊涂父母死死护着孩子。 她本想着日后再找机会,偷偷给那孩子来几下就能彻底解决。谁知那东西宁可同归于尽,也要蛊惑叶闻鹰走上绝路。 荆春华的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膝盖上。 “早知道那天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那孩子来几下!他被迷了心窍,家里人不明白还拦着我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啊!” 池卓安慰道:“你尽力了,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去,好厉害】 【神神叨叨的,真的有用吗?】 【这老太太有点东西啊!柳枝驱邪?】 【刚来直播间,有前因后果吗?】 【所以高考前被鬼缠身?】 【父母真是猪队友,气死我了,那小孩真是可惜了】 第71章 短暂清醒 直播间的水友都在惊愕和好奇荆春华为什么会这些神奇的东西,在可惜那个孩子差点就能救活。 在一旁沉默听着的申若行却面色苍白地要死。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段被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冲进脑海。 太奶奶窗台上的风铃,半夜窸窸窣窣的念咒声,还有老人身上总是消不掉的柳树汁液的味道。 她想起来好多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起来了。 “奶!奶!你是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 申若行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记起六岁那年住院时,半梦半醒看见太奶奶跪在病房角落,把什么东西烧成了灰拌进水里。 “怎么长大了还是这么爱哭啊,星星。” 荆春华在窗户内摸了摸申若行的头。 老人的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却让申若行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给自己扎辫子时的温暖。 “奶,都怨我了,是我害了你!” 那是个蝉鸣震耳的夏天,六岁的申若行穿着红色小凉鞋,在太奶奶住的家属楼下跳格子。 “星星,慢点跑,别摔着。” 荆春华坐在单元门口的树荫下,手里摇着蒲扇,眼睛笑眯眯地追随着重孙女活泼的身影。 那时候的太奶奶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精神老太太。 申若行跳累了,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转头望去,一个穿蓝裙子的姐姐站在槐树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小妹妹,想不想去河边玩?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凉快,还有好多小鱼。” 小若行眨巴着眼睛。 爸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但这个姐姐看起来好温柔。 “可是奶奶说不能去河边” “就玩一会儿,”蓝裙子姐姐蹲下来,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看天这么热,我们偷偷去,不告诉别人。” 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笼罩了申若行。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跟邻居聊天的太奶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星星?星星你去哪儿?”荆春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已经变得很遥远。 申若行只觉得自己的手被蓝裙子姐姐牵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蝉鸣声越来越响,像要把耳膜震破。 她们来到家属区后面的小河沟。 平时这里水很浅,但前几天刚下过暴雨,水面浑浊湍急。 蓝裙子姐姐站在河边,裙子下摆滴着水,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来呀,水里可凉快了。”她朝申若行伸出手,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青。 小若行感到一阵恐惧,但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河水漫过凉鞋时,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蓝裙子姐姐的笑声变得尖锐,河水突然像有了生命,缠绕住她的脚踝用力下拉。 “救——”小若行刚喊出半个字,腥臭的河水就灌进了嘴巴。 她拼命挣扎,却看见蓝裙子姐姐站在水面上,脸慢慢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申若行最后看到的,是太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被救上岸后,她已经陷入昏迷,大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往医院。 高烧不退的两天里,她不断说着胡话,偶尔清醒的间隙,总能看见大人们围在病床前交头接耳。 第二天深夜,半梦半醒间,她隐约看见太奶奶佝偻着背在病房角落烧着什么。 爸妈还阻止埋怨太奶。 说来奇怪,那晚过后申若行的烧突然退了。 只是关于落水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去河边,是谁把自己从河里捞起来,甚至渐渐淡忘了整件事。 而荆春华的眼神从那时起开始变得恍惚,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奶,都怨我了,是我害了你!” 她想起后来每次去看太奶奶,老人总是疯疯癫癫脏兮兮的。 为什么家人们虽然唉声叹气,却轮流给老人送饭洗衣;想起自己上学后越来越少去探望,甚至在心里埋怨过太奶奶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老人那样清醒。 原来这一切的代价,是换回她的命,是挽回更多孩子的命! “我真是个白眼狼”申若行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六岁那年溺水的窒息感突然清晰起来,但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这些年她总嫌老人痴呆邋遢,却忘了是谁用半条命换回她的魂。 她把这份恩情忘得一干二净! “奶,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没怎么来看你,是我害的你变成那样。” 荆春华有些好笑地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 “不哭,星星不哭。奶做这些是自愿的,也不全是为了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哪个出了事儿奶都会难受。奶奶不后悔。就是苦了你们,要伺候个疯老婆子” 【好伟大的奶奶】 【原来老辈人说的看事儿是真的】 【所以代价是变痴呆?好难受啊】 【泪目了家人们】 【奶奶救了一整个院子的孩子啊】 【那些父母知道吗?】 【守护神就在身边系列】 见申若行不哭了,荆春华缓和气氛。 “倒是奶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找到这位大师,奶估计还是浑浑噩噩的,连我们星星这么漂亮的大姑娘都认不出来了呢。” 申若行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太奶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申若行心里。 她根本不是为了让太奶清醒才连麦的,她是想找借口离开太奶! 这个认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申若行抽泣着问池卓:“主播,我想让我太奶长命百岁,她做这些事儿太危险了。你之前画的那些平安符,不管多贵我都想买,能不能多寄给我一些?” 池卓叹了口气,不是平安符不平安符的问题。 老人周身的功德金光与冤孽黑气交织缠绕,那是十几年如一日守护他人留下的印记。 “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做这些事儿本来就是积德,只是代价是用她自己的清醒换的,被邪祟污染,自然就会疯疯癫癫的,连清醒都只能暂时清醒这么一会儿,之后还会” 申若行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惊到了。 “等等,什么叫清醒一会儿?主播,为什么是清醒一会儿?!” 池卓闭了闭眼。 她还是太弱,明明能看到问题,却找不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荆春华了然地笑了,她拍了拍孙女的手。 “傻孩子,别为难人家大师。我做这些事儿早就知道会有代价。那位道长让我看过其他人的下场,有的被家人当成疯子赶出家门,有的流落街头比起他们,奶能住着亮堂屋子,每月见着你们,知足啦。 星星,你还是明天回去,别待在我这里来,这里脏,确实有脏东西,我知道你爸妈是因为小叶的事儿吓到了,想让你在我身边待着,让我护着你。 但你不会出事儿的,太奶在呢,离多远太奶都会护着你的。” 池卓艰难地补充道:“如果你太奶之后不再接触这些,把房间里正在净化的那些转移出去,是可以清醒生活到自然死亡的。” 荆春华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想要拥有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本就逆天而行。 失去神智只是很轻的代价了。 冤孽、污染、功德交织,她要是还想继续帮助其他人,就没法一直清醒,那代价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荆春华摇了摇头。 “我都一把年纪也没几年活头,这十几年疯疯癫癫的,不也过来了?要清醒干嘛呢?能让我看护的孩子们平安长大成人,我死了也值了。” 【我居然说不出来什么】 【致敬】 【不行了我在公司哭成狗】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那些被救的孩子知道真相吗】 【突然想起我奶奶了】 第72章 史俊女装 申若行再也忍不住,扑进老人怀里嚎啕大哭。 “太奶,我不要走”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们都骂你,都不理解你说你是疯子可你明明这么伟大” 荆春华温柔看着曾孙女的脸,就像看着那些个因她而平安长大的孩子。 老人声音沙哑却温柔,“傻丫头,有些事不是非要别人理解才去做,自己觉得有意义做就好了。” 申若行抬起泪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太奶沟壑纵横的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故事,却莫名让人心安。 她转向屏幕,哽咽着说:“主播,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没有做错事。 挂断连麦,申若行没再想着离开,她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坚定! 哪怕太奶不能再认出来她,她也要守着太奶多陪陪她。 她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了。 太奶会护着她的,她不怕! 史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他听着直播间里的老太太说那男孩被鬼蛊惑跳了楼,心里不由得后怕。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空调房里显得格外冰凉。 还好昨晚他行动了,不然说不定被鬼蛊惑着去死就是他了。 昨晚挂了连麦后,史俊几乎是立刻就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堆化妆品。 三支廉价口红,打折的眼影盘,劣质粉底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不行。 身体又不受自己控制了,他的手指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外卖软件上疯狂下单。 sk-ii的神仙水、雅诗兰黛的粉底液、香奈儿的口红、迪奥的香水,还有几件他从不敢想象自己会购买的蕾丝连衣裙和高跟鞋。 价格贵的他想直接去死。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击了支付。 银行卡余额瞬间缩水一大截,让他心疼得直咧嘴。 等买的化妆品都到后,已经接近午夜。 史俊站在穿衣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那个浓妆艳抹的。 厚重的粉底掩盖了他原本的肤色,夸张的假睫毛让眼睛显得大而空洞,鲜红的口红勾勒出丰满的唇形。 身上是一件黑色蕾丝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腿上套着渔网袜,脚踩一双他根本不会走路的高跟鞋。 “太荒唐了” 史俊看着镜中的,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和羞耻。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镜子里的人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妩媚笑容。 “该出发了,亲爱的。”镜子里的用尖细的女声说道。 史俊想尖叫,但身体已经自动拿起香奈儿包包,扭着根本不属于他的腰肢走向门口。 他的意识像被关在玻璃箱里,眼睁睁看着走出房门。 夏日夜风本该闷热,但穿着暴露的史俊却只感觉到冰凉。 他的身体以夸张的女性姿态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的身体以女性化的姿态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厌恶的,也有露骨打量的。 每一道视线都像刀子刮过他的皮肤。 史俊想躲起来,想逃跑,但他的身体继续优雅地向前走着,甚至还对几个盯着他看的男人抛了个媚眼。 羞耻感烧得他耳根发烫,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又去叫了个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频频打量他。 史俊想解释,想说自己是被迫的,但他的嘴却自动报出一个夜总会的地址。 “这么晚还上班啊?” 司机油腻的目光在他大腿上流连。 “嗯哼~”他的身体用那个恶心的女声回应,还撩了撩假发。 好不容易打了车到达目的地后,史俊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夜总会后巷,这里比想象中还黑。 腐烂的食物残渣和尿液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史俊的身体蹲在湿滑的地面上,开始从名牌包包里往外掏东西点燃。 冷风吹得他直打颤,脸上妆容正在融化,黑色眼线混着汗水流进衣领。 “各、各位姐姐饶命,是小生做错了” 他声音发颤道歉,抖着手点燃第一支口红。 火苗窜起的瞬间,耳边响起女人的轻笑。 史俊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抓起连衣裙往火堆里扔,丝绸遇火卷曲成灰,烟雾中渐渐浮现人形。 突然,一阵刺骨寒意从天灵盖灌入。 史俊身体一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粉饼盒。 右手抓起剩余化妆品疯狂往脸上涂抹,左手开始撕扯衣服。 “不要!”史俊在脑海里尖叫,但身体已经不属于他。 三个女鬼轮流占据他的躯体,用他的嘴发出刺耳大笑,用他的手把三千块的精华液倒进下水道。 他哐哐磕头,粉底混着眼泪在水泥地上拓出惨白的印子。 烧到一半的蕾丝内衣突然爆出幽绿的火苗,有个冰凉的东西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史俊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 当最后一件衬衫化成灰烬时,他后颈突然一轻,仿佛有人摘下了无形的枷锁。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回归,史俊连滚带爬地冲向巷口,却撞上了一堆啤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哟,美女一个人啊!” 史俊想跑,却发现腿软得像面条。 浑身酒气的男人围上来,为首的红脸汉子一把拽住他手腕:“妹妹多少钱?” 史俊下意识想跑,但高跟鞋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了那几个醉汉,他们快步围了上来。 “别跑啊美女,陪哥哥们玩玩” 男人一把抓住史俊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大腿。 “放开我!我不是” 史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听起来更加女性化。 “装什么装,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另一个男人粗鲁地打断他,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领。 史俊拼命挣扎,假发在拉扯中掉了下来。 男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妈的,是个男的!” 抓住他的男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兴奋了,“穿女装的变态,更好玩了” 红脸汉子的手已经摸上他大腿。 史俊拼命护住衣服,却被另一个人从背后抱住。 酒臭味混着烟味喷在他脸上,粗糙的手指探进衣领 这些醉汉把他当成偷溜出来的陪酒女,粗糙的手指碾过他涂着厚厚遮瑕的喉结时,史俊突然意识到,至少这些是活人的温度。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闪过,更大的恐惧就淹没了他。 那些在他身上游走的手,那些充满欲望的眼睛,那些下流的调笑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史俊最终趁着他们酒劲上来松懈时逃了出来,一只高跟鞋都跑丢了,丝袜也破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才停下来。 回到家,他瘫在浴室地板上,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妆容全花,假发不见,裙子被撕破,身上满是淤青和擦伤。 热水冲刷在身上,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耻辱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女鬼想让他体验的是什么,那种随时可能被侵犯的不安全感,那种被物化、被轻视的愤怒,那种即使受害也会被指责自找的的绝望。 “呕——” 他对着马桶干呕,却只吐出些酸水。 不是因为他们碰过他,而是因为此刻涌上心头的恐惧,那种任人宰割的绝望,那种被当成玩物的耻辱,那种叫天天不应的无助 原来他自以为女人好赚钱,那些被他轻飘飘说出口的伤害,会变成这么具体的疼。 第73章 龟背竹 申若行挂断连麦后,直播间的水友们仍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事。 【讲道理,那个考了674分的小弟弟真的太可惜了】 【但老太太已经尽力了,她当时意识都不清醒了】 【是啊,只能说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人生无常,但那位老太太至少完成了她的心愿。有时候,我们以为的结局,可能只是另一种开始。” 池卓的话让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开来。 【池姐这话好深奥啊】 【要不是池姐,谁会知道老太太背后的故事呢?】 【池姐!连我连我!我有事儿!】 池卓点击了连麦按钮,“好,我们继续。下一位。” 画面切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镜头里。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盆巨大的绿植。 然而当观众看清他的id时,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我是池卓的狗! 不少人被他的id逗笑了。 【卧槽这id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兄弟你是真不怕社死啊】 【不是哥们?】 【看着挺正经的小伙子,id怎么这么野?】 【这也太冒犯了】 闫示悉看到弹幕反应,顿时涨红了脸。 他真不是故意取这个名字哗众取宠的。 他推了推眼镜,局促地解释道:“池姐!额没别的意思,额就是单纯喜欢你!” 池卓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虽然id夸张,但举止得体,应该不是存心冒犯。 池卓点点头,她对于别人的行为不在意,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儿。 别说是取这样一个id了,之前胆大包天利欲熏心想娶她的都有。 只要不越界,她向来懒得计较。 她淡淡道,“无妨。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但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人家都解释了是粉丝,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那id真的过分,我还要做录屏呢】 【我们都是池姐老粉了,你要不连麦还好,连麦还用这种id】 闫示悉挠挠头:“其实我平时打游戏就喜欢用这种id,发现用xx的狗这类名字抽卡出货率特别高所以” 不知为什么,闫示悉说完这句话,池卓就觉得大事儿不妙。 果不其然,弹幕一堆我悟了。 【好好好,搞这一套是】 【搞玄学?也对,这本来就是玄学直播间】 【好家伙,这理由我服】 【我也要改名!池姐是我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笑】 【池姐:6】 池卓连忙打断。 “停,抽中你和你id没关系,还是来说说你的事儿。” 闫示悉嘿嘿一笑。 “好的池姐,事情是从两周前开始的我这不是暑假回家了吗?就每天宅在家里,起初只是偶尔听到脚步声,就像就像有人穿着布鞋在木地板上轻轻走动的声音,我去看的时候发现了泥土,那些泥土就出现在书房的地板上,一小撮一小撮的,像是从谁鞋底掉下来的。” “我问过我爸,家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住。我爸脚上从来没沾过泥,就算出门也会换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拖鞋,不可能留泥土的。而且那些泥土太诡异了,像是从花盆里带出来的,还混着些细小的植物碎片。” 闫示悉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无奈。 “我跟我爸说这事,他心大得很,完全不当回事。但我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那种脚步声,我必须搞清楚怎么回事。” “我已经网购了摄像头,还没到” 他的叙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沙沙声打断。 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是叶片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拖动脚步。 闫示悉的身体瞬间僵直,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画面模糊了几秒。 【卧槽我听到声音了!】 【是不是书房里有人?】 【小哥快回头看看啊】 【别吓人啊大晚上的】 【应该是有风】 池卓的目光却锁定在陈默身后某个角落。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维度,她看到一丝淡绿色的气息如烟雾般从盆栽中渗出,缓缓向陈默的方向蔓延。 池卓若有所思。 “你家最近是不是有人去世了?特别是喜欢植物的长辈?” 闫示悉明显愣住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你怎么知道?我奶奶上个月过世了,她生前最爱打理花草”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盆绿植,“这盆龟背竹是她最珍视的,她走之前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它” 池卓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你奶奶去世后,这盆植物的位置有没有被移动过?”她问道。 闫示悉皱起眉头思考:“说起来确实有,之前在阳台放着,那里阳光充足,奶奶每天都会去照料。但是她走后,我爸也不会照顾,差点被晒得枯死了,就放到了书房里,这里阴凉些” 话音未落,书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声,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闫示悉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镜头剧烈晃动。 【啊啊啊我看到了!植物在动!】 【救命我不敢看了】 【池大师快出手啊!】 池卓却出人意料地笑了:不必害怕,这不是恶灵作祟。 她放松了姿态,“你奶奶生前是不是性格温和,但特别固执于自己的生活习惯?” “对!”闫示悉惊讶地点头。 他想起来那个固执的老太太,心里有些酸涩。 “她连花盆摆放的角度都有严格要求,谁要是动了她的植物,她能念叨好几天。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浇水,每片叶子都要擦干净,我爸总说她太较真。” “这就说得通了。你遇到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而是一种。强烈的情感与执念在特定环境下形成的灵体。你奶奶对植物的爱护之情如此深厚,以至于部分意识依附在了这株她精心照料多年的植物上。” 闫示悉半信半疑:“所以那些脚步声和泥土” 池卓解释道,是她在自己的植物,就像生前每天做的那样。泥土和植物碎片则是她试图其他不存在的植物的痕迹。 【突然有点感人是怎么回事】 【奶奶就算去世了也放不下心爱的植物啊】 【所以这不是恐怖故事是温情故事?】 池卓继续道:“这种灵体通常无害,只是重复生前的行为模式。要解决也很简单,把那盆龟背竹移回原来的位置,定期浇水修剪,就像你奶奶生前做的那样。她的执念得到安抚,异常现象自然就会消失。” 闫示悉眼中泛起泪光:“就这么简单?不需要超度什么的?” 池卓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不,有些存在,只需要一点理解和尊重就能安息。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原来的位置为奶奶设个小祭台,放上她喜欢的园艺工具和照片。” 闫示悉连连点头,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谢谢池姐,我等会就按您说的做。其实我爸本来都想把这盆植物送人,说留着没人照顾迟早要死,但我一直舍不得。” 池卓微笑。 “你的直觉是对的。那不仅是一盆植物,好好照顾它,你和家人都会平安无事。” 闫示悉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挂了连麦,池卓正打算连下一个,却突然看到吕息的消息出现在弹幕上,还在不断刷屏。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连我!急!大家帮忙让池大师看到】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连我!急!大家帮忙让池大师看到】 第74章 被困青禾村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连我!急!大家帮忙让池大师看到】 弹幕颜色是平台最贵的金喇叭,每条要一百元,此刻却像不要钱似的连续弹出。 池卓眉头一皱,直觉事情不简单。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给吕息看相时,卦象显示这位同行最近正为医药费发愁,以吕息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挥霍。 “各位观众稍等,我看看吕大师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池卓找到吕息的连麦申请,接了过来。 画面一闪,出现的却不是吕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而是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 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镜片都染红了。 “池、池大师!” 年轻人声音颤抖,“我们被困在青禾村了!现在只有您的直播间能连通外界!求您帮忙联系陈道长!” 【卧槽什么情况?】 【拍电影吗这是?】 【这血看着好真实】 【不应该先报警吗?】 池卓眼神一凝,右手在桌下迅速掐算。 “别慌,慢慢说,你们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像一泓静水,让陈胜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 “我们在青禾村,本来是找到钱家小公子中邪的源头,结果” 话未说完,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伴随着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金属门上。 镜头翻转间,池卓瞥见角落里一个穿道袍的青年男子正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腿,脸色惨白如纸。 陈胜语速飞快。 “吕师叔接了个单子,是去找一群失踪的富家子弟。这村子邪门得很,进去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回来就中邪。我们一行人,有莫道友、露易丝他们,结果现在全被困在一栋别墅里出不去,鬼打墙!已经一天多了!张道长说这是八门金锁阵,但破阵需要外应!” 池卓想起来刚才看到的穿道袍的青年男子。 “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陈胜连连点头:“何止受伤!莫凌腿被砸伤动不了!” 【主播快去救人啊!你不是会算吗】 【好凶险】 【这么危险还不报警?】 【警察管不了这个明显是撞邪了】 【特效可以啊,血包挺逼真】 【不像演的,那人腿都变形了】 【有没有当地的朋友?赶紧联系救援】 池卓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把镜头转一圈,让我看看周围环境。” 陈胜颤抖着照做,镜头晃动间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画面扫过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灯上结满了蛛网,几颗水晶坠子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却荒废已久的客厅。 欧式真皮沙发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暗红色天鹅绒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窗户。 角落里躺着一名伤员,其余人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惊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子。 她正用银质十字架蘸着圣水,在斑驳的墙纸上绘制某种复杂的驱魔符号。 每当圣水滴落,墙纸就会发出的腐蚀声,腾起缕缕刺鼻的白烟。 她脚边散落着几枚已经发黑的银币和一串断裂的大蒜项链。 池卓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墙纸接缝处蔓延的霉斑,柚木地板的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窗外诡异的红光时明时暗,隐约可见树影如鬼爪般抓挠着玻璃 当镜头扫过那面巴洛克风格的镀金镜子时,池卓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空无一人,尽管房间里明明站着好几个人,镜面却只映出一片苍白的雾气。 “鬼打墙配合怨气结界”池卓低声自语,暗中掐算着方位。 她突然提高声音:“吕息道长呢?”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吕息终于出现在镜头前。 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此刻狼狈不堪,额角有一道尚未结痂的血痕,青色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 “池小友” 他刚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缓了缓才继续道,“我这次托大栽了。我们被困在此处已有一天多,奇怪的是,所有通讯设备都失灵,唯独能连上你的直播间” “你们几个人?”池卓打断他,手指在桌下掐算得更快。 吕息苦笑着抹了把脸,“七个。我、陈胜、茅山的莫凌和他两个师弟,还有这两位西洋来的驱魔师。本来只是来调查钱家公子中邪和同伴走丢的事,谁知道!这地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几天前,吕息和妻女相认后几乎喜极而泣。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生疼,耳边回荡着女儿压抑的啜泣声。 妻子患有严重的病,需要立即手术。 这些年他修道过得拮据,积蓄根本不够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就在他绝望之际,钱家派人找上门来。 原来钱家小公子钱煜带着一群富家子弟去青禾村体验民俗,回来后却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身上莫名出现淤青。更诡异的是,同行的几人至今下落不明。 医院查不出病因,钱家不得不寻求玄门中人帮助。 吕息想起师父临行前的卦象。 坎为水,险难重重,然六四爻动,终得脱困。 师父说这是逢凶化吉,能平安归来的上卦。 他咬咬牙,接下了这单报酬丰厚的委托。 青禾村的诡异超乎想象。 村民的面相都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参与此次行动的除了吕息,还有茅山派莫凌三人,以及两位专攻西洋驱魔术的修士。 众人各显神通,却都在那栋闹鬼的别墅里栽了跟头。 钱煜等人曾去过的别墅位于村西头,是座三层小楼。 外墙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远远望去像只蛰伏的绿色怪物。 此刻别墅内,莫凌右腿血肉模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栋突然变成迷宫的建筑物里。 “驱邪不成,反而被反噬,现在别墅成了个出不去的迷宫,门窗都打不开,电话没信号,网络连不上。我们试了各种方法,连西洋人的圣水十字架都用上了,全都没用。” 吕息叹了口气:“麻烦小友你帮忙联系一下我师父来救助,实在是惭愧丢脸。” 后面几人也七嘴八舌插话道。 莫凌忍痛被师弟搀扶着站起来靠近手机,对着镜头那边的池卓认真道:“麻烦这位女士速速联系我师父莫长风,就说就说弟子学艺不精,给师门丢脸了。联系方式我已经发给你了!” 一旁的师弟面色担忧:“师兄要不先联系120,你的腿” “我们出不去,普通人应该也进不来,还是找师父” 推算明白后,池卓打断他们的争论。 “你们现在按我说的做。先让伤员平躺,把受伤的腿垫高。吕师,你身上应该带了朱砂和符纸?” 吕息点点头,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期盼。 “别墅大门是不是正对一棵枯树?” 这次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陈胜结巴道:“池、池大师,你来过这里?” “没有。但我知道你们被困在什么阵法里了。听好,从大门开始,往左走七步,然后右转直走,会看到” “胡闹!” 画面外传来一声怒喝,莫凌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师弟,单腿跳着挤到镜头前。 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腿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吕息!你也由着她胡闹!我们正统茅山法术都破不了的阵,她隔着屏幕就能解?快让她先联系我师父!” 第75章 女鬼出现 吕息猛地转头怒视莫凌,眼中布满血丝。 “莫道友!我老婆孩子的事儿就是池大师算出来的!要不是为了凑医药费,我根本不会接这单!现在只有她的直播间能连通外界,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池卓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声音沉稳地继续道。 “吕师,你们现在所在的并非真正的青禾村,而是怨气构建的幻境。必须按照我说的路线走,才能破阵脱困。” “不可能!” 莫凌身旁的年轻道士挤到镜头前,“我们来得时候明明看到村民在村口唠嗑,还有孩童在村口玩耍!我们还跟村长说过话,他们明明就是活人!” “是怨气化形。”池卓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当怨念足够强大时,可以重现生前的场景。你们看到的是一个怨灵记忆中的村庄,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你们被困这么久都无法联系外界,另外我的直播间设有特殊阵法,不受怨念磁场干扰。”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确实,自从进入村子后,他们的通讯设备就全部失灵了。 池卓继续追问:“吕师,你们进村时,可曾仔细观察过村民的面相?” 吕息皱眉回忆:“当时看得很清楚等等”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现在想来,那些村民的面相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池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因为那些根本不是活人。真正的青禾村,早就是一个无人村了。” 莫凌本来还在思索池卓话里的真假,听见这话直接冷哼一声。 他可是和村民接触过的,是村长带他们来的这个别墅,是不是人他比谁都清楚。 “胡说什么!我们就是村长带进村的,池小姐,你不如先帮我联系茅山的长辈!” 池卓眯起眼睛,注意到莫凌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那是怨气入体的征兆。 再结合他的伤势一想,就能知道问题所在。 他脑子要瓦特了。 池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莫道长,你右腿的伤并非被重物所砸,而是被阴气侵蚀。不信你可以解开绷带看看,伤口边缘是否呈现焦黑色,如同被火烧过?” 莫凌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伤腿。 他身旁的师弟已经手快地解开绷带,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伤口真的在发黑!” 莫凌额头渗出冷汗,态度明显软化。 “池、池小姐,那能否请你帮忙联系我师父?” 池卓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李梨。 “我已经让人联系了,不过要等他们来和破阵,你自己也清楚需要多久,莫凌,你腿再拖下去,华佗再世也保不住!” 莫凌面如土色,显然被说中了伤势的严重性。 池卓不再废话:“吕师,拿起手机按我说的走。先找到别墅的正东方位,那里应该有一面镜子,你们找找看。” 吕息照做,镜头摇晃着扫过昏暗的走廊。 【真的假的】 【感觉好玄学啊】 【青禾村在哪?搜不到啊】 【不可能这几个人都在演戏,吕大师就不说了,旁边那位受伤的小道长莫凌也是赫赫有名啊,我记得之前道教协会交流会就有他】 【是啊,总不可能人人都在给池卓抬轿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瞎猜,池姐不会弄虚作假的】 【还是祈祷他们平安出来,听池姐说的好危险】 众人按照池卓的指引来到正东方位,眼前出现一道楼梯。 别墅的楼梯虽然年久失修,但木质结构依然坚固。 池卓顿了顿,“上二楼。” 莫凌扶着受伤的腿,皱眉道,“二楼没什么东西,我们之前探查过。” 他的腿真的很痛,不想爬楼。 池卓眼神淡淡:“那是你们没看透这栋别墅的本质。你们不懂阵法,除了怨气化形,这栋别墅本来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聚财养阴阵。整个村子的风水格局都被它扭曲了,能困住你们不奇怪。” 莫凌闻言一怔,他自然是懂阵法的。 从踏入别墅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这里的布局有些古怪,门窗的方位、楼梯的走向,甚至连家具的摆放都暗含某种规律。 但他没能看破其中玄机。 之前村长带他们来这边探查消息的时候很热情,也说这边是特意打扫过的,房间干净还有食水。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蹊跷。 这么豪华的三层别墅,院子里还带着假山水池,却只有他们几个入住。 村长的解释是主人家都在外地,只有过年才回来住几天。 可当村长离开后,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先是发现所有出口都莫名其妙消失了,师弟情急之下用桃木剑劈向大门,整栋别墅就像褪了层皮似的,瞬间显露出破败的原貌。 墙皮剥落,蛛网密布,空气中飘着霉味和尘土。 莫凌腿受伤前探查过二楼。 虽然到处都是积灰,但每个房间并无打斗痕迹,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刚收的衣服,没叠的被子 就好像,住在这里的人是突然消失再也没回来过一样。 随着众人登上二楼扫视一圈后,池卓指引他们停在一面古旧的铜镜前。 “这面镜子是阵眼的一部分,把它转向西南方向。” 陈胜照做。 铜镜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声,随即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回荡。 陈胜倒吸一口冷气:“走廊走廊变了!刚才明明是个死胡同,现在有路了!” “继续走,数到第七块地板时停下。” 当踩到第七块地板,停了大概有七秒,整栋别墅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霉斑如活物般蠕动变化,竟逐渐显露出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图,覆盖了整面墙壁。 “这是”莫凌瞪大眼睛。 池卓解释道,“八方聚财阵的变体,原本是借全村风水滋养一家运势的霸道阵法。你们看,这些脉络连接着村里每一户人家,像血管一样抽取全村的气运。” 吕息声音发颤:“所以这家人发财是因为” “吸干了全村的财运,你们用手机光照向天花板。” 当刺目的白光照射到天花板时,所有人都惊叫出声,原本精美的风水阵图在天花板中央扭曲变形,被一个巨大的血手印粗暴覆盖。 无数细小的血丝从中央蔓延,像蛛网般侵蚀着整个阵法。 “阵法被污染了,这家人和全村人都死了死者的怨气反噬了阵法。现在这个聚财阵变成了养鬼地,滋养的不是财运,而是杀人者的怨念。” “什么!?”陈胜声音发紧。 池卓的目光穿透屏幕。 “青林村早在半前就已经没有活人了。你们看到的,都是怨气所化。小姑娘,出来,困住他们干嘛呢?他们并没有伤害你。”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当画面重新稳定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墙壁正渗出粘稠的鲜血,室温骤降到呵气成霜的程度。 “她来了”一个西洋驱魔师用蹩脚的中文喃喃道。 池卓却异常镇定:“吕息,在门口!” 吕息条件反射般将手机转向门口。 几十万观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半透明的少女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漂亮的蓝白相间小裙子,面容苍白却清秀,若不是那诡异的透明度,看起来就像个女大学生。 【卧槽这是特效吗?现在特效进化到这种地步?】 【好靓啊!】 【前面的别跑,这是女鬼啊你也敢撩?】 【科学解释一下:应该是集体催眠现象】 【楼上醒醒 墙都在流血了啊!】 【是不是在拍网大?求剧名】 第76章 呵,善良 阴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在别墅腐朽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莫凌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阴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 少女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纤细的手指缠绕着一缕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发丝竟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可是姐姐,他们想伤害我呀。一群道士专门找到这里,指名道姓打探这个别墅,不就是为了伤害我吗?我只好先保护自己了,姐姐你能理解的,对?” 莫凌的师弟莫语突然上前一步,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他右手已经按在了桃木剑上。 “那是你先伤害其他人在先!死前作恶多端,死后更是不知悔改!我们今日来就是要” “闭嘴!” 莫凌脸色骤变,一把拽住师弟的衣袖将他往后拖。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作痛。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难道他没看见那少女脚下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吗?难道他没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吗? 这女鬼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他们被困在这里无计可施! 原本还能勉强周旋,若是被彻底激怒 吕息和陈胜也识趣地没有发出声音,包括那两个驱魔师都安静如鸡。 他一个愣头青发什么声。 莫语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师兄,不明白为何要阻止他。 驱魔除妖,匡扶正义,不是他们修道之人的本分吗? 莫凌冷汗涔涔,还是阻止地晚了。 别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莫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少女的衣着开始变化,原本整洁的白色连衣裙瞬间变得破烂不堪,布料像是被粗暴撕扯过一般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淤青和伤痕,有些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 她的手腕和脚踝处赫然出现深紫色的勒痕,像是被粗糙的绳索长期捆绑留下的印记。 唯独那张脸依旧干干净净。 纤尘不染。 她漂亮的眼珠子里盛满了恨意和恶毒,阴涔涔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死前作恶多端?好一个死前作恶多端” “你们都觉得我作恶多端?应该被消灭?” 黑发无风自动,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时隐时现。 莫凌的瞳孔骤然收缩,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吕息和陈胜脸色惨白如纸,那两个雇佣来的驱魔师更是瘫软在地。 阴风在别墅内盘旋,卷起地上的尘埃,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苗昭雪破烂的衣角无风自动,那些血淋淋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莫凌在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女鬼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来之前只是以为普通的中邪事件! 钱家那群王八蛋,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但屏幕之外并不受影响。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速速撤离!!!】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只有我注意到驱魔师尿裤子了吗笑死】 【回应她啊!这女的一看就是要开大了,阻止她的前摇!】 【虽然但是,杀人确实不对】 【那些伤痕天啊她生前经历了什么】 池卓见众人被阴气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接过话茬。 “但他们并没有伤害你,不是吗?苗苗?”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虽然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就凭这几个半吊子,连给这女鬼塞牙缝都不够。 在阵法加持下,吸收了几十条人命的怨灵,实力早就超出了常规认知。现在激怒她,无异于加速所有人的死亡进程。 苗昭雪听见苗苗,恍惚了一瞬,这个女人认识她? 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喊过她了。 被拐卖到青禾村后,她没了名字。 从苗昭雪到那批货十七号李来香,再到李家的。 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 “你认识我?” 苗昭雪盯着池卓,声音飘忽不定,周身的阴气也随之波动。 池卓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的遭遇让她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感到心痛。 太苦,太惨。 “我是个命师,能看到一些过去。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孩子,你受苦了。” 这话一出,苗昭雪开始流下血泪。 暗红色的泪痕在她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着好惨啊】 【那些伤是被虐待留下的】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莫语却觉得很不忿。 “就算有天大的冤屈,滥杀无辜就是不对!她受苦就可以伤人吗?那些村民” 莫凌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个师弟天赋是有的,就是太死脑筋。 【这傻逼能不能看看场合!】 【但如果是被逼到绝境】 【虽然但是杀人确实不对】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果然,苗昭雪的怨气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猛烈。 别墅的墙壁上开始渗出鲜血,天花板传来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顶而出。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 莫语顿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色迅速涨红。 池卓急忙制止。 “你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一个误入这里的人。他只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何必为了他加重自己的罪孽?” 苗昭雪眼神恨恨,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他这种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掺和别人事儿的人最蠢了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如让我帮他解脱” 莫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池卓顿了顿。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欺骗你、伤害你的人。苗苗,不要用他们的罪过惩罚自己,好吗?那些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苗昭雪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她脸上两道血泪凝固成暗红色的痂痕,歪着头的样子竟透出几分生前的稚气。 但下一秒,那短暂的恍惚就被更加狰狞的怨毒取代。 “呵说得好听。你和这些来消灭我的人是一伙的?想骗我自己消散?” 池卓摇了摇头。 “你不会消散的,你心里还有挂念,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善良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善心的畜生!” 苗昭雪沉默了一会儿,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汩汩流血。 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善良?呵就是这份善良让我被当成货物买卖,善良让我在那个地狱里生不如死 原本的别墅突然像被撕开的画布般扭曲变形。 墙纸剥落处露出灰白的砖墙,欧式家具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坍缩。 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六合大学城熙攘的商业街上。 莫凌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真实得可怕,奶茶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第二杯半价的字样,书店门口的海报还贴着考研辅导班的广告,甚至能闻到旁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味。 难怪他们无法察觉异常,更找不到出去的路。 而在人群中,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格外醒目。 那是生前的苗昭雪,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嘴角挂着羞涩却真诚的笑容。 【卧槽!这不是六合大学城吗?我昨天还在这里买奶茶!】 【这妹子是我们学校的?】 【细思极恐之前新闻说的失踪女大学生不会就是她】 第77章 被拐卖的少女 众人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叫住了苗昭雪。 “姑娘,能帮我抱下孩子吗?我想去趟厕所。” 妇女脸上带着恳求,将哭闹的婴儿往她怀里塞。 苗昭雪不假思索地接过孩子。 婴儿出奇地安静下来,小手抓住她的衣领,妇女匆匆离开,说五分钟就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妇女没有回来。 苗昭雪开始感到不安,婴儿突然大哭起来。 这时,两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你干什么抱着我儿子?”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吼道,“人贩子是?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人贩子!” 人群迅速围拢,指指点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苗昭雪惊慌失措地解释,但没人相信她。男人一把夺过婴儿,另一个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们去派出所!” 她被粗暴地拖向一辆面包车。 苗昭雪拼命挣扎,大喊救命,但围观的人只是举着手机拍摄。 有人跟旁边人解释:“这女的抢人家孩子。” 苗昭雪的辩解声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指责中。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那个丢孩子的妇女从便利店走出来,对抓她的男人点了点头。 【卧槽这是经典拐卖套路!】 【急死我了这都看不出来?】 【我在火车站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 【还大学生呢,也太蠢了】 【前面上帝视角的闭嘴】 场景突然切换。 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霉味、粪便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苗昭雪被铁链锁在墙角,身上的连衣裙已经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鞭痕。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右眼肿得睁不开。 “买你来是生儿子的,不是当大小姐的!”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朝她脸上啐了一口,浑浊的痰液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门外传来醉醺醺的吆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苗昭雪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门被踹开,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画面一转,雨水顺着苗昭雪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泪水滴在肮脏的泥地上。 她蜷缩在李家猪圈最潮湿的角落,铁链另一端拴在墙上的铁环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猪粪的恶臭充斥着她的鼻腔,但苗昭雪已经闻不到了,三天没进食的胃正在灼烧般地疼痛,反而冲淡了其他所有感觉。 “吃饭了,贱货。” 一盆发馊的剩饭被踢到她面前,饭粒溅到她裸露的小腿上。 苗昭雪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间。 “装什么清高?大学生了不起?进了李家沟,你就是李来香,是我花十万块买来的媳妇儿!十万够我买三个了!你还不听话真是该死!” 男人已经离开,剩饭盆歪倒在地上,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 苗昭雪的手腕因为长期戴着铁链,磨出了一圈溃烂的伤口。 【我拳头硬了】 【这老太婆我直接一个滑铲】 【不敢看了】 【已报警!求定位!】 【现实比鬼故事可怕多了】 【为什么没人来救她】 画面很快再次变换。 “十七妹,吃点东西。”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猪圈外传来。 苗昭雪微微抬头,看见一张瘦小的脸从木板缝隙中探进来。 十五姐塞进来半个冷馒头,苗昭雪机械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干硬的馒头刮擦着她的喉咙,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十五姐压低声音,“今晚老李头家要办酒,他们会喝醉后山的铁丝网有个洞我帮你看着” 苗昭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上次逃跑失败后,她被当众扒光衣服绑在村口的树上,全村男人轮流用树枝抽打她。 那种屈辱比疼痛更令人崩溃。 她嘶哑地说,“没用的,他们会找到我就像上次一样” 十五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次不一样我听说镇上来了调查组如果他们发现你” 希望的火苗再次在苗昭雪心中燃起。 她点点头,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口袋。 【这女的是好人?】 【别信!绝对有诈】 【给点希望求求了】 夜幕降临,李家沟沉浸在酒宴的喧闹中。 苗昭雪听见远处传来的划拳声和笑声。 她摸到铁链的锁头,十五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昨天偷偷塞给了她。 锁一声开了。 苗昭雪的心跳如擂鼓,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猪圈的门。 月光惨白地照在泥泞的小路上,远处酒席的灯笼像血一样红。 她赤着脚,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后山移动。 每一声犬吠都让她浑身颤抖。 经过村中央的水井时,她看见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围着井台呕吐。 快了,就快了后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想跑?”熟悉的声音让她血液凝固,“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货不安分!” 苗昭雪被拖回村中央的空地。 酒席上的人闻声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残忍的兴奋。李铁柱满脸通红地走来,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 “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这次咱们玩点新鲜的。” 有人搬来一个木笼子,像是用来关牲口的,但更小,更窄。 苗昭雪被强行塞进去,膝盖抵着胸口,头被迫低下。 笼子上了锁,然后被吊在了村中央的老槐树上。 “让大家看看不听话的媳妇儿是什么下场!” 李铁柱高喊着,引来一阵哄笑。 夜风吹过赤裸的皮肤,苗昭雪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下方的人群指指点点,有人用竹竿戳她,有人朝她吐口水。 屈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更令她绝望的是,在围观的女人中,她看见了十五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具尸体。 【对不起我看不下去了】 【这t是能播的内容吗?超管呢?】 【主播说话啊!这到底是不是演的?!】 【畜生!!!】 【我t直接泪崩】 【十五姐居然是叛徒?】 第二天清晨,苗昭雪被放下来时已经半昏迷。 她被扔回猪圈,高烧了三天三夜。 在谵妄中,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中,周围漂浮着李家沟所有人的尸体。 病愈后,苗昭雪变了。 她开始顺从地应答李来香这个名字,机械地完成分派给她的农活和家务。 晚上,当李铁柱压在她身上时,她不再反抗,只是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 表面上,她驯服了。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苗昭雪看到了李家的农药。 她盯着那些标着骷髅头的小瓶子,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她拿了几瓶,藏在猪圈的稻草下。 每天干完活,她就偷偷收集一点,杀虫剂、除草剂、灭鼠药任何能致人死命的东西。 【快进到全村吃席】 【下毒!给我往死里下!】 【支持姐姐黑化】 【《重生之毒妃驾到》】 【农药选购指南(不是)】 【下辈子别当好人了】 【弹幕怎么突然黑暗了】 等待的时机在一个月后到来。 村里有老人过八十大寿,全村人都被邀请去喝酒。 苗昭雪因为表现良好被允许参加,但要坐在女人和孩子那桌。 宴席上,她安静地吃着饭,看着男人们推杯换盏。当酒过三巡,大多数人已经醉醺醺时,她借口上厕所溜进了厨房。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苗昭雪的手却异常平稳。 一瓶瓶毒药被倒入汤锅、酒坛和米饭中。 最后一点,她倒进了井里。 【杀得好!换我我也杀!】 【再怎么样也不能杀小孩啊!】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楼上圣母滚出去!】 第78章 屠村 回到席间,苗昭雪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斟了杯酒。 滚烫的酒液滑入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部,就像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小口啜饮着,等待地狱降临。 【开席!开席!】 【全村开席大快人心】 【有点可怕了】 【可怕什么?这不是活该吗这群拐卖畜牲的就该死】 【对!人贩子都该千刀万剐!】 最先倒下的是老寿星。 他那标志性的洪亮笑声突然变成了嘶哑的呛咳,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喉咙,指甲在松弛的皮肤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他像条脱水的鱼般从椅子上滑落,打翻了满桌佳肴。 接着是他的儿子、孙子一个个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欢宴转眼变成地狱。 人们尖叫着,抽搐着,口吐白沫。 “救命” 有人挣扎着往门口爬,却在门槛处抽搐起来,吐出的白沫混着鲜血。 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很快便没了声息。 苗昭雪看着那个朝她吐口水的小男孩,此刻正蜷缩在母亲怀里,母子俩的嘴角都挂着黑血。 她站在混乱中央,脸上带着奇异的平静。 李铁柱向她爬来,这个成为他噩梦的男人,此刻眼球凸出,青筋暴起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 “贱人” 他喉咙里挤出咒骂,黑血从鼻孔涌出。 苗昭雪缓缓蹲下,指甲挑起他的下巴:“记住,我是苗昭雪,杀你的是苗昭雪。” 说完,苗昭雪取出藏在衣服里的最后一瓶毒药,一饮而尽。 【为什么不趁机逃走?用迷药就好了啊】 【楼上sb不解释!】 【太惨了,哭得看不清屏幕】 剧痛从五脏六腑炸开时,苗昭雪竟笑出了眼泪。 黑暗吞噬意识的瞬间,她听见遥远的哭声,是那个被拖进后山的女大学生吗?还是更早时候,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姑娘们? 无论如何,她最后的念头是。 终于结束了。 但她错了。 死亡不是终点。 苗昭雪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飘在空中,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包括她自己的。 她试图触摸自己的手臂,手指却穿过了实体。 风吹过,却没有撩动她的发丝。 她死了,却没有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黑暗、冰冷,却令人安心。 她看向自己的手,它们开始变得透明,指甲伸长,泛着青黑色。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邻村来探亲的人发现了异常。 苗昭雪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表情,看着有人瘫坐在地尿湿了裤子,一种扭曲的快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更多闻讯而来的人聚集在村口。 苗昭雪看见当初参与买卖的媒婆,还有那些来过她的外村男人。 怨气在她体内翻涌,指甲暴涨成青黑色。 苗昭雪的力量随着每一个死者的怨气而增长。 渐渐地,整个村庄开始扭曲变形,房屋倒塌又重建,变成了那栋阴森的别墅,她的领域,她的王国。 在这里,她可以重现那些最痛苦的记忆,也可以让闯入者体验她经历过的地狱。 幻象消散,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别墅阴冷的客厅。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只是来调查一个富二代中邪的小事儿,没想到会卷入这种事情。 而且池卓开了直播的!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会有多大! 不敢想。 莫凌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现在完全理解了女鬼为何怨气冲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冤魂,她自身的怨气加上这边拐卖的习俗,不知道过去有多少女人在这里丧命。 再加上池卓提到的什么邪门阵法难怪他们连逃出去都做不到。 苗昭雪眼神冷冽看向池卓,“现在你还觉得善良有用吗?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池卓:“善良本身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善良确实没错,但要看对谁】 【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帮人】 【看得我浑身发抖,已经报警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事儿】 【有人认识这个女生吗?求联系家属】 【我是她同校同学!已经联系了导员通知她家长】 吕息抓住这个机会,连忙插话:“小姑娘,我们真的不是来对付你的!” “我们只是受雇调查钱家少爷中邪的事,还有他几个朋友失踪,无意要来伤害你。” “钱家?” 苗昭雪回想了一阵后,才想起来几个姓钱的外人近期来过。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哦,那个戴着玉佩逃走的畜生啊。他和他的朋友们更该死!” “一群恶心的人,沆瀣一气,都是恶心的要死。” 苗昭雪的思绪飘回几天前。 那天,钱家小公子带着一群朋友来到青禾村。这个村子早就被她变成了鬼村,所有村民都被她困在永恒的折磨中。 村子里的人自然是按照生前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 她听见那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在房间里的议论: “这里的女人不正常,不像是这里养出来的。” “买来的呗,一看就是。” “要不咱们也一下?” “问问价?反正来都来了。” 他们嬉笑着,像在讨论某种新奇商品,没人想到要报警,没人关心那些可能还被困在这里的女人。 所以她把他们留在了那个地窖里,就像当年她们被囚禁的那样。 只有钱家少爷靠着祖传的护心玉佩侥幸逃脱,但也被怨气侵蚀了神智,终日疯疯癫癫。 她本就没打算真要他们的命,只是想让他们尝尝那种绝望的滋味 想到这些,苗昭雪周身的怨气渐渐收敛,恢复了少女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血色愈发浓重。 莫语突然挣脱莫凌的手。 “冤有头债有主,你报仇可以理解,但你现在滥杀无辜就是恶鬼!其他无辜的人你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我们道门中人” “莫语!闭嘴!”莫凌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苗昭雪大笑起来,那笑声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凝固。 “无辜?” 她飘到莫语面前,脸几乎贴到他鼻尖。 “钱家那个畜生带着他的狐朋狗友,站在村口讨论这里的哪个更水灵,商量要买几个回去,这叫无辜?” 苗昭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滔天的恨意。 “他们看到地窖里的铁链时,第一反应是兴奋地打听价格,而不是报警。这种人和当年买卖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莫语的脸色变得煞白。 苗昭雪转向池卓,“你说,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个世道畜生配活着吗?” 池卓沉默了片刻。 从道义上讲,苗昭雪的复仇情有可原;但从天道法则看,厉鬼滞留人间本就是大忌。 她斟酌着词句。 “苗苗,你的痛苦我无法想象,但仇恨已经困住你太久了。那些伤害你的人早已付出代价,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呢?” 苗昭雪突然暴怒。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变!只要还有青禾村这样的地方存在,只要还有钱家小畜生这样的人想要买卖女人,我的恨就不会结束!” 吕息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刚认回来的女儿,若是遭遇这般苦难光是想象就让他心如刀绞。 他没法对这个可怜的女鬼下手。 哪怕她身上血孽滔天。 “小姑娘,听老道一句劝,别再用别人的罪孽惩罚自己了。每次记忆回溯,最痛的不是他们,是你啊!事情已经曝光了!法律会惩罚他们的!他们会永远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第79章 好聪明的女鬼 苗昭雪静静凝视着吕息,眼中的血泪缓缓滑落。 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脸颊,那血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晕开成刺目的红。 良久,她幽幽叹息一声。 “可是道长法律来得太慢了” “这个村子里每个女人都在等,等到牙齿脱落,等到眼睛浑浊,等到变成后山乱葬岗的一具枯骨,都没等到人来救她们!而还有更多畜生,现在可能还在别的村子做着同样的买卖!” “法律?正义?能救得回这些人的命,救得回我的命吗!” 【太扎心了】 【真实到窒息 破防了家人们】 莫语脸上闪过一丝凛然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苗昭雪。 “你说得没错,可你现在做的这些,对改变现状有什么帮助?你报复了这个村子的人,但更多像你一样的受害者呢?你能管得了多少?又打算怎么管?” 苗昭雪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周身突然卷起一阵阴风,吹得她长发飞舞。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青紫色的血管,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尖锐的回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正义之士。让你尝尝我的遭遇,你能撑过一天吗?” 莫语还要开口,苗昭雪已经轻描淡写地抬起手。 这几人并没有坏心思,她本意只是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再也不敢来这里。 但这个叫莫语的愣头青太烦人了! 她忍不了。 莫语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桶冰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苗昭雪冰冷的声音:“好好体会,正义的小道长。” “莫语!” 吕息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接住莫语瘫软的身体。 指腹按在颈动脉上,感受到平稳的脉搏后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莫语紧锁的眉头和不断颤动的眼皮,心又提了起来。 莫凌的一声抽出桃木剑,剑锋直指苗昭雪咽喉。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身后的莫匿早已掐起剑诀,一叠朱砂符箓在指间蓄势待发,黄纸无风自动。 苗昭雪冷笑一声。 池卓隔着屏幕看到这些忍不住扶额。 蠢货! 明明实力悬殊还敢挑衅,这些道士是被门派惯坏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这女鬼没伤害他们,让他们觉得鬼是可以讲道理的?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们别冲动!她只是让那个小道士体验一下她所遭遇到的经历。就当他是修心去了,不会有太大影响。” 莫凌将信将疑,但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女鬼的实力远超他们所有人。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凶多吉少。 他咬了咬牙,缓缓放下桃木剑,但警惕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苗昭雪。 苗昭雪点了点头。 “确实,那小子吵的我头疼,让他先安静一会儿。” 吕息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小姑娘,我们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抱歉。但我们并无恶意,不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苗昭雪眼神冷酷。 “我是打算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们之后都不敢来这里打扰我,如果你们能做到不再来,就可以滚了,再来都得死!” 那两个西洋驱魔师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我们保证不会再来了!我们保证。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们绝不会再来了!” 莫凌和莫匿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紧锁。 只觉得棘手。 按照道门规矩,这种成了型的怨鬼必须消灭,不管有多大冤屈。但他们现在实力不济,只能先脱身再想办法。 苗昭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冷笑一声。 “看来有的人不死心,是想要付出点代价才知道识相啊。” 她话音未落,莫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右手手腕诡异地扭曲,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的师弟莫匿也好不到哪去,双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呃啊——” 两人痛苦地挣扎着,脸色迅速涨红发紫。 莫凌试图用左手去摸符箓,却发现整条手臂都不听使唤。 【啊啊啊手折了 我听到骨头声音了!】 【这角度不像是演的】 【阴间直播间实锤了(瑟瑟发抖)】 【完蛋 幻肢痛了】 吕息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莫凌和莫匿身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住手!他们已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你放过他们!” 【吕大师好人啊】 【这时候还敢求情】 【代入感太强 我腿软了】 苗昭雪充耳不闻,手指缓缓收紧。 莫凌的桃木剑一声掉在地上,他青筋暴起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阴气。 莫匿的符纸散落一地,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饶饶命” 池卓在屏幕外看得眉头紧锁。 她看得出苗昭雪并非滥杀之鬼,否则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但现在情况正在失控,必须想办法干预。 迅速思考完对策,池卓问道。 苗昭雪,你打算之后就一直这样吗?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一直经历死亡? 苗昭雪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吕息手里的手机。 虽然隔着屏幕,但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女人的特别之处,有种莫名的敬畏感,仿佛本能告诉她不要与这个女人为敌。 苗昭雪把这归结于她们都是女性。 “是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充满恨意。 “我要让他们这样直到魂飞魄散!每重复一次幻境,我都是用他们被困在青禾村的魂魄重演。那些死亡的痛苦,他们要一遍又一遍地经历!” 池卓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你想见你的父母家人吗?” 吕息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对啊!你的父母一定很想你!小姑娘!我们可以帮忙找到你的家人,带来见你!” 苗昭雪的动作微微一滞,但随即冷笑:“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搞什么吗?” 她指了指吕息拿着的手机,“你们在直播!而且直播间人数还不低,意味着我父母迟早能自己找过来。” 【好聪明的女鬼】 【这小姐姐智商在线啊】 莫凌趁着几人对话,赶忙喘着气说。 “你你要是杀了我道门不会放过你” 【猪队友啊!】 【这时候还放狠话?】 【道长你少说两句】 【道长:我还能送!】 “杀你?”苗昭雪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谁说我要杀你了?只是让你们吃点苦头和教训,就知道什么人该招惹什么人不该招惹。” 她手指微动,莫凌顿时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他的道袍肩部突然渗出血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修为。 见女鬼已经要毁人修行根基,池卓眼神一沉,厉声喝道。 “够了!苗苗,先住手!” 出乎所有人意料,苗昭雪真的停下了动作。 池卓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就想一直这样下去?永远困在这个村子里,永远困在这个仇恨的循环里?”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 苗昭雪有些不耐烦,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愿意回答,“我就是要折磨他们到魂飞魄散。” 池卓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 “那他们魂飞魄散后呢?你要守着一个荒村在这里天荒地老吗?能重复幻境制造出你曾经去过的地方,但那是你想要的吗?你一个人在这里,仇人都魂飞魄散,没有任何活人存在,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第80章 解决方案 苗昭雪沉默了。 池卓说的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成为怨鬼后,折磨仇人的魂魄是她唯一的执念,每当仇人的魂魄在她的幻境中惨叫求饶时,那种扭曲的快感确实能暂时填满她空洞的胸腔。 可就像饮鸩止渴,每一次报复带来的满足都在迅速消退,只留下更深的空虚。 现在仇人的魂魄正在一个个消失,之后呢? 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显得格外凄凉。 “我” 苗昭雪突然变得迷茫,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狠厉的嘶哑。 【卧槽!池姐这波心理战绝了!】 【女鬼姐姐突然好让人心疼啊】 【前面的别圣母,她刚才还要杀人呢】 池卓声音放轻了些,继续道。 “更何况你的父母呢?你见过他们后,能再继续忍受一个人待在这里吗?痛苦和幸福相比,你更想要哪个?你虽然能制造出来幻境,但都是假的,你父母没法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 苗昭雪的身体微微颤抖。 父母这个词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着她的心脏。 她死时还没过二十岁生日,是家里的独女。 记忆里最后见到父母,是在大学宿舍楼下。 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那里,发间已经隐约可见几根银丝。 记忆中的自己小跑着迎上去:“妈,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 老妈笑着擦汗,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都是你爱吃的,这罐泡椒我特意多放了蒜你爸那个老顽固,非说太重了不让我带” 两人走后,父亲又偷偷给她转账,还有那条语音消息。 “雪雪啊,这一千块是爸爸最近攒的私房钱,可别告诉你妈!” 他们在手机上笑着发语音说下个月再来看她。 现在呢? 他们还在找她吗? 他们会在深夜对着她的照片哭泣吗? 池卓注视着苗昭雪周身翻涌的黑气逐渐平息,继续道: “你仔细想想,等最后一个仇人魂飞魄散后,你要做什么?日复一日在这里游荡?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很多人在报完仇后,都会陷入一种特别空虚的状态,甚至有自我了结的念头。你呢?你会怎么样?” 【这题我会!心理学上叫目标丧失综合症】 【池姐懂得真多啊】 【主播这是在帮女鬼规划未来吗?】 苗昭雪缓缓抬起头,空洞的黑眸死死锁定手机屏幕中的池卓。 死死盯住。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进了她从未思考过的角落。 这么多个日夜里,,她所有的思绪都围绕着如何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却从未考虑过。 她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 难道真要在这座荒村里永远徘徊,直到魂飞魄散的那天? 但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苗昭雪心头。 这个叫池卓的女人凭什么给她刨出这么多问题? 凭什么来指点她的人生——不,鬼生? 她懂什么?! 看起来她们年龄也差不多大,但对方显然过着安稳顺遂的生活,怎么可能理解她的痛苦? “那你说怎么办!” 苗昭雪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可声音里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既然对方提出这个问题,总该有个答案? 不然她说这些干什么? 【吓死我了突然吼一嗓子】 【女鬼:在线等,挺急的】 【完了女鬼发火了!】 【池姐不要刺激她啊】 【相信池姐肯定有办法】 【神如经,这个主播就是仗着自己不在现场才敢胡说,激怒了女鬼反正死的不是她,是另外几个人】 【是啊,好恶心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楼上哪来的黑子,没看是这个女鬼要先弄死那两个道长,池姐才开口阻止转移话题的吗】 池卓轻笑一声。 “我给你三个选择方案,你可以自己决定。” “第一,与道门合作开发这里。你的幻境可以成为一种特殊体验,在官方监管下运作。无论是用作训练,还是开放给大众体验,都能创造价值。你只报复伤害过你的人,这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是站得住脚的。你对钱家那些人都能克制杀意,说明你很理智。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争取到合作地位。” 【卧槽!我想到了鬼屋主题公园】 【中国的鬼怪迪士尼?这主意绝了!】 【如果安全有保障,我绝对去体验!】 苗昭雪听完立即摇头,长发在阴风中飘舞。 她不愿被束缚,更不信任所谓的。 人鬼殊途,谁知道会不会被暗中算计?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华国卧虎藏龙,难保不会遇到真正的高人。 池卓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继续道: “第二个方案,就是维持现状,按你的计划折磨那些人直到魂飞魄散,然后永远留在青禾村,直到你自己也消散。” 【别啊!天天折磨人多无聊】 【姐姐考虑开直播吗?我给你刷火箭】 【神经前面的】 苗昭雪的黑瞳微微收缩。 这个选项听起来最熟悉,也最孤独。 她凝神,转头看向那些被困在幻境中的仇人。 他们日复一日地经历着她设计的地狱。 这种行为曾让她感到快意,但最近几个月,那种满足感越来越淡,就像嚼了很久的口香糖,甜味早已消失,只剩下橡胶般的乏味。 苗昭雪沉默片刻:“第三个呢?” “第三,离开青禾村。但你的力量部分来源于这里的阵法和其他受害者的怨气。离开后你会实力大减,可能连那个小道士都打不过。你是要自由还是要实力?” 苗昭雪感到心头一颤。 成为鬼后她尝试过离开,却总被无形的力量拉回这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折磨那些人的灵魂是她死后唯一能感到快乐的事儿。 可她想见父母,很想很想。 想看看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不是在幻境里一遍一遍地体验。 她时常想起大学校园里盛开的樱花,想起宿舍楼下那只总爱蹭她腿的橘猫,想起闺蜜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时狡黠的笑容。 她想看看自己还没读完的大学,毕业后想要工作投简历的公司。 看看好朋友,认识很多年的老友 她还没谈过恋爱呢。 或许是对面那个女孩的声音太过温柔,苗昭雪突然觉得,哪怕可能会被消灭,也比永远困在这里强。 多少个日夜,她都是独自在这荒村中游荡。 苗昭雪飘在半空,陷入沉思。 第一个方案意味着失去自由,第二个是继续现在的复仇之路,第三个她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如果选择自由,这些力量可能都会消失。 可最终,苗昭雪还是听见自己说。 “我选第三个,我应该怎么做?” 听到这个决定,吕息等人目瞪口呆。 莫凌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如果苗昭雪失去力量,那收服她就易如反掌了。 没有实力的怨灵,不足为惧。 但他们学乖了,没敢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要啊小姐姐!实力才是硬道理!】 【糊涂!出去就会被道士收了!】 【支持她的选择,自由无价】 【看得我好难过,她只是想回家啊】 池卓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我会亲自过去看看,到了你就知道了。这几人可以先放他们走。” 苗昭雪却摇头:“不行,手里有人质才好说话。” 她看向还困在幻境中的莫语,“至少他要留下,等你来了再说。” 池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赶到。” 苗昭雪点点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真的开杀戒。” 第81章 探秘青禾村 别墅内恢复了平静,尽管一片狼藉。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在地面上,但那种压迫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却又暗藏着未完全消散的阴冷。 吕息长舒一口气,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疲惫的脸上。 “池师,你什么时候能到?这里的情况太棘手了,只能靠你了。” 池卓的声音坚定而可靠,“明天就到,在此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莫凌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阴沉如铁。 他的道袍已经被撕破了几处,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 “劳烦您联系我师门,等支援到了,一定要” “莫道友,”池卓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我希望你明白,她选择放弃力量换取自由,也没有伤害更多无辜人的人命,已经展现了最大的诚意。如果道门还想找她麻烦,不,如果你还抱着这种念头,你可能没法活着走出这里。” 池卓意有所指,毕竟他们还在女鬼的幻境里。 莫凌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虽然阴气减弱了许多,但别墅内依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池卓挂了连麦,随后看着直播间不断刷屏的弹幕。 “抱歉,今晚直播就先到这里了,我要准备明天去吕大师那边看看。” 【理解理解,人命关天】 【不能再播一会儿吗】 【这莫道长真是又菜又爱玩】 【女鬼姐姐太善良了,要我肯定弄死他】 【池姐威武!一句话就镇住场子了】 【所以明天还播吗?想看后续!】 【池姐再见】 池卓扫了眼屏幕,对着镜头点点头。 “再见再见,明天见,还是晚上这个时间点。” 说完便关闭了直播。 结束直播,李梨过来帮忙收拾设备,还递上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池卓接过茶杯,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没事,只是消耗有点大。” 她啜了一口茶,甜味在舌尖蔓延,“订最早一班明天去青禾村的飞机。” 说完池卓就继续画符和修炼。 去见苗昭雪不仅是为了帮助她脱离阵法束缚,放她自由。 更重要的是苗昭雪只是一个死了不到一年的鬼,就能有如此实力,哪怕加上村中其他人命积累怨气和阵法,池卓也觉得奇怪。 池卓觉得那边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着,说不上来。 她必须要前去看看。 一整晚池卓都沉浸在修炼中,再出门李梨已经安排好了要出行的车辆和路程。 小姑娘穿着利落的休闲装,头发扎成马尾,递过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姐,你真不吃点东西?你昨晚就没吃晚饭。 池卓摇摇头,她是偏爱口腹之欲,但在实力和神秘事物的吸引下,她没什么胃口。 上午十一点,两人就到了青禾村。 一晚上的发酵,青禾村灭门、拐卖惨案等等已经爬上了热搜。 大家讨论的沸沸扬扬。 尽管大多数人对神神鬼鬼的不信,但不少人出于对热度的追逐和流量吸引还是已经到了青禾村。 带他们来这里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做自媒体的?这边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从昨天半夜,一窝蜂的涌过来好多人,还有警察,吓死个人了。” “听说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死掉了,可怕的很。我老婆的表弟就在那个乡里当警察,说死状可惨了” “有人说看见鬼了,你们信这个不?” 池卓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随着车子接近青禾村,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 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车子停在路边,还有扛着摄像机和自拍杆的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村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这也太夸张了” 李梨小声嘀咕,她看到有个女主播正对着手机镜头做出夸张的惊恐表情,背景特意选在了警戒线前。 池卓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村子深处。 那里有股阴冷的气息在盘旋,普通人看不见的黑雾像活物般蠕动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体内的灵力因为感应到阴气而微微躁动。 李梨凑过来小声说,眉头紧锁,“姐,要不要绕路啊?我们这样直接出现肯定会被不少人围住的。” 她想起之前做童明梓特助时,那些如狼似虎的自媒体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池卓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待在车里,等我回来就行。” 车子停在村口,警戒线外已经成了临时直播现场。各种口音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老铁们,这就是那个青禾村啊! 进不去,根本进不去,老铁们,我还不想被警察抓起来! 家人们点点关注,我带你们探秘鬼村! 李梨担忧地看着池卓下车,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池卓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明明刚才还看见池卓走向村口,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了? 下车后的池卓站在了青禾村的土地上,运转体内灵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与想象中不同,这个本该阴森恐怖的村子此刻热闹得像集市。 各路自媒体举着自拍杆在村口转悠,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阳光下闪烁。 空气中飘着廉价香烟和汗臭味,完全冲淡了本该存在的阴气。 池卓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在各路乱哄哄的人群中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和官方打交道总归是麻烦啊。 有什么解释让吕道长和他们说去。 踏入村子的瞬间,池卓就皱起了眉。 青禾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多年未开启的棺材突然被掀开了盖子。 池卓站在村口,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被阳光照射却依然阴冷的村庄。 警戒线外喧嚣的人群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们的声音传入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眼前的景象与昨晚幻境中截然不同。 破败的土房,杂草丛生的院落,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的样子。 包括那个大别墅,也并不一样。 只是常见的农村自建三层小楼,中不中西不西的,不伦不类。 和昨晚苗昭雪营造出的豪华欧式别墅幻境相比,眼前这栋三层小楼显得寒酸而诡异,粉刷脱落的墙面,歪斜的楼梯扶手,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与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完全是低配版本。 但二楼窗口透出的那股阴气,却比幻境中更加浓郁。 池卓指尖轻点眉心,开了天眼。 霎时间,整个村庄在她眼中变了模样,每一栋房屋都被黑雾缠绕,那些雾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偶尔凝结成痛苦的人脸形状,又迅速消散。 最浓郁的黑气正从那栋三层小楼里喷涌而出,像一口不断喷发阴气的火山。 “果然有问题。” 池卓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活物上。 越靠近中央别墅,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发浓重。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那些痕迹新旧不一,最古老的已经发黑,而最新的还带着暗红的血迹,但也是几个月前的铁锈红。 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 一楼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腐烂的家具碎片,墙壁上布满喷溅状的黑褐色污渍。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轻微的声。 第82章 阴冥镜、养厉鬼! 池卓立刻屏住呼吸。 但等了片刻,再无其他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腐朽的台阶。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渗出丝丝黑气。 “看来就是这里了。” 池卓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突然走进了冰窖。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阵法。 和昨晚在直播间看到的居然还不太一样。 那些血液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纹路。 外圈是八个狰狞的鬼脸,面向中央;内圈则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池卓认出其中大部分是用来镇压和转化怨气的邪术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法正中央悬浮着的一团黑雾,那雾气不断扭曲变形,时而凝聚成一个人形,时而又散开成无数尖叫的鬼脸。 池卓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阴气都在以这团黑雾为中心缓慢旋转,形成一个阴气的旋涡。 她缓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木质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池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确实是困灵阵,但与她所知的传统版本有很大不同。 正常的困灵阵是以朱砂绘制,借助天地正气困住邪祟;而眼前这个却是以血为媒,借助阴气增强鬼物力量的同时将其束缚在特定区域。 “难怪苗昭雪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力量” 池卓伸手虚按在阵法上方,感受着其中流动的能量。 突然,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阵法中似乎还隐藏着另一股力量,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阴冷的存在。 池卓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原本以为苗昭雪的力量来源于村民的怨气和这个改造过的困灵阵,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股隐藏的力量像是某种法器的波动。 池卓绕着阵法走了一圈,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轻轻一晃。 符纸无火自燃,青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显。”池卓轻喝一声。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的阵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在阵法中央,一个倒星的图案格外醒目,每个角上都钉着一枚生锈的钉。 池卓走近,伸手轻轻一按。 一块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地板被轻松掀起,露出下方一个古旧的木盒,盒子上贴满了已经泛黄的符纸。 池卓的瞳孔微缩。 她深吸一口气,掐诀念咒,双手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才小心地打开木盒。 当池卓的手指触碰到木盒的瞬间,那些符纸突然无火自燃,眨眼间化为灰烬。 “果然如此” 池卓迅速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乌黑如墨,边缘刻满了与地上阵法相似的符文。 最诡异的是,镜面并非静止的,而是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偶尔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池卓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阴冥镜?” 她曾在玄界学习过基础知识,邪修的法器中就有这种东西。 阴冥镜能够吸收并储存怨气,理论上可以让持有者操控鬼魂,甚至借阴气修炼邪功。 但这个镜子也不是特别像阴冥镜,她毕竟没见过真的阴冥镜的气息。 池卓有点头疼。 要是真的,她就能理解苗昭雪为何能在死后不到一年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了。 这阴冥镜不仅放大了困灵阵的效果,还不断吸收着村中残留的怨气供给苗昭雪。 但问题是这枚玉佩是谁放在这里的? 这个阵法又是谁做的?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偏远山村,怎么可能拥有这种邪门法器和阵法? 是为了养厉鬼? 池卓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撞破了一个未成型的阴谋,她铁定要被人在暗中记恨上了! 就在池卓思索间,阴冥镜突然红光大盛,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池卓反应极快,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屏障瞬间在她面前成形。 阴气与金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哼,区区死物也敢造次!” 池卓冷哼一声,右手剑指在左手掌心迅速画出一个雷符,随后一掌拍向镜子。 “五雷正法,破!” 随着她的喝声,一道细小但凝实的雷光从她掌心迸发,直击镜子中心。 镜子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股阴冷的气息顿时减弱了大半。 池卓没有犹豫,一把抓起古镜。 镜面接触到她皮肤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池卓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好强的怨气!” 她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镜面上。 古镜发出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那股寒意顿时减轻了不少。 池卓头也不回,左手掐诀在身后布下防御结界,右手果断握住铜镜。 镜面顿时血光大盛,无数怨魂的哭嚎声在房间炸响。 她冷哼一声,掌心雷光迸发,硬生生将铜镜扯了出来。 随着古镜被取出,地上的阵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所有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传来,整个阵法四分五裂。 房间中央的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 与此同时,整栋房子开始剧烈摇晃,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原本破败的模样。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影! 池卓一眼就认出了靠在墙边昏迷的莫凌,还有倒在地上的吕息。 他们全都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在他们上方,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正逐渐凝聚成形。 是苗昭雪。 与昨晚幻境中那个气势逼人的女鬼不同,此时的她身影模糊,几乎难以维持人形。 她跪坐在地上,长发披散,抬头看向池卓的眼神中充满痛苦与困惑。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力量了你破了阵法?” 池卓瞥了一眼陆续开始有苏醒迹象的众人,把装有阴冥镜的布袋系紧,确保万无一失。 她平静地解释,“这才是你本来该有的力量,之前是借着阵法和其他加持才有那种实力,又用整个村子的阴气滋养你。” “苗昭雪,有人想把你培养成厉鬼。” 苗昭雪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还好她昨晚下手快,已经直接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魂飞魄散了,她刚才有阵法的加持都没发现池卓前来,现在没了实力更是不可能和这个女人一战。 她试探道:“大师,那我去找我父母了。” 池卓点点头,拿出一道符贴在她身上。 “去,这可以隔绝你身上的阴气,助你化形,你只要不存恶念伤人,就不会破,但一旦伤人,就会反噬。” 骤然被一道符咒贴在身上,苗昭雪本是又惊又怒,但听完也松了口气。 “谢谢大师,我不会伤人的。” 就在这时,地上的吕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平静。 池卓迅速蹲下身检查他的状况,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虚弱,但生命无碍。 吕息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池池大师?你真的来了昨晚莫凌又激怒了那个女鬼,所以我们都被放入幻境中体验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球布满血丝,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池卓环顾四周,其他人也开始有苏醒的迹象。 “能站起来吗?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这里阴气太重。” “那个女鬼呢?”吕息挣扎着坐起来。 “她去见她父母了,放心她现在很虚弱,构不成威胁。”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众人逐渐恢复的呼吸声。 吕息和其他人交换着眼神,显然都对池卓的解释将信将疑。 第83章 闹鬼房子后续 最终是吕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真的没威胁?” 池卓点点头,“她本就是个新鬼,全靠阵法的力量才能存在这么久。现在阵法破了,她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池道友!” 莫凌突然拔高嗓门打断池卓,他强撑着坐直身子,道袍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虽然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擅自放走女鬼,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该给我们道门一个交代?” 池卓的手停在半空,缓缓转头看向莫凌。 对方虽然虚弱,但眼里的不满和怀疑却明明白白。 “交代?” 池卓平静地重复这个词,眼神渐冷。 “要不是我,你们现在还困在幻境里。她怎么样是我说了算,不劳费心。” 莫凌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反驳就被吕息按住了肩膀,最终没再吭声。 池卓内心轻嗤一声,看不清时务的家伙。 好在东西到手,她也没兴趣再在这里停留。 村口越野车里,李梨正焦急地刷着手机新闻,突然车门被拉开。 “走,去机场。” “姐你没事?” 李梨急忙示意司机发动车子,“网上说警方在村里发现了二十多具遗骸,还有” “回去再说。” 池卓闭目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物品。 阴冥镜镜的来历绝不简单,那种阴毒的阵法,哪怕换了个世界还是这么邪门。 池卓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就算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玄门的水还是深得很。 另一边,青禾村村口。 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经过一整夜苦不堪言的折磨,几人身心俱疲,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只有莫凌还满脸不忿,觉得池卓不该放走那个女鬼。 吕息看出莫凌不对劲,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池大师帮过他两次,说什么也得替她挡掉这个麻烦。 就算这麻烦对池大师来说不算什么,他也得尽这份心。 “莫小友,你还在担心?咱们处理不了的事,池大师出手相帮,她道行比我们高,听她的准没错。” 莫凌依旧是眉头紧锁。 “话是这么说,可放走这么个女鬼,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害人?” 愣头青莫语反而是接过话了。 “师兄别担心!咱们上网查查那女鬼的来历,她不是要见父母吗?我们去看看,要是真像那位女道友说的那样没事,不就行了?” 经过长久的幻境折磨,体验过苗昭雪的痛苦,莫语能理解苗昭雪屠村泄愤了。 但伤害无辜的人还是不行! 他要去看看,盯着那女鬼确保她老实! 要知道手握真理杀心自起! 莫语不能确定苗昭雪有了鬼的实力后,会不会再次对普通人出手。 虽然苗昭雪没害死那几个来采风的年轻人和钱家少爷,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莫凌沉着脸没说话。他生气的不是女鬼的事,而是那个女人根本没把道门放在眼里! 就算她本事大,也不能这么狂妄?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名号都不报。 他当年最狂的时候都没这么嚣张过! “什么?!你说房东死了?!” 曾言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侧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压低嗓子。 “那这房子还能继续租吗?” 电话那头的中介王经理语气圆滑:“是的,曾先生,昨天凌晨的事情,您别急这不是还没确定嘛” 曾言根本没心思听对方后面说什么。 他租的那套老房子虽然破旧,但离公司只有十分钟路程,租金比周边便宜近三分之一。 要是突然不能续租,以现在的行情,他至少得多花一半工资在房租上。 “曾言,你没事?”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李探头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房东死了。” 曾言机械地回答,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存款够不够付新房的押金。 “啊?”小李瞪大眼睛,“就是你说半夜会闹鬼的那套?好邪门啊!” 曾言点点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房东死了,那房子应该会留给他的直系亲属,谁知道这个“鬼屋”还能不能租了! 这么便宜又离公司近的房子可不好找啊! 曾言都有点后悔去找池卓了,要是知道她解决完问题,房东会死,那他说什么都能再忍一忍那老太太! “别急啊,曾先生,这不是还没确定嘛,我们也不确定胡女士,哦,就是刘雨参的妻子,上次来你房子那男的妻子,她现在继承了这个房子,不确定她会怎么样决定这套房子的归属,提前通知您一声,免得到时候找房子来不及。” “我这边给您推荐隔壁小区” 听到王经理又要开始推销房子,曾言完全没好气打断。 “停停停,别说了,我要上班了,有什么事儿下班再说。” 王经理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热情满满。 “好的,这边打电话就是提前告知您房东换了,可能不租了,希望您有个心理准备,提前找好下家,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挂了电话,曾言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发呆。 没了王经理的游说暗示,他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合同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就算新房主要收回房子也得赔违约金。 而且这个房子之前房东也想卖掉和租出去,是因为闹鬼才一直卖不掉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新户主会马上把这里转手卖出去。 八成王经理就是想来赚他一笔新的中介费! 想到这里,曾言磨了磨牙,狗日的黑心中介! 介绍这个房子的时候可没说闹鬼!他自费解决了鬼的问题,又想让他搬走? 没门! 又工作了好一会儿,曾言才想到一个问题。 房东怎么死的? 怎么就死了呢? 虽然那天晚上是看着他吐血出去的,但也不至于两天就死了,户主都换了新人。 这么迅速的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曾言也工作不下去。 他打开了加入的租房群聊和附近小区的八卦群。 之前为了找到更低价的房子,他还是混迹在里面潜水了很久。 犹豫片刻,他还是发了消息:“有人知道锦绣花园3栋的房东刘雨参怎么回事吗?听说去世了?” 消息刚发出,就有一大堆回复。 [阳光正好]:那个不孝子?早该死了! [1栋517租客小李]:我好像也听说了,死得特别邪门,我闺闺在人民医院当护士,说送来的时候全身抽搐,七窍流血,查了一晚上也找不出原因,最后心脏突然就停了 [老街坊王姨]:作孽啊,把自己亲妈活活饿死,现在遭报应了,老太太多好的人,以前总给我们送自己腌的咸菜。她儿子把亲妈锁在小房子里,自己带着新老婆去海南旅游,回来人都臭了! 一整个下午,曾言都在不同的群组和论坛间切换,试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但除了死得急死得惨遭报应这类模糊的说法,几乎找不到确切信息。 多数都是道听途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刘雨参的死法确实诡异。 曾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的话,房子的危险系数在外人眼里肯定是又高了一层。 那现任房主能把这里转手卖出去的概率就会更低了。 果然,等下班后王经理再打电话给他,也没什么好气儿。 声音里都带着明显敷衍了事的不耐烦。 “曾先生,胡女士那边决定继续出租。” 第84章 回c市 “啊,这样啊” 曾言应着,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古怪:“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刘雨参他” 话说到一半还突然停住,像是忌讳什么。 曾言握紧手机,心跳漏了半拍:“他怎么了?” “哎,算了算了。” 王经理压低声音,“他老婆知道丈夫是因为去过你那房子才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再管这事了,她让我们这房子有什么事儿也别再找她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我就行。” 话音未落又急忙补充:“我就是转达一下胡女士的意思,你可别往外说闹鬼什么的啊。” 曾言本来也还在害怕,但想到了池卓那句老太太她已经跟着亲儿子走了,你可以安心住。 他呼吸突然顺畅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跟着亲儿子走,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直接把亲儿子带走了吗?所以他当然可以安心住在这里了? 池大师原来没骗他?! 池卓也没再回w市,而是回了c市。 到了家看到了一堆快递堆在门口,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方形纸箱,突兀地矗立在几个小包裹中间。 “什么东西啊,能用那么大的盒子装?” 池卓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巨大的纸箱,纸箱纹丝不动,显然分量不轻。 李梨正弯腰在门锁上按指纹,闻言也扭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啊,我等会儿看看,哪个品牌方那么实诚。” 两人将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屋内,池卓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个大纸箱时,莫名感到一丝微弱的电流感从指尖窜上来。 等东西收拾妥当,两人开始拆快递时,才发现那个快递盒不是哪个品牌寄来的礼品。 而是徐霖送来的感谢礼物。 之所以盒子那么大,是因为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礼物。 箱子空隙处塞满了防震泡沫,拨开些白色颗粒,最先看到的是一块被红色丝绸包裹的物件。 丝绸滑落,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出现在池卓掌心。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 李梨惊呼一声,“哇!这成色,得值不少钱?” 除了那块玉佩,箱子里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原石,颜色从乳白到深绿不一而足;几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 几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是名贵药材和几瓶朱砂。 甚至还有一套做工精细的金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箱子底部那个紫檀木匣。 池卓将它取出时,手臂明显沉了一下。 木匣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锁扣处用红色丝线缠绕,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她轻轻抚过那些符文,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池卓解开红绳,掀开木匣的盖子。 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古籍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封面上用金线绣着四个篆体大字:《紫金玉转》。 池卓拿起来直接翻看,李梨继续整理收拾。 “池姐,他们还挺诚心啊,我以为你救了他的命就给一本破书呢,那也太亏了。” 池卓勾唇。 这才哪到哪,都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 池卓看着《紫金玉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好歹也是港城徐家啊,该有的排面不可能少。 果然,李梨收拾到最后,又发现了一个烫金边的信封。 “姐,我找到这个,塞在最底下。” 池卓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质地考究的洒金笺。 「池小姐: 些许薄礼,聊表谢意。 此《紫金玉转》乃家传副本,望对您有所助益。 港城徐家大门常开,静候光临,必有重谢。 徐霖敬上」 “他说什么了?”李梨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些客套话。”池卓将信笺折好放回。 “说这些是他个人的一点心意,正式的谢礼等我们去港城徐家时再给。” 李梨眼睛一亮:“我们要去港城吗?徐家可是那边的顶级豪门!池姐,你救了他们少爷的命,他们肯定不会小气的!” 池卓翻看着《紫金玉转》,了解着这个世界的修行方式和思路,思绪淡淡。 话也淡淡。 “先待在c市,等我把这些看完。” 还有阴冥镜,她需要时间炼化它,将其内化成自己用得顺手的法器。 这次w市之行,她无意间闯入了某个精心布置的局,还顺手牵羊带走了对方的宝物。 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炼化阴冥镜到晚上七点,依旧效果不大。 池卓也没心急。 什么事都慢慢来,更何况之前这种邪修法器都是交给炼器堂的师妹处理,道法不同,她没接触过自然不是太了解怎么做。 但也看过基本炼器流程。 大差不差,总能给这镜子收服的! 池卓很有自信的想。 打开直播间时,依旧是一大波人涌入。 甚至比以往更多人快速进来。 青禾村拐卖和灭村惨案已经被通报,虽然池卓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和影响压下去了,避免造成社会不稳定。 但不少好奇的人追根溯源还是能查到池卓这里。 【池姐晚上好】 【膜拜大师,小妹膜拜膜拜膜拜你!】 【姐,青禾村的事儿是你处理的】 【主播收徒吗?985在读研究生想辍学跟你算命】 【好多人说你蹭热度气死我了,这事儿没你大家都不知道,现在流量都被那些无良媒体吃了,姐你反而吃不到好气啊】 【没有,我就是看到新闻才知道池卓的】 【我也是,她真的算命算出来的?你们不会都是托儿】 【这种事儿一般不会,不然她这个号就被封了,你看她几百万粉丝还公然传播封建迷信,没被封号,说明就是真的大师】 【你们在胡扯什么啊!池姐当然是真大师啊!不信你们看录屏组】 【别吵了别吵了!池姐连我连我!】 池卓看着乱哄哄的弹幕若有所思。 官方给她的热度压了下去吗? 也行。 反正对她没什么影响,她不是靠信仰修炼的,她修的是功德。 要是搞信仰,确实需要很多粉丝和流量。 池卓忽然想起来那个曾在历练中遇到的墟春宗的女人,凭一己之力在一个月内让三座城池都信仰和供奉她,而且还有不断扩大到趋势。 要是她在这个世界混,肯定能如鱼得水。 短暂回忆了一下过往,池卓就点开了第一个连麦。 连线人id是花甲粉与你相伴。 是一个看起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孔,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有些局促。 背景看起来像是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幅商业图表。 “池大师好,直播间各位好。” 他声音有些干涩,明显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连麦。 池卓扫视他的面相,眉间有川字纹,眼下微青,唇色偏淡。 典型的近期压力过大之相,且与文书官司有关。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想算什么?事业、财运还是感情?”池卓开门见山。 孙肃毅推了推眼镜,表情略显尴尬。 “其实我就是好奇,想试试看。最近工作压力大,听说你算得准,就来看看,要不主播你自己说说?” 池卓点点头。 不信任她是正常的。 普通人哪有一听到算命大师就信的呢?总是要试探一番才知道真假和放心。 池卓凝视了孙肃毅一会儿。 “是最近一个月,是不是有项目突然叫停,上司对你态度转变?” 孙肃毅眉头一跳,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知道?” 【哇,神准!】 【???真说中了?】 【肯定是蒙的,这种话术总有几率撞上正确的啊】 【继续听,别急着下结论】 “不仅如此,你命盘中财星被克,最近应该破了一笔财,数目不小。而且这件事与一份文件有关。” 第85章 敌在明,你在暗 孙肃毅声音发紧,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像是要寻找一个支点。 “大师,这您怎么知道的?我确实丢了一份极其重要的合作协议,连带那个黑色皮质公文包……整整两天了。公司高层已经过问,如果明天再找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卧槽!真的假的?合同丢了也能算?】 【肯定是剧本!托儿?这太离谱了】 【前面的别酸,池卓算命向来都是准得一批】 【坐等反转!】 池卓闻言只是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 “这份文件,不是你不小心丢的,是被人有意拿走的。” “什么?!”孙肃毅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 “被人拿走?谁?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显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首先想到的是竞争对手,或者是公司内部……他不敢深想。 池卓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落在他惶惑的脸上。 “你命宫晦暗,正犯小人夺食之象。最近是不是有个戴金丝边眼镜,身形偏瘦,额角有颗小痣的男同事,总找借口往你办公室附近凑?” 孙肃毅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技…技术部的李…李天明组长?可他…他上周还主动帮我处理过电脑故障,人看起来挺和善的……” 他脑海里闪过李天明那张总是带着谦逊笑容的脸,以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额角那颗痣他也确有印象。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遍体生寒。 为什么? 他自问从未得罪过这位技术骨干。 池卓没有给他时间消化这份震惊和背叛感,语气果断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去他办公室,柜子下层,第二个带锁的柜门,用你手边那枚回形针撬开看看。立刻,马上。” 【卧槽卧槽!直接点名道姓了?!】 【刺激了!现场抓贼?!】 【这要是真的我直接刷十个火箭!】 【绝对是编排好的剧情,现实中怎么可能精准到哪个柜门?】 孙肃毅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他也顾不得这是在直播,也顾不得什么职场礼仪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和急于证明的焦灼攫住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呼吸急促,甚至忘了断开直播连麦,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直播画面跟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微晃动的视角,一路来到技术部所在的办公区域。 今天晚上加班的人不多,技术部门口空无一人。 孙肃毅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却又犹豫了,脸上显出挣扎和顾虑:“大师…这、这直接进去翻人家柜子,不太合适?万一…万一没有……” 理智回笼,让孙肃毅意识到行为的后果。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时,池卓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相就在里面。去看一眼,你就知道了。他暂时回不来。”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可能是愤怒最终压倒了理智。 孙肃毅一咬牙,偷偷推开技术部的玻璃门,闪身进去,快速反手轻轻带上门。 凭借记忆,他径直走到李天明的工位旁那个铁皮文件柜前。 镜头对准了柜子下层锁眼。 孙肃毅颤抖地从摸出回形针,掰直。 凭着儿时捣蛋的记忆,笨拙地捅鼓着锁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弹幕疯狂滚动的嗡嗡声。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锁开了。 孙肃毅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了各种技术手册和旧文件夹。 他胡乱地将前面的东西扒开,手指触到一个熟悉的、略带磨砂质感的皮质。 在一堆杂乱纸张后面,他赫然看到了自己那个失踪了两天的黑色公文包! “!!!” 孙肃毅一把将公文包拽了出来,手指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 他飞快地打开搭扣,里面,那份关乎他职业生涯的重要合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内袋里。 一股难以遏制的、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修养,直冲上天灵盖! 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天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实在无法理解。 他到底哪里得罪李天明了?! 要这样往死里整他?! 愤怒之余,更有一股心寒和后怕。 【!!!!!!找到了!真找到了!】 【我他妈头皮发麻!汗毛都立起来了!】 【刚才说剧本的呢?出来走两步啊!脸疼不疼?】 【刷!必须刷火箭!大师收下我的膝盖!】 【这比悬疑剧还刺激!直播抓内鬼啊!】 孙肃毅死死攥着失而复得的公文包,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几乎要爆炸的脑子冷静下来。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李天明这事儿很好处理,无论他有什么苦衷或者阴谋,都别想好过! 公司规章和法律都不会放过他。 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这份合同找回,他的工作保住了,但他的运势呢? 这次是李天明,下次又会是谁? 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张波澜不惊的绝美面容时,孙肃毅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的将信将疑和一丝隐藏的挑剔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信服和敬畏。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歉意和恳切:“大师,对不起,我一开始确实心存怀疑,不太相信……但现在……我……我真的服了!请您千万海涵。您…您能再发发慈悲,详细给我说说我接下来的运势吗?还需要注意什么?” 他身体前倾,姿态放得极低,生怕大师因他先前的不敬而拒绝。 池卓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小人已现形,便不再是暗箭。敌在明,你在暗,你只要冷静处事,谨言慎行,近期便不会再有大的波折。放心,此后一段时间,平安顺遂。” 孙肃毅听出这话里有结束的意思,心里一急,还想再仔细问问关于事业晋升或者桃花姻缘的具体情况。 目光一扫,却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变了风向。 或许是池卓这精准得如同亲见的一卦彻底震撼了新来的不少观众,弹幕不再质疑,而是被无数惊叹号和礼物特效刷屏。 间或夹杂着大量催促孙肃毅下麦的言论。 【哥们儿,见好就收啊!一个人不能问那么多!】 【别问了别问了!你的惊天大案解决了,能不能轮到我啊!我都等好几天了!】 【就是就是,不要贪心,快把机会让出来!】 【大师看看我!我也有血光之灾啊(不是)】 孙肃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众怒难犯,更何况他已是心服口服,不敢再有丝毫冒犯。 池卓浅浅微笑,那双清冷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的踌躇和不舍。 她并未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 她已经看得分明,这人眉宇间的滞涩已然散去,困扰他小半年的那点阴翳烟消云散,未来几年的流年运势虽无大富大贵之兆,却也平稳安康,无风无浪,确实不必再耗费心神多言。 “谢谢池大师。”孙肃毅最终只是诚恳地道了谢。 他主动切断了连麦,画面跳转回池卓的主播界面。 第86章 有人怀疑你出轨 池卓略一点头,并未多言,目光扫过评论区还在热议上一位事主的弹幕,嗓音清淡。 “好了,有缘再会。下一位。” 连麦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很快响起。 画面切入,镜头前赫然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顶着一头格外扎眼的银白色短发,发丝还刻意抓出几分凌乱的造型感。 脸上带着明显的妆效,肤色打得极白,眼线勾勒得有些夸张。 穿着某款热门游戏角色风格的繁复服饰,背景嘈杂,人影晃动,显然是在闹市街头。 他还没完全站稳,焦急的声音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主包主包!救命啊!你帮我算算,我女朋友和我那几个朋友今天到底怎么了?感觉一整天都不对劲!是出轨了还是要合起伙来谋害我?我会有生命危险吗?我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安地四下张望,仿佛真有人在暗中窥伺。 【哇噻,好帅的ser!】 【这s的是谁啊?新角色?真认不出来,脸盲了】 【好像是《星残》里的库利亚?发型和眼妆有点像】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哥们你是不是过度代入角色,中二病犯了哈哈哈】 【光天化日的,谋害你图啥啊?图你的白毛还是你的眼线?】 看到弹幕飞快刷过的调侃,盛思逐脸色更臭了,几乎要和他雪白的粉底一个色号。 他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急又委屈:“很严肃!很认真的好不好!我没跟你们开玩笑,也没犯病!” 他凑近镜头,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被不远处的人听到。 “今天我们四五个人日常出来玩玩拍拍照嘛,本来都好好的。但就从中午开始,他们之间氛围就怪得要死!总是背着我嘀嘀咕咕,我一靠近就立刻散开,假装没事发生。也不是明面上那种吵,就是一种……很阴森的、暗流涌动的吵架!眼神都不对!” “我觉得氛围不对劲,吓死人了好吗!我就趁着单独没人的时候,分别问过我女朋友妍妍,也问过我那两个兄弟,但不管问谁,他们都统一口径,笑着说‘没事啊!你想多了!’可那个氛围明明就不对啊!问了也不说!憋死我了!好气啊!” 盛思逐越说越激动,委屈地撅起嘴,完全忘了还带着浓重的妆。 “真不怪我疑心重,实在是太可疑了!主包你快给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他们想瞒着你搞什么大事儿,比如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什么的,怕你知道所以才神神秘秘的?】 【是啊是啊,是错觉,大家能这样继续跟你好好说话,应该没什么大事】 【感觉小哥哥有点被害妄想症诶,可爱捏】 盛思逐看着这些弹幕,烦躁地挠了挠头,精心打理的白毛被抓乱了几分。 “不是啊!惊喜和那种低气压的冷战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他们就是不对劲,但是我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所以才来找主播问问啦!” 他急得直跺脚, “弹幕都别瞎分析了,主包主包,你说句话啊!我是不是要有血光之灾了?” 池卓看着屏幕上那张写满焦虑和困惑的、过分精致的脸,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笃定。 “你的感觉没错,他们确实是在吵架。” 盛思逐眼睛瞬间瞪圆,猛地一拍大腿,得意了一瞬:“你看!我就说!我盛思逐的直觉天下第一准!我肯定没感觉错!” 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来,他眉头拧得死紧。 “可是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吵架?我问他们,一个个都跟我打哑谜,死活不跟我说实话!急死我了!” 池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们是因为你才吵架的,怎么可能跟你实话实说呢?” 盛思逐:“啊???” 他愣了两秒,随即脸上猛地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又带着点臭屁的笑容,刚才的焦虑一扫而空,瞬间挺直了腰板。 “难道是我魅力太大了?所以因为争夺我的陪伴时间所以吵起来了?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他摸着下巴,一脸“这真是甜蜜的负担”的自信骄傲模样,和先前那急得跳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是。。。。。这脑回路】 【好诡异的发展,好自恋的发言】 【我差点信了你的邪!我觉得肯定不是这种原因?主播快否定他!】 【救命,他居然真的信了是因为自己太有魅力!】 池卓也被他这惊人的联想能力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无奈道。 “不是哦。他们怀疑你出轨了,所以在吵该怎么处理你。” 盛思逐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出轨??? 巨大的问号几乎实质化地顶在他的白毛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没搞错?谁?!谁会觉得我盛思逐会出轨啊?妍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每天都给她报备行程,消息秒回,银行卡密码她都知道,我兄弟都没这待遇!我做得可好了!那会是谁!谁在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可恶!!主包你快说是谁造的谣!我要去跟他当面对质!弄死他!” 【哇噻,如果是这种原因,那确实能理解为什么都不跟你说实话了】 【那你朋友人品都还行啊,至少没有提前和你说,而是先和你女朋友通气】 【但是看样子这小哥也没出轨,这种随意猜测的行为也不正确】 【不应该就是女朋友会怀疑自己男朋友会不会出轨吗?他怎么那么自信不是女朋友怀疑他?】 池卓看着屏幕那头炸毛到头发都快竖起来的盛思逐,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水杯,呷了一口。 嗯,是李梨准备的枸杞菊花茶。 清热降火。 正适合屏幕对面那位急得快冒烟的小伙子。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才拖着长音,一字一句地往盛思逐心窝子里戳。 “确实——你女朋友呢,是觉得你没出轨。可惜啊,架不住你其中一位朋友,‘观察’那叫一个‘入微’,‘分析’又极其‘理性’,一口咬定你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就是出轨了。所以呢,今天这一整天出来玩,你身边这几位好朋友,可都没闲着,全程在暗中观察,轮番试探你。而且……” 池卓心里笑嘻嘻,没说出来。 “而且什么啊,主包?!求你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急死我了!我快被他们今天的眼神和悄悄话逼疯了!” 盛思逐一脸急躁,身体前倾,恨不得能一头钻进屏幕里,抓住池卓的肩膀狠狠摇晃几下。 他心里又慌又委屈,完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成了“疑似出轨犯”,被朋友们用那种审视背叛者的目光打量了一整天,连女朋友妍妍都似乎带着点疏离和沉默。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的男声,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 “好你个盛思逐!我就知道!你果然背着妍妍在外面乱搞!妍妍你快来!快过来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亏你还一直心软替他说话!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背着你不知道有了多少个女人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 盛思逐猛地回头,心脏几乎骤停。 只见他的好兄弟卢晓正带着其他朋友,气势汹汹地步行街那边快步冲过来。 卢晓脸上交织着“愤怒”、“失望”和一种诡异的“果然被我抓到了”的得意,眉毛紧紧拧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盛思逐…… 以及他手里的手机。 再结合卢晓吼出来的话,盛思逐那被冤枉了一整天的憋屈和怒火“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天灵盖! 原来是你! 原来源头在这! 第87章 男绿茶 “原来是你!!卢晓!你个浓眉大眼的王八蛋!竟然是你冤枉我!” 盛思逐气得头发都快炸成烟花,也顾不上直播了,猛地跳起来,指着卢晓的鼻子吼了回去。 吼完才想起最关键的人。 他慌忙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朋友骆枝妍,语气瞬间从暴怒切换到急切地解释,甚至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妍妍!妍妍你听我说!卢晓他胡扯的!放屁!全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出轨?我发誓我没有!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这个……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是主播!是直播!真的只是直播!” 盛思逐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卢晓一个箭步冲上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更加义愤填膺。 他刻意挡在盛思逐和骆枝妍之间,试图隔开他们的视线交流,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直播?好啊!都被我们当场按住了,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看女主播直播?跟女主播勾勾搭搭?盛思逐你太恶劣了!妍妍,你清醒一点!看看他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千万别再被他这副可怜相骗过去了!他就是在糊弄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你放屁!卢晓我艹你大爷! 盛思逐急得眼睛都红了,百口莫辩的感觉让他几乎崩溃。 他猛地一把将那个还在兢兢业业直播、将这一切混乱实时传递出去的手机,塞进旁边似乎有些愣住、还没完全消化信息的骆枝妍手里。 声音又急又快。 “妍妍!真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直播!是算命直播!真的!我就是觉得今天你们所有人都不对劲,都不理我,孤立我,我才想找个主播算算,我到底他妈是撞了什么邪了!为什么一整天都这么倒霉!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骆枝妍被塞了个满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从那种抽离的状态中稍稍回神,带着惊疑、困惑和深深的审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那端,池卓正好整以暇地托着腮,高清摄像头将她脸上那抹浅淡又意味深长的微笑捕捉得一清二楚,那双眼睛尤其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屏幕,洞察人心。 池卓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 “小姑娘,抬头看看你身边这个急得快哭出来的男朋友。他没撒谎哦,他确实一根花花肠子都没有,心思干净得很,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容易被人当枪使。倒是嘛……这心思不干净、编故事冤枉人的,另有其人哦。” 骆枝妍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急得眼眶发红、嘴唇哆嗦、几乎要语无伦次的盛思逐,他脸上那种纯粹的焦急和委屈不像假的。 她又猛地低头看向屏幕,像是要确认什么般,喃喃重复。 “算……算命直播?”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刷得飞快: 【卧槽!大型捉奸现场秒变悬疑剧?这剧情我爱看!】 【主播快说!另有其人是谁!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卢晓?!】 【盲猜一个,那个跳得最凶的兄弟有问题!他反应过度了!】 【这哥们看起来是真急了啊,额头汗都出来了,不像演的。】 【妍妍小姐姐快看你男朋友!他要哭了哈哈哈(对不起但真的有点好笑)】 【信息量好大!我脑子跟不上了!所以是兄弟陷害?为什么啊?】 池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玩味。 像猫爪轻轻挠在人心最痒的地方,精准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骆枝妍犹疑的目光,引向了脸色已经开始不对劲的卢晓。 “对啊,算命直播,答疑解惑,破除迷障。比如现在,这位……卢晓先生,是?你口口声声为朋友打抱不平,正义感爆棚,冲在最前面。可你心里翻腾的那些嫉妒的、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真的只是出于单纯的朋友义气吗?你拼命想让他坐实‘出轨’的罪名,到底是想帮你身边的这位姑娘,还是……想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呢?” 卢晓脸色猛地一变,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猪肝红。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骆枝妍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甚至有些尖利失真,透着一股心虚的气急败坏。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装神弄鬼的主播,在这里挑拨离间!妍妍,你别信她!这种直播都是为了流量胡说八道的!赶紧关了!” 盛思逐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盯在池卓身上。 随即又急切地转向骆枝妍。 “妍妍!你听见了吗!主播!主播都说了!我是清白的!是卢晓!肯定是他搞的鬼!”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愤怒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快得像爆豆。 “我就说!为什么从上周开始,强子、大明他们看我的眼神全都怪怪的,聚会也再也不叫我了!卢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中间颠倒黑白,跟他们说了什么?!” 卢晓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盛思逐逼视的目光,但他迅速强撑起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愤慨,提高了音调。 “盛思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自己行为不端被发现了,就想着拉我垫背?妍妍,你看看他,到现在还在胡搅蛮缠,开始污蔑我了!” 池卓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污蔑?呵呵,”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长,充满了玩味。 “谁污蔑谁啊,这可真有意思。” “盛思逐,你现在就让你这两位朋友好好对一下,看看这些天,这位你的‘好兄弟’卢晓,到底见缝插针地说了你多少‘坏话’。哦,对了,友情提示,他们背着你,另外有一个不包含你的小群,那群里,可都是卢晓精心为你准备的‘独家爆料’和‘深度解读’呢。”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得卢晓浑身一僵。 他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你……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几乎等于不打自招。 【???卧槽!实锤了!真有小群!】 【这主播有点东西啊!这种私密事都知道?隔着网线她是怎么算出来的?】 【小群?经典绿茶白莲花手段啊!】 【还是男绿茶!吐了吐了!】 【所以根本不是出轨, 这哥们实惨!被兄弟背后捅刀捅成筛子了!】 盛思逐的脸彻底黑透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甚至不用再开口质问,旁边那两个朋友脸上已经挂满了尴尬和愧疚,主动且慌乱地掏出了手机。 “盛哥,那个……其实,都是卢晓说的,我们一开始也不信,但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还发了照片,我们这脑子一糊涂就……” 其中一人声音越说越小,不敢看盛思逐的眼睛。 “少废话!群!打开!” 盛思逐低吼一声,声音沙哑。 他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那部手机,手指用力地划开屏幕,点进那个刺眼的、没有他也没有骆枝妍的群聊。 第88章 误会解除 一条条记录映入眼帘,盛思逐的脸色从铁青变得黑沉,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猛地将手机屏幕举到骆枝妍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那条信息。 “‘逐哥这……玩的有点花啊,心疼妍妍’?妍妍你看!就这张照片!这就是那天漫展门口那个找我集邮的ser!正常合影!站得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卢晓他就能解读出我‘玩得花’?!他安的什么心!” 他继续往下翻,每多看一条,眼中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太阳穴突突地跳,感觉脑子都要气炸了。 “聚餐我没到是因为我导员临时找我,他在群里说‘逐哥现在架子大了,请不动了’? 我包忘在班里上,他拍个照说‘这掉的女士手链是谁的啊?妍妍好像不戴这种?’……卢晓!卢晓!” 盛思逐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脸色惨白的卢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得低沉骇人。 “你他妈真是我见过最绿的茶!好好好!亏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兄弟,什么事都跟你说!你背后就这么搞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和妍妍好?!啊?!” 池卓透过麦克风听着这边的混乱,适时地、慢条斯理地又添了一把火。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兴味。 “骆小姐,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那再回忆一下大前天下午怎么样?卢晓是不是‘恰好’顺路,约你去买奶茶喝?期间他是不是‘无意间’叹了口气,提起盛思逐最近好像特别忙,消息回得特别慢,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然后他还特别‘担心’地猜测,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或者……遇到了什么能让他放松的、比较‘新鲜的人’?这暗示,是不是挺到位的?” 骆枝妍原本还在消化那些她也不知道的群聊记录,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视线锐利地射向卢晓,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难以置信。 那天下午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卢晓那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听起来全是关心和担忧,实则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引导她怀疑、让她不安的话语……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离间!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不是的!妍妍!你别听她瞎说!她胡说八道!” 卢晓脸色早已从最初的得意洋洋变成了惊慌失措。 他慌得口不择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盛思逐和骆枝妍任何一人,更不敢看屏幕上那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主播。 “她?她说的?她肯定是盛思逐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托儿!对!肯定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盛思逐,你为了洗白自己可真下血本啊,找了这么个神棍来编故事骗妍妍!对!就是这样!你别相信她妍妍!” “托儿?”池卓挑眉。 “那你解释一下,你手机云端加密相册里,那个命名为‘y’的文件夹,里面存着的几百张骆枝妍小姐的照片,从大学到现在,偷拍的、合照截图的,甚至还有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你全都存了——这也是盛思逐让我说的?” “怎么,这也是盛思逐未卜先知,提前好几年让我这个‘托儿’在今天说出来的?他为了陷害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这句话如同终极绝杀,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狠狠击中了卢晓。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隐藏在阴暗角落、连自己都时常沉醉又觉得龌龊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残忍地揭开。 暴露在他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骆枝妍的目光下。 暴露在朋友们震惊的视线里。 暴露在无数陌生网友的围观中。 这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狡辩的力气和勇气。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街道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盛思逐瞪大了眼睛,先是极度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你他妈这龌龊的心思!你就在背后这么阴我?!你编造那些破照片!你断章取义!你在所有兄弟面前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你误导妍妍让她怀疑我!你还是不是人?!我们这么多年兄弟!” 骆枝妍看着面如死灰的卢晓,眼神从震惊慢慢变得复杂,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疏离。 “卢晓,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以为,你至少是个坦荡的人。” 其他几个原本跟着卢晓一起来“捉奸”、此刻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脑子几乎宕机的朋友们也终于从这惊天反转中反应过来。 一个叫强子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被欺骗的恼怒。 “卢晓!所以他妈给我们看那些所谓的‘证据’,说逐哥怎么怎么对不起枝妍,全是编的?!就因为你他妈自己偷偷喜欢枝妍,求而不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把我们当枪使?!让我们帮你拆散他们,你好趁虚而入?!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另一个朋友也气得不行。 “亏我们还他妈把你当兄弟!真以为你是替枝妍抱不平!还傻乎乎地跟你来这儿‘讨说法’!你简直……恶心透了!” 他们感到一种集体性的羞辱,信任被彻底践踏。 卢晓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指责和厌恶,彻底崩溃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用力推开身边挡路的人像条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连头都不敢回。 闹剧的主角之一以如此仓皇的姿态退场,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情绪和诡异的安静。 不远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繁华而喧嚣。 却更衬得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死寂和尴尬。 盛思逐重重地喘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骆枝妍,声音还有些沙哑:“妍妍对不起,都是我太蠢了,太相信所谓兄弟,没早点发现他的心思,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让你误会了,差点就、差点就真的被他得逞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没有这个直播,后果会怎样。 骆枝妍把手机递还给他,眼神里带着愧疚。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不坚定,不该那么轻易就听信他的话,怀疑你,还冷落你……” 她想到这几天对盛思逐的冷落和质疑,心里一阵难受。 强子和其他几个朋友也满脸尴尬和歉意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盛思逐道歉。 “逐哥,对不住!兄弟误会你了!” “妈的,卢晓这小子太阴了!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今晚必须喝酒!给你赔罪!” 盛思逐摆摆手,虽然心里对朋友们之前的偏听偏信还有些芥蒂和气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冤得雪、真相大白的巨大轻松感,以及对卢晓行径的愤怒和后怕。 他忽然猛地想起——直播还连着! 他赶紧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那端始终平静淡然的池卓,脸上立刻露出无比感激又夹杂着些微不好意思的表情,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主播……池、池大师!真的太谢谢您了!真的!千言万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要不是您火眼金睛,我今天就彻底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我给您磕一个!” 他激动之下,说着还真要弯腰鞠躬,甚至做出了要下跪磕头的架势。 【哈哈哈使不得使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笑死,这哥们太实诚了!是真感激啊!】 【主播功德无量!+!】 【今天这直播真值回票价!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精彩刺激!】 【成全了一对鸳鸯,拆穿了一个极品绿茶屌,主播干得漂亮!】 【池卓:日常拆穿谎言,维护世间正义(狗头)】 第89章 又是人贩子 池卓被盛思逐的动作逗笑了,连忙虚抬了下手制止道。 “行了行了,磕头就不必了,我心领了。误会解开了就好,经此一事,以后遇到事情记得多沟通,信任是一段关系里最结实的地基,千万别被外人三言两语就轻易撬动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转严肃,提及了那个始作俑者。 “至于那位卢先生……心思活络,可惜全用错了地方。执念太深,钻了牛角尖,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最终只能是害人害己,一场空。” 屏幕那头的盛思逐和骆枝妍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两人对视一眼又郑重地道了谢,在弹幕一片“祝99”、“要幸福啊”的祝福声中,切断了直播连麦。 屏幕这边,池卓又端起她那杯温热的菊花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清甜微甘的滋味润过喉咙。 她就是见不得有情人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拆散。 好好的一段感情,两个人彼此喜欢,甜蜜地在一起,多美好啊。 使用阴谋诡计、玩弄人心得来的感情,能长久吗? 建立在欺骗和伤害基础上的关系,能幸福吗? 显然不能。 池卓轻轻甩了甩脑袋,要将某些不愉快的影像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在那电光火石间的洞察里,她“看到”了如果没有介入的另一个结局。 猜忌的种子将深种于心,信任彻底分崩离析,随之而来的将是无休止的争吵、日益加深的怨恨、直至最终决裂。 两个本该相爱相守的人最终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闹到不堪回首的境地。 那是一个令人唏嘘叹息的悲剧轨迹。 好在,现在这个悲剧已经被避免了。 她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将注意力拉回到直播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平稳: “好,我们连下一个。” 新的连线请求被接通,屏幕一分为二,另一端出现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的面容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憔悴得令人心惊。 男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女人更是面黄肌瘦,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一看到连线成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两人猛地扑近了手机镜头,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素素!连上了!连上了!太好了!终于连到池大师了!” 男人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然而,被他称为“素素”的女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丈夫的话,她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钉在了手机屏幕里的池卓身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盼和深入骨髓的焦虑。 “大师!大师求求您!” 女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语速快得几乎不带换气,词句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混乱地堆叠在一起。 “您能算算我们家囡囡现在人到底在哪里吗?她怎么样了?她好不好?我…我们找了太久太久了…我知道,我知道青禾村那个特大拐卖案是您最早发现并报警捅出去的!求求您!您能不能帮我们算算!求您了!囡囡她…” 她颠三倒四地快速吐露着一连串信息,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助和绝望的泪水。 尽管她的话语有些凌乱,但直播间的弹幕还是迅速从“青禾村”、“拐卖”、“找孩子”这几个关键词里拼凑出了可怕的真相。 【天啊,是孩子丢了吗?】 【肯定是了,都提到青禾村了…那个新闻特别大,原来是最早是池姐发现的?】 【这对夫妻看起来好可怜啊,感觉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人贩子真不得好死!毁了多少家庭!】 池卓的目光落在屏幕那端妇人绝望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沉默了片刻,那双能窥见常人无法察觉之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沉重与不忍。 她终是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却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残酷清晰: “二位…请节哀。”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了屏幕那端的女人。 她脸上的急切、期盼、乃至最后一丝强撑着的精神气,在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瞳孔骤然缩紧又放大,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气音,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软软地朝着一旁瘫倒下去。 “素素!!” 旁边的男人惊骇大叫,手忙脚乱地一把扶住昏厥过去的李素素,费力地将她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靠着。 他整个人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判决打懵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慢慢消化掉这三个字的含义,却又拒绝接受般地猛地摇起头来。 眼神重新聚焦到屏幕上的池卓,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会的…节哀?什么节哀…骗子,不不不大师…你肯定是看错了!我还没给你看!我还没给你看我们囡囡的照片和八字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说!你再看看!求求你再看仔细看看啊!”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他急切地翻找着,然后将屏幕死死地对准了直播的摄像头,一张接一张地,疯狂地划动着女儿的照片。 “你看!你看啊!这就是我女儿!她叫囡囡!你看她多可爱啊!大师你再看仔细点!” 照片里,是一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糖罐里泡大的一样甜。 他似乎觉得照片还不够,又哆嗦着点开了手机里存着的视频将手机更近地怼向摄像头。 “看视频!你看视频!她还会动!还会笑啊!” 视频开始播放,里面立刻传出了小姑娘银铃般欢快的笑声,画面里,她正绕着爸爸妈妈嬉闹玩耍。 “爸爸,爸爸!”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雀跃地喊着。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大狮子啊!我好想去呀!” 视频里,传来男人自己当时充满宠溺的回答,那声音与此刻的嘶哑绝望判若两人。 “行行行,乖囡囡,就这个周末,周末等你妈妈不加班了,咱们一家人就一起去动物园看大狮子!爸爸让你骑在脖子上看,好不好?” “好!爸爸最好啦!” 囡囡欢呼着扑向镜头,画面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妻子李素素带着温柔笑意看着他们父女闹腾的脸上。 视频里欢乐温馨的笑声、活泼可爱的小身影,与视频外昏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妻子、以及男人脸上那不断滚落、混合着绝望与不肯相信的泪水。 形成了无比惨烈、令人心碎的对比。 【唉……太难受了看这个。】 【池姐都说节哀了,那孩子恐怕真的已经……】 【这谁能接受得了啊,好好的孩子,好好的家……】 【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 曾瑾甫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泪水无声地、不断地淌过颤抖的嘴角,落在早已湿透的衣襟上。 他硬挤着一个笑脸强撑着对镜头,几乎是哀求道。 “大师,你再仔细看看,我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她只失踪了半年,半年而已,还是那么小一个人,不会那么快出事儿的对不对?对不对?说不定…说不定只是被卖到哪个山里去了,我们去找,我们倾家荡产也去找!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 第90章 孩子丢失 曾瑾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那空洞又执拗的腔调让直播间里的观众都觉得头皮发麻,心被揪紧。 “出事儿那天是周五…是周五啊……” 曾瑾甫眼神发直,思绪飘回了半年前那个阳光很好、最终却陷入无尽黑暗的下午。 “囡囡从幼儿园刚放学,我们一家人准备去她外公外婆家看一看,她穿着新买的黄色小裙子,扎着黄色花苞丸子头,可漂亮了!为什么没有人看见她呢!” 那天曾瑾甫下班格外早,心里揣着接女儿和去岳父岳母家聚餐的轻快。 幼儿园门口,四岁的囡囡一看见爸爸的身影,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手臂扑过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爸爸!” 她奶声奶气地叫着,响亮地在曾瑾甫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曾瑾甫记得自己大笑着把她举高高,囡囡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感染得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露出笑容。 他把她稳稳放在车座的安全座椅上,囡囡晃荡着小腿,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哪个小朋友又哭了,她得了几个小红花。 回家后,妻子李素素刚好也下班回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见女儿立刻柔和下来。 “快,妈妈给你换身漂亮衣服,我们去外公外婆家。” 她拉着囡囡的小手走进卧室。 那条明亮的黄色小裙子是妻子前几天刚买的,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小雏菊。 囡囡穿上后兴奋地转圈圈,裙摆飞扬。 妻子耐心地给女儿重新梳头,那双灵巧的手很快就挽起了两个可爱的花苞丸子头,还别上了配套的黄色小雏菊发卡。 “我们家囡囡真漂亮!” 曾瑾甫当时靠在门框上,满心骄傲和满足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像个小太阳。” 妻子回头笑着瞥他一眼,眼神温柔。 “就你嘴甜。快点,收拾一下,去我爸妈家要迟了。” 三人开车去附近大商场的路上,囡囡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哼着幼儿园新学的儿歌,虽然调子跑得厉害,但他们夫妻俩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跟着哼两句。 “得买点水果生鲜,”妻子一边对着遮阳板的镜子整理头发一边说,“不然空手去我爸妈家不好看。先去地下超市。” 曾瑾甫点头,专心开车。 那天路况不错,他心情很好,甚至跟着囡囡哼起了跑调的歌,惹得妻子一直笑他。 到了商场,他们先去了地下一层的生鲜区。 囡囡坐在购物推车的儿童座上,小脚一晃一晃的,指着水产箱里的鱼兴奋地大叫。 曾瑾甫记得自己还特意让工作人员捞了一条活鱼给囡囡看,她既害怕又好奇的模样可爱极了。 超市里人不少,他们推着购物车,囡囡坐在儿童座椅上,指挥着要买这个糖果那个饼干。 夫妻俩笑着,妥协地往车里放了一些,又温和地拒绝了一些。 车里渐渐堆满了水果、牛奶和给老人买的营养品。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温暖,是无数个幸福家庭的缩影。 买完东西,妻子说要去一下卫生间。 “好,我和囡囡在外面等你。” “你看着点囡囡,”妻子不放心地嘱咐,“别光看手机。” “知道知道,”他当时应着,“你快去。” 曾瑾甫拉着囡囡的手,提着购物袋,站在卫生间门口不远处人流稍缓的地方等着。 囡囡晃着他的手,仰起小脸:“爸爸,我也想上厕所。” 曾瑾甫蹲下来,平视着女儿:“妈妈就在里面,你进去后喊妈妈,让妈妈上完厕所帮你,好不好?爸爸不能进去。” 囡囡乖巧地点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好!” 他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孩哒哒哒冲进卫生间,黄色的裙摆像一道明亮的光,在入口处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后,再也没了动静。 曾瑾甫记得当时商场广播好像在放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 头顶的灯光很亮,照得光滑的地板反着光,空气里混合着商场特有的香氛和食物广场飘来的味道。 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勒得手指有些发红,心里或许还在盘算着等下到岳父家要聊些什么,工作上的事,孩子上学的事…… 事后他无数次回想这一刻,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到门口! 为什么没有大声朝里面喊一嗓子告诉妻子女儿进去了! 为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几步之遥、人来人往的地方不会有事! 那五分钟的等待,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漫长刑期。 妻子出来后,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看他,目光扫过他身边,疑惑地问。 “囡囡呢?” 他一脸自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表情。 “不是在卫生间吗?你没看见她?她说要上厕所,我就让她进去找你了啊。” 妻子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没看见她啊!” 两人愣了一秒,他们猛地意识到不对。 接下来就是一场疯狂地、失去理智地寻找。 妻子像疯了一样冲回卫生间,不顾一切地一个个隔间猛地推开,甚至不顾其他女性的惊叫,嘶哑地喊着囡囡的名字。 曾瑾甫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地问有没有人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着黄色小雏菊裙子,扎着两个丸子头。 没有人看见,所有人都茫然地摇头。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联系商场保安,负责人,调监控…… 他们去的商场是当地很大的商场,出入口众多,监控探头也很多。 但诡异的是,从他们一家人出现在卫生间附近的监控画面后,就再也没看到囡囡的身影。 那个黄色的、像小太阳一样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最后一个看到囡囡的,是监控里拉着她手的曾瑾甫自己,以及她跑进卫生间入口的那半秒模糊影像。 这相当于囡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警,问话、调查、做笔录、查社会关系…… 无休无止。 贴寻人启事,发同城求助,发动所有亲戚朋友在朋友圈、抖音、微博、小红书所有能想到的平台扩散消息。 能想到的方式都找遍了。 一开始他们还会轮流请假去找孩子,但后来,妻子直接从医院离了职。 她无法再专注于任何事,除了找孩子。 他们开始整日争吵,绝望和压力像毒液一样侵蚀着曾经恩爱的夫妻。 妻子怪他连孩子都看不好,为什么让女儿独自进卫生间。 他内心早已被自责啃噬得千疮百孔,却还要强撑着劝妻子理智一点,找孩子是长久战,需要经济保障。 吵得最凶那次,妻子沉默了许久,然后用一种极度疲惫、近乎虚无的轻声说。 “曾瑾甫,离婚,你再找个人,生一个,我不耽误你。我的孩子我自己找。你带也带不好,找人也不愿意尽全力,别吵了,挺累的,离婚。”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知道她也快碎了。 他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去公司默默办了离职手续。 家都没了,孩子都没了,还要工作干什么? 就这么不人不鬼地又找了三个月,今天上午有朋友急切地告诉他们警方破获重大儿童拐卖案的消息,破案关键是一个算命大师。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近乎迷信的希望,他们找来了这个直播间。 算命占卜这种事儿不是没做过,花了不少钱,得到过各种似是而非的方位和信息,最终都证明是徒劳。 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妻子都不想放过。 第91章 转移、孕妇 曾瑾甫的讲述停了下来,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大师,求求你,再看看,再看看好吗?囡囡才四岁,她那么小,那么乖,她晚上睡觉还要抱着那个小兔子玩偶……” 他的声音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好奇怪,监控居然没被拍到?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 【听得我汗毛倒立,赶紧抱紧了我的崽】 【不过因为那个新闻就找主播连麦?这运气……我蹲了好几天都没连上】 【怎么可能监控拍不到】 【还在上幼儿园那么小的小孩,随便找个行李箱或者大袋子就能装起来】 【很有可能,现在人贩子手段阴得很,防不胜防,太可怜了这对父母】 池卓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最底层,掠过一丝极淡的、若非极致敏锐便绝难察觉的悯色。 那是对人类无边苦难的一种无声哀悼。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缓缓开口。 “抱歉,她其实……在失踪当天,就已经离开你们了。我看得不会错。” 旁边悠悠转醒的李素素身体又是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她几乎要再次软倒下去,曾瑾甫下意识地用力揽住她。 他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李素素狠狠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可她眼底却像是瞬间被点燃了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极致的绝望混合着不肯罢休的执拗。 “大师!求你!告诉我们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她是怎么样被带走的?求您告诉我们!只要知道真相,之后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给我一个答案!” 她猛地扑到镜头前,脸因为激动和痛苦而扭曲,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可怕的力度。 一字一句地。 池卓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遥远而残酷的真相之上。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那个商场女卫生间里,当时除了你们的孩子,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贩子,她刚刚在洗手,在清理之前得手的痕迹。她原本已经准备撤离,因为原定的目标已经顺利带出,任务完成。可就在那时,你们的孩子独自跑了进去,而卫生间里刚好暂时没有其他成年人。整个空间暂时只剩下她们两个。” 池卓的描述没有任何渲染,却比任何血腥画面更令人胆寒。 因为它真实得可怕。 “对一个熟练的拐带者来说,一个落单的、毫无防备的、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孩子,是难以抗拒的‘顺手牵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可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惊喜’,她用了最惯常、最有效的手法,一块浸透了高浓度七氟烷或类似强效麻醉药剂的手帕,从后面,极其精准地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孩子太小,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那双刚刚还好奇张望的大眼睛瞬间被惊恐和窒息填满,短暂的踢蹬甚至没碰到隔间的门板,几乎没发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很快就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后,她被迅速塞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足够大的手提行李包里,那种常见的帆布行李袋,看起来能装下不少东西,但绝不会有人想到里面能塞进一个孩子。拉链被从底部拉到顶部,黑暗和布料沉闷的气息瞬间吞没了她。” 曾瑾甫的呼吸粗重起来,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 【我的天啊!!!】 【卫生间没监控!原来是这么回事!】 【顺手?!就因为是顺手?!】 【人渣!该死的人渣!】 “那个女人很冷静,经验老道。她没有立刻离开女厕。而是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能是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短暂的窸窣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隔间里也依旧安静后,她才神色如常地走出来。但她没有直接往外走,风险太高。而是走到了洗手池区域,打开水龙头,看似自然地再次冲洗双手,冲掉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丝药味。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个沉重的包,递给了从隔壁男厕恰好走出来、仿佛只是出来洗个手的‘接应’同伙。包被飞快地递了进去。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十秒,即使在商场里,也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然后,那个男人拎着包,转身又回到了男厕里面进行了伪装。” 曾瑾甫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男厕?怎么会是男厕? 他一直以为,孩子是在女厕被直接带走的,所有的排查重点也都在女性嫌疑人身上! “男厕那里是视线盲区,也是完成伪装的最佳地点。他再次从男厕出来时,形象已经变了。手里推着一个大型的、商场里常见的带黑色盖子的移动垃圾桶。那个装着你女儿的行李包,就在最下面,被他们故意扔进去的一些废纸团、撕碎的宣传单和几个扎口的黑色垃圾袋掩盖着。从外面看,那就是一个快要满了的、正准备去清理的普通垃圾桶。” “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负责清理垃圾的工作人员一样,戴着普通的帽子,微微低着头,推着那个垃圾桶,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冰冷的绝望彻底攫住了曾瑾甫和李素素。 他们无法控制地想象着女儿在那个黑暗、肮脏、充斥着异味的袋子里,蜷缩着,昏迷着。 呼吸着稀薄而污浊的空气,被当作废弃物一样推着,颠簸着,远离父母温暖的怀抱,走向未知的、令人作呕的恐怖…… 李素素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一股强烈的质疑猛地冲破绝望。 “不可能!我们事后要求看了所有监控!警方也重点排查了所有时间段、所有出入口携带能装下孩子的包裹、行李箱或者可疑物品的人!那个垃圾桶!那个推垃圾桶的人!难道没人查吗?!而且伪装也要时间?!从孩子不见到我们发疯一样找、报警、封锁出口,时间并不长!他们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怎么会!” 她无法接受,恶魔竟然如此轻易地在他们和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悄然溜走。 池卓轻轻叹了一口气。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没引起任何人的丝毫注意,甚至完美避开了你们和警方最初的排查焦点,是因为他们很快再次在一个监控视野盲区进行了第二次调换。那个垃圾桶里的行李包被取了出来,而垃圾桶本身被推走了,或者里面换成了真正的垃圾。所以,即使后来有人注意到那个‘清洁工’和垃圾桶,也无法追踪到真正的去向。” “而那个女人……她离开洗手间后,迅速改变了形象。她扮成了孕妇。一件宽松舒适的浅色孕妇裙,腹部是精心伪装的隆起垫子,让她走起路来自然而然地显得有些缓慢笨拙,一副柔弱需要照顾的样子。她的同伙,那个男人,此时则换上了一身更体面的衣服,扮演起体贴的‘丈夫’,手里提着的,正是那个看起来像是装满了母婴用品、尿不湿、奶瓶之类的超大号妈咪包。两人并肩走着,男人时不时搀扶一下女人,低声说笑,一副恩爱夫妻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幸福模样。” “这种形象,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能极大程度地降低任何人的戒备心。谁会、谁又忍心去怀疑一个需要帮助的‘孕妇’和她携带的行李呢?甚至,在你们焦急询问时,他们可能还曾‘善意’地表示同情,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第92章 宠物殡葬服务 空气凝固了。 连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仿佛所有观众都被这匪夷所思又阴毒至极的伪装惊得忘记了呼吸。 那个“孕妇”和“体贴丈夫”的形象,与那个装着孩子的“妈咪包”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彻底颠覆认知的恐怖画面。 李素素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闪过某个被忽略的记忆碎片! 她发疯般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时,视线边缘似乎也瞥见了那样一对夫妻! 女人微微靠着男人,手抚着肚子,慢慢走着,脸上似乎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当时她全部心思都在寻找那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只觉得那孕妇的侧面轮廓似乎有点眼熟。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被更大的找孩子焦灼淹没了! 巨大的懊悔和憎恨瞬间淹没了她! 怎么会?!她竟然与恶魔擦肩而过却毫无察觉?! “啊——!” 李素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紧接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濒死前的最后质问,癫狂地追问,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滴着血和泪。 “那怎么会死呢?!他们得手了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既然带走了她,为什么不能留她一条活路?!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会说的!她可以活着回来的啊!我们可以赎她回来的啊!!” 李素素宁愿孩子被卖到天涯海角,只要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 池卓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他们得手了,但这次‘顺手’的绑架,很匆忙,也很意外。因为你们报警非常快,商场方面和警方的反应之迅速、搜查动静之大、封锁排查之严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那个装着孩子的包,被他们带到一个临时落脚点之后,被他们匆忙塞在了一个角落。当时情况太过紧张,他们觉得风声太紧,不好立刻处理转移这个意外的‘货物’,想着先避避风头,等一等。” “等外部压力稍微减小,他们再想起来,因为同伙催促、觉得不能再留这个‘烫手山芋’时, 池卓闭了闭眼,也不忍说出那个荒谬而残忍的结果。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从被塞进那个密不透风、空间狭小的行李包,到被遗忘在空气不流通的肮脏角落,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甚至更久。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强效麻醉剂的作用下,呼吸系统本就受到抑制……她最终死于窒息和缺氧。等他们发现时,人已经没了,身体都凉了。” 曾瑾甫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猛地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李素素则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连最本能的哭泣都失去了。 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地剧烈颤抖。 池卓的声音顿了顿,没再继续开口。 只是她眼底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峭与极致的鄙夷。 那几个人贩子后来还为此激烈地争吵过,互相推卸责任。 女的怪男的当时接应后没选好藏匿点,缺乏通风条件。 男的骂女的贪心不足,节外生枝,管不住手,惹来这么大麻烦,差点让整个团伙暴露…… 对他们而言,一个无辜生命的逝去,仅仅是一次‘计划外行动’带来的运营风险和麻烦,一次失败的‘投资’,仅此而已。 没有愧疚,只有互相指责和害怕被追责的恐惧。 “那……那孩子的身体呢?” 李素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尽管那稻草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狱。 “他们把我孩子的……身体……弄到哪里去了?!” 李素素不敢想象女儿最终的下落,却又不得不问。 池卓眼中那丝悯色再次浮现,浓得化不开。 “你们知道,现在有一种……宠物殡葬服务吗?很便捷,甚至可以提供上门服务。” 她提示道,声音低沉。 【什么意思?还有这样的业务?】 【我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不要啊!这太残忍了!】 【怪不得找不到任何踪迹……原来是这样“消失”的!】 【太狠了!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李素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可能性像最毒的针一样刺入她的大脑。 但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整个人彻底浑浑噩噩,世界观都在崩塌。 她听见池卓用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揭开了最后一道地狱的面纱。 “孩子的躯干并不大,和一只稍大些的成年猫狗差不多……他们通过某些渠道,联系并租用了一辆所谓的‘宠物殡葬火化车’。那种通常是长度约为56米的厢式货车,内部嵌入小型火化炉、遗体处置台……他们谎称是处理大型宠物遗体。就这样,那个没法带走、也无法像普通垃圾一样丢弃的孩子,被他们当作‘货物’,便捷地、彻底地处理掉了。” 没有留下任何他们可以去寻找的东西。 人性的泯灭,至此已无需多言。 池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恶是永无止境的,她见过太多。 但每一次直面,仍会觉得沉重。 李素素听完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如同一张被漂白过的纸。 她瞳孔放大,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曾瑾甫试图扶住妻子,但他自己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巨大的绝望和虚无感吞没了他们,仿佛一瞬间被夺走了十几年的寿命,所有寻找和坚持的希望都在此刻化为齑粉。 弹幕反倒是帮他们把无法说出口的嘶喊与诉求爆发了出来: 【主播你能不能算算该死的人贩子在哪里!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太可恶了!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看得我气死了!孩子才多大啊!】 【主播你帮帮他们!求求你了!有没有办法啊?】 池卓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恳求,微微颔首。 “人贩子已经被逮捕了,记得苗昭雪吗?” 【那个被害大学生小姐姐?】 【她怎么了?跟这个案子有关?】 池卓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动作挺迅速的,借助自己现在的……便捷能力,提供了很多关键性的线索和证据给警方。你们这几天可以多关注官方的通报,会有重大拐卖案件破获的消息,警方之后应该也会正式通知你们。” 池卓没有详细说明的是,苗昭雪如今以一个魂体的状态,要如何与阳间的警方接触。 那绝非易事。 每一次试图影响现世,每一次传递信息,必然都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煎熬,那是阴与阳碰撞带来的剧烈损耗。 但苗昭雪为了心里那点未曾泯灭的坚持,为了其他可能免于遭受同样不幸的人,凭借着滔天的怨念与至纯的善念交织出的强大执念,竟然是硬生生做到了。 “谢谢大师,我们知道了。” 屏幕那端,夫妻二人脸上的肌肉似乎已经不会做其他表情,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巨大的悲痛和虚无感早已将他们彻底吞噬,未来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 活下去这件事本身,已然变成了一种需要耗尽全部力气才能背负的沉重负担。 曾瑾甫准备切断连线。 池卓却忽然蹙眉。 她看得分明,屏幕那对夫妻印堂间死气郁结,浓重得几乎要透出屏幕。 那是心死后的万念俱灰。 是了无生趣、萌发死志的明确征兆。 要遭! 第93章 见女儿 池卓揉了揉眉心。 这后续麻烦还真不少。 她给人指点迷津,若是对方转头就寻了短见,这算怎么回事? 不仅砸她招牌,恐怕还要损她功德。 那可绝对不行。 池卓声音放缓劝慰道。 “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都无法填补你们心口那个窟窿。但请务必,为了彼此,也为了那份还未尽的爱,好好活下去。囡囡在天之灵,绝不会希望看到你们为她彻底垮掉,她最想看到的,一定是爸爸妈妈的笑容。” 曾瑾甫和李素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瞳孔里没有光,也没有泪。 像是两尊被骤然抽去所有生机的雕像,凝固在极致的痛苦里。 绝望的深渊已经将他们彻底淹没。 池卓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镜头的距离,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如果你们愿意,或许……还可以再见孩子一面。”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无比锐利的星光,骤然刺破浓得化不开的永夜。 两人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 池卓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与你们的缘分,远未到尽头。好好生活,修养身心,等待她。她会找到你们,以另一种方式,回来再做你们的女儿。” 两人不敢相信,生怕这只是绝望中幻听的美梦。 李素素执拗地、用尽全身力气追问,声音嘶哑。 “什么意思?是……是真的会再做我们的女儿吗?真的吗?!你没骗我们?” 池卓抿了抿唇,似乎斟酌着更具体的言辞,但最终只是道。 “天机与缘分,我能说的已至此。你们若是再不信,那便是无缘强求不得。” 弹幕里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真的有可能吗?这听起来太玄了……】 【像是为了安慰他们编出来的善意谎言?虽然初衷是好的……】 【科学社会了,怎么还能信这个?】 【前面的别瞎说!池大师从来没在这种事上骗过人!我信!】 【可是这怎么证明啊?太虚无缥缈了。】 池卓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语气却异常肯定。 “真有缘分哦,那小姑娘一直等在奈何桥边,不肯喝孟婆汤,就盼着能再做你们的女儿呢。”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温柔的调侃,“虽然上一世过得短暂,但她跟我说,做爸爸妈妈的女儿,是她经历过最幸福的事。她说每天晚上爸爸讲的睡前故事最好听,妈妈做的小切糕最香甜。她很想、很想继续这份幸福。” 屏幕那端,夫妻二人身上那层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死气,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少许。 虽然悲伤依旧,但那求死的灰败感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期盼。 这些细节不是假的,他们也没跟池卓说过,所以是真的? 女儿真的在等他们? 池卓想了想,又补充道:“多积德行善,可以滋养这份缘,加快你们重逢的速度。”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 【开始劝人积德行善了,这套路是不是有点老了?】 一些新来的观众不信,发出质疑。 连一些老观众也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安慰,而非确切的预言。 【大师应该是想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具体目标,唉。】 【唉,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池卓对着镜头歪了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狡黠。 “你们都不信我啊?”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这样,我让你们亲自再见见你们女儿,听听她怎么说。不过这事挺费劲的,可能要耗费不少时间,而且我做完就得立刻下播休息了,太费灵力。” 【别啊大师!不值得!】 【相信!我们信!大师别耗费自己!】 【对啊对啊,我们信了!】 但屏幕那边的李素素已经开始疯狂地打赏砸钱,昂贵的“星河璀璨”和“九天祥云”礼物特效一重接着一重,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大师,求求你再让我见见她,一眼就好!多少钱我都愿意!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她几乎是瘫软在镜头前,泣不成声地哀求,手指死死攥着衣襟。 旁边的曾瑾甫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这个高大的男人也早已红了眼圈,嘴唇颤抖着,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池卓看着这对悲恸的夫妻,轻声道。 “罢了,不必破费。” 那点狡黠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怜悯与肃穆。 她敛容正色,深吸一口气,仿佛沉入了某种极深的静默之中。 池卓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起身,离开了镜头片刻。 返回时,她的手中多了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小匣,匣子表面光滑,里面静静躺着一段用红绳缠着的旧香,色泽暗沉,香气却极淡,似有若无,需要极力捕捉才能闻到一丝清冷的气息。 她将香取出,置于镜头前一个古朴的小香插上,指尖轻轻一搓。 令人惊异的是,并无明火,那香头却瞬间亮起一点微红,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凝而不散,仿佛一道连接虚无的细桥。 “此香能暂通幽途,安定神魂。” 池卓低声解释,声音仿佛也染上了那缕烟的飘渺。 接着,她双手在身前虚拢,十指如莲花初绽般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一种磅礴而难以言喻的气场以她为中心蓦然弥漫开来,透过屏幕,让无数电脑前的观众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沉重了片刻,屏幕上的光线也诡异地微微摇曳、暗淡了一下。 这个过程似乎极其耗费心力,不过短短几秒,池卓的额角鬓发处就已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愈发幽深漆黑。 再睁眼时,她的眼瞳似乎比平时更黑更深,映不出半点光。 仪式,引魂。 两边的执念都足够重,一个放不下女儿,一个放不下父母。 以念为桥,以愿为路。 渐渐地,那缕笔直的青烟忽然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倒影被拨散。 在曾瑾甫和李素素身后的背景里,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隔着一层被热气蒸腾的玻璃看东西。 一个模模糊糊的、穿着明黄色小裙子的身影缓缓凝聚。 轮廓柔和,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看不真切面容,却能感受到一种纯然喜悦和依恋的情绪。 那模糊的小小身影快乐地转了个圈,她朝着夫妻俩的方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拥抱,又像是平时撒娇要抱抱的样子。 “妈…妈……”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风吹散、却又清晰无比的呢喃,带着小女孩特有的软糯腔调,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隐约传来。 咯咯的、极其轻微却清脆悦耳的笑声仿佛穿透了厚重时空的阻隔,隐约又真切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李素素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向前扑去,几乎是摔倒在屏幕前,伸出颤抖的手,徒劳地想要触摸那光影。 “囡囡!妈妈的囡囡!” 她泣不成声,声音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 “你冷不冷?饿不饿?告诉妈妈……告诉妈妈啊……” 那模糊的光影歪了歪头,似乎在笑。 她的小手又往前伸了伸,然后轻轻捂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姿态,分明是她生前每次被问及饿不饿时的习惯动作。 点头表示饿了,摇头又带着点撒娇说不饿也没关系。 李素素看懂了这个动作,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妈妈知道…妈妈知道了……我的宝贝啊……” 第94章 池家再起风波 曾瑾甫紧紧抱住几近崩溃的妻子。 他的脸颊紧贴着她被泪水浸湿的鬓发,男儿的泪水此刻汹涌澎湃,滚烫地落在她的发间。 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他对着那渐渐模糊的光影,哽咽地、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乖…囡囡…爸爸…爸爸也在……”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模糊的光影,舍不得眨一下。 眼眶通红,血丝遍布。 仿佛要将这短暂的十几秒彻底烙印进灵魂深处,刻进骨血里。 虽然短暂,虽然模糊,但那感觉、那动作、那一声“妈妈”,如此真切,那就是他们的囡囡! 她还在!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并且在这一刻,用尽力量回来告诉他们: 她还好,她还在!请不要为她太过悲伤! 光影开始变淡,如同晨曦中的薄雾渐渐散去。 那小小的身影依依不舍地挥了挥小手,动作缓慢而清晰,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那缕笔直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青烟也随之断裂,细微地扭动了一下,便消散于无形。 香插里只余下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直播画面恢复如常,只剩下池卓平静的面容。 然而,曾瑾甫和李素素却像是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虽然巨大的悲伤依旧盘踞在心口,浑身脱力,但眼底却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韧的光亮。 那是一种被巨大奇迹抚慰过的伤痛,一种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星火后的支撑。 “我们信了,大师,我们信了!” 李素素扑到镜头前,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哽咽着,几乎是发誓般说道:“我们积德行善,好好生活,等着她回来!” 池卓看着屏幕上夫妻二人身上那浓重得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死气尽数褪去。 虽然经此大悲大喜,元气大伤,但蓬勃的生机已重新从心底萌发。 她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下播啦,大家明天见。” 【谁说不信的!我就信大师!从今天起我就是大师的铁粉!】 【呜呜呜哭死我了,纸巾用了一盒,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都赖你们前面瞎质疑!不然大师说不定还能多算几卦的!耽误事!】 【???不是,刚才不是你跳的最凶说绝对是骗人的剧本吗?】 【我错了!我给大师磕一个!哐哐哐!】 直播刚关闭,一直守在旁边的李梨就立刻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刚才在一旁也哭得稀里哗啦,但更担心池卓的状态。 “姐你没事?”她急忙递上一杯温水,仔细观察着池卓的脸色,“刚才看你脸色一下子变得好苍白,是不是特别耗神?” 池卓确实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并非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她没有强撑,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她目光转向桌案上那炷已经燃尽、只余下一小撮香灰的线香,“你把那香收起来,妥善放回原处的盒子里。” 这香并非凡品,是徐霖之前送来的谢礼之一。 用料珍稀,调制不易,有安魂定魄、温养元神的奇效。 今日能如此顺利地牵引囡囡残存的气息显化,这香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 但它更像一个媒介和放大器,真正的核心仍是池卓自身的能力。 她选择用这种方式,一方面是为了让过程更具仪式感,更容易让生者感知和接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力量,避免不必要的反噬。 “好,姐你放心,我肯定收好。”李梨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去处理那珍贵的香灰和香杆,“你快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这边我来收拾。” 池卓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精神。 回到房间,池卓盘膝坐下,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 而与此同时,网络世界关于她的风暴正愈演愈烈。 热搜榜上,与她相关的词条热度一路飙升,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和“热”字。 主播池卓直播揭露拐卖案真相 爆 人贩子伪装孕妇作案 热 宠物殡葬车成犯罪工具 热 苗昭雪协助破获重大案件 新 各大新闻媒体的官方账号也迅速跟进,蹭上了这波惊人的热度。 【财经网v】:“神秘主播池卓昨日晚间直播中,凭借玄学手段详细还原了引发全网关注的四岁女童被拐案细节,情节震撼,引发巨大社会反响。据悉,警方已根据其提供的惊人线索迅速抓获多名犯罪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紧张审理中。” 【法治在线v】:“警方今日凌晨确认,已成功破获一起手段极其隐蔽、性质极为恶劣的重大拐卖儿童案件,两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落网。警方特别提醒,公众在公共场所需极大提高警惕,尤其是针对‘孕妇求助’、‘夫妻搭档’等新型博取同情心的作案手法,务必核实身份,勿轻信他人。” 【社会与法v】:“‘宠物殡葬车成犯罪工具’话题引发热议。本案中,犯罪嫌疑人利用宠物火化车辆隐蔽、不易引起怀疑的特点进行犯罪活动,暴露了该行业在监管层面存在的潜在漏洞。相关专家呼吁,应加强宠物殡葬服务行业的资质审核与运营流程规范,防止此类特殊服务被不法分子利用,危及公共安全。” 看过直播的观众在这些新闻下面激动地留言讨论,评论数飞速增长。 “我全程看了直播!池卓描述案发过程时,细节详细得可怕,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根本不是猜的,她就是‘看’到了!” “人贩子居然伪装成孕妇?这谁能防得住啊!太可恨了!” “那个宠物火化车的细节太可怕了,想想都窒息!以后看到这种车真的要多留个心眼了!” “警方通报怎么没提感谢池卓?是不是她的方法……嗯,不太方便公开宣传?” “池卓是真的神啊!连人贩子内部怎么交接、怎么转移小孩的内容都能算出来,这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围了!” “不是说科学时代吗?怎么越来越多人信这个?这种玄学主播热度这么高真的正常吗?”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池卓确实帮破案了不是吗?还给了那对父母一个活下去的念想,这还不够?” “只有我重点关注那个女大学生鬼魂协助破案的部分吗?苗昭雪那个案子我记得,没想到她死后还在以这种方式帮助别人,莫名感动想哭……” 打坐调息了整整一晚,池卓感觉耗损的元气完全恢复,并且颇有进益。 她心下一喜,决定奖励自己狠狠玩半天手机。 刚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徐霖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徐霖的语气显得格外热情甚至有些兴奋。 “池大师!您醒了没?【探头探脑jpg】” “昨晚的直播我真是叹为观止!跪着看完的!太牛了!” “对了对了,您用的那炷香,看着极像我上次才送给您的那款‘闲云野鹤’?这香在我家库房吃灰十几年了,老师傅都说就是普通安神香啊,怎么到您手里就跟开了光似的?q-q 大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紧接着,下面一条的语气稍稍变了,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甚至有点像是来打小报告的内奸。 “说起来,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师您近日声名鹊起,池家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我听闻他们近来在一些社交场合,言语间颇有些…咳,借您的势头与我们徐家攀交情、拉关系的意思。就挺烦人的,好像默认我们是一体了似的。” 第95章 拒绝池家攀附 徐霖回港后,可是下了狠功夫研究池卓的喜好和背景,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更要避开雷区。 他早就把池卓和池家那点不愉快查得门儿清。 也正因此,他对池家如今攀附徐家的举动感到十分犹豫,甚至有些不满。 都是一家人,要不要给点面子? 可池大师明明已经明确和池家断绝关系了。 徐家和徐霖自己,都不想因为内地一个眼看要败落的普通家族,得罪了池卓这位真正有本事、未来不可限量的玄学大师。 这试探,既是请示,也是表忠心。 所以徐霖此刻汇报起来,语气里难免带着点“我可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您这头的”急切表忠心的意味。 他甚至“贴心”地附上一张抓拍角度的模糊照片—— 池家大哥池谨正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刻意讨好的笑容,举着酒杯与徐家一位颇有权力的旁支叔父交谈。 那姿态,与池谨平日里在外维持的“青年才俊”、“高冷贵公子”形象相去甚远,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谄媚。 池卓看着消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一丝淡淡的厌弃浮现。 池家。 她只觉得这群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阴魂不散,着实有些令人厌烦。 他们似乎永远学不会“界限”二字,只会凭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血缘纽带,不断试探、索取、绑架。 她懒得周旋,直接点开语音输入,言辞清晰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徐霖,池家与我毫无瓜葛,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麻烦转告他们,不要再试图蹭我的光,否则,后果自负。” 手机那头,徐霖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蹦了出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得令!大师放心!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铿锵有力地带到!保证让他们听得明明白白、透心凉心飞扬!” 他最喜欢看池大师这种杀伐果断、不屑虚伪的劲儿,和他们圈子里那些表面笑呵呵背后捅刀子的做派完全不同。 而且得了这句准话,徐家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可以干脆利落地回绝池家的所有攀附。 好事啊! 他可是被池大师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他正愁没机会表现呢! 果不其然,不到两小时,池卓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第一个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池卓瞥了一眼,直接挂断拉黑。 第二个号码,未知归属地。 池卓面无表情地划掉提示,加入黑名单。 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第十个号码响起,并且是打到了助理李梨的工作手机上。 李梨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池姐,又是找你的……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口气冲得很,说是你父亲……” 池卓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只剩下冰冷的厌烦。 阴魂不散,不接是不行了。 她伸出手。 李梨赶紧把手机递过去,眼含担忧,小声补充:“他骂得很难听……” 拿过电话,甚至没等池卓开口,那头立刻传来了池父暴怒到几乎破音的咆哮,穿透听筒,在安静的室内都显得有些刺耳。 “池卓!你这个不孝女!反了天了!徐家那么好的合作机会,你一句话就给搅黄了?!你知道这笔生意对现在的池家多重要吗?是救命稻草!是能让我们喘过气来的!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双赢!互利互惠!你非要看着家里破产、看着你爸妈哥哥流落街头才高兴是不是?!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 池卓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咆哮稍歇,才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声音冷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池先生,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我和池家早已恩断义绝。你们的生意,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恩断义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池谨尖锐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的羞辱感。 “池家养你这么多年,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地供着你,最好的教育资源堆给你,就养出你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现在翅膀硬了,拿了点虚名,就想一脚把池家踹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家里养你这么大,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吗?联姻怎么了?别家的女儿谁不是这样走的这条路?就你金贵?!现在家里都做出了让步,不让你联姻待在池家都可以,这样你都要把水搅浑?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池卓闻言,几乎要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低极冷,让电话那头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了一瞬。 “同样都是在池家长大,凭什么牺牲的就是我?” 她慢条斯理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慢悠悠的、却足以刺伤人的讥讽。 “池谨,你怎么不去联姻?找个富家女入赘,对你来说不难?既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白得一个助力,不是比你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求人更体面?”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也更锋利。 “或者,换个方案。让我来接手池家,你来招赘?论能力,我现在似乎比你这个正牌继承人强得多?至少,我不会把池家做到需要卖妹妹来换投资的地步。你这继承人的能力,可见一斑。” “你放肆!” 池谨尖声怒喝,声音都变了调。 “池卓!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哪有这样的规矩!自古以来都是女儿嫁人,儿子继承家业!这是祖宗定的规矩!你懂不懂规矩!懂不懂什么叫廉耻!” “规矩?”池卓笑了,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定的规矩,与我何干?我现在就给你们立个新规矩:能者居之。或者,弱者安分守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想让池家再和我扯上关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池家是我的,我说了算。要么池家彻底消失,一了百了。” “我不主动打压你们,是懒得浪费精力。但你们非要像苍蝇一样围着我的名字打转的话。” “我有这个能力,也做得出来。再一再二没有再三。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用我的名号去外面招摇撞骗,攀扯关系,我不介意让池家真正体会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悔不当初。”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池卓没再多言一秒,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拖入黑名单。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鸟鸣。 池卓把手机递还给李梨,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没说什么。 李梨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看着池卓淡漠的侧脸,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比如“池姐别为这种人生气”,或者“他们太过分了”,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决绝的割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家池姐真是太难了,本事这么大,偏偏摊上这么一家子薄情的亲人。 难不成这就是修道之人必经的劫难? 五弊三缺,亲缘淡薄? 池卓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 她继承了这具身体,承载了部分记忆与因果,却并无意接手那些盘根错节、汲汲营营的家庭琐碎。 这些于她修行无益,只会徒增烦扰,她懒得理会。 但若对方非要一次次挑衅底线,将她的漠视当作纵容,将她的警告当作耳旁风,她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而玄门中人的手段,远非他们那点可怜的商场算计和道德绑架所能想象。 清净,有时是需要亲手划下界限、甚至碾碎阻碍才能换来的。 第96章 池家内讧 池家别墅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将午后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盏昂贵的水晶壁灯散发着冰冷而微弱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低气压。 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混合着昂贵雪茄的残烟、真皮沙发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无息的恐慌,几乎令人窒息。 池父池振国猛地将手中最新款的手机狠狠摔在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手机并未碎裂,但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客厅里每一个人的心上,让他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窒了一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六亲不认、冷血透顶的畜生!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她!”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轻微作响。 一旁的池谨脸色同样难看至极,苍白的面皮上透着一股羞愤交加的赤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被电话那端池卓那番关于“入赘”和“交出池家”的言论羞辱得体无完肤,尤其是最后那句清晰无比的“不会把池家做到需要卖妹妹来换投资的地步”,精准无比地捅穿了他所有虚伪的骄傲,直刺入他最脆弱、最无法辩驳的核心。 他猛地抬手,粗鲁地扯开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仿佛那是一条扼住他喉咙的绳索。 “她不仅搅黄了和徐家的合作,断了我们的生路,还敢这样威胁我们!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 池谨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他试图用滔天的愤怒来掩盖内心深处不断滋生的恐慌和巨大的挫败感。 “不过是个靠着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骗术起家的神棍!侥幸攀上了徐霖那条高枝,就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徐霖也是瞎了眼!” 和徐家那条线,是他池谨耗费了无数心力、赔尽了笑脸、放下所有身段才勉强搭上的,是他挽救家族危机、同时也是巩固自己继承人地位最重要的一步棋。 如今,竟被池卓轻飘飘一句话,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眼神,就彻底斩断,这让他怎能不恨? 恨得心尖都在滴血! 池振国猛地转向他,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迁怒,手指几乎要戳到池谨的鼻子上,怒骂道。 “都是你!当初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非逼着她去跟周家那个废物联姻,把她往死里得罪,今天会是这样?!现在好了,她倒是飞黄腾达了,我们别说沾光,连靠近都不能!还平白得罪了徐家!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池谨本就因池卓那番话而羞愤欲狂,此刻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指责,顿时火冒三丈,理智被烧得所剩无几,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不管不顾地顶撞回去。 “爸!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当初决定用联姻来挽救公司危机的时候,您不是点头点得最快、最积极吗?说什么这是池家子女应尽的责任!现在事情搞砸了,倒全成我一个人的错了?要不是公司在你手里经营成这个烂摊子,资金窟窿大到填不上,我们至于需要去‘卖女儿’吗?!” “你……你这个逆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池振国被儿子直戳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眼前一阵发黑,猛地抓起桌上那个沉重的玉石烟灰缸,作势就要朝着池谨砸过去。 “够了!都少说两句!” 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最角落阴影里的池母于澄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埋怨,尖利地打断了父子俩几乎要动手的对峙。 “现在说这些互相指责的话还有什么用!当初我就说过,联姻的事情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女孩子家脸皮薄,性子又倔,要慢慢劝!要好好说!你们谁听了?一个两个,都说什么家族利益为重,刻不容缓!现在好了?把她彻底逼急了,撕破脸了,她如今翅膀硬了,有本事了,非但不帮家里,还成了仇人!我们池家怎么办?眼看着就要……” “闭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池振国猛地打断她,将所有怒火迁怒般地倾泻过去,恶狠狠地瞪着她。 “现在知道说马后炮了?当初商量联姻的时候你怎么不坚决反对?现在倒来装好人了!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时惯出来的好女儿!” 于澄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被怒气涨得通红,她豁然站起身。 “我怎么没反对?我说了多少次卓卓性子烈,不能硬来!你们谁听了?一个嫌我啰嗦,一个说我妇人之仁!现在倒全怪到我头上来了?”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池谨,“谨儿,你当时不也信誓旦旦地说,联姻是对池家最好、也是最快的选择吗?你不是还说,妹妹迟早会理解的吗?” 战火突然烧到了自己身上,池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住踱步,急于撇清责任,语气又快又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是我一个人的错了?当初做最终决定的是爸!拍板的是他!我只是……只是分析利弊!提供建议!再说,当时池家什么情况您不是不知道,银行的贷款到期,项目停工,急需周家的资金注入!联姻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谁能想到她池卓能突然性情大变,搞出这么多名堂,还走了狗屎运攀上了徐家的高枝!这能怪我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翻旧账!互相指责能让公司起死回生吗?能让那个白眼狼回心转意吗?徐家这条路是彻底断了,但池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于澄看着丈夫和儿子这副互相推诿、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变得锐利而精明,逐一扫过丈夫和儿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池卓把话说得这么绝,态度如此强硬,攀附徐家这条路,我看是彻底断了,死了这条心。我们得现实点,想想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池谨烦躁地松了松衬衫领口,冷笑道:“还能怎么办?她不是说能者居之吗?有本事她就真来抢啊!我看她就是嘴上放狠话!虚张声势!池家的产业,根深蒂固,她一个早就被赶出去、名下半点股份都没有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拿?法律上她站不住脚!” “资格?” 于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眼神里透出精明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现在有什么?有名声!玄学大师的名头在港岛那边响当当!有徐家那样我们够都够不上的顶级门路!说不定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那些神神鬼鬼的真本事!她要是真狠下心做点什么,你以为现在这个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池家,经得起她折腾?你没听清楚她的话吗?选项就两个,要么池家是她的,要么池家就消失!你以为她是在吓唬小孩子玩吗?” 这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池谨部分虚浮的怒火,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了徐霖在电话里对池卓那近乎恭敬的态度,想起了圈子里那些越传越神、关于她铁口直断、手段莫测的传闻。 甚至一些他想嗤之以鼻却又忍不住回想细节的诡异事件。 池振国也冷静了些,颓然坐回沙发,揉着发痛的额角。 “那你说怎么办?求和?她那个态度,像是能求和的吗?” 第97章 池家对策 池振国似乎也被妻子的话点醒,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慌取代。 他颓然坐回沙发,身体深陷进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双手痛苦地插进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里。 一瞬间池振国仿佛老了十岁,他喃喃道。 “那你说怎么办?去求她?低声下气地求和?可她那个态度,斩钉截铁,油盐不进,像是还能给我们求和机会的样子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茫然和绝望。 “银行那边天天催款,电话都快打爆了!好几个核心项目都停了,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资金链眼看就要彻底断裂!原本……原本还指望靠着她和徐家的那点关系,能让徐家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拉我们一把,哪怕利息高一点也行……现在……全完了!她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这个孽障!” 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吞噬了客厅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强硬。 池谨眼神阴鸷变幻不定,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低吼,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信!她池卓再厉害,难道真能一手遮天?我就不信徐家会为了她一个外人,一个神棍,就彻底断了和内地的所有商业往来!徐家又不是她开的!肯定还有别的门路……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徐家其他人,绕过徐霖,或者……或者从别的方面给她施压?让她不得不……” “施压?拿什么施压?” 池振国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儿子,带着浓浓的嘲讽。 “拿我们这快要破产的空架子去施压?还是拿你妹妹那句‘后果自负’去施压?池谨,你还没看清楚现实吗?她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由我们拿捏、沉默寡言的池卓了!她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说,但徐霖信!港岛那边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信!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压死我们了!我们惹不起!懂吗?” “那难道就真的按她说的,把池家拱手让给她?或者我们全家等着流落街头,去睡天桥洞吗?” 池谨几乎是尖叫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让他把视为囊中之物的继承权、把他经营多年的地位和骄傲全部让给那个他从来都瞧不上、甚至屡屡打压的妹妹,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谁说要让给她了!” 池振国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盏哐当作响。 他强自镇定下来,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极端而危险的东西,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逐渐取代了绝望。 “她不是放狠话吗?不是说我们再招惹她就让我们好看吗?呵……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是名人,是‘大师’,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清净!”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她要是真敢对我们做什么,或者眼睁睁看着池家完蛋而不伸手,我们就去媒体面前哭!去网上闹!买热搜!找公众号!发动水军!就说她池大师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心肠狠毒,逼死亲生父母兄弟!我看她还要不要脸面!玄学圈最忌讳这种德行有亏、六亲不认的污名了?到时候,我看那些追捧她的豪门还敢不敢信她!” 池谨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有毒的荆棘,哪怕扎得满手是血也顾不上了。 “对!爸你说得对!她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我们可以利用舆论绑架她!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她要是怕名声受损,怕麻烦缠身,就得乖乖妥协,帮我们渡过难关!” 父子两人仿佛找到了绝地反击的武器,迅速达成了共识,开始凑在一起低声谋划起来。 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铤而走险的光芒。 “不行!绝对不行!” 于澄却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她比这对被愤怒和绝望冲昏头脑的父子要清醒得多,立刻厉声反对。 “你们疯了?!彻底疯了?!小卓现在是什么人?那是真有本事、能让徐霖那种人都俯首帖耳的大师!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对付小明星的手段去搞她?万一被她算到了,或者惹怒了那些护着她的大人物,我们池家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看着丈夫和儿子,一字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惧。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后果自负’,‘悔不当初’,你们听不懂吗?你们非要去试试那后果吗?!” 池振国和池谨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们又瞬间想起了池卓挂断电话前那冰冷彻骨、毫无一丝人类感情的语气,以及她那些关于“风水”、“气运”神鬼莫测的手段传闻。 那股再次燃起的虚张声势地狠劲和侥幸心理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那……那你说怎么办?” 池振国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像一滩烂泥,有气无力地问,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于澄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睁开时,她眼里只剩下现实的灰败和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还能怎么办?夹起尾巴做人。别再去找她,也别再打着她的名号做任何事。彻底断掉利用她的念头。池家的窟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申请破产保护,变卖资产,缩减规模,总比……总比被人彻底弄死,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要强。”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池谨不甘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但他心里明白,母亲说的是对的。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能够钳制、甚至影响池卓的资格。 他们从猎人,变成了惶惶不安的猎物。 “求和是求不了了,她不吃这套,我们也拉不下这个脸了。” 于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条理。 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 “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池家这艘船沉下去!” 她环视着死气沉沉的客厅,目光最后落在儿子池谨身上。 “她池卓不是警告我们别再蹭她的名号吗?好,我们暂时不蹭,避其锋芒。但池家不能就这么完了!几十年基业,不能毁在这一代!” 于澄目光锐利地盯着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池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最后一丝期望,像一根鞭子抽了过去。 “阿谨!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立刻——马上——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亲自去查!放下你那些没用的架子,仔细地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弄清楚,池卓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她那玄学能力到底是什么来路!她主要和哪些人来往,除了徐家,她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或者靠山!” “她那个助理,叫什么李梨的,看着就是个突破口。看看能不能接近她,套话,或者干脆花点钱,买点有价值的内部消息。我们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怎么应对!这任务交给你,别让我再失望!” 第98章 墙内哭声 于澄说完,视线一转,看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老了二十岁的丈夫池振国。 她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钢铁般的强硬。 “老池,”她声音沉了沉。 “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你拉下你这张老脸,再去联系联系以前的老关系,老战友,老同学!徐家那边的路断了,总还有别的门缝能钻。就算……就算条件苛刻一点,利息高一点,也先答应下来!稳住局面,至少别再恶化下去,给我们争取点周转的时间。池家不能倒在外人眼里,这面子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于澄的目光最后扫过角落里试图减少存在感的小女儿池玥,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还有池玥,她也别闲着。年纪也差不多了,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这次不要找周家那种眼高于顶、一看风向不对就跑的,换一个……换一个或许门第稍次一点,但急需我们池家这点旧日名声、能拿出真金白银来救急的家族联姻。这也是她为这个家该做的贡献。” 最后,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隐忍,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至于池卓……她既然把事做绝,丝毫不顾念血脉亲情,把我们往死路上逼,那也就别怪我们以后不讲情面。现在动不了她,不代表以后永远没机会。先把眼前的难关想方设法渡过去,稳住阵脚。等她哪天摔下来,或者……我们找到她的弱点或把柄的时候,再说。” 池谨沉默了片刻,胸腔里充满了几乎要爆炸的屈辱和不甘,那股火燎般的痛楚烧得他喉咙发紧。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看似现实可行的路径。 他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知道了,妈。我这就去安排人仔细查。” 池振国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连最后一点精气神都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他无力地挥挥手,声音苍老而沙哑。 “去,都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空旷而华丽的客厅里,只剩下池振国一人。 他看着窗外日渐凋零的花园,想起池卓最后那句冰冷彻骨的“后果自负”,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悔意。 他知道,裂痕已深,宛若天堑,覆水难收。 池家内部这短暂的、脆弱的团结,并非源于真正的反省或亲情凝聚,而是源于对池卓共同的不满、恐惧以及绝境之下的自保本能。 一场暗流涌动、实力悬殊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是这一次,攻守易形。 池家从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索取方和压制方,变成了惶惶不安、被动防御的一方,甚至可能……是即将被无情碾压的一方。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在本市吃喝玩乐体验现代生活一下午的池卓,餍足地在晚上七点前回到了家里。 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内只余一片宁静。 对于下午池家可能掀起的那些微不足道的风波,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点动静丝毫未能干扰她享受当下、好好生活的心情。 晚上七点整,池卓准时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软件。 感受着体内比单纯打坐更为活跃的灵力流转,池卓心下轻松。 借助功德修炼,速度果然比慢吞吞吸纳天地间稀薄而驳杂的天地灵气快多了。 虽然累计突破下一个境界所需的功德依旧是海量,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可期的目的,过程本身也就不再那么难熬。 她并不着急。 看着屏幕上快速涌入的观众和滚动的问候弹幕,池卓嘴角自然噙起一丝轻松而真实的笑意。 “大家晚上好。” 【池姐池姐,今晚多连几个呗!昨天还没看够呢就下播了!】 【池卓姐姐晚上好!今天气色真好!感觉皮肤都在发光!】 【池大师请一定要连我,我这里有急事需要帮忙!已经蹲守三天了!】 【主播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啊,眼里都带着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赌五毛,今天肯定又有奇葩故事!】 “好事么?算是享受了一段不错的独处时光。好了,闲话少说,有问题需要解惑的观众,现在可以申请连线了,我们开始。” 她没有过多拖沓,直接点击了开始连线的按钮。 系统提示音响起,申请列表瞬间被填满。 第一个成功连上线的,是一个网名叫做“芮芮不安”的观众。 屏幕便一分为二,出现在镜头前的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 约莫二十出头,长得十分秀气。 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小鹿,带着浓浓的无助感。 她穿着柔软的浅粉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柔弱感。 家中的客厅,暖黄色的主灯开着,光线充足柔和,将米白色的沙发和原木色的茶几映照得十分温馨。 然而与这温馨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女孩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惶与不安。 甚至能看出淡淡的黑眼圈。 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温柔细弱,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播晚上好!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我姓赵,我连线是因为我最近遇见了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让我非常害怕。但是这种……有点封建迷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找谁说,怕别人觉得我大惊小怪或者精神出了问题。想了很久,觉得可能只有主播你能帮助我,判断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希芮看起来柔弱,但叙述起来却异常清晰。 她努力保持着条理,试图将事情完整地表达出来。 “我是独居的,生活和工作一直都很正常,家里也从没出过什么怪事。但是就在两天前,晚上开始,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赵希芮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总是在我准备睡觉,四周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能听到隔壁墙那边传来……传来一种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声音很低,但特别清楚,呜呜咽咽的,听起来非常伤心,有时候还夹杂着像是喃喃自语一样的抽噎,在夜里听得人汗毛倒竖。” “可是,”赵希芮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更深层的恐惧。 “我认识我隔壁的邻居,是一位理工科的男生,人很正经,平时也没什么往来。我昨天实在害怕得不行,就硬着头皮发微信问过他,他告诉我,他这几天人根本不在家,去临市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他还特意拍了张他公司工位的照片给我看,时间戳是对的。他家根本没人啊!” “所以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一开始以为是幻听,或者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但那声音太近了,就好像、就好像紧贴着我家墙壁,或者就在墙里面一样。我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墙里……封存了什么冤情或者不好的东西。” 赵希芮越说脸色越苍白。 “这个声音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出现了,导致我现在根本不敢回卧室睡觉,一想到要进去就浑身发冷。今天晚上要是连线不上主播,我就打算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宿了。我真的……很害怕。” 【哇!妹妹别怕!我来保护你!】 【卧槽听着就起鸡皮疙瘩,独居遇到这种事真的吓死人,代入一下我已经开始慌了!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幻听了?或者其实是水管的声音?风声?有时候这些声音听起来是挺怪的】 【隔壁进小偷了?是个女贼?偷完东西发现被困在里面哭了?】 【666,楼上脑洞大的好笑了,女贼为啥每晚准时哭?】 【墙里有东西……嘶……我都不敢想了,以前好像听过类似的都市传说】 【妹子好看又可怜,抱抱抱抱。池姐快给看看怎么回事!】 第99章 冰箱门自己开了! 弹幕纷纷滚动,大多是安慰和分析,同时也因为赵希芮的颜值而格外活跃。 【妹妹别怕!我们都在呢!】 【主播快给她看看!小姐姐长得真的好乖啊呜呜】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做噩梦?】 【这颜值是真能打,吓得脸色发白都这么好看……】 赵希芮摇摇头,看着快速滚动的弹幕解释道。 “谢谢大家,但不是幻觉,我很确定。那声音又沉又湿,还带着一种嚓嚓声。” 她越说越怕,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靠垫,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安全感。 “而且……而且我昨晚实在害怕,就留了个心眼,用平板录了一段音。”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证据,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紧张地看向屏幕里的池卓,怯生生地问: “主播,那个……录音在我的平板里,平板我放在卧室充电了。我要不要现在去拿过来放给大家听听?”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镜头外,“就……就这样去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希芮显然对独自进入卧室充满了恐惧。 池卓看着屏幕那端吓得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女孩,不由得淡淡一笑。 她透过镜头,目光似乎已将那间公寓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干净得很,甚至连一丝扰动的能量痕迹都没有,根本谈不上闹鬼。 但池卓也不急着点破。 镜头前的女孩肌肤白皙,杏眼圆睁时带着点朦胧的水汽,鼻尖微红,确实长得赏心悦目,是我见犹怜的那一款。 池卓不介意和她多聊一会儿。 于是她淡淡一笑,语气温和而肯定地安抚道:“去,去拿,没关系的。有我在,不用担心。” 得到池卓的肯定,赵希芮仿佛有了些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正在连线的手机,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一顿地朝着那条通往卧室的短走廊挪去。 镜头随着她的移动而剧烈晃动,时而对准天花板,时而扫过地面铺着的毛绒地毯。 观众能透过镜头看到客厅温暖的光线逐渐被抛在身后,尽头的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幽微的光。 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揪紧了所有观看者的心。 【啊啊啊别去了!感觉好吓人!】 【镜头晃得我头晕,但不敢眨眼!】 【门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妹妹别怕!冲啊!】 越是接近那扇门,赵希芮的速度就越慢,几乎是在一寸寸地挪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终于,她颤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镜头猛地对准室内,快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窗边微微飘动的窗帘,充电线从床头柜垂落……平板电脑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闪烁着充电指示灯。 赵希芮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捞起平板,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猛地转身,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客厅明亮的光线下。 直到重新瘫软在沙发上,她才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拿、拿到了,没事。” 赵希芮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手指因为之前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但操作却异常熟练地解锁了平板电脑。 “找到了,就是这段,” 赵希芮的指尖在一个命名为“夜间录音”的文件夹上停顿了一下,似乎仍需鼓起勇气才敢再次触碰这段记忆,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我放给大家听一下。” 她点击了播放键,似乎觉得平板自带的扬声器不够清晰。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平板,将它靠近手机下方的麦克风。 一阵沙沙的背景噪音后,录音里果然清晰地传来一个类似女人的声音。 那绝非寻常家居会出现的响动。 它尖锐而凄楚,拖着诡异的长音,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哀哀哭泣,属于一种非人的、却又奇异地带着女性特征的悲鸣。 偶尔还夹杂着听不清内容的、破碎的呢喃。 这段音频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回荡开来,穿透屏幕,直抵无数观众的耳膜,效果格外瘆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得稀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试图从那令人不适的声音中分辨出更多信息,一股凉意顺着许多人的脊柱爬升。 赵希芮自己也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平板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录音里,完全没留意到周遭。 然而,就在所有观众竖起耳朵,心脏被这诡异的哭声紧紧攥住,集体性的精神紧绷时刻! 一些眼尖的观众猛地注意到,在赵希芮身后的背景里,那个靠着墙边的双开门银色冰箱! 其中一扇冰箱门,就在没有任何人影靠近、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伴随着录音里那幽怨哭声的某个拖长音调,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等等,后面!】 【是我眼花了吗?冰箱门好像动了?!】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和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逐渐张开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里面冷藏室的照明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线从那条越来越宽的缝隙中冷冷地透了出来,在她家温馨的暖黄色灯光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这诡异的光与赵希芮播放的诡异女人哭泣声形成了完美同步,构成了令人头皮炸裂、毛骨悚然的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呼应! 【啊啊啊啊啊啊!妹妹!看你背后!!!】 【卧槽!!!!冰箱!冰箱门怎么自己开了?!】 【啊啊啊吓死我了!什么时候开的?!】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别放录音了!快看后面啊妹子!有东西!】 【鬼啊!!!是真的有东西!它出来了!?】 【池大师快救她!快告诉她啊!】 弹幕瞬间彻底炸锅,密密麻麻的惊恐言论和感叹号彻底淹没了屏幕,观看人数飙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不可名状的东西从冰箱后那片惨白的光里爬出来! 赵希芮还对这发生在自己身后的恐怖一幕全然未觉。 录音播放完,或许是因为最吓人的部分过去了,她轻轻吁了口气,视线从平板屏幕上移开,抬头问池卓是否听清了录音内容,声音还带着一丝微颤。 “主播,你听到了吗?就是这个声音,这两天晚上……” 池卓看着画面里那扇自动打开的冰箱门,又瞥了一眼炸裂的弹幕,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恐怖的氛围。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慌。”池卓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 “冷静点,弹幕刷慢点,我都看不清你们说什么了。赵小姐,你也先别害怕了。来,转个头,看看你身后那个冰箱,我们弹幕小朋友都快被它吓哭了。” 赵希芮被池卓突然的笑声和话语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她脸上带着困惑,但还是依言回过头望去。 当她看到那扇不知何时已然洞开、正幽幽散发着惨白冷气的冰箱门时,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尖叫或惊恐并未出现。 赵希芮肩膀微微垮下,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又是这样”的哭笑不得。 她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恼人的老问题。 赵希芮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头,对着直播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啊……这个啊,大家别害怕,真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第100章 是小猫咪被困啊! “这个冰箱门有时候就会这样自己弹开,应该是密封条老化了,关不严实,冷气跑得差不多了或者有点震动就可能自己弹开一条缝。” 赵希芮说着,竟然非常自然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步履平稳地走到冰箱前,伸手握住门把,很自然地将门重新关紧,还特意用力按了按门壁,发出轻微的“砰”声,确保关牢了。 那片瘆人的惨白灯光随之消失,角落恢复了正常。 【???】 【??????】 【我裤子都吓湿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妹妹你这么淡定的吗???】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是我早就尖叫着跑出家门了!】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所以……只是冰箱坏了?】 【白吓老子一跳!】 赵希芮坐回镜头前,看到弹幕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惊叹号和疑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旁人看来有多“异常”。 她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显得有些羞涩,但眼神却十分坦诚。 “其实不是心理素质强啦!”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不好意思。 “主要是因为我知道原因。我是一个比较相信科学的人。冰箱门老化这种物理现象,虽然有点烦人,偶尔也会吓一跳,但我知道原理——密封条弹性失效,内外气压差,或者轻微震动导致的位移……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赵希芮目光扫过飞快滚动的弹幕,语气认真了几分。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未知的、像刚才录音里的那种声音。那种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代表着什么的感觉……仿佛完全脱离了现有的物理规则,那种‘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赵希芮这份在极度恐怖氛围中依然保持理性、甚至有点“理工科”思维的冷静态度,与她那张柔软温婉、带着些许古典美的脸庞形成了巨大反差。 弹幕瞬间又是一阵沸腾。 【牛逼姐妹!是我小看你了!】 【逻辑清晰,胆大心细,爱了爱了!】 【长得这么软妹,性格居然这么飒!】 【这反差萌啊这是!关注了!】 赵希芮被弹幕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却重新投向屏幕中的池卓,带着期盼和忐忑。 “主播……我听到那种声音,我还是很害怕的,不然也不会来求助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个哭声……真的不是那种……‘东西’吗?” 池卓看着她从淡定地处理冰箱门到此刻流露出小女生的不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赵希芮的问题,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反问道。 “赵小姐,在你寻求‘超自然’答案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吗?特别是,饿极了,或者感到寒冷和害怕时的小猫?” 赵希芮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怔住了,细长的眉毛困惑地蹙起。 但她很敏锐,脑海里立刻将凄厉的“哭声”与记忆中小猫的叫声尝试重叠。 她迟疑地回答:“见、见过是见过……小区里偶尔会有流浪猫生崽。但……猫的叫声,不可能是那样的啊?我录音里的声音明明那么尖细,更像人……而且是那种很凄凉的呜咽……” 池卓语气温和却肯定。 “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叫声就是细细尖尖的,非常用力,因为它们需要让母猫听见。而且,你注意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吗?如果是通过墙壁的管道或空隙传导,声音可能会发生扭曲,高频部分被放大,混上一点管道的回响,变得更尖更细,甚至带上一种空洞的回音,听起来确实会有些像女人的呜咽声,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池卓看着赵希芮依旧将信将疑的神情,轻笑一声,给出了更具体的指引。 “如果我没算错,应该是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猫,猫妈妈可能为了安全和避寒,把它们安置在了你们那栋楼的通风管道或者外墙夹层里。 声音之所以总在你睡前出现,大概因为你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后在客厅活动居多,不常待在卧室,只有睡前那段彻底安静下来、注意力集中的时间才能留意到。而通风管的传声口,就在你卧室墙壁的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比如空调管道口,或者床头后面的插座附近。” 赵希芮听得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猛地转头看向卧室方向,喃喃道。 “好像……确实是靠近床头的那面墙……那边墙上正好有个空调预留的管道口,之前用泡沫胶简单封了一下……” “找物业,” 池卓干脆地说,“让他们检查一下外墙的通风口或者你卧室墙壁内部的管线通道。问题应该就出在那里。” 赵希芮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姑娘,虽然看着纤细文静,眉眼间还带着点未脱的学生气,但她的思路却异常清晰。 听到池卓肯定的答复后,她几乎没有犹豫。 “好的,我这就联系物业。不过……直接说怀疑有猫在通风管里,他们未必会立刻重视,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大概率会觉得是我神经过敏,或者小题大做,最后很可能敷衍了事。”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池卓,语气变得有些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声音也轻了些:“如果……我说是主播你算出来的,他们会信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说法有点荒诞,脸颊又红了些。 池卓了然一笑,摇了摇头:“不必。你自有办法让他们立刻过来,不是吗?” 赵希芮看着池卓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神情,先是一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她猛地明白了池卓的暗示。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赵希芮拿起一旁的平板,很快就找到了物业值班室的电话。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停顿了片刻。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她微垂着眼,脑中飞速组织着语言,权衡着措辞,思考着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达成目的。 几秒后,她眼神一凝,用力按下了拨号键,并同时点开了免提。 “嘟…嘟…”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电视节目的声响。 “喂,物业,什么事?” 赵希芮清了清嗓子,刚才面对镜头时的些许羞涩和犹豫瞬间消失了。 “您好,我是3栋的业主,我家卧室墙壁里连续几晚都传出奇怪的声响,声音很大,非常清晰,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抓挠、叫唤,凄厉得很,严重影响到我休息了,根本没法睡觉。” “我非常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比如老鼠或者别的什么,被困在管道或者墙壁夹层里了,听起来很痛苦,也可能对线路管道有破坏,万一死在里面……味道和后续处理会更麻烦。能麻烦您立刻派位师傅带上工具过来检查一下吗?这已经不是普通异响了,我觉得需要紧急处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但随即传来更加敷衍的回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腔调。 “哦,墙壁里有声音啊……哎呀,小姑娘,我跟你说,这个墙壁里有声音很常见的嘛,有时候是楼体热胀冷缩,有时候是风吹的,或者别人家装修的共振。动物?不太可能?我们小区外墙和管道接口都做得很严实的。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再观察两天看看,要是还有声音再说,行不行?现在师傅们都忙着呢,走不开。” 第101章 气人物业 赵希芮是外放,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将物业这番推脱之词听得一清二楚。 【来了来了,经典拖字诀!】 【哎呀,我们小区的物业也是这套说辞!】 【真气人,物业费交着干嘛用的?】 【妹妹你态度太好了!他们就是欺软怕硬!投诉他!】 对方的轻视和推脱都在赵希芮的意料之中。 她微微蹙起眉头,但声音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调。 “我已经观察好几个晚上了,声音持续不断,而且特征非常明显,绝对不是建筑结构正常的声响。这不仅仅是噪音问题,我认为必须立刻检查排除隐患。否则,万一真是线路被咬破引发短路,或者是动物尸体在墙内腐坏,引来虫蚁或是造成更严重的堵塞和污染,到时候处理起来不是更麻烦,责任不是更大吗?” “哎呀,说了师傅现在没空!明天,明天白天我一定记着给你报修!” 那边打断她,语气更加不耐烦,背景音里的电视声似乎还调大了一些。 “我们很忙的,好多家报修呢!大晚上的,不能你说可能有只猫,我们就兴师动众去凿墙啊,对?再观察观察,啊?” 赵希芮抿了抿唇,知道不拿出点“压力”是不行了。 她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礼貌,每个字却都带着分量。 “我理解您工作繁忙,也需要按流程办事。不过,我这边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和休息,存在明确的安全和卫生隐患。而且——” 赵希芮故意稍微拖长了音调,确保对方在听。 “有件事需要跟您同步说明一下,因为我个人无法判断此事的风险等级,所以我现在正在进行的线上直播,并未关闭,直播间目前实时在线观看人数有五十万以上。” “很多热心网友都在实时关注这件事的进展,非常关心我们小区的物业应急处理效率和业主的居住安全保障问题。我想,为了我们小区的整体形象和口碑,尽快地、负责任地、公开透明地妥善解决这个问题,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广泛猜测和负面讨论,对我们双方都是最负责任的做法。您觉得呢?” “如果您不信,可以搜索一下我的账号,芮芮不安,正在直播连线中。” 赵希芮这番话说完,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先前的不耐烦和嘈杂电视背景音仿佛一下子被掐断了。 过了足足好几秒,那边传来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之前的懒散、敷衍和不耐烦被一扫而空,语气变得异常积极、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切。 “呃……啊!您、您这边是3栋,2740的赵女士是?您刚说声音很大?活物?” “是的,持续性的抓挠,伴有类似幼崽哀嚎和爪子刮擦的尖锐声音。” 赵希芮语气无比肯定,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声音源我感觉就在主卧床头后面的墙里或管道里。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麻烦您尽快派一位有经验的师傅带上能探测和检查的工具上来。如果问题确实存在且因客观原因今晚无法彻底解决,我需要你们出具情况说明,并且我将保留因物业未能及时处理此类潜在安全隐患而后续追责的权利。” 对方的语气变得无比正式,甚至带上了敬语。 “啊……是是是!赵女士,情况我完全了解了!您别急,业主的困扰就是我们物业当前最大的事!您放一百个心,我立刻、马上就安排最近的值班维修师傅以最高优先级过去!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内保证就到您家门口!麻烦您……呃,麻烦您跟直播间的朋友们稍微解释一下,我们物业绝对高度重视每一位业主的合理诉求,我们的反应绝对是迅速的,服务绝对是到位的!” “好的,谢谢您,我等师傅来。” 赵希芮干脆利落地说完,不再给对方任何废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卧槽!妹妹帅炸了!!!】 【物业:态度突然端正jpg】 【这波操作简直了!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还有威慑力!学到了!】 【物业就吃这一套!好声好气反而被敷衍!】 【小姐姐好样的!对付这种物业就得这样!】 【前踞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看来还是直播间的“五十万网友”好使!】 【物业好烦人啊,非得这样说才来,贱不贱啊!】 等待物业的时间里,赵希芮也没有干坐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拿着手机,再次走向卧室。 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了许多。 她仔细贴着墙壁倾听,又用手指轻轻敲击。 “声音……好像真的是从这边传出来的……” 她移动着,最终停在床头附近的一个电源插座旁边,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这里!这里的声音最明显!” 她将手机的麦克风紧紧靠近那块墙壁和插座的缝隙。 直播间里的观众顿时屏住呼吸,透过高质量的音频设备,他们果然听到了比之前录音里更为清晰一点的、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那声音细微却密集,听得人头皮发麻。 【卧槽!这次听清楚了!真的有点像小猫在叫!】 【天哪,听着好可怜啊!感觉声音很微弱了!】 【主播神了!这都能算出来!】 【妹子好勇敢啊,还敢去听!我听着都感觉瘆得慌!】 【物业什么时候来?好急!我好想知道结果!小猫一定要没事啊!】 【这物业要是五分钟内没到,我可要开嘲了!】 很快,门铃响了。 “啊!来了!朋友们,物业来了,我先去看看!” 赵希芮快步走向门口。 通过手机麦克风,观众能模糊听到外面的对话声。 来的是一位老师傅和一个年轻些的物业人员。 赵希芮侧身将他们让进屋内,“您好您好,快请进!真是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老师傅沉稳地开口:“不麻烦,应该的。您就是赵女士?在电话里说墙里有异响?” “对对对,是我。情况是这样的……” 赵希芮引着他们往卧室走,同时迅速而清晰地将情况再次说明了一遍。 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但表述依旧条理分明。 老师傅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位置描述后若有所思。 “哦,床头那边啊,我记得那面墙里面好像有个废弃的通风竖井的检修口,封死在隔壁空置房那边了,但年头久了,说不定有什么缝隙……也可能是别的管道松动。别担心,我们先看看。” 师傅带着工具箱,里面除了手电筒,还有一个金属的、听诊器一样的设备,显然是用来探听墙内动静的专业工具。 观众能听到一阵搬动家具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敲击墙壁声、师傅们的低声交谈。 “嗯……是有点动静……” “这里声音是有点空……” “师傅,你听这个角……” 过了一会儿,突然,年轻物业人员低呼了一声:“哎!师傅!真有声音!你听!细细小小的!” “像是小猫叫……” 老师傅摘下听诊器,语气肯定了许多,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而且……这细细碎碎的声音,数量好像还不止一只。估计是哪只野猫不知道从哪个极其隐蔽的缝隙或者松动的地方钻了进去,在里面生了崽,或者是有调皮的小猫崽子掉进夹层里了。这必须得想办法弄出来才行,不然时间一长,它们在没有奶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迟早得饿死在里面。这声音嘛,自然也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了。” 第102章 三体人什么时候进攻地球 赵希芮听到“小猫”、“不止一只”、“饿死”这些词,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麻烦师傅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它们!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拆东西什么的都没关系!” “行,赵女士,我们可能需要拆一下这边的插座面板看看后面有没有空隙,您放心,这个面板拆了之后检查完还能原样装回去,不会破坏墙面整体结构,也不会影响使用。” 赵希芮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拆!” 接着是一阵工具操作的细微金属碰撞声。 直播间里的观众便听到螺丝刀拧动螺丝的细微声响,以及塑料面板被小心取下的声音。 老师傅一边用工具拆卸卧室墙壁上的插座面板,一边说。 “这管道井是通的,有时候确实会有猫啊鸟啊的跑进去。” 当插座面板被小心地拆卸下来,露出里面纵横的管线和黑暗的空隙时,一阵微弱而清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确的“咪呜咪呜”的哀叫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声音稚嫩又无助,听得人心头发紧。 【啊啊啊听到了!超级清楚!真的是小猫!】 【天哪好小一只!】 【原来困扰妹子好几天的‘女鬼’是你们几个小家伙!】 【虽然但是,好可爱啊!】 【猫妈妈呢?猫妈妈肯定急坏了!】 维修师傅小心地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然后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竟然真的从里面掏出了一只还没睁眼、浑身只有细细绒毛、粉嫩得几乎透明、只会张着小嘴细细尖叫的极小奶猫! 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无力地划动着。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赵希芮早已凑了过去,看着师傅手里那几只柔弱得只会蠕动和细声叫唤的小生命,脸上最后一丝害怕的神情早已被巨大的惊讶、怜爱所取代。 “天啊……原来真的是你们啊……这么小……” 老师傅仔细检查了洞口内部,确认再无其他小猫后,找来一个铺了软布的小纸箱,将三只小家伙小心地放了进去。 他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感慨。 “赵女士,找到了,一共三只,估计刚出生没几天,眼睛都没睁开。猫妈妈可能真出意外了,或者找不到它们了。好在您发现得早,它们还有口气,就是饿得够呛。我们这边会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同事或者业主愿意收养,或者马上送去附近的宠物救助站。给您添麻烦了,也真的多谢您心细和坚持,不然这几个小东西肯定就……” 赵希芮连忙摆手,眼神还黏在纸箱里那几只微弱蠕动的小生命上。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辛苦你们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师傅!谢谢谢谢!” 送走物业师傅和那一箱需要紧急照料的小奶猫,赵希芮捧着手机回到直播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她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充满了解决问题的巨大成就感和拯救生命的喜悦,之前的恐惧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主播!主播!真的太感谢你了!真的是小猫!三只!都被救出来了!我的天,它们好小好可怜!你太厉害了!要不是你让我仔细听确认位置,又让我果断找物业,我可能真的要一直疑神疑鬼吓自己,甚至习惯性忽略掉,那它们可能就……” 池卓唇角笑意加深:“是你自己冷静且善于行动。问题解决了就好。” 【圆满解决!happy endg!】 【主播牛逼!妹妹也牛逼!】 【太好了,小猫得救了!】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妹妹!】 【关注了关注了,这直播间真能处!】 【妹子心真好,后续如果能知道小猫安置情况就好了!】 赵希芮又和池卓及直播间观众聊了几句,再三道谢后,心满意足地挂了连麦。 直播间内的气氛依然热烈,弹幕滚动速度快得惊人。 众人还在津津乐道着刚才的反转与温馨结局。 池卓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没有过多停顿。 “好了,让我们继续,现在接通第二位朋友的连线请求。” 连线接通的瞬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席卷而来,几乎要冲破麦克风的承受极限。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典型的ktv包厢场景。 炫彩的灯光旋转闪烁,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果盘,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麦克风散落在沙发上。 【卧槽!耳朵要炸了!!】 【什么b动静?】 【炸麦了家人们!】 【不是你们连麦的能不能挑个环境好的地方】 【吵死了,主播,我等会再过来】 【这啥环境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池卓】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不少观众表示不满。 在闪烁的灯光下,一个染着亮蓝色头发的女孩很快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对着镜头反复确认:“我连上了?我居然真的连上了池卓大佬的直播间?!” 看到弹幕她猛地转头朝身后喊道。 “橙子!我连上了,你们先别唱了,让我直播连麦说一会儿,大家说我们太吵了!” “连上什么了?” 旁边一个同款蓝发色的男生好奇地凑过来,当他看清屏幕时顿时惊呼,“嚯,池卓的直播间连线啊!哇去,今天在线人数怎么这么多人!” 旁边的鬼哭狼嚎停了下来,好几个年轻男女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真连上了?” “这什么运气啊?” “这么容易就连上了吗?” “让我也露个脸!” “倩倩快帮我问问我的桃花!” “可以问几个问题啊,我也想算命。” 蓝毛男生赶紧把挤过来的朋友推开。 “去去去,别闹!都安静点,别耽误正事。” 他转向女友,语气急切地说:“倩倩,快问问咱俩啥时候能结婚?啥时候合适,家里催疯了都,让大师给算个良辰吉日!” 旁边的人立刻起哄般地笑起来,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喝大了的哥们突然挤进镜头,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摄像头上,满嘴酒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过来: “好不容易连上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啊。” 他大着舌头说,声音含糊不清,“还不如让大师算算三体人到底啥时候来?你们这婚还来得及结吗?是不是得先挖防空洞?” 【???】 【这哥们的担忧很现实啊】 【这兄弟喝假酒了???】 【三体人:在路上了,别催】 【婚姻登记处和面壁计划联动是】 【你是面壁者吗?】 【哈哈哈救命笑不活了】 【主播:这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 【eto听了都得给你点个赞】 弹幕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问题逗乐了,纷纷刷起吐槽。 池卓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眉头微微挑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专业形象,但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叫倩倩的女生显然觉得丢人,赶忙把醉醺醺的朋友推到一旁,脸颊因为尴尬而泛红。 “哎呀你别捣乱!大师别理他,他科幻片看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蓝色头发,重新看向镜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大师,就问我男朋友那个问题,我俩能顺利结婚吗?什么时候结婚合适,我其实心里有点没底,但又架不住家里催。” 背景音里还能隐隐听到那个喝大的哥们在不依不饶地乱喊。 “倩妞……格局打开……问点关乎人类命运的……” “你这问题白问,你俩怎么可能不结婚啊,真的,听我的,问大师,三体人什么时候进攻地球” 第103章 被迫健身卷起来 池卓没理会那个喝醉人的吵闹,将注意力集中在女生身上。 她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女生的面相。 不过几秒的时间,池卓已然有了答案。 “能结婚,会很顺利。” 池卓语气肯定,声音清晰而温和,“你们缘分很深,是正缘。” “但要注意避开两个时间点:一是下个月15号前后三天,容易因彩礼问题闹矛盾。彼时你田宅宫气色略有滞涩,易生口舌,建议提前沟通,避开那几日商议具体事宜;二是11月8号,那天冲太岁,不适合领证。若强行在那日行事,恐为日后埋下无谓波折。” 池卓稍作停顿,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最好的日子是今年的10月18日,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倩倩和男友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谢谢大师!10月18日我们记住了!” 【哇!主播这效率!简直是人间月老!】 【具体日期都给了?牛逼!这比翻老黄历快多了!】 【这就算完了?太快了!我瓜子还没嗑完呢!】 【肯定是真的,池大佬从不瞎说,之前给我算的就超准!】 【所以三体人到底啥时候来?主播能算吗?(狗头保命)】 【主播看看我!我也想算算我男朋友最近行踪诡异是不是被三体人截胡了!】 【\/笑哭 弹幕都是人才,三体人梗过不去了是】 【主播:业务范围暂时不覆盖外星文明】 弹幕又开始刷起三体人的玩笑。 池卓挂了连麦,看着这些飞速滚动的评论,嘴角微微抽动,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水友,总能找到各种角度歪楼。 她快速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 “连麦的朋友们注意一下环境哈,尽量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主播刚才耳朵差点离职出走。” 说着,她还象征性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做出一个略带痛苦的表情。 【已截图,“耳朵离职出走jpg”表情包制作中!】 【主播表情包t!新时代打工人(耳朵)的辛酸!】 【哈哈哈哈哈哈耳朵:这班谁爱上谁上,老子不伺候了!】 【主播: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建议主播的耳朵申请劳动仲裁】 池卓看着弹幕笑出声:“行了行了,再闹下去我耳朵真要连夜写好辞职信塞我枕头底下了。我们连下一个,希望下一位朋友能给它的放个假。” 她点击接通按钮,屏幕再次一分为二。 画面右侧出现了一个新的连麦者。 这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相颇为斯文的年轻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书卷气很浓。 他的背景是一排整齐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看起来像是个安静而富有格调的书房环境。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书脊上,泛着沉稳的光泽,本该是充满静谧学术气息的场景。 但这幅和谐的画面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穿着一件略显旧色的灰色短袖运动衫,正吭哧吭哧地举着一对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哑铃。 手臂肌肉紧绷,额上青筋微凸,脸上尽是痛苦挣扎的神色,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沾湿了镜框边缘,让他不得不时不时眯起眼睛。 那表情,痛苦中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狰狞。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 那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里,没有运动该有的专注或放空,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怀疑、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的目光频频扫向镜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评估着什么。 他做完一组弯举,气息明显不匀,胸腔起伏,却第一时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开口问道,声音因用力而略带喘息: “主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的气息不稳,但这句话却问得清晰无比,明显一语双关。 绝不仅仅是在问举铁这件事本身。 哑铃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做了一个硬拉,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书房举铁?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金丝眼镜配哑铃,斯文败类(我指的是褒义那种!)】 【哥们你人设崩了啊!】 【《关于我在书房偷偷炼成金刚芭比这件事》】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健身呗?增强体质?】 【好励志啊哥们,一边连麦一边卷,卷死我们算了!】 【所以为什么非要挑连麦的时候健身啊?行为艺术?】 池卓的目光在他脸上那副挣扎着维持镇定的表情、不断滴落的汗水以及那对沉重的哑铃上缓缓扫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得出对方那层斯文表象下隐藏着的不信任和刻意设置的难题,这人的肢体语言和眼神里写满了试探。 他是来验她成色的,来测试她真伪的。 必须言之有物,直击核心,否则绝对得不到他真正的信任,甚至可能被嘲讽。 池卓随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云淡风轻却了然于心的平静。 “因为你不得不这么做,你控制不了自己,不是‘你想’,而是‘你必须’。或者说,你不主动健身,也会有人…或者说‘某种力量’,‘帮你’健身,不是吗?而且过程恐怕没那么愉快。” 【主播怎么知道的?】 【有剧本?】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赌五毛钱接下来要说见鬼了】 屏幕那头的程旭垣,眼睛猛地睁大,亮了起来,连手中举到一半的哑铃都瞬间忘记了放下,就那么僵在半空。 举铁带来的肌肉酸痛和内心被瞬间戳穿的巨大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愣在原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来。 这个主播…是真的! 她是个真大师!会算命!有真本事! 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连他精心准备的“开场表演”都没能迷惑住她! 至少比之前花重金咨询过的那几个言之无物、故弄玄虚,说什么他“流年不利需强身健体”、“健身是出于个人健康考量”的假大师要靠谱太多了! 那些骗子,连他最根本的困境—— 这完全失控的、被强迫的“健身”都看不出来,或者根本不敢点破! 只有这个叫池卓的主播,虽然年轻,没有山羊胡子、没有罗盘桃木剑那些花里胡哨的道具! 但一句话就直指核心!她真的能看出来! 是个真大师! 程旭垣瞬间放下了所有戒备和试探,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将运动短袖的袖子撸到肩膀,露出线条分明、贲张有力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 “大师!!快救救我,我真不想再健身了!我真受够了!” “你看这肌肉,它好看吗?可我要被它逼疯了!” 【凡尔赛?顶级凡尔赛!报警了!】 【这肌肉你说受够了??给我啊!我不嫌弃!我现在就去健身房自取其辱!】 【不想健身不健身就行了啊,这也要找主播?逻辑呢?】 【肯定是有什么苦衷,不然怎么会花钱连麦说这个,看他表情不像演的】 【羡慕这大鸡肉(口水)】 池卓对他的崩溃视若无睹,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反而像是欣赏博物馆里的雕塑一样。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味地点评道。 “这个不就是你之前想要的吗?肌肉很漂亮,比例和分离度都很好,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吗?” “一个月前,下午大概…嗯,六点多,你路过市中心那家‘乐健’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时,看着里面那些挥汗如雨的人,看着他们鼓胀的肌肉和清晰的身材线条,你心里那种渴望,可是发自肺腑的。怎么,现在得到了,又不喜欢了?” 第104章 我的时间被偷走了! 池卓的话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进程旭垣的大脑。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更加扭曲了,极度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荒诞的、终于找到希望的喜悦诡异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她知道! 她连这个都知道! 具体的时间、地点、甚至他当时那份羞于启齿的、绝不愿对任何人提起的羡慕心理! 那些细节,他从未对任何一位“大师”或咨询师完整吐露过,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想法既幼稚又疯狂。 那些他之前病急乱投医找到的、号称能解决问题的人,要么让他像复读机一样反复描述情况,问些“你第一次发现异常是什么时候”之类的废话; 要么就一脸高深莫测,最终归咎于他的意志力薄弱或心理压力过大,建议他“放轻松”、“多休息”。 只有这个主播…只有她!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就站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甚至连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都一览无余! 那种被彻底看穿、毫无遮掩的感觉,此刻没有带来丝毫的尴尬或羞耻,反而像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终于看到了一束精准打下来的光,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有救了!这次真的找对人了!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猛地注入他几乎绝望的心脏。 程旭垣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又干又涩。 千言万语、这一个月来的恐惧、委屈、困惑和挣扎疯狂地涌到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声带着剧烈颤音的、近乎哽咽的呼唤:“大师……我……”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情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大师,我真是叶公好龙!我单是知道肌肉好看,但不知道练出来的过程会这么反人类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懊悔,“大师大师,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路过那家健身房,更不该嘴贱说那句话……” 程旭垣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大倒苦水。 原来在一个月前,程旭垣还是个标准的“细狗”。 身材瘦削,胳膊上的肉软趴趴的,一捏一小把,毫无训练痕迹。 唯一的运动量就是从家走到地铁站。 那天他下班路过一家新开的健身房。 里面的猛男们正在挥汗如雨,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肱二头肌鼓胀得像小山,胸肌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线条分明的腹肌更是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 程旭垣当时就看呆了,脚步钉在原地,羡慕得眼睛都直了,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和渴望混合在一起,让他心里酸溜溜的。 他忍不住对着玻璃门上自己那单薄可怜的倒影,喃喃地感慨了一句: “唉,要是我也能有这一身肌肉就好了,减十年寿都愿意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走了,只当是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结果,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彻底不对劲了。 那句玩笑话,仿佛成了一个可怕的咒语。 “我那天晚上买了肯打鸡全家桶,想着奖励自己一下,结果刚咬一口炸鸡——” 程旭垣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再次体验到了那一刻的骇然。 “那味道根本不对!完全不是我记忆里酥脆香浓的味道!像在嚼一块浸了劣质油的烂海绵!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怪味直冲脑门!恶心得我直接吐了!更可怕的是,我的手它自己动起来,不受我控制地把剩下的炸鸡全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它又自己拿起我的手机,指纹解锁,无比熟练地打开生鲜app,下单买了鸡胸肉、西兰花和糙米!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像在看一场第一人称视角的恐怖电影!” “我不信邪!我尝试点我最爱的奶茶,全糖加波波,喝到嘴里那股甜腻味变得像臭水沟的味道;我尝试吃最爱的螺蛳粉,那酸笋的味道闻起来香,吃进去那感觉像在吃……呕,别提了!“ ”反正只要是高油高糖的不健康食品,到我嘴里全都变得恶心无比,无法下咽!只有水煮鸡胸肉、蔬菜沙拉、糙米饭这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吃到嘴里才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美味’的味道!” “我不信邪地尝试了好多次,浪费了好多钱,结果都一样。我终于确定了,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我身上!它改变了我的味蕾!它想操控我!” 程旭垣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仿佛要透过屏幕抓住池卓这根救命稻草。 “还有运动!我更怕的是这个!一开始,我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丢’一个小时。上一秒我刚下班回家,累得像条狗,瘫在沙发上想刷会儿手机放松一下,下一秒猛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穿着根本不是我风格的运动服,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满身大汗地躺在冰冷的瑜伽垫上!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调了客厅监控来看……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程旭垣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我看到我自己!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一样地在健身啊!举哑铃、做俯卧撑、平板支撑!动作标准得可怕!但我根本没印象!一点都没有!我的时间被偷走了!” 【鬼是个私教!实锤了!还是个营养师!】 【自律鬼???这鬼生前是个卷王?】 【这不相当于有人帮你运动吗?还有这种好事?代练啊!】 【我去,多爽啊!躺着就能瘦,就能有肌肉!鬼先生看看我!我需要你!】 【《关于我的身体被鬼上了并且鬼比我还自律这件事》】 【前面的别羡慕了,时间被偷走的感觉确实可怕,细思极恐啊!】 程旭垣看着弹幕,一脸便秘。 “想象一下,你下班回家,累得像条狗,好不容易瘫在沙发上想刷会儿视频,上一秒手机显示才七点多钟!就一眨眼的功夫!真的就是一眨眼!你根本没睡着,就是眼皮耷拉了一下,再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快十点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在镜头前晃了。 “少了两个多小时!活生生的两个多小时,啪,没了!而且……” “而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一身臭汗,衣服都能拧出水!那感觉真的……真的太恐怖了!根本不是睡着的放松,就像是……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偷走了,身体被强行征用去干了什么苦力!”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硬邦邦却酸痛难忍的二头肌。 “最关键的是,身体没有任何过渡!上一秒还是到家后瘫软的舒适状态,下一秒直接跳到你跑完十公里又撸了两小时铁后的极度酸痛!没有任何缓冲!每次醒来都像被人蒙着头暴打了一顿!” “真的,不骗你们!谁能接受?这种一下子从天堂砸进地狱的疼和累,谁能接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无奈的苦笑。 “所以,我后来学‘乖’了,我发现,只要我自己主动开始练,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我先踏上跑步机或者拿起哑铃,我就不会失去意识。” 但这话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他的表情反而更痛苦了。 “但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亲身体验每一次力竭、每一次肌肉灼烧、每一次喘不上气恨不得死过去的痛苦!而且那个‘东西’……它根本不满足啊!” 第105章 送走健身狂魔 程旭垣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崩溃的哭腔。 “运动量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高!我现在每天不练够两三个小时就浑身不对劲,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又痒又麻,坐立难安!” “我真挺不住了大师!再这么下去,肌肉还没练成金刚,我人先疯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又惨又好笑】 【鬼: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只想着偷懒?】 【真实!肌肉诚可贵,美食价更高!】 【羡慕哭了,希望我也有这样一个鬼形自驱力外挂】 【主播,可以让这个鬼来找我吗?我急需!】 【不比这可怕?鬼哥至少还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呢!】 【给我!我不怕疼!鬼先生选我!我躺平任练!练出腹肌算你的!】 【卷起来!让鬼看看谁才是更合格的卷王!】 【要肌肉还是要快乐,这是个问题】 【我选快乐!但如果是白送的肌肉……噫,我选择艰难!】 【成年人表示我全都要!(但显然不可能)】 【如果能让我正常吃零食喝奶茶,我倒是能接受鬼上身健身哎……】 池卓看着弹幕,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目光重新落回一脸“快要猝死”的程旭垣身上,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确认:“你确定要把他赶走吗?没有他的督促,你这身漂亮的肌肉可能会慢慢消失哦。很多人请私教都没法快速达到这种效果呢。”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程旭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 “是我叶公好龙,我认了!肌肉我喜欢,这身线条我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语气急切,仿佛生怕说慢了池卓就不帮他了。 “但我对美食是热爱啊!是刻在灵魂里的热爱!大师,我想吃炸鸡!想吃红油滚滚的火锅!想吃臭香臭香的螺蛳粉!我都快馋疯了!再不能吃我会先馋死的!” 程旭垣哭丧着脸,说出了最惨痛的经历。 “大师您不知道,我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吃火锅,毛肚黄喉鸭肠堆成山,结果笑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瑜伽垫上做俯卧撑!口水滴了一垫子!那一刻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池卓看向一脸期盼的程旭垣,给出了解决方案。 “你当时对肌肉的渴望太强烈太真挚,甚至在健身房对着别人的身材流口水发的愿都被‘听见’了。所以吸引来的是一位‘健身狂魔魂’,一个死于过度健身的狂热爱好者的灵魂。他感知到你亚健康的身体和强烈的渴望,误以为你急需‘拯救’,所以好心‘帮’你一把。” “解决方法也简单。”池卓语气轻松。 “你去买一桶品质好的蛋白粉,在家找个安静的地方,虔诚地烧给他,好好谢谢他这段时间的‘辛苦指导’,明确告诉他你非常满意现在的训练成果,并且以后会自己坚持,不需要他再劳心劳力了。这种执念单纯、只是热爱健身的魂体,得到了真诚的感谢和满足后,自然会安心离开。” 池卓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补充道。 “不过建议你接下来几天还是保持一定的运动习惯,给人……呃,给魂一个缓冲期,也让你自己的身体有个平稳过渡,别前脚送走他,后脚你就炸鸡奶茶瘫回沙发,对身体也不好。” 程旭垣如蒙大赦,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连连点头。 “我肯定会的,大师!这身肌肉是我用……呃,用莫名其妙的方式换来的,肯定不会轻易荒废。该练我还练!” 他保证着,但眼神已经飘向了远方,充满了对美食的无限憧憬。 “但我真的只是想能正常吃点好吃的啊!就正常一点!” 【这方法过于科学,我一时分不清是玄学还是心理学】 【《人鬼情未了之我的私教不是人》】 【在线等一个健身鬼,急!价格好商量!】 【鬼哥看看我!我躺平了!你随意!练出腹肌算你的!】 【我身体借你!让我瘦!】 【选我选我!我绝对不反抗!保证顿顿蛋白粉供着!】 【鬼哥离职礼物是蛋白粉,莫名感人又好笑】 程旭垣千恩万谢地挂了连麦,几乎是秒速打开购物app,下单了两桶最贵的蛋白粉。 “贵的总没错……送佛送到西,可别在这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他喃喃自语,确认付款成功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收到货后,程旭垣严格按照池卓说的,虔诚地烧掉了蛋白粉。 他嘴里还碎碎念。 “哥们,谢了谢了,说真的,你这一个月……虽然方式吓人了点,但确实帮我省了私教费和健身房年卡。我这腹肌轮廓都快出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火焰噼啪作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后怕。 “就是过程太他妈吓人了,睁眼就俩小时没了,感觉自己像个租用自己身体的房客……但结果……嗯,还行。哥们,之后有缘再见,不不不,还是别见了,您老安心上路,投个好胎,或者去找个真的热爱健身的猛男,别惦记我了。” 当最后一点闪烁着火星的粉末化为灰白灰烬,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些许灰屑。 程旭垣只觉得身上那股无形的、催促他去运动的压力骤然消失,浑身一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确认那种被“绑架”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立刻冲去点炸鸡外卖,反而异常平静。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冰箱最里面,扒开几瓶矿泉水,掏出一罐藏了一个月、险些被遗忘的可乐。 拉环拉开,“呲”的一声轻响,他怀着近乎虔诚的心,将罐口凑近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熟悉而强烈的甜腻感瞬间包裹味蕾,紧随其后的是气泡密集炸开的刺激感,微微刺痛舌头,却带来无比的畅快。 是正常的、久违的可乐味道! 不是什么腐烂的淤泥味! 那个健身鬼连他喝可乐的味觉都要扭曲改造的日子,终于彻底结束了! 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冲击着他,程旭垣几乎热泪盈眶,激动地原地蹦了两下,握着可乐罐的手都有些不稳。 “回来了!都回来了!我的快乐水!” 他低声欢呼,又猛灌了一大口,感受着碳酸饮料带来的单纯快乐。 “池卓大师真乃神人也!这是真大师啊!” 对比之下,他立刻想起之前那几个故弄玄虚、说话云山雾罩、屁都没算出来还坑了他不少钱的“假大师”! 一股怒火混着此刻的兴奋涌上心头! 程旭垣当下决定,必须要把那些骗子全都举报了! 然后要把追回来的钱,连同额外的感谢,统统打赏给池卓! 这钱花得值! 而直播间里的池卓,此刻却无暇顾及可能到来的打赏。 她正看着满屏飞速滚动的“求鬼”、“想要同款健身鬼”、“大师给我也整一个!”、“在哪里能捡到这种鬼?”的弹幕,无奈地扶额。 这些弹幕热情高涨,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池卓看着这些天真的请求,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让观众注意力集中过来。 “朋友们,冷静一下。这不是什么许愿池,也不是什么精灵鬼怪网购平台。这种‘缘分’,强求不来,也绝非好事。” 第106章 女子高中宿舍 【大师看看我!我不怕鬼!我怕胖!求个鬼来卷死我!】 【这是什么神仙服务?包月私教鬼?还不用花钱?】 【前面的想啥呢,没听大师说代价是身体控制权吗?】 【可是……如果真的能瘦下来练出马甲线……一点点控制权好像也不是不行?】 【鬼:新的打工鬼畜出现了!人类真会玩!】 看着弹幕不以为意,仍旧在调侃。 池卓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再强调一次,这种执念鬼,必须是你自身有极其强烈、纯粹且持续的真挚‘需求’,甚至到了近乎心魔的程度,它才会被你的磁场吸引过来。而且,这绝非没有代价,不是你想‘试用’一个月就随便能退货的!” “如果你们意志不坚,中途坚持不下去,身体的控制权是真的会被逐渐侵蚀、侵占的。想想刚才那位先生一开始的经历,一睁眼两小时没了,那只是开始。” “身体控制权被一点点侵占的感觉,你们真的能承受吗?想象一下,你明明想躺下刷手机,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做平板支撑;你馋火锅馋得流口水,手却自动伸向鸡胸肉和西兰花。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当它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你的意识被挤到角落,某天清晨醒来,你发现‘你’不再是你,你的身体完全被一个陌生的意识主导,它用你的眼睛看世界,用你的手去触碰你的亲人,而你,只能作为一个被困的旁观者……那种恐怖,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绝不是开玩笑的。” “刚才那位先生,是因为无法接受失去意识的感觉,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和抗拒,才能主动去健身,意外地夺回主导权。如果换做一个意志不那么坚定,或者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人,很可能就真的被逐渐‘替换’掉了。这本质上是一场危险的拉锯战,赌注是你的身体和灵魂。” 池卓将这血淋淋的后果彻底点透,直播间里欢乐猎奇的氛围瞬间冷却了不少。 弹幕的风向也开始转变: 【嘶……听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怕了怕了,俺不敢了,俺还是自己练(瑟瑟发抖)】 【真没那个毅力,我怕我被附身后就直接被夺舍了……】 【细思极恐啊,这不就是慢性夺舍吗?】 【大师我悟了,天下没有的午餐(和肌肉)】 【果然,一切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还是高利贷!】 然而,总有胆子大或者执念更深的: 【可是大师!我真的想要啊!能不能先引来,等练得差不多了,身材变好了,再请你把它送走?我加钱!】 【《论白嫖一个健身鬼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鬼:你们人类礼貌吗?当我是工具鬼啊?用完就扔?】 池卓看着这些弹幕,简直是哭笑不得。 “各位朋友,‘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没听过吗?它们不是工具,是有着极强执念的能量体。一旦被缠上,就不是你说句‘谢谢,再见’就能简单打发走的。” 这时,一条加粗的彩色弹幕格外醒目地飘过: 【可是刚才那个人不是成功了吗?效果拔群啊!】 池卓揉了揉太阳穴,将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写满无奈的脸。 “那位朋友的情况非常特殊。首先他体质偏阴,容易吸引能量体;其次他所在的地方恰好是能量交汇点;最重要的是,他遇到的恰好是一个执着于运动的能量体。” “这种多重巧合叠加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各位,脚踏实地,科学健身,健康饮食,才是正道。” 评论区顿时涌现一堆抱怨健身太苦的弹幕: 【可是平板支撑一分钟就像过了一个世纪啊】 【每次跑步都感觉要死了】 【每天上班累成狗,哪有时间锻炼】 【我就是管不住嘴怎么办】 【已经办了三年健身卡,去了不到十次】 池卓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现代人追求快速见效的心态,但这种急功近利的思想恰恰是大忌。 不论是健身还是修行,都是大忌。 “朋友们,脚踏实地最重要,别总想着走捷径。哪怕是有‘鬼’帮忙,也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些能量体之所以愿意帮你,是因为它们能从你的执念中获取能量。等它们壮大到一定程度,很可能反过来控制你。” “自律固然痛苦,但那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成果。” 说到这里,池卓忽然顿了顿,仿佛被自己的话点醒了什么。 最近她是不是也在走捷径? 大师兄不在这个世界监督她修行,她就渐渐放松了每日的打坐练功,太过依赖功德修行了。 没有每日打坐明心积累基础,再多的功德也只是空中楼阁。 哪怕是海量的功德堆在她身上,她也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这个认知让池卓心头一紧。 “好啦,不说教你们了。” 池卓拍拍脸,重新露出笑容,“时间差不多,再连一卦我就下播打坐修行啦。” 【不要啊大师!我还没连上】 【正能量主播,关注了】 【啊啊啊不要啊姐姐!再播一会儿】 【池姐晚安,好好休息】 【大师修行是练功吗?好奇+1】 【连我连我!选我!】 【给池姐刷个跑车!求翻牌】 【自律即自由!池姐说得对!】 【所以就算是大师每天也要坚持自律修行吗?】 池卓看到最后这条弹幕,忍不住微微一笑。 “是的,也要每日修行,就像你们健身一样,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师父知道,三日不练……” 她俏皮地眨眨眼,“那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也要每日坚持打坐练功,不能懈怠。希望大家也能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儿哦!” “那么,让我们接听今天最后一位幸运观众的连麦。” 最后连麦申请弹出时,屏幕那端却是一片漆黑。 只能隐约看到宿舍床架的轮廓和手机反射出的微弱光。 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紧张的女声响起:“快过来!我连上了……小声点,别把宿管招来了!” 另外两个女声也跟着传来,同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音量。 “真连上啦?让我听听!”这个声音清脆些,带着点雀跃。 “怕什么,都连麦了,老班迟早能知道我们偷偷带手机。”第三个女声响起,冷静中透着一丝无所谓。 “至少今晚要先把这个连麦完成啊……万一被宿管逮到,肯定不会管我们是不是在连麦,直接没收手机怎么办?” 拿着手机的女生细声细气的说。 直播间画面仍然一片漆黑,三个女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好黑啊,啥情况?】 【声音好甜!三个妹妹声线爱了!】 【画面呢?我瞎了?还是我卡了?】 【是不是信号不好?什么都看不见】 【听起来好年轻啊,高中生吗?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来了】 【盲猜女生宿舍夜话现场】 最初那个最紧张的声音连忙解释,语速很快,生怕被断开。 “确实是高中,我们是在宿舍……而且有点害怕要不要开灯,池卓姐姐,平台规定未成年不能连麦,我怕一开灯,拍到我们的校服或者脸,直播就被强制关闭了……我们、我们真的有事想问……” 【果然是高中生!】 【偷偷带手机?姐妹勇啊!】 【宿管警告!!!】 【未成年啊,大师这……平台规则了解一下?】 【未成年也敢连麦?主播胆子真肥,不怕被封?】 第107章 厕所遇鬼休学 池卓的目光却骤然凝起。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屏幕。 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眼睛微微眯起,试图穿透那层浓郁的黑暗。 常人眼中或许只是一片模糊的漆黑,但在她独特的视觉感知里,那黑暗是流动的,是有层次的。 她勉强能分辨出靠近镜头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人影轮廓。 真正让她眉心发紧的,是缠绕在那片黑暗空间里的一丝气息。 一丝极其微弱、尚未完全成型的血光之气。 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淡红墨汁,正隐隐约约地缠绕、弥漫,很淡,却带着一种不祥的粘稠感。 仿佛某种刚刚萌芽的厄运正散发出它的第一缕腥甜。 这气息让池卓喉头微微发干。 这个麦,必须连。 池卓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再开口时,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低沉,带着一种能穿透屏幕、抚平毛躁的安定力量。 “没关系,可以连,不会被挂断的。别紧张,告诉我,你们想连麦问什么?”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深夜闲聊,悄然安抚着对面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紧张情绪。 这话既是对女孩们说,也是对直播间的观众说。 这时,那个稍显冷静的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感。 “桑桑,我用湿毛巾把门上的玻璃窗盖严实了,宿管阿姨从外面看不到光。” 稍作停顿,那声音越来越近。 “桑桑,把你台灯打开,黑灯瞎火玩手机,眼睛还要不要了?” 拿着手机的桑伞伞立刻赞叹道:“苍真,你真厉害!想得太周到了!”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啪嗒”一声轻响,一团柔和的光晕在屏幕那端亮起,顽强地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一小片温馨的天地。 也清晰地映出了三个穿着睡衣、青春正好的少女脸庞。 灯光亮起的刹那,就连见多识广的池卓也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这三个小女生确实漂亮得各有千秋,台灯暖黄的光线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几乎要让直播间的观众误以为误入了什么精心制作的校园恋爱剧片场。 直播间的弹幕果然停滞了一瞬,仿佛网络卡顿,随即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涌动起来: 【卧槽!这颜值?!】 【这是什么校园剧女主现场?】 【等等,这是我能看的?女子高中生深夜颜值暴击!】 【拿手机的小姐姐好甜啊!弯弯的眼睛看得我心都化了!】 【旁边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妹妹好可爱!想捏脸!】 【后面那个…哇,好冷好漂亮,就是感觉有点阴沉…】 【这是什么神仙宿舍?颜值天花板了!】 【可爱、甜美、冷艳?类型齐全啊!妹妹们给个机会!】 【啊啊啊美女贴贴!宿舍还缺人吗?我打地铺就行!】 拿手机的桑伞伞眉眼弯弯,即使带着担忧也天然带笑。 看到弹幕的称赞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气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刚才惊呼“真连上啦”的米绿鱼,脸蛋微圆,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灵动的活力。 此刻她正紧张又兴奋地咬着下唇,身体不自觉地靠向桑伞伞。 而那个指挥若定、被叫做向苍真的女生,则站在稍靠后的床铺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 她生得极其清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阴郁,气质冷冽得像初春未化的薄冰。 她的存在感似乎有些微弱,却又奇异地难以忽视。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中间那个女孩。 米绿鱼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和好奇,她抢先凑近手机,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 “桑桑,快,快让大师算算!咱们这栋楼西边那个废弃的厕所是不是真闹鬼!就传说以前有个清洁工想不开在里面吊死过的那个!乔乔她之前不就是晚上去了那里才……” “小鱼!” 桑伞伞轻轻打断了米绿鱼,声音虽小却带着坚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恳切地望向镜头里的池卓,忽略了近在咫尺的闹鬼传闻。 “大师……您,您能不能算算别人?” 她小声地、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想问问我的好朋友,乔羽,我们都叫她乔乔。她上周突然就休学了,老师只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回家调整一下……但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乔乔她很开朗的,成绩也好……” 桑伞伞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恐惧,声音压得更低了。 几乎成了气音,却清晰地传递出她的惶惑不安, “其实……乔乔休学前一天晚上,偷偷跟我说过……她说……她说她见了鬼,很害怕,才不敢来学校的……她当时的样子,真的好吓人,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冰凉冰凉的……” 米绿鱼虽然对闹鬼厕所的好奇心更盛,但听到桑伞伞是为了询问好朋友乔羽的事,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闭上了嘴。 她脸上的兴奋褪去,转为真诚的关切。 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桑伞伞微微发抖的肩膀,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表示支持。 只有那个叫向苍真的女生,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台灯柔和的光线掠过她清丽却过分苍白的脸颊,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让她皮肤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石膏的质感。 了无生气。 在听到“乔乔”、“见了鬼”这些字眼时,向苍真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仅仅一瞬,那丝慌乱就被更浓重的、冰冷的阴郁覆盖了下去。 向苍真的目光依旧黏在桑伞伞纤细的脖颈上,那眼神复杂得惊人,翻滚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迷恋、一种偏执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住的、扭曲的痛苦和隐秘的快意。 仿佛桑伞伞的担忧和恐惧,于她而言,是一种别样的养料。 没人注意到向苍真这细微而诡异的变化。 除了池卓。 从台灯亮起、清晰映照出三人面容气色的那一刻起,池卓的注意力就几乎全部落在了这个气息异常阴郁清冷的女孩身上。 她一眼便看出向苍真周身上下气息浑浊黯淡,内心被强烈的执念和阴鸷占据。 过往必然有着不同寻常的痛苦经历,才淬炼出如今这般偏执阴鸷的心性。 而且她命宫深处隐见血光浮动,这血光并非冲她自己,而是指向她身边之人。 正是那名叫桑伞伞的女孩。 这劫难的源头,十有八九就起于她身。 池卓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动,快速推衍着天机与人事的纠葛。 随后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难搞。 这个小姑娘心性偏执乖戾已极,且内里蕴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若是此刻在密闭的宿舍内直接戳破,恐怕下一秒就会上演无法挽回的惨剧。 她绝不能冒险让自己的直播间变成一场现实惨剧的现场直播。 见池卓皱眉看着她们却迟迟不语,桑伞伞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声音变得更小,带着不确定。 “大师,是……是不可以算别人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可以,我记得之前池姐帮别人算过朋友】 【对啊对啊,那个被邪教盯上的哥们,就是他朋友不放心,连麦来问池姐的!】 【就是从那次事件关注池姐的,神准!救了那哥们一命!】 【池姐帮帮这几个小姑娘,看着好可怜,好朋友突然休学联系不上,肯定担心死了】 第108章 出宿舍“抓鬼” 池卓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先稳住局面。 屏幕那端,三个女孩的命运似乎就系于她接下来的话语,尤其是那个看似最冷静的向苍真,眼底深处藏着的疯狂几乎要破冰而出。 “别急。从你们所在的宿舍环境看,很干净,并没有沾染什么不洁或闹鬼的气息。至少目前没有阴灵盘踞的气息。” 镜头后方,向苍真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唯有一闪而过的讥诮落入了池卓眼中。 向苍真心下冷笑,这个“大师”果然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桑伞伞居然会信这个,真是……可爱又天真得让她心头发软。 不过没关系,桑桑想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她很快就能让桑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所有碍事的,都会消失。 池卓无视了向苍真的那抹讥讽,大脑飞速运转。 她能“看到”的远比说出来的多,那萦绕在乔羽床铺周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并非来自阴灵却更显刻毒的恶意,以及向苍真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扭曲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这封闭的宿舍就像一个压力锅。 她的话若直接撕开真相,只会瞬间引爆向苍真,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把她们引出去。 要想办法让她们去外面空旷的地方。 池卓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桑伞伞,语气温和。 “你朋友之前说见了鬼,受到惊吓,那地方应该不是在你们宿舍内部?” 桑伞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对!不是在宿舍!是在……是在西边那个厕所!她晚上去水房打水,路过那里……说看到一个白影子,还有哭声……” “好,我知道了。” 池卓语气沉稳,带着明显引导性。 “现在,你拿着手机,去那边。我需要‘看看’那个环境,残留的气息或许更明显,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现在去?” 米绿鱼失声叫道,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宿舍门。 “大师,这么晚了,动静太大会把宿管招来的!而且……那边好吓人啊!” “正因夜深人静,某些残留的‘痕迹’才可能未被完全冲散。” 池卓说得煞有介事,目光却紧盯着向苍真的反应,“光在这里看,气息不够分明。你们现在一起过去,靠近事发地点,我或许能感知得更清晰一些,才能判断如何化解,说不定还能直接抓到那个“鬼”。” 向苍真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听不出情绪。 “桑桑,我陪你去。让米绿鱼留在这里看门,免得宿管突然查寝,也有个应对。” 向苍真巴不得米绿鱼不去。 那就只有她和桑伞伞两个人。 独处的机会,尤其是这种带着隐秘刺激的独处,总能让她更容易靠近桑伞伞,瓦解她的心防。 米绿鱼一听,头皮都炸了,也顾不得害怕了,一把抓住桑伞伞的胳膊。 “别!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呢!万一……万一那东西跟回来了怎么办?或者……或者它就在宿舍里等着呢?要去一起去!” 她虽然怕鬼,但更怕被单独留下,面对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 最终,三个女生达成了一致。 她们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宿舍门,像做贼一样,借着手机屏幕和桑伞伞另一只手握着的小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蹑手手蹑脚地穿过昏暗安静的走廊。 夜晚的宿舍楼寂静得可怕,只有她们的呼吸声和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廊灯大多熄灭了,只有尽头一两盏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池卓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指挥着她们: “走慢点,在刚才那个楼梯拐角停一下……我感觉这边气流有些滞涩。” 桑伞伞立刻停下,紧张地用手电扫过空无一人的转角。 光束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照亮了积灰的窗台和微微反光的消防栓。 她的心跳得很快,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凉。 米绿鱼紧紧贴着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轻颤。 她大气不敢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桑伞伞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走廊昏暗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桑伞伞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紧张,却依然亮得惊人。 向苍真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看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却更多流连在桑伞伞被手电微光映亮的、专注的侧脸上,眼底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深和占有。 “嗯……这里没什么,继续往前走。”池卓说道,实则是在计算距离和时间。 又走了一段,前方走廊愈发深邃安静,只有她们细微的脚步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在这里停十秒。”池卓指示道。 桑伞伞依言停下,用手电四处照了照。 不远处有一扇老旧的玻璃窗,勉强映出她们三人模糊而紧张的倒影。 米绿鱼被玻璃中扭曲的倒影吓得低呼一声,赶紧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 向苍真微微蹙眉,对池卓这种故弄玄虚、一步步试探的方式感到明显的不耐。 这种缓慢的、刻意营造紧张氛围的过程,在她看来拙劣又可笑。 但当她目光落在桑伞伞因紧张而无意识抓住她手腕的手指时,那点不耐又迅速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桑伞伞能抓得更牢些,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微凉和依赖。 池卓通过屏幕,冷静地计算着时间和路线,一步步将她们引离狭窄的宿舍区域,导向更靠近楼梯口和主走廊的开阔地带。 这里空间更大,即便发生冲突,也有足够的周旋空间,更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而且远处还有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也便于呼救。 感觉时机和环境都达到了预设的最佳点,池卓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你们宿舍楼,包括刚才走过的区域和那个废弃厕所的方向,我仔细探查过了,并没有积聚形成鬼物的阴煞之气。” 她先下了定论,随即话锋一转。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先前的温和引导骤然收敛,变得无比冷静。 甚至带着一种穿透屏幕的锐利。 “是有人故意设计,装神弄鬼,吓唬你那位朋友乔羽。” “就是你旁边那位小姑娘,你们小心她一点。”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三个女孩耳边。 短暂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桑伞伞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抓着向苍真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抽回。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身侧两人。 米绿鱼惊得猛地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喉咙。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下意识地左右看看两个同伴,脑袋嗡嗡作响。 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最后竟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结结巴巴地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大师……您,您不会是说……是我?” 米绿鱼吓得连忙摆手,脸都白了。 “不是我啊!我和乔乔关系也很好,我为什么要吓她……真的不是我!” 池卓目光穿透屏幕,直直钉在了向苍真骤然僵住的脸上。 “不是你,是那个姓向的小姑娘。” 桑伞伞和米绿鱼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转头,目光彻底聚焦在向苍真身上。 第109章 “鬼”是她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两人还没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动作间充满了惊惧和防备。 而向苍真,在听到“有人故意害”这几个字时,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冰窟,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剩下一个惊骇的念头在疯狂回荡: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秘,利用了对老旧宿舍结构的了解、精心挑选的时间、甚至模仿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校园怪谈细节! 绝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绝不可能! 乔羽那个蠢货当时吓破了胆,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另一个人也是匿名联系的! 向苍真从来嗤之以鼻这些神神鬼鬼的骗术。 她那个可悲的母亲,就是因为轻信了算命的说必须生个儿子才能拴住丈夫的心,最终落得个难产而死的下场。 自那时起,她对所有算命、玄学、通灵之流都深恶痛绝。 她认定那不过是操纵人心、骗取钱财的无耻伎俩! 可屏幕里这个叫池卓的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强烈的震惊和恐慌过后,是更深的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戾。 这个该死的、招摇撞骗的贱人! 她怎么敢?! 竟敢毁掉她精心维持的一切,毁掉桑伞伞此刻对她的依赖! 看到桑伞伞眼中瞬间升起的巨大恐惧、怀疑和清晰的疏离,向苍真强压下心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涛骇浪。 几乎是本能地,她脸上迅速堆砌起无比受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疏离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被背叛的泪水。 向苍真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试图去拉桑伞伞缩回的手,声音带着被冤枉后恰到好处的颤音和哽咽: “桑桑……你就这么信她?我们认识了多久?朝夕相处的是我们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一个网络上不知根底、装神弄鬼的骗子,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比我们这么久的感情、比你亲眼所见的我更值得信任?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害乔羽?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她的目光如钩,紧紧锁着桑伞伞闪烁回避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痛苦与质问,仿佛真的承受了无法言说的背叛和冤屈,每一寸表情都在控诉着对方的“不义”。 桑伞伞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和指尖的冷意弄得一怔。 可心里却下意识地翻涌起违和的嘀咕: 大姐,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半年啊,这个学期都没过去呢……哪来的“那么久”? 平时也就是一起上课吃饭,聊些明星八卦,怎么就扯到“感情”和“信任”了? 而且池卓大师根本不是骗子!她微博粉丝都快到千万了,帮助好多个孩子走失家庭找到过线索,好像连警方都转发过她的微博表示感谢…… 她的话,当然比你这半年的“朝夕相处”更有分量啊…… 但桑伞伞生性温和,甚至有些怯懦,不擅长当面撕破脸让人难堪。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先安抚,声音软软地,试图浇灭眼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苍真,你别激动,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师这么说……总得弄清楚,对不对?我们好好聊聊,说清楚就没事了……” 然而,她的身体语言却无比诚实地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桑伞伞手腕悄悄用力,挣脱了向苍真那冰冷汗湿的掌心,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审视和恐惧,脚步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后又挪了半寸,拉开了那一点至关重要的安全距离。 向苍真将桑伞伞的退缩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沉。 她清楚地看到桑伞伞眼中那抹熟悉的、怯懦的动摇。 那是每次面临压力时她最习惯的表情,也是向苍真最厌恶又最懂得利用的弱点。 但戏已开场,锣鼓正喧,此刻绝不能落幕。 向苍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逼近一步。 她调动起全身的演技,眼眶硬是憋红了,鼻尖也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泪光在她眼底迅速积聚,要落不落地打着转,将落未落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具杀伤力。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被信任之人背弃的破碎感,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桑桑!你宁愿信她都不信我?我们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去查!我的宿舍,我的东西,随便你们看!我发誓!我的东西随便你们看!我根本没害乔乔的动机!我图什么?” “桑桑,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桑桑,你想想我平时怎么对你的?我给你带早餐,陪你熬夜复习,还有上次,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是我翘了课跑去给你买药,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去做那种可怕的事情?!” 向苍真细数着这些点点滴滴,声泪俱下。 情感饱满得几乎能骗过自己,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蒙受不白之冤、被至交好友伤透了心的人。 这番表演果然奏效。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风向都开始出现一丝不确定的涟漪。 【纯路人,刚开始觉得池大师不会错,但现在看这女生反应好真实啊,哭得我心都碎了】 【是啊,细节这么清楚,不像装的,而且动机呢?池大师这次是不是太武断了?】 【池姐翻车现场??不会……我信仰要动摇了】 【池姐是不是算错了】 【前面的别瞎带节奏!信池姐得永生!池姐什么时候错过?等着看打脸!】 【她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了?感觉有点刻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弹幕法官开庭了是?都冷静点,看后续!】 池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看着对面仍在竭力维持镇定的向苍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看她绞尽脑汁地编织语言,看她眼底细微的慌乱被强行压下,这副模样的确挺有意思,像一场精心排演却意外频出的独幕剧。 但池卓并不打算让这场表演无限期地延长下去。 耐心是有限度的,而她的耐心,在对方反复的、毫无新意的狡辩中,正逐渐消磨殆尽。 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向苍真,你和其他人的交易并不是做的天衣无缝。那些吓人的道具,材质廉价的白色涤纶长裙、那顶长度及腰的黑色仿真长假发、还有那瓶晚上会发出幽幽绿光的荧光涂料,都藏在你那个蓝色磨砂行李箱的最底层,用几本厚厚的旧专业书和一堆叠放整齐的秋冬衣物压着,对?” 池卓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细节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击中靶心。 “需要现在就去打开看看吗?或者,需要我提醒你,你是通过哪个匿名网络平台联系上那个人,以及你承诺事成之后支付的具体金额吗?” 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细节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她不仅亲眼见过那些东西,更曾站在她身后,冷眼旁观了她完成这一切交易的整个过程。 向苍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脸上所有精心堆砌的受伤、委屈、激动如同被急速冷冻,瞬间僵硬、凝固。 像劣质的涂料遇到强效洗涤剂,大片大片地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冰冷而狰狞的真实土壤。 桑伞伞听到如此具体、根本无法编造的细节,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也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之人狠狠背叛的震惊与恐惧。 “向苍真!你为什么要吓唬乔乔?” 第110章 命悬一线、跳楼 “桑伞伞!你就这么信她?我们认识了那么久!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几句话,你就断定我是那种人?!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向苍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声音已经不可避免地尖利起来。 一旁被巨大信息量震惊的米绿鱼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也不犹豫,语气直接又干脆。 “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在这里解释半天有什么意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看一眼行李箱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真的清白,还怕现在、立刻、马上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看看吗?” 桑伞伞被米绿鱼这番斩钉截铁的话骤然点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怯怯地抬起眼,看向面色已然不佳的向苍真,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但立场已然在动摇中变得清晰。 “是啊,苍真…小鱼说得也有道理。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只是看看也好,对不对?看了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大家都放心,以后就再也没人会说什么了……” 向苍真看着桑伞伞—— 看着她微微开合的嘴唇,说着好听的话,眼神却写满恐惧和游移不定的怀疑。 看着她虽然语气柔软,但脚步和身体都明确地表示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要跟着那个可恨的“大师”去查验自己的“罪证”。 向苍真内心那点可怜的、祈求桑伞伞哪怕在众人质疑中能有一丝犹豫、一丝偏袒自己的期望,瞬间粉碎殆尽。 冰冷的怒火和彻骨的绝望如同毒液般迅速蔓延吞噬了她最后残存的理智。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眼神直勾勾的,显得有些骇人。 “行啊,去看。” 向苍真忽然笑了,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平静和笑容让桑伞伞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迟疑了,愣在原地。 就在这短暂的、不足一秒的凝滞刹那! 电话那头的池卓敏锐地捕捉到了向苍真气息那骤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伪装、即将玉石俱焚的疯狂前兆! 她立刻厉声喝道:“桑伞伞!别回去!跑!现在立刻跑起来!往走廊跑!” 桑伞伞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被那声音里的极度惊惧所驱动,猛地转身欲跑! “想好好和你做朋友你不愿意!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愿意!那就一起去死!死了你就永远属于我了!永远!” 向苍真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疯狂尖叫,整个人如同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眼底猩红一片,迸发出惊人的、完全不属于她平日阴郁形象的狂暴力气。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桑伞伞纤细的手腕! “呃!” 桑伞伞腕骨处传来一阵剧痛,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 向苍真的指甲如同铁钩,毫不留情地深深掐进她柔嫩的皮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桑伞伞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放开!苍真!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拼命地挣扎、踢打、用另一只手去掰向苍真那只如同烙铁般坚硬的手,可那手指纹丝不动,如同最坚固的铁钳,反而因为她的挣扎收得更紧,疼得她眼泪瞬间涌出。 向苍真仿佛完全听不见她的哭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扭曲的执念。 她拖着踉踉跄跄、身不由己的桑伞伞,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朝着走廊一侧那只有半人高的铁护栏冲去! 护栏之外,是十几层高的高空,楼下就是坚硬冰冷、毫无生机的水泥地面!! “啊——!放开我!苍真你疯了!!放开!救命!米绿鱼!救命啊!!” 桑伞伞绝望的哭喊和尖叫在空旷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与向苍真那沉重、疯狂而执拗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骇人的画面。 米绿鱼在后面完全看傻了,脸色惨白如纸。 她虽然一直觉得向苍真阴沉不好相处,但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她会出现如此疯狂骇人的一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呆若木鸡地站着,连呼救都忘了,只会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短促惊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向苍真看着还在拼命挣扎、哭得满脸泪水的桑伞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愉和烦躁。 这么抗拒她干嘛? 一开始……一开始不是桑伞伞自己先靠近她的吗? 真是麻烦。 她想到了藏在宿舍枕头下的那把锋利水果刀,要是在宿舍,也不至于这样麻烦。 一下就好了,就不会这样吵闹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另一幅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撞入她的脑海。 那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宿舍里还弥漫着灰尘。 其他人都和家人在一起热络地整理床铺,只有她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然后,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的女孩就出现了。 桑伞伞带着甜甜的笑容,主动走到她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又温暖:“你好,我叫桑伞伞。你看起来好酷啊,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那一刻,对于从未真正感受过温暖、一直在灰暗角落里蜷缩的向苍真来说,桑伞伞的笑容和话语,像一道毫无预兆劈开阴霾的阳光。 强烈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也让她心底某种冰冻的东西开始疯狂滋长。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露出毫无芥蒂的、纯粹的笑。 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想和你做朋友”。 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怜悯或探究,纯粹地、热情地向她伸出手。 是她贫瘠荒芜的人生里,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主动递到她手边的、看似毫无代价的“礼物”。 在那之前,向苍真的世界是灰暗的,被忽视、被排斥、被窃窃私语所填满,她是旁人眼中“古怪”、“阴沉”、“最好离远点”的存在。 可桑伞伞会挽着她的手去食堂,把自己爱吃的菜分给她;会在她沉默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在乎得不到回应;会在晚上偷偷爬到她床上,塞给她一颗糖,说“苍真,你别总是不开心嘛”。 被人如此珍视地、主动地靠近。那份温暖太灼人了,太美好了,像毒药一样让她上瘾。 向苍真抗拒不了这份礼物。 她抓住了这份礼物,像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桑伞伞的活泼、开朗、朋友众多,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那么美好,光芒四射,吸引着所有人。 那自己这份“独一无二”的友情,是不是随时都会被稀释,被抢走? 这份恐慌逐渐发酵,变成了浓烈的占有欲。 她开始无法忍受桑伞伞对别人笑,无法忍受她和别人挽着手臂走路,无法忍受她不是完全属于自己。 桑伞伞应该是她的,是只照亮她一个人的太阳,是只温暖她一个人的火焰。 这份扭曲的执念在她阴郁的内心世界里日夜燃烧,最终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挣扎?” 桑伞伞完全理解不了向苍真在说什么,她挣扎地更加用力,还带着哀求。 “松手啊!向苍真!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 第1章 这姐这么疯批的? 池卓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真够苦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原主怎么会爱喝这玩意儿。 一旁的小助理见池卓皱眉,赶紧把合同和支票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池姐,童哥这次确实做得不地道。但人总要往前看,您也得为自己打算” 池卓瞥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 30万。 是不是有点少? 这点封口费还没原主给童明梓花的多呢。 拿这个钱就想封住她池卓的口,童明梓配吗? “太少了。” 小助理睁大了眼睛,今天池卓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哭着要见童哥,反而开始讨价还价? 这姐们儿今天长脑子了? 小助理:“姐,你想要多少?我和童哥再商量商量。” 池卓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否则,他会一直倒霉下去。” 小助理一脸为难:“姐,您别说气话,还是现实一点。” “这么跟您说,只要您别缠着童哥,价钱好商量” 说着她还偷瞄池卓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这姐们该不会执迷不悟,还做着复合的梦? 可谁不知道这位姐身上最后一点价值都被童哥榨干了,现在名声也臭了。 以童哥那个德行,没顺势踩一脚吸干血而是给封口费都算他有良心。 怎么可能复合呢? 池卓挑挑眉,放下手里的咖啡往门外走。 要不来钱没关系,该回去做法了。 “刚才那句话你告诉童明梓就行,拖得越久,霉运越重。” 这话不是恐吓,而是即将到来的事实。 池卓可是玄门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弟子,能掐会算,通晓阴阳。 可偏偏算不出自己的命数 师父曾为她批命,二十岁这年有个死劫,熬过去就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池卓可爱惜自己这条命了,平时贪玩的她这一年愣是没敢踏出山门半步。 谁成想生日那天晚上,一道天雷劈开屋顶,直接砸在她脑门上。 再一睁眼,池卓发现自己变成了个被渣男骗光钱财害死的傻姑娘,脑子里还留着些模模糊糊的原主记忆。 原主识人不清,因情劫丧命。 池卓不管凡尘往事如何,这具身体现在是她的。 那么欠原主的,就是欠她的。 玄机阁出来的人,向来有仇必报。 小助理见池卓转身就走,连条件都不谈,急得直跺脚。 好歹先把钱收了啊! 她心里犯嘀咕。 这姐之前可是连房子都抵押了贷款给童哥打钱,现在名声臭成这样,画都卖不出去,日子怎么过? 贷款还不上可怎么办? 该不会想不开做傻事? 越想越慌,小助理抓起支票和合同就追了上去,一把拽住池卓的袖子,不由分说把人往消防通道里拉。 “姐,别的先不说,咱总得活下去?” 小助理压低声音。 “你现在连钱都没有,以后想见童哥都难。拿着这笔钱把名声洗白,好歹能在网上混口饭吃” 池卓也不挣扎,就静静地看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目光却落在对方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青气上。 指节无意识地掐了个诀,心里顿时了然—— 坎位生煞,离宫见劫。 这丫头这几天要犯小人,唔,还和童明梓有关啊。 “你就把我说过的话转告童明梓就行。”池卓突然开口,“对了,下班别坐他的车,别和他一起走。” “啊?” 小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池卓不知怎的挣开了她的手,已经朝着电梯间走去了。 拿着合同和支票回到办公室,小助理垂头丧气地直撇嘴。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小助理怎么可能坐老板的车? 这姐怕不是魔怔了? 这么想跟童哥扯上关系?可人家现在连见都不愿见她啊! 就知道和恋爱脑说不通啊啊啊啊啊! 小助理和池卓认识也有大半年了,她可是亲眼看着池卓是怎么一步步陷进童明梓的温柔陷阱,又是怎么掏心掏肺地给人家砸钱,用自己的名气给童明梓铺路。 现在童哥发达了,转头就把人一脚踹开。 这姐怎么还不明白呢? 老老实实拿钱认栽走人多好,跟这种人渣纠缠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搞不赢童明梓的! 小助理把东西放回桌上时,童明梓坐在办公桌前还有点讶异。 “今天她这么痛快就走了?” “嗯” “还算聪明,玩不过认栽离场就是了,一直纠缠我不解决问题能有什么用啊。” 小助理被这凉薄的话刺了一下。 她支支吾吾的,纠结要不要转达池卓那句话。 这姐没像是认栽离场啊! “行了,没事你出去。” 小助理一咬牙,“童哥,池卓小姐有话对您说。” “说。” “她说您最好把从她那儿拿的都还回去,不然会倒霉。” 童明梓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废话以后不用跟我说。” 临近下班时间,小助理也照例收拾东西等待着打卡离开,忽然看见童明梓从办公室晃悠出来。 “李梨,今晚加个班,双倍工资,陪我去见个人。” 童明梓敲了敲她的工位。 李梨一听眼睛都亮了。 双倍工资!而且童明梓亲自带人去见的客户,通常都是行业大咖。 这对她这个小助理来说,无疑是难得的机遇。 李梨刚想点头,脑子里却冷不丁浮现出池卓那句话。 今晚下班后不要坐童明梓的车 李梨心里咯噔一下。池卓怎么知道童明梓今晚要带她出去? 蒙的? 还是池卓在童明梓车上动手脚了? 李梨硬着头皮说:“童哥,那个我今晚有点私事。” 办公室瞬间安静。 几个同事齐刷刷抬头,看她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 拒绝童明梓?在这个公司里几乎等同于职业自杀。 童明梓倒没多说什么,转身叫了另一个同事跟着他走了。 打完卡往电梯走,小助理的上班搭子有点好奇。 “李梨,你今晚啥事儿啊,老板带你去的局都能拒绝,那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啊。” 李梨抿了抿唇,没好意思把池卓的话说出来。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因为池卓一句神神叨叨的话疑神疑鬼,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等李梨下了电梯刚到一层,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办公大楼的玻璃门外围着一大群人,远处浓烟滚滚。 “咋了咋了?”两人快步往楼外走去。 大楼前的辅路上,一辆黑色奥迪正在燃烧,前引擎盖已经扭曲变形,火舌不断窜出。 上班搭子惊呼一声,“我去!你快看那辆着火的车!是不是老板的?” 李梨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清了那辆奥迪的车牌——正是童明梓的车!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梨僵在原地,后背发凉。 池卓的警告在她脑海中炸响:不要坐童明梓的车不要坐童明梓的车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不是,池卓这姐这么疯批的? 她真在老板车上动手脚了? 第2章 相亲、讨债鬼 打车刚到小区门口,池卓就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住了魂儿。 好吃的! “麻烦就停这儿。” 池卓果断付钱下车,循着香味快步走去。 街角有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老板正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上桌。 池卓二话不说冲进去点了一碗。 筷子抄起一大簇面条送入口中,池卓眼睛都亮了。 面条劲道弹牙,裹着香浓的汤汁在口腔中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啊! 果然好吃! 直到第三口面下肚,池卓才分神想起正事。 黄纸桃木这些材料? 好像可以用手机软件下单,这个世界网购什么的都还挺方便。 就童明梓欠原主的那个因果,根本不需要什么上等材料,随便画个符都够他喝一壶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按理说修道之人最不该贪恋口腹之欲,可池卓偏偏相反。 池卓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享受凡尘俗世——美酒佳肴、锦衣华服。 虽然算到自己还有重返玄界的一线生机,但池卓一点也不着急。 这个世界多好啊! 光是原主记忆中的那些美食娱乐,就让池卓心驰神往。 池卓想,没玩够之前,哪怕能回玄界她也不会回去的! 嚼嚼嚼着劲道爽滑的面条,池卓面露满意思索着之后的玩乐规划,隔壁桌的对话就飘进了耳朵。 那是一对正在相亲的男女。 男的敲着碗边嘚瑟,“知道福慧一色吗?人均两千起,我上周刚带客户去过。” 女生温和地说:“我觉得这家店的面也很有特色。” “切,女人就是没见识。”男人不屑道,“人家福慧一色的师傅可是从北海道请来的,一碗面就得五百多!” 池卓本来被福慧一色勾起了兴趣,但瞥见男人的面相后顿时兴致全无。 此人山根低陷,眉骨突兀,眼带桃花而散乱,典型的虚浮夸耀之相。 再细看,他财帛宫暗淡,田宅宫有破,这货分明是个靠借钱过日子的主儿,哪来的钱吃高档餐厅? 倒是那女生生得一副好面相,下颌圆润,唇色如朱,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池卓正要继续享用美食,隔壁桌的对话却越来越难听。 一声,池卓狠狠咬断嘴里的黄瓜条,竖起耳朵。 “林燕,听说你是干厨师的?那工资肯定很低?不过没关系,以后结婚了你可以辞职,我养你。” 林燕的笑容有点僵:“我很喜欢我的工作。” “当厨子能有什么出息?”男人不以为然,“女人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我妈说了,娶老婆就要找会过日子的,事业心太强的不能要。” 林燕攥紧了餐巾纸,却仍保持微笑。 “周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说这个太早了?” “我对你很满意啊!”周生东往前凑,“虽然你年纪大了点我妈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就不值钱了但能找到我这样的优质男,你就偷着乐。” 林燕气得手指头直发抖:“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周生东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跟我相亲吗?就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厨师还挑三拣四?” “今天就到这里。”林燕深吸一口气,拿起开衫起身。 “等等!”周生东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饭钱还没给呢!想让我一个人付啊?” 林燕惊讶道:“这不是你非要约在这儿的吗?我说了不吃你非要点。” “呵,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现实?吃顿饭就想占便宜?” 周生东冷笑,手上力道加重,林燕手腕立刻红了。 林燕怒视:“松手!我自己那份我自己付!” 周生东:“呵呵,我打车来见你的,你只付你的饭钱算什么?车费也要” 林燕:“你有病?” 周生东:“装什么清高?你们这种老剩女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出来相亲不就是想找个饭票吗?” 两人都声音越来越大,餐馆其他吃饭的人都被吸引。 池卓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这男人的嘴脸实在让人恶心。 再说了,这家店的牛肉面确实够味儿,要是任由这男人闹下去,等会儿非得打起来不可。 池卓可不想好好的用餐环境被破坏。 “放开她。” 池卓起身,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周生东转头打量池卓:“关你屁——”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刚才怎么没发现旁边坐着这么个漂亮姑娘? 他眼神顿时变得黏糊糊的,可一对上池卓的眼睛,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池卓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数到三,”池卓慢条斯理地说,“放开这位女士。一” 周生东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 “二” 或许是迫于池卓的气势,男人手一抖,竟然真松开了。 林燕赶紧躲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感激地看了池卓一眼。 但周生东脸上挂不住,突然恼羞成怒地抄起桌上醋瓶朝池卓砸去。 “臭娘们多管闲事!” 池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右手轻轻一抬,那醋瓶飞到半空突然拐了个弯,结结实实砸在周生东自己脑门上。 “啊!”周生东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撞翻了几张椅子。 黑醋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把那件连标签都没剪的西装染得一团糟。 面馆里顿时一片哗然,吃饭的都站起来看热闹。 “你你做了什么?”周生东惊恐地看着池卓。 池卓俯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你身上背着赌债?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连喝水都塞牙?” 周生东脸色刷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池卓指了指他的肩膀,“有两个讨债鬼正趴在你背上呢。” 周生东惊恐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池卓看得一清二楚——两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正贪婪地吸食着男人的精气。 池卓:“不想更倒霉的话,就向这位女士道歉,然后滚出去。” 第3章 我姨婆不会害我的 周生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 他确实欠了一屁股赌债,这才硬着头皮来相亲,介绍人拍着胸脯保证,说这姑娘家嫁妆能给三十万,正好够他填上最紧急的窟窿。 可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句讨债鬼……什么意思? 周生东后颈发凉,冷汗涔涔,哪还敢多问? 他赶紧掏钱结账,逃命似的往外冲,结果被门槛绊了个结结实实,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背后传来一阵哄笑,周生东臊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跑了。 池卓慢条斯理地走出店门,正准备回家。方才那姑娘已经付了自己的饭钱,这会儿追了上来。 “姐妹,我叫林燕,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路见不平而已。” 池卓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林燕突然怔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池卓,犹豫片刻才开口。 “等等…姐妹,冒昧问一下,你是网上那个池卓吗?我看着特别像。” “网上那个?” “对,就是那个美女画家!我之前还存过你画展的照片呢。” 林燕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飒爽利落的女孩明明很有本事,怎么会在网上被人骂得那么惨? 池卓只是淡淡道:“网上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见池卓不想多聊,林燕反而更好奇了。 林燕掏出手机,翻了翻抖音,点开之前收藏的池卓画作视频,递了过去。 “这是你?画得真好。” 视频里的女孩眉眼如画,手持调色板,正在一幅半完成的油画前专注地涂抹。 那时的池卓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与眼前这个眸色沉静的判若两人。 池卓瞥了一眼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原来的池卓。 一个二十岁就从央美提前毕业的天才少女,家境优渥才华横溢。 天才少女画家的话题曾经刷爆全网,连法国大使馆都转发过她的作品。 她本该前途无量。 直到遇见童明梓。 那个在748艺术区经营网红咖啡店的艺术投资人,先以合办画展为由接近池卓,再精心打造艺术界神仙眷侣的情侣账号。 等池卓彻底信任他后,他哄着她抵押房子,投资所谓的中美艺术交流项目。 没人注意到合同里埋着的陷阱条款:若展览延期,担保人需承担三倍违约金。 童明梓做局卷走全部资金,留给池卓的只有假转账记录和还不完的债。 更恶心的是,舆论全站在童明梓那边。 网友们痛骂池卓是心机女,而童明梓则借机炒作,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网上疯传池卓纠缠童明的照片,配文拜金女活该;有人把她画展上被泼油漆的画面剪成艺术婊翻车现场,播放量飙到四千多万。 铺天盖地的骂声里,根本没人关心真相。 好像池卓才是骗子,所有的指责都集中在恋爱脑害人害己这些标签上。 “是。”池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燕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孩与视频中判若两人。 同样的五官,却少了那份明媚,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 林燕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感慨道:“网上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池卓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真正的池卓已经死了,现在身体里是来自玄界的术士魂魄。 一个精通玄术、看透人心,甚至能窥见因果的“异类”。 跟着池卓往外走了几步,林燕脑海里不断浮现周生东那副见鬼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道。 “对了,姐妹,你刚才说的‘讨债鬼’是什么意思啊?” 池卓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字面意思啊。” “他欠的债,可不止是赌债,还有命债。” 林燕脸色一白:“你是说周生东他杀过人?” 池卓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 “他右肩上趴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那是他在澳门欠下的命债,放贷人的女儿被他逼死了。” 林燕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她下意识左右张望,生怕那个看不见的小女孩会突然出现在身边。 “别担心,”池卓语调淡然。 “冤有头债有主,那孩子只缠他一人。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倒是你,如果你继续和他接触,不出半年,你会替他背上至少五十万的债务。” 林燕脸色煞白:“不可能,我不可能和这种人接触下去的。” 池卓手指掐算了两下,眉头紧锁。 “可我看你们之间还有牵扯。”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和这种人相亲?谁给你介绍的?” 林燕叹了口气:“家里安排的。我今年二十八了,爸妈着急,见人就给我介绍。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奇葩。” 池卓挑挑眉:“婚姻大事,急不得。” 林燕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父母” 池卓打断她:“等等,我是说,我是问,具体是谁牵的线?你父母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林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是我姨婆,这两天来我家串门。她说周生东条件不错,在澳门做金融投资,家里还有两套房子” 池卓盯着林燕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 “怪不得,你信不信你姨婆还会再给你介绍周生东。” 林燕惊讶地瞪大眼睛:“不会的!我今天回去就跟爸妈说这人有多差劲,姨婆知道后肯定不会再提了。” 池卓突然凑近,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燕的眼。 “你姨婆不仅会继续撮合你们,还会编出一堆理由来解释和说服你继续和那男人相亲。” “我姨婆不会害我的,”林燕小声辩解。 “她说周生东是她老同学的儿子,知根知底。如果她知道周生东有问题,怎么会——” 池卓挑挑眉。 “不信?现在就给你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今天的相亲情况,看看你姨婆什么反应。” 林燕半信半疑地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第4章 她嫉妒你 电话刚接通,妈妈就迫不及待地问,“燕燕啊,相亲怎么样?周生东人不错?”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姨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笑声。 林燕深吸一口气。 “妈,我觉得不太合适。那人行为怪怪的,还特别抠门,感觉不靠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阵窸窣声。 画面一晃,姨婆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直接怼到了镜头前。 “燕燕啊,你是不是误会人家了?生东那孩子多稳重啊,在澳门搞金融的,一年能挣上百万呢!” 林燕斟酌着用词。 “姨婆,他真的不太实在。而且我听说澳门做金融的很多都” 话还没说完,姨婆就急吼吼地打断。 “哎呀,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生东那可是正经工作,澳门银河娱乐城里的高级理财顾问!那些说他欠赌债的都是嫉妒!” 林燕猛地抬头看向池卓,池卓挑了挑眉,一脸我早告诉过你的表情。 “姨婆,我都没提赌债的事” 林燕的声音有些发抖。 屏幕里的姨婆脸色一变,又赶紧堆起笑脸。 “哎呀,我是说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嘛。燕燕,这么好的条件可不好找,你都快三十了” 池卓突然凑到镜头前。 “姨婆。您这么了解周生东,知道他去年在威尼斯赌场欠了快一百万被追债的事吗?” 姨婆的声音尖利起来。 “生东那是被人坑的!早就说清楚了!老林啊,你看看你闺女交的什么朋友,上来就泼脏水!” 林燕父亲接过手机,板着脸。 “燕燕,别听外人瞎说。你姨婆还能害你不成?” 林燕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一直以为姨婆是真心为她好,可现在 “爸妈,我觉得这事需要再考虑考虑” 池卓盯着屏幕眯起眼睛,随即掏出自己手机慢悠悠打了一行字递给林燕。 林燕疑惑地看了池卓一眼,还是照着念了出来。 “爸,妈,你们等会儿要出门吗?” “是啊,要送你姨婆。怎么了?” 池卓又打了一行字,林燕看完后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爸妈,出门小心点,特别是经过高楼的时候” 父亲直皱眉:“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林燕求助地看向池卓,池卓叹了口气,既然都介入了别人因果,也不好到此就结束。 她拿过手机。 “叔叔阿姨,您二位印堂隐现黑气,今天下午你们经过建设银行那条路时小心点,最好绕道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父声音沉了下来。 池卓平静地说,“如果我的提醒应验了,希望你们能重新考虑周生东的事。” 挂断电话后,林燕不安地看着池卓:“出什么事了?” 池卓微微蹙眉:“从面相上看,你父母今天下午会有一劫,白虎冲煞,但吉星照命,只是虚惊一场,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林燕顿时急了。 “这怎么行!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我得赶紧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池卓轻轻摇头。 “现在回去时间上来不及,你也拦不住这事。更何况,你姨婆肯定还在你家,你回去又要被她纠缠。” 林燕一个头两个大。 她现在对池卓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姨婆对周生东的态度确实印证了池卓的说法。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我爸妈继续被姨婆忽悠?”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查清周生东的底细。他欠赌债的事很容易查证。” 池卓顿了顿,“不过你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你姨婆明知这事还要撮合你们,对?” 林燕咬着嘴唇点头。 “是啊,我爸妈肯定以为姨婆也是被蒙在鼓里。” 池卓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原因:第一,她见不得你家好;第二,她收了周生东的好处。 从面相来看,后者占据多数——她财帛宫突然饱满却带着血色,这是收了不义之财的征兆。而且她子女宫凹陷,说明她儿子那边肯定急着用钱。” 正说着,林燕的手机响了。 她母亲发来语音消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燕燕,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你姨婆说她可能是嫉妒你找到好对象” 池卓叹了口气:“等下午事儿一出,你爸妈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林燕忧心忡忡,“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放心,只是虚惊。”池卓安慰道,“不过这件事过后,你家人最好和这个姨婆保持距离,你也别急着相亲了,正缘还要再等等。”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池卓目光坚定,“事情发生后,等你爸妈主动找你。到时候他们肯定站你这边。” 林燕家。 姨婆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大红嘴唇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孩子肯定是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被灌输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老林啊,现在的年轻人” 林父林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父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大姐,燕燕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姨婆地站起来。 “什么意思?你们也觉得我在害燕燕?周生东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澳门两套房!要不是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这种条件的男孩子轮得到燕燕?” 林母陈臻皱了皱眉。 “大姐,燕燕她既然说不合适,肯定有她的道理。” 姨婆嘴角抽动,厚重的粉底掩不住她眼角的细纹。 “你这话说的,净惯着孩子。你们知道吗,生东他爸爸是澳门赌场的股东,一年分红就上千万!要不是他妈妈跟我从小学就是同学,这种金龟婿” “大姐,要不今天先这样?” 林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晚高峰该堵车了,我们送您回去。” 姨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急什么?我还想等燕燕回来好好说说她呢!你知道现在好男人多难找吗?生东这样的条件,错过了可就” 陈臻:“大姐,我送您回去。燕燕的事儿改天再说。” 姨婆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行啊,你们现在都听一个小丫头的,等林燕三十好几还嫁不出去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第5章 跳楼 开车送走姨婆后,陈臻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 她小声问道:“老林,你有没有觉得大姐今天特别奇怪?” 林父叹了口气,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她这人就这样,最爱面子。估计是燕燕没相中她介绍的对象,觉得下不来台。” “不止是这样”陈臻压低声音。 “刚才她说漏嘴了,提到什么介绍费,虽然马上改口了,但我听得真真儿的。”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家开,谁都没把池卓那句话当回事。比起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他们更操心的是女儿林燕的婚事。 车子开到建设银行那条路时,林父正说着话,突然的一声巨响! 一个黑影从二十多层高的写字楼坠下来,重重砸在车前不到一米的路面上。 林父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臻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挡风玻璃上溅开一片暗红色液体,林父的手臂横挡在陈臻胸前,安全带将两人紧紧勒在座位上。 车停稳后,他们能清晰看到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躺在血泊中。 西装革履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着。 “别看”林父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挂倒挡,“咱们咱们往后退” 陈臻嘴唇直打颤,吓得说不出话。 后视镜里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在拍。远处传来警笛声,但此刻他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林燕满腹心事地回到家,满脑子都是池卓说过的话,她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就等着爸妈回来。 快八点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燕燕你那个朋友她到底是干啥的?” 林燕的心跳加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跟你爸刚才从建设银行那边过,真的有个人从楼上跳下来!就差一米远就砸着我们了!” 挂了电话,林燕盯着手机直发愣,手指头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给池卓拨了个微信电话。 池卓:“喂?” “池卓,我爸妈他们真的在建设路遇到了危险。” 林燕的声音发紧。 池卓:“你父母现在什么态度?” “他们现在相信你不是骗子了,也不急着逼我结婚了。还有他们说你一定是高人,让我好好感谢你。” 屏幕那头的池卓咂了咂嘴。 “既然你提到了感谢这样,把c市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本地人才知道的好玩地方,都给我列个清单。就当是今天的卦金了。” 挂掉电话后,池卓蹲在家门口,继续摆弄着快递小哥送来的外卖包裹。 包裹外层的牛皮纸皱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几道泥印子。 拆开一看,里头黄表纸整整齐齐码着,闻着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朱砂装在密封袋里,几支新毛笔的笔尖油光发亮。 池卓撇撇嘴,指尖轻轻捻了捻黄表纸的厚度。 质量一般,包装也很寒酸。 在她原来的世界,这种品相的符纸连外门弟子都看不上眼。 正清点着东西,她突然瞥见门缝底下露出来个白边。 池卓顺手一勾,从门缝里抽出几张对折的纸——又是催债单。 她下意识啧了一声。 这下池卓更理直气壮了,不是她非要急着找童明梓要钱,实在是债主追得太紧。再拖下去,这房子怕是都要保不住,到时候真得睡大街了。 想想也是憋屈。 要知道池卓从小在玄门长大,天赋出众,她可是众星捧月的小师妹,要什么有什么。 向来都不缺钱,算卦批命向来随心所欲,又真有本事,走到哪里都是别人供着她。 骤然来到这么一个身世凄惨的小姑娘身上,池卓还有点不适应。 在玄门时,她可是连装朱砂的碗都是上好的和田玉,画符用的毛笔要用百年紫毫,现在倒好,连买符纸都要精打细算。 池卓自嘲地笑了笑,把催债单随手扔在鞋柜上。 该想想怎么搞钱了。 之前师父是怎么忽悠那些人赚灵石的? 池卓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蘸取朱砂,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间一道符咒已然成型。 说来也怪,这具身体明明没有修炼过,画起符来却意外地顺手。 乾坤朗朗,债业昭彰 咒语念完的瞬间,符纸地自己烧了起来,青烟在空中打了个转才散。 池卓盯着消散的烟雾,眉头微蹙。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材料又差,这道讨债符能发挥几成效用还真不好说。 收拾完残余的材料,池卓踱到冰箱前。 拉开冷藏室门,里面就剩一袋子蔫巴巴的苹果,皮都皱起来了。 池卓也不嫌弃,随手擦了擦就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窝进沙发里,捧着手机刷起社交软件。 手指划拉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这互联网可比玄界的传讯玉简带劲多了! 各种奇闻异事、家长里短应有尽有。 她心里盘算着,等回玄界非得让炼器堂那帮人照着做一个,以后躺洞里就能知道天下事,简直快哉! 正刷得起劲,突然蹦出来一条推送:【震惊!某上市公司ceo深夜猝死,疑似】 这些耸动的标题,倒是和天机阁那些血光之灾大凶之兆的批命帖有异曲同工之妙。 池卓美滋滋地吃着瓜,刷着视频,突然在热搜尾巴上看到了原主的名字。 池卓童明梓 借贷纠纷 艺术婊池卓翻车现场 点开评论区,简直没眼看: 【这姐们为了爱情抵押房产的时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最新进展:童明梓昨天被拍到和新人女演员共进晚餐[吃瓜]】 【恋爱脑不是活该吗?】 【建议查查她怎么进的央美,这种智商能毕业?】 【那栋抵押的别墅来路也不正】 池卓随便扫了几眼。 原主混得是真惨,连个帮忙说话的粉丝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原主自己都不要事业了,哪个真粉丝受得了偶像为个渣男放弃一切? 怒其不争的老粉丝们早就被气跑了。 池卓倒不在意这些,继续兴致勃勃地刷手机,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个陌生世界的新知识。 直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显示。 [池谨] 这是原主的亲哥哥。 第6章 池家、亲哥 池卓微微挑眉。 在原主稀薄的记忆里,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和池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那时候原主刚美院毕业,在艺术圈小有名气,硬是扛住了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拎着画箱揣着那点存款就从池家别墅搬出来了。 这两年原主混得不错,凭真本事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比同龄人强多了。 谁能想到会突然摊上童明梓这档子破事。 “网上那些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池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冷静。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奔主题的说话方式非常池家。 “在处理呢。” 池卓简短地回答,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推测池谨突然联系的真实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处理?让事情发酵到热搜前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誉被毁,画展合同面临违约赔偿,还死乞白赖求那个男人,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池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池卓面色平静,语气淡漠。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池家的大小姐闹出这种丑闻,很光彩?”池谨的声音依然平静。 “母亲最近听到了不少的话,刘家甚至暗示之前的联姻提议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了。” 啊,原来如此。 不是关心原主的处境,而是担心池家的名声和商业利益受损。 池卓一字一句地把原主想法说出来。 “池卓和池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些事儿不需要你们操心。” “幼稚。”池谨冷冷地评价。 “你以为断绝关系就真能摆脱池家?你身上流的血,你的姓,这些年家里对你的投资,这些是能改的?” 池卓没有立即回应。 池谨继续道,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网上的谣言和你那些麻烦,家里可以帮你解决。别闹得这么难看,池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池卓几乎能想象池谨说这话时的表情——微微蹙眉,眼神冷淡。 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池卓突然笑了:“条件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池谨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 “母亲最近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刘家的二公子你还记得吗?斯坦福ba,现在在高盛,性格稳重” 池卓皱眉打断他。 “还是联姻?这就是你的目的?趁我陷入危机,逼我回去当你们的交易筹码?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别说得那么难听。”池谨又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 “刘家资源雄厚,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那个所谓的艺术家骗了你,不是吗?至少家族给你安排的人,身家背景都经过严格筛选。” 难怪原主面相看着就六亲缘薄。 池卓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命格带过来了,敢情原主在家就这待遇。 这么一想,原主记忆里家人形象模糊就说得通了。 池卓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 “说完了?我说池家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联姻?刘家?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池谨的声音更冷了。 “池卓,你别不识好歹。家里愿意给你收拾烂摊子,不是让你继续任性的。你以为靠卖画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多久? 更何况,你现在的画也卖不出去。” 池卓轻笑,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劳池家费心。至于联姻——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锋利。 “你也配操控我的婚事?” “池卓!”池谨的声音终于染上怒意。 “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池家养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当白眼狼的!” “养我?”池卓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原主的记忆翻涌而上。 真是该死的心酸啊。 “我倒是记得,当初是谁逼我放弃画画,去学那些所谓的名媛课程?又是谁在我拒绝联姻后,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现在看我还有利用价值,就想把我捡回去?池谨,你们池家真会做生意。”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片刻后,池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池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吗?网上的黑料,画展的合同纠纷,还有那个骗你的男人,没有池家撑腰,你连画展押金都赔不起。” 池卓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来,声音轻快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没有池家,我能不能活得比你们想象的更好。” “你——”池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池卓已经懒得再听。 “对了,”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替我转告母亲,她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刘家……如果他们不怕倒霉的话,尽管来试试。”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归寂静。 池卓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有意思。 牵扯到原主的因果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倒还挺好玩。 她随手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继续刷起了视频。 什么池家、联姻、黑料这些琐事在她眼里,还不如研究这个世界的玄学体系来得有趣。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池卓半点不慌。 她自信自己有能力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 原主都能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在网络上大放异彩,她也可以,池卓想。 好歹她也对玄学方面有二十余年的研究了,还能饿死? 不过这个世界的占卜文化似乎以塔罗和占星为主,关于周易命理的内容有倒是有,但年轻人不太买账。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玩手机玩半夜,又一觉睡到了快下午,池卓眯着眼看了看手机。 下午一点二十。 屏幕上显示二十七通未接来电和四十三条微信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是童明梓工作室的人,那天那个小姑娘,李梨。 看来昨天的符是生效了。 池卓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 她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先不回消息,池卓记得师父说过,越是着急的事儿越得晾着,这样才能显得有排面。 池卓想,讨债应该也大差不差。 先晾一晾对面再说。 池卓慢悠悠洗漱完,把昨儿买的朱砂黄纸往包里一塞,晃悠到小区门口的面馆,点了碗油泼面。 等面的功夫,她才翻看李梨发来的信息。 从昨晚七点开始,消息内容逐渐从疑惑变成惊恐: 【池姐,童哥的车出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救护车半路撞了!池姐,我受伤了!您说的对,我真不该上他的车!】 第7章 童明梓昏迷 李梨缩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不自觉地咬着嘴唇。 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病床上的童明梓,手里攥着的手机都快捏出汗来了。 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那场车祸说起。 作为助理,她不得不跟随童明梓一起上了救护车。 半路上救护车为了躲个闯红灯的电瓶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李梨整个人往前栽,脑门撞在金属扶手上,血哗啦啦往下流,白衬衫领子都染红了。 这时候她又想起来池卓那句话:千万别坐童明梓的车。 当李梨把池卓的原话连同那些威胁再次转述给童明梓时,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声冷笑。 “碰巧罢了,你别疑神疑鬼的。” 结果到了医院,倒霉事儿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先是晚上八点多,公关部突然打电话来说童明梓上了热搜: 童明梓诈骗 童明梓车祸报应 晚上九点十五分,李梨端着刚买的咖啡回到病房,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她慌忙冲进去,只见童明梓的ac pro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地一声炸开,一块碎片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这破电脑!” 童明梓气得捶床,结果扯到额头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刚收拾完电脑的事情没多久,病房的日光灯突然剧烈闪烁,随后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中传来巨响,接着是童明梓歇斯底里的咒骂。 他撞翻了床头柜,刚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凌晨一点,正在处理公关危机的童明梓突然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疼得满头大汗。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 凌晨三点,手术刚结束,住院部水管突然爆裂。 医护人员匆忙转移病人时,童明梓的病床轮子突然掉了,他又摔了一跤。 早上七点,李梨顶着黑眼圈接完公司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童明梓投资的三个重点项目同时暴雷,初步估算损失超过百万。 病床上的童明梓终于崩溃了。 “找找到池卓”他死死抓住李梨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快” 李梨哆嗦着给池卓打电话,一直都是忙音。 她又发了二十多条微信,全部如同石沉大海。 而童明梓的情况持续恶化,高烧不退,各项指标异常,陷入昏迷。 李梨这回是真信了——池卓这姐们儿怕不是真给童明梓下咒了。 池卓翻完李梨发来的所有消息,手里的油泼面吃得正香,满嘴都是辣椒和蒜末的香味。 她一边吃一边戳手机屏幕。 池卓:[童明梓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对于李梨的疑问和抓狂,池卓完全没要解释的意思。 骤然收到消息,李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池姐!求您先来看看童哥,他快不行了!钱的事我们一定解决!] 池卓:[让童明梓把欠的钱还了,我们再谈。] 李梨急得不行:[姐,童哥他昏迷了,您先高抬贵手放过他再谈钱的事儿行吗?] 池卓一愣,不是? 这么脆的吗? 她只是用劣质朱砂掺着鸡血画的阴阳索债符,符纸还是普通的黄表纸,连个正经的罡印都没盖。 这种半吊子材料,能把童明梓整昏迷? 她原本以为最多让童明梓倒霉几天,还打算这几天再找点合适的材料重新补上一张呢。 红彤彤的辣子盖在宽面上,香得直冲脑门。 池卓又吃了两口,才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梨:[刚吃上饭,等会儿说] 手机立刻疯狂震动起来。 池卓不紧不慢地拌着面吃着,等第三遍铃声响起才接起来。 “池姐!求您先来看看童哥,他快不行了!钱的事我们一定解决!” 池卓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问:“他真昏迷了?” 李梨声音直发抖,“千真万确!医生说是什么突发性器官功能紊乱,我给您开视频看!” 视频接通,画面里是一间监护室。 童明梓躺在病床上,脸色跟死人似的难看。脑门上缠着纱布,嘴唇干得都起皮了。 胸口微微起伏,边上监护仪的数字跳得跟抽风似的,声听着就让人心慌。 池卓眯起眼睛细看。 普通人看不见,可她看得清清楚楚——童明梓眉心那儿聚着一团黑气,那是阴债缠身的征兆。 看来不只是她的符咒在起作用,这家伙本身就有不少阴债。 “池姐,童哥都昏迷了,想还钱也张不开嘴啊。” 李梨几乎是在哀求。 李梨是真的怕了,照这架势,指不定下一秒病床就得塌,童明梓非得摔成脑震荡不可。 “您先救救他,我保证他醒了之后一定还您钱。” “他亲口说要还钱了?”池卓直接打断她。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儿了。 “没没有。童哥昏迷前就说要找您” 池卓冷笑一声:“那就是没诚意。” 她夹起一筷子面,“这样,你来接我,我先看看情况。地址发你微信了。” 挂断电话,池卓继续享用她的油泼面。 顺手刷了刷手机。 童明梓好歹是个千万粉丝的大网红,原主手机里全是他的营销号推送。 童明梓昨日遭遇离奇车祸后,又接连发生多起意外,与此同时,其工作室因税务问题被叫停,投资方已提出解约 池卓摇摇头。 这哪是她那张符咒能搞出来的阵仗? 分明是童明梓自己欠的阴债太多,她的符咒只是起了个引子的作用,把那些积压的阴债全勾出来了。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一声刹在面馆门口。 李梨风风火火冲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额头上那块纱布早就翘边了,白衬衫领口还沾着几道发黑的血印子。两个大黑眼圈挂在脸上,一看就是整宿没合眼。 “池姐!您收手,童哥情况恶化了!医生说如果再昏迷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池卓不紧不慢擦了擦嘴,拎起背包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车里,李梨坐立不安,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 “池姐,这到底咋回事啊?童哥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池卓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他欠债不还。不只是欠我的,还欠了不少阴债。” 李梨猛地一哆嗦:“阴阴间的债?” “就是人命债。”池卓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有人因他而死,冤魂来讨债了。” 第8章 还钱 听见涉及到人命,李梨顿时面如土色,嘴唇直打颤。 “不不可能,童哥虽然爱耍小聪明,但杀人这种事” 池卓没再接茬。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见池卓没再说话,李梨最终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她实在扛不住了,眼皮直打架。 这一晚上跟打仗似的,她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一错眼珠又出什么幺蛾子。 车子一路颠簸,总算平安开到了医院。 住院部的病房外已经围了一圈人,走廊的混乱超出想象。 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对着病房门拍得起劲,还有举着自拍杆搞直播的,童明梓工作室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奔走。 还有医院工作人员在驱赶。 场面还挺热闹。 “池姐,快跟我来。” 李梨看准时机,直接带着池卓从消防通道闪进了病房内。 病房里头倒是安静得出奇,就看见童明梓的策划和私人摄影师缩在角落里,跟两只鹌鹑似的。 一见池卓进来,俩人噌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池卓扫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人以前可没少给原主脸色看,都是瞧不起和看不上,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李梨:“池姐,麻烦你了。” 病床上的童明梓脸色惨白,跟张纸似的,旁边的心电监护仪都快成直线了。 池卓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童明梓眉心,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指尖爬上来。 那团盘踞的黑气像活物一样缠住了她的手指。 池卓麻利地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走龙蛇地在童明梓额头上画了道血红的符咒。 符成瞬间,红光乍现,那团黑气顿时剧烈翻滚起来。 “愣着干嘛?按住他!”池卓头都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后边那俩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住童明梓乱扑腾的四肢。 池卓又迅速画了张镇魂符,指尖一抖,黄符无火自燃。 她直接把烧着的符往童明梓嘴上一拍,灰哗啦啦往下掉。 “咳咳咳——” 本来半死不活的童明梓突然跟诈尸似的,猛地咳嗽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等看清站在床前的池卓时,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池卓!你你怎么” “来收债的。”池卓把朱砂笔往包里一扔,发出的轻响。 “之前合同怎么坑我的,现在就把事情给我解决了。” 童明梓脸色变了几变,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敷衍过去。 可想起昨晚那些邪门事儿,他还心有余悸,更何况他现在身体虚弱浑身没劲儿,实在没精神跟池卓硬扛。 他声音发虚,眼神飘忽。 “那个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发生那种事儿我也没想到,小卓,这事儿真赖不着我” 池卓眉毛一挑。 看来还是没疼够。 她把收了一半的黄表纸又重新摊开,看都没看童明梓一眼,重新画了一张。 童明梓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要干嘛!”他声音几乎尖利地喊出来。 “我们都很清楚事情的真相,非要我说明白?还是你想接着倒霉下去?” 李梨端着两杯温水小跑过来,一次性纸杯在她手里微微发颤。她 先给池卓递水,杯底在床头柜上磕出轻响:“池姐池姐,您消消气,别着急,您喝点水歇会儿,您做法受累了,童哥刚醒我来跟他说。” “童哥,喝水喝水。” 把池卓拉到旁边椅子上坐着,李梨赶紧凑到童明梓耳边嘀咕。 “哥,咱玩不过的,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儿,该认就得认啊,玩不过就认栽,这可是你说过的” 一阵窃窃私语后,童明梓铁青着脸,咬着牙拨通了律师电话。 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紧张的气氛,池卓倒跟没事人似的,坐在靠窗的塑料椅子上。 她不紧不慢,甚至饶有兴致地刷起来手机。 她刷到了刚才在病房门口不远处偷拍的那几个直播间,还有不少热度,小一万人在观看。 她随手点开一个,屏幕上画面中正是这间病房外的走廊,弹幕还在不断刷新。 各种颜色的字体挤满了屏幕: 【童宝病房号多少啊?想去看他!】 【呜呜呜童宝怎么样了!主播能不能靠近点啊!】 【医院直播缺不缺德啊?】 【刚进去的是池卓?这女的还有脸来?】 【楼上2g冲浪呢?明明是童明梓骗了池卓的钱好吗】 【池婊买的水军?我们童童差那点钱?】 【笑死,童明梓团队又开始炒作了是】 磨蹭了半个多钟头,合同总算拟好了。 童明梓的律师团队还在角落里低声讨论,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 病床上的童明梓脑门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池卓一锁屏,正好对上童明梓躲躲闪闪的眼神。 “合同拟好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病房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童明梓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叠文件递过来。 “池小姐,按照您的要求,童先生同意转移”名下的别墅和一套公寓产权贷款,并承担之前合同内的所有抵押贷款。关于现金部分 池卓眼皮一抬。 “现金部分怎么了?” 律师擦了擦汗:“大额转账需要时间处理银行手续,童先生提议分三期” “不行。”池卓干脆地打断,“三天内,我要看到所有钱到账。” 童明梓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声音嘶哑:“池卓!你别太过分!我一时半会儿哪来那么多现金!” 池卓不紧不慢从包里摸出张黄符纸,在手指间转着玩。 童明梓一见那符纸,脸唰地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直往后缩。 “你、你别乱来”声音都打颤。 “童哥!”李梨赶紧按住他,“您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 转头又对池卓赔笑脸,“池姐,童哥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您看能不能” 池卓站起来,慢悠悠走到病床前。 她低头看着童明梓,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这么倒霉吗?那些债,可不光是钱的事儿。” 童明梓呼吸越来越急,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池卓接着道:“你那些烂事儿我懒得提,六年前那档子事儿还记得?” 童明梓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脸色地惨白,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第9章 道歉视频 “我、我三天内肯定把钱凑齐!”童明梓突然拔高嗓门喊道,那架势活像要掩饰什么。 “债权转让今天就能办!” 他扭头冲着律师嚷嚷,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就给她办!立刻!马上!” 池卓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着急,看来是心虚的很啊。 不过正合池卓心意。 之前给童明梓贴的那道符,不过是让他暂时清醒、去去霉运的小把戏。 真正要命的讨债符早就起效了。 接下来,童明梓欠原主的每一分钱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直到他咽气为止。 人死了,债才算完。 池卓冷眼看着童明梓手忙脚乱签字的模样,心想要不是自己催得紧,这笔钱怕是永远要不回来。 往后童明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惨,到时候怕是连现在这点钱都掏不出来。 讨债这事儿,赶早不赶晚啊。 想到刚才看到的直播,池卓又补了句: “还有,你得在微博、抖音这些公共平台上发视频,老老实实交代你是怎么骗我签合同的,怎么拿我的钱去填你自己的投资亏空。” 童明梓脸色变了变:“这不行这会毁了我的事业” 池卓嗤笑,原主的事业就不是事业了? 他毁原主事业时,也没见他心软啊! 池卓晃了晃手里的符纸, “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昏迷,只不过,这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面对池卓不含感情的威胁声调,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童明梓终于耷拉下脑袋,认栽了。 “行我拍。”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律师忙着处理债权转让手续,而童明梓的公关团队却乱成一锅粥,围在病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道歉视频该怎么拍。 池卓很有耐心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看着这群人挖空心思地琢磨话术,试图在道歉中给童明梓留几分体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讥诮。 假惺惺到这种程度,反倒让人觉得好笑了。 “要不要加上一时糊涂这样的表述?” “重点突出感情纠纷” “还是去找个心理医生开证明,就说是因为抑郁症” 池卓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你们尽管讨论,不满意还是要重新拍,童明梓,你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样的道歉视频。你要是有精力折腾就多拍几遍。” 童明梓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 他靠在病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整个人还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化妆师刚给他上了层粉,可根本遮不住他发青的眼圈和发抖的嘴唇。 他咬了咬牙,眼神发狠:“都别拐弯抹角了,直接来。” 最后拍出来的效果,池卓还算满意。 “大家好,我是童明梓。今天这个视频,是为了向池卓女士公开道歉,并坦白我对她实施的欺诈行为。” “去年年末的冬季艺术展上,我锁定了刚获得新锐艺术家奖的池卓。当时的她才华横溢却涉世未深,而我我就是个没名气的艺术混子。我假装特别喜欢她的作品,故意接近她。” “我花了半年时间取得她信任,陪她参加各种展览,把她所有作品的创意都摸透了。收集她所有作品的创作理念。然后我提出了艺术界神仙眷侣的企划。那是个陷阱。我需要一个有名气、有资产又容易控制的伴侣形象来实施我的计划。” 缓慢说到这里,童明梓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等我个人账号粉丝破百万后,我编了个中美艺术交流项目。我伪造了美国几家画廊的合作意向书,告诉池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需要她抵押房子作为项目启动资金。” “合同中有一个隐藏条款,规定如果展览延期,担保人需承担三倍违约金。我用极小的字体将它藏在附录里,池卓签合同时根本没有注意到。” “项目后,我带着所有资金和池卓分手。留给池卓的只有假转账记录和还不完的债。我我还操纵舆论,让她看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前任。” 说着说着,童明梓突然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还买通营销号抹黑她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池卓,对不起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我我畜生不如!我简直不是人!” 这段堪称行为艺术的道歉视频一发布,童明梓道歉直接冲上热搜前三。 视频播放量在短短半小时内突破百万。 舆论两极反转,震惊的人一大批,甚至很多人不敢置信,怀疑这是在炒作。 【ber?哥们这种黑料都敢自爆?你是杀人被池卓看见了吗?】 【惊天大反转!吓得我瓜子都掉了被转转回收了】 【合同诈骗+经济犯罪,这已经不只是道德问题了,建议池卓立即报案!】 【假的!绝对是假的!我家明梓不可能这样!】 【三观碎了一地童明梓居然是这种人?】 【给池卓道歉之前跟风骂过你[跪了]】 【视频里童明梓状态不对啊,感觉像被逼的,等个知情人士爆料】 倒是池卓的老粉苦尽甘来。 【爆哭!姐姐终于洗清冤屈!这些天看着她被网暴心疼死了】 【早就觉得童明梓有问题,他看池卓的眼神一直很诡异,根本不是爱】 【当初跟风黑池卓的营销号呢?滚出来道歉!】 【池卓太惨了,又被pua又被骗钱】 手续全都办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池卓将公证处的文件仔细收进牛皮纸袋,最后瞥了眼病床上的童明梓。 “记住,钱三天内到账。要不然昨晚那些倒霉事儿,你还得再经历一遍。” 虽然转了账也逃不过报应就是了。 童明梓面色铁青,插着针头的手背青筋暴起,那眼神恨不能把池卓生吞活剥了。 池卓能清晰地感受到童明梓那股恶意,她对着童明梓笑了笑。 笑容清甜,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扎心。 “不甘心?想找其他人对付我?你大可以试试——看看那些江湖骗子,敢不敢和我碰一碰。” 池卓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而已。 她向来都是被宠大的性子,最看不惯这种道德败坏的渣滓。 她画的符也就保童明梓在还钱前不出事,等钱到账了,有他好受的。 池卓压根不信这货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走出病房,池卓伸了个懒腰,琢磨着去尝尝林燕推荐的本地小吃。正想着先去哪家店,拐角突然冒出个熟面孔。 “池姐!” 李梨小跑着过来,眼下还带着明显的青黑,但精神比下午好了许多。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 “正门全是记者和网红,都等着堵您呢。童明梓刚发了道歉视频,这会儿都上热搜了。” 池卓挑了挑眉。 她当然有办法避开这些人,不过看李梨着急忙慌的样子,倒觉得挺有意思。 这个小姑娘特意来找她,倒是出乎意料。 李梨指了指侧面的安全通道。 “池姐,咱们走这边,后门人少,我的车就停在那里。” 第10章 找我呢?朋友 李梨虽然不知道一觉醒来后,池卓和童明梓的舆论风向怎么就调转得如此彻底,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童明梓已经完蛋了。 李梨还是有这个职业敏感度的,她太清楚那个视频的杀伤力。 在这个舆论能决定生死的时代,正主口述把那样的实锤放出来,童明梓的职业生涯基本可以宣告终结。 就算他还能在现实里混口饭吃,但在网上,他已经是个了。 谁都能上来踩他一脚的那种。 领着池卓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往后门走,李梨的职业本能让她边走边分析。 “池姐,童明梓虽然发了道歉声明,但舆论还在发酵。现在骂你的少了七成,正是好机会。你可以先发个短视频回应,重点突出受害者形象,等第二波热度上来再开直播” 说到专业上的事,李梨嘴皮子就停不下来。 池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梨这才意识到自己职业病发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童哥他他本来是想让我送送你,多说几句好话的,说希望您高抬贵手” 话说到一半,李梨自己都觉得可笑。 都到这地步了,童明梓还想着几句道歉就能糊弄过去? 不好使啊! 李梨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直视池卓的眼睛。 “池姐,我想让您帮我算一卦,我总觉得和童明梓继续工作下去,不太好。” 李梨的直觉向来很敏锐。 她有预感,像池卓这种有本事的人可遇不可求,这次不问清楚自己的事业运,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 李梨咬了咬下唇:“池姐,我知道您是真有本事的。所以我想问问您能不能算一下我的事业运?” 池卓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梨一眼。 “你不是很清楚怎么做吗?还要我说?” 李梨一脸懵。 池卓笑了。 她倒不讨厌眼前这姑娘。 说实话,童明梓工作室里大部分人之前对原主都挺不错的,尤其是童明梓把原主踹了之后,不少人对原主很是同情,还偷偷帮过忙。 虽然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李梨作为童明梓的助理尤甚,她能力够用,人也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是个聪明人,还很有野心。 池卓不讨厌有野心的人。 之前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哪个没点野心呢? 那是生命力的象征。 池卓喜欢这种热情燃烧的生命力。 “你都替我分析和规划了半天都未来发展方向了,从短视频到直播,到接什么商务、访谈,你都讲的头头是道,我以为你知道你想要干嘛。” 李梨有些羞赧。 “姐,我就是职业病犯了但我真想算算,继续跟着童明梓会怎样。” 池卓定定看向李梨的脸,眼神变得深邃。 她看到李梨手腕上缠绕着一条细弱的金线,正挣脱一团由官非煞组成的黑雾束缚。 再看面相,山根处隐约有断纹。 印堂断,运途坎啊。 “你眉间有断纹,主近期事业受阻,犯小人在离位。要是继续跟着童明梓他面相晦暗,财运已破,不出三个月准进局子。你跟着他,最后很可能被拉去顶包挪用公款的罪名。” 不过现在那团黑雾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天解星冲散的。 是有转机。 今日恰逢李梨命中天乙贵人入命。 李梨脸色刷白,童明梓之前确实让她代签过几笔糊涂账,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池卓继续道:“现在你有三条路,继续给他当替罪羊,或者跟我干。我正好缺个得力助手。” “第三条路呢?”李梨下意识追问。 “单干。”池卓歪头打量她,“你面相显示有贵人相助,以你的能力,单干不出一年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李梨几乎没犹豫:“姐,我跟您干。” 池卓点点头:“行,那你现在去把你的事儿处理完,处理完后再来联系我。” 和李梨在医院门口分开后,池卓刚走出不到五十米,她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视线黏在背上。 有人在跟着她。 池卓没有回头,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借着路边汽车的后视镜,她看清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穿着荧光绿t恤的微胖男子正举着自拍杆,摄像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油腻的刘海都贴脑门上了。 池卓装作没发现,继续向前走了一段。 她突然拐进医院侧门的一条林荫小道,这条路很僻静,两边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荫很浓。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起来,运动鞋蹭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特别刺耳。 池卓嘴角一勾,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 “奇了怪了” 男人喘着粗气停下来,对着手机小声嘀咕。 “老铁们,刚才明明看见她拐进来的,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 他举着自拍杆转来转去。 “我跟你们说,这女的绝对有问题。正常人哪有这么神出鬼没的?网上都说她给童明梓下了咒,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树后的池卓眯起眼睛。 男人身上的汗臭味混着劣质香水味直往她鼻子里钻,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她悄无声息地从树后绕出,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当距离男人只有半步远时,她突然压低嗓子。 “找我呢?朋友。” 第11章 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吗? “啊啊啊啊啊!卧槽槽槽!吓死我了!” 那油腻主播吓得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胖猫,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猛转身,运动鞋在地上打滑,又差点摔个狗吃屎。 一抬头,正对上池卓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池、池卓!” 这声嚎得都破音了,可他脸上的惊恐转眼就变成了狂喜。 他手指颤抖着调整镜头,将摄像头对准池卓的脸。 “家人们快看!是池卓本人!活的!” 镜头乱晃的间隙,池卓那张清冷的脸一闪而过。 “池卓老师!来和水友们打个招呼!池卓,童明梓的视频是真的吗?你真的被他诈骗了那么多钱吗?你怎么那么恋爱脑啊?”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男子喋喋不休兴奋的说个没完没了。 他甚至不给池卓留下说话的气口。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是池卓!老六这次蹲到大的了!】 【这主播有病?跟拍骚扰犯法知不知道?】 【池卓怎么瘦成这样了心疼】 【真是她!主播牛逼啊这都能找到】 【炒作?这年头什么不能是剧本】 【池卓姐姐快跑!别理这种蹭热度的!】 池卓微微偏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屏幕上飞掠的弹幕很是新奇。 科技啊! 真是有意思。 一个没有多少灵力的世界,搞出来的玩意儿倒比修仙界还玄乎。 直播间人数正在疯涨,不少人骂这个男的蹭热度蹭流量,尤其是池卓进入镜头后,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男主播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嘚啵嘚说个不停。 【为什么童明梓会突然承认他做的坏事啊,想想就觉得有问题】 【哥们,你倒是让人说话啊】 【主播你问问池卓,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道歉视频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主播太吵了,能不能闭嘴】 男子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唾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直到弹幕里骂他的声音实在太多,他才不情不愿地收敛了些。 池卓老师!我是六言探秘,一个户外主播!咱们互关一下呗?对了池卓老师,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童明梓会在你去医院后就突然道歉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呃,特殊的交易? 他刻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油腻的刘海下,一双小眼睛闪着亢奋光芒。 池卓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男子那张因激动而泛着油光的脸。 男人眉间一道黑气直入命宫,鼻梁上横纹如刀,典型的要吃牢饭的面相。 更可笑的是,此人额角泛青,明显是长期行骗之人的面相,还敢在她面前装? 池卓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做错事就该道歉,这不是很正常吗?至于具体怎么回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冲着镜头神秘一笑。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我的账号,晚些时候我会直播详细说明。” 池卓顺带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虽说眼前这小主播的粉丝数还不到原主的零头,但这种被镜头追逐的感觉还挺新鲜的。 直播啊,这事儿她还真没玩过。 原主虽然也开直播,但都是埋头画画,基本不跟观众互动。 和粉丝聊天还怪有意思的呢。 说完这话,池卓没再搭理六言,抬脚就走。 六言探秘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小跑着跟上池卓的步伐,就在池卓盘算着在哪里甩掉这个跟屁虫时,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唯爱童童送来的豪华游艇!!! “谢谢谢谢家人!” 六言探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头都在发抖。 也是叫他吃上了! 这可是他直播生涯中收到过最贵的礼物,以往在街头表演整活大半天都未必有人打赏,没想到今天蹭个热度就有人砸钱。 蹭热度果然圈钱快啊! 唯爱童童又连刷了两个豪华游艇。 唯爱童童:【主播你让池卓说清楚,她到底耍了什么手段逼童哥认错的!!】 弹幕看到这话反应也很激烈。 【得了,你家主子自己都认错了,还在这儿嘴硬?】 【笑死,粉丝比正主还能杠】 【包没问题的,童明梓自己都认了】 唯爱童童不服气地又发了一条弹幕:【主播你要是让这个女的出丑,我再给你刷一百个豪华游艇】 眼瞅着池卓要走远了,六言举着自拍杆一路小跑追上去,镜头晃得跟地震似的。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直播间喊:“老铁们赶紧点赞!破十万赞我立马加速拦人!” 屏幕上瞬间被点赞刷屏,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主播玩真的?冲啊!】 【截住她!我要看池卓怎么回应】 【前面的疯了?池卓又没惹你们】 唯爱童童的id突然炸开全屏特效——【“唯爱童童”送出嘉年华x10!】 附言:【让她亲口承认童哥没错!我还能再刷300个!】 弹幕哗然: 【老板糊涂啊!!】 【金主爸爸牛批,主播快上!】 【粉丝别嘴硬了】 【唯爱童童是不是童明梓小号啊?这么急?】 【笑死,童童粉丝输不起的样子真丢脸】 六言眼底闪过贪婪,咬了咬牙,突然加速奔跑拦住池卓。 “池卓别走啊!网友问你是怎么逼童哥道歉的?是不是抓着童明梓什么把柄了?” 他把手机几乎都快怼到了池卓脸上。 “池卓,你看观众多热情啊。” 六言语气贱兮兮的,“要不这样,你对着镜头说一句我错了,童明梓是被冤枉的,我立刻就走,怎么样?” 【主播疯了?这不明摆着要搞事吗?】 【池卓快跑!老六想圈钱圈疯了】 【蛙趣,这个角度池卓还是这么漂亮,这颜值绝了】 【池卓眼神杀我!姐姐冷脸好a!】 池卓看着怼脸的摄像头眉心微蹙,她一把抓住那根伸到面前的自拍杆。 六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得往前踉跄几步,随后只觉得身子一沉,整个人连带着设备都栽倒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火辣辣的疼痛,六言直接傻眼了。 他直播这么久,还没吃过这种亏! “你、你特么——” 话刚吼到一半,对上池卓的眼神,他嗓子眼突然像被掐住了似的。 那眼神跟冰刀子似的,扎得他后背发凉。 池卓冷着脸:“你还想问什么?” 能动手池卓就不想多废话。 池卓向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修玄的就是一个顺意而为。 这男的一个劲儿叭叭叭,听得她拳头都硬了。 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人呢。 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吗? 弹幕因为池卓的举动又炸了: 【卧槽姐姐帅炸!粉了粉了!】 【老六这次装逼翻车了哈哈哈】 【池卓:再逼逼试试?】 【这主播平时不是挺横吗?蠢得要死,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突然一条金色弹幕刷屏: 【唯爱童童:池卓打人还有理了?主播报警给她抓起来!必须报警!】 【唯爱童童:池卓就这素质?呕】 弹幕也不惯着唯爱童童 【笑死,谁先犯贱心里没点数?】 【主播活该!没看见池卓都不想理他吗】 【池卓这身手童明梓当初怎么敢造她谣的啊?不怕被打?】 【但打人确实不对】 第12章 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 六言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肘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疼痛,第一反应就是检查直播设备——价值两万多的云台稳定器摔得四分五裂,手机屏幕也碎成了蛛网状。 “艹!” 他下意识骂出声,随即又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这场意外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爆点剧情! 被当街的主播,损坏的高价设备,再加上池卓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这波流量绝对能让他冲上热搜! 六言调整好表情,举起还在勉强工作的手机对准池卓,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池卓你竟敢当街打人?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报警告你故意伤害,还要你赔偿设备损失!” 说着把镜头转向自己擦破皮的胳膊肘,“家人们都看看,这就是证据!” 池卓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漠中带着几分兴味。 “完蛋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她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你印堂发黑,煞气冲宫,今日白虎临门。要不要打个赌,等会警察来了抓的会是谁?” 说到二字时,池卓的语气略显生涩。 在玄界,哪有什么警察? 宗门之外全凭实力说话。 这种没本事还敢倒打一耙的跳梁小丑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池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麻烦。 六言被池卓那居高临下、仿佛在看蝼蚁般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那眼神中透着的冷漠与蔑视,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六言很不安。 “你、你别在这装神弄鬼!” 他硬着头皮吼道。 为了掩饰心虚,六言赶紧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家人们都看到了?这女的不仅动手打人,现在还搁这儿威胁我!我六言做事光明磊落,会怕警察?该害怕的是她才对!” 池卓压根没搭理他的叫嚣,目光扫过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 弹幕还在一个劲儿地维护六言: 池卓对他的叫嚣置若罔闻,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那些维护六言的弹幕。 【六百六十六,池卓也太暴力了?直接动手啊】 【主播问个问题而已,至于吗】 【她刚才说的白虎临门是啥意思?】 【就是啊,不就是想蹭点热度吗!摔人家手机好牛逼啊!】 【报警!必须报警!让她赔钱坐牢!】 【六言不哭,我们给你作证】 【已录屏,这就发微博】 几秒后,池卓吟吟一笑。 “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 “感兴趣的可以继续蹲守直播间哦,不出半小时,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话一出,弹幕都被池卓这番自信的“诅咒”惊到了。 原本刷得飞快的弹幕更是疯了似的飞速滚动起来。 【她这里(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 【我怎么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该不会童明梓之前的认错视频也是被她下了咒?正常人哪会那样】 【细思鼻孔】 六言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怕什么? 这女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池卓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青松。 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现在去最后吃顿好的,还来得及。” 六言却没敢再追上去,刚才那一下确实把他摔的挺狠。 真没看出来,池卓瘦瘦小小的,力气倒不小。 他冲着池卓的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扭头对直播间说:家人们看好了,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接着播,等会儿就去报警,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直播间因为这场闹剧人气爆棚,在线人数冲到了十万,礼物刷得飞起。 六言捡起摔裂的手机,心疼地擦了擦屏幕。 “这设备可是花了两万多呢,必须让她赔!兄弟们谁认识靠谱律师?” 【我舅舅是律师!】 【放心,我全程录屏了】 【主播别怕,我们众筹给你买新设备】 看着疯涨的人气和不断跳出的礼物提示,六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虽然设备摔坏了,但这波热度绝对值了! “谢谢言家小可爱的火箭!谢谢六言最棒的跑车!” 六言对着镜头飞吻。 “兄弟们太给力了!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警察来!”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开始眉飞色舞地向新进直播间的观众描述刚才的。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女的突然就动手了!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可能都进医院了!” 池卓被六言搅得心情全无,也没了继续探店的兴致。 天色渐暗,她叫了辆网约车回家。 等车的时候,池卓就开始翻看林燕给她分享的c市美食攻略word文档,她划到外卖一栏。 对,外卖。 外卖对于池卓来说还挺新鲜—— 这个世界所有没尝试过的东西,池卓都挺感兴趣。 等池卓到家时,刚巧和外卖小哥在电梯里碰见。 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哥一边按着楼层键,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电梯缓缓上升,池卓的手机也响起。 小哥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到池卓在掏手机眼睛一亮:“尾号8848?” 池卓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是我的。” “美女巧了这不是!” 小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利索地把印着蜀家火锅logo的袋子递过来。 “美女,这单就麻烦您自己带上楼啦。” 池卓注意到他额头上都是汗,身上制服也洇湿了一大片,可笑容却像晒透的白色棉布一样干净。 那是劳动间隙偷得半分闲的快乐,纯粹得不掺半点假。 池卓接过袋子,指尖碰到袋上未散的热气。 说来奇怪,先前被六言败坏的心情竟莫名轻快了些。 “谢谢。”她说。 电梯很快到层,池卓迈出去时,小哥在后面挥手,“美女祝你用餐愉快!要是方便能给个好评啊!” 池卓回头,“行,你等会儿下去,别走小区西门。” 第13章 虔诚拜了三拜 池卓说完这话,电梯门就关上了。 “啊?” 外卖小哥一脸懵。 他是从北门进来的,原本计划从西门出去,那边离下一单的配送点最近。 不过小哥对池卓印象不错,再说没送到门口还给他省了点时间。 他看了眼订单路线,心想:可能是西门今天不让走? 反正绕一下也不费事。 人家美女总不会无缘无故耍他玩。 于是下楼后,外卖小哥骑上电动车从北门原路出去。 刚拐弯快到西门时,小哥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吓得他一哆嗦。 等骑过去时,小哥才发现翠湖小区西门口那棵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直挺挺砸在小区门口,几辆共享单车被压得扁扁的。 幸好没人经过,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怎么的,小哥身上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要不是刚才那位顾客提醒,这树说不定就砸他车上了,搞不好连人都得遭殃! 小哥赶紧停下车,朝着池卓家的方向虔诚拜了三拜。 今天真是遇到高人了! 池卓压根没把刚才那事儿往心里去。 她随口提醒过了,听不听看他人自己的,就算不听也只是受点小伤而已。 顶多破点皮,死不了人。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可懒得操那份闲心。 吃饭重要! 拎着外卖回到家,她把外卖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手机自动刷着短视频,她一边拆包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瞟两眼。 来这个世界才三天,池卓已经成了重度手机依赖用户。 时不时地就想刷两下手机。 有时候刷着刷着,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池卓都不敢想,手机要是传到玄界,得有多少人因为网瘾荒废修行。 之前大师兄总嫌师弟师妹们贪玩,限制她们潜心修行减少社交,大师兄要是看到师弟师妹们一个个都抱着手机的样子,怕是要气晕过去。 一想到这里,池卓就想笑。 拖童明梓自曝的福,池卓今天的热度很高。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消息,连着刷了七八个视频,不是分析童明梓道歉的,就是剪她跟童明梓的恩怨情仇。 就连刚才和六言的那场冲突都被人录屏转载,点赞已经到了好几万。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有骂池卓暴力倾向的,也有支持池卓为民除害的。 池卓街头暴打主播的话题甚至爬上了热搜尾巴。 池卓按照说明书往火锅里下食材,顺手搜了下六言的直播间。 画面里那家伙还在卖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编故事,时不时还装模作样抹眼泪诉苦。 池卓瞥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六分钟,难怪警察还没找上门。 她舀了勺汤送进嘴里尝尝味道,津津有味地看着六言表演。 这戏演得,真下饭啊! 想到待会儿要上演的好戏,池卓瞬间觉得这顿火锅更香了。 六言仍在直播间里肆无忌惮地叫嚣,声音里透着股虚张声势的亢奋。 “家人们看好了啊,这都半小时过去了,主播还好端端的,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那个疯女人在胡扯嘛!” 他站起来转了个圈,把t恤拉起来露出肚皮,“看见没?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礼物特效不断在屏幕上炸开。 六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感觉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弹幕里突然闪过一架炫酷的飞机特效,六言立刻变脸似的堆起谄笑,心里乐开了花。 “哎哟喂!感谢我唯爱童姐送的大飞机!童姐威武!” 他油腻地比了个心,随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家人们,跟你们说个内幕啊童明梓那个道歉视频,根本就是被胁迫拍的。我有朋友在圈里,说亲眼看到那女人” 六言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 “具体细节就不说了,反正视频里童明梓那个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随即六言点开手机相册,在镜头前晃了晃又迅速锁屏。 “那女人对童明梓做了什么那个视频都有,我看过了,只是不能传播!”六言夸张地摇着头,“童明梓当时眼神都不对劲,整个人跟中邪似的” 【卧槽真的假的?细说!】 【我说童童怎么突然道歉,原来是被威胁了?】 【主播说这些小心被封啊】 六言见效果达到了,立刻添油加醋。 “你们注意她刚才说什么白虎临门没?这明显就是懂那些歪门邪道!我怀疑”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怀疑她就是用什么邪术控制了童明梓!” 说着说着,直播间童明梓的死忠粉又开始礼物刷屏。 六言看到互动量飙升,眼睛都直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颤抖。 “谢谢打倒池婊送来的超级火箭!谢谢为童童讨公道的十个飞机!家人们放心,今天我六言豁出去了,必须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他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背景音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言扭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镜头剧烈晃动间,观众看到三名警察带着两名执法队员快步走来。 第14章 你居然是池家的大小姐! 看到警察亮出证件的那一刻,六言整个人都懵了。 “刘岩?我们是网安支队的。” 为首的警官冷着脸,“你涉嫌组织网络诈骗、教唆网暴和传播淫秽物品,这是逮捕令。” 六言腿肚子直打颤,差点当场跪下。 “警、警察叔叔,这肯定搞错了!我才是受害者啊!”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镜头剧烈晃动间,观众们只能听见六言慌乱的喘气声。 警察面无表情地收起证件:“你的同伙王某某已经供认不讳,另外,我们在你的住所搜到了大量非法物品。” 说着,他转头对同事一挥手,“把他带走。” 直播画面突然中断,但最后几秒的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真让池卓说中了!】 【这就被抓了?!】 【打脸来得比龙卷风还快】 【主播要进去踩缝纫机了hhh】 【假的?这也太巧了】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该不会是自导自演?】 【冒充警察?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刚才刷火箭的老哥还好吗?】 【早听说他粉丝群不干净,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直播断了,但录屏早就传疯了,各大平台都在疯转这段视频。 另一边,池卓正慢悠悠嚼着鱼丸,舌尖感受着q弹的肉质和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瞥见黑屏的直播间,她无聊地了一声。 真没劲。 池卓嘴里嚼着美食,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却都没能抓住她的注意力。 正当她继续刷视频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李梨。 池卓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姐!你居然是池家的大小姐!我的天!”李梨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池姐,你要是早说这件事,童明梓怎么敢那样对你啊姐,他真是毁了。” 池卓有点不解:“嗯?” 原主从未在网络上借助过池家的背景,自从与家里断绝关系后,池家也一直当没她这个人。 李梨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李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惑,急忙解释道: “姐,你快看看你哥池谨的微博!他刚发了条声明给你撑腰,现在全网都知道你的身份了!不过” 她声音压低,“他这公关做得也太烂了,真的是没必要,简直拖后腿啊。” 池卓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具体怎么回事?” “池谨刚刚发了篇长文,认证你是他妹妹,说什么池家不会坐视家人被欺负之类的话。” 李梨语速飞快,“现在舆论风向完全乱了” 池卓迅速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池卓 池家千金的词条赫然排在第三位。 她点进池谨的主页,第一条就是池谨刚发的长文,配图是张明显精心挑选的童年合照—— 池卓穿着公主裙被池谨搂着肩膀,背景是池家老宅的欧式喷泉。 「致我亲爱的妹妹池卓zoe: 看到你近期遭受的网络暴力,作为兄长我必须站出来池家永远不会让家人独自面对风暴」 字里行间满是矫揉造作的假惺惺情谊,完全掩不住字句间的算计。 评论区早已血雨腥风: 【笑死,原来大小姐在玩平民spy呢】 【六言被抓这事突然变得微妙了】 【资本的力量啊,童明梓才是真惨】 【之前装得跟受害者似的,现在看全是套路】 【建议查查六言是不是真犯法】 【童明梓实惨,被富家女当猴耍】 池卓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池谨这次突如其来的亲情流露,时机精准得令人作呕—— 就在她的风评开始好转之际,这位好哥哥就迫不及待地曝光了她的身份。 更微妙的是,他甚至连等舆论完全转向的耐心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结果反而将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 现在舆论场上,很多人开始质疑池卓的能力。 不少网友都怀疑池卓的毕业证书、画作、在网上的发展都是靠家里,就连童明梓事件中她受害者的身份都被打上了问号。 风向一转,大家都开始同情童明梓,好像他才是被资本欺负的小可怜。 这一切,很难说不是池谨刻意为之。 或许,这位兄长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池卓在网络世界无立足之地,最终不得不回到池家,乖乖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 “姐?你在听吗?”见池卓没有立即回应,李梨又追问了一句。 她急促的声音将池卓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池卓应了一声,浏览着那些愈演愈烈的阴谋论评论有些无语。 电话那头,李梨压低声音继续道。 “姐,童明梓团队已经看到热搜了,他们正在紧急策划新视频,打算借机炒作被资本欺压的悲情人设!” “我时间不多,现在是借口上洗手间溜出来的。辞职的事我已经和童明梓提了,他现在焦头烂额——工作室今天已经有五六个同事提交了离职申请,我混在其中不算显眼。” “六言这波热度正好,我待会儿发你几个应对方案。不管是直播回应还是发声明,现在都是最佳时机。最重要的是让你家人别再发声了,不然反而会模糊重点,让你这个受害者显得没那么可信了。” “还有,童明梓那边他们找了位所谓的玄学大师,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姐,我必须挂了,他们十分钟后要开策划会,童明梓准备拍新视频洗白,暗示整件事都是有人设局陷害” 李梨最后快速补充道。 “男网红就是这样,只要没触及法律红线,洗白太容易了。更可怕的是,就算实锤了都还有一群死忠粉支持。姐,要搞他这次一定要一击致命,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池卓眯起眼睛,她早就预料到童明梓会垂死挣扎,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那你等会儿把直播方案发我看看。 至于那些大师呵,跳梁小丑罢了。不必在意。” 第15章 开播 池卓压根没在怕的。 这两天她专门上网搜了那些所谓的玄学大师,结果发现都是些半吊子,连最基础的望气术都用不利索,基本上就是她以前在玄界最看不上的江湖骗子。 再说了,池卓对自己的相术可是百分百有信心。 离开前她特意观察过童明梓的面相——印堂发黑,眉间带煞,分明是运势将尽之相。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挂断李梨电话还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这回是备注的来电。 池卓深吸一口气,真是精彩啊。 一个个都赶着来唱戏。 “卓卓,看到你哥发的声明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过分,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池卓漫不经心地挠着自己的发尾,语气冷淡。 “是担心我被网友骂得不够惨,还是担心我不肯回去当联姻的棋子?” 电话那头明显噎住了。 “池卓,你父亲很生气。”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连装都懒得装了。 “周家那边等很久了。你玩这个网络游戏也该适可而止了。” “下周末要见周家公子,你必须回来。”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池卓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懒得废话。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她,所谓的家人不过是把她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在玄界时她就是个孤儿,如今倒要应付这些令人作呕的亲情戏码。 手机屏幕还亮着,池卓随手划开短视频软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突然很想念玄界的师父,还有总爱揉她头发的大师兄。 不知道她被天雷劈死后,大师兄会不会为她掉眼泪 等等。 池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既然她能在这个世界重生,那原主会不会也 她和原主的性格差异实在太大了, 一个是从小在玄门长大的修士,一个是现代社会遵纪守法的普通人。 要是原主的灵魂真去了她的身体,以原主那温吞性子,突然出现在危机四伏的玄界,面对复杂的宗门关系 怕不是要被师父当成夺舍的邪修给斩了。 池卓打了个寒颤。 必须加快积攒功德的速度了。 她强压住纷乱的思绪,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内视气海,只见丹田处一缕金色气息缓缓流转,比前几日确实凝实了些许,但 “太慢了。” 池卓颓然睁开眼。 照这个速度,哪怕每日不休不眠运转修炼,除非有救世济民的大功德出现,否则单靠给人算命积累功德,至少还需要年光景。 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毕竟在现代社会,愿意相信玄学这些的人本就不多。 到那时候 那原本的池卓,能活着就活,活不了,可能早就死了。 池卓突然泄了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短视频一个接一个自动播放,欢快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师父常说修行最忌心浮气躁,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原主可能遭遇的危险。 那个温柔到有些软弱的姑娘,工作认真,待人真诚,除了在感情上有些糊涂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死掉 池卓深吸一口气,端正坐姿,双手结了一个往生印。 池卓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开始掐诀念经。 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这是玄界超度亡魂的法门,现在成了她能为原主做的最后一点事。 祝她好运。 经文念罢,池卓猛然惊觉手机又回到了掌心,拇指正无意识地滑动着短视频界面。 “又来了” 她懊恼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指尖轻揉太阳穴。 自从穿越到这个被智能手机支配的世界,这种无意识的刷屏行为就像某种诅咒般困扰着她。 “池卓啊池卓,不可以一直刷手机了。” 她掐诀在自己眉心一点,清心咒的凉意瞬间驱散了那股莫名的焦躁,“刷短视频能刷出功德吗?” 手机又嗡嗡震动,李梨的消息接连弹出。 最新发来的是个视频链接,后面还跟着一大串文字。 “姐!你快开直播澄清啊!我等会给你简单拟个回应方案,童明梓这王八蛋太不要脸了!” 点开视频链接,童明梓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立刻挤满屏幕。 “池小姐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过她家有权有势,我们这种普通人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么办” 视频才发布七分钟,点赞数已经破万。 “恶心。” 真恶心。池卓难得翻了个白眼。 童明梓这番茶味十足的表演,加上池家那些糟心事,还有玄界等着处理的烂摊子—— 这些糟心事一股脑涌上来,池卓反而摆脱了手机的诱惑。 她起身环视原主的公寓。 角落那套专业直播设备蒙着薄灰,昂贵的补光灯支架上还挂着童明梓送的装饰挂件。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至极。 出事儿前的那段时间,原主已经很久没更新过视频了,更别提直播,整个人心都围着童明梓转。 这些设备自然都闲置了。 “正好派上用场。” 池卓掐诀召来一阵清风拂去尘埃,顺手把那个碍眼的挂件烧成了灰烬。 在调试设备间隙,她还顺手下单买了些生活物资和水。 毕竟她直播肯定不像是原主那样画画,不需要说话。 说多了,自然会口渴的。 而这个家里空荡荡的,必备的物资都没补齐。 架好直播设备,调整灯光角度,池卓最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来得这么突然。 这么干脆。 就在舆论最沸沸扬扬的时候。 池卓这一开播,简直像往油锅里泼凉水。 观看人数疯狂上涨,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大家晚上好啊,”池卓对着镜头懒洋洋一笑,“突然开播,吓一跳?” 弹幕瞬间炸了: 【woc,突然开播】 【姐姐今天也美炸了!】 【围观池家大小姐】 童明梓的脑残粉也闻风而来,在一堆吃瓜群众里疯狂刷屏: 【童明梓的事不给个说法?】 【池卓你是不是用钱收买童明梓了?】 【难怪能火,有后台就是牛逼】 【仗势欺人逼童明梓道歉,池卓你的良心呢】 【哥哥那么爱你,池卓你不心虚吗】 第16章 不是,你这么直播? 池卓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屏幕上飞速闪过的弹幕,眼睛都快看花了。 怪不得原主不和水友聊天,实在是看不过来啊。 “我去,你们这手速”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无奈地笑了,顺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弹幕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池卓调整了下坐姿,再次回顾李梨发来的文档,她对照着弹幕大多出现的问题心里也有了数。 她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 “行,看你们问来问去也就那些事儿。那就一件件说清楚。” “第一,童明梓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他骗我钱有转账记录,美院合作那事儿也是他在合同补充条款里动了手脚,这事儿没得洗。” “不信可以找他和我正面对峙,我敢这么说,他敢吗?” 弹幕突然炸开一片。 “第二,关于池家。” 池卓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是姓池没错,但早就和池家断绝关系了。” “还没毕业那会儿,我的所有联名账户都被池家冻结,这些年从接商稿到做直播,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连现在这套直播设备,都是靠当时接了一周通宵的商稿,画到右手腕腱鞘炎发作才凑齐的。” 池卓把原主吃过的那些苦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原主不擅长卖惨,她可擅长啦! 自己吃过的苦,对自己有利的事儿,为什么不说呢? 说! 弹幕突然出现诡异的空白,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住了。 【为什么断绝关系?】 池卓看着这个刷屏的问题,歪着头想了想原主的想法。 “因为他们要我进行商业联姻啊。拿我去进行资源交换。我不愿意,就这么简单。我的画再不值钱,也比当个会喘息的摆设强,不是吗?” 她直直盯着镜头,一字一顿地。 “如果将来池家需要我赡养他们,我会尽法律规定的义务。但除此以外,我和池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池卓完全不避讳说出来这些。 她很清楚,从池谨在背后煽动舆论开始搞她起,这场仗就避无可避。 再说原主当年单打独斗闯出来的时候,池家可没少使绊子—— 毕业展前夜被莫名撤展的通知,第一个商业合作突然解约时对方闪烁的眼神,甚至租房时房东接完某个电话后突然改口的租金 原主可是在四面楚歌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而她池卓,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池谨敢在背后捅刀子,就别怪她掀桌子。 再说就池家那个行事作风,就算她不说这些,池家之后也会找她麻烦。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她先给池家找点事儿做。 反正早晚要撕破脸,池卓巴不得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李梨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蓝牙耳机里传来池卓清冷的声音。 都快晚上十点了,她还在为童明梓收拾烂摊子。 童明梓跟疯了似的,一边忙着筹钱填窟窿,一边偷偷找风水大师做法事,还要她时刻盯着网上舆论。 三线作战的结果就是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大家都在加班! 行政部的咖啡机都快罢工了! 李梨怨气十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她一边应付童明梓交代的活儿,一边偷听池卓的直播。 虽然身在曹营心在汉确实不道德。 但管他呢! 童明梓这种人就该完蛋,最后榨干他的利用价值怎么了? 跟这种人讲道德? 当初他做假账甩锅的时候讲过道德吗? 逼着大家周末加班的时候讲过道德吗? 不过听着池卓直播里的声音,听着听着,听到池卓这么自曝,李梨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僵住。 她瞪大眼睛盯着直播界面,在线人数剧烈波动。 甚至不用看后台数据,她就知道出大事了。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么直接的吗】 【不管真的假的,吃瓜吃饱了[美味]】 【姐池家你要跟谁联姻啊[好奇]】 【我就说童明梓不是好东西】 【所以池谨是故意的?专门挑这时候给池卓添堵?】 【楼上很难不赞同,不然池卓之前被黑的那么严重时,池谨怎么不出来发声,反而好起来了出来给池卓撑腰,搞笑】 李梨腹诽:一开始就把爆点说出来嘛姐? 不是,你这么直播? 怎么圈钱,这样怎么留得住观众啊? 转念一想,好,人家池家大小姐确实不缺钱。 可这么一来,吃瓜群众听完八卦就跑了,剩下的不是铁粉就是专门来挑刺的黑子。 肯定会有很多人骂池卓的! “我的祖宗啊” 李梨抓狂地挠了挠头发,赶紧打开备忘录。 池卓这种豪门千金确实不在乎流量变现,但这样毫无铺垫地扔炸弹,后续舆论绝对会失控。 她都能想象过会儿热搜上有关池卓的词条会有多热闹。 李梨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给池卓发去直播注意事项。 这都怪她准备不充分—— 她早该想到的,池卓平时直播都是安静画画,第一次做这种爆料性质的直播,她居然没提前准备好应急预案。 “稳住”李梨一边给池卓发消息,一边盯着实时舆情监测。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弹幕被池卓的爆料搅得沸沸扬扬。 观众们显然吃到了意料之外的瓜,屏幕上满是杂乱无章的追问。 弹幕速度太快,池卓的视线几乎跟不上滚动的速度。 正头疼呢,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得,外卖到了。 “你们刷得太快了,我眼睛都看花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嗓子有点哑,“等我两分钟,拿个外卖就回来。” 池卓去拿外卖的路上,也看到了李梨发来的直播建议。 只一眼,池卓便顿住了脚步。 截图功能、直播连线、节奏把控 每条建议都戳在点子上,她顿时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当池卓重新拿完外卖抽了一瓶水重新坐回镜头前,直播间的人数并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多了。 弹幕区已经乱成一锅粥。 【装n清纯呢!有本事别躲啊!敢不敢正面回应!】 【童童在医院挂水你良心不会痛吗?】 【资本家的嘴脸真恶心】 大部分攻击性言论都带着童明梓粉丝特有的标签和头像,显然是组织好的水军和粉丝。 第17章 想陪他一起吃牢饭? 池卓慢悠悠地拧开矿泉水瓶盖,抬眼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她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很。 “关于童明梓的事,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他道歉当然是因为做错了事,这很难理解吗?我倒要问问,就算池家真做了什么,童明梓犯法总是事实? 你们这么护着他,是想陪他一起吃牢饭?” 【池大小姐又来洗地了】 【童明梓是被你们逼着道歉的】 【池卓,你敢说六言被抓池家没做手脚】 池卓的目光在提到那条弹幕上顿了顿。 “至于六言被捕——我和池家还没那么大本事干扰司法。他会被抓,自然是因为做了违法的事。” 【那你怎么会提前知道六言会被抓?】 【说得那么准,可别说是巧合】 看到这条弹幕,池卓福至心灵。 这两天给李梨她们算命,虽然功德不多,但确实攒了点。 现在直播间这么多人就算大多数不信,总有几个想算的? 这年头大家都信科学,要么就玩玩ai算命、星座塔罗,传统相面之术早没人当回事了。 池卓心里直叹气。 不过眼下倒是个机会。 管他们信不信呢,先拿这个当噱头,只要算得准,还怕没人来找她算命? 来算命的人越多,功德攒得就越快。 这样良性循环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回玄界了。 也省得她天天发愁去哪儿找人算命攒功德。 池卓勾起唇角,这个笑容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我可没那个本事左右警察办案。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六言会被抓当然是我算到的。” “我可是会算命的哦~” 【?】 【???】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池大小姐改行当神棍了】 【传播封建迷信,举报了】 【真的假的?】 【现在洗白都开始走玄学路线了?】 【算命?哈哈哈哈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装什么装!不就是靠家里关系嘛,还整这些神神叨叨的】 “这样,待会儿咱们随机连麦几位观众,现场给你们算一卦。要是准了那不就说明我真有两下子?要是不准,你们当场打假,不正合某些人的意么?” 趁着弹幕还在刷屏,池卓快速给李梨发了条消息咨询算命收费的合理价位。 以往在玄界时,她给人看相要么随缘不收钱,要么就捞一把大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她需要靠这个攒功德回玄界,收费必须讲究个因果平衡。 总不能白给人算完,对方什么都不付出 池卓暗自思忖,那样不仅攒不到功德,反而会害人家损了自身福报。 那不成害人精了嘛! 【卧槽,真敢现场算啊?】 【剧本?坐等翻车!】 【怂了?不敢接招开始转移话题?】 【来来来!连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姐姐霸气!我要连麦!】 李梨的消息回了过来:“池姐,就你这本事,一卦收一万都算良心价!上次要不是你” 一万? 池卓看着这个数字直皱眉。 或许李梨是真心觉得值这个价,毕竟自己救过她的命。 可池卓入世修行时见过太多吃不起饭的老百姓了,虽然说现代社会发展很不错,可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掏一万块算命的。 这也太贵了。 原主记忆里也有吃苦的经历,城中村阴暗的出租屋,堆成小山的泡面桶,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硬走三站地 池卓不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积攒功德就是帮助普罗大众。 更何况现在隔着屏幕,光动嘴皮子又使不出真本事,收这么多钱实在说不过去。 可要是完全,那些存心捣乱的键盘侠肯定一窝蜂涌上来 池卓转了转脑袋,突然灵光一现:要不把算命和办事分开收费? 这主意刚冒出来,池卓自己都有点心虚。 以前给人看相都是直接解决问题一步到位,现在这样拆开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而言之,池卓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道。 “这样,线上算命一卦一千,真要办事另算。想试的现在可以申请连麦了。” “当然,也欢迎来打假的朋友,要是算不准,我当场退钱。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开启了付费连线功能。 几乎是开启的瞬间,就有人刷礼物连上了。 “第一位,id童童的小棉袄。” 视频接通后,屏幕里出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 她显然没料到池卓会接她的连线,手忙脚乱中忘了关摄像头,慌乱的表情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池卓的目光落在她眉间那道浅浅的悬针纹上,忽然轻笑。 “你最近丢过贵重物品?就在房间的正西方位,仔细找找。” 女孩瞬间瞪大眼睛,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但她很快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硬着头皮质问:“你!我不是来算命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对童哥,他现在都被全网黑了” 弹幕顿时一片哗然: 【童明梓的粉丝还装瞎呢?】 【先别管你家哥哥了,说说丢的东西呗】 【这粉丝脑子进水了?证据甩脸都不认】 池卓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实在想不通,童明梓那种渣男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除了那张还算过得去的脸——但皮相不过枯骨,内里早就烂透了。 虽然池卓自己也爱美人,但至少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静心。” 池卓轻声念了一段《清静经》,声音跟山泉水似的清亮。 【池姐念经的时候我居然跟着平静了】 女孩听着池卓的声音,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攥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池卓抬眼看她:“你确定要浪费这个机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女孩咬了咬下唇,还是点头:“对,童哥肯定是被冤枉的。池卓姐,你也也喜欢过童明梓,怎么忍心看他被骂成这样?” “行,人各有命。”池卓轻叹。 “那我最后再说一遍——童明梓是个骗财骗色的渣男,他活该。他骗的还不止我一个,接下来你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实锤他。” 池卓直视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满意了吗?小妹妹?” 第18章 我是你十年老粉! 池卓那番不带感情的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把女孩浇了个透心凉。 女孩哑然,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弹幕这会儿已经变了味儿,水军的骂声被吃瓜群众的好奇心盖了过去。 【所以能不能说到底什么丢了,丢哪了】 【是托吗?有没人分析一下】 【快挂她!我们要看下一个!】 【池姐连我连我!我家狗丢了!】 池卓没理会弹幕的催促,只是看着女孩的脸淡淡道。 “喜欢美人没错,但别把心思全用在摸不着的人身上。多看看身边真心对你好的人,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女孩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可语气明显软和了不少。 或许是池卓沉稳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地收敛了脾气,又或许是弹幕里渐渐多起来的理性评论让她清醒了些。 “你爸妈生意做得不错,零花钱没少给你打,但他们人永远在忙工作。所以你才整天泡在网上找存在感,靠打赏换关注。再这么下去” 池卓顿了顿,“迟早要跟爹妈闹僵,关系越处越差,最后钻进牛角尖出不来,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女孩有点发懵,所以池卓是真会算命? 池卓应该不认识她? 她确实从初中就开始给各种男主播打赏,光是上个月就花了三万多。童明梓是她追的第七个主播,也是她出手最大方的一个。 因为他长得最像她初中暗恋的学长。 但这些事,她连闺蜜都没说过。 按理说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女孩看池卓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就冲这份神准,她决定把池卓的话当回事。虽然女孩心里还觉得自己精着呢,肯定不会被骗。 “行,我知道了。” 连线挂断后,池卓没有立即接下一个。 她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功德之力,唇角微扬,看来刚才那番话没白说。 嗯,功德似乎有点变化。 看来这女生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可喜可贺。 至少这个女生不会像原来那样,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不敢跟家里说,最后闹得全家鸡飞狗跳,把长辈都气进医院。 林林种种,结局有所改变,也算是功德一件。 【卧槽这妹子转变也太快了?】 【池卓连我连我】 【什么啊,没头没尾的】 【所以丢的东西到底在不在那个方位啊】 【这是托,故意洗白池卓的,我不是童的粉丝,但是这个小妹妹也不是很像童的粉丝啊,这么好说话吗】 【楼上的,包是剧本的,看个乐子得了】 池卓扫了眼弹幕,没有解释。 她随手点了下屏幕,接通下一个连线。 id叫小兔子乖乖的观众。 连线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戴着略显宽大的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背景看着像大学宿舍。 池卓笑了笑,“你好啊小兔子,你想算点什么?学业?感情?” 女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就随便算算?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没关系。”池卓盯着她看了会儿。 “你最近在操心家里的事?对吗?特别是母亲的身体。” 小兔子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池卓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右眼下方的位置。 “你眉间有青气隐现,这是家宅不安的征兆;右眼角下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对应母亲宫位。” “你母亲是不是最近总说头晕目眩、特别累?” 她声音平静而笃定,不由得让人信服。 “天啊!” 小兔子的手悬在半空,“就是这样!去医院查了,没查出问题,医生说是可能更年期综合征,可我妈才三十五岁,而且” “不是更年期的问题。” 池卓摇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掐算。 “方便告诉我,你家客厅东南方向是不是新添了金属制品?或者最近那个方位动过土?” 小兔子咬着下唇思索,突然睁大眼睛。 “对对对!我爸上个月在客厅东南角放了个铁艺雕塑!说是他做钢材生意的朋友送的” “找着原因了。五行中金克木,东南属巽位主木,对应人体肝胆。那个位置最忌讳放金属。你把雕塑挪到西北角,三天内保管见效。你妈早上起来应该就不那么晕了。” 小兔子半信半疑地点头:“好好的,我今晚就打电话跟家里说。谢谢主播。” 连线结束后,第三位观众立刻接了进来。 屏幕上蹦出个扎着乱糟糟丸子头的姑娘,圆脸蛋红扑扑的,怀里搂着只掉毛的旧泰迪熊。 粉色珊瑚绒睡衣领口歪歪斜斜,露出半截挂着吊坠的银链子。 那银链子有点发黑。 女孩突然把脸凑近摄像头,鼻尖几乎碰到屏幕, “啊啊啊卓卓!连到我啦!我是你十年老粉!你那会儿才三千多粉丝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池卓被逗笑了:“十年前我还在上学呢。” “不管不管!” 女孩激动地挥舞着泰迪熊的爪子,熊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我们粉丝群都在放鞭炮庆祝!那个pua你的渣男终于” 【好可爱的妹妹!】 【是铁粉没错了】 【连到真爱粉了这是】 郑圆圆确实是池卓的死忠粉。 从池卓刚起步时青涩的作品分享,到后来走红时的意气风发,再到陷入恋情后的日渐消沉风评大变,她一路见证了这个池卓的起伏。 如今看到池卓终于摆脱了那个人渣,郑圆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她看来,只要池卓不再和渣男纠缠,别说算命,就是池卓改行去卖煎饼果子她都愿意支持。 池卓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微妙。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开口。 在感情问题上,她这个母胎lo确实没什么发言权,就像她至今无法理解原主为何会对童明梓如此痴迷。 等女孩的兴奋劲稍缓,池卓才试探性地开口。 “你有一个很恩爱的对象,最近因为一些事情,你和他有了一点分歧,对不对。” 第19章 你男朋友,其实已经死了 郑圆圆瞪圆了眼睛,怀里的泰迪熊差点掉地上:“天呐卓卓,你怎么知道的?” “你该不会真会算命?” 不等池卓回应,郑圆圆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上周我不是出了点小意外去医院嘛,其实就擦破点皮。结果我男朋友突然变得特别烦人!” 她气鼓鼓地戳着泰迪熊的鼻子。 “这不许吃那不许喝的,冰淇淋不让吃,奶茶不让喝,连熬夜追剧都要管!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他还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 “最气人的是,他非要亲自下厨。你是不知道,这人以前连泡面都煮不明白!现在天天照着菜谱折腾,做出来的东西啊” 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昨晚的番茄牛腩咸得能腌咸菜,上上次的水煮鱼腥得我差点吐出来。”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却渐渐柔软下来。 “其实我知道他是担心我身体。可以前我俩都是熬夜追剧、顿顿外卖的主儿,现在他突然说要养生卓卓,你能帮我算算吗?这个笨蛋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我实在吃不消他那些黑暗料理了,再这么吃下去我非得进医院不可” 郑圆圆无意识地摸着泰迪熊脱线的耳朵,嘴角悄悄扬起。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她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尖都红了,脸上分明写着二字。 明摆着就是在秀恩爱。 【有男朋友啦(可惜)】 【这狗粮我吃饱了】 【懂了,她男朋友超宠她的,酸了酸了】 【行行行,祝你和男朋友百年好合好】 【表面吐槽实际在炫耀是】 【这不是算命直播吗?怎么变成秀恩爱的了】 【你嫌他做饭难吃点外卖呗,这么简单】 【不是,我记得她男朋友不是走了吗?这么快找了个新的?】 这条弹幕夹杂在众多整活弹幕中一闪而过,很快被淹没在刷屏的祝福里。 郑圆圆盯着屏幕上飘过的祝福弹幕,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男友送她的定情信物。 池卓抿唇,有点不忍心把话说太重。 毕竟这姑娘是真心喜欢原主的,她能感受到那股善意,可为了这个女生自身,有些话不得不说。 她看得分明,这姑娘脸上笼罩着一层阴气。 最要命的是,她戴的那个银吊坠已经开始发黑,这是长期沾染阴气的迹象。再这么下去,非得把身子搞垮不可。 池卓直截了当:“你男朋友,其实已经死了。” 郑圆圆脸色刷地就变了,不可置信道。 “池卓!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咒人死?我和阿泽天天都在一起的” 郑圆圆心里特别难受。 她可是池卓的铁粉,这次专门花钱连麦,就是不想让池卓碰到黑粉。结果池卓居然说这种话,太让人寒心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池卓看着屏幕那头的女孩,心里也不好受。 她能看出来,这个女孩之前和男朋友感情确实很好很幸福。 但也就是这样,越是甜蜜,所以面对现实才越会更痛苦。 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池卓放轻声音,“你们感情是很好,从医院回来之后,你男朋友就一直守着你。他看你整天以泪洗面,舍不得走,就一直陪在你身边。但你阴气太重,加上伤心过度,自动把那段记忆屏蔽了。” “你那次去医院不是因为生病,而是遭遇了意外。是你男朋友保护了你,在那场事故中,你活下来了,而他没有。” “他现在做什么饭都很难吃,正是因为阴阳两隔。” 弹幕看到女生的脸色越来愈难看,也觉得在胡扯。 【???】 【主播疯了咒素人男朋友】 【这剧本太假了】 【算个命还把人家对象算死了?】 但是郑圆圆看向不远处的沙发,突然地站起来,怀里的泰迪熊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胡说!我们前天还一起去超市” 她一把抄起手机对准沙发,镜头晃得厉害,镜头里空空如也,可她固执地指着某个位置。 “池卓!我男朋友就在这儿!宝宝,你快跟她说别瞎说!” 【不是姐们,演技这么好?】 【有点渗人了啊】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主播是不是在搞什么整蛊节目?】 【卧槽,沙发上是空的,大姐你让我们看什么呢】 郑圆圆看着弹幕有些发颤。 “宝宝,她们都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啊!” 她声音抖得厉害,尖得刺耳。 池卓叹了口气。 她看得清清楚楚——屏幕里站着个穿蓝格子衬衫、戴眼镜的斯文男生。 她对着男生说:“你好好劝劝你女朋友,活人跟阴人待久了总归不好,你也别执着了,该走了。” 男生点点头:“我会好好劝圆圆的。” “别听她瞎说!” 郑圆圆突然尖叫着抓起手机,镜头剧烈晃动中只能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她就是嫉妒我们!她男朋友背叛她,她疯了!你做饭难吃也没关系,宝宝我学,我来学好不好?” 歇斯底里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直播断了,女生挂了连线。 屏幕啪一下黑掉,刚才还在刷演得太假的观众全懵了。 一个是这女生一开始说是池卓粉丝,转头就揭人家伤疤。 这么疯的反应,反倒让人觉得是真的。 该不会真见鬼了? 有人突然发弹幕: 【这不是假的,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是新德园事件的幸存者,她男朋友确实死了,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楼上细说】 【新德园饭店火灾啊,密闭空间卡式炉爆炸引发的火灾,当天好多吃饭的人因为那场受伤了】 池卓挑挑眉,喝了一口水。 对于弹幕的质疑和纷争她没说话。 刚才那个女生不会有事儿的,相信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人鬼殊途啊! 新的连线接通时,池卓眉头一皱。 这次的气息好重的怨气,好复杂的因果。 弹幕却先炸了。 【woc,好帅】 【富哥啊,67级大佬】 【终于来个男生了】 第20章 我亲爱的嫂子? 屏幕那头是个年轻男人,懒洋洋地歪在卡座的暗红色真皮沙发上,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模糊的电子乐低音。 他手腕随意搭在香槟杯边,百达翡丽的铂金表盘在镜头里闪出一道刺眼的光。 黑色丝质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整个人又骚气又勾人。 【手!看手!骨节分明我死了】 【帅哥!!我可以】 【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小哥哥缺阿姨吗?阿姨有汤臣一品(玫瑰x99)】 【前面的让让,这我老公】 【卧槽这表是百达翡丽6002g!!】 【背景是yst的区?这卡座低消3个w起】 “池卓,好久不见啊。” 周驰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 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只是在那张脸的衬托下,没那么明显。 池卓却看出来了那明晃晃的恶意。 她挑挑眉:“你是哪位?” 周驰的脸黑了一瞬。 “周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周家,周屿的堂弟。我们高中同校,我国际部3班的。” 池卓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确实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原主是池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除了真心交的朋友,这种攀上来的要结识的人太多了,怎么会记得一个周家旁支的孩子? 她拖长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想不起来没关系。”周驰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毒蛇吐信。 “毕竟池大小姐现在忙着当神算子骗钱,记性不好也正常。”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爆炸。 【这火药味!】 【什么情况?认识?】 【这哥们谁啊?没听过】 【卧槽豪门恩怨现场版?】 【我去,来砸场子的啊】 池卓压根没把周驰的挑衅当回事,当年师叔公在时,因为算命太准被人打上玄门的都有,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更何况,口头回击只会浪费时间。 池卓更喜欢一击毙命。 “你想算什么?”她语气平静得像潭死水。 周驰眯起眼睛,预想中池卓恼羞成怒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对方那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淡然目光,让他胸口莫名发闷。 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记忆里,池卓向来是高岭之花般的存在,清冷倨傲得不容侵犯。 他们确实有过不少交集。 在池卓还没被赶出池家时,周驰经常能在各种宴会上见到她。即便在国际学校不是同班,走廊偶遇时也能瞥见那道清冷的身影。 可池卓居然不记得他了? 这个认知让周驰心头火起,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记不记得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周屿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难堪。 想到周屿的联姻对象宁可断绝关系也要逃婚,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周驰原本计划得很完美:先激怒池卓,等她失控了再当众揭穿她是个骗子。 可现在池卓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他接下来的戏码不好施展。毕竟人只有在情绪失控时,才会露出破绽。 周驰转了转眼珠,突然凑近镜头。 “我没什么想算的,就是好奇,不如你算算我堂哥什么时候能把你娶回家?” “池卓,算不准我可是要在网上打假你的,到时候在网上混不下去,可别又灰溜溜回来联姻。” “你说是,我亲爱的嫂子?”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刺激啊!!!】 【主播这都不发火?表情管理绝了】 【这直播间能处 有瓜真给看】 【周驰好像那个小学鸡撩暗恋女生】 【???这也能嗑?】 【弹幕人均磕学家是】 【周屿是谁啊?求科普!】 【前面的,周氏地产太子爷啊!】 【所以是逃婚大小姐沦落直播间?】 【家人们谁懂啊吃瓜吃到自己校友】 【国际部校友+1 当年池姐可是风云人物】 【池姐怼他!我给你刷嘉年华!】 池卓挑挑眉,其实她对周屿也没什么印象,毕竟那场荒唐的联姻,原主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就逃了。 “你有周屿八字或者照片吗?” 周驰一脸古怪:“八字不知道,但是照片,你没周屿的照片吗?” 池卓点头:“嗯,你要算,就给他照片发过来。” 周驰: 周驰表情僵住了,随即有点尴尬。 他当然也没有——谁会存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的照片? 虽然家族相册里可能有几张被迫拍摄的全家福,要是仔细找找,说不定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几张合照。 但周驰才懒得费这个劲。 周驰迅速转移话题,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算了,不如算算你自己。你算算,你什么时候会结婚?” 【周少这是往伤口上撒盐啊】 【这也太损了】 【卧槽卧槽!打起来打起来!】 池卓抬眉:“你不知道吗?算命有三不算——其中一项,就是不算自己吗?” 周驰的声音从连线那头传来,故意拖长的声调里满是轻蔑。 “你这算的什么命啊,这也不能算,那也不能算。” 两人隔空对峙的紧张感几乎要穿透屏幕。 有些尴尬,又很上头。 池卓名字还在热搜上没下来,再加上周家、池家这种豪门恩怨的噱头,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池卓冷眼睨着屏幕那头的周驰,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线上算命确实有个坏处——不能隔着网线大嘴巴子扇过去。 若是在玄门,这种上门找茬的,她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但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很多术法施展不开。 池卓有些头疼地想着,或许该研究研究怎么隔着网线把手伸过去了,不然总遇到这种人,实在烦得很。 虽然能远程下咒,但哪有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周驰见池卓不说话,只是用那种淡漠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那股火气地就上来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 都沦落到在网上直播卖笑的地步了,还摆什么大小姐架子? 心里那点优越感浮上,所以周驰很快又笑了起来。 是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假笑。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行,那就劳驾池大师看看,我最近运势如何? 【这。。。】 【周少这是认怂了?】 【池卓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我赌五毛池卓会说他财运亨通】 【我猜是印堂发黑】 【周驰:你礼貌吗?】 【运势这个东西很玄啊,随便说说都行啊】 【是啊,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不是放水吗】 直播间观众只会嫌热闹不够大,见此刻周驰问出如此无聊的问题,很是不满,但池卓下一句的回应却让观众的大脑皮层瞬间兴奋起来。 “周驰,你眼下发青,运势差到极点,怕是要倒大霉,搞不好会死。” 【???】 【我靠上来就王炸?】 【v我50,我有破解的方法】 【这也太敢说了】 【周少脸都绿了】 第21章 你身上背着人命 周驰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算不出来就开始恐吓诅咒我?这就是池的本事?” 他故意把俩字咬得特别重,嘴角挂着冷笑。 池卓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寒意,左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个诀。 大拇指抵住无名指根,中指食指并拢像把剑。 随着内息运转,她感觉眉心微微发热,丹田里有股气顺着胸口往上窜,最后在头顶聚成一团清光。 再抬眼时,周驰的面相已然不同。 他整张脸笼罩在粘稠的黑雾里,那些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鼻梁中段横着道诡异的青筋,像被无形绳索勒出的淤痕——这分明是《鬼谷相经》里说的断魂纹,要人命的征兆。 池卓能看出来,周驰是真的要完蛋了。 没几天活头。 她又掐出追因诀,结成因果桥,霎时间无数画面顺着相术师特有的灵觉汹涌而来: 手术室刺眼的灯光下,少女身下的白床单被血染红,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某个烂尾楼的地基坑里,水泥灌到少年腰部时他还在惨叫,而现在那只青紫色的鬼手已经搭上了周驰的后背 “唔”池卓猛地睁开眼,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强忍着不适,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这个周驰,比她以为的还要肮脏百倍。 怪不得脸上因果线多得跟蜘蛛网。 怪不得那些怨气不需要细看,就能看出来几乎黑的凝成实质了。 青少年魂魄最是纯粹,枉死后天魂不散地魂不灭,往往能凝成最凶煞的索命厉鬼。 周驰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大师,还没编出来要说的话吗?” 池卓缓缓放下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声。 她抬眼直视周驰,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惊醒?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周驰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脸色变了。 “梦见有人掐你脖子?”池卓继续道,目光落在他不自觉摸向脖颈的手上。 “或者梦见自己被困在黑暗狭窄的地方,喘不过气?” 周驰脸色由白转青,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细节是查不出来的。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却强撑着冷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池卓,你以为编这些鬼故事就能吓到我?” 池卓嘴角一弯。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右肩特别沉?像是有人一直趴在你背上?” 周驰右手下意识就去摸肩膀。 这个动作太过明显,连弹幕都发现了异常。 【卧槽!他摸肩膀了!】 【细思极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会是真的】 【有点像说中了】 【不会是和池卓一起来演戏的】 【他们这些有钱人就是亏心事做多了】 【我不中了,这你们也信,肯定是剧本啦】 【弹幕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池卓没有理会周驰的情绪,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顿按,给李梨发了条消息: “紧急情况,帮我报警。周驰现在在yst会所3包厢,藏毒证据在茶几第二层暗格,有机关需要按压右侧花纹才能打开。他近期有吸食痕迹,尿检必中。” 虽然池卓本人对那种白色粉末没什么感觉,可原主记忆里对这东西的厌恶感一个劲儿往上涌——看到那玩意儿就犯恶心,跟生理反应似的。 这玩意沾不得。 必须报警。 将手机放回口袋,池卓重新看向屏幕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周驰,你该感谢我。” “什么意思?”周驰皱起眉头。 池卓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股狠劲儿。 “因为今晚本来是你的死期,” “但我替你挡了这一劫。不过”她故意拖长音调,“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了。” 周驰嗤笑一声:“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是吗?”池卓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让直播镜头正好捕捉到她锐利的眼神。 “那我们来聊聊初二那年,你刚满14岁那个夏天那件事对你的人生影响有多大,你心里最清楚。” 周驰眼神闪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心神。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池卓能打听到也不奇怪,再说早都处理干净了。 他没什么可慌的,池卓就是在诈他。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还记得?” 池卓笑了。 死鸭子嘴硬是?她就喜欢这样的人。 池卓:“没事儿,你继续表演。” 周驰还在煽动弹幕情绪,表情也十分不屑。 “表演什么?我是真不记得了,你就用这种方式糊弄我吗?尽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敷衍我和观众?” 池卓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 “周驰,你身上背着人命,还不止一条。” 没等这句惊雷炸响,池卓继续说道: “你背后那个女生,她肚子里还有五个月的孩子”她的视线微微偏移,“哦对了,你后头那个拎高尔夫球杆的小子,脑袋上的血还没干呢。” 池卓的瞳孔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两口深井。 周驰猛地扭头看向空荡荡的身后,又像触电似的转回来,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玉佩。 池卓这是真会算命还是查过他?有些事儿确实不难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驰的声音明显发虚,却强撑着挺直腰板,“你这是污蔑!我可以告你诽谤!” 【我特么不敢看了!】 【池卓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驰这个反应细思鼻孔啊】 【如果是演的,周驰这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卧槽!人命!这是能说的吗?】 【信息量好大】 【害死人?什么情况】 【这要是乱说,周少应该可以控告池卓污蔑名誉权了】 【前面的太天真了】 第22章 该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内容已被关闭 池卓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周少爷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根据你的面相推测而已。山根断裂,眼下青黑,印堂还带着煞气这种面相,不是短命鬼就是” 池卓算着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 周驰这货仗着有玉佩护身,以前害过的人都没法近他的身。 但再过几个小时,周驰就会像往常一样去泡澡,届时他会摘下玉佩那几个怨魂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但池卓不打算让无辜的魂魄为这种人渣背负罪孽。 人家好端端的小姑娘和小伙子,凭什么变成鬼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来生呢? 池卓既然瞧见了这桩因果,自然要插一脚。 说白了,她就是看周驰这王八蛋不顺眼。 但看着两人打太极,吃瓜群众又兴奋又着急。 【啥情况啊这是??】 【这算哪门子算命,分明是爆黑料】 【可池卓没证据,这样说也没用啊】 “对了,”池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脖子上那块玉,最近是不是开始发烫了?” 周驰慎重了一些。 “这话怎么说?” 池卓嗤笑:“怎么说?你当初求这块玉的时候,人家没给你解释吗?” 周驰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佩,脸色更加难看。 这块玉是那件事后,他连续做噩梦,老爹周振业特意从某个那儿求来的,说是能辟邪。 当时那大师神神叨叨说了些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池卓突然压低声音,语调变得阴森森的, “看来你不知道这玉的真正作用,这玉根本不是保护你的,而是困住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魂魄,让他们没法找你索命。” 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渗人的青光。 周驰盯着玉佩,突然觉得手心发烫,像是攥了块烧红的炭。 池卓看着周驰慌乱的样子,心里计算着警察到达的时间。 她需要再拖一会儿。 池卓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周驰,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阳气会变弱,那些平时被玉佩挡在外面的东西就能靠近了。” 池卓低声念了一段咒语,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用,但她知道周驰这种人迷信得很。 果然,屏幕那头的周驰已经有些开始崩溃了。 “什么鬼你别装神弄鬼。” “我?”池卓无辜地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你自己造的孽。” 池卓不是要帮那些冤魂复仇——那些可怜的孩子已经够惨了,没必要为了周驰这种人搭上来世。 但她可以暂时削弱玉佩的力量,让周驰那些他本该看见的东西。 “他们来了,”池卓轻声道,“你不想回头看看吗?” 周驰僵硬地转过身,摄像头正好拍到他瞬间扭曲的表情:“不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别过来”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卧槽卧槽卧槽】 【周驰看到什么了?】 【摄像头拍不到吗?】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池卓知道警察应该快到了。 她最后瞥了眼周驰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这样就行了,够让警察把他带走接受法律制裁,而不是今晚被冤魂撕碎。 要是放任不管,周驰今晚子时肯定会被冤魂弄死。 但那样的话,他以前干的那些烂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这人死了还能落个好名声。 人们只会惋惜:“多好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 池卓可不想让人渣死后还有人纪念。 更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冤魂背上杀孽,连投胎都投不了。 更何况,周驰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原主和池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再加上池卓自己想做算命这一行。 原主和池家的关系摆在那儿,加上池卓自己又想干算命这行。现在这身份可不像在玄界时有玄门撑腰,肯定少不了有人来找茬。 池卓这个人不怕事儿,但也不喜欢找事儿。 要是能借着周驰和他背后周家倒台这事儿,震慑住那些想找麻烦的人,那也算功德一件。 至于周家?池卓完全不介意顺手把他们一锅端了。 等警察查到周驰吸毒藏毒,整个周家都得被查个底朝天。 这种烂透了的家族,池卓见得多了。 周驰这种败类,还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儿,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哪个世界都有这种破事,玄界也好现实也罢。 池卓要是没碰上就算了,偏偏周驰自己送上门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池卓轻笑一声:“周驰,除了杀人,你吸毒藏毒的事也瞒不住了。警察马上就到。至于那些冤魂他们会等到法律给你应有的惩罚。” 周驰的表情变得很恐惧。 他不明白池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很快门被撞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想要往窗外扔,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驰,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藏毒吸毒,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直播间的画面在警察进入的瞬间被切断,但观众们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内容。池卓淡定地喝了口水,看着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礼物刷得飞起。 【这么刺激,这是我能看到的吗?】 【警察真来了?!】 【这剧本也太真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前面的还觉得是剧本?周氏集团公子亲自下场演抓自己?】 【池卓到底怎么知道的啊太邪门了】 【周氏股票明天要跌停了】 【录屏组快发完整版!这段绝对要爆】 【池卓该不会真会算命我害怕】 弹幕一串串的刷屏,但没等池卓说什么,屏幕突然一黑,显示该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内容已被关闭。 第23章 他是鬼啊 池卓蹙眉看着黑屏,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直播内容存在违规行为,涉及利用封建迷信内容盈利的封禁通知。 啧,这么不讲理? 这就封建迷信了? 池卓掐指算了算。 哦,是被周家人举报关闭的。 池卓了然地点点头,倒也不急着申诉,直播这段时间很多人给她发消息。 横竖今晚的卦金已经到手,正好趁这个空档处理堆积的消息。 手机通知栏早已挤满未读信息:原身那些朋友的关心,父母阴阳怪气的质问,还有童明梓接连发来的十几条语音 池卓挑着回复了几条,顺手点开直播后台看收益。 今晚卦金加上观众打赏,扣除平台分成后依然可观。 池卓直播的这个账号是原主早年签约的,分成比例确实优渥,不过该交的钱还是得交。 不过池卓倒想得开——就当是交摊位费了。 想起当年在皇城根下摆摊时,不也得给巡城的衙役塞银子? 这般想着,她唇角不自觉勾起几分讽意。 但最终的结果,就算没人知道她是玄门的人,冲着她的真本事,那些达官贵人也得捧着金银财宝来求她。 所以池卓并不担心这些身外之物。 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熟练地划开短视频软件。 今天的功德虽然不多,但勉勉强强也比前两天好。 辛苦这么久了,她需要玩会儿手机休息休息。 李梨盯着突然黑屏的直播间,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联系池卓确认人没事,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职业敏感让李梨马上行动起来。 她快速调出录屏文件,将周驰被警方带走池卓预言成真两个爆点片段标记出来,联系了合作剪辑师:“老陈,帮我紧急处理两段视频。” 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李梨一边用余光扫视着童明梓办公室,一边偷偷摸摸地给池卓干活。 虽然池卓没交代她做什么,但李梨觉得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投名状。 池卓的本事她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要是这都不懂得抓住机会,以后肠子都得悔青。 看着手机上联系好的营销号和逐渐攀升的热搜,李梨神色略显紧张。 周氏集团周驰吸毒被警方带走 爆 池卓神预言新 池卓 池家 热 正当她新建文档准备撰写后续营销方案时,童明梓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梨,你过来。” 郑圆圆家。 郑圆圆把小熊玩偶死死勒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对外面的敲门声充耳不闻。 “圆圆,总要面对事实的,你的人生还长,要往前走不是吗?” “圆圆,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门外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温柔里带着无奈。 郑圆圆把脸更深地埋进玩偶,布料很快被泪水浸湿一片。这个玩偶是生日时张泽送的,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声音越来越近,郑圆圆知道他已经穿门而入。 “怎么我活着的时候你就冷暴力我,我死了你还要冷暴力我啊,宝宝。” 这句话让郑圆圆浑身一僵。 张泽站在床边,看着裹成粽子背对着他的女朋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恍惚想起自己已经不需要缓解视疲劳了。 他苦笑着把眼镜戴回去,声音放得更轻:“上周你体检报告显示贫血又严重了,冰箱里的可乐我都扔了记得按时吃医生开的铁剂。” “还有你总忘记给加湿器加水,我新买了个自动断电的” 张泽知道这样温馨的时光所剩无几。 前些天每次看到郑圆圆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还有那些被泪水打湿的枕套,他都心疼得快要发疯。 所以明明知道不该继续留在圆圆身边,可他就是舍不得走。 他想再多陪陪她,看着她好好吃饭睡觉,督促她好好生活调整作息。 直到池卓点破——鬼魂长期滞留会对活人造成影响。 他不能再任性了。 张泽闭了闭眼,突然瞬移到郑圆圆面前。他们鼻尖几乎相贴,但他小心控制着距离,不敢真的碰到她。 “宝宝,看我一眼好不好?” 没有想象中被突然吓了一跳的尖叫,张泽对上的是一双通红的、浸满泪水的眼。 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 张泽的心揪成一团。 他的圆圆最爱哭了,哭的时候都要出声,嘴巴里还要喋喋不休说自己难过的原因。 有时候是因为悲情电影哭、有时候是因为看到了陌生人的心酸无助瞬间哭、有时候是因为撞到了桌脚疼哭的 张泽知道的,她的情绪很丰富,是个敏感的小姑娘。 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得可怕,连啜泣都压抑在喉咙里。 张泽曾经发誓,绝不会让圆圆为他掉眼泪,就算流泪也只会是幸福的泪。 他又食言了。 “宝宝,别哭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张泽干巴巴的安慰着,他现在甚至不敢给郑圆圆擦眼泪。 郑圆圆却伸手摸着张泽的脸,痴痴道:“阿泽你看,我能摸到你,能和你说话,你是活生生的,我们这样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张泽狠心往后飘了飘,躲开她的手。 他是鬼啊。 别人都看不见他,只有圆圆能看见,怎么会没区别呢? “我会影响你的健康!这对你不好。” 郑圆圆坐了起来,看着在空中漂浮的张泽,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乐意!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张泽一咬牙,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宝宝,我真得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好好照顾自己,找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一句重新找个新的人爱,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许走。”郑圆圆慌乱地伸手去抓。 “不准走,张泽!我们这样过也没什么问题,你不要听池卓瞎说,不会有影响的!” 第24章 逆女 张泽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早晨的雾气一样快要散尽了。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卧室——床头贴着俩人的合照,书架上放着他送的手办,衣柜里还挂着他的睡衣。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们相爱过的痕迹。 “冰箱里的东西我都收拾过了,重新买了新的,我叫了保洁阿姨来打扫,你之后多晒晒太阳,别总是熬夜你的药在左边抽屉别、别混着酒吃 算了,这些话都说多少遍了。我走了,圆圆,再见。” 张泽絮絮叨叨的,说到一半也不想再说下去。 何必呢? 何必呢。 该结束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郑圆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你别走啊,张泽!你去哪儿了!” “你别走!你人呢?” 房间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久,郑圆圆终于哭出声来。 “骗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说过以后只让我流幸福的眼泪” “不是说好了不会让我因为你哭吗” “不是说下一次流泪会是求婚吗”她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哽咽,“怎么回事你怎么当逃兵了张泽,我看不起你” “连分手都没说算什么男人” 隐去身形的张泽站在角落,看着女友崩溃的样子,心脏像被钝刀来回切割。 他不能现身,也不该现身。 都怪他舍不得,都怪他没做好。 张泽望着床上颤抖的身影,想起求婚戒指其实早就买好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房抽屉深处。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还没来得及求婚。 这样他的圆圆,还能有全新的人生。 周家别墅内,周振业正端着红酒欣赏夜景,手机突然响起。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起来:“大晚上的”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惊慌的声音:“周总!出大事了!少爷他被带走了!!” “好好说话!”周振业厉声打断,“小驰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是警察直接冲进直播间把少爷带走了!现在全网都在直播” 的一声,红酒杯砸在地上碎成渣,酒液像血一样溅开。 “你说什么?!” 周振业声音陡然拔高,“哪个分局的人?立刻联系张局长!不,我亲自去!” 助理声音直哆嗦,“来不及了周总,直播间几十万人都看见警察从少爷包里翻出翻出毒品直播虽然关了,热搜也花钱压了,可根本压不住啊” 周夫人闻声赶来,看到丈夫铁青的脸色顿时慌了。 “老周,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小驰他” “滚一边去!”周振业一把推开老婆。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现在全网直播他被警察铐走!” 周振业火急火燎地打开手机,热搜榜上全是:周驰吸毒、周驰杀人、池卓周驰直播翻车 “马上叫公关部干活!全网删帖!联系平台撤热搜!” 周振业扯开领口,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池卓是?给我找池家算账!问问他们怎么教孩子的!” 话还没说完,周夫人手机突然响了。 周夫人一看号码,脸唰地白了,“老周,是大哥。” 她颤巍巍将手机递给周振业。 周振业把自己手机先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大哥 电话那头周振国的吼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周振业!你养的好儿子!什么混账事都敢干!你知道这对周氏有多大影响吗!” 周振业赶紧解释:“大哥,我正在处理” “处理?你处理个屁!”周振国直接开骂,“热搜前十全是周家的丑事!证监会突击检查的通报已经发到我邮箱了!” 周振业压低声音,“大哥你听我说,小驰肯定是被人下套了,那视频” “放你妈的屁!”周振国直接打断。 “缉毒队抓人的时候,全直播间观众都看见了!你知道董事会群里怎么说?说我们周家要完蛋了!” 周振业嗫嚅着没敢回话。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翻纸声,周振国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老二,税务稽查拿走了2018年的账本。” 顿了顿,“就是给李厅长的那本。” 周振业顿时面如死灰:“不可能那本账明明在” “别废话了。”周振国的声音突然疲惫,“刚收到消息,张明被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现在听好了——所有跟你有关的资金往来,立刻销毁证据。天亮前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 周振业突然暴怒:“大哥!你想让我背黑锅?当年那些脏事可都是” “都是你经手的。”周振国一字一顿,“别忘了,你只是挂名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法务部十分钟后到你家。” 电话啪地挂断。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法务总监擦着汗汇报:“已经有七家合作方要解约,股价开盘肯定暴跌” 财务部突然炸开锅:“税务局的人上来了!拿着搜查令!” 周振国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王秘书。他刚接起来,就听见对方带着哭腔:周董,您保险柜里的东西被警察拿走了 “什么?!”周振国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哆嗦着掏出私人手机,拨通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池家。 书房内,池天佑正跟大儿子池谨在书房商量事情,父子俩有说有笑的。 “等池卓和周家联姻后,东城那边的分公司就” 池天佑话还没说完,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老爷,出大事了!大小姐她、她在直播里” 池天佑皱眉挂断电话,点开管家递来的手机。 池天佑脸色一沉,接过管家递来的手机一看—— 屏幕上正是池卓直播间的录屏片段,她神色淡然地揭露周驰杀人藏毒的罪行,最后画面定格在警察破门而入的瞬间。 “这个逆女!”池天佑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她知不知道周家对我们多重要!” 管家看着自己的手机碎在地上目瞪口呆。 池母于澄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完视频当场尖叫起来。 “她这是要毁了池家!周家要是迁怒我们” “立刻联系那个不孝女!”池振国怒吼。 “让她马上发声明说这是剧本,就说这都是演戏,都是误会!” 第25章 你这里能下咒吗 然而所有打给池卓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池振国气得浑身发抖:“这孽障以为断了关系就能无法无天?做梦!” 站在一旁的池谨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带,声音里压着怒火:“池卓吃了池家十几年资源,现在到了该为家族出力的时候就想逃?她想的可真美!” 更重要的是,要是池家其他兄弟姐妹有样学样,池家多年经营的联姻网络将毁于一旦。 “这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池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书房里一时间都是对池卓的讨伐声。 躲在楼梯转角的池家二小姐池玥紧紧攥着手机。 她在透过没关严实的门缝听着里面传来的怒骂。 出于欣赏自家姐姐的英勇,池玥不久前还偷偷给直播中的姐姐打赏了666元的礼花炮呢。 可现在姐姐的情况和前几年还不一样,这次是真的伤害到池家切切实实的利益,池玥很是担心池卓。 左思右想,可池玥只敢发一句消息,“姐,爸妈气疯了,你小心。” 池玥没敢多听,悄悄退回房间,又一次对离家出走的姐姐产生了好奇。 这个敢和周家正面硬刚的池卓,真的是这半年她记忆中那个恋爱脑的姐姐吗? 池振国在书房来回踱步,突然停下:“备车!我要亲自去周家赔罪!” 池谨翻看着舆情监测报告和周家的紧急公关眉头紧锁。 “不妥,我们贸然上门反而不合适,周家现在应该乱成一团,应该没有闲心关注我们。” 池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预计的是,周、池两家联姻,事业更上一层楼,池谨对于扩大池家的商业版图也有了新的想法了。 可这一切,都被池卓今晚的行为毁了! 池谨忍不住憎恨起这个亲妹妹来。 “我给周夫人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池母于澄划拉着通讯录犹豫不决。 池谨瞥了一眼母亲,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这时候急有什么用。 早该在池卓脱离池家的时候,就狠狠给她一个教训,母亲心软。 心软的下场就是这样,池卓翅膀已经硬了! 池谨截住母亲的动作,“现在联系周家于事无补,妈,重要的是池卓,我们这边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自己在网上胡言乱语惹祸,你收拾地过来吗?” 池振国闻言眯起眼睛。 “于澄,你去联系那个孽女,明天中午之前她要是不出面认错道歉,池家就发布声明与她彻底切割,周家的怒火,让她自己担着。” 池母脸色白了一下,她能看出来丈夫是认真的。 可池卓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精心培养的。 卓——充满了期盼意味的名字。 池母和池父也曾经笑谈,让这个孩子卓越优秀,丈夫说希望这孩子能卓尔不群。 如今池卓确实做到了,因为利益关系要舍弃掉,谁能忍心呢? 池谨看池母默不作声火冒三丈。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实在偏心! 如果他敢做出来像池卓这种违背父亲的举动,就会挨一顿毒打,池卓呢? 她顺顺利利地就把事业发展起来了。 好像没了池家她也很有能力一样。 他自己到现在连池家主营的边都没摸上,凭什么池卓那么意气风发! 谁允许的! “妈!你在犹豫什么?池卓她敢做出来这样的事儿,就说明她已经没把我们当亲人了,你纵容她”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池父呵斥一声:“孩子心大了,总要让她长长记性,别觉得社会那么好混,于澄,该松手了。” 要是明天中午前她没动作。联系媒体,就说池卓精神有问题,早就被池家送去治疗,今天的直播是她病情发作的胡言乱语! 池母于澄看着丈夫平静的语气,冷漠的脸,还有一旁儿子扭曲的嫉恨心里发苦。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她最终也只是应了一声。 女儿还有,但池家利益受损,她的荣华富贵就不会有。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于澄最后试探问了一句:“那要不要跟小卓提干股的事?” 池父点点头。 池谨突然僵住,干股? 什么干股? 干股不是早就是他垂下眼帘掩住骤变的脸色。 收到池玥的消息,池卓并不意外。 联姻被毁,周家受辱,这笔账迟早要算到她头上。毕竟在外人眼里,她池卓再怎么叛逆,也还是池家养出来的女儿。 周家要是奈何不了她,自然会迁怒池家。 池卓只要一想到因为自己,导致两家联姻彻底泡汤,多年经营的关系可能就此完蛋 心里就爽爽的。 真爽,算计她联姻? 做梦呢。 由着舆论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夜,热搜榜前十条有八条都与她有关,池卓自岿然不动。 她美美睡了一觉。 睡得很香。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伸着懒腰醒来,翻着林燕发来的美食攻略犯馋。 “巴塞罗那海鲜饭” 池卓盯着图片上金黄饱满的米粒,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她要出去玩!她要吃好吃的! 说走就走,池卓三下五除二收拾利索,出门觅食去了。 她刻意收敛了气息,帽子一压,就像一滴水混进了大海。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就是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主角。 逛吃逛吃了一整天。 池卓心满意足地回家,准备开直播攒点功德。 所以她自然也就完美错过了在她家门口蹲了一上午的池母,还有千方百计想联系她的池家人和周家人。 是嘞。 池卓直接开了免打扰模式。 现在她又不缺钱,也没欠债。 安安生生修功德多好,人生已经这么舒坦了,她才不想掺和那些破事。 自找麻烦?那不是她的风格。 回到家,池卓二话不说就开了直播。 人进来的很快,陆陆续续的,一下子就有一万多人。 【池卓,你是精神病吗?】 【精神病为什么还能开直播?】 【昨晚怎么突然下播了?】 【周驰吸毒的事儿是不是剧本啊】 池卓扫视着弹幕,随手捻起颗小番茄扔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 “直播算命哈,感兴趣的可以申请连线了,我去洗点水果,马上回来。” 洗了串葡萄回来,尝了颗甜滋滋的,池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直播间人数都快十万了。 人真多啊。 虽然多数都是来八卦池卓身世、感情等各种私人问题的。 池卓没搭理,直接接通了第一个连线。 id叫joker的用户顶着个小丑头像。 连线接通,一个眉清目秀,眼下有浓重黑眼圈的女生出现。 她开口就问:“池卓,你这里能下咒吗?” 第26章 恩将仇报是吧 弹幕因为林和的问题激起一层浪。 【主播快挂了她!接我的连麦!】 【卧槽!一开场就这么劲爆?】 【下咒???6】 【池卓别接这种啊,感觉不对劲】 【直播间要没了要没了】 【又是新剧本?不过这女的演技倒是挺逼真】 林和根本没心思看疯狂刷屏的弹幕,她死死盯着屏幕那头的池卓,泛红的眼睛里透着偏执的光芒,就等着对方给个准话。 池卓手指微动,目光仔细端详着对方憔悴的面容,有点头疼。 又是感情问题 啧! 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多人为情所困啊! 看来还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心里这么吐槽,池卓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温和语气:“是想给你前男友下咒?” 林和的眼睛亮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呢,池卓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果然找对人了! 这亮光衬得她眼底的乌青更明显,看着有点瘆人。 “没错,我要给他下咒,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不是?池卓这你也接?害人损阴德啊】 【都分手了何必呢?放过彼此不好吗】 【已举报,主播等着封号】 【当代女性图鉴:搞钱→发疯→下咒】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真可以下咒吗?我也想下】 林和扫了眼弹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们根本不懂!我要下的不是害人的咒,是让他真心爱我的咒。” 池卓揉了揉太阳穴:“可据我所见,他本来就是真心爱你的啊。” 林和讶异抬眸,抿了抿唇,“不,那不是真的” 池卓有些无奈:“那你觉得怎么样才是真心的呢?” 林和闻言一怔:“这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帮我下咒就行,让他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池卓捏了个葡萄在嘴里嚼嚼嚼,愣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讨厌遇到感情问题了。 她宁愿去处理那些神神鬼鬼的灵异事件,真有什么事直接出手,也比听这些情情爱爱的破事来得痛快。 她含糊不清地说:“我这里不接这种单子,缘自有天意,我不干涉。” 可那头的林和跟没听懂似的,自顾自说着。 “我跟他确实很有缘分,真的,主播,我们是在去年十月份认识的,前些天不是端午节吗?我想让他陪我一起过节,但是他非要和家人一起过,主播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之前的很多节日,他都和我一起过,这次却不和我过。” “对了主播,我是巨蟹座,他是天秤座,我找人算过” 池卓: 池卓差点被葡萄噎着,赶忙打断:“停停停!” 【天秤男啊?那没事了(狗头)】 【姐妹听我劝,下一个更乖】 【急死我了!到底下不下咒啊】 【接接接,给我来个这么痴情的女朋友】 【这不是算命直播间吗?怎么搞的像情感咨询似的】 【建议连线陶白白(疯狂暗示)】 【算命不算星座的。算星盘合盘这些?我也不懂】 【这葡萄看起来好甜(重点错)】 池卓没生气,祝道士早日成佛的都有,问算命的星座也不算什么事儿。 只是,她不想继续听了。 太黏糊了! 这美女的语气太黏糊了这个劲儿,听得她脑仁疼。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让你男朋友继续爱你对?是这个诉求?” 林和使劲点头:“对,我只要这个,多少钱都行,我还想和他复合。” 池卓叹了口气:“那人家前两天求你复合的时候,你同意不就行了?” 林和顿时语塞。 该怎么说呢? 她就是觉得陆穿不是真的爱她,只是新鲜感,复合也只是因为短暂的分离焦虑。 这种话说出来,林和自己都觉得怪。 池卓声音淡淡:“他是真心爱过你的,只是你不愿意相信罢了。至于下咒这种事,我不会帮你,下咒有伤人和害人害己,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而且林小姐,你自己的情感障碍,不该让无辜的人来承担后果。” 林和脸色白了白。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也是,你要真有下咒的本事,早就让童明梓爱上你了。” 【???这女的有病】 【是人?】 【说的什么屁话】 【被说中了就乱咬人?】 【恩将仇报是,人家在这里开导你】 【不过主播的话说的也不好听啊】 池卓神色未变。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她根本懒得接招。 更何况,她实在没必要和一个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较劲。 “要退款的话现在可以申请。”池卓语气平淡,“不想算的话,我就连线下一位了。” 林和摇摇头,平台退款流程复杂,申请退款也不会全退。 又不是未成年申请退款那么容易。 “那你算算,我以后能成功下咒吗?或者算算我和陆我和他还有没有可能。” 池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当什么情感专家,但看这位林小姐钻牛角尖的样子,再不拉一把怕是要出事。 这份执念太重了。 偏偏还是最要不得的情执。 有这毅力干什么都能成功的,何必拘泥于别人的情爱呢? “林小姐,你是被收养的,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原生家庭的混乱让你对任何人都难以建立信任你童年的一些私事我就不多说了,毕竟涉及隐私。我只告诉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林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见池卓没有继续深挖,才稍稍放松。 池卓继续道:“我肯定不会帮你下咒的,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前男友,对吗?” 林和缓缓点头,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爱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哪怕前男友不爱她了,那也不可能。 明明是他先来招惹她的! 她早就跟他说了,要么爱她一辈子,要么就不要开始。 是他亲口承诺会永远爱她的,现在凭什么说变就变? 没门! 第27章 累死她算了 池卓继续道:“之后你还会通过各种灵异手段试图给你男朋友下咒,包括但不限于情降、和合术、姻缘咒。不得不说,你和这些东西确实有缘,最后还真让你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法子。” “你前男友,确实会是死心塌地只爱你一个人了。” 林和笑了,这是她连上线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谢谢你主播,借你吉言我会继续努力的,虽然你没帮到我,但钱就不用退了,祝你今天开张顺利。” 池卓真是无语,这姑娘分不出好赖话。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吗?” 林和眼神异常明亮,带着病态的执着。 “那是我想要的,不管是好是坏,得到那就够了。” 池卓坐直了身子:“那不行,既然你都连上我了,我必须要把你这事儿解决了。” 小功德大功德都是功德,池卓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从她眼前飘过的功德。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沉声。 “林女士,我必须把话说清楚。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如果你执迷不悟,最终结果只是家破人亡,两家结死仇。” 林和没说话,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卓把葡萄推到一边,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有效劝阻林和打消这个念头? 要怎样才能让这个固执的姑娘明白,用诅咒强求来的爱情终究是饮鸩止渴? 主要是林和的家世,确实令人唏嘘。 林和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罪恶——她的父亲是家里的长子,而母亲其实是他的堂弟媳。这种乱伦关系在家里是见不得光的丑闻,所以一出生,她就被丢给了大伯母抚养。 大伯母恨透了她,因为这孩子就是丈夫背叛自己的活证据。 这种混乱关系成长下来的林和,天然地对于任何人的感情都不会信任。 她这辈子,从来没人真心实意爱过她。 所以当她遇到陆穿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 她不是不懂爱,而是根本不信爱——她只相信,如果不用诅咒、不用手段,对方迟早会像所有人一样抛弃她。 她不怕下咒会害死陆穿,她只怕他不够爱她。 哪怕这份爱是假的,是被咒术强求来的,只要他能永远属于她,她就觉得值了。 因为在林和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属于过她。 “我知道你觉得无所谓,你觉得家里人都对不起你,你前男友家里人也碍眼,只要能和他在一块儿就行,别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是?” 林和:“嗯,你说的不错。” 林和没再笑,她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执着。 执念得让人心里发毛。 “其实你也不在乎他,哪怕你下咒会让他受伤害、会让他迷失自我、甚至要了他的命,就算知道这些都会成真,你也不会收手,对吗?” 林和挑挑眉,没做声。 但不止池卓,直播间里的人都看出来她这是默认了。 【退退退,本来还在接一个这么爱我的女朋友呢!不接了!】 【不是,姐你也不爱人家啊,凭什么要求人家这么爱你?】 池卓继续劝道:“那我不说别的了,只说一个结果,你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你下完咒后,男朋友确实只爱你,但是没一个月你就想疯狂逃离他,你后悔了。” 林和斩钉截铁:“不可能!” 她眼里是满满地笃定。 “他要是只爱我,我肯定跟他过一辈子,绝不后悔。” 池卓对拯救别人的原生家庭问题毫无兴趣——每个人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 她连自己的原生家庭都还没理顺呢。 现在的池卓只提供当下问题的解决方案。 治标不治本又怎样?一千块的卦金就要解决别人二十多年积攒的心理问题? 累死她算了。 “林女士,你确定?当他嘴角歪斜、双眼浑浊,大小便失禁的时候,你会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当他生活不能自理,整日痴痴傻傻流着口水,你会愿意继续看他?当他突然发狂攻击你,甚至伤害你身边的人时,你真的能坦然接受?” “更别说要是他变成个活死人,天天跟个木偶似的坐你旁边,眼神空洞” 林和犹豫了。 【包不会的】 【她好像本来就不爱】 【这除非是真爱,或者亲爹亲妈,不然谁能接受啊】 【上面的,父母也不一定能接受哈】 林和咽了咽口水:“所以你说的情况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池卓:“那不然呢?我说别的,你做这些会破财,破大财,还有牢狱之灾,说这些你在意吗?你只想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你只要他你,过程中的任何代价都可以承受,不是吗?” 林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是啊,只要最终结果不如我所愿,我就不能接受。” 观察到对方面相的变化,池卓暗自松了口气。 好歹是劝住了。 不过那个叫陆穿的男孩,是真心爱着林和的。 但这也没必要非得再强调一遍。 “林女士,我建议你考虑看看心理医生,就当我给你这卦的友情建议。其实只要你能想通,不那么偏执,你的感情之路会很顺利的。” 林和若有所思,她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她也知道前男友可能是真的喜欢她 但她真的没法做到相信别人真的喜欢她。 看医生? 是该看看了,本来准备下咒的四十万家当,应该够看病的。 要是看不好再去下咒也不迟。 总之,他就该是她的。 长长久久,是她的。 “谢谢,我知道了。”林和匆忙挂断了连麦。 【虎头蛇尾啊主播】 【这就完了?主播不劝劝吗?】 【后续呢?这女的会不会真去下咒啊?】 【所以能不能下咒,我不下情蛊,就想咒我老板破产】 【主播别吃了,就一直看见你在吃吃吃,都给我吃饿了大半夜】 【主播吃的什么啊】 第28章 我想算算我闺女的这胎是男是女 池卓瞥了眼弹幕,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深紫色的葡萄,故意在镜头前晃了晃。 “看!是葡萄哟,吐鲁番无核白,皮薄肉厚,甜得很~” 她眯起眼睛笑得贼兮兮,果然引来弹幕一阵。 【池卓是人我吃】 【这主播太欠了!】 【新来的,之前她直播也是这风格?这么气人吗?】 【我要取关了!除非告诉我哪里买的葡萄】 池卓看着暴涨的互动数据,满意地舔了舔指尖。 上一位连线的女孩但愿她能早点走出来放下情执。 不过现在 她擦擦手,点开连麦列表,“好啦,不逗你们了。接下来有请今晚第二位有缘人~” 接通视频后,画面里出现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 她圆脸盘,眉眼和善,鬓角有几丝银发,穿着一件印着牡丹花的暗红色上衣,一看就是那种家庭美满、生活顺遂的福气相。 “小姑娘你好啊,”阿姨笑呵呵地说,声音温厚。 “我想算算我闺女的这胎是男是女,大概什么时候能生,去哪个医院比较吉利” 弹幕立刻有了反应。 【啊?不能算这个】 【算性别不是违法的吗】 【阿姨醒醒!现在禁止非医学需要鉴定胎儿性别啊!!】 【主播快跟阿姨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还以为阿姨会问什么正经事】 张梅雪看到弹幕后神色略显慌乱,赶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提前准备些小衣服男孩女孩我都疼的” 池卓干脆地打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阿姨,我不算性别,这是规矩。” 虽然池卓能感觉到这位阿姨说的都是实话,但有些红线不能碰。 算命这行当,因果报应最是玄妙。如果因为她的预言导致某个生命被放弃,这笔孽债可是要算在她头上的。 池卓才不会自找麻烦。 张梅雪讪讪地笑了笑:“好好好,那就不算孩子了,算算我闺女的情况行大师,这两天你直播我都看到了,我相信你,你看看我女儿情况怎么样。她怀孕后情绪不稳定,老是和女婿吵架,这两天来家里住,和女婿闹矛盾,我有点担心她。” “嗯,你有你女儿八字或者照片吗?后台发给我。” 池卓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的面相。 夫妻宫饱满,子女宫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横纹——子女近期有烦心事,好在不是健康问题。 “有的有的,其实我闺女就在里屋,要不直接让她跟您说?” “可以。” 镜头一阵晃动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 她圆脸盘像极了母亲,只是两颊瘦得凹进去些。 她正机械地揪着抱枕流苏,指甲盖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最近常咬指甲。 宽松的孕妇装下,隆起的腹部像扣了个小盆,看大小该有五六个月了。 “盼盼?”张梅雪把手机往女儿跟前凑,“妈请了位大师给你看看。” 于盼盼猛地抬头,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看清镜头后,她条件反射般捋了捋炸毛的鬓角:“妈您又算了,你想算就算。” 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叹息,转向镜头时勉强提起嘴角,“您好。” 【这哪像脾气差?妈妈是不是搞错了?】 【也不像是那么暴躁的人啊】 【孕妇情绪波动大很正常】 弹幕飞快滚动,池卓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于盼盼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怀疑、痛苦、犹豫,而最深处还闪烁着一星决绝的火光。 记忆碎片突然在池卓脑海中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大半夜独自翻手机的女人、抽屉深处藏着的离婚协议书、医院妇产科的预约单 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池卓面色凝重,决定直击要害。 “你怀疑丈夫出轨了,甚至雇了私家侦探。现在只等拿到确凿证据就提离婚,对吗?” 于盼盼惊愕,这事儿她谁都没说,连她妈都没告诉。 这女人真会算命?! “他没出轨,你的调查方向完全错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有人设的局,最终目的是通过你来搞你老公。” 于盼盼将信将疑,想了想,她还是说了实话。 “这些天是一直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他在酒店,还有照片他身上有金色长发丝,有时候我打电话他也不接” 张梅雪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抓住女儿的手。 “傻闺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妈说?” 于盼盼眼神沉了沉,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丈夫在母亲眼里一直是个完美的女婿,她怕母亲会为了维护这个好女婿,劝她忍气吞声。 “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池卓斩钉截铁地说。 “你丈夫的电话打不通是因为公司会议室有信号屏蔽。那些金色长发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衣服上的,至于那些照片”她顿了顿,“你应该也发现了,那些照片有明显的ps痕迹,而且根本没有实质性的亲密内容。” 于盼盼咬着下唇,缓缓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 每次收到匿名消息,她都会偷偷找私家侦探反复核实。 可即便十次里有十次证明丈夫清白,那种如鲠在喉的怀疑却像野草,在孕激素的浇灌下越长越疯。 老公平时做得确实无可挑剔,知道她缺乏安全感,给足了安全感。 可怀孕后她疑心病越来越重,那些发来的照片和证据,她都没敢找老公对质。她甚至犹豫着,要不要趁着月份还不大,把孩子 想到这里,于盼盼眼神暗了暗。 “大师,你确定他没出轨,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儿?” 池卓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这对夫妻相处的画面。 男人深夜回家轻手轻脚地亲吻妻子的额头,出差时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手机相册里全是妻子的照片这狗粮吃得她有点撑。 两人确实恩爱,也着实般配。 “当然,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爱你,不是吗?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你现在怀着宝宝,更需要学会信任身边的人。” 池卓也带了一分心疼的神色看着于盼盼。 什么事情都压在心底并不是什么好事。 正说着,于盼盼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解锁屏幕,一张新的照片跳了出来:明显是在酒店房间,丈夫趴在床上,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几件女性用品——一支口红、一条丝巾、还有半杯喝剩的红酒。 这些物品的摆放角度都很刻意,像是专门为了拍照而布置的。 第29章 我遇到鬼了 于盼盼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陷入焦虑。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池卓。 “大师,那人又给我发新的照片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应该也是假的,对吗?” 池卓肯定地点头给她信心:“当然是假的。” 于盼盼苦笑一下:“大师,你能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吗?” 池卓语气缓和了些,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们夫妻从校园走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事业顺利,家庭美满,这让某些人眼红。你丈夫的合伙人一直看不惯他,但你丈夫为人正直,在生意上很有原则。那人从他那边找不到突破口,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于盼盼的呼吸变得急促,说起合伙人,她想到了最近见过的一个人。 张鸣晨。 “不可能他和我老公是大学同学,一直关系都很好” “你应该知道是谁了,”池卓打断她的喃喃自语。 “这些天的猜疑,那些照片,正因为了解你们,他才更容易得手。他精心设计这些,就是看准了你性格敏感。你丈夫给足了你安全感,所以普通手段没用,他只能用这种阴招” “要是真让他得逞,你丈夫会因你的不信任分心,在即将到来的融资谈判中出错。他就能趁机夺走控股权。” “接下来你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你们夫妻可能会因为误会渐行渐远,甚至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于女士,我建议你和你丈夫好好谈一谈,别让小人离间了你们的感情。” 【这也太具体了】 【如果是真的,这合伙人太阴险了】 【卧槽!这剧情比电视剧还刺激!】 【蹲后续!这瓜保熟吗?】 【这男的绝壁是嫉妒人家夫妻感情好】 【这合伙人是不是暗恋男主啊?】 【细节太真实了,不像剧本】 池卓已经说得很含蓄了。 实际上,张鸣晨的手段比表面看到的更毒辣。 他设下的陷阱环环相扣——先伪造于盼盼丈夫王志远的出轨证据,通过匿名邮件把ps过的照片发给她。 让王志远陷入感情危机只是第一步。 张鸣晨精通心理学,知道人在情绪崩溃时最容易犯错。他特意选在王志远负责开发区项目竞标的关键时刻出手。当王志远接连遭遇妻子冷暴力时,这个平时滴酒不沾的男人果然开始借酒消愁。 醉倒后被算计,假出轨变成了真出轨。 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急转直下。于盼盼盛怒之下做了人流,却因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最终没能走出icu。 而王志远心如死灰,弄清真相后拿刀捅死了张鸣晨。 不过,这都是两个月后的事了,现在只是个苗头。 于盼盼脸色阴沉了几分,要不是因为张鸣晨是丈夫的朋友,她也不会对出轨的事信以为真。 “上周上周他我,说最近看到志远常去某家酒店然后就收到了那些照片他还劝我和丈夫好好谈谈。” 于盼盼越说越恶心,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身旁的张梅雪轻拍她的背安慰也没用。 池卓点头:“你现在深呼吸,给你丈夫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家你们聊聊。别质问,别怀疑,就像平时聊天一样,等他回家再细聊。” 于盼盼颤抖着拨通电话。 “喂,盼盼?”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男声,“谈判刚结束,我正要给你回电话。” 听到这个声音,于盼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想到这些天自己的猜疑,想到差点做出的决定,她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的声音哽咽得变了调。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马上回去。”男人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我就是”于盼盼深吸一口气。 张鸣晨说经常看到你去君悦酒店,我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这次项目谈判就在君悦,每次都是整个团队一起去的。上周五的庆功宴你不是还视频参加了?等等,鸣晨怎么会” 池卓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于盼盼适可而止。 于盼盼会意,转而聊了些产检的琐事,在丈夫再三确认她情绪稳定后才挂断电话。 “谢谢您”于盼盼擦着眼泪,真诚地说,“如果不是您,我可能真的会做出傻事” 池卓摆摆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连线结束,但直播间的网友们还在好奇。 【这就完了?我泡面还没吃完瓜就没了?】 【商业竞争是,挺阴间的】 【所以那个人这种做法违法吗?】 【建议直接报警!这属于恐吓了】 池卓继续吃着葡萄,看着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她刚收到李梨的消息,童明梓的工作交接已经完成,很快就能来帮她打理事务。 接通后,画面里出现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子。 背景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出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男人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主、主播救救我”男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遇到鬼了” 池卓放下葡萄,心底冷笑。 这男人有问题,但不是因为鬼。 【卧槽这开场!鸡皮疙瘩起来了】 【真的假的?这脸色不像演的】 【场景布置好评,气氛到位】 “说说看,怎么回事?池卓声音平静。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我、我一个月前租了这间房子,价格特别便宜房东说之前住的人搬走得急” 典型的恐怖故事开头,池卓心想。 “开始只是小动静晚上听见脚步声,水龙头自己打开”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后来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池卓追问,同时观察着男人身后的背景。 房间很整洁,背后有一个老式红木衣柜,隐隐能看到上面的镜子。 “一个女的!!!” 男人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弹幕一片啊啊啊! “长发,白裙子,就站在我床边!我醒来她就站在那里盯着我!” 池卓眯起眼睛:“能详细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吗?” “脸脸很白,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男人呼吸急促,“她、她总是出现在镜子里,我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她站在我身后都能看见她站在我身后笑!” 第30章 污蔑 池卓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你说她总是出现在镜子里?” “对、对!”男人拼命点头,额头都冒汗了。 “特别是浴室的那面大镜子,每次我洗澡的时候,就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身影,可吓人了!” 池卓打断他,语调森森。 “有时候,谎话说多了,真会把不干净的东西招来你知道吗?王先生?” 男人明显僵住了。 他本来不太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池卓这话让他后脖颈直发凉。 但更恐怖的是——他压根没说过自己姓王啊! 池卓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姓王!!! 想起童老板承诺的一万块尾款,王秋岁硬是压下心惊肉跳的感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主播,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池卓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哦,是吗?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说出你的姓氏吗?” “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 【是啊主播怎么知道他姓王的?】 【该不会真有什么特殊能力?】 【前面的别被骗了,肯定是剧本】 王秋岁咽了口唾沫,想起童老板承诺的后续一万块尾款,硬着头皮继续编造。 “主播,我家真闹鬼你该不会是解决不了,在这儿吓唬我?” “你要这么说,那我真没办法了,祝你好运咯,如果你继续嘴硬下去,真被女鬼找上不要来找我哭哦。” 池卓直播是为了攒功德的,自然没兴趣看这个跳梁小丑表演太久。 弹幕也看出来了男人不对劲,但也有讥讽池卓的,嘲笑池卓翻车的。 【这男的演技好假,不如上期的老太太】 【池姐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池卓之前都是剧本?这次遇到硬茬了】 【怂了怂了,主播不敢接单了?】 王秋岁的声音明显发虚,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池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王秋岁,32岁,家住城西区栝色花园7栋,昨天晚上九点多收到童明梓转账一万块,任务就是来我直播间捣乱。” 她歪了歪头,“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王秋岁愣了几秒,突然扯着嗓子喊:“主播你解决不了问题就污蔑人!太缺德了!退钱!你就是个骗子!!” 池卓叹了口气,随手抽了张符纸,三两下画了个引魂符。 “王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谁、谁认识这鬼画符” 池卓突然压低声音,阴森森地说,“这叫引魂符,专门招孤魂野鬼的。你刚才编的那个镜子女鬼的故事,要是让某些好朋友当真了它们可是会当真去找你的哦。” 王秋岁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你、你别唬人!随便画个符就想吓唬我?” 池卓正色道,“我可没吓你,最后给你次机会,承认是来捣乱的,然后滚蛋。不然”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童明梓有完没完啊还来搞事】 【卧槽主播玩真的?】 【这符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支持池姐!揭穿这个骗子!】 王秋岁硬着头皮嚷嚷:“骗子!你就是个神棍!你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就污蔑我!” 池卓叹了口气,露出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的表情。 “大家都看见了,不是我不帮,是他自己作死。”她拿起符纸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火苗慢慢吞噬符纸。 “王先生,祝你好运咯。” 【主播这符真有用吗?】 【前面的没听吗?招鬼的!】 【玩太大了】 【你这样做不是害人吗?】 【对付这种托儿就该这样!】 【完了完了感觉要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特效的留言礼物飘过屏幕。 【圆圆爱吃菜:主播是真有本事的,她说那人是骗子就一定是!】 池卓眼神柔和了一瞬,认出了这个id。 是昨天那个人鬼情未了的女孩,原主的小粉丝。 “谢谢圆圆,你男朋友那边问题解决了?” 郑圆圆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男朋友走了谢谢主播,昨天我连麦时语气太冲了,对不起。】 郑圆圆本来还想再连麦问问,看能不能把男朋友召回来。但转念一想,主播连下咒这种事都不接,把鬼留在身边估计更没戏。 还是算了,张泽肯定也希望她好好过日子。 弹幕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王秋岁的事。 【那大叔反应这么大,绝对有问题】 【主播的符真管用吗?】 【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池卓正要解释那个符没那么大的作用,只是沾点阴气,她画的很随意呢,直播间突然一黑。 “您的直播间因涉嫌传播封建迷信已被关闭,解封时间待定。” 池卓气笑了。 再一再二挑衅她,找死是? 专门针对她是? 她不紧不慢地吃完碗里最后颗葡萄,铺开黄纸,蘸上朱砂,笔尖悬在纸上三寸,闭目凝神。 手腕一抖,笔走龙蛇,一道繁复的符纹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城西区栝色花园7栋302室。 王秋岁满头大汗地坐在电脑前,盯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间界面。屋里静得吓人,就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唬谁呢”他抹了把汗,嘴硬地嘟囔,“这年头谁还信这些鬼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童明梓的电话:“童老板,事儿办完了,那黄毛丫头被我气得直接下播了!您看这钱”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 “干得好,剩下那一万这就转给你。记得继续在网上黑她,就说她是骗子。” “您放一百个心!”王秋岁咧着嘴笑,“干这个我最拿手!” 挂了电话,他哼着小曲往浴室走,打算冲个凉爽快爽快。 冰凉的自来水冲在脸上。 他抬头照镜子时—— 镜子里他身后,有个长发女人的影子地闪过去了。 王秋岁猛地转身,浴室里空荡荡的。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 他颤抖着安慰自己,却不敢再看镜子一眼,连滚带爬冲出浴室。 他没看见,等他走后,浴室镜子上慢慢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嘴角诡异地翘了起来 第31章 是池卓在给我们下咒 与此同时,周家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 一拨接一拨的人上门找茬,不是税务就是消防,把周家别墅搅得鸡飞狗跳。 “周总!出大事了!”秘书慌慌张张冲进来,“税务局要来查咱们这三年的账!” 周振国手里的酒杯差点摔地上:“怎么回事?我不是才都打点好了吗?怎么又来?” “说是有人实名举报”秘书缩了缩脖子,“消防和工商的也跟着一起来了” 周振国脸色铁青,抓起外套就往电梯冲:“快给王局长打电话!” 电梯刚下一层,手机就响了。 周振国一看是老爷子来电,赶紧接起来:“爸,我正在处理” “处理个屁!”电话那头炸雷似的吼声,“老子在机场被扣了!海关说老子护照有问题!新加坡那边几个亿的生意要黄了!” 周振国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这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管他是人是鬼!今天这事摆不平,你这个大股东就别干了!” 电梯门一开,周振国就看见大厅里站着一排穿制服的。 带头的税务官冷着脸走过来:“周振国?跟我们走一趟。” 好不容易应付完查账的,周振国瘫在沙发上还没喘口气,手机又响了——自家五星级酒店被曝卫生问题,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这他娘的”周振国揉着太阳穴,突然眼前一黑。 他使劲眨眨眼,发现看东西越来越模糊。 “张诚!快过来!”他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眼睛我眼睛看不见了!” 助理冲进来一看,周总正跟瞎子似的乱摸,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周总!我这就叫救护车!” 救护车呜哇呜哇开进医院。 医生检查完直挠头:“奇了怪了,您这眼睛各项指标都正常啊” 周振国躺在病床上,眼前缠着纱布。他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之前也只当是池家小辈哗众取宠,没想到,是真有点本事在身。 哆嗦着摸出手机:“马上!联系一些靠谱的大师!另外准备一些赔礼道歉的东西。” 次日一早,周振国把童明梓和封禁池卓账号的平台高管都叫来了。 原因无他,都是针对过池卓的人。 不需要他特意打听,就知道某音平台昨天也不好过,股票跌成狗,平台服务器瘫痪 童明梓更是重中之重。 周振国戴着墨镜琢磨着,要不然把童明梓送过去当赔罪礼也行。 在这之前,当然要看看他找的大师有没有用。 等童明梓怨怼地解释完他找来的都是江湖骗子后,周振国眼前一黑。 物理上的。 他还是看不清东西。 但周氏如今情况很糟糕,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是巧合。”周振国嗓子哑得厉害,“是池卓在给我们下咒。” 平台高管拍桌子大笑:“老周你吓傻了?这年头还信这个?分明是” 话没说完,会议室突然一片漆黑。 就听一声,接着是杀猪似的惨叫。 “我的腿啊!桌子砸我腿上了!” 应急灯一亮,只见那位高管被会议桌压着腿,血都渗到地毯上了。 一屋子人吓得不敢吭声。 周振国慢慢站起来:“找池卓,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第32章 之前赚钱有这么难吗? 收到周家等人求和的消息时,池卓正在和李梨吃饭。 她听着李梨给她做的未来职业规划不置可否,但也没打击小姑娘兴致勃勃的积极性。 “先吃饭,这些晚点我们在谈。” “好的池姐!” 李梨现在只想大展拳脚,施展自己的雄心壮志。 从童明梓那里顺利离开后,她就一直在针对池卓的发展路线思考,不过看样子池卓不是很感兴趣。 饭吃到一半,就看到池卓对着手机蹙了蹙眉。 “怎么了,池姐?” “平台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提高了我的直播权限。” “那不是很好吗?” 怎么还皱眉头呢?这句话李梨没问。 是挺好的,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在为周家说和,就不是很让人高兴。 池卓清楚很多时候这种平台也要被利益资本裹挟行事,所以并没有太针对平台。 只是针对周家时顺手的事儿。 算了。 下次周家再撞上来再说,反正他们也不像能消停的样子。 池卓想。 吃过饭,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池卓才认认真真和李梨讨论了发展方向。 首先,直播画画肯定是不能了。 池卓没兴趣在原主的专业领域上“盗用”原主的心血和天赋发光发热,她还是有一点古怪的清高。 说不定哪天又换回来了呢? “我想要在这个世界多转转,多走走,享受这个世界的美食,感受人文风土。” 池卓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李梨也若有所思,不画画只直播算命吗? 也行,少了个噱头而已。 “那池姐,我们就不按照之前的方式搞了,你说了每天都要直播算命,同时还要出外景的话,赚钱如果只局限于直播打赏和礼物,那就不太合适,我建议采用内容矩阵打法,把变现渠道多元化。” “池姐,既然咱们要转型,那就得玩点不一样的——‘移动算命+旅行vlog’双线并行,把内容做扎实,钱自然能赚到。” “直播这块儿,还是每天2小时,但改成‘走到哪儿算哪儿’的街头模式——今天重庆洪崖洞摆摊,明天洛阳老街支个桌,观众永远猜不到下一站在哪儿,期待感拉满。” “短视频分赛道打:算命高能片段广告合作我分了三类优先谈,旅行类等流量起来,还能搞ip衍生——定制‘开运手账本’、做‘城市玄学地图’,甚至组‘命理主题旅行团’,粉丝绝对买单。但前提是…” 池卓听得头疼。 之前赚钱有这么难吗? 有过硬的算命本领,在这个世界还要搞这么多套路才能赚到大钱吗? 池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她到这个世界后,最大一笔进账也是从童明梓身上要来的原主的债。 算鸟算鸟。 先这样,目前赚钱不着急,赚功德。 “行,那先按你说的来,后面有问题再慢慢调整。” 和李梨签完合同后,天也黑了。 李梨一头扎进工作里,这搞得池卓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有点不好意思。 她是不是也该勤勉一点? 想了想,池卓也顺手开了直播。 刚开播,就看到昨晚找茬的王秋实发了一连串弹幕。 第二天一早,王秋岁顶着两个黑眼圈,再次打开了池卓的直播间。 【主播救命!我真的见鬼了!昨晚有个女人出现在我家里!求求你帮帮我!】 第33章 死骗子,连到我一定要你好看! 池卓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王秋岁的id在弹幕中格外显眼,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在清水中搅动。 她面色淡淡。 “想算命的申请连线就行,先到先得。” 王秋岁自然是申请了连线,但已经被挤在了后面。 池卓没管,左右他也死不了,还可以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何乐而不为呢? 【主播主播,连我】 【主播你今天上平台推荐位了吗?怎么这么多人啊】 【怎么突然开播了】 【池姐,你每天直播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啊】 池卓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挑选着连麦对象,顺口回答着弹幕问题。 “直播时间还没确定,这段时间大致是晚上8—10点之间。” 这是池卓和李梨商议下来的时间。 白天池卓倒是也想播,但她更了解自己懒散的性子,不是睡懒觉估计就是出去玩,不会有心思直播的。 她调整了下摄像头,让光线更好地打在脸上。 “过段时间要出外景,到时候带你们看些有意思的。” 这话说得含糊,却成功勾起了观众的好奇心。 池卓很满意地看着弹幕开始猜测所谓有意思的到底是什么。 “死骗子,连到我一定要你好看!” 程沁咬牙切齿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几乎要把钢化膜戳出洞来,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升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却丝毫引不起她的食欲。 程沁义愤填膺地对着手机屏幕嘀嘀咕咕,这倒是引起了一起来聚餐的朋友注意。 “沁沁,怎么不吃了,还有好多菜呢,你点的必须吃完啊!” 程沁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气死我了!你看池卓现在在干嘛?好好的画家不做,搞这些封建迷信!我举报了三次,平台都说证据不足!” 朋友凑过来看了看。 这不是你之前天天安利给我的那个美女画家吗?怎么改行了? “谁知道她抽什么风!”程沁抓起冰啤酒猛灌一口,“我关注她两年了,从她粉丝不到一万就开始追。她画画那么厉害,国美毕业,作品进过美术馆,现在居然” 她说不下去了,手指颤抖着重新点亮屏幕。 池卓还在连线。 “你家的东南角是不是放了一盆绿植?那就是问题所在了” 程沁的胃里一阵翻腾。 “你看评论区,”程沁把手机推到朋友面前,“全是大师真准感谢指点这种话。她明明可以靠实力吃饭,为什么要骗人?” 朋友滑动屏幕,突然眼睛一亮:“哎,你举报不成功很正常啊,就你一个人举报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看着她骗人?” “你看她直播间在线人数都快十多万了,这么有流量,肯定有人眼红。你知道现在网上那些专业打假的玄学博主吗?他们最喜欢蹭这种热度了。” 程沁皱起眉头:“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去那些算命、塔罗直播间拱火,假装是池卓的脑残粉到处拉踩。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正义之士跳出来打假她。” 程沁下定了决心,与其让池卓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不如趁早让她回到正确道路上。 她开始搜索算命、塔罗、占卜直播间。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精心设计着既能拱火又不显得太刻意的评论。 顶着池卓12级粉丝灯牌,程沁的话自然很有挑事儿的说服力。 【主播抽牌好慢啊,我家池卓掐指一算就能断事,连对方穿什么颜色衣服都能说准,你这还得翻牌……】 【大师,你这太基础了?池卓连人祖宗三代犯什么煞都能看出来,你这水平……e】 【主播这个布局池卓上个月调过一个类似的风水局,事主三天后就签了千万合同,您这个效果要等多久?】 【你这算的根本不行,不如我家池卓算的准】 【主播比比啊,看看是你算的准,还是我家池卓算命准】 【西方算命稀奇古怪的,算命还得看中式直播,看池卓】 【主播敢不敢和池卓连麦pk?她昨天直播时当场算出一个观众老公出轨,连小三住哪个小区都算出来了!】 朋友在旁边看得直乐:“你这演技,不去当职业黑粉真是浪费人才。” 程沁哼了一声:“我这是替天行道!” 她盯着屏幕,心里暗爽——池卓,你好好的画不画,非要算命,我让你算个够! 被程沁带起节奏的直播间不止一个,虽然多数从业者都看得出这种招黑的言论极不正常。 但池卓那么大的流量和热度摆在那里。 哪个有野心的会忍住不去咬一口呢? 吕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愤怒。 他直播间右上角的观众数字像漏了的水桶一样不断减少——从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八百三十二人,转眼间跌破了四百大关。 “又掉了一个”他嘶哑地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冷光。 这年头,算命这碗饭是越来越难吃了。 那些半路出家的网红,举着塔罗牌就敢自称大师;刚背完《周易》序言的毛头小子,也敢开直播给人批八字。他吕息可是正儿八经的梅花易术传人,现在却要天天跟观众解释自己不是骗子! 手机屏幕上,池卓的主页数据刺痛了他的眼睛。 三百二十万粉丝,单场直播点赞破千万。 更可气的是,这丫头之前明明是画画的,上几周还在画画,这周就敢给人看相了? 吕息怒了! 玄学是什么最低级的职业吗难道,所有人都要到这儿来分一杯羹? 这小姑娘好好的路子走不行吗?为什么要跟他这个不会搞营销,还有五弊三缺挣不到钱的老头子抢饭吃! 为什么! 吕息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起自己那间阴暗的出租屋,想起药店里标价六十八块的降压药,想起平台客服永远机械的回复:建议主播优化直播内容 优化?怎么优化?难道要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也去学那些年轻人吗? “这世道真是不公啊!” “我吕家祖传的《梅花易数》,我爷爷那辈就开始给人看相算命,到了我这代居然要跟这种小丫头片子抢饭吃!” 直播间突然弹出条醒目留言:【老爷子要不也点评下池卓?听说她算得可准了!】 吕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铜钱都跳了起来。 他布满老年斑的脸涨得通红,“她懂什么叫体用生克?知道八卦类象怎么推吗?现在的年轻人,背两句水逆退散就敢说准!” 话没说完,直播间又闪退了三四个观众。 吕息愈发无力愤怒。 直播间里仅剩的两百多个观众看着吕息涨红的脸,弹幕又开始活跃起来: 【老头嫉妒使人丑陋】 【吕大师,人家池卓确实算准过好几桩大事】 【要不您也整个容?说不定能火】 “放屁!”吕息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那些所谓的,十有八九是托儿!玄学是什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大学问!不是她们这些网红拿来博眼球的工具!” 他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突然眼睛一亮。 “等等,我要跟她pk!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把戏!” “你们不是经常建议我去做什么pk任务吗?这个在哪里,我要和她比一比!” 第34章 你怎么不干脆让主播给她送钱啊 针对吕老头的雄心壮志,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老头疯了?这把年纪还跟小姑娘较劲】 【支持吕大师!现在这些网红算命太假了!】 【吕师傅,人家大主播一场pk几十万打赏,哪会搭理咱们这小直播间啊】 【就是就是,人家要pk也是找同级别的主播,这不是明摆着要蹭热度嘛】 【老头,别生气了,直播间有没有想算命的家人啊,老头算命很准的】 看着屏幕上不断飘过的弹幕,吕息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发抖。直播间显示在线人数387人,弹幕倒是刷得热闹,可就是没人下单算命。 赚钱怎么那么难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不行!我今天非得看看她是怎么忽悠人的!直播间有没有会剪辑的?等会儿我指出她算命的问题,你们帮我做成视频发出去!” 【老头别费劲了,你要跟大主播杠上啊】 【老头勇敢飞,出事自己背(狗头)】 【别扯淡了,叔叔你有几个粉丝啊就敢跟人杠】 【说真的,池卓算得还挺准的】 【来来来,大伙支持一下吕老头,算命不贵,一个火箭算前程,两个火箭测姻缘,三个火箭包你整年运势!不准不要钱!走过路过别错过,吕老头这手艺可是祖传的,算不准我倒立洗头!来来来,上车上车!】 吕息也没心思看直播间水友嘻嘻哈哈了,他盯着池卓的直播间一眼不拉。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池卓对直播间突然激增的连线和pk申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拜托,那些虚头巴脑的流量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她算命帮到人赚功德才是实实在在的。 与其浪费时间和那些不是诚心找她算命的人闲扯,还不如早点攒功德早点下播吃东西! 挂断上一个连线,池卓很快接通了新的一个。 屏幕里立刻跳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约莫二十五六岁,栗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只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难掩期待的神色。 她上来就热气腾腾。 “主播主播!我想发大财啊!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彩票股票基金比特币,实在不行刮刮乐也成!只要能暴富,我什么都愿意试!” 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姐妹实诚!带我一个!】 【复议!+1】 【+,我也想发财,主播】 【这姐妹说出了我的心声】 【是啊,有发财的路子不要瞒着家人啊】 池卓看着对面一脸虔诚的求财少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今天特意在李梨的建议下准备了些道具——几枚古旧的铜钱,一个紫檀木的卦盘,还有一本看起来就很玄乎的线装书《梅花易数》。 虽然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外物辅助,但李梨非说仪式感能提升客户体验。 哗啦—— 铜钱在卦盘上转出几道弧线,最后歪歪斜斜地定在巽位。 池卓用指尖拨了拨最边上那枚倒扣的铜钱,眼皮都没抬:“彩票、刮刮乐这些就别想了,你没那个偏财命。”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算真中了,你也握不住。” 连枝雨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啊?这么惨的吗?一点希望都没有吗?那、那炒股呢?” 池卓用指尖点了点铜钱的排列。 “看这个卦象,山火贲地火明夷。贲卦讲装饰外表,明夷则是光明受损。” 她意有所指地打量着连枝雨一身行头,“你最近是不是把钱都花在买衣服、化妆品这些表面功夫上了?” 连枝雨的脸地红了,镜头外的手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是她分期买的。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想打扮好看点去找新工作hr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方向错了。”池卓直截了当,“乙木生申月,金旺木绝。八字里财星落空亡,偏财宫坐着劫煞。” 见对方一脸茫然,她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说法。 “简单说,你确实没什么横财运,不适合投机取巧的来钱方式,但正财运还是有的,踏实工作能稳定进账。你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求财方式跟命局犯冲。” 【卧槽主播好专业】 【这都能编?我不信jpg】 【前面的别酸,池大师上次给我算的准得要死】 弹幕又炸开了锅,池卓却完全无视。 她拿出一张纸,迅速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 “你住的是朝北的出租屋?床头是不是正对卫生间?” “天呐!”连枝雨捂住嘴,“您连这个都能算到?我租的是个老小区主卧,确实是这样。” “北属水,水多木漂,不利乙木。”池卓在纸上标记着,“把床移到东南角,在书桌上放一盏红色台灯。记住,找工作别挑那些外表光鲜的行业,你的财位在木火行业——教育培训、文化创意这些。” 连枝雨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备忘录,突然想起什么:“那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啊?” 池卓叹了口气:“财不入急门。你上份工作薪资多少?” “之前是六千来着。税前。” “按我说的调整,之后找工作穿红色。一周内,你必能找到一份八千左右的工作。”池卓语气笃定,“半年后有机会过万。脚踏实地比做发财梦强。” 连枝雨正要道谢突然一拍脑袋:“对啊!我表姐上周还说她们出版社在招谢谢大师!我这就去调整房间!” 她兴奋地跳起来,连拖鞋都穿反了就往卧室跑,“先搬床!东南角是这边” 【可是她求财啊,这不是没求到吗?】 【主播都指明了方向了还要她怎么样】 【你怎么不干脆让主播给她送钱啊】 池卓直播间里依旧喧闹不休,屏幕前的吕息却陷入了沉思。 他思考着池卓刚才的算命片段,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花白的山羊胡。 那小姑娘好像有两把刷子,但是刷子也不太多啊。 把东西布置的方位倒是像回事儿。 可算命不看八字,不问生肖,光凭一张脸就敢断言吉凶?铜钱抛得毫无章法,六爻卦象都不排,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他喃喃自语,“铜钱占卜需心诚则灵,排列方位大有讲究,她这样太儿戏了!完全是忽悠!” 最让他起疑的是算命速度。 快得离谱。 吕息不得不怀疑那个都是托儿,为了池卓的直播节目效果找的托。 【老头又来了,人家算得准不就行了】 【怎么样,老头,人家算命不比你快多了】 【是啊,要不是抢不到算命名额,我也想去她那里算了】 【老头你要不改进改进,你这边算命太复杂了,又不能开美颜,又要看手相,又要八字乱七八糟的,谁又那个耐心啊】 【就是,等您排完八字人家都算完十个人了】 吕息被弹幕气得倒仰。 那不是多方面相互印证,才能算的更准吗? 怎么可能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张口就来,要对顾客负责的!可不能瞎说! 吕息如今五十岁,入道门近二十年,师承清微派,虽然算不上什么得道高人,但好歹是正经在道协登记过的算命师,有着二十年的功底! 那小丫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学过几年就敢出来算命! 现在倒好,反倒是他被一群小年轻指着鼻子说他不如个黄毛丫头。 他们看得明白谁是大师吗? 直播间里,池卓已经开始了下一个算命。 这次是个中年妇女,池卓只看了一眼就说:“阿姨,您儿子最近学业压力大,晚上睡不好,您是来问这个的?” 妇女连连称奇:“大师您怎么知道?我儿子最近确实” 第35章 我可没女儿!我连婚都没结! 吕息看着池卓招摇撞骗,再也坐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点开充值界面,咬了咬牙,充了一千块钱。这是他今天直播收入的五倍,但为了戳穿这个江湖骗子,他豁出去了。 他倒要看看深浅。 【铁口直断吕大师:小姑娘,你既然敢让人来直播间挑衅我,敢不敢接我连麦?我要当面拆穿你的把戏!】 【铁口直断吕大师:你铜钱排列分明是有问题的,我怀疑你根本没算,而是在找托骗人!】 吕息的弹幕一出现,立刻在直播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无他,程沁去给池卓拉仇恨找的人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吕息在玄学圈子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粉丝数量比不上池卓,但在专业领域内颇有声望。 【是吕大师,我们有救拉!】 【主播接啊!】 【前排出售瓜子汽水!】 【打起来打起来!】 【吕大师可是有道协背书的专业人士!】 【前面的,自己看吕老头的简介,笑死】 【吕大师是道协年认证的民间法脉传承人!清微派正统弟子!直播间那把铜钱剑是龙虎山张天师亲赐的!家学渊源,祖上三代都是算命先生,还是梅花易数正宗传人!】 【666,搁这儿叠buff呢】 【听起来比池卓专业多了】 【但是他直播间没什么人啊,真不是来蹭热度的吗?】 【最近蹭池卓热度的还少吗?突然冒出来一堆自称池卓故交的】 弹幕很快被水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带起了节奏。 池卓扫了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吕大师产生了几分兴趣。 这个末法时代,也能有被群众认可的大师吗? 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当她把弹幕往上翻,看清吕息发的内容后,那点子兴趣顿时烟消云散。 铜钱不过是占卜工具之一,真正的算命大师,一草一木皆可为卦。 这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池卓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占卜之道,重在通灵达意。铜钱也好,蓍草也罢,不过是媒介而已。您既然自称专业人士,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不如说说,我刚才算的卦,可有哪里不准?” 吕息被噎住了。 连线的这几个人有美颜滤镜,模模糊糊的,又没提供生辰八字,他只能勉强推个大概。 他也只能勉强大致推算,池卓算的没错。 但是池卓不仅算得精准,又算那么快,这完全违背了卜卦的基本流程。 肯定是有问题的啊。 吕息又发了一条弹幕。 【铁口直断吕大师:准不准另说!玄门讲究三才印证!算命一道,讲究的是严谨。你连对方八字都不问,单凭面相就妄断吉凶?你如此草率,万一误导他人造下口业,这因果你担得起吗?你敢说那小姑娘不是你找的托?八字都没,只凭面相,不加思索就这样说?】 【打起来】 【这直播间能处 有戏他是真演】 【我奶奶算卦都用app了】 【前面的,老太太挺潮啊】 弹幕区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言论刷得满满当当。 池卓将三枚铜钱在掌心一转,接了吕息的连麦申请。 若是真遇到玄门同道,这场切磋倒也算积累功德。 “那不如这样,我给您算一卦,若准,您就承认我这方法可行向我道歉;若不准,我立刻关播,如何?” 吕息冷哼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 吕息一出现在屏幕上,池卓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个胡子花白的苍老老头,眼珠子精黑,皮肤也比较黑,看起来还算是精神抖擞。 但是要说功德和玄气之类的,池卓没看出来这人有什么特殊的,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直播间在线人数也越来越多。 一方面是因为平台官方给的直播推荐位,另一方面是因为玄门争锋。 不管池卓真大师还是假大师,大家都想看一出打脸的戏码。 打谁的都行。 【666,真给吕大师炸出来了】 【平台安排的剧本笑死】 【怎么不是pk而是连麦啊,我记得连麦现在不是还要付费吗?大师也付费了?】 【有人要倒霉了,我不说是谁,到时候灰溜溜下播别哭爹喊娘的】 【赌五毛这女的要翻车】 【人池卓还没算呢,你们就这么唱衰,打脸可不好看】 【剧本而已,你真信她会算命啊,搞笑呢不是】 池卓没急着掷钱,而是凝神细观对方面相。 “吕大师,你这两天是不是破财了?而且是因为水管?” 吕息瞳孔猛地一缩。 今早七点刚过,他家老旧的镀锌水管突然爆裂,不仅泡坏了珍藏的几本古籍,还赔了楼下商户八千多元。 池卓轻描淡写地说着:“你眉间有青气,主破财;鼻翼右侧微红,对应家中水位,怎么样,算我说的准?” 吕息强自镇定:“这这不过是察言观色的小把戏!而且,这个事我刚开播就和观众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派人打听了。” 【卧槽!这也能算!】 【吕大师汗流浃背了hhhh】 【吕大师这话说的也太牵强了,池卓又不知道你会来连麦,怎么会提前去打听你的事儿】 【我看懂了,吕大师太缺钱了,是来给池卓造势的】 【刚来的 这剧本太假了(吃瓜)】 本来就在怀疑池卓是不是真有什么本事的吕息看到弹幕更是恼火。 “这不是剧本,我吕息再缺钱也不干这缺德勾当!池小友若真有本事,老夫心服口服立刻道歉!” 池卓听到这话,定定看了吕息半晌。 方才她隐约看见对方子女宫有团黑气盘旋,淡的几乎看不见。 她本不想点破这事。一来涉及他人隐私,二来这种命理纠葛未必能算作功德。 但见老人这般耿直率真,反倒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人性本就复杂难测,命运更是玄妙难言。 就当是成全这位道友的心结,毕竟吕息在世俗意义上也算个好人。 池卓收敛了笑意,那双杏眼突然变得深邃,直直望进镜头。 吕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吕大师,我劝你有空去看看你的前妻和女儿。有些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避免以后悔不当初。” 吕息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别污蔑他啊! 他哪来的前妻和女儿! “你你你你!!!小丫头妄言污蔑我清白!我可没女儿,我连婚都没结!” “我三十岁入道后就再没近过女色!早年的确谈过恋爱,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我吕息一心向道,不是在给人算命就是在道协进修,哪来的前妻女儿!” 解释完后,吕息平复那口气,又开始苦口婆心劝诫。 “小友啊,我就说你算命不看八字,只看面相不行的,你前面给人调风水还算靠谱,但算命这事急不得。算得慢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出错啊!” 听到吕息的话,弹幕更热闹了。 【好了,吕大师,我相信你不是托了】 【笑死,池卓总算翻车了】 【爽爽爽爽爽,就这个翻车爽】 【池卓你解释啊快解释啊】 【吕大师:我特么连夜澄清】 【这节目效果拉满 关注了】 【没本事还要揽瓷器活,池卓啊池卓,怎么说你好呢】 【这也证明池卓不算弄虚作假,她确实会算命,只不过学艺不精而已,谁没在工作的时候出过错啊,人吕大师不也证明了她还算有能力吗?】 【对!我证明我不是托,池姐是真会算命,她给我算的是准的】 【准个der 这不明显翻车了】 第36章 翻车翻的真快啊 池卓对满屏的质疑置若罔闻。 她对自己的相术有绝对自信,更何况吕息的面相特征如此明显: 夫妻宫凹陷发暗,青黑杂纹如蛛网密布,主克配偶,配合山根断裂者,预示妻子早逝。 再看子女宫:泪堂处斜插着几道倒钩状的绞儿纹,卧蚕部位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这是子女缘薄之相,更预示着女儿将遭红鸾劫——被逼嫁与不喜之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眉间那道突然断裂的纹路,在相术中称为勾陈夺嫡,主血脉至亲受人操控。 再结合他唇上若隐若现的苦陷纹,以及下唇那颗朱砂痣般的暗斑,分明是晚年悔恨难言的征兆。 这些特征相互印证,在池卓眼中简直如同白纸黑字般清晰。 几乎是写明了要发生什么事儿,这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没等弹幕继续发酵下去,池卓抛出铜钱,掷钱成爻,这次非常正经的抛完。 指节轻叩三下,三枚铜钱在卦盘上精准落成三才位,连旋转时发出的嗡鸣声都整齐划一。 铜钱在她指间翻飞,每次掷卦都带着一炁贯爻的劲道。 六次掷钱,铜钱落点分毫不差地压在卦盘刻度上,连旋转的圈数都一致——这是真正的悬炁定爻,靠的是手上功夫,不是江湖把戏。 共掷六次,得一卦。 确认和自己看的面相一致后,池卓还特意把摄像头对准了最后一次上爻: 三反(老阳 —o) 上爻老阳变阴,阳极转阴,爻辞振恒,凶。 这老头要是嘴硬,晚年包会后悔的。 池卓挑了挑眉:“吕大师,你自己看,你就是有女儿孩子,你自己不知道倒也正常,不过等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吕息原本皱着的眉头越拧越紧。 池卓的手法无可挑剔。 起卦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从祷祝到成卦,完全遵循古法。她起手式是正宗的三才归位,这手法如今会的人不多了。 既然有能力好好弄,为什么要搞的那么随便,跟道观那些不靠谱的传人一样,一点都不郑重。 但看清六爻卦象后,吕息的脸开始白了。 算命不能算自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吕息一开始学习的时候也会让师傅那些人算他,都是些小事儿,也都印证了,但还是避不开,久而久之,他也没兴趣算了。 没想到再被人算时,居然是这样的卦。 初爻少阳!二爻老阳变阴!四爻老阴变阳! 吕息不是细皮嫩肉的老头子,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在道观做义工在外跑,脸是黑黝黝的。 哪怕花白的胡子都不能让他显得仙风道骨。 但是此刻这黑黢黢的脸,肉眼可见的有发白的迹象,且越来越白。 【不是,吕大师怎么不说话了(好奇)】 【看不懂,但是感觉池卓好专业啊】 【我懂了,吕息也是托,只不过是更精致的托,他等会肯定要说池卓算的很准】 【放屁,吕老头不可能是托,他本来就没妻子孩子,这我们都知道的】 【就是,认识十多年了,他要有老婆孩子,我们会不知道吗?那赡养费也得付,老头穷的要死,哪有钱养老婆孩子】 【池卓不是说吕大师不知道他自己有吗?】 【所以是年轻时的风流债??】 【别演了行吗当我们傻子呢】 见吕息一直不说话,池卓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吕大师,你自己看着我起卦的,可有什么疑问?” 吕息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管是糟糕的卦象还是突如其来的妻子孩子,都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小姑娘,不是我不信你你,” 吕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说,该说他不想信命吗? “我去找我师傅问问情况,你继续直播。” 池卓挑眉,是有人算命后不能接受情况的。 她能理解。 不过她没那么多时间和吕息胡闹,她再算几卦攒完功德就要下播啃鸡爪吃小龙虾了! 李梨点的! 她刚忙完工作还没吃饭!池卓隔着一个房间都能闻到那个香气扑鼻啊! 池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美食上扯回来。 “你付了钱我也不能不管,吕大师,你的前妻得了重病,肺癌已经到中期,女儿刚被实习公司辞退。你女儿又刚毕业没能力支付她的钱,再这样下去,她将会走上歧路,而且被迫开始一段不幸的婚姻,这些你应该也能从卦象上看出来。” 吕息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看的出来,他甚至看的一清二楚! 刚得知自己有个女儿,就要知道她的生活一团糟,谁能接受! 谁能! “小友见谅。这事儿我还要再找我师傅占卜一卦。” 吕息郑重其辞,也不死心,他不敢信的。 他没法信。 如果是真的,那他成什么人了!他怎么会有孩子呢!会是谁给他生的! 【笑死,人家不信】 【不是,这谁能信啊,吕大师真有素质,这种无中生有的东西还要找师傅再算一遍】 【666这是翻车了还是没翻车啊】 【池卓翻车这个词条已经有了,孩子,还看不明白吗】 直播间一片乱哄哄的景象,因为吕息只说要再占卜一卦,这事儿没头没尾的,不少人很是好奇。 以至于和池卓断开连麦后,不少人涌入吕息的直播间。 【吕大师,你找你师傅占卜能让我们看看吗】 【是啊,别吃独食啊吕大师】 【老头你哪来的老婆孩子,你被骗了】 【信女愿吃素三天求后续!】 【就是,你要是真有,之前师兄给你占卜的时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吕息面色难看,没管弹幕的起哄,直接打开手机拨通了师傅的电话。 清微道观。 正在做功课的陈明筝听到手机响起。 他笔锋未停,待写完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最后一笔,才搁下狼毫平静地拿起手机。 瞥见屏幕上闪烁的二字,陈明筝叹气。 又是小吕啊,这个点打电话,是算命又算不出来了,来找外援? 之前不都找的他那几个师兄吗?怎么今天打到他这里来了。 虽然这么想,但陈明筝接了电话还是开口问:“喂?” 吕息却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师傅,你能看出来我面相有什么问题吗?” 道观里信号不佳,画面卡顿间只见一张黑的发白,有些慌乱的脸出现在手机里。 陈明筝眉头蹙了一下。 视频里吕息眼下乌青,额角沁汗,倒真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不过细看命宫明亮,山根稳健。 “能有什么问题,印堂红润胜过道观里的朱砂,放心,你命硬得很,除了穷得叮当响,死不了。” 吕息却摇了摇头:“师傅,我是说我的妻子和孩子,你能看出来他们过得怎么样吗?” 陈明筝不由失笑:“小吕啊,你哪来的老婆和孩子?这二十年你天天泡在道观里,也没见你有时间和人接触啊。你可是在外头招惹什么桃花煞了?” 吕息心放下了一大半。 “那就好,师傅,吓死我了,刚才一个小友为我算卦,她说我妻子孩子有劫难,说的振振有词的,给我吓了一跳。” “师傅你说她六爻怎么算出来的呢,我看她步骤那些虽然和我们的不一样,但殊途同归也不犯毛病,她排出来的卦象确实印证了她说的话啊。” 吕息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关直播,是以他和师傅的对话在直播间清清楚楚。 有不少熟悉陈明筝声音的人还在弹幕发声。 【是陈道长!】 【我去,我以为老头又要找师兄求助了,没想到这次直接去打扰师傅了!】 【所以池卓没算准对】 【前面的别急,万一道长看走眼呢】 【笑死,清微派现任掌教能看走眼?】 【完了完了,翻车翻的真快啊】 【兄弟们,谁去池卓那边说,那边脑残粉太多了,干不过】 【666你自己去送,bro,我要晚点再去】 第37章 主播我不退款了! 不过听到吕息的话后,陈明筝原本平静的脸上出了一点变化。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为吕息相面时,确实在吕息子女宫看到过极浅的缘分。 只是当时吕息一心向道,问吕息俗世问题吕息也只说都解决了,他便没有点破。 陈明筝屏息,看着屏幕里的吕息喋喋不休打断。 “你等等,我再为你卜一卦。” 陈明筝这话一出来,嘲弄池卓的弹幕和吕息的声音都停住了。 戛然而止。 吕息的心脏砰砰砰跳,只听得好一阵儿后,陈明筝那边才传来动静。 “小吕啊,你那位小友算的不错” 吕息没听见后面的话,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机摔在地上,直播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不是!?】 【卧槽!!!真出事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谁来救救他啊,吕大师不会被气死了】 【池卓真算准了?】 【别说其他的了,吕大师人没事儿】 【我知道吕老头家地址,我马上到】 【不会是剧本?但摔得也太真了】 【前面的有没有人性啊,人都晕了还说剧本】 【笑死,算了一辈子命没算到自己今天这一劫】 【录屏了录屏了,明天绝对上热搜】 【这直播间要封了?出医疗事故了】 【管理员呢?快联系家属啊!】 【关注池卓了,真大师啊这是】 【陈师兄有钥匙,我给他打电话】 而池卓在吕息挂了连麦后,神色如常地继续直播。 吕息信与不信,对她来说确实无关紧要。 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别人的因果,与她无关。 池卓调出连麦界面,随手接通了新的连麦申请。 id叫的观众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池卓,我不想算了,我要退钱!” 镜头里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长相周正但面色惨白得吓人。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 池卓点点头,“当然可以,手续费那些我不管的。” 男人听见池卓这么说也没反驳,眼含讥讽和麻木。 “能退就行,被平台扣手续费都比被你这种骗子骗钱强。” 池卓顿了一下:“把你手上带的戒指扔了。” 说完直接切断了连麦,动作干脆利落,准备连下一个。 【不是?什么意思?】 【???这就挂了?谜语人滚出拆那!】 【笑死,是个人都不敢再给池卓送钱了】 【花钱听她编个故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但刚才那个连麦的却突然在弹幕区疯狂刷屏。 【离岛:主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让我扔戒指?!】 【离岛:主播我不退款了!你接我连麦!】 【离岛:主播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离岛:求你告诉我】 弹幕区顿时热闹起来,吃瓜群众纷纷加入讨论。 【傻孩子,人家就是随口一说,赌对了呗】 【就是,你脸那么白肯定有事儿,甭管什么事儿,先胡诌个对应你的情况就行】 【主播好像没翻车,吕大师那边已经证实了】 【池卓:退钱可以,但我要先装个逼】 池卓瞥了眼弹幕,神色依旧淡然。 她不是什么强买强卖的人,更何况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既然对方选择了退款,那就是缘分已尽。 见池卓不理会他,的情绪逐渐失控。 【离岛:池卓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离岛:我警告你,要是我出事你也别想好过!】 【离岛:装神弄鬼的死骗子!】 【离岛:你不得好死!】 弹幕区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疯了?自己要求退款的】 【建议主播找个房管,这种人就该直接封】 【池姐脾气真好,要我就直接开骂了】 李梨甚至都发消息:“池姐,要不要把这个人踢出去?” 池卓说自己直播间之后不管是推流或者是封禁都不用急,专心替她搞好日常生活和短视频就行。 但李梨现在也没什么事儿要做,闲着也是闲着,看池卓的直播下饭也很香。 消息发出去后,李梨又往嘴里塞了块虾肉,双眼熠熠生辉盯着直播间,只待池卓一声令下她就在直播间大杀四方。 池卓收到李梨的消息时,正在连麦解答一位中年女士的婚姻问题。 余光瞥见消息提示,池卓先对正在连麦的人说了一声,“您先等我一分钟,我处理点突发情况。” 连麦的人是一个温婉的女士。 她优雅知性,声音温和:“没事没事,池大师您先忙。我看弹幕了,是有人在闹事?您别在意,我们都相信您。” 池卓面色平静地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朱砂和黄表纸。 她捏着狼毫笔,蘸取朱砂的动作行云流水开始画符咒。 骂她是!还骂的那么脏! 欠你的该你的啊,自己要退钱又舔着脸来骂。 真把她当软柿子捏啊! 朱砂在黄纸上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当最后一笔收尾时,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在镜头前缓缓卷曲,随即地一声燃起幽蓝色的火苗,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池卓才开口。 “喜欢骂就多骂,早点去地府报到,也算是为碳中和做贡献了。” id的网友还在不停刷屏: 【离岛:你画的什么东西】 【离岛:你不会在诅咒我】 【离岛:你一个大主播怎么能这么做,骂你两句都不行】 【离岛:我池卓,你这种死骗子】 【哥们别怂啊,我支持你骂】 【对,你骂你的,我也支持你,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啊,池卓不要给我画符】 【笑死,一群小丑】 池卓不以为意,“没事,不用管他,很快他就会消停的。” 这话出来,众人都慎重了些。 哪怕池卓的语气轻飘飘的,是平静的、温和的。 却让直播间里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大家都在怀疑池卓是不是打造的算命人设,但万一她真的会玄学呢? 万一呢? 她真懂这些玄玄叨叨的东西,自己这些普通人真有办法和她硬刚吗? 【卧槽突然有点瘆得慌】 【她这个语气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该不会真有什么说法】 一时间弹幕也消停了很多。 池卓没理会突然减少的弹幕,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连线的那位女士身上。 “我们继续。刚才说到你家的风水问题” 离岛,也就是刘樟中。 此刻他脸色煞白如纸蜷缩在沙发上,右手死死攥着胸前的玉佛牌祈求平安。 这是上周特意从庙里请来的开光法器,花了他整整八千块。 自从池卓在电话里点破那枚戒指有问题后,他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他身上戴了至少七八件饰品——左手腕的十八籽紫檀手串、脖子上的钛钢十字架项链、连右耳都打了枚纯银耳钉,甚至还有一枚尾戒。 池卓偏偏就精准地指出了这枚最要命的戒指。 池卓就算是蒙中的,也是蒙对了。 半个月前那个普通的下午,刘樟中像往常一样在某鱼二手平台闲逛。页面滑动间,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突然闯入视线。 戒指并不起眼,戒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内圈似乎还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 但就在看到它的瞬间,刘樟中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得到它,你必须得到它。 卖家id是一串乱码,商品描述只有简短的古董戒,有缘者得。 价格出奇地便宜,刘樟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下了。 第38章 诡异灵堂 交易完成后,刘樟中再想查看卖家信息时,却发现那个账号已经注销了。 戒指到货那天,他拆开简陋的包裹,里面除了一枚戒指外别无他物,连张纸条都没有。 当他第一次将戒指戴在手上时,一股异样的冰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但转瞬即逝,让他以为是错觉。 刘樟中没当回事,他开始习惯戴着它入睡,直到那个噩梦般的发现——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特意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第二天清晨,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眼镜时,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戒指! 那枚昨晚明明放在浴室的戒指,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这就很诡异了。 刘樟中自然知道二手的东西一般都有些忌讳。 这枚戒指不是他不扔,而是已经扔了好几次了,但是一直摆脱不掉。 无论他把戒指丢在哪里——抽屉深处、办公室的笔筒、甚至是小区垃圾桶。 第二天醒来,戒指总会回到他手上。 更可怕的是,每次丢弃后,戒指似乎都会变得更紧一些,像是某种惩罚。 第四次发现戒指回到手上而且怎么摘都摘不下来后,刘樟中决定采取极端措施。 他带着戒指去了附近的消防站,消防员用专业的切割工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戒指锯断。 戒指断裂的瞬间,刘樟中长舒一口气。 他甚至没在意消防员古怪的眼神——那枚戒指在切割过程中竟然没有变热,反而越来越冷。 然而第二天清晨,熟悉的冰凉触感再次唤醒了他。 戒指完好无损地套在手指上,那些被锯断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昨日的努力只是一场幻觉。 就是从那天起,刘樟中开始感到不适。 先是偶尔的头晕,接着是持续的低烧,最后发展到整夜整夜的失眠。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在镜子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倒影。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他身后,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什么。 刘樟中这一周跑遍了城里城外,见了不下十个所谓。 有摆摊算卦的瞎子,有开堂口的神婆,甚至还有号称茅山正统的道士——结果全是装神弄鬼的骗子,没一个看出他手上这枚戒指的古怪。 反而是这个最近网上爆火的玄学直播间,那个叫池卓的年轻主播是第一个点破他问题的。 可还没等他细问,对方居然直接切断了连麦。 虽然确实是他先质疑对方是骗子,但—— 他一个普通人能看出来什么啊,池卓这种有本事的人为什么要跟他计较。 有真本事的人就这么大架子? 而且是因为池卓不理他,他才会骂池卓的。 池卓不能理解一下他这种碰到问题的普通人的心情吗!那么有本事为什么要拒绝他! 还特意拿符咒诅咒他! 刘樟中只觉得胸口发闷气短。 他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戒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 他再次尝试转动那枚该死的戒指把它取下来,可翡翠内圈就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咬住指节。 皮肉被勒出深紫色的淤痕,钻心的疼痛让他直抽冷气。 沁凉的玉嘞地指节都要淤血了,越拽越紧。 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已经肿得像根胡萝卜,指甲盖都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一番折腾出了一身汗,刘樟中也放弃了,他要打开空调凉快一下。 空调遥控器就在茶几上,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前栽倒。 在意识空白的瞬间,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却听见胸前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玉牌碎了!! 系在红绳上的玉牌狠狠撞上实木桌角,瞬间四分五裂,翠绿的碎片四溅,有一片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珠渗出来。 刘樟中双腿发软,扶着沙发才没跪倒在地。 按照庙里师傅的说法,这块开过光的玉牌至少还能镇到月底的。 现在突然碎裂,分明是 池卓诅咒生效了!!!! “完了”刘樟中瘫在沙发上,他现在终于明白,有些人是真的不能得罪的。 池卓给人又算了两卦后,李梨那边麻辣小龙虾的味儿压不住了。 香的她根本没心思继续直播! 虽然李梨说给她留了一大份呢! 但是凉了肯定不好吃! 池卓清清嗓子。 “好了,今天最后一卦算完下播,主播等会要去吃饭了。” 【我我我】 【主播连我】 【选我选我!我刷嘉年华!】 【姐姐看我!我室友临死前就想算一卦】 【主播吃饭能不能开吃播啊馋死我了】 【主播,我加钱,我最近好像遇到不正常的事儿了,你帮我看看】 【吕大师那边出事儿了主播】 【前面的真的假的???】 【出啥事儿了】 池卓瞥见弹幕内容,漫不经心扫过,嘴上可有可无的带过:“这样吗?那真是不走运啊。” 弹幕区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消息。 【吕息直播间过来的!他师傅算出来他真有老婆孩子!】 【笑死,他接受不了直接晕过去了】 【刚从他那边过来 人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 【家人们谁懂啊 吃瓜吃到自己关注的主播】 【池姐快算算他啥时候醒】 池卓勾了勾嘴角,没接话茬。 她直接随意接了一个连麦申请,对面视频打开后,直播间也没人再关心吕息的死活了。 因为对面的镜头内,画面很诡异! 画面里昏暗的光线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过滤过,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年轻女性的轮廓。 但背景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褪色的字横幅下,供桌上的水果已经干瘪发霉,几支快要燃尽的红烛将黑白遗照映得忽明忽暗。 最诡异的是,一条鲜红如血的绸缎从房梁垂下,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喂?能听见吗?”对面的女声颤抖着,“我们我们需要帮助” 【卧槽这什么阴间滤镜】 【道具组加鸡腿!这布景够专业】 【退退退退退退退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啊啊啊啊啊啊,骇死我里】 弹幕疯狂滚动,但池卓的注意力完全被画面吸引,她能看到那条红绸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事情是很不对。 但出现在屏幕面前的这个女人也不太对啊。 快速掐指算了算,池卓语气淡淡,眼神也冷了下来。 “要什么帮助,老老实实呆着,你们天亮不就能出去了吗?” 镜头里女孩楞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扭头看向同伴。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这个动作,没理会池卓的话,声音带着哭腔继续哭诉。 “主播,我、我们是来b市玩的,不小心闯进来一个村子里,但是村子没人,这个灵堂有光亮!我们就来到灵堂想找人问路,可诡异的是,这边也没人!” “我们一共六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了两个人出去求助后就不见了!” 画面晃动了几下,女孩移动镜头,照出了灵堂全貌。 褪色的字横幅下,三个年轻人蜷缩在一起,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染着蓝发的男生突然冲到镜头前:“你是算命主播对?快算算我们怎么出去!这鬼地方手机没信号,但莫名其妙的能直播” 【不是?你们能连上直播怎么会没信号?】 【报警啊】 【b市人路过 附近没这种村子啊】 【刚来 这是在拍恐怖片?】 第39章 紫金玉转 池卓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冷眼看着那个染着蓝毛的年轻人夸张的表演。 那小子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着装神弄鬼的话,时不时还故意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惊吓表情。 演技尚可。 但是她没耐心看。 这种作死的蠢货她见得多了。 救了也是浪费精力,死了倒还能给地府增添点业绩——虽然以这小子的德行,大概率连当恶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净化空气。 要是真在线下遇到这种人,池卓绝对扭头就走。 她最烦和将死之人纠缠,沾上晦气不说,还容易惹一身腥。 但线上嘛,好歹还收了钱。 更何况,这群人里还有个勉强算得上好人的,单是救她一个也有功德可收。 池卓的目光扫过刚才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 如今光线稍微稳定下来,那女子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住眼下的青黑,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蓝毛身侧,眼神中带着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警惕和敬畏。 可惜啊,跟这群蠢货混在一起,再警惕也挡不住作死的霉运。 池卓收回视线,盯着蓝毛沉声道: “最后说一次,天亮后立刻离开,永远别再回来。这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对未知之物还是存些敬畏的好。” 【主播这语气e 不对劲啊】 【池卓能不能别多管闲事啊我们就想看刺激的】 【楼上积点口德,主播说得对,这种地方真不能乱来】 【装神弄鬼的,都是剧本啦~】 【没人觉得这个男的很眼熟吗?好像在哪见过】 【卧槽!这不是徐霖吗?港城徐家的那个二世祖!】 【还真是!徐家八姨太的私生子,上个月还因为飙车上过新闻,怎么染了蓝毛,还挺帅的】 【长得还行,那个女的更好看一点】 【旁边那个女的是温允?就是前段时间突然断更的那个女主播】 【允宝看看妈妈!你消失这一个月我们担心死了】 【我去,刚才光线太暗没看出来,怪不得温允这段时间没更新没直播了,原来是傍大款去了】 【温允之前被经纪公司压榨到住院,现在爱跟谁跟谁】 弹幕里有人认出了画面中的人。 那个蓝毛徐霖,港城某富豪的私生子,社交媒体上的常客。 而一旁里的女子则是曾经很火的网红温允,以吃播和舞蹈视频走红,一个月前突然宣布停更。 温允站在徐霖旁边,眼神漠不关心地从弹幕上面扫过。 这些弹幕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当年直播时比这难听十倍的辱骂她都经历过,私信箱里更是常年堆满污言秽语。 这次跟着徐霖来这个鬼地方,纯粹是场交易。 之前她深陷解约纠纷时,是徐霖出手帮她摆平了垃圾公司。 作为回报,她答应陪这位小少爷玩几个月。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你情我愿,更何况,徐霖比她小了整整三岁,怎么看都是她占便宜。 资源到手,人脉打通,这段关系本也快到保质期了。 只是没想到徐霖最近迷上了灵异探险,带着她跑遍了各种凶宅鬼屋。 眼前这座深山里的废弃灵堂,已经是他们第七次造访了。 徐霖上次甚至让他们砸毁了整个灵堂,可诡异的是,每次再来时,那些被砸碎的牌位、香炉和供桌都会完好如初地复原。 更瘆人的是,连摆放的位置都和最初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温允清楚地记得,上回徐霖亲手砸碎的那个青瓷香炉,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上,连那道熟悉的裂纹都还在老位置。 徐霖试过各种办法来探寻灵堂的秘密。 可录像设备在这里总会莫名其妙失灵,信号更是时断时续。 徐霖重金请来的几位,不是走到半山腰就脸色大变地折返,就是进来转一圈就劝他们赶紧离开。 最奇怪的是,明明上次来时的山路标记都还在,可每次重新进山都要费尽周折,就像这座山在故意阻拦他们似的。 温允至今想不明白,徐霖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 藏在深山里的这座破败灵堂,光是进山就要徒步近一小时,雨后泥泞的山路能把人走得怀疑人生。 温允那双新买的登山鞋早就糊满了黄泥,裤腿也被路边的荆棘划出了几道口子。 但徐霖开出的价码实在诱人。 今晚的直播也是场闹剧。 昨天晚上,他们意外发现池卓的直播间信号出奇地稳定,在这深山老林里简直像个奇迹。 徐霖觉得池卓可能有点东西,所以让所有人都申请连线,当即拍板要搞个灵异连线,还连夜编了个寻找失踪表妹的剧本。 只是昨晚一直没有连线上。 今晚更是好几个人的账号一起申请连线,终于连上了池卓。 只是,池卓是真有本事,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所在。 温允站在一旁,看着徐霖对着镜头满脸惊恐地编故事,心里直发毛。 不管徐霖信不信,温允反正信了。 温允摸着口袋里求来的护身符,暗暗打定主意。 这些天从徐霖那儿捞到的酬劳够她休息一阵子了,明天回去就突发高烧,正好借机避开接下来的麻烦。 反正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她温允向来懂得见好就收。 而徐霖盯着手机屏幕上池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继续表演。 他刻意将手机镜头转向漆黑的灵堂内部,让观众能看清那些摇曳的白蜡烛和飘动的经幡。 “可是主播,我朋友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出事,我、我好害怕你救救我们” 【应该不会出事儿】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池卓应该没本事和徐霖这种级别的一起演戏,那可是徐霖啊】 【感觉事情有点大条了】 徐霖余光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徐霖突然踉跄了一下,装作被什么东西绊倒的样子,他喘着粗气,把手机对准门口两道泥泞的脚印。 “主播,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他们不是说你算命很准吗?你能不能算算这里有什么问题啊,我的两个朋友莫名其妙出了灵堂后就再没声音了。” 池卓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没说话。 见池卓似笑非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徐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行,这种高人确实能看出来东西,从池卓的直播间能畅通无阻后,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本事。 但还是要试一试的。 好歹这个故事也是他亲自编出来的呢! “主播,你能不能算一算我朋友怎么样了,我这里有他们的照片和八字,我后台发给你了,主播,不让你白算,你们这种修行之人应该对符纸、法器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如果你今天帮了我,等我回去后,我家藏书阁有关于道法的藏书《紫金玉转》可以给你借阅啊!” 《紫金玉转》? 池卓看了一眼弹幕,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解释。 她没听过这本藏书,很厉害吗? 但很显然,庞大的弹幕里并没有多少有关这本藏书的,就算有,也只是寥寥数语普通人的疑惑。 【这书是干嘛的】 【没搜到】 【百度都搜不到的东西,主播赚大了】 【前面的别吹了,说不定是地摊货改个名】 【但徐家诶,还是港城的,他们那边对于风水啊什么的不都是很有涉猎吗?应该是一本很厉害的】 【就是,港圈大佬的收藏能是假的?】 第40章 她是死神吗? 池卓心中暗忖,这倒也是个机会,可以见识下正统玄门的手段。 她之前在互联网上搜索玄学相关内容时,看到的尽是些江湖骗子的把戏。 像徐霖这样的富家子弟,确实更有可能接触到真正有本事的玄门中人。 别的不说,就凭徐霖多次擅闯这诡异灵堂还能全身而退,护着他的那位大师想必是真有些道行。 想到这里,池卓也不绕弯子。 “你朋友不就在门口吗?你喊一声他们就过来了,何必跟我绕弯子试探我呢?” 【???】 【什么情况】 【徐少在试探主播?】 【不是?你们都信池卓说的就是对的了吗?】 【前面的,主播刚才算得多准啊】 徐霖表情古怪,脸上的惊慌还在,但眼里的震惊是真的。 因为他还没把八字和照片发过去呢。 徐霖甚至想先发两张假的照片试探一下池卓,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 那两人确实是为了配合他的故事,避免他们出镜露馅,提前安排在门外待着的。 徐霖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咳开个玩笑而已。主播。” 池卓:“不是很好笑。” 徐霖讪讪道:“主播,既然你算准了,我也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紫金玉转》回去就借给你看。” 池卓突然反问:“那《紫金玉转》主要讲的是什么内容?” 徐霖更惊讶了。 “你不知道吗?你也是修行之人,不知道这本典籍?” 说过这句话,徐霖随即露出恍然之色,“等等难道你是野路子出身?难怪了。这本书可是玄门至宝,多少修行之人求而不得。”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优越感,“主播,你今天能遇到我,真是走大运了。” 徐霖一脸臭屁,像是池卓今晚能连线到他是一件天大的机缘似的。 池卓却没兴趣嘻嘻哈哈了。 “既然有高人护着你,今晚就老实待着,别再往这种地方跑。没什么事的话,连线就到这里。” 徐霖急了。 “别啊主播!你既然这么厉害,能不能说说这个灵堂到底怎么回事?” 半年前,徐霖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只有这个灵堂的地址和一句你敢来吗的挑衅。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最近迷上灵异探险才想起来这里。 一到这里果然有大问题。 这地方偏得邪门,要不是有精准的经纬度,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个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村落。 整个村子早就废弃多年,残垣断壁上结满蛛网,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方圆十里连个人烟都没有。 唯独村子正中央的灵堂崭新得扎眼。 红漆鲜亮,连门槛上都纤尘不染,像是有人刚搭建好的一样。 徐霖还在诉说这个地方的恐怖之处。 “主播,这个地方真很邪门,前几次我们试图带走里面的东西或者破坏灵堂,但带走的东西离开灵堂没多久就会变成灰烬消散,更诡异的是,无论怎么破坏,灵堂第二天都会恢复原样” 【不信】 【太假了】 【确实,假的已经不像是剧本了】 【有本事掀棺材板啊!】 【我是灵堂里的棺材板,我作证是真的不是剧本(狗头)】 【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有些事真没法用科学解释】 池卓的眼神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平静中透着几分警告。 “好奇心太重会害死人的。你既然天生富贵命,安安生生享受不好吗?非要来这种地方找刺激?” 徐霖闻言哈哈大笑,随手拨弄了下额前挑染的蓝发。 “可活着不就图个刺激吗?那些正常生活太无聊了!诶主播,听说你以前也是富二代来着?自学玄学不也是找刺激嘛!你能玩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碰?” 池卓: 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 原主可没搞这些刺激的东西啊。 “少扯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已经得罪了这里的精怪。人家没动你,一是看在你命格重,二是你暂时没真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要是继续作死,再找什么大师来折腾梁子结下,到时候别说富贵命,怕是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徐霖将信将疑地挑眉:“有这么严重?” 但身后背景版的一个男生也走入镜头,对着徐霖的耳边窃窃私语。 “霖哥,她就是想下播不想跟你聊了,咱们礼物没给她刷够啊,要不多刷点?让她加个班就好啦。” 说是窃窃私语,但离得近,他的声音也被收了进去。 直播间听得一清二楚,池卓也是。 池卓直接气笑了,“不是钱的事,你就老实待到天亮离开不会有任何问题。” 前提是真老实。 池卓也算出来这群人会有祸事发生。 但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霖看着也不像没脑子的,到底是怎么惹上杀身之祸的? 徐霖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随手就是十个宇宙飞船连发。 一时间屏幕被一堆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占据。 【???真当主播缺钱?】 【豪气啊,一言不合就刷】 【他 给 的 实 在 太 多 了】 【池姐:你看我像差这三瓜两枣的吗】 【《关于我算个命还要被迫加班这件事》】 【支持池姐圈点钱,好不容易有这种冤大头,冲冲冲】 “小钱而已嘛,算不得什么,”徐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确实有本事,弹幕别说她圈钱啊,这才刷了多少。我给温允一晚上刷的都不止这点。” 徐霖还cue了一下温允。 站在一边认真听池卓说话都温允顿时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提她干嘛? 她还想找大师算算她之后的事业发展路线呢,徐霖这样说,万一大师对她印象不好了怎么办? 徐霖没注意她的反应,继续解释。 “ 主要这个破地方信号实在差,刷礼物也卡的要死,一时间我都忘了刷礼物了,主播,说来也奇怪,这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信号和电磁干扰,我本来想用镜头记录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但拍摄的影像资料都有问题,全是雪花,找大师视频对接都断断续续,倒是你的直播特别流畅。” 池卓沉默了。 这好像确实是她的锅,前几天刚研发的直播防干扰阵法好像效果过于好了。 前几次被平台官方突然踢她下播,她一怒之下就研究出了这个阵法。 虽然现在和平台已经和解,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阵法布置在了直播间周围。 这个初级阵法的原理很简单——让直播间处于绝对掌控状态。 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无法对直播进行任何操作,彻底杜绝了被强制下播的可能性。 这也是为什么她只让李梨负责视频剪辑,而直播事务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这个原本只为防止后台操作的简易阵法,居然还有意外效果—— 不仅能稳定信号,甚至能突破地气迷障,让那些被特殊磁场隔绝的偏远地区也能接收到直播信号。 池卓对此只能说:6 “总之记住我的话。”池卓揉了揉太阳穴,“安分守己才能保命。” 但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徐霖脸上的死气越来越重了,他还在点头附和池卓。 “放心主播,我还是信你的。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吓人的,就是有点邪门,别的还好。等我这次回去就先不探险了,我去找你玩。” 然而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池卓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死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 几乎要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其中。 池卓:? 这是什么情况?来找她就会死? 她是死神吗? 第41章 血煞之气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池卓暂时打消了挂断连麦的念头。 虽然这徐霖小子确实爱作死,但本性不坏。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说出要来找自己之后,死气才突然暴涨的。 这让池卓不得不重视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了异常,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怎么还不挂?】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感觉气氛突然好诡异】 就在池卓思索的片刻间,变故陡生。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啊啊啊啊 霖哥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两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徐霖那边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一男一女快速进入镜头内紧紧抱住徐霖和温允。 脸上的慌张和恐惧做不得假,甚至整个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人吓人是】 【服了,没被诡异灵堂吓到,被这两人吓死了】 【不要一惊一乍行不】 “怎么了?辉子?看到什么了?” 徐霖拍了拍同伴肩膀以作安抚,眼睛却紧紧盯着门口的位置。 “哥、哥哥哥” 徐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死死抓住徐霖的冲锋衣下摆,“有鬼这破地方真他妈有鬼!我和小鱼都看见了!不信你问小鱼!” 缩在温允怀里的女子脸色虽然惨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见几人都盯着她看,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声音虽然发颤却条理分明: “应该是鬼,红色衣服,头发挡着看不清脸,在我们面前大概三米左右的地方突然出现,晃了一下就消失了,不是幻觉,我和徐辉都看见了,应该也不是投影,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应该不是催眠和药物作用。” “对对对!”徐辉突然激动起来,手电筒在手里咔咔作响。 “小鱼还用手电照它!那东西那东西居然躲了一下!然后就就他妈直接没了!” 他说着又往徐霖身边缩了缩。 池卓突然插话:“消失的过程是怎样的?是像电视机关闭那样瞬间消失,还是像雾一样慢慢消散?” “就唰!”徐辉做了个抹除的动作,“像被黑板擦抹掉似的,连个残影都没留!” 一个陌生的沙哑男声突然从镜头外传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对话。 “霖哥,要不把张天师给的那个保命伞拿出来?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 徐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内袋。 来之前张天师千叮万嘱:这法器只能用一次,必须等到真正危及性命时才能开启。 犹豫片刻,他还是拉开冲锋衣拉链,从内侧暗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 “主播,你认得这个吗?” 那是个巴掌大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透过盒壁能清晰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油纸伞。伞面上隐约可见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灵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池卓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缓缓摇头。 “没见过这种形制的法器,不过上面的灵力波动确实是真的。” 镜头外那个男声越发急促:“霖哥,快打开!辉子刚才都撞见那个东西了,现在保命要紧啊!” 徐霖却神色凝重地将盒子重新收好。 “别急,张天师说过,必须等到真正危及性命时才能用。辉子遇到的那个东西,没攻击意图先不用管。” 虽然这么说,但池卓注意到徐霖脸上的死气依然在,浓重地看不清缘由。 而他旁边几人反而脸上一点死气都没有。 奇了怪了。 池卓轻咳一声,调整了下坐姿:“徐霖,你去门口检查下刚才出现异常的地方。” 徐霖听见池卓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主播,你不是让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吗?怎么又让我探索支线任务了。” 池卓随意地嗯了一声,内心疯狂吐槽。 傻孩子,要不是看你快死了,你以为我会这么有好奇心吗? 徐霖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挪到灵堂门口。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屏幕上的画面也跟着微微晃动。 灵堂外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只有门内渗出的惨白蜡烛光勉强照亮三级水泥台阶。 台阶两侧摆着已经开始褪色的纸花圈,夜风卷起散落的纸钱,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徐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池卓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些外景上。 她微眯着眼,专注地。 镜头那边的气息和灵堂内如出一辙,既没有大鬼出没的痕迹,也没有厉鬼作祟的征兆。 要么就是些不入流的小鬼路过,要么就是灵堂的主人在跟这群人开玩笑。 但从徐霖他们刚才见鬼的反应来看,灵堂的主人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类型。 奇怪。 “行了,不看了,你回去。”池卓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不是,主播你就看了两眼,我这边镜头都没对准呢,你捉弄人啊。” 虽然嘴上抱怨,徐霖还是乖乖举着手机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镜头里一个陌生的人影一闪而过。 红的触目。 池卓神色一凛。 “把镜头对准刚才出现的那个人。” 她语气极其严肃,徐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将手机转向那个方向。 镜头里,一个穿着暗红色外套的瘦削男子正低着头摆弄着什么。 徐霖嘴上还不自觉解释起来。 “是、是这个吗?他叫朱成,是我们团队的懂一点玄学知识,就是性格比较内向,所以刚才没跟您介绍” 池卓总算看出来问题在哪了。 即使隔着屏幕,她也能清晰看到那人脸上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虽然对方刻意遮掩了气息,但在她眼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你们怎么认识的?” 池卓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坐太久,有点累了。 徐霖察觉到池卓语气中的异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强作镇定,继续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就是网上招募探险成员时,他主动来应聘的啊”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和那个叫朱成的男人拉开距离。 手机镜头始终稳稳地对准对方。 池卓却直截了当地警告道:“小心这个人,他心术不正。今晚你们几个都待在灵堂里,哪儿都别去,更不要单独行动。” 徐霖有点懵逼,不是姐们,你就这么说了? 我怎么办? 朱成不会恼羞成怒过来直接对我动手吗? 朱成也一脸委屈辩解道:“霖哥,我不知道这个主播什么心思挑拨离间,但我真的没别的心思啊,我就想老老实实挣点钱而已。” 池卓嗤笑一声:“你会缺钱吗?这借口未免太烂了,行了,记住我的话徐霖,我下播了。”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的,池卓只看到自己说出来那句话后,徐霖脸上再无黑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危机解除,下播! 又麻又辣,鲜香扑鼻的小龙虾,她来了! 灵堂内,昏黄的烛光在惨白的挽联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朱成脸上写满委屈与不甘。 “霖哥,你信她还是信我?这几个月我陪你去了那么多地方,一起共患难,她只是今晚才” 徐霖揉了揉太阳穴,“好了好了,朱成,我信你,不过今晚咱们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别出去别搞事,该给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可是” “没有可是!”徐霖的脸严肃起来。 既然说了为了挣钱,那就老实听话,他不差钱,不害他他自然会给丰厚的报酬。 但要真让他查出来这朱成 看着徐霖不耐烦的脸,朱成低眉顺眼地坐在一边,眼皮下确是藏不住的怨毒。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徐霖之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想了想,朱成开始翻找自己的包。 第42章 迷魂水、血亏 因为池卓的警告,在场众人对朱成都多了几分戒备。 即便这几个月来朱成在探险中确实做出过不少贡献,此刻大家还是下意识与他保持着距离。 此刻见朱成开始翻包,几道警惕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徐辉猛地站起身,“朱成你干嘛!” 朱成动作一滞,心里暗骂:该死的池卓!要不是她多嘴,现在对徐霖下手哪会这么困难。 他缓缓抬头,脸上挤出落寞的神情。 “我就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徐霖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想吃就吃。等回去后,我请大家去云岩楼吃顿好的。” “云岩楼?!是那个粤菜很好吃的店吗?!”温允眼睛亮了。 徐霖挑眉反问:“那不然是哪里?” 余小鱼在一旁有点茫然:“很有名吗?允姐,我怎么没听说过?” 温允肯定地解释:“我去过一次。光是入会费就要20万,菜品确实精致,但性价比你懂的,主要面向特定消费群体。” 这边几人聊天打趣驱散不安和恐惧,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朱成左手拿着面包,右手仍在包里摸索。 终于触到目标物时,朱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胡乱将面包塞进嘴里,大口吞咽,却被噎得满脸通红。 这一刻,他对池卓的恨意达到顶点。 这个灵堂的诡异远超预期。 他豢养的小鬼根本无法深入,只能在门口制造些动静吓唬徐辉,连显形都维持不了多久。 原本计划是借灵堂里的邪祟消耗徐霖的护身法器。 等出了灵堂,没有防备的徐霖绝不是他养的小鬼的对手。 可池卓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朱成不明白,难道徐霖真的命不该绝? 但无论如何,雇主的要求就是让徐霖折在这里,他必须要做到! 他必须。 朱成伸长了脖子,干咽下去整团面包。 随后朱成假装整理背包,故意让一个玻璃小瓶不小心从包里滚落在地。 的一声脆响,玻璃瓶碎裂开来,透明的液体在地面蔓延,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朱成心疼得眼角抽搐。 这一整瓶迷魂水价值不菲,光是收集材料就折进去两个得力的小鬼。 现在却要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使用! 池卓池卓池卓! 都怪那个该死的池卓! 被朱成这边的动静惊到,其他几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朱成在心里把池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面上却还要维持着痛苦又愧疚的表情。 “我、我就是想拿点吃的没想到包带松了” 见他慌乱地用手直接去接触已经碎掉的玻璃瓶,被碎玻璃划的鲜血淋漓。 作为同伴的几人还是有些不忍。 余小鱼最先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瓶子碎了就碎了,别直接用手碰啊!” 徐辉也紧随其后,想看个清楚:“没事朱成?” 唯独徐霖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朱成鲜血淋漓的手和地上那滩可疑的液体之间来回游移。 半晌,他沉声开口:“温允包里有个急救箱,谁去拿一下碘伏和绷带。别感染了。” 朱成看着徐霖依旧在原地没动,有些不甘心。 但他还是强忍着掌心传来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霖哥。” 没等他想好要怎么样才能尽快让迷魂水的香味散发到徐霖那里时,就见徐霖慢吞吞从温允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口罩。 不是普通口罩,而是一个专业的防毒面具。 徐霖一边系紧面具的绑带,一边冷静地吩咐, “都别闲聊了。做好防护,保存体力。天亮我们就撤。” 余小鱼和徐辉对视一眼,立即会意,迅速回到徐霖身边各自取用防护装备。 转眼间,除朱成外的所有人都已全副武装。 这让依旧在原地的朱成像小丑一样。 他盯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内心翻涌着滔天怒火。 其他几人都已吸入迷魂水,现在发动秘法确实能让其他人昏迷。 然后呢? 徐霖不是傻子,看到其他几个人昏迷难道不会提防他吗? 棘手的是,这个诡异的灵堂压制了所有阴物,他豢养的小鬼根本派不上用场。单凭拳脚功夫,他根本没把握制服受过专业训练的徐霖。 更何况,雇主明确要求必须让徐霖死于灵异事件。 若是留下人为杀害的痕迹,不仅尾款拿不到,还会招来徐家不死不休的报复。 死于他杀这种事一验尸就能看出来。 他还想要后续的酬金呢,也不想手动杀死徐霖成为徐家的敌人。 朱成又开始在心里咒骂池卓。 他的法器啊! 这单生意简直血亏! 一路吊着徐霖对灵异事件越来越痴迷,中途遇到危险他还自掏腰包折了好几件法器。 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池卓,等着! 昏迷中被送上救护车的吕息也在医院苏醒过来。 刚一恢复意识,吕息就挣扎着撑起身子,不顾身旁人的劝阻,再次拨通了陈明筝的电话。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却掩不住急切:“师傅,您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有有妻女?” 电话那头的陈明筝神色凝重,声音沉稳而笃定。 “为师何时骗过你?那位小友算得确实分毫不差。此事若不及时解决,日后必成你修行路上的心魔。小吕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她们。” 吕息握紧了手机,“师傅,她们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动身。” 陈明筝愕然:“你的妻女,你没有头绪吗?” 这话让吕息顿时语塞,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师傅,你没算出来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太浅了,你这些年斩断尘缘,为师仅凭面相八字推算,只能确定大致方位。若你回道观,我们借助法器再行推演,或许能更精确些。” “师傅,我马上回去。”吕息说着就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一旁原本还在认真听两人对话的陈波、陈胜有点绷不住了。 “不是,吕老头,人护士说了,您这岁数突发心梗,至少得观察24小时!这大半夜的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不是来回折腾吗?” 陈胜也连忙帮腔:“不急于一时啊,吕师叔。” 吕息却红了眼眶:“她们现在有性命之忧,让我怎么安心躺着?” 陈波转了转眼珠子:“那你也不用回去非得找陈道长啊,那个叫池卓的主播,不是她先算出您妻女有难的吗?陈道长都一开始都没算出来呢! 要我说,她说不定比陈道长更清楚您妻女的下落。” 陈明筝听到这边的对话,也没管陈波的拱火,反而顺着话头对吕息说。 “陈波说得在理。那位小友在卜算一道上造诣颇深,或许已有线索。你先问那位小友,若是无果明日再回道观不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晚。” 吕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挂断视频。 他颤抖着点开某音app,却发现池卓正在和另一个叫徐霖的网友连麦。 虽然从只言片语中能听出徐霖那边似乎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但此刻的吕息已经无心理会这些了。 若是放在平日,那柄诡异的油纸伞法器、阴森的灵堂布置,随便哪样都够他研究半天。 可如今,他的心思全被那对凭空出现的占满了。 “我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吕息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自从三十岁入道以来,他恪守清规戒律,从未近过女色。 入道前?那时候自己虽然浪荡,可那些姑娘谁会愿意给他生孩子?更别说 吕息突然想到某种可能,顿时浑身一僵。 第43章 地址 总不会是有人偷偷用他的精子做了试管婴儿? 吕息确实听说过这种业务。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捐过精,连体检抽血都格外谨慎。修行之人最重精元,他在这方面向来注意。 各种荒诞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但有一点吕息无比确定——这对素未谋面的,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光是想到她们可能遭遇不测,就让他心如刀绞。 要是等她们真出了事我才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吕息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修行数十载,度人无数,若最后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护不住,这道,修来何用?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们,哪怕哪怕真是有人设下的局,他也认了。 可就在徐霖那边的问题刚解决时,直播间突然黑屏——池卓下播了! “这这就下了?”吕息瞪着手机屏幕,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现在才晚上不到十点,直播间里明明还有六千多观众等着上麦,正是赚钱 啊不是,正是积德行善的好时候啊! 这就下播吃饭了?! 吕息抓着病床栏杆欲哭无泪。 吃饭不能开着直播吗?我不介意看你吃饭啊! 一旁陪护的陈波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 “哈哈哈,之前不信人家,现在眼巴巴求人家都没机会,吕老头不猖狂了。” 陈胜削了个苹果,把水果刀放好后,又把苹果放入自己嘴里。 “你还好意思说!别说吕师叔,当时就属你骂得最欢,说什么江湖骗子装神弄鬼,五十步笑百步。” “好你个陈胜,不许吃,这苹果是我买的!” 吕息看着两个不靠谱的小破孩心累无比。 “你们谁知道怎么联系上池卓?” 陈波:“有她微信和电话号码就能联系上。” 吕息: 我用你说! “我是问,怎么才能弄到她的联系方式!” 陈胜几口啃完苹果:不紧不慢地点开池卓的主页。 “大v主页一般都有商务合作联系方式喏,这里写着:商务合作请加v:d” 吕息这个老年人也立刻行动,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划动,眯着眼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核对。 “da不对,是d” 看吕息手忙脚乱地念叨那串字母,陈波凑过来看热闹。 “这种都是助理的微信啦。正经主播谁会用自己的私人号接商务?” 吕息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填写验证信息。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只要能联系上人,就算是助理也认了。 享受着李梨投喂的池卓正一口一个小龙虾吃得过瘾。 鲜香麻辣的汤汁沾在指尖,她却毫不在意,时不时还吮吸一下沾了酱汁的手指。 看着李梨剥虾的速度跟不上自己吃的速度,池卓干脆掐了个诀,随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三张黄纸,三两下就折成了人形。 随着她指尖轻点,三个纸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池、池姐”李梨瞪大眼睛看着这三个凭空出现的纸人。 虽然跟着池卓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不少超自然现象,但眼前这三个没有五官、通体惨白的纸人齐刷刷向自己的场景,还是让她后颈发凉。 “别怕别怕,”池卓头也不抬,正忙着把刚热好的虾仁拌面往嘴里送。 “它们就是长得寒碜了点唔你教教它们怎么剥虾,学得很快的等吃完饭我给它们画上脸就好了” 李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次绝对不是馋的。 她强忍着不适,对着三个纸人演示了一遍完整的剥虾流程。 刚说完最后一个步骤,就立刻窜到池卓身后的沙发上,恨不得离那些纸人越远越好。 池卓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真没事,你该休息就去休息。对了,明天记得收拾下出差要带的东西,后天我们就出发开始环游计划。车票酒店什么的你看着定,统一找我报销就行。” 李梨点点头,但身子还是没动。 她腿有点软,让她缓一缓。 其实行程计划她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那个excel表格被她分门别类设置了十几个工作表,连备选方案都准备了三套,甚至考虑到突发天气状况和交通管制。 但以池卓这种随性到近乎任性工作方式,计划被打乱简直是家常便饭,她必须随时做好调整预案 她掏出手机,工作账号上又堆了十几条新消息。 这段时间池卓的热度奇高,各种商务合作的邀约就像雪崩一样涌来,她的工作之一就是在这片雪崩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合作方。 虽然池卓现在账户里的钱多得自己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李梨很清楚,自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这不仅关乎那份令人艳羡的薪资,更是一个可能彻底改变她平凡人生的机遇。 她快速滑动屏幕,突然在一堆商务邀约中瞥见一条格格不入的申请。 【池大师您好,我是吕息。我想知道我老婆孩子是谁,现在在哪里?愿意按市场价付费。】 李梨皱了皱眉。 要不是今晚刚看过直播,她肯定直接拒绝这种来路不明的算命请求。 算命加她没用,池卓一般不算这种线下联系的单子,有什么直播连线说去。 但这个吕息今晚不是刚算过吗? 李梨把手机递到池卓面前,“池姐,这个人说要算妻女的下落,就是今晚要通过好友吗?” 池卓瞥了一眼:“我想想。” 等咽下了嘴里的面,她才说:“不通过。不过告诉他一个地址。” 池卓报出一个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语气平淡。 李梨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记录。 她没问池卓怎么知道这个地址,也没问为什么拒绝好友申请却又要透露信息。 李梨利落地把消息发送出去后,顺手将这个联系人标记归档。 她只执行命令。 老板的指示,执行就是了。多余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要问。 被拒绝好友申请后,吕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当他看清对方发来的地址时,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陈波!走!走!我们走!” 陈波正斜靠在病床另一侧玩手机,闻言诧异地抬起头。 “好友通过了?这大半夜的上门合适吗?就算要算命也该等明天?要不先让人家线上给你算算?” 吕息摇头:“不是,好友没通过!” 陈波:“啊?那你走什么,去哪啊!” 吕息:“她没通过好友,但是但是她把地址发来了!” 陈波有点不信,拿过手机一看,联会区白杨街道第五街区123号。 呵,这么详细? 他不可置信,这意思是,之前见到吕老头后,池卓已经算完了? 甚至早就算出来了吕老头的妻儿在哪里了? 这么强? 陈波实在难以置信。 实在是陈明筝陈道长都没推算出具体位置,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 就算她在算命上有一些本事儿,也不可能。 不该啊! 陈波不解,陈波大为震撼。 有这本事在网上算什么命啊,到自家道观里,祖师爷说不定都要把她收为关门弟子呢。 虽然满腹疑虑,但看到吕息急不可待的样子,陈波也没再阻拦。 毕竟陈道长和池卓都说了,吕息的妻儿有祸患要降临。 早点去早点解决也好。 陈波:“行,那我们先走,让陈胜在这里守着。” 陈胜怒视陈波:“凭什么啊!” 陈波拎起外套笑道:“护士查房要是看到这边病人丢了不得吓死啊,再说去那么多人也没用,我和老头先去看看,你乖乖守在这里啊,我回来给你带点橘子吃。” “滚蛋陈波!” 第44章 我是你母亲的故人 叫了车去第五街区,吕息全程都坐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陈波突然开口,“老头,咱们就这么空手上门不太好?要不要买点见面礼?” 吕息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对对对我都二十年没见她们了,也不知道不知道她们还认不认得我。” 第五街区也算繁华,即使已近午夜,周边依旧灯火通明,有夜市开着,还有不少店仍亮着灯。 两人匆匆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吕息付钱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钱包。 走在小区里,陈波打量着四周点评。 “这小区样子货,看着光鲜安保也太松了,连个登记都没有,这谁都能进来,老头,等认亲后你得赶紧给她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 吕息低声呵斥,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紧张。 “别乱说话,我们没权做决定!看她们的想法!” 陈波耸肩:“行。不过你想好待会儿怎么自我介绍了吗?总不能直接说我是你失踪二十年的老公?那不得把人吓死。” 吕息嘴硬,“当、当然是想好了实话实说就行” 真到了那扇贴着福字的门前,吕息犹豫了三分钟,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陈波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白色t恤蹭上了一层灰白的墙粉。 “老头,你行不行啊?这都磨蹭快五分钟了。再这样我替你敲门了!” “不要!我想想,我再想想。” 又过了好一会儿,吕息终于深吸一口气,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但没人应。 周围也没邻居出来看。 陈波忍不住嗤笑出声,“大半夜十二点,光敲门不说话,鬼知道你是谁啊?换我也不敢开。” 吕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我是吕息,能能开一下门吗?” 门内依然寂静无声。 陈波翻了个白眼,上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提高音量道。 “阿姨您好!这老头是来认亲的,听说你们过得不容易,大老远连夜坐车过来,还带了礼物。我们真没恶意!能聊聊吗?” 吕息的脸地红到了耳根,他一把拽住陈波的胳膊,压低声音怒道。 “你胡说什么呢!谁让你这么说的!” 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明显的警惕。 “太晚了不方便,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 吕息听到声音有些激动,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一支圆珠笔,颤抖着手写下电话号码。 “好、好的!”他对着门缝说,“我把联系方式和礼品都放门口了请一定要加我我会把事情都说清楚的” 写完号码后,他又犹豫了一下,在纸条背面补上一行小字。 [我是你母亲的故人] 门内的蒙栗紧握着菜刀,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她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凑近猫眼。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她仍不放心。 又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定真没动静后才离开门口。 门她自然没打开。 大晚上的,天王老子在外面她也不会开门的。 把刀放回厨房,蒙栗听到母亲蒙安安的咳嗽声。 “妈,要不要再烧一壶热水?” 蒙安安的声音虚弱却温柔,“不用啦,壶里还有,你早点休息啊小栗。” 蒙栗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站在黑暗中,听着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卧室里,蒙安安靠在床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数着时钟的滴答声,仿佛在数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止痛药的药效正在消退,熟悉的疼痛又开始在骨骼间蔓延。 她该死的,她不应该这样拖累小栗。 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医生早就说过治愈希望渺茫。有时候她真想一死了之,可是 蒙安安艰难地翻了个身,老旧的双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她贪恋地看着那道月光。 哪怕是这样一副残躯,她也想活下去。 想看着女儿长大,想参加她的婚礼,想抱一抱未来的外孙 但现实是残酷的。 蒙安安睁着眼睛,在黑压压的环境下再一次琢磨着如何用她的死,搞来一笔钱让女儿没那么辛苦地活下去。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看着把一切收拾的妥妥当当的田螺姑娘李梨,池卓很是欣慰。 “不错不错,给你加工资。” 李梨眼珠子亮晶晶盯着池卓:“姐,我不想要加工资,你之前画的那种符能不能给我一张?” 池卓歪着头想了想。 “哪种啊?是傀儡符吗?那个需要灵力驱动,你又没修行” 李梨连连摇头,想起那几个惨白的纸人就后背发凉。 虽然池卓昨天特意给它们画上了精致的五官,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网上说的那种恐怖谷效应,越像人越吓人。 像——伪人。 虽然很有用,今天工作过程中也帮了李梨很多忙,收整行李都是纸人干的,李梨也不想要这玩意。 太阴间了! “姐,我想要点正常的,就比如你之前给的清心符,安眠符的那种。” 之前有个观众连麦说最近失眠,池卓给出了方案,还顺手给画了一个安眠符咒。 池卓点点头,扫了李梨的脸两眼。 “可以啊,你失眠吗?还是咋了?我看你最近没什么问题啊。” 李梨:“咳,我有个朋友,他最近要出远门,我想帮他求一张平安符。” 池卓:“特意求的?有他照片和八字吗?” 李梨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没八字,只有我们的合照,你看这张可以吗姐?” 照片上是七八个年轻人在雪山脚下的合影,池卓一眼就认出了李梨想算的是谁。 无他。 实在是李梨的眼神太过明显,甚至不需要看面什么的。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看起来很是干练的男人。 池卓:“有他最近的照片吗?你这张应该是几年前的了,能看出来的信息太少。” 李梨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 自从那次分别后,他们再没有过合照的机会。 易是鹏常年奔波在全国各地,朋友圈里永远只有寥寥数语的文字动态。 连一张自拍都难得一见。 要不是闺蜜偶然打听到他即将前往战区执行采访任务的消息,她甚至不会向池卓提起这件事。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她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池卓看着李梨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再多问。 她蘸了蘸朱砂,在黄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符文。笔走龙蛇间,两张平安符很快完成。 池卓将符纸递给李梨,“都是平安符,你自己留一张。” 李梨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符纸上未干的朱砂。池卓看着她珍而重之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她隐约看到那个男人未来会遭遇一场生死劫,但最终能化险为夷。 至于是不是因为这张符天机难测,她也不敢断言。 不过很快池卓收了心思转移话题。 “对了,今晚直播,你说我是直接宣布旅游计划好,还是明天出发时再说?” 她在玄学上造诣颇深,但在自媒体运营上还是更信任李梨的判断。 李梨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都可以的,但是看你想” 她详细分析了预告和突袭式官宣的不同效果,又汇报了今晚直播的流程安排。 说完正事,李梨犹豫了一下。 “姐,昨晚吕大师那段采访被恶意剪辑后传播很广,今晚开播肯定会有黑粉带节奏,真的不需要提前准备回应方案吗?” 第45章 嘉年华x99 池卓摇摇头。 小事儿,包没问题的。 时间差不多到八点,池卓在李梨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毅然开播了。 果然,一开播直播间就涌进来很多人。 熟悉的id还没来及打招呼,铺天盖地的恶意弹幕就淹没了屏幕: 【池姐今晚好美!】 【骗子滚出!】 【退钱!根本算不准!】 【不会算命只会装神弄鬼的骗子!】 【前排吃瓜】 【真的大师你们不信,信一个转行的骗子,搞笑不搞笑】 【池卓,你解释一下呗?】 池卓的粉丝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情况】 【弹幕好多黑子】 【今天晚上哪冒出来的那么多神经病啊】 【不过昨晚的吕大师到底怎么回事,当时不是说池卓算准了吗?怎么今天刷视频好多人都说池卓没算准?】 弹幕刷新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明显是水军的重复发言。这些账号清一色都是0级小号,发言内容整齐划一,一看就是有组织的行为。 池卓却显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心里清楚得很,跟这些拿钱办事的水军较真毫无意义,不如用事实说话来得痛快。 她随手拿起李梨给她准备的直播小零食,慢条斯理地吃着。 既不打开连麦功能,也不主动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播间里这场闹剧上演。 【主播怎么不说话啊?】 【池宝你解释一下嘛,我们都相信你的】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集体网暴吗?】 【不行弄个管理,0级小号禁止发言,都是水军】 【别啊,我是真粉丝,只是没充钱而已,我在帮池姐说话呢】 【装死是?不敢说话就是心虚】 【要凉咯~】 【连直播连线都不敢开了,是不是怕被人骂啊】 【赶紧下播!】 眼看着直播间越来越乱,部分观众已经受不了这种氛围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池卓突然开口了。 “十、九、八、七”她开始倒数。 弹幕懵了。 【她在干嘛???】 【什么情况?】 【???疯了】 【是要十秒后下播吗?】 然而就在池卓数到的瞬间,整个直播间的画面突然被绚丽的嘉年华特效完全覆盖。 淋雨一直走 赠送 嘉年华x99 绚丽的红色特效瞬间占满整个屏幕,原本嘈杂的弹幕顿时安静了不少。 与此同时,这波突如其来的豪礼直接将这个刚开播没几分钟的直播间人气推上平台实时榜前十。 大量新观众如潮水般涌入。 【卧槽!!!99个华子???这得三十万了?】 【这是哪个神豪?平台好久没见这种场面了】 【老板糊涂啊!!!】 【公司运营号?肯定是池卓找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倒数装逼了】 【前面的眼瞎?没看见id是淋雨一直走吗?那是徐霖啊!】 【为什么徐霖要送这个女人礼物啊?】 【呵呵,又一个靠金主捧的】 【这是什么类型的主播?颜值区的新人吗?这么多粉丝怎么没见过?】 【主播快说谢谢老板!!】 【凭什么给她送啊?长得也就那样】 【新来的朋友点点关注,我们池卓算命超厉害】 池卓看着满屏特效,唇角微扬:“破费了,徐霖。” 徐霖却在弹幕上留言:“不破费,我的命可比这值钱多了。池大师,方便连麦吗?我刚到家,想请您再算一卦。” 池卓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当然。” 随即开启了直播连麦功能。 弹幕:??? 【不是,这就把直播连线开了?刚才为什么不开】 【主播这也太双标了?有钱就是爹?】 【见钱眼开的女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池卓你这样和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你好恶心】 【???你们有病】 【不然呢?你们一直骂池卓还想让她跟你们连线,连粉丝灯牌都不送一个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挥池卓?】 【前面的,是说送粉丝灯牌就可以指挥池卓了吗?】 【不是,怎么还是没人说为什么徐霖要给池卓送这么多礼物啊!!!!】 徐霖见池卓笑着应允了自己的请求,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从灵堂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将池卓设为特别关注。 回到家中,当看到系统提示您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时,徐霖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却被满屏的污言秽语刺得眼前发黑。 弹幕区简直乌烟瘴气。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诋毁的是怎样一位高人! 所以他才一口气送了99个嘉年华,为的就是防止大师心情不好。 其实以救命之恩论,这点打赏远远不够,只是他还没想好该准备什么谢礼才合适。 那本《紫金玉转》的篆刻仿本已经准备好了,徐霖觉得只有这个太轻,要再添些什么给池卓送过去。 连线开启后,屏幕上出现了徐霖的脸。 还是那头小蓝毛,不过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着有些憔悴。 【徐少好帅啊!】 【真是徐少啊,我以为是其他人装的】 【谁装的敢送那么多嘉年华啊】 【徐少为什么要送这个骗子这么多钱啊】 【徐霖你被骗了,快申请未成年退款啊】 【骗子主播又来割韭菜了】 【哈哈哈哈,笑死,一看就是一堆人没看过昨晚的直播】 【徐少清醒点,这就是个江湖骗子】 徐霖烦躁地皱紧眉头。 往常直播间里那些攻击主播的弹幕他见得多了,大多数一眼就能看出是水军带节奏,根本无需理会。 但偏偏这群人攻击的是池卓。 这让他很难受。 徐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池卓:“主播,我先跟弹幕解释一下可以吗?看他们这样闹,我实在烦得慌。” 池卓点头:“当然,你自便。” 她对出手阔绰的散财童子向来宽容,更何况对方刚刚刷了一波礼物。 徐霖二话不说先发了十个口令红包: 【点点关注,池姐牛逼!主播是有真本事的】 【点点关注,池姐牛逼!主播是有真本事的】 【点点关注,池姐牛逼!主播是有真本事的】 弹幕瞬间被清屏,那些诋毁的言论很快被刷屏的口令盖了过去。 看着清爽许多的屏幕,徐霖这才觉得顺眼了些。 “各位,我徐霖以人格担保,这位池卓主播是真有本事的。昨晚若不是池主播算出朱成会对我下手,今天各位看到的可能就是我的讣告了。” 说到这里,徐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诡异的青紫色痕迹。 “看到这个了吗?港大医学院的专家团队会诊过了,确诊是四级冻伤。可当时室外温度至少三十多度。” 徐霖把衣领拉好,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 “今天从灵堂出来走山路那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朱成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总觉得他盯着我的后背。 走到最窄的那段悬崖路时,我后脖子突然一凉。 不是风吹的,就像是有人对着你脖子吹气。我戴的护身玉佩的一声就裂了!周围的树叶哗啦啦响,可压根没风。 徐辉突然惨叫一声,他手上的桃木手串炸开了,那声音就跟在肉上放鞭炮似的。 我们拼命往前跑,可那东西追得特别快。 温允的护身符突然烧起来,火苗居然是绿色的我知道要出大事了,赶紧把包里的油纸伞啊、法器啊都分给大家” 第46章 嘴上爽了,总是要付出些代价吧 “接下来的混战中,我耗尽了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器。 而朱成也因为反噬突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我们也没管他就拼命往之前停放在野外的房车车队跑,我们几个都是普通人,肯定没法打过朱成的,等我们跑到接应点的时候,我们身上的法器全毁了” 说到这里,徐霖的眼神沉了沉。 他和同伴跌跌撞撞跑到接应地点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要不是我身上藏的法器足够多,我们对朱成又多有提防,说不定就被朱成弄死了。” “我们上了飞机就直接回港,一路上都不敢合眼,直到飞机落地,看见维多利亚港的灯光,我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着回来了。” 他直视镜头,眼底涌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播,如果不是你提前预警,我们对朱成有提防,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那些礼物根本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 【卧槽这剧情比电影还刺激】 【我还是不信,这也太玄乎了】 【池卓真能未卜先知?那怎么不算算下周彩票号码】 【那还不是徐少自己有法器吗??为什么要归功于池卓啊】 【所以法器长啥样?主播能带货吗?】 【就是,那个吕大师的事儿还没算准呢,之前拒绝给几个水友算命的事怎么解释?】 徐霖看着这些弹幕,无奈地摇摇头。 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恰在这时,吕息也发出来了弹幕。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算的是准的,卦象分毫不差。某些人不要借我的名义生事。】 【???】 【吕大师你要是账号被盗了就点点头】 【点进去看了,是吕大师本人,不是高仿号】 医院病房里,吕息放下手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病床上躺着面容憔悴的蒙安安,旁边是正在削苹果的女儿。 他已经和妻女相认了,但妻子的病况很严重,他需要筹钱,实在没心情管别的。 二十九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如今以最残酷的方式重新交织进他的人生。 蒙安安生下来一个孩子,自己养到了二十多岁,如今得了淋巴瘤,每天花在治疗上的费用,吃药的费用都是一大笔。 而女儿更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一个人负担自己母亲的医疗费用实在吃力。 要不是有医保和贷款撑着,早就没法治下去了。 事情一下子堆积下来,吕息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这是他必须担起来的责任。 若不是陈波提醒有人借着他的名义诋毁池卓,他甚至无暇关注直播间的风波。 更别提和池卓道谢。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我已找到了妻女,多谢您告知我这件事,我如今囊中羞涩,等我和家人平安度过这一劫,必当登门拜谢。】 池卓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她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当时的卦金已经付过了,两清。” 徐霖此刻对那位铁口直断的吕大师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但眼下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运势。 “主播,你再帮我算算我还有没有其他事儿,最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池卓的目光在徐霖脸上停留了片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近期避开阴气重的地方,多晒晒太阳。有空可以去些人气旺的场所转转。” 这番话让徐霖心头一震。 返港后他确实咨询过几位大师,得到的建议竟与池卓所言不谋而合。但奇怪的是,从这位年轻主播口中说出来,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徐霖犹豫了一下,“主播,你有什么想要的法器吗?我到时候和紫金玉转一起寄给你。” 池卓摆了摆手。 “那个玉转是之前的赌约,其他的就不必了。” 她抬眼看了看弹幕,“就像他们说的,你能逢凶化吉,靠的是自己的决断。我不过提点了你一句而已。” 徐霖只觉得池卓更加高风亮节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刻已经完全变了风向,有了徐霖和吕息的双重背书,先前那些带节奏的言论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池姐牛逼!这脸打得响!】 【早说了池姐是真本事,某些人脸疼不疼?】 【录屏组呢?赶紧的,玄学打假话题见!】 【之前喷子呢?】 【大师之前给我算过,是准的,别人不管说什么我只信大师】 【但是之前那个算命说有鬼的不还是没管吗?还有一个你直接拒绝了算命挂了连麦】 【对啊,为啥啊,主播这也要挑人吗?】 池卓忽然轻笑一声。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不给他算?是不是忘了,我当时做了什么?” “那两张符当我白画的吗?” 她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骂我可以,嘴上爽了,总是要付出些代价。我可不想让直播间变成垃圾场。” 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 池卓扫了眼屏幕,慢条斯理地问:“那两位还在?这几天骂得开心吗?随便骂,反正损的是你们自己的运势。这几天,应该已经尝到苦头了?” 看池卓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少人也心虚起来。 离岛更是现身说法。 【离岛:大师我错了,我不敢骂了求求你救救我,你和我连麦,我真的知道错了】 池卓瞥见这条弹幕,嗤笑一声。 “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要是下次连麦还能碰上那就算你命不该绝。” “好了,开始今天的连麦。” 池卓开了付费连麦,一秒钟不到,申请列表瞬间爆满。 【卧槽!不是说好都不信的吗?】 【就是,我服了,我前面还有五十多人在排队,什么意思?】 【我前面有五百多人我说什么了吗?】 【我出100插个队!】 【前面的别卷了别卷了】 【都是托?我不信jpg】 【不信你倒是别申请啊(狗头)】 【大师我关注三年了给个机会!】 【急急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算命而已,大家去哪都能算,把这个名额留给我,你们钱留着买点好吃的好不好?】 第一个连麦的是一位戴着袖套、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 id年糕的超人妈妈。 她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主播您好我孩子今年小升初,成绩直线下滑。在家越来越叛逆,嫌我是个家庭主妇不挣钱,打我骂我都是常事儿了。” “公婆和丈夫都说是我教育无方。可奇怪的是,孩子在他们面前都规规矩矩,唯独对我主播,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昨天下午,就因为我催他背单词,他居然居然把我反锁在阳台三个小时,还用灭蚊拍抽我 我找不出来原因,你能帮我算算孩子是怎么了吗?” 【这什么逆天小孩???反社会人格!】 【锁阳台??这不得男女混合双打】 【当妈的也太软弱了,要是我家孩子早打服了】 【听得我拳头硬了】 【小屁孩子,欠死了】 【停停停宝子,我说停停,你说的是小孩吗?这不是畜牲吗】 池卓看着她,眼神有点古怪。 “心里其实很清楚原因,不是吗?只是不愿意面对那个显而易见的真相。” 【看到什么了,别打哑谜啊】 【就是,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粉丝不能听的】 余珊爱剧烈颤抖起来,围裙上沾着的面粉簌簌落下。 “不不会的。那个女人自己也当妈妈了,她有自己的孩子,不会和我抢年年的。” 池卓怜悯地看向女人。 “何必呢?这样骗自己有意思吗?” 余珊爱嗫嚅:“可我不想离婚。” 池卓:“那你找对方老公说清楚,让他管好自己老婆。” 余珊爱摇摇头:“我查过了,她老公很爱她的,我没信心” 池卓打断她:“是吗?那他爱到能容忍自己戴绿帽?爱到允许自己的老婆在外面有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你也能容忍自己养着她孩子吗?” 第47章 你生下来的孩子被扔了 余珊爱的脸刷地一下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年年不是我的孩子?不可能我明明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自己养大的孩子,不可能,不可能。” 【不是???】 【信息量好大啊】 【卧槽!惊天大瓜!】 【等等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主播慎重啊!这种话不能乱说】 【细思极恐,孩子知道自己身世吗】 【主播算得准不准啊?别害人家庭】 池卓直视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生下来的孩子被扔了。” 余珊爱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也突然全部涌上来。 为什么陆年和自己长的一点都不像,为什么陆年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敌意,为什么她看到陆年也很烦,还有丈夫总说孩子长得像奶奶的刻意强调 余珊爱又想到了十多年前,孩子生下来没多久。 某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孩子变了,又黑又丑。 但是老公和婆婆公公都说她是生完孩子傻了,自己孩子都认不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一家人都在骗她! 余珊爱脑袋嗡嗡作响,血液在往上涌。 她的孩子呢! 该死!陈年该死!陈清华该死!陈护省该死!刘美珲该死!卢倩该死! 都该死! 【怎么感觉这姐的脸红了】 【红温了,谁听到这话能不红啊】 【孩子还活着吗?主播】 【主播有没有算错的可能?】 【如果是真的这算刑事犯罪了】 【就是,年糕妈妈别听主播一个人说的,先去做亲子鉴定,老公出轨和孩子被调包性质都不一样,你得亲自确认】 池卓看到弹幕的质疑没解释,而是低声念出一段晦涩咒语。 “清心寡欲,灵台自明” 随着她低沉的声音,余珊爱眼中翻涌的血色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下来。 见余珊爱冷静下来能听进去话,池卓才开口。 “你亲生儿子活得很好,被富裕人家收养了,品性也很好,至于你现在那个儿子,你和他做亲子鉴定也行,不过更直接的证据,就在你家客厅的监控里。” 余珊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们!他们这对狗男女都敢来家里了?!他们在挑衅我???当我是死的吗?” 池卓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有监控。” “我跟我老公说过啊!”余珊爱眼眶通红。 池卓没接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去看前天晚上的,那天晚上你不是不在家吗?” 余珊爱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不是因为池卓算得太准,而是被真相刺得生疼。 那天她嫂子临产,娘家打电话来让她去医院帮忙。 丈夫当时正在书房工作,听到她要出门只是冷淡地了一声。公婆更是直接摔了筷子,说她整天往娘家跑。 可她快一年都没回去看过父母了 她第二天回家后也没人问一句。 她当时还心怀愧疚,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余珊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她抖着手点开监控app,她不信,这对狗男女! 监控画面分为两个视角:入户门处的广角镜头,和正对客厅的球形摄像头。 录像显示,她离开不到二十分钟,那个叫卢倩的女人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门开得很快,丈夫像是早就等着。 平日里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公婆笑得满脸褶子堆叠,陈年欢天喜地往那女人怀里钻,嘴里喊着。 五个人其乐融融地看着电视,俨然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多可笑啊,她在这个家当了十多年的外人,今天才真正看清自己的位置。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失望到极致是心死。 余珊爱平静地关上平板,对着池卓道谢。 “谢谢主播,我知道了。” 【看到什么了?】 【感觉大事儿不妙】 【姐妹冷静,别搭上自己,报复可以】 【亲生孩子呢?】 余珊爱也看到了弹幕。 “不用担心我,我会理智解决这件事儿的。” 池卓点点头。 “你命宫有将星,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别骗自己就好,你父母都在,有什么事儿可以跟他们商议,天塌不下来。” 提到家人,余珊爱喉头一哽。 这些年她为了所谓家庭和睦,一次次委屈求全,却让真正爱她的人担心。 余珊爱现在对陈家除了恨,还有一股耻辱感。 她被陈家一家人耍了十多年的耻辱! 余珊爱在心里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让那晚监控里面出现过的任何一个人好过。 “好的池大师,我会的,真的很谢谢你,我目前没工作,送不了您太多礼物” 说着,余珊爱点开礼物栏,执拗地送出五个比心兔兔。 这是这个失业的家庭主妇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池卓:“停停停。没必要你已经付过卦金了,不用再送礼物,量力而行。” 余珊爱眼神坚定:“那不一样。” 五个粉色兔子蹦跳着穿过屏幕,就像她此刻重新跳动的心。 挂断连麦后,池卓没有急着开启下一场连线。 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整理思绪。 “其实这位女士一开始就知道老公出轨了,只是她不愿意面对,短期逃避是人的自我保护本能,这不可耻。但长期来看有时候面对也没那么糟糕。”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主播说的轻巧,但是面对真的很难】 【主播,她孩子呢?她自己亲生孩子呢】 【年糕的超人妈妈:主播说了,我孩子过得很好,我现在没工作又一堆烂事儿摊在身上,没必要问什么】 池卓轻笑:“缘分到了,她和她孩子自然会遇到。” 池卓没说是因为,这位女士在解决了一堆烂事儿出去找工作,在一个课外辅导班,教学钢琴时遇到了亲生孩子。 喝完水后,池卓没有耽搁,立刻接通了下一个连线申请。 id:zz是只小狸猪 画面晃动的厉害。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占据了大半个镜头,桌上凌乱摆放着数十支试管,歪歪斜斜地插在生锈的试管架里。 其中几支试管中的墨绿色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气泡。 金天崖调整了下镜头角度,让自己也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白大褂,领口处露出里面已经被化学试剂染黄的白色t恤。 “主播,你能看出来这些东西是干嘛的吗?” 他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十九岁的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的锐利。 【试管斜插会漏的啊啊啊强迫症犯了】 【这实验室比我导师的还乱】 【弟弟成年了吗?看着好小】 【快报警!这人在制毒!】 【前面的制毒梗别乱玩真的会封号】 看到弹幕飘过的评论,金天涯的笑容更深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成年咯,说我制毒的朋友真聪明,主播,你的粉丝算命都比你算的快哦!” 他的笑容天真无邪,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主播,那你猜猜我制毒要干嘛?你能算到吗?” 【不对劲了,这孩子精神状态有问题】 【弟弟你冷静点】 【要不要报警啊,看着怪吓人的】 【主播,你换个人连麦,别接这种不正常的】 面对弹幕的质疑,金天涯丝毫不恼,依旧笑嘻嘻地调配着溶液。 他取出一支试管,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旁边的金属片上,瞬间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金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效果不错嘛。”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镜头时,眼神突然变得阴郁。 “看来你也算不出来什么。我还以为你真有点本事呢主播,那就祝我成功。” 见金天涯要挂断,池卓才开口。 “你要让你家狗背上这么大的债孽吗?你有问过小狸猪愿不愿意替你承担九条人命吗?” 第48章 他们都是杀人犯! 听到池卓这番话,金天涯原本要挂断连麦的手突然一僵,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我做的事还要加到一只畜牲头上?那地府的人未免也太不讲道理。”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池卓平静地解释。 “因果循环自有其理。你要造的杀业太重,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逃不脱。那只狗作为整件事的起因,自然要承担最重的业报。” 金天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眉眼却上扬横生戾气,看起来很阴沉。 “所以?”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就该眼睁睁看着?” 【卧槽这气氛突然好恐怖】 【是这小子要杀人?】 【主播快跑!感觉他下一秒要顺着网线来刀你】 【我嘞个八条人命,快报警】 【有点恐怖】 【这波是汪汪队立大刑】 池卓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去了学校把狗托付给最信任的爷爷,结果从学校回来发现小狸猪早就死了。更让你愤怒的是,全家人都知道这事,而你继弟不仅策划了这一切,还故意挑衅你。 你想杀了他是正常的,但问题是你想一窝端,这太过了。” 【《关于我吃瓜吃到连环杀人未遂这件事》】 【家人瞒着最恶心+1 经历过懂这种暴怒】 【等等,我捋一捋,是这个小弟弟的狗被他的继弟杀了?所以他要报复所有人?】 【这什么家庭伦理恐怖片】 【好抽象,是剧本的话也太抽象了】 【小狸猪是狗的名字吗?好可爱】 【前面的,现在不是讨论名字的时候】 看着池卓的淡漠神情,金天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股扭曲的笑意混着恨意在眼底流淌。 有什么不对?! 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虐杀了他的小狸猪! 小狸猪才是陪伴了他整整七年的家人啊! 他连未来都规划好了——等大二可以外宿,就在学校附近租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让小狸猪在阳光下安度晚年。 为此他打了三份兼职。 可他们居然 金天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口口声声说是他老金家的骄傲的爷爷也能骗他一整个学期。 从他入学没多久,钟平渝这小畜牲就把小狸猪弄死了,他们一家人把他的小狸猪分尸吃了! 小狸猪就是他的家人! 他们都是杀人犯! 金天涯冷笑一声,“太过了?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小狸猪的吗?” 【不敢想】 【虽然但是,为了一只狗要灭门也太】 【前面的,这不是单纯的宠物死亡问题】 【这是信任崩塌加上长期积怨的爆发】 【感觉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点偏执了,畜牲而已至于吗】 【你才畜牲】 金天涯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钟平渝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好哥哥,看来爷爷也不是那么看重血缘关系嘛。我还以为老爷子是个老古板呢。结果我一开口,他就爽快地把那条狗交给我了,连问都没问我要做什么。看来你这个大学生在爷爷眼里也没什么分量啊。成绩好有什么用?关键是要会做人啊,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你要看看录像吗?你那条狗啊啧啧,叫得可真惨。不过肉倒是挺柴的,难吃死了。” “对了,你要不要尝尝?我特意留了块后腿肉在冰箱里呢” 那一刻,金天涯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看完了小狸猪最后的影像,从被残忍虐待,到被肢解,最后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 那些畜生甚至把骨头随意扔进了泔水桶。 他当时就没控制住把钟平渝打了一顿。 还是在家里的厨房。 当天因为他这个家里的大学生回家,亲戚好友都在家里人还挺多。 钟平渝特意挑的这个时间点,嘴上还在不断挑衅。 “哥哥,爷爷说那只畜牲被养在乡下你怎么信的啊,都大学生了还能这么蠢。” “哥哥,喏,刀就在你背后啊,你敢拿吗?” “哦我懂了。毕竟只是条狗而已,对?看来我高估你了呢。” 钟平渝最终也只是被金天涯狠狠揍了一顿。 客厅里的大人听到动静来拉偏架时,钟平渝已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额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血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冲金天涯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天涯!你是哥哥,怎么能动手打弟弟!” “平渝多懂事啊,被打都不还手!” “厨房这么多危险物品,金天涯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越活越回去了!” “天涯你弟弟马上要高考了,什么矛盾” 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动手! 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钟平渝那边! 金天涯冷眼看着这群所谓的亲人。 不得不承认,他的继母和继弟极会笼络人心。 来到这个家还不到三年,却已经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站在他们那边。 而他,这个在金家生活了十九年的长子,反倒成了外人。 他们夺走了他在这个家的一切。 他的狗也没了生存空间。 所以,他必要把所有分食了他的小狸猪的人都弄死! 血债,必须血偿! 见金天涯仍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池卓不得不打断。 “想再见见你的狗吗?” 金天涯听见这话,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要。” 他说的极快,还有些恐惧。 金天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狸猪。 小狸猪临死前的哀嚎声夜夜在他耳边回荡,这些天没一天他是能睡好觉的。 他懊悔!他憎恨! 为什么竟然轻信了爷爷那些拙劣的谎言,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视频和照片他怎么就被骗过去了呢! 他蠢如猪!他才是猪! 池卓轻叹一声:“你想见也见不到了。那只傻狗已经用最后的力量帮过你一次,现在它真的走了。” “什么意思!?”金天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池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天你被你继弟激怒的时候,是想拿刀的?” 池卓点到为止,金天涯想起来什么,顿时浑身发冷。 那天钟平渝用极具煽动性的话语怂恿他去拿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放在案板上的水果刀被他拿起来的时候,突然掉落在地上。 随后刀在瓷砖上转了几个圈,最后卡进了橱柜底下的缝隙里。 他以为是自己突然听到这种噩耗,心慌气短所以才会连刀都拿不稳。 可当他转向墙上挂着的菜刀时,分明感觉到裤管被什么东西轻轻拽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熟悉的犬吠声。 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无法伸手去拿那把菜刀。 金天涯第一反应是钟平渝在暗中使绊子。 怒火中烧之下,他挥拳就朝钟平渝那张虚伪的脸砸去。 可惜才打了没几下,客厅里的人就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了墙上。 事后金天涯也明白钟平渝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他。 那里已经是钟平渝的家,所有人都站在钟平渝那边,钟平渝自然有底气不受伤害,挑衅他拿刀也只是为了更快把他赶出家门。 抛开这些恼人的猜测,金天涯声音干涩。 “所以,当时是小狸猪?是它?” 池卓点点头。 “对,它耗费了最后一点力量把刀踢走,又死死咬住你的裤腿。临走前,它只看到你被一群人按住 它很自责没能保护好你,但它知道那个继弟是在故意激你拿刀,它只能那么做。” 第49章 怎么不继续吵了? 听到池卓的解释,金天涯垂下眸子。 “蠢狗平时连狗粮盆都能撞翻,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变得聪明了。” “它留在你家一直没走就是想再陪你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你刚回家就” 池卓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池卓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要是有人敢这样对她的灵兽,她估计能把对方祖坟都刨了。 但时代不同了。 规则也不一样。 知道再也见不到那只傻狗了,金天涯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终于卸下重担,又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 见不到了,小狸猪。 抱歉啊,没照顾好你。 “它当时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池卓抿了抿嘴:“会有点影响。下一世可能会比这辈子更笨一些。” 听到这话,金天涯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鼻音。 蠢狗! 老老实实的让他给它报仇不好吗? 下辈子要是更蠢了,谁还愿意养它啊。 蠢狗。 金天涯深吸一口气,“所以池小姐,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小狸猪下一世更平幸福一点吗?我想让它下一世” 不知道为什么,金天涯有些哽咽。 蠢狗,下辈子不要遇到像我这么蠢的主人了。 “有的兄弟,有的。” 池卓眼睛一亮,瞬间脑子里琢磨出八百个符。 “可以让它投个好胎的平安符,增进福报的因果符,还有确保遇到良缘主人的符,要是加钱还能定制个加速投胎的急急如律令” 池卓很热情。 金天涯没有犹豫:“你说的都来一套,多少钱?如果不够能赊账吗?” 【???这就开始带货了???】 【推销起来了,这对吗孩子?】 【有点神棍的样子了】 【画风突变可还行 【泪目了家人们】 【主播快给他打折啊!!】 【这业务能力我哭死】 【前一秒还在煽情下一秒直接卖符 这转折我猝不及防】 看到弹幕,池卓依旧笑嘻嘻。 她刚刚可是做了件大好事,整整救了八条人命呢。 不过这些都是小的。 最重要的,是她救了金天涯这个傻小子。 要不是这次干预,那孩子就要走上不归路了。 现在多好,这孩子有股狠劲儿,脑子灵光,未来他的人生光明璀璨,对社会有很大贡献,这才是最大的功德。 “我今儿心情好,给你打个折,两万出头就行。具体数额等我助理联系你,东西也会快递过去。” 金天涯很爽快。 “行,直播打赏还是转账?” “当然是转账啦~不过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没什么本事吗?怎么突然这么相信我了?” 金天涯眼神深沉没回应这句。 但他整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很明显—— 如果你没做到,我自己会报仇的。 “挂了,主播。你助理是后台那个联系方式?” 得到池卓肯定的答复后,金天涯就利落挂了电话。 他挂的利落,但弹幕还吵的不可开交。 【毛孩子就是家人!支持小哥讨回公道!】 【如果是投毒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啊!还能要求民事赔偿!】 【没养过狗的人根本不懂,那种痛苦真的不亚于失去亲人】 【呵呵,畜牲也配和人相提并论?为了条狗要杀亲人真是出息】 【要是我的猫被人害死,我绝对跟对方拼命】 【主播居然帮这种人,三观有问题?】 【笑死,狗命能和人命比?孝子们三观炸裂 !】 【等等,前面骂主播的忘了之前那些人的下场了?】 【真的上次骂完主播后我倒霉了好几天,刷礼物道歉后才好转】 池卓看到乱糟糟的弹幕,脸上依旧笑嘻嘻。 功德入手,实在没法不笑。 顺手给李梨发了条消息,把简易方案的定价和效果说明发过去后,她才重新看向直播间。 此时直播间吵架的人已经被催她继续算命的弹幕压过去了。 池卓笑吟吟:“怎么不继续吵了?刚才不是骂得挺起劲的吗?” 【主播快连我啊急急急!!!】 【池姐看看我!!我刷礼物了!!】 【前面的别插队我都等半小时了】 【主播别摸鱼了快干活啊】 【就是就是,主播你怎么公然玩手机啊】 池卓优哉游哉地说:“看你们吵得那么凶,特意给你们点时间嘛~下次要是还吵,我就继续看你们吵咯~反正我不着急。” 【???主播好贱我好爱】 【举报了举报了(开玩笑的)】 【主播快点的我老婆要生了等着取名呢】 【前面的你老婆生孩子你在这看直播??】 池卓向来懒得维护直播间秩序。 有人骂她遭到反噬倒霉后,直接骂她的人少了。 但总有些观众喜欢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她这样一说,那些真心想算命的观众自然会主动维持秩序。 也省得她的粉丝们总是和质疑的人吵得昏天黑地。 这情形她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出玄界在民间游历时,那些排队算命的人都会自发维持秩序,生怕惹她不高兴。 现在不过是换到了线上而已,人性还是没变。 【不吵了不吵了,池姐快开始】 【红包来了!口令: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弹幕护体!大家不吵架文明观播】 【不吵了不吵了 听主播的】 【感谢老板的红包!】 看到清一色的不吵架弹幕,还有观众发口令红包清屏,池卓满意地点点头。 她最烦那些没事找事的争吵,好好看直播不行吗? “那说好了,下一个算完就先休息了,你们今天太闹腾,我没心情算了!” 她故意板着脸说。 弹幕立刻一片哀嚎: 【别啊池姐!我才刚来】 【再算三个求求了】 【我给池姐刷个城堡,再多算几个好不好】 池卓看着这些弹幕,忍不住偷笑。 其实她根本不是因为生气才要休息,而是今天的功德已经超额完成,等会儿还得去画符呢。 算命虽然重要,但生活也要享受不是? 很快,第三个连麦接通了。 屏幕亮起,一位穿着米色职业套装的都市女性出现在画面中。 约莫三十五六岁,栗色的波浪卷发垂在肩头。 虽然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和眉间的倦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背景是写字楼的消防通道,她身后不远处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cbd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 见连麦接通后,秦玉关先是叹了口气才开口。 她声音有些沙哑。 “主播晚上好,我是做品牌公关的,我是想算算事业。” 说完这话,没等池卓回应她又矢口否认。 “不对,也不完全是事业就是我想算算未来,主播,我很纠结,我不信命的,但眼下的情况太难选了,我真的很纠结。你能明白吗?我就想有个人给我点建议。” 【前公关人路过,这行真的不是人干的】 【卧槽这个点还在公司?姐姐太拼了】 【不是姐们你纠结啥啊】 【这都九点多了还在公司加班,谁能不纠结啊】 【你想要啥直说呗,主播只是算命,还能猜出来你咋想的吗】 秦玉关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我在这个公司六年了,从二十人的创业团队到现在五百强的子公司我在纠结要不要离职,其实给的薪水和待遇都很可以,但是我现在怀孕了,今天刚拿到的体检报告。” 【什么意思,怀孕开除你公司可是犯法啊】 【这行怀孕真的之前同事被逼自己离职】 【先别急着离职,先休产假啊!】 【垃圾公司,敢逼孕妇离职直接劳动仲裁!】 【纠结这个,不会要问主播留不留下这个孩子,劝人打胎真的主播别这样搞啊】 第50章 你的孩子会因过度劳累流产 秦玉关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弹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说道。 “其实大家误会了,我不是担心被辞退的问题。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的,对我来说ta比什么都重要。我今天主要是想请教主播,以我现在的情况——是应该立即辞职创业,还是等孩子出生后再开始?或者干脆选择躺平,生完孩子继续留在公司?”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我的积蓄足够养老了,但有了宝宝后想法就不一样了。公司知道我怀孕后给出的待遇还不错,可我又想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主播,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现在这经济形势创业太冒险了】 【确实要慎重】 【等等,你老公呢?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难道你要独自抚养孩子?】 【这种事不是应该先和家里人商量吗?怎么来问主播了】 秦玉关看着这些弹幕,眉头微蹙。 “我老公是个艺术家,不懂这些,这个家一向都是我做主的。” 她转向镜头,语气诚恳:“主播,你就帮我分析分析,我该怎么选择更合适,有哪些可以规避的风险。” 池卓轻轻敲了敲桌子,突然抛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你老公现在是你养着对?” 秦玉关明显愣了一下:“对。” 她的表情有些尴尬,虽然她心甘情愿养着成海,但这样当众说出来,仍让她脸颊发烫。 【不是?你家就你一个人有收入还敢辞职生小孩】 【不怕赔得底掉吗】 【这风险太大了!】 看着这些弹幕,秦玉关苦笑着解释:“我确实攒了一些积蓄,而且就算创业失败也是积累经验,我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问主播也是想尽量减少些麻烦。” 池卓沉吟片刻,抬眼直视着秦玉关:“如果现在辞职创业,你会很成功。” 秦玉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还是谨慎地问:“那会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池卓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你的孩子会因过度劳累流产。” 【啊???】 【家庭更重要一些,别冲动】 【要不还是稳妥点】 秦玉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立刻打消了辞职创业的念头——她这辈子只会要这一个孩子,也只生这一个。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开始,但孩子不一样。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样的后果,她绝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那主播,你建议我什么时候开始创业比较合适?” 池卓:“生完孩子,修养好身体就可以。你的事业运向来很好,不是吗?” 【慕了慕了】 【我也想事业运好起来】 秦玉关长舒一口气,微微颔首:“谢谢主播,我知道了。” 池卓又补充道:“别急着做决定。我建议你先把这事和你丈夫商量商量。” 秦玉关闻言蹙起秀眉。 和成海说这个? 他们结婚时就说好了的,外头的事她来扛,他只需安心在家创作,当好她的贤内助就行。 见秦玉关面露困惑,池卓耐心解释。 “他毕竟是你的正缘。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瞒他,但创业是大事。你丈夫很聪明,不妨试着让他分担一些。相信我,他会很乐意的。” 秦玉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播的话她信得过。 只是她抿了抿唇。 要她开口和成海说这些工作的事儿,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一定要告诉他吗?”她迟疑道,“这些年他在家专心创作,我负责养家,这个模式挺好的。突然说要创业,会不会” 池卓轻笑出声。 “你将心比心想想。你有自尊心,他难道就没有?你觉得突然要创业不好意思开口,他若知道你遇到困难都不找他商量,心里会好受吗?” “再说,你那小娇夫可不差钱。” 池卓眨了眨眼,“好好沟通,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感情。等将来回想起来,多可惜啊。” 秦玉关心头一跳。 她对成海满意得不得了——那张俊脸,那副好身材,还有夜里咳咳。 她可从没想过给孩子换爸爸。 既然这样,多说几句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秦玉关挂断连线后,池卓看了眼时间,对着镜头挥挥手。 “主播要下播了,明天见,早点来的人有惊喜哦!” 【什么惊喜】 【主播又吊人胃口!】 【真不能早点见吗】 【啊啊啊我现在就想知道!】 【明天几点开播啊急急急】 下播后,池卓没耽误就去画了准备给金天涯的符咒。 李梨在一旁帮忙,眼睛亮晶晶的。 “姐,你真好厉害啊。” 池卓轻笑,蘸了蘸朱砂,笔走龙蛇。 收了笔,她才问道:“怎么又厉害了?” 李梨一边用盒子分类装好符咒,一边惊叹。 “就是姐你懂得很多啊!会这么多对了,那个搞化学的小孩我跟他聊了,他确实好可怜的,姐你救了不止那些人,你还把这个可怜的小孩救了,他成绩很好上的是a大,在外面兼职大三份工都能绩点第一拿奖学金啊!这么好的小孩要是毁了真是可惜!” “姐你真是功德无量啊!” 池卓笑了,“别贫了,你也不差嘛,打听消息挺在行嘛!明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李梨做了个俏皮的敬礼动作。 “报告老大!一切准备就绪!” 看着活力满满的李梨,池卓扫了她好几眼面相满意点头。 有点小波折,但是无伤大雅的运势。 果然找个普通人在身边是对的,不用起卦就能看出问题,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第二天池卓一觉睡到十点多才醒。 虽然靠算命积攒功德很方便,但修炼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简单洗漱后,趁着李梨出门寄快递和行李的工夫,池卓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双手结印,引导灵力完成了一轮周天运转。 等李梨回来时,池卓刚好收功。 两人早已把行李提前寄往目的地,此刻轻装上阵来到机场,准备开启滨海之旅。 选择w市是李梨的主意。 这几天吃饭时她就注意到池卓对海鲜情有独钟,这座气候宜人的海滨城市正合心意。 池卓自然没有异议,两人一拍即合。 一路平安到机场,值机、安检一切顺利,连航班都准时准点。 但池卓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李梨脸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命理波动始终未散。 李梨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姐,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我今天的妆有问题?你这一路老盯着我看。” 池卓笑了,不过也没打算瞒着她。 “你命宫有异动,今天这趟行程怕是要有点小插曲。” “啊?” 李梨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把抓住池卓的手臂,随即又松了口气,“有姐在,肯定没事的!”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预想中的意外仍未发生。 李梨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连安检口工作人员打个哈欠都能让她心头一跳。 她咽了咽唾沫,“不是,该不会要在飞机上出事?” 飞机上出事儿不是完蛋吗? 池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目光扫过候机大厅。 “别自己吓自己。我刚才看过了,今天这趟航班气运平稳,连一丝死气都看不见。” 直到她们在头等舱落座,谜底才轰然揭晓。 “怎么是她?”李梨倒吸一口凉气。 池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们的座位对面,戴着墨镜的岑云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她们遇到岑云了。 第51章 我找人给你算命,你让我掏钱? 李梨为池卓订的是头等舱机票,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万米高空遇见这位老熟人。 之前童明梓参加活动时和这个岑云遇到过。 岑云很喜欢童明梓,这位大小姐是如何一掷千金,又是怎样用资源和人脉为童明梓铺路的 作为助理的李梨再清楚不过。 真是情敌相逢,冤家路窄。 果不其然,岑云一抬眼就看见了池卓,精致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 “真晦气!” 她甩开身上盖着的毛毯,尖声道:“张哥,马上跟我换位置!我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女人!” 坐在前排的经纪人张仪闻声回头,却在看清池卓面容时眼前一亮。 自从自家大小姐迷恋上童明梓,他就没少收拾烂摊子。 从压热搜到处理绯闻,从安抚品牌方到打点媒体。 谁曾想池卓干脆利落地曝光了童明梓的真面目,倒替他省了不少麻烦。 自家大小姐因此郁郁寡欢,对男人提不起兴趣,好久都没作妖了。 “池卓小姐,久仰大名。” 张仪快步走来,主动伸出手,“我是岑云的经纪人张仪,一直很欣赏您的工作。” 池卓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指尖一触即分。 “张哥!”岑云气得脸颊绯红,精心打理的卷发都跟着颤动起来,“你到底是哪边的?” 张仪对池卓露出歉意的微笑,半哄半强制地把岑云带到了后排座位。 池卓则是看向李梨,此刻李梨的面相已经趋于平稳,命宫处的游移纹渐渐消散,但眼下仍有一丝未消,显示她内心紧张。 把两人随身带的小包放好后,李梨就在池卓旁边小声问。 “姐,是这个女人吗?我们会和她发生冲突?能避开吗?” 池卓拍了拍李梨的肩膀,“放心,已经避开了。你现在的面相显示驿马星平稳,不会有事。” 其实在看到岑云的瞬间,池卓就明白了李梨面相出现异样的原因。 岑云命带,而李梨是典型的格局,原本的命数轨迹中,岑云认出来李梨后会出于恶意对李梨使绊子,这就是劫数的开端。 但此刻天机已变,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岑云被带到后排,仍瞪着前方,“张哥,你干嘛拦着我?” 张仪无语:“不然呢?看你跟人吵架上热搜吗?” 岑云气鼓鼓:“那怎么了,上次在公司跟那个小明星吵架,你不是还说随我高兴吗?而且她确实很烦人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张仪。 “对了,池卓旁边那个女的我看着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哥你认识吗?” 张仪揉了揉太阳穴:“第一,那是在自家地盘,这是公共场合;第二,池卓不是普通网红。” 至于李梨,张仪自然认出来了李梨,他记性很好。 当初岑云痴迷童明梓时,他没少跟这个小助理打交道。 只是现在没必要和岑云说,免得她又惹事儿。 岑云听到张仪的话,也没再提那个眼熟的女人:“什么意思,池卓她有后台?” 张仪神色凝重:“池卓会算命,而且准得吓人。” 岑云噗嗤笑出声:“张哥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行吗?” 她摆弄着新做的美甲,“不想让我吵架就直说,用得着这么糊弄我吗?” 张仪狐疑地看着自家艺人,“童明梓出事儿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池卓搞的,你都没看吗?你平时不是天天刷微博吗?” 自己这位大小姐网瘾有多大他是清楚的。 岑云嫌恶地摆摆手:“别提那个死男人,和那么多女的勾勾缠缠,脏死了。” 当初她听信童明梓的一面之词,以为池卓是纠缠不休的粉丝非要当他女朋友。 真相曝光后,她既觉得被欺骗,又拉不下面子承认看走眼,索性屏蔽了所有相关消息。 张仪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 “不管怎样,总之她不是普通人。等会儿我请她给你算一卦,你收敛点脾气别作妖。” 岑云撇撇嘴,虽然将信将疑,但对于张仪的安排向来都是认同的。 不过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要是真那么神,怎么没算出童明梓是个渣男?她怎么算的?张哥你被骗了?” 张仪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 “她们这种大师应该是算不了自己的命数。至于童明梓的事,我听说是修行上的纠葛。她反正算别人挺准的,港圈徐家少爷徐霖都找她算过,你少得罪人。” 岑云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听你的就是了。” 等重新回到池卓座位前,张仪换上职业性的微笑,客客气气地替岑云道了歉。 ““池小姐,刚才实在不好意思。小云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 池卓抬眼看了看岑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事。” 岑云被她这么一扫,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方才的嚣张气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在张仪的眼神催促下,岑云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半步。 “那个对不起啊。不过我也不是故意对你恶意那么大的,是童明梓那个贱人,他说你逼他” 张仪赶紧轻咳一声打断她。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老老实实道个歉就完事了,非要节外生枝。 岑云猛地收住话头,咬了咬嘴唇,“总之抱歉啊,是我不对。” 她这人向来不爱低头认错,但真要道歉时倒也干脆利落。 张仪是她爸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他爸总说她脑子单纯,让她遇事多听张仪的意见。 既然张仪都这么说了,她照做就是。 池卓抬眸打量岑云的面相,不由暗自点头。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三庭匀称,是典型的福泽深厚之相。 尤其福德宫明润光亮,说明祖荫庇佑,一生顺遂无忧。再看她的眉形如新月,眼尾藏神,鼻梁丰隆有势,这都是贵人扶持、遇难呈祥的征兆。 这种面相的人往往心性单纯,因为命格里自带化解灾厄的吉星。 所以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很少考虑后果。 池卓懒得跟这种没脑子的小孩计较。 “没事。” 见池卓如此大度,张仪暗自松了口气。 “池小姐,我在网上看过您的事迹。今日有缘相遇,不知能否请您算上一卦?” 不等池卓开口,李梨已经抢先道。 “池大师一卦十万,只算命,解决事情价格另算。” 这是李梨在出行前就和池卓商议过的,李梨深知以池卓现在的名气万一碰到粉丝算命,肯定没法好好玩,索性把门槛抬高些。 听到这个比商议时还高出十倍的价格,池卓赞许地瞥了李梨一眼。 好样的,遇到有钱的就多宰两刀,李梨很上道啊。 感受到池卓的目光,李梨骄傲地挺起来了小胸膛! 这女人方才对她家池姐出言不逊,现在又想算命?不狠狠宰她一笔都对不起自己! 张仪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池小姐,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直接转给您。” 李梨却主动掏出手机,“加我就行,我是池大师的助理,有事我会转达。” 岑云嗤笑一声:“架子还挺大的。” 她父亲请来看风水的那些大师,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留联系方式? 这池卓不过是个被男人骗得团团转的江湖术士,架子倒端得十足。 难怪能把张仪哥唬住。 “小云!”张仪厉声呵斥她一下,随即端正态度,看向池卓。 “池小姐见谅,这孩子被惯坏了。” 岑云撅着嘴嘟囔:“十万块又不是给不起但你最好真会算,可别糊弄我张仪哥,他的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张仪闻言一愣:??? 我找人给你算命,你让我掏钱? 第52章 我自己帮着那个混蛋骗我自己? 张仪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这笔费用公司不能报销?给你算啊小云,可不是给我。” 岑云瞪圆了眼睛。 “哥,你找骗子调查还想走公司账?你拿我爸当冤大头呢?” 张仪一脸无语。 得,这事儿还是得直接跟岑总汇报,跟这位大小姐根本讲不通道理。 一直沉默的池卓突然开口:“两位先回座位,待会儿再详谈。” 岑云立即警惕地眯起眼睛。 “怎么?现在要现编谎话?还是让你那个小助理马上上网搜我的资料?我警告你,要是敢编造信息骗钱,我” 张仪连忙上前想拉岑云回座,再次向池卓投去歉意的眼神。 这位大小姐虽然平时还算听话,但说过的话不反复强调,她转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个经纪人当得实在心累。 要不是念在岑总当年的知遇之恩,加上这份薪水确实丰厚,他才不会给岑云当这个男妈妈。 岑云却甩开经纪人的手,一动不动站在池卓旁边。 “张哥你别拉我,我就要在这儿盯着,免得她们临时上网查资料作弊!” 张仪无奈叹气。 “池小姐见谅,小云就是这个脾气,她不是有意的。” 池卓闻言,唇角微扬,对岑云轻声道。 “让你回座位,是怕你待会儿站在这里会受伤。” 岑云顿时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往座位方向挪了半步。 “什么伤?重吗?” “不严重,就是可能会被人不小心撞到。” 头等舱空间宽敞,飞机虽未起飞但已坐了大半乘客。 岑云环顾四周,实在想不出在这样空旷的环境里怎么会被撞到。 撞她的人眼瞎吗? 她稍稍放松下来,挑衅地看着池卓。 “那要等多久?你可别说十几二十分钟,等飞机起飞都得回座位。要是到那时还没人撞我,就算你输。” 池卓轻笑:“没那么久,十秒钟。” 岑云瞳孔微缩,没想到对方敢给出如此精确的时间。 她立刻全神戒备,倒要看看这个神棍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围听到对话的乘客也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默数起来: 十、九、八三、二、一 “哎哟!” 让让!麻烦让让!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横冲直撞地穿过过道,包重重磕在岑云腰侧。 那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个重要文件落在候机室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帘幕之后。 岑云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被撞疼的肩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她猛地转向池卓,声音发颤。 “你安排的?” 李梨不满:“我姐好心提醒你注意安全,你非要较劲,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岑云仍觉不可思议,下意识看向最信任的张仪。 “张哥?你看见了吗?这未免太巧了” 张仪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他向来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对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但要说这是提前安排的概率微乎其微。 张仪堆起笑容打圆场:“池大师,要不您先给岑云算一算?” 池卓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你是想帮她算,还是想给自己算?” 这话说得张仪心头一跳。 岑云闻言眨了眨眼,爽快地说:“张哥要是想算也行,算得准的话公司可以报销。” 她边说边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池卓,十万块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限量款包包的钱,但刚才那场实在蹊跷。 岑云实在想不明白池卓怎么做到的这件事。 老爸常说要拉拢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对外人可以发火,但对身边人要懂得施恩。 这算命要是真准,给张仪报销也没什么。 空乘人员正挨个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岑云回到座位上,一双杏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池卓。 池卓却轻轻叹了口气。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欲,但是既然要算,她也不会说谎。 “你们都想算什么,直接问。”池卓淡淡道。 岑云歪着头想了想,她事业顺遂,家境优渥,一时还真想不出要算什么。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结婚?婚姻会幸福吗?” 父亲总说娱乐圈的人靠不住,可她又不想被安排商业联姻。 毕竟她才二十二岁,还没玩够呢。 张仪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经过童明梓那档子事,他本以为这位大小姐至少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转眼又惦记起姻缘来了。 岑总可是特意嘱咐过,要他多劝着点,不能让大小姐在感情上太投入。 池卓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岑云。 “你本来是二十五岁就会结婚了,但你可以听一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结婚。 如果二十五岁不结,你三十岁左右才会结婚。” 张仪眼珠子瞪大了,啊? 怎么会这么晚?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向岑总汇报这个情况。 池卓继续说:“二十五岁那年,你会和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同学重逢。那时他已经创业成功,条件很不错。你们会过得很幸福,还会有一个孩子。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你很天真,你的一生确实顺遂无忧从没吃过苦。 你丈夫做的那些事儿你都不知道,你被瞒的很好。” 张仪立刻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事必须尽快向岑总汇报,他在心里暗暗记下每一个细节。 岑云却像是听故事一样,脸上着漫不经心。 不过她还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池卓!你怎么这样啊,纯心给我找不痛快。我现在都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好好地和人家在一起啊。” 池卓忽然笑了。 “你不蠢,不是吗?” 她的目光直直望进岑云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岑云这下才是有些真情实感了。 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是说我明明知道这些事,却默许了?我自己帮着那个混蛋骗我自己?” 池卓缓缓点头。 “是啊,你很聪明。两年后,你们家的产业开始走下坡路,而你敏锐地抓住了他事业上升的契机。联姻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精打细算的交易。 你不笨,你早就发现他在外面养人,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也明白自己更爱的是钱和富裕的生活。 爱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你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还暗中提醒他注意分寸。他因为愧疚对你更好,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不是吗? 岑云的心思被摆在台面上,脸皮一时间挂不住。 她嘟嘟囔囔说了好几句:“我哪有你说的那样薄情” 但在池卓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的辩解渐渐没了底气。 过了好一会儿,岑云才重新抬起头。 “那第二段婚姻呢?如果我三十岁结婚会怎么样?” 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毕竟,要是有更好的选择,谁不想知道呢? 池卓认真地盯着岑云的脸看了一会,还饶有介是的掐算了几下。 “如果你二十五岁不跳进婚姻你会把全部精力投入事业。那些年玩够的感情游戏,反而让你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你开始认真对待演艺事业,利用家族资源但又不完全依赖,和你家公司也算相辅相成。 三十岁那年,你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下的你光芒万丈——而台下,有个人正为这样的你深深着迷” 岑云眼神一动,打断池卓。 “三十岁结婚的这个,他会出轨吗?如果出轨,谁对我价值更高?” 她问出的问题直白得近乎功利。 第53章 房子闹鬼 听到两人的对话,张仪是一脸懵。 准确来说,从池卓开始说第一段婚姻,张仪的脑子就嗡嗡作响。 岑云这个大小姐可以忍这些? 开什么玩笑! 这位大小姐的感情洁癖有多严重,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那些出轨的渣男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 她会忍?还是故意的? 演技? 事业? 奖项? 这些更是天方夜谭! 张仪看着岑云对池卓连连点头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 共事三年,他居然连自家艺人的真面目都没看透。 这经纪人当得可真够失败的! 池卓看了看岑云,非常肯定得说。 “那个人绝不会出轨。只要你一直光芒四射,他就会一直迷恋你。你很愿意这样做,不是吗?” 岑云连连点头。 笑的张扬猖狂。 她当然喜欢闪闪发光的自己——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本事!太棒了! 厉害! 她这么牛呢! 要是真能拿奖,也算对得起粉丝们天天催她搞事业了! 在心里臭屁了一番后,岑云脸上掩不住得意。 “行,剩下的就不用说了,不管真的假的,你这卦算得我浑身舒坦,难怪我爸总爱找大师聊天。” 她掏出手机,不容拒绝地往前一递。 “加个微信!要你本人的,别拿助理的糊弄我。以后每月我都要算一卦,钱一分不少!就这么定了!” 李梨下意识看向池卓,见她没反对的意思才开口。 “你刚才还说池姐是骗子呢!这会儿又要加好友,脸皮可真厚!” 岑云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眼熟的女人,眉头微蹙。 思索片刻后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你是童明梓手底下那个叫什么lisa来着?池卓,你没算出来她是童明梓的人吗?” 李梨真是裂开。 什么叫她是童明梓的人啊! 别污蔑她! “谁是他的人!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好吗!池姐知道的!池姐!” 李梨急得直拽池卓的袖子,生怕被误会。 虽然知道池姐不会丢下她,但被这样污蔑还是让她又急又气。 两个姑娘在那大眼瞪小眼,一个气鼓鼓像河豚,一个高傲得像只孔雀。 池卓轻笑一声,指尖在岑云手机屏幕上轻点,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确实喜欢和岑云这样气运旺盛的人打交道,就像随身带着个招财猫,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加到好友,岑云也懒得和李梨较劲了。 既然池卓知情,那肯定有她的考量。她可不想刚认识就插手朋友的事。 不过嘛 岑云眼珠一转,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突然把矛头转向了一旁冥思苦想的张仪。 她促狭地眨眨眼,“池卓,你给张哥算算呗?他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结婚?” 张仪还沉浸在刚才巨大信息量中没回过神来,闻言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不算这个,我不感兴趣。” 岑云一巴掌拍掉他抗拒的手,“少来!” 转头对池卓说,“他想算什么都可以,大不了多算几卦,钱我出!” 话刚说完,岑云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对了池卓,这样连续算命会不会消耗你的灵力?我爸认识的那些大师算完都要休息好久。要不要我给你准备些珍贵药材补补?他那边收藏了不少,我回头给你寄点过来?” 张仪:真是大孝女啊。 替岑总哄堂大笑了。 但他也趁机插话,“池大师之前算命连续算都是没事儿的,但我也不敢劳烦您算那么多,帮我看看事业运?就简单看看就行。” 池卓沉吟了一下。 “三十岁那年,你成为了业内赫赫有名的王牌经纪人,而且还是岑云的专属经纪人。” 张仪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暗自庆幸池卓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池卓却话锋一转。 “不过有些事你其实可以直接和岑云商量。她对自己人向来很好说话,合理的要求她都能理解。” 岑云立刻来了精神,“好呀张哥,你有小秘密瞒着我!快说!” 张仪额角渗出细汗,瞄了眼池卓含笑的眉眼。 但他还是愿意信池卓的话,而池卓说岑云要至少二十五岁后才开始专注事业,还有两三年呢。 他真不想等那么久。 张仪咽了口唾沫,“其实我想再带两个新人。” 见岑云挑眉,他急忙补充:“当然!你永远是我的头号艺人,其他人绝对和你路线不冲突。” 岑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你不会觉得累吗?” 张仪摇摇头:“我喜欢搞事业,会让我很满足。” 池卓笑了。 “你是很有事业心,你有手段有能力,但是急不得” 池卓欲言又止。 张仪的心又提了起来:“您直说无妨。” 池卓斟酌着用词:“你眼光独到,选的新人都能红,但他们最后都会背刺你。除了岑云,你带的新人几乎个个都会出问题。” 岑云先生气了。 “什么玩意啊,背刺我哥还能在圈里混?后来呢?那些人总不会一直顺风顺水?” 池卓颔首:“确实没有好下场。” 张仪脸色发白,岑云立刻拍了拍他胳膊安慰:“没事哥,以后我帮你把关选人。” 张仪颓然摆手,“算了我还是专心带你。” 张仪突然意识到,连相处多年的岑云他都摸不透性格,更何况那些新人呢? 可能确实是他识人不清。 池卓看出来他有些萎靡不振,适时提醒了一下。 “若真想带新人,不妨听听岑小姐的意见。选好人后让她用直觉判断,或许能避开那些白眼狼。” “也可以先带几个试试,但务必严把人品关。” 池卓意味深长地看向岑云,“否则容易和她起冲突,一旦出现矛盾就及时止损。” 不得不承认,岑云确实天生好命。 岑云转着手机,“行啊张哥!回公司咱们就去练习生里挑几个,你想带就带呗,别累着就成。” 张仪眼睛一亮:“太感谢了!池大师,小云,那我以后选人就靠你了。” 见张仪还是想带新人,岑云有点不爽,但也能理解。 人都是想发展事业的,有事业心。 就像她这种喜欢玩乐的咸鱼知道自己能拿奖也会心潮澎湃。 但岑云还是吐槽了一句:“张哥你真是劳碌命,带着我轻轻松松的,非要找两个新人折腾。” 张仪苦笑一下。 也不一定,带大小姐也不轻松啊! 新人一定要选有上进心吃苦耐劳的那种! 再让大小姐过目! 飞机刚落地,池卓就迫不及待地和岑云她们道别,拉着李梨直奔市区寻找美食。 一路两个人吃的嘴不停歇。 等回过神来时都到晚上六点多,这才开始回去准备直播。 提前寄到的直播设备整齐地摆在房间里。 两人回去又研究了一下直播时间和明日行程,才开始直播。 晚上七点整,直播间开启。 眼尖的网友立刻意识到池卓换了直播背景。 【主播你换房子了?】 【不对啊,这个装潢像是在酒店,爱播你出去玩了?】 【池姐你今天美美嘟,好可爱】 池卓冲着镜头微微一笑:“对啊,我现在在w市,大家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和粉丝互动了一会儿,池卓才开始连线。 第一个连线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学生模样的男生,背景看起来是某个老式小区的楼道,还能看到斜对面的红色大铁门。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一见连线接通就忙不迭地求助。 “池姐池姐!你帮我看看我这房子是不是闹鬼?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吱扭吱扭的声音和水声。” 第54章 蓝衣老太 听到男生的话,池卓还在沉思,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又是闹鬼的房子?上次那个骗子不也说家里闹鬼,结果被池姐当场拆穿】 【这地方一看就是老小区,这种地方十个有九个都传说闹鬼】 【对啊,是不是心理作用啊?】 【要相信科学啊家人们!】 【不过这个男生看起来挺真诚的,不像演的】 曾言看到弹幕顿时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真没撒谎!现在谁还敢来池姐直播间捣乱啊!” “算了我接着说,池姐。” 他深吸一口气,把镜头对准了面前那扇斑驳的铁门。 暗红色的门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上面贴满了泛黄的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池姐,我住的确实是80年代的老小区。” 曾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这房子很旧,但胜在便宜。离我公司就十分钟路程,同样的地段租金要贵三倍。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个。” “当时中介说是因为没独立卫生间才便宜,我想着价格这么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特意问过是不是死过人之类的。中介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就是设施老旧。” 他调整了下手机继续道:“我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就算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应该也碰不上。” “但现在”说到这里曾言咽了一下口水。 “池姐,我真的被折磨的受不了了。” 池卓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别怕。开门进去,有我在。” 简短的几个字,便让曾言身上多出一股莫名勇气。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对准房门。 在咯吱咯吱令人耳朵发酸的门轴转动声中,曾言摸索着按亮了门口的开关。 老式日光灯管闪烁几下才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将房间照得如同停尸房。 曾言举起手机对着房间缓慢扫视。 手机镜头随着他颤抖的手不停晃动,将狭小空间的诡异景象如实传递给直播间。 不到二十平的单间里,一张铁架床紧贴着斑驳的墙壁,墙皮剥落处露出发黄的腻子,几个蛇皮袋和纸箱堆在墙角。 最扎眼的是正对床头的红木衣柜。 漆面已经龟裂成蛛网状,上方的墙壁有一大片不规则的水渍。 墙角裸露的下水管连接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马桶,没有做任何隔断,浑浊的水渍在地面洇开一片。 房间里除了床和那个诡异的红木衣柜,就只有一张掉漆的折叠桌。 上面堆满了泡面盒和外卖袋子。 整个环境和布局只是瞥过去就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 “抱、抱歉家里有点乱”曾言局促地搓着手。 “才搬进来半个月,房东特别交代这些老家具不能动,说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我平时除了睡觉基本不在家,也就没怎么收拾。” 曾言说着还拿着手机对准了红木柜子,拉开门看了看。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子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杯壁上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池姐,就是这么一个一目了然的小房间,每到半夜总能听见吱呀作响的声音,还有水管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可我检查过水表,根本没人用水 柜子是好的,里也没什么,里面东西都是房东留下来的,我都没动。 而且只要一开灯,所有声音就立刻消失池姐,我已经半个月没睡好觉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神经衰弱不可。” 【会不会是老鼠啊】 【80年代老房子是这样的,我家以前也这样,别自己吓自己】 【主播胆子真大,要我早搬走了】 【这房子月租多少?要是够便宜我也可以(狗头)】 【是不是水管的声音?相信科学,可能是热胀冷缩】 曾言苦笑着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是闹” 在房间里,曾言没敢把鬼这个字说出来。 “不是老鼠,也不是水管”他咽了口口唾沫,“有脚步声,有几次我听到了脚步声,很拖沓的那种,但每次我一开灯,声音就戛然而止。” “池姐,我真的受不了了。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啊这】 【卧槽!这绝对闹鬼了!】 【建议安装监控】 【主播快收了这个鬼!】 【线上怎么驱鬼啊?】 池卓面色沉重,她看到了一段因果。 “你还是退房,别住在这里,这里确实不干净。” 曾言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可退房要扣两个月押金,我才住了半个月。而且附近的房子都比这里贵”他咬了咬牙,“能不能能不能跟它商量一下和平共处?或者池姐你能不能把它收了?” 池卓轻叹一声。 “她没有伤害你,也没做错什么。但人鬼殊途。你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轻则失眠多梦、神经衰弱,重则会被怨气侵蚀。那些异响和动静,其实就是她在用她的方式劝你离开。” 曾言咬咬牙:“可我花了钱的啊!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交了押金和房租,凭什么要给要给那种东西让地方?” 弹幕也分成两派: 【支持小哥!活人凭什么给死人腾地方?】 【就是!鬼就可以不讲理吗?】 【楼上站着说话不腰疼,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主播能不能远程驱鬼啊?】 【搬家肯定是最好的方法】 看曾言实在舍不得钱,池卓也能理解。 刚毕业大学生有难处,但房间角落里那团模糊的黑影让她不得不把话说清楚。 沉吟一会儿后,她斟酌着用词。 “这样,如果你坚持要住下去,就让你的房东亲自来一趟。记住,一定要让他进这个房间,问题才能解决。“ 曾言茫然地眨着眼睛:“房东?可我是通过中介租的” 池卓目光扫过昏暗的卧室。 “所以要找到真正的房主。不过这会牵扯到一些因果。我建议你直接跟中介说房子闹鬼的事,让他们退钱更简单。” 曾言苦瓜着脸:“姐你以为我没说过吗?发现不对劲我就找中介了,那个王经理说我胡说八道,还说合同上写着概不退租” 池卓沉默了片刻。 我建议你搬走是有原因的。住在这里确实不会立即要命,但会慢慢影响你的运势。那位不愿意离开,你强行住下去,轻则破财生病,重则 她没说完,但曾言已经打了个寒颤。 池卓见状问:“一定要住在这里吗?” 曾言很坚定,“池姐,我花一千块找你算命,就是希望解决问题。这一千块花的我老心疼了。” 池卓沉吟。 “这样,你现在就给中介发消息,就说最近总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在屋里喊。别的不用多说,就发这一句。” 曾言:“可是我之前跟中介反映过好几次奇怪的声音,他们都说是我听错了” “按我说的做。”池卓的目光很锐利,“这次不一样。” 曾言咽了咽口水,手指颤抖着编辑好信息发了出去。 发完后他像是完成了个重大任务般长舒一口气,“池姐,好了。” 池卓点点头。 “那边过来还要点时间。你别一直待在这里了,对你自己不好,你这边的邻居应该多少都知道些情况,你可以去问问看。” 曾言挠了挠头。 “我这个人其实挺社恐的,也就跟你还能多说几句。这半个月天天早出晚归的,连邻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突然去问这种事” 第55章 被饿死了 池卓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镜头内某个角落,仿佛在与什么人对视。 “现在出门。把灯关了,去小区里转转。记得往西边走。” 曾言几乎是弹跳着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关灯锁门。 虽然隔着手机,但池卓的存在莫名给了他一些勇气。 七点多的小区比想象中热闹。 健身区传来孩子们尖锐的嬉闹声,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蝉鸣声和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混在一起。 曾言却觉得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异常遥远。 “池姐,真的要我去搭话吗?” 曾言把运动服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在健身区的老人们之间游移不定。 “我我从小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更别说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耳机里传来池卓带着笑意的轻叹:“怎么,你不想解决你房间里那位特殊房客了?” 曾言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解释,突然听见池卓的声音变得严肃。 “注意看,十点钟方向,那个穿红色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正在往秋千那边走的。去找她聊聊,她会告诉你一些事情。算算时间,等你问完你房东也该到了。” 曾言:啊?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摇晃的健身器材。 直接去吗? 不会被当成变态。 曾言咽了口唾沫,视线锁定了一位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太太。 老人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正走向角落里无人使用的秋千。 “我、我该怎么开口?” 他小声询问池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自然点,就说你是新搬来的邻居。”池卓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先问问小区环境,慢慢把话题往住房上引。” 曾言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向老太太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一阵混合着樟脑丸和陈年茶叶的气味飘来,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苦涩的中药香。 秋千发出吱呀声响,老太太正费力地想要坐上去。 到了秋千旁,曾言对着老太太尴尬笑了笑。 “那个阿婆您晚上好,我来运动一下。” 老太太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年轻人多运动挺好。”她沙哑着嗓子说,“现在的小伙子,都窝在家里玩手机,难得见到出来活动的。” 曾言腼腆地笑了笑:“阿婆,我是新搬来3栋的,就住在507。”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干瘪的嘴唇蠕动着。 “怎么这么快就又租出去了?那家房子闹鬼,小伙子怎么住那里啊。” 曾言面色一白,“啊,真闹鬼?我还以为是幻听呢” 老太太叹息一声。 “那家人老娘前年死了,给家里闹的不安宁,老大卖了房子搬出去住都要远离这栋楼。”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道,眼神飘向远方,也没管曾言的反应。 “但是也是那家人活该,有了媳妇忘了娘,给得了老年痴呆的老娘一个人留在这房子里,老娘活生生被饿死了,怨气能不大折腾他们吗?老大一家孩子夜夜都睡不着说奶奶要杀了他。 这事儿当时闹的很大,你怎么还敢租这房子。” 【卧槽!这也太缺德了!】 【这老太太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饿死亲妈?天打雷劈啊!】 【畜生不如!】 【听得我拳头硬了】 “那也是个蠢的,”老太太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怜悯。 “一辈子给儿子当牛做马,临老了得了痴呆症,连亲儿子都认不出来,就被关在这破屋子里等死防着她乱跑。她儿子就住在楼下403,就一层楼,都不愿意看看自己老娘每天过得怎么样,连个看护都舍不得请!” “那畜生就留了点速食面。一个痴呆老人哪会烧水泡面?等邻居闻到异味报警后,人早都硬了。 曾言听的只觉得后背发冷。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房子也卖了呢?反而要租出去?租给我?” 老太太撇撇嘴:“那家人也想把你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卖出去,但是他当时给老娘找的地方本来就是个毛坯房,破破烂烂的,连装修都没有,一个小房间卖也卖不上价。他和老婆孩子住的好房子倒是卖得快。” “你要是能搬走就早点搬走,好多租他房子的都说那里确实闹鬼。” 曾言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婆告诉我这些,但我现在确实没别的去处。”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其他健身器材。 池卓透过镜头看着神情恍惚的曾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曾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 “说实话,我现在脑子很乱。虽然房东是个畜生,但这边的房租确实便宜” “老太太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池卓的目光变得深邃。 “她只是想用些小手段赶走租客。她在等她儿子回来”她顿了顿,“只要见到儿子,她的怨气就能消散了。” 曾言苦笑:“就这么简单?见一面就行?这老太太也太宽容了。” 池卓微微颔首:“见到确实能消除怨气。” 但她没有告诉曾言,消除怨气的方式可能是报仇。 至于老太太见到儿子后具体会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曾言只觉得这夜风冷飕飕的。 “池姐,那我现在要干嘛?” 池卓看了眼时间:“你现在可以先回去,你的房东马上快到了。” 曾言对池卓的判断毫不怀疑,立刻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电动车急刹的声音。 他探头望去,只见中介领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那男人面色潮红,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走路时甚至有些踉跄。 “曾先生!”中介远远地招手,转头对身旁的男人介绍道:“刘先生,这位就是租您房子的租客。” 刘雨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曾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曾言皱起了眉头。 他的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你真的看见我妈了?” 曾言被他眼中病态的狂热吓了一跳,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是,我确实看见了。” “快!快带我们上去!”刘雨参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三人来到507门前,曾言刚摸出钥匙,就被刘雨参一把夺了过去。 钥匙在他肥厚的手掌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小兄弟你在外面等着,”刘雨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我先跟我妈说几句话,劝她安息。” 他的语气异常温柔,但那双充血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曾言下意识后退半步:“可是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刘雨参不耐烦地挥手:“放心,不会动你的东西!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说完就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力道大得让门框都震了震。 中介和曾言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曾言不知道干什么,也不想和中介聊天,他觉得毛毛的。 “池姐,然后呢?我该干什么?” 池卓声音平淡:“等着,等个一分钟就行。” 中介突然凑近,油腻的笑容堆了满脸:“小伙子跟女朋友视频呢?长得挺漂亮啊。” 曾言赶紧将手机拿开,皱眉道:“别瞎说,不是女朋友。” 他也才想起对方先前的谎言,怒火顿时压过了恐惧。 “王经理!你之前不是说这房子没闹鬼吗?现在房东这是在跟谁说话?” 第56章 变态化妆男 中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慢条斯理地搓着手。 “老太太是寿终正寝,怎么能算闹鬼呢?”他干笑两声,“再说了,咱们这片老城区,哪栋筒子楼没死过几个老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两人僵持间,曾言手中的直播画面不停晃动。 镜头时而对准斑驳的墙皮,时而扫过褪色的地砖。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都有些不耐烦了。 【镜头稳住啊!看得我头晕】 【一分钟还没到吗?】 【主播,房东在屋里搞什么鬼?】 【这男的为什么不怕?自己害的亲妈变鬼了还敢回来?】 【不是说卖房跑路了吗?】 但很快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直播间的烦躁氛围。 门外闲聊的两人也被惊了一跳。 紧接着传来的闷响,像是有人抡着大锤在砸承重墙,间或夹杂着家具四分五裂的脆响。 曾言脸色一变连忙转动门上的钥匙开门。 他价值两万多的外星人笔记本还在屋里! 可别被碰到了!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猛地灌入鼻腔。 曾言下意识捂住口鼻。 他率先看到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泛着铜绿的香炉倒扣在地,某种灰白色的纸灰正打着旋儿往上飘。 而更骇人的是—— 房东刘雨参呈大字型瘫在血泊里,红木衣柜竟像活物般斜压在他身上,柜门一开一合地作响。 曾言脑子有点懵,这人自己在屋里干嘛? 紧跟而来的中介小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柜子。 “刘先生!刘先生你没事儿!刘先生!醒醒!” 离刘雨参越近,曾言越觉得脊背发凉。 刘雨参瘫在地上,额头汩汩流血,那个圆形伤口赫然与搪瓷杯底严丝合缝。 他注意到血泊旁滚落的老式搪瓷杯完好无损,杯底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而刘雨参右手虎口处,赫然留着用力握杯导致的青紫淤痕。 更诡异的是,沉重的红木柜子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压在他身上,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推倒。 可这屋里明明只有刘雨参一个人啊! 总不能是他自己砸自己? 曾言的后脖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刘雨参被喊醒后,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木地板上,脸色惨白得吓人,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扭曲的面容上滚落,把衣领都浸透了。 “快送我去医院” 他死死按着腹部,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中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他时,曾言注意到刘雨参的裤管都在发抖。 两人踉踉跄跄往外走时,刘雨参突然一个趔趄,地吐出一口带着黑色絮状物的淤血,腥臭味顿时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曾言呆立在原地,看着地板上那摊触目惊心的黑血,喉咙发紧。 所以房东到底在香炉里搞了什么鬼?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曾言反锁上门,这才对着手机颤声问道。 “池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吐血?” “他贪心不足蛇吞象。”池卓的声音透着冷意,“用邪术强求财运,还把主意打到自己亲妈头上。老太太活着时被他虐待,死了还要被当工具使,怨气能不重吗?” 【啊???】 【他脑子有毛病】 【卧槽畜生不如!】 【就这还想要财运?】 【老太太怎么不直接弄死他!】 曾言走近那个香炉,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手机灯光下,炉底残留着焦黑的纸灰,隐约能辨认出五鬼运财速发横财等字样的残片,还有几根像是头发的黑色纤维。 “池姐这是” “招财术,而且是邪门的那种。”池卓解释道,“用至亲之人的遗物做媒介,把亡魂炼成招财的鬼奴。” “那现在这房子” “干净了。”池卓的声音柔和下来,“老太太她已经跟着亲儿子走了,你可以安心住。” 曾言长舒一口气:“谢谢池姐,那我就放心了。” 弹幕却还在愤愤不平: 【就这么完了?】 【人渣就该遭报应!】 【太便宜人渣了!】 【老太太被害死,就只是让自己儿子受点伤?】 【服了,这种畜牲贪心不足,还要利用自己的母亲】 池卓看着弹幕,眼神淡淡。 老太太可没那么好说话,这是跟着刘雨参已经走了,以那老太太的怨气看,用不了两天,刘雨参就会死。 “好了,我们准备下一个连线。” 池卓调整了下摄像头,语气恢复平静。 连线接通,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镜头前。 他的妆容夸张到诡异,鲜红如血的嘴唇涂得歪歪扭扭,假发歪斜地挂在头上,手里还攥着一支快要用完的口红。 镜头晃动间,能看到他身后凌乱的梳妆台,散落着各种化妆品和假发。 “主播救救我”男人颤抖着手继续往嘴上涂抹口红,厚重的红色膏体在唇边晕开,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他的表情痛苦扭曲,眼泪将眼线晕染成黑色的泪痕,“救救我”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大晚上的吓死爹了】 【救命吓得我手机掉脸上了】 【眼睛脏了,重金求一副没见过这个画面的眼睛】 【死人妖好恶心】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速退!】 正红色号的口红被他手法粗暴地涂完,但史俊没停止,又拿起一盒紫色腮红,发疯似的往脸上拍打。 粉末在镜头前飞舞,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调色盘一样诡异。 “主播,我好看吗?” 史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哽咽着问道,眼神里充满绝望。 【生理不适了家人们】 【不是哥们,你干嘛来的?】 【好变态】 【丑死了,丑男】 “挺好看的。”池卓回应了一句。 不过这话她不是对史俊说的。 【???主播你认真的?】 【主播你喜欢这口?】 【池姐是不是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了】 但池卓说完这话后,史俊手中的化妆刷掉在地上。 他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气,却不敢擦掉脸上夸张的妆容。 史俊只是满脸感激地对着镜头抹眼泪:“主播,谢谢你,谢谢,我终于能控制自己了。” 可池卓的话让他笑容尽失。 “别高兴太早。她只是暂时放过你,但根本没走,你感觉不出来吗?” 随着池卓的话音落下,男人的左脸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你快让她走啊主播!我花钱了的!我给你掏钱了!快让她走!你必须帮我!” 池卓看向史俊眼里多了两分玩味。 “我赶走她,你确定?” 史俊点点头,“当然啊!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要我继续被这个女鬼折磨吗?” 池卓想笑,很想笑。 “我要是现在驱散她,明天就会有新的找上门。你确定要这样?每天被不同的鬼魂附身 ?” 史俊崩溃地抓扯假发,“不!不要!那怎么办?!主播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演得太假了!这年头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哈哈哈排队附身是什么鬼?中p?】 【666,主播我想看下一个鬼是什么样的】 【兄弟你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笑死】 看到弹幕,史俊一脸憋屈。 他双手抱头缩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 “主播,我发誓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就从昨天,我突然不受控制的买了一堆化妆品和女装,不受控制地给自己化奇怪的妆,化完后我能操控自己身体,但一擦掉就不受控制又要重新化妆!” “我都没法出门了,这两天一直在请假,再请假下去我就要被公司开除了!” 第57章 你羡慕割了也做女的 池卓挑挑眉:“那些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放心,她们最多折腾你几周就会收手。” 史俊绝望地摇头。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颤:“几周?我的季度考核就在下周!要是再丢客户,我” 史俊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恨恨地说:“而且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要缠上我!” “是吗?” 池卓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好好想想,前天晚上应酬完后,在回家路上都干了什么?” 史俊苦思冥想,思绪被拉回那个醉醺醺的夜晚。 他突然脸色一白。 那天为了拿下王总的单子,他陪着喝了三瓶白的。 对方却始终打太极,最后只丢下一句再考虑考虑。 更讽刺的是,临走时王总给包间里每个陪酒女都塞了一千小费,却连他垫付的八千多饭钱都不肯签字报销。 夜风一吹,胃里的酒精和积压的怨气一起翻涌。 史俊跌跌撞撞走到路边等车时,看见三个穿着超短裙的姑娘有说有笑地往会所方向走。 其中扎马尾的那个,侧脸像极了他高中时暗恋的班花。 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女生,现在是不是也在这种地方陪酒? “女的赚钱就是容易啊!” 史俊想起自己带着酒气的声音,“往那儿一坐,笑笑喝喝,一晚上顶我三天工资!”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停下脚步,涂着亮片眼影的眼睛里满是厌恶。 “恶心。你羡慕割了也做女的啊。” 这句话像根导火索,点燃了史俊积压多年的怨愤。 “你以为我不想吗?做女的就是爽!躺着就能赚钱,哪像我们男人累死累活还被人看不起!” 听到这话,女孩们露出嫌恶的表情,加快脚步离开了。 而史俊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当时他只当是夜风太凉,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寒意从何而来。 史俊的胃部一阵绞痛。 他想起会所所在的街区传闻——这里先前有不少陪酒女被客人虐待致死,尸体出现都是常事儿了。 只是他之前都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我我只是酒后胡言乱语” 史俊徒劳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小。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服气地嘀咕:那些陪酒女平时挨的骂还少吗?凭什么就盯上他了?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小哥哥嫉妒啦,张嘴就给别人造谣怪不得】 【你要是想去卖你去,你前后都能卖还能卖的更多呢】 【纯路人,这男的确实嘴贱,但罪不至死】 【666 楼上的性别我一秒就猜出来了】 【自己没本事就怪女生赚钱容易?典中典!】 【纯路人,觉得有点过了】 【圣母收收味~你知道他造谣害过多少人吗?】 【当你觉得女生赚钱容易的时候,不妨想想为什么客户宁愿给陪酒女钱也不给你报销饭钱\/微笑】 【评论区某些人真是笑死,被骂几句就要人命?】 弹幕区因男女对立话题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极端言论疯狂刷屏。 池卓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始终锁定在史俊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 “那些游荡的幽魂看你这么羡慕当女生,好心好意按你的思维方式帮你实现愿望。” 池卓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让你也能用自己推崇的方式轻松赚钱。怎么,现在反倒不开心了? 史俊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缩着脖子小声哀求。 “主播,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您帮帮我” “真想解决问题?”池卓挑了挑眉。 “当然想!”史俊忙不迭点头,脸上的粉底簌簌往下掉。 池卓慢条斯理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去买些香烛纸钱;第二,备齐化妆品、裙子、漂亮衣服,诚心诚意去认错。” 说着突然轻笑一声,“记住,要挑她们喜欢的款式。” “好的主播,我马上去做。” 史俊的声音突然卡住,他颤抖着指了指自己浓妆艳抹的脸,“但是我怎么出门啊?这个妆容一擦掉,她们又控制我重新化” 池卓笑了一下。 这抹笑容很明媚,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画面忍俊不禁。 清艳脱俗。 让直播间的观众都不自觉失了神。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她歪着头,语气轻快。 “你可以把妆容改得好看些嘛。只要不擦掉,她们就不会重新动手。” “你的意思是”史俊声音都变调了,要我女装出门?!” “比起直接变性,这已经很温柔了,不是吗?”池卓眨眨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现在去的话,今晚就能解决哦。” 史俊咽下耻辱:“只要去认错送礼就可以了是?现在去今晚真能解决吗?” 池卓点头:“当然。”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史俊终于咬着牙关掉了连麦。 这要是不管用,他非得 池卓没有多等,直接点开了下一个连麦申请。 屏幕上跳出一个id叫给我点外卖的用户,头像是一只ai生成的肥胖橘猫,表情夸张可笑。 连接成功后,画面却是一片漆黑,只有那个滑稽的猫头图标悬在黑暗中。 “主播,我能不开摄像头吗?”一个年轻男声从音响中传出,嗓音清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我不太方便露脸,我也不想被看到。” 【不是哥们?】 【不开摄像头你算什么命啊】 【该不会是来捣乱的?】 【兄弟你这id和语气也太不搭了】 男声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像是有很多心事儿压在心里。 “主播,我可以把我的照片后台发给你,但是露脸,我实在不方便,对不起。” 男声继续道,语速比常人稍快,像是急于解释。 “如果这样不能算,也不用算了,钱也不用退。” 池卓轻轻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后台私信界面。 “可以算,不用担心,给你八字和照片发给我就行。” 苏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这个主播这么好说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就哽在喉咙里。 他快速抹了把眼睛,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发了过去。 要是池卓有办法就真是太好了,他真没招了,所以才会在网上广撒网找算命的。 不管是以毒攻毒还是怎么样,他至少要救下来刘桭。 这事儿一开始就是他做错了,没道理代价让刘桭承受。 私信提示音很快响起。 池卓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和生辰八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照片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黯淡,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即使在像素不高的照片中也清晰可见。 更诡异的是,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几道扭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蜿蜒。 “主播我发给你了,这是我朋友的,我想” 说到这里,苏欢竟然有些哽咽。 他深呼吸了一口,才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因为做错了一些事儿,被家里觉得不正常,所以请了邪神去控制他管教他,他现在状态很不好!很不对!主播,我想问被邪神操控的人,你能救下来吗?” 池卓还在对着后台的照片和八字皱眉,听到这话更是眉头紧锁。 六百六十六! 池卓一时间对于苏欢朋友遇到的这种情况也只能喊六。 事情太乱了! 她需要捋一捋怎么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要是这件事做好,对她来说真是大功德一件。 第58章 邪神 “我可以帮到你, 你放心。” 池卓先是温和地安抚了一句,待苏欢情绪稍稳后才继续问道。 “你想怎么做?可以仔细想想,涉及超自然现象的部分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卧槽邪神?!】 【什么情况啊急死我了,说清楚啊】 【用这种方式管孩子?家长疯了!】 看到这些弹幕,苏欢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用力咬住下唇,指节发白地攥着手机。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这么软弱,刘桭也不会变成那样。 “主播,我和我朋友都是大学生,是今年开学认识的,认识大半年了。” 窗外下着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的声音让苏欢想起第一次见到刘桭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雨天,他被几个体育系的男生堵在文学院后门的死角。书包被人抢走扔进积水里,浅色卫衣上溅满泥点。 “死基佬,看你就恶心!” 为首的男生把燃着的烟头按在他书包上,塑料烧焦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 其他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苏欢缩在墙角,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从高中开始,就因为他公开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插入。 苏欢抬头时,视线被雨水模糊,只看见一把黑伞的轮廓。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关你屁事,刘桭。”为首的男生明显气势弱了几分,但还强撑着挑衅:“怎么,多管闲事?” 被称作刘桭的男生走近几步。 “欺负同学很有意思?” “需要我现在就给教务处王主任打电话吗?他应该很想知道体育系保送生在校霸凌同学的事。”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刘桭弯腰捡起苏欢的书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要送你去医务室吗?”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苏欢永远记得对方指尖掠过他手背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暖。 “主播,我从高中就公开了性取向,大学也没隐瞒。虽然现在社会开放很多,但还是会遇到恶意。刘桭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的。” 从认识后,刘桭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身边。 食堂里会多打一份他爱吃的菜,图书馆会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起初苏欢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友善,直到有一天他在宿舍楼下被泼了一身冷水,刘桭愤怒地追了出去。 那天晚上,刘桭敲开他的宿舍门,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他说,“性取向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不要用别人的无知惩罚自己。” 奶茶很甜,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苏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总而言之,相处大半年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但我从没表白过我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多少次他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咽回去。 刘桭对他那么好,但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如果只是朋友,至少还能站在他身边。 然而命运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不愿成全。 后来有人开始造谣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苏欢的声音突然哽住。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记忆。 “刘桭也是同性恋?不然干嘛护着那个变态。” “听说他们俩在宿舍搞过,真恶心。” “离他们远点,别被传染了。” “主播,我朋友他是本地人,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他家长知道了。他父亲直接来教室当着全班的面扇了他耳光,骂他丢人现眼。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给刘桭办了退学手续。” 苏欢的视线模糊了,他不得不停下来擦眼泪。 那天发生的一切像噩梦一样清晰。 刘桭被拖走时回头看了苏欢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苏欢读不懂的东西。 【啊这】 【家长也太极端了】 【同性恋啊,怪不得不敢露脸】 【同性恋怎么了?都什么年代还有人恐同?】 【家长怎么知道的?】 【所以到底怎么牵扯到邪神的?】 【那你跟他家长解释清楚啊】 说起这个,苏欢情绪有些崩溃。 “我去找过他父母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如果他们有顾虑我可以立刻保持距离。但为什么要把他囚禁在家里?他已经十九岁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社交!” “但他家长也没生气或者骂我,每次去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回忆起那栋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苏欢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灰白色的三层洋房被高大的铁栅栏围着,院子里修剪过度的灌木丛呈现出诡异的几何形状。 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时铁门发出的吱呀声。 他按了三次门铃,才有一个中年妇女来开门,妇人眼窝深陷,身上有股奇怪的檀香味。 “阿姨好,我是刘桭的同学,请问” “你就是苏欢?”妇女显然是刘桭的母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说不上是厌恶还是好奇。 “刘桭不会见你的,请回。” “阿姨,求您了,我就想跟他说几句话。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那些谣言” “孩子,刘母叹了口气,语气出奇地平静,“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刘桭需要时间思考。你回去。” “阿姨,刘桭他还好吗?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刘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苏欢。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你是个好孩子,别再来找刘桭了。” “主播,最开始我们还能视频通话,后来就只剩断断续续的文字回复。再后来,他发在朋友圈上的东西就越来越诡异了,用红墨水抄写的古怪符咒,奇怪的经文,还有那些根本不像他会说的疯话——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借他的账号发帖” 【有没有可能是人家信了什么宗教】 【这哪是普通宗教,分明是邪教】 【这不是很正常吗?只是和之前不一样了而已,也没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欢痛苦地按着头。 记得刘桭刚被带回家那会儿,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 刘桭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虽然有些疲惫,但依然是苏欢熟悉的那个刘桭。 “别担心,我爸就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好了。”刘桭在电话里说,“我很快就能回学校了。” 但一周后,刘桭的语气开始变得奇怪。 “家里请来了一尊神像,父亲说能净化心灵。我每天都要跪拜三次,念诵经文。起初觉得很荒谬,但现在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人世苦短,唯有皈依真神才能获得永恒安宁。” 苏欢当时以为这只是刘桭在开玩笑,或者是被父母逼着发的。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桭发在社交软件上的内容越来越诡异。 “早登极乐,人世苦楚,血肉为祭,神魂为引,跨越虚妄之门,得见永恒真理。” 配图是刘桭的手臂,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伤口还在渗血。 苏欢看到照片时差点吐出来,立刻打电话过去。 但刘桭没有接听,只回复了一条消息:“不要打扰我修行。” 苏欢想起当时他每天在学校焦急担心的要死,但刘桭却越来越安静的那段时间就觉得后悔。 他当时应该去问问的,那是什么神像,对刘桭会不会有害。 他当时因为愧疚和怯懦,根本不敢去多见他。 他真该死! 如果那些天每天都去看他,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端倪! 第59章 二次纠正刘桭的性取向 弹幕不断刷新,但苏欢已经顾不上看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刘桭的朋友圈,随便找了一条念出来。 “早登极乐,人世苦楚,血肉为祭,神魂为引,跨越虚妄之门,得见永恒真理。” “我说他被夺舍就是因为这个!这就是证据!”苏欢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怎么会发这种话,怎么会那样对自己!” 【666,好中二】 【太邪性了】 【好诡异,听过后感觉大脑被污染了】 【撒旦睡前吵着要听这个当睡前故事】 苏欢咽下心里的苦楚,继续说道。 “这些只是一部分,他这些天发了很多在朋友圈里,都是这种,配图都是自己身上带着血和奇怪伤痕照片和一些阴沉色调拍摄的物品。” 过去两周里,刘桭的朋友圈完全变了个样。 曾经分享的篮球赛和美食照片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令人不安的内容: 刘桭跪在一尊诡异神像前,神像面目模糊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恐惧感。他额头上有新鲜的血痕,眼神空洞而狂热。 配文:“真神垂怜,赐我慧眼。以血明志,方得真知。” 这种照片越来越多,苏欢看的又恶心又心疼。 “这不是他” 苏欢喃喃自语,想起上周去刘桭家时的场景。 刘桭带着他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奇异香料的空气。 正中央摆着一尊约半人高的黑色神像——那根本不是任何已知宗教的造像。 它有着扭曲的人形轮廓,头部却像是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底座周围洒满了暗红色的粉末。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水果和一个小碗,碗里有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苏欢的胃部一阵绞痛。 “真神。”刘桭松开他的手,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祂能净化我们肮脏的灵魂,带我们走向永恒。” 苏欢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曾经阳光开朗的刘桭。 “刘桭,你醒醒!什么真神假神,你父母对你做了什么?”苏欢抓住刘桭的肩膀摇晃,“你看看你自己,你瘦成什么样了!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刘桭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苏欢毛骨悚然:“你不懂。只有痛苦才能净化罪恶,只有鲜血才能证明虔诚。” 他凑近苏欢耳边,呼出的气息冰冷得不似活人,“你也应该加入我们,苏欢。真神会宽恕你的罪孽。” 苏欢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刘桭的社交账号更新越来越频繁,每条动态都让苏欢感到心惊肉跳。 最新发布的照片里,刘桭赤着上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镜面沾着斑驳的水渍,映出他苍白的皮肤和凹陷的眼窝。他右手握着美工刀,在左胸皮肤上刻划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 鲜血顺着腹部肌肉的轮廓蜿蜒而下,在牛仔裤腰带上积成一滩暗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表情,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苏欢劝过刘桭,不要那样对自己,但刘桭不听,而且渐渐疏远了他。 有时候,苏欢也觉得人都会变,刘桭只是变了而已。 屏幕上的那个人有着刘桭的面容,却像个被掏空灵魂的躯壳。 但是刘桭都开始伤害自己了! 哪怕是他多管闲事,这事儿他也一定要弄清楚! 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刘桭父母才会把刘桭带回家休学的!事情的起因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他必须管! 那些诡异的照片和文字,苏欢有越来越强烈的预感! 那个每天发布自残照片和癫狂文字的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刘桭了,那只是个被邪教洗脑的疯子! “主播!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看到他那样对自己了!他应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池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向来是支持每个人做自己的选择。 所以对于刘桭被父母强制剥夺自我意愿度行为非常厌恶。 “你现在应该能见到他的,对?” 苏欢有些犹豫。 “他父母现在倒是不拦着我和他见面,只是每次见面他都在说些奇怪的话,劝我也去拜那个邪神。我劝他回头,他就让我赶紧回学校不要打扰他。 我好几天没去找他了,应该能见到。 没事主播,你说让我干什么。我一定会做到!” 听到苏欢坚定的声音和信念,池卓眼底泛起怜悯。 “不算太难,他还有救。不过有一点你要明白——”她顿了顿,“他父母带走他,不是因为你的性取向问题。” “什么?”苏欢猛地睁大眼睛。 “他们是在二次纠正刘桭的性取向。”池卓轻声道,他们觉得第一次没成功。” 苏欢听到这句话,一下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如果接受这个事实,怪不得 他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刘桭总能精准地察觉他的情绪波动,为什么总能说出最熨帖的安慰原来他们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只是刘桭一直默默隐藏着。 可刘桭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原来是这样”苏欢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主播,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想让他清醒过来。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苏欢的声音毫无芥蒂,没有被刘桭欺骗的怨,只有坚定要拯救刘桭的信念。 池卓翘了翘唇角。 年轻人纯粹的感情,不论是哪种,都比那些沾满了私欲和恶念的东西要干净。 至少,看着让人舒心。 池卓说,“我会寄给你一张符。你把它贴在你朋友身上,能让他暂时清醒。但要彻底解决问题,我需要亲自见他。” 池卓目光微沉,想起方才推算时感知到的那团巨大冤孽。 那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东西。 苏欢声音急迫:“好的主播,你在哪里,我这就买机票带他来找您!” 池卓看着屏幕那头焦急的年轻人。 “你也是在w市,我们离得很近,东西明天寄给你,等他清醒了后,你再联系我。” 苏欢已经说不出话来。 池卓的稳定、强大、自信远超了他所料,他本来就是疾病乱投医,没想到真遇上了高人。 此刻心中既充满希望,又隐隐恐惧——万一万一是骗子呢? 刘桭会有救吗? 他不知道。 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苏欢凝视着屏幕中池卓沉稳的目光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决心。 “谢谢您!”苏欢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一定做到!” 挂断连麦后,池卓平复了思绪,正准备连接下一个嘉宾时,整个屏幕突然被炫目的礼物特效淹没。 【池谨赠送嘉年华x10】的特效持续刷屏 【池谨:妹妹真厉害,这是去哪了,怎么在c市没找到你?】 弹幕看到这些,大部分不太了解池卓和池家恩怨情仇的还在起哄。 【池姐牛逼!亲哥来撑场子了!】 【哇塞哇塞,谢谢哥哥支持池姐的事业】 【池姐在w市旅游啊,哥哥不知道吗】 【不是说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吗这什么情况?】 【酸鸡别跳,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池谨哥哥看看我!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池卓面色平淡。 有些厌烦。 “今天直播就先到这里了,大家明天见。” 【???】 【突然下播?】 【为什么啊,刚才不是还要连线下一个吗?】 【是不是要跟哥哥私下联系了?】 第60章 见面 池卓凑近镜头,清冷的眉眼在特写中格外分明。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因为啊看到讨厌的人了。有点晦气,下播调整心情,明天见啦!” 弹幕瞬间炸开锅的疑问还未来得及得到回应,直播间已经黑了下去。 池卓的表情和声音都是温柔得像在说情话,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不是这样。 意识到池卓在说什么后,池谨一下子就黑了脸。 池卓! 好样的!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冷笑一声,猛地将手机摔向真皮沙发。 手机在昂贵的意大利皮革上弹跳两下,最终滑落到波斯地毯上,屏幕裂开一道细如蛛丝的纹路。 池谨恨的牙痒痒。 这个讨厌的妹妹总是这样肆意妄为,和池家断绝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好歹! 自从和周家那件事后,这女人简直狂妄得没边了! 两天前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又回响在耳边:“池谨,你必须想办法缓和与池卓的关系。她现在展现出的价值,对集团很重要。” 嘴上说什么有能力的人又是自家血脉亲人,不能闹得这么僵硬。 呸! 什么血脉亲情,不过是看中了池卓突然展现出的价值罢了! 没一个好东西! 池谨已经连续两天尝试联系池卓。 结果呢? 主号被拉黑,五个备用号全部石沉大海,派去蹲守的人连她影子都没摸着。 真是该死! 不知道在哪里学到了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就敢这么狂妄无视家人! 池谨的脸色黑的能滴水。 叩叩叩 三声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 池谨瞬间调整表情,转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具。 管家推门而入,恭敬地低头:“少爷,老爷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爸。”池谨站在三步外,声音恭敬。 会客厅里,池父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古钱币。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还是没联系上你妹妹?” 那语气中的不耐烦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池谨的神经。 他垂下眼睛,掩饰眼中的怒火:“没,妹妹她还是对家里有恨,可能是怪我们之前对她太苛刻非要逼着她联姻。” “啪!古钱币被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池父的眼神骤然转冷:“联姻?周家那事之后,谁还敢逼她联姻?” 是啊,自从那晚之后,曾经被他们当作弃子的池卓,突然就成了人人忌惮的香饽饽。 池谨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是我表达不当。妹妹可能还在为过去的事情生气。” “你告诉她,”池父突然转身,声音低沉而危险,“家里需要她的能力。只要她肯回来,条件随她开。” 池谨心头一紧,该死! 父亲自己拉不下脸联系,就要他来做这个低声下气的说客? 该死!等他把集团真正握在手里,这些碍眼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这话您想我怎么跟她说?”池谨的声音有些干涩。 池父走近几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力道却大得让池谨差点踉跄:“你是我最器重的继承人,别让我失望。” 池谨低眉顺眼地回应池父。 “好。” 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池谨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真实情绪。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如同他翻腾的怒火。 “有价值就不需要联姻?他在心底冷笑,“那当初为什么要逼她?” 仰头灌下整杯酒,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他盯着墙上那幅家族合影——照片里十五岁的池卓站在最边缘,嘴角挂着勉强的笑。 现在老头子倒想起这个女儿了?就因为她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老头子真是老了,越发迷信! 早点退位才是正事儿! 池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中午十二点,老城区火锅店。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门口。 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站在店门口的阴影处,却依然被蒸腾的热气熏得额头冒汗。 其中面容清秀的男生不时用手帕擦拭着同伴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刘桭,你去包间里等。”苏欢压低声音,“你身体刚恢复,这大太阳底下站久了肯定吃不消。” 刘桭摇摇头,浅褐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他靠在门柱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仍固执地保持着挺拔的站姿。 “池大师救了我的命。”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 “没能去接她已经很失礼了,要是连在门口等候都做不到,那也太不像话” 话音未落,刘桭的膝盖突然一软。 苏欢慌忙架住他的腋下,隔着单薄的衬衫摸到一把骨头。 自从被那个邪神缠上,刘桭已经瘦了整整十五斤。 两人相触的瞬间,苏欢闻到刘桭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檀木的气息,那是长期服药和被迫焚香拜神留下的痕迹。 刘桭闭了闭眼,整个人几乎半靠在苏欢身上。 “麻烦你扶着我了。” 到店门口的池卓就看见了店门口相互搀扶的两人。 这让她心情更好了一些。 昨天深夜画完那张特制的凝神符后,她立即让李梨发了同城加急快递。 没想到苏欢效率这么高,今早八点就发来消息说已经说服刘桭配合,这才约定了中午来这边当地比较好吃的一家店吃饭,顺便解决刘桭身上遗留的问题。 “你们怎么不进去?” 清凌凌的女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他们明明一直盯着来路,却完全没注意到池卓是何时出现的。 池卓今天这身打扮与直播时大不相同,月白色新中式上衣配墨绿色长裙,衣襟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腕间一串紫檀木珠相互碰撞。 她肩上挎着一个靛蓝色布包,上面用银线绣着八卦图案,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最令人惊异的是,明明走在烈日下,她的衣袂却仿佛浸在凉水中般飘逸。 所过之处连蝉鸣都安静了几分。 “池大师!” 苏欢惊喜地叫道,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扶着刘桭的手,“我们刚到不久,想说等您一起进去。” 刘桭的反应更为微妙。 在见到池卓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渊渟岳峙。 眼前人分明站在平地上,却给人一种立于云端的错觉。 刘桭瞳孔微微收缩,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怎么会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不管是因为刚才对池卓的悄然靠近毫无察觉,还是此刻近距离感受到她比屏幕上更为摄人的气度,刘桭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想着没接您已经够失礼了。总得总得在门口迎一迎才是。” 池卓随意地摆了摆手,腕间那串古朴的木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太阳这么大,进去说。” 擦肩而过的瞬间,刘桭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清冷中带着几分禅意,莫名让人心神宁静。 包厢里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待众人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池卓点菜时格外认真,葱白的指尖在菜单上流连,快速点完,刘桭见状,又添了几道招牌菜。 “池大师,”刘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这次承蒙您救命之恩,本当重谢。只是” 他苦笑着摇头,“家里现在对我看管得紧,只能在这种地方聊表心意,实在惭愧。” 第61章 吐血 池卓毫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凉拌木耳。 青花瓷盘中,黑玉般的木耳裹着红油与蒜末,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咀嚼时腮帮微微鼓起的样子,倒是冲淡了几分世外高人的疏离感。 “卦金苏欢已经付过了,你不必如此客气。” 池卓咽下食物,用纸巾轻轻拭了拭嘴角。 “我这次来,主要是对你身上那个邪神感兴趣。能占据宿主意识,还能激发嗔念的倒是少见。” 刘桭闻言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眼神愈发澄澈坚定。 “我父母请那个邪神入家时,光是开坛做法就花了十几万,还不算后续每月要供奉的沉香、朱砂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血。您是真有本事的,我不能失了礼数。” 池卓正咬着一块糖醋萝卜,闻言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表面温顺如羊,眼底却藏着狼崽般的倔强。 好孩子,心志很坚定,懂得隐忍。 遇到她也是幸运。 “先吃饭,吃完帮你解决你身上依旧附着的邪神意志。” 一顿饭池卓吃得心满意足。 这家店是刘桭特意选的,离她下榻的酒店不远,闹中取静,菜品也合她口味。 吃饱喝足,池卓也不浪费时间。 她擦了擦手看向刘桭,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粗布包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 “你过来。” 苏欢见状立即站起身,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池大师,需不需要我回避?或者我去门口守着?” 池卓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用不着。很快就好。” 蘸了朱砂的毛笔在刘桭掌心上方悬停,鲜红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在刘桭苍白的皮肤上。 奇怪的是,朱砂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声,像是灼烧着什么。 刘桭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池卓瞥见他攥着的左手已经掐出了血痕,不禁挑眉,这孩子的意志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最后一笔落下时,包厢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池卓眼疾手快,掐了个诀,指尖金光乍现。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随后归于平静。 一通操作后,池卓利落地收起工具。 “完事了。记住,别再碰那些邪门歪道。你小子运气不错,意志够坚定,要是完全被蛊惑了,今天可没这么容易解决。” 刘桭盯着自己掌心上渐渐淡去的符文,眼神晦暗不明。 之前是他托大了,他原以为父母找来的又是个江湖骗子。 这些年为了他的性取向,什么心理医生、宗教人士没试过? 没想到这次真撞上邪门事了。 这些年在父母的培育下,他确实花了不少钱和资源。 但不代表着他以后的人生就要被父母完全操控。 之前父母把他送到特殊学校管教,大学又把他牢牢锁在本地学校,到现在连和男同学走近一些都要被带回家强制洗脑。 他们把他当成什么? 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掌心的灼痛感还未完全消退,刘桭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想忍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远走高飞。 让那对偏执狂父母再也找不到他。 与此同时,刘桭家。 二楼的神龛室内,空气突然凝滞。 那尊半人高的黑色神像在红木供桌上投下扭曲的阴影,触须状的头部在摇曳的烛光中仿佛活物般蠕动。 三炷线香燃至半截,青烟笔直上升。 却在触及天花板时诡异地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 供碗中的暗红色液体无风起澜,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神像底座传来。 漆黑釉面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纹,如同苏醒的毒蛇,沿着神像扭曲的躯体蜿蜒而上。 裂缝所过之处,暗红黏液渗出,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供桌周围的暗红色粉末突然无风自动,室温骤降,墙壁渗出冰冷的水珠,顺着斑驳的壁纸滑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形状怪异的图案。 咔、咔咔—— 龟裂声密集响起,神像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缠绕成头部的触须一根接一根断裂,掉在供桌上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一道狰狞的裂缝贯穿神像胸口,浓稠的黑色液体汩汩涌出,滴落在供桌布上,腐蚀出一个个边缘焦黑的孔洞。 楼下传来保姆在厨房炒菜的声响,锅铲与铁锅碰撞,油星噼啪。 刘父刘母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报道着今日股市行情。 整栋房子充满生活气息,无人察觉二楼正在发生的恐怖异变。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神像头部轰然崩裂。 那些触须状的碎片在空中诡异地悬浮了一秒,然后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纷纷飞向最大的那块主体残骸。暗红色粉末突然腾空而起,形成一个微型旋风,将碎片卷入其中。 粉末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豸在啃噬猎物。 三分钟后,旋风消散。 供桌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碎末和几滴尚未干涸的黏液。 香炉里的线香齐齐熄灭,青烟消散无踪。 房间温度渐渐回升,墙上的水痕蒸发殆尽,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城郊的祈和之观内。 玄清道长正在偏殿为七名信徒讲解《清静经》。 他身着靛蓝道袍,发髻用一根桃木簪固定,手持拂尘,声音清朗。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玄清道长突然顿住,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白尾拂尘毫无征兆地断裂,马尾毛四散飘落。 信徒们面面相觑。 年长的李居士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道长脸色骤变,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灰败如纸。 玄清道长捂住胸口,道袍前襟无风自动,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道长?”最前排的女信徒惊恐地站起身。 玄清道长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 那血落在青石地砖上竟嘶嘶作响,冒出缕缕黑烟,散发出腐肉般的恶臭。 信徒们尖叫着后退,有人打翻蒲团,有人撞倒香案。 “快快” 道长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抓挠,浑浊的眼白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踉跄两步,突然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瘫软倒地,后脑重重磕在香炉边缘,鲜血顺着花白鬓角蜿蜒而下。 偏殿顿时乱作一团。 女信徒们抱在一起啜泣,有人不断念诵无量天尊。 更多人则惊恐地望着地上那滩仍在冒着黑烟的诡异血迹。 坐在前往祈和之观的车上,池卓饶有兴致地听着刘桭的分析。 “我也是在意识被占据后,偶尔清醒的空当才套出这些信息的。” 刘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在深海里憋气。每次浮上来换气的时间只够问一两个问题。” 池卓挑了挑眉:“你父母没起疑?” “他们巴不得多说说这些。”刘桭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第一次我问圣地何在时,我爸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说城郊有座祈和之观,是去年第一批信众集资建的。” 刘桭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吹散他额前的冷汗。 “后来每次清醒,我就装作那个东西在提问。何人主持何时朝拜供奉何物就像在玩一场拼图游戏。” 池卓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所以拼出了什么?” 第62章 祈和尊者 “玄清道长是祈和之观第一任观主,每周周日酉时都会举行净秽仪式。” 刘桭调出一张从父母旧手机里导出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白色调。 几十个身着灰白道袍的信众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伏在殿前青石板上,每个人双手捧着的青瓷碗里盛着浑浊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灰烬般的黑色沉淀。 最前排的信徒道袍后领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符文。 “信众必须喝下掺了香灰的所谓。他们管那个东西叫祈和尊者。” 池卓接过手机,两根手指放大照片细节。 “你父母每周都去?” “雷打不动。但他们从不带我去。有次我故意在附身状态下闹着要去,我妈吓得直接跪下了,说我没经过开灵仪式,会被尊者的威压震碎魂魄。” 刘桭又调出不同日期拍摄的神像对比图。 “他们每次从道观回来,家里那尊神像的眼睛就会变得更红。你看这个渐变过程我怀疑那道观根本就是个大型喂食场,而我们这些被附身的就是食物。” 池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坐在刘桭身旁的苏欢双手紧攥,神色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焦虑。 “那你之后怎么办?叔叔阿姨迟早会发现你没问题,会不会” 刘桭安抚性地拍了拍苏欢的手背。 “别担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但具体是什么对策,刘桭没说,他只是眼神沉沉转头望向车窗外。 苏欢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追问。 车子碾过一段坑洼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座灰白色建筑前。 门楣上祈和之观四个字泛着诡异的铁锈红,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的颜色。 池卓眯起眼睛,那红色在阳光下竟隐约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离大门还有十来步远,一股混杂着霉味、香灰和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像是什么正经道观。 三人刚踏进道观大门,立刻被观内的混乱景象震惊。 十来多个身穿褪色青袍的道士在庭院里没头苍蝇般乱窜,衣袍下摆沾满香灰和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廊檐下聚集着更多信徒,灰白的道袍泛着尸衣般的惨白。 有人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有人不停抓挠手臂上溃烂的皮疹,但每张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诡异的兴奋。 竟没人注意到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池卓随手拉住一个神色惶惶的年轻男子。 这人穿着普通的优衣库纯棉t恤和牛仔裤,在一群灰白道袍的信徒中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乱?” 年轻男子眼神飘忽:“玄、玄清道长刚才在讲经堂突然吐血晕倒了就在讲解《清净真经》第三章的时候听说是昨晚和邪祟斗法伤了元气” “吐血?”苏欢忍不住提高声音,“那怎么不叫救护车?”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周围十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信徒齐刷刷转头,浑浊的目光中充满敌意。 一个驼背的灰袍老者拄着桃木拐杖蹒跚逼近,他左腿明显残疾,每走一步都发出的关节声响。 “医院?” 老者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残牙。 “那些穿白大褂的骗子懂什么?玄清道长吐的是业障!是替我们受的劫!尊者的力量岂是凡俗医术能理解的?”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肥胖妇女挤过来。 “张师兄说得对!” “上个月我家小宝高烧42度,人民医院说要腰穿检查。结果道长赐了碗朱砂符水,当晚就退烧了!” 池卓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些人的狂热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更可怕的是他们眼中那种病态的虔诚,就像被什么东西蛀空了理智。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面色潮红的男人插话,他太阳穴处青筋暴起。 “也不一定是斗法所致。道长是在讲解业障转嫁法门时突然倒下的,熊护法当时就在第一排肯定是最近请愿的人太多,道长替信众承担反噬耗损过度。” “嘘!”张瘸子突然紧张地四处张望,“尊者名讳不可妄言!” 最先开口的年轻信徒立即躬身认错,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弟子失言了。最近请求尊者赐福的人确实越来越多,每次法会都要耗费道长大量精血” 他声音突然亢奋起来。 “但这是我们的福报啊!道长说过,承受越多反噬,来世就越接近尊者净土!” 池卓扫过这群信众。 她敏锐地注意到,在人群边缘,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 女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那件褪色的碎花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当众人都在为道长的感动落泪时,女人深陷的眼窝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 “真的是这样吗?”女人突然开口,“既然尊者法力无边,为什么每次赐福都要我们受苦?”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冷水溅进油锅。 周围几个教徒立刻转头盯着她,眼神里透着古怪的抵触。 “林秋燕,又是你!你什么意思?”胖女人厉声喝道。 名叫林秋燕的女人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说,尊者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让信徒受这么多苦?我我见过那些参拜过神像的人他们变得有点不像人了” “放肆!” 张瘸子举起拐杖就要打,被池卓一把拦住。 林秋燕缩了缩肩膀,蜡黄的脸更显苍白。 她想起上周深夜起来解手,看见熊吉连跪在神龛前磕头的样子。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熊吉连后颈上,那里不知何时纹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咒文,随着磕头的动作像蜈蚣般蠕动。 林秋燕的嘴唇无声颤抖着,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她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婆逼着来的。 熊吉连当初也是。 一个月前她和熊吉连还一起坐在后院分食供果。 熊吉连边抱怨婆婆逼她喝转胎药,边把最大最红的苹果塞给她。 现在熊吉连身上散发着线香混着腐肉的怪味,宽大道袍下露出的小腿爬满蛛网状的紫黑血管,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且熊吉连也不再和她说生活琐事了,嘴里只有尊者尊者。 林秋燕记得清清楚楚,新来的李姐上周因为生病还疼得在厕所呕酸水,当时熊吉连给她灌了香灰水,说是排阴毒。 现在李姐的牙龈泛着死灰,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停尸房般的腐味。 “你们真没觉得熊吉连不对劲吗?自从她进内室参拜后,整个人都变了。眼睛她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只会盯着神像看” “胡说八道!”瘦高个男人厉声打断。 “熊师姐那是得了尊者点化!你这种凡胎肉眼懂什么!”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喝道。 “林秋燕!你怎么敢质疑尊者!要不是尊者慈悲,我老婆的癌症能好吗?医院都说没救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激动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我儿子以前天天逃学打架,自从跟着玄清道长念经,现在门门功课都是优等!” “我升职加薪也是因为诚心供奉尊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挺起胸膛。 林秋燕摇着头,眼泪无声滑落。 “我不是、不是质疑只是没什么好神会把人变得不像人” 一巴掌打断了林秋燕的话。 第63章 毁灭雕像 红头巾妇女的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扇在林秋燕脸上。 铜制神像吊坠从她衣领里甩出来,祈和尊者的雕像面容扭曲,满口锯齿状的尖牙在光影交错间仿佛在蠕动。 妇女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喷出唾沫星子。 “再敢谤神,当心尊者让你一辈子当不下蛋的母鸡!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铛铛铛的声响刺破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道长醒了!道长醒了!” 所有教徒同时转向声音来源,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几个年长的信徒甚至开始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呼啦啦地朝大殿方向涌去。有人被推倒在地也顾不上喊疼,爬起来继续往前挤。 转眼间,就只剩下那个挨打的年轻女子还靠在斑驳的石柱旁一动不动。 池卓正想跟着人群往大殿走,突然感到衣袖一紧。 “别去。” 年轻女子拽住她,她的左脸已经肿得老高,青紫的掌印清晰可见,嘴角渗出的血丝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你们不是信徒,对?我看得出来。” 她的眼神在池卓和同伴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警惕和希冀。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呢喃,“别去,你们别去,这个道观很邪门。你们年纪还小,不要掺杂到这种事儿,有什么想要的不要求神拜佛,代价太大了” 池卓轻轻掰开她的手,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放心,我们不信。” 池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秋燕警惕地看着池卓,枯黄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 她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害怕被人发现这场对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池卓摇头:“我们是来调查的。这个道观,还有那个玄清道长,有很多可疑之处。” 林秋燕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 “没用的,你们查不出什么的,他们上面有人。” 林秋燕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气音,她最后看了池卓一眼,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小心那些参拜过神像的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说完,林秋燕也混入涌向主殿的人群中。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又转瞬被更多相似的灰暗色块吞没。 池卓抿了抿唇,也顺着人流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发浓烈。 像是陈年蜂蜜混合着尸油的气味。 池卓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突然在青砖接缝处顿住,那些暗褐色的污渍并非霉斑,而是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污渍边缘清晰可见四指掌印,每个指节都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要宽大。 转过雕刻着扭曲符文的影壁,内殿的乌木门扉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悬挂的黑绸经幡无风自动,金线绣制的诡异图案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那是由数十只人眼状纹样组成的漩涡,每只瞳孔的朝向都不尽相同,仿佛在同时注视着各个角落。 当刘桭掀开经幡准备的刹那,三人同时僵在原地。 殿内数百名信徒正以诡异的整齐节奏叩拜,他们动作划一,额头撞击青石地面的闷响与含糊不清的诵经声混作一团。 而在他们跪拜的中心,矗立着一尊约两人高的漆黑色神像。 扭曲的人形轮廓,头部是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 池卓看到的更多。 灵视中每名信徒后脑都延伸出猩红丝线,那些红线像是活物般蠕动着,将信徒们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座可怖的雕像。 有漆黑黏液正沿着红线反向流淌,注入信徒们的太阳穴。 那些被反哺的人,脖颈处渐渐浮现出与神像底座相同的符文。 有粗有细,像蛇一样。 她看着红线最粗的那个佝偻老道,发现对方道袍下摆正在渗出黑血。 这些寄生虫恐怕连宿主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寄生了。 池卓的指尖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憎恶。 那些缠绕在信徒身上的猩红丝线,那些扭曲蠕动的黑色雕像,每一样都令她作呕。 她必须要把这个地方毁掉。 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池卓快速扫视大殿。 信徒们正匍匐在地进行某种诡异的参拜仪式,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她拉开背包,将准备好的朱砂和符纸塞给身旁的刘桭和苏欢。 “那尊邪像必须毁掉。你们负责掩护。如果有人发现我们,尽量拿朱砂符纸拖延时间。” 池卓又从包里抽出一沓特制的黄符纸,用朱砂在符纸上迅速勾勒出复杂的纹路,淡金色的灵力沿着血痕流淌。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刚起,那尊三米高的黑色雕像突然发出的脆响。 本该是死物的雕像头颅竟一百八十度扭转,缠绕着触须的面孔直勾勾地对准了池卓所在的方向。 嘶——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内回荡,所有油灯的火苗同时蹿高,化作妖异的深紫色。 池卓看到那些跪拜的信徒身体同时一僵。 “有外人混进来了!” 一个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信徒中炸开。 最前排的女人猛地抬头,她的眼球已经彻底翻白,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随着这声尖叫,数十名信徒齐刷刷转过头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就像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 池卓当机立断,将画好的符咒拍向地面。 “破!” 灵力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最近处的几根红线应声断裂。 但更远处的丝线只是微微颤动,很快又恢复如常。 “还不够” 池卓咬牙又快速连画出三张符咒。 符咒威力虽大,但连续不间断画符对施术者损耗也极重。 刘桭看出池卓的吃力,见状立即行动,他抓出一把朱砂,扬手洒向逼近的人群。 朱砂在空中爆开猩红雾霭,接触到信徒身上黑气的瞬间发出烙铁灼肉般的声。 几个冲在最前的信徒发出非人的嚎叫,他们身上的红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第二道、第三道符咒接连成型,汗水顺着池卓的鬓角滑落。 当第五道符咒完成时,整个大殿的红线网络终于显现出肉眼可见的波动。 池卓的咒语越来越快,符纸上的金光已经亮得刺眼。 她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 雕像开始剧烈震动,黑玉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那些眼睛疯狂转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现在!” 池卓猛地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符咒上。 灵力如火山爆发,她双手结印,低喝一声:“破!” 刺目的金光从地面符阵迸发,如利剑刺向邪神雕像。 红线一根接一根崩断,黑气发出尖啸。 信徒们集体僵住,有人开始呕吐出黑色粘液。 大殿内金光与黑气交织,刺得人睁不开眼。 池卓闻到自己手指间传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忍经脉中灵力逆流的剧痛,将最后一张符箓拍向雕像。 “破!” 随着一声暴喝,黑玉雕像轰然炸裂。 每一块碎片落地时都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痛苦哀嚎。 第64章 出国 雕像轰然碎裂,大殿内纵横交错的红线应声断裂。 黑雾如同沸腾的滚水剧烈翻涌,又在转瞬间消散殆尽。 信徒们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熊吉连蜷缩在神龛旁不停抽搐,浑浊的黑气从她七窍中汩汩涌出,在半空凝结成狰狞鬼面,朝池卓无声嘶吼后烟消云散。 诡异的是,那些散落的雕像碎片竟在地上蠕动起来,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重新聚合。 池卓眼神一凛,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早就备好的辟邪黄符抛向空中。 符纸无风自动,在碎片上方结成金光法阵。 “破!” 随着一声清喝,碎片在金光中剧烈震颤,最终化作腥臭的黑水渗入地缝。大殿内顿时陷入死寂,唯有断裂的红线簌簌飘落。 “我我这是怎么了?” 沙哑的男声打破寂静。 最早醒来的中年男子茫然打量着自己布满青紫色血管的手臂,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手!我的钱!玄清道长骗了我!” 如同连锁反应,横七竖八躺着的信徒们陆续苏醒。 有人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痛哭流涕,有人疯狂擦拭脸上诡异的符文。 熊吉连蜷缩在角落,她额头上的铜钱已经变黑,七窍中渗出的黑气在空中凝结成狰狞鬼脸,最终被风吹散。 林秋燕是唯一保持清醒的信徒。 这个瘦弱女子不知何时已爬到神龛后方,牙齿打颤的声音格外刺耳。 “地窖神像后面全是尸体” 池卓心头一凛。 她早该想到,要供养此等邪物,必以活人祭祀。 但没等她动作,大殿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那些渗入地缝的黑水竟倒流而出,在半空凝聚成模糊人形。 “呵呵呵”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供桌后的帷幔无风自动,露出后面一道瘦长身影。 身着道袍的男子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下摆沾满暗红污渍的道袍散发着腐臭。 “是玄清道长!”有人惊愕的看着男人。 “玄清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尊者不是” 妖道的声音如同千百人同时开口,“多谢诸位助我破除封印。这些蠢货的精气实在寡淡,不如用诸位的?” 池卓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刚刚苏醒的信徒们眼神再度变得呆滞。 “敕!” 池卓咬破舌尖,三张符箓沾血飞出,在半空燃作火鸟扑向妖道。 对方不躲不闪,只是轻晃手臂。 霎时间黑气翻涌,将火焰吞噬殆尽。 最靠近妖道的几个信徒突然抽搐起来,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妖道的身影却越发凝实。 池卓以血为墨在掌心画出符咒,“以邪术害人,借鬼神敛财,今日便教你尝尝反噬之苦!” 妖道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 他疯狂撕扯自己的道袍,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都是被他害死之人的怨念所化。 更骇人的是,原本笼罩大殿的黑气突然调转方向,如巨蟒般缠上妖道身躯。 他的皮肤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物质。 “不!我是您最忠诚的” “啊!!!” 求饶声化作惨叫。 妖道眼球爆裂,黑血从每个毛孔渗出。 那些黑气钻入七窍,像吸食汁液般将他抽干。 短短几息,活人便化作裹着道袍的干尸,最终碎成一地黑灰。 随着妖道伏诛,信徒们身上的黑气彻底消散。 池卓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确认那些信徒眉心的红线彻底消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场斗法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灵力。 身上的金光如退潮般渐渐黯淡,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这个世界的灵气实在稀薄,即便辅以舌尖精血,她施法仍格外耗神。 “你没事?”林秋燕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 这个之前茫然又怯懦的女人此刻眼神坚定,身上重新散发了生机。 池卓虚弱颔首。“没事。” 环顾四周,清醒过来的信徒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对着神像位置破口大骂,还有的嚷嚷着要找人算账。 几个年轻人已找来麻绳,将穿着道袍的同党捆得结结实实。 池大师,结束了吗? 刘桭将剩余朱砂递还,眼中满是惊异。 他仿佛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池卓点点头,她看到有聪明人已经报警了。 “嗯。后续交给警方处理便好。走。” 池卓与二人告别后便径直返回了酒店。 时间尚早,事情处理得比预想中顺利,也才下午四点多。 另一边,刘桭和苏欢却没立刻分开。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苏欢问。 自从得知刘桭父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苏欢每次想到这个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自己的父母虽然不支持他,但好歹不会这么强硬的他的性取向,而刘桭的父母 刘桭看了一眼苏欢,眼神晦暗不明。 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他的发梢,却吹不散眉间的阴郁。 “抱歉,我要走了。” 苏欢有点茫然。 “去哪里?回家吗?” “不是,我要出国了。” 刘桭觉得有些抱歉,他知道苏欢喜欢他。 也知道这些天苏欢为他做了很多。 那些炽热的心意他都明白,却给不了任何承诺。 他现在连自己未来的发展都看不清,何尝谈感情呢? 他不能耽误苏欢。 苏欢听到这个消息没多少意外。 他眼中的刘桭温柔、礼貌,同时闪闪发光。 刘桭是系里出了名的学霸,大一上半学年就和学长合作拿过建模大赛金奖。 “这样也好。距离远了,他们就没法控制你了。” “刘桭你不要再被困住。” 刘桭抬眸深深看了苏欢一眼。 “好。” 沉默着又走了最后一段路,苏欢问。 “钱够用吗?如果有我能帮的上你的地方,刘桭,你要告诉我。” 他的神色很认真。 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儿一样。 刘桭抿了抿唇。 “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被人欺负了。” “好,你也是。刘桭,你要平安。” “再见。” “再见。” 回到家后,刘桭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真丝家居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连耳后的碎发都用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 茶几上的薰衣草香薰机无声地吐着白雾,整个客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宁静。 “回来了?今天怎么出去这么久,是又在说服你的朋友也信尊者吗?我说过的,没必要这样,桭桭。” 母亲看上去毫无异样,声音像一泓死水,连语调的起伏都精确计算过。 刘桭死死盯着母亲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 这眼神让刘母眉头微蹙。 “你这孩子,怎么了?” 刘桭有点不死心,声音干涩,“爸呢?” “去公司处理并购案了。你找他有事?” 没有犹豫,刘桭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视频电话。 刘父接的很快:“出什么事了?” 刘桭的目光在父亲脸上搜寻着。 父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份季度报表,带着惯常的精明与算计,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就是没有刘桭想要的后悔和痛苦。 今天在祈和之观,他见过太多张因邪神反噬而信仰崩塌的脸。 是懊恼,是内疚,是被欺骗后的憎恶 父母脸上没有这些。 都没有。 所以真相是这样吗? 他的父母从来就没信过什么尊者,所以才没有被邪神剥离的反噬。 他们只是像处理商业危机一样,把这个邪神当作控制他性取向的工具? 就像当年把他塞进那所号称能的特殊学校一样? 第65章 失恋、但算学业 “桭桭?” 父亲的声音将刘桭拉回现实。 刘桭感到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灼热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但他只是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没事,只是跟您说一声我到家了,现在要去供奉尊者。” 马上要走了,刘桭不想节外生枝。 要快! 要在祈和之观的丑闻爆发前离开,要在父母发现他们精心培育的傀儡已经断线之前,彻底消失。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卧室门。 刘桭的动作快得惊人。 从柜子深处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护照和身份证,在手机上买了最快的一班机票。 随后刘桭给一个备注为的联系人发了消息。 “我要走了,今晚3点到,去你那边。” 对方几乎是秒回:“终于想通了?我去接你。” 刘桭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弧度。 出国计划早在两年前那个雨夜就埋下了种子。 那时他刚从特殊教育学校爬出来,浑身的伤口都在渗血,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迟迟没行动是因为羽翼未丰满。 但不能再等了。 刘桭想。 这两年他偷偷接了不少编程私活,攒下的钱勉强够在海外生活一阵子。 那就够了。 父母已经尝到了让他信奉邪神的甜头,就算这个祈和尊者倒了,很快就会有下一个被请进家门。 下一次再被父母逼着信奉邪神,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 不到半小时,刘桭背着一个小挎包又下了楼。 “干嘛去?” “回来时路过汶河路看见家新开的佛具店,他们有种鎏金香炉特别适合供奉尊者,因为担心回来的太晚您着急,所以没细看,现在过去再看看。” 刘桭笑的温柔又平静。 刘母满意点点头。 “行,晚上七点前回来就行,别耽误吃饭。” 出了门,刘桭深呼出一口气。 天高任鸟飞。 他要走了。 他会自由的。 自媒体时代的消息总是像野火般蔓延。 晚上七点,祈和之观邪教的话题标签在某音平台热搜榜上急速攀升,转眼已位列第三。 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愤怒谴责,有人惊恐求证,还有人半信半疑地调侃。 话题下方,实时评论区不断刷新着各类留言。 有人义愤填膺地谴责,有人战战兢兢地求证,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发着地狱笑话。 w市同城频道里,尸体献祭邪教害人等骇人听闻的词条正在疯狂传播。 就在全网热议持续发酵时,刘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格外刺眼。 “你在哪?为什么还不回家?”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让刘桭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二十年来的条件反射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即使此刻他正站在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爸。”刘桭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刘父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异常的语气,拧起眉头。 “立刻回来!尊者今晚需要你参与供奉仪式。” 刘桭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有讽刺,有解脱,还有积压多年的愤怒。 “是吗?尊者?一个邪神呵。” “你——”刘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但立刻被刘桭打断。 “这是最后一次接你电话。这个电话我以后不用,我们再也不见。”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时,刘家别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刘父暴怒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刘母则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精心保养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精心构筑的控制王国,正在眼前土崩瓦解。 这种失控带来的混乱本该来得更早。 早在他们不顾儿子反抗将其送进那所特殊教育学校时,早在他们用为你好的名义扼杀儿子每一个梦想时。 但现在,留给这对控制狂父母的,只有无处发泄的愤怒和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后悔。 池卓离开祈和之观回到酒店后,罕见地端正坐姿,全神贯注地投入修炼。 直到直播时间临近,她连手机都没碰一下。 这次经历让她深刻反思,先前确实太过懈怠了。 以至于遇到那样一个不入流的伪精怪,都需要以损伤自身血肉为代价才能驱赶,最后还没能将其彻底消灭。 虽然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 灵气稀薄、这具身体初入道途、准备不足 但没消灭就是没消灭。 不仅失手,还体力不支。 真的很丢脸! 池卓决定延长每日修炼时间。 在这个世界,没有师兄师姐的庇护,凡事都要靠自己。 想要活得痛快,就必须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 如此修炼着,便到了直播时间。 李梨知道池卓在打坐修炼后,一直不敢打扰。眼看直播时间将至,她在门外来回踱步,纠结要不要敲门。 见池卓自己从套房里间出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池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尝过酒店送的晚餐,味道一般。要不要叫些别的?” 池卓摆摆手,战斗后的反胃感仍未消退。 “没什么胃口,先开播。”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功德之力来平复躁动的灵力。 李梨眼中满是钦佩,手脚麻利地调试好设备后,默默退到一旁。 池姐真是太厉害了,现在都能辟谷了吗? 这样下去,自己的作用岂不是更小了? 李梨不禁有些焦虑。 若连饮食方面都无法为池卓分忧,她这个助理当得实在不够称职。 池卓开播后直播间照例涌入一大堆人。 尽管很多人对算命将信将疑,但看热闹的心态加上池卓自身的热度,直播间依旧热闹非凡。 【来了来了!前排!刚拆开炸鸡盒,就等池姐下饭了】 【老婆贴贴,今天也好漂亮】 【主播连我连我,我好像遇到事儿了】 【救命啊主播!我家猫这两天总对着空气炸毛】 池卓凝视着屏幕上跳动的求助信息,和观众打了招呼后,很快接了第一个连麦。 画面里立刻跳出一个眼圈通红的女孩。 女孩素颜朝天,冷色调的灯光将她本就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眼皮微微肿胀,显然是哭过。 但即便如此,她精致的五官依然透着一股清冷的美感。 【好美的妹妹prprprpr】 【妹妹是不是哭了啊,鼻头红红的】 【漂亮的人哭起来就是我见犹怜啊,我哭只会像头驴】 【妹妹别哭啊!谁欺负你了姐姐帮你骂回去!】 程明雪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一个连麦的人,慌乱地抽了张纸巾压了压眼角。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沙哑。 “抱歉,主播我没想到第一个就连到我了,刚分手状态不太好,让你们见笑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坐姿,程明雪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主播,我想咨询我的学业发展。现在面临考研、保研还是留学的选择,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 【小姐姐颜值这么高居然也会失恋??】 【前男友是不是视力有问题啊】 【都分手了不算算感情吗?怎么先问学业】 看到弹幕,程明雪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谢谢大家的关心。不过感情这种事既然已经结束了,就是过去式了。能连到主播的机会这么难得,当然要问点更有价值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 “而且感情和脸没关系,你们肯定猜不到我们分手的原因。说出来可能都觉得荒唐” 说到这里,程明雪都想笑。 她是想和程家豪好好在一起的,打算大学毕业后在本地找个工作稳定下去就结婚。 但是因为孩子跟谁姓毁了! 要知道她俩可是都姓程啊! 【坐等吃瓜!】 【好奇!蹲一个奇葩分手理由】 【前男友出轨了?】 【家暴?pua?】 第66章 因为孩子跟谁姓分手 程明雪看着满屏的猜测弹幕,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都不是。我们因为未来孩子的名字分手了。” 弹幕瞬间被一片问号淹没。 程明雪看着那些跳动的符号,恍惚间觉得它们像极了三年来积压在心底的疑问。 她怎么会和那样一个人纠缠那么久? 我和他同姓,都姓程,本来觉得是难得的缘分。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甚至已经规划到结婚生子的事情。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程锦彦,女孩叫程秀妤。 程明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看到了那些曾经共同编织的未来。 那时讨论着要生几个孩子,要给孩子们什么样的生活。 【这不是挺好的吗?】 【同姓结婚多浪漫啊,孩子都不用纠结跟谁姓】 【所以问题出在哪?】 程明雪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愤怒又有荒谬。 “问题就出在这个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前男友当时较真的语气。 “宝贝,你确定你家里人都认可这个程是随我的姓吗?不是你们家的程?你们能想象吗?我们为了这个同音同字的吵了两三天。” 直播间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随即弹幕爆炸。 【??????】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 【同姓还能分出你程我程??】 【这男的有病???】 池卓挑了挑眉,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种荒谬的原因,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来回应。 怎么会有这种脑子有坑的人啊! “所以他坚持孩子的姓氏必须明确标注父系传承?即使你们同姓?” “没错!他非要我保证,将来孩子的字必须注明是随他程家的族谱,不是我们老程家的!” 说到这里,程明雪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问他有什么区别,他说传统就是孩子随父姓,同姓也要分清楚。” 【我特么笑死,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 【同姓还要争冠姓权??】 【这男的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 【这沙雕是活在清朝吗】 【像是分手的借口而已,正常人怎么会这样做】 程明雪看着弹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 “最搞笑的是,他最后说如果你不能保证这一点,那我们就分手。” 她耸耸肩,“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等等!先让我骂一会儿这个傻逼男人】 【妹妹太惨了,遇到这种奇葩】 【同姓还要争,这男的是有多自卑啊】 程明雪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伸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睛。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反映出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如果他连这种毫无意义的都要死守,那结婚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矛盾。所以这场分手反而是件好事。我的未来,不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池卓微微颔首,眼睛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很清醒的认知。不过我注意到你的学业运势相当强劲。无论是考研、保研还是留学,每一条路对你来说都是可行的选择,而且你完全有能力走好任何一条路。” 程明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书架上那排被翻旧的留学指南,又看了看电脑旁贴着的考研倒计时便签。 自从分手后,她一直在迷茫中徘徊,不知该选择哪条路重新开始。 “可是”程明雪咬着下唇,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保研稳妥但学校一般;考研能冲刺名校但风险太大;留学一直是我的梦想,可家里的经济条件”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主播,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经过前男友那事儿后,我总觉得我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这次的选择太重要了,我真的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决定了。” 池卓又把铜钱道具拿了出来。 “小姑娘不要因噎废食。” 池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说的这三种选择都很好,各有各的好处,你本就是块美玉,选择哪条路都不会埋没。不过你既然想让我算一下,我们就来一起看看。” 程明雪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虽然她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肿,但眸中已燃起期待的火苗。 铜钱在桌面上旋转跳跃,池卓连续掷了六次,每一次都认真记录下正反组合。 “本卦是山火贲,变卦为风雷益。”池卓的指尖轻点卦象。 “卦象征才华与修饰,说明你天资聪颖;而变卦则是增益进步之象。简单来说,无论选择哪条路,你都能有所成就。” 程明雪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眉间的愁绪仍未完全散去。 “卦象只能显示趋势,具体选择还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不过我们可以逐一分析每条路的可能性。” 池卓在第一条线上写下。 “先说保研。卦中为山,代表稳定。选择保研,你能顺利拿到学位,毕业后在本地找到不错的工作,平稳幸福。但火被山压制,意味着你的才华可能无法完全施展。山势虽稳,却会困住火的光华。你之后可能会羡慕那些走得更远的同窗。” 程明雪猛地抬头,这个分析直击她内心最深处的顾虑。 【保研党哭了,这就是现在的我】 【去年保研现在在国企躺平】 【但稳定不香吗?现在就业形势多难啊】 “第二条路,考研。火象征光明与热情,如果你选择冲刺更好的学府风助火势,你的潜力将得到更大发挥。不过这个过程会非常艰辛,竞争激烈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最后是留学。卦本就是利有攸往,远行大吉。卦中为风,为雷,都是变动之象。出国会让你打开全新视野,遇到意想不到的机遇,但也要远离故土,前期因为水土不服身体会出现一点小问题。” 程明雪的指尖轻轻颤抖,眼底泛起憧憬的涟漪。 但转瞬又黯淡下来:“可是费用” 池卓唇角微扬:“注意到变卦中土生金了吗?这预示会有意外之财相助。可能是奖学金,也可能是其他资助,总之资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三条路各有千秋,最终选择权在你手中。” 程明雪陷入沉思,半晌才轻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主播。” 就在即将断开连麦的瞬间,她突然狡黠一笑:“对了主播,能给我那个奇葩前任也算一卦吗?看看他以后会不会孤独终老?”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妹妹学坏了】 【池姐快算!礼物刷起来了!】 池卓忍俊不禁,摇头道:“卦不算恶,缘不留仇。” 她将铜钱推到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卦变,说明离开他后,你的运势会蒸蒸日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不是吗?” 程明雪会意一笑,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池卓没有多言,指尖轻点接通了第二个连麦申请。 直播画面切换的瞬间,新出现的景象让整个直播间瞬间沸腾。 新出现的画面中,璀璨的银河像被打翻的钻石匣子,倾泻在雪山之巅。 更远处,经幡在雪风中猎猎作响,五彩布条上密布的经文被月光浸得发亮。 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跳动的篝火旁,女生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 篝火堆爆出脆响,火星像红蜻蜓般腾空而起。 第67章 杀人犯 “哈喽主播!晚上好呀!” 戴着黑色毛线帽的男生白盛东突然将镜头拉近,冻得通红的脸几乎贴到屏幕上。 “猜猜我们在哪?海青朵尕沃觉雪山!藏族老乡说今晚有流星雨!” 白盛东举着手机转了一圈,他身旁的姑娘刘拾益笑着捶他肩膀,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火光中闪烁。 【卧槽!这星空!】 【随手一截就是壁纸啊家人们!!!】 【好美好美】 【酸了酸了,我还在加班!】 【海拔多少?会不会高反啊?】 池卓微微一笑:“两位想算什么?” 其实没啥要算的,白盛东挠挠头,就是看到你在直播,凑个热闹。我们感情稳定,上个月刚订婚,工作也都顺心真不知道算什么。 他炫耀似地亮出戒指,刘拾益甜蜜地靠在他肩上。 【啊啊啊杀狗啦!】 【靠!没需求抢什么连麦!】 【浪费名额啊!】 【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们反对?】 【大半夜的喂狗粮?】 池卓目光扫过她们身后,突然目光一滞。 篝火摇曳的光影中, 帐篷后站着一个藏族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高原红的脸颊上嵌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正腼腆地望着镜头微笑。 但池卓却看到少年颧骨上泛着不自然的赤色,像是皮下渗出的血丝。 绝不是普通的高原红。 是她看错了吗? 池卓目光紧锁在那个藏族少年身上,随口问道:“你们确定没什么想算的?” 刘拾益拢了拢羊绒围巾,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镜头。 “其实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这个傻子非要抢着连麦!” 她笑着推了下白盛东,“卓卓,我算是你的老粉了,看着你起起落落又重新站起来,就想当面祝福你。至于算命我们更相信事在人为,提前知道未来反而少了生活的惊喜,不是吗?”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池卓也没绕弯子。 “后面那位是你们的导游?” 刘拾益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是当地找的向导,人很不错,叫扎里。怎么了?要叫他过来吗?” 白盛东已经转身招手:“扎里,你来一下。” 少年小跑过来,藏袍下摆沾着草屑,笑容淳朴得像高原上的阳光:“怎么了哥哥姐姐?这是在直播吗?” 他好奇地凑近屏幕,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池卓盯着少年的面相,眉头越皱越紧。 面色青白如蒙死气,颧骨泛赤似染鲜血,人中短促且隐现断纹,最可怕的是印堂处那道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煞纹。 这是血光之灾的征兆,而且就在今晚,直指至亲。 “你现在立刻联系家里,让老人锁好门窗,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门,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有危险!” 扎里挠了挠头,困惑地眨着眼睛:“可是我家里没装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已经过时的老人机,“我只有这个,平常在外联系家里都是托村口杂货店的强巴大叔传话。” 扎里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了姐姐?我们村治安很好的,这个点奶奶肯定在教妹妹写作业,写完就睡了不会出去的。” 池卓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心里快速计算着路程和时间差。 随着计算结果越来越清晰,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来不及了。 “报警,必须马上报警。扎里,联系你们当地派出所,有个杀人犯正往你们村逃窜。” 【主播慎言!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支持报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 【等等,这要是真的也太可怕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扎里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盛东猛地坐直身体:“真的吗,主播,这种事儿你可别开玩笑!” 刘拾益已经掏出自己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我相信卓卓的判断。” 她抬头看向扎里,“你们村派出所电话多少?” 扎里结结巴巴报出一串数字,刘拾益立刻拨通,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情况。 挂断后,她安慰扎里:“警察说会立刻派人过去查看,别担心。” 刘拾益相信池卓不会开这种玩笑。 报假警对公众人物来说风险太大,池卓不太可能拿这种事胡闹。 更重要的是——万一是真的呢? 刘拾益想起前两天去扎里家做客时,那位总是笑眯眯往他们手里塞酥油茶的藏族老阿妈,布满皱纹的手上戴着褪色的银镯子。 还有扎里那个活泼的小妹妹顿珠,辫子上系着红头绳,说要带他们去看她养的小羊羔。 扎里这几天一直尽心尽力帮他们找拍摄地点,带他们吃最地道的藏餐。 刘拾益宁愿报假警,都真不希望这家人会出事儿。 听到刘拾益真的报了警,扎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所以那个女人并不是开玩笑或者胡扯! 他家人真会有危险?! “我、我得回去看看!” 他右手握紧腰间的藏刀就要往外冲,藏袍被篝火带起的风掀起一角。 “顿珠才八岁,奶奶的腿去年摔伤后就一直不利索”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池卓立刻出声阻止:“别急!你现在赶回去至少要半小时,警察肯定比你更快。” 白盛东一把拉住扎里的手臂:主播说得对,你现在跑回去太危险了,这山路晚上根本没法走,咱们上来就用了快两个小时。” 扎里急促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上山要花两个小时,不是因为走得太慢,而是为了安全选择了那条绕远的山路。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扎里哆嗦着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电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 那是全村唯一有信号的地方。 “阿尼” 电话接通后,扎里立刻用藏语急促地说了一串话,语速快得连珠炮似的。 随着通话继续,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透着一股死灰。 挂断电话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小卖部的大叔说,说刚才看到有陌生人往我家方向去了,他以为是来找我奶奶看病的。” 【演戏?现在主播为了流量什么都干】 【这要是剧本我直播吃键盘】 【池姐从来没算错过,我信】 【祈祷平安啊】 扎里突然动了。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不行我必须要回去,对不起今晚没法服务你们了,今天的导游费我之后退给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要跑。 白盛东眼疾手快,一把将连麦的手机塞到扎里手里:“带着!我们俩没法跟你一块回去,但你可以听着这位姐姐的话。她会算命占卜,就像你们的喇嘛一样灵验。” 扎里的眼眶发红,他死死攥着手机,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起来。 扎里像头羚羊般冲了出去,镜头里只剩下模糊的树影和呼啸的风声。 他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来,急促得让人揪心。 【这镜头晃得我想吐】 【小哥跑得好快】 【菩萨保佑平安啊】 池卓紧盯着剧烈晃动的画面,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在她的里,扎里正飞奔在一条危机四伏的山路上,裸露的树根像潜伏的毒蛇,湿滑的苔藓暗藏杀机,草丛中的碎石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扎里咬紧牙关,转向一条几乎垂直下切的小路。 那是采药人踩出的隐秘路径,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和带刺的灌木。 他的藏袍被荆棘撕开一道道口子,小腿上很快出现细密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池卓瞳孔一缩:“停下!你继续走这条路会受伤!” 第68章 我的同班同学跳楼自杀了 扎里没有停下脚步,喘息声夹杂着风声断断续续传来。 “但但这这条路最近我会会伤到腿吗?” 池卓的声音沉稳有力,“不会,只是皮外伤,不会伤及筋骨。” 扎里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哥哥姐姐都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喇嘛!我信你!我就走这条路了!” 扎里话音刚落,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画面突然疯狂旋转。 天空、山崖、树影在镜头里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伴随着扎里一声短促的惊叫,他的身体重重摔在陡坡上,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 【啊啊啊小心啊!】 【天呐!】 【这要是真的也太危险了】 【明知道他会受伤为什么还让他走这条路】 【救命我要吐了】 池卓瞳孔骤缩,突然厉声喝道:“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身体重心往右!” 千钧一发之际,扎里条件反射般照做。 他的下滑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地撞进一丛茂密的矮灌木中。 镜头剧烈晃动后稳定下来,画面里是扎里剧烈起伏的胸膛,掌心被碎石划开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背景中,那道近乎垂直的陡坡令人眩晕。 短短十几秒,他竟已下滑了五十多米。 更令人心惊的是,方才滑落的路径上赫然裸露着几处尖锐的岩石。 “现在,向左转。” 池卓突然开口,目光锁定在画面边缘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小径上,“那里有条近路。” 扎里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就朝指示的方向冲去。 【等等!主播怎么知道那里有路?】 【太可疑了!当地向导都不一定认识这种小路】 【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刚才那坡看着就腿软,这少年体力也太好了】 池卓没有理会弹幕的质疑,全神贯注地盯着不断变化的画面。 就在即将冲出小路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扎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险些按错接听键。 “喂?” 他按下免提,声音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用藏语快速说着什么。 随着通话继续,扎里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逐渐转为震惊,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 “抓抓到了!” 他挂断电话,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警察警察抓到了一个逃犯,就在我家!奶奶和妹妹她们没事了!警察把她们保护起来了!” 【啊啊啊太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卓卓神了!】 【比看警匪片还刺激,我手心全是汗!】 当扎里踉踉跄跄跑到村口时,直播画面中突然出现了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 一名身着制服的警官快步迎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扎里。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从警车旁冲出,像颗小炮弹般扑了过来。 扎里直接跪倒在地,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镜头虽然对着地面,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哽咽。 “谢谢谢谢你们来得这么及时。”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稍缓的扎里才重新举起手机。 画面里出现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鼻头红扑扑的,却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不放。 扎里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声音仍带着颤抖:“顿珠,快给这位磕头,是她救了咱们全家。” 小女孩闻言立刻跪下,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 【妹妹好乖啊呜呜】 【卓姐是真的神!这都能算到??】 【要给当地警方点赞,出警速度太快了】 【你这不废话,都说了有逃犯能不去吗】 池卓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释然。 她的干预终究改变了这家人的命运,也算是积了份功德。 “不必行此大礼,能得救说明你们命不该绝。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妹妹,她今晚肯定吓坏了。” 池卓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线,屏幕一闪,新的连线请求已经接了进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镜头里。 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身后是间光线昏暗的老式房间,斑驳的墙纸上挂着褪色的年画。 【小妹妹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啊】 【这房间看着有点压抑】 【感觉像是那种老式单元楼】 “主播你好,我我高考出分了,志愿也填完了,想算算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说这话时,申若行的表情异常平静。 她脸上完全没有高考生常见的期待或忐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池卓看出来了,她并不是想要算这个。 但依旧很是肯定的点点头。 “你第一志愿很稳,会考上的。” 申若行闻言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会考上! 为了稳妥起见,她完全按照父母的要求填报了志愿,连一个冒险的选择都没敢填。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申若行很头疼。 她已经在太奶家住了两天了! 父母和亲戚们白天都要上班,同龄的表哥表姐早就找好了暑假工,只有她这个刚解放的高考生。 妈妈当时是这么说的。 “若若啊,你去陪太奶住几天,看着她别乱跑。就几天,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护工就接你回来。” 申若行真的是受够了,要找护工早就该找了!她可不信妈妈哄小孩的话。 她也不想高考完的假期都荒废在这里! 这里很臭,一股腐朽的气味,也很脏很乱。 而这已经是大人们叫过保洁来打扫过这里的情况了,依旧很脏很乱。 正对大门的那间卧室完全被封死,除了从阳台那里的小窗能翻进去,正门根本没法进去,那间太奶死活不让人打扫。 申若行偷偷看过一眼,里面黑漆漆阴森森的。 太奶也完全不听她的话,总是想要跑出去,疯疯癫癫捡回来一些破烂堆在家里,搞的家里脏兮兮的。 最让申若行受不了的是,太奶总想赶她走。 申若行不喜欢这里。 也不喜欢太奶。 【为什么感觉这个小妹妹没多高兴啊】 【要是我弟弟知道自己能考上肯定要激动疯了】 【可能是不信主播】 【不信连什么麦】 【是不是志愿被家长改了?】 申若行也看到了弹幕的指指点点,连忙解释。 “抱歉,主包,我没不信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烦,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说出来这些肯定会被大家觉得她不孝顺。 申若行有些头疼的想。 但是她狠心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来连麦,就是想要一个解决方案。 申若行是做过市场调研的,相比于那些情感咨询主播和其他同类型的算命主播,池卓这里不仅解决问题效率高,而且似乎真的懂些玄学。 最重要的是,她遇到的事情确实不太正常。 综上考虑,她这才选择找池卓连麦,怎么可能会不信池卓呢? 【小孩子有什么烦心事啊】 【上两天班就老实了,现在的小孩就是矫情】 【看不起小孩是,你没当过小孩吗?没有苦恼的时候?】 【就是过来人才觉得很多事无所谓啊】 【应该就是青春期那些事儿,暗恋失败了哈哈哈】 【这些都不需要找主播,找大人说就行了,连麦不是浪费钱吗】 【弹幕别瞎猜了,让人家自己说】 申若行看着弹幕上的大人这么看轻她,有些不舒服。 但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孩子,又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申若行到底稳重了些。 她没争辩。 只是声音平淡地讲述起来。 “是这样的,前几天高考出分后,我的同班同学跳楼自杀了,已经总之,没抢救回来。” 第69章 高考674分,但跳楼了 申若行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带着哭腔。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叶闻鹰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明明最艰难的高中三年都熬过来了,明明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明明再过两周就能收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迎来崭新的人生。 他为什么要从教学楼顶楼一跃而下? 他实在忍受不了家人,上大学离开就好了啊。 至于用生命作为代价来让家人后悔吗? 【啊?】 【那确实有点严重】 【小妹妹最好做个心理疏导,同班同学遇到这种事儿,确实】 【抱抱小妹妹】 【唉,现在的教育制度真是考不好孩子压力居然大到能跳楼】 【楼上别以偏概全啊!高考至少提供了相对公平的上升通道】 看着弹幕上的安慰和猜测,申若行突然联想到叶闻鹰最后半年几乎是拼了命的努力消耗自己才考的分数。 申若行鼻子一酸。 “不是,他考了674分,他考的很好,特别好,是他考的最高的一次成绩,比一模的时候高出接近两百分,但他还是跳楼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 【???674分跳楼???】 【假的???考这么好为啥想不开啊!!!】 【家人逼太狠了?】 【救命……这得多大压力啊】 【高中牲破防了,这分数是我三辈子考不出来的】 【他家里人现在后悔死了……】 申若行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缓缓开口。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一模考试那会儿,他成绩确实不太理想,年级排名掉到了四百多名。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周三的早自习,他偷偷在课桌下看手机,被巡视的班主任发现了,老班当场没收了手机,没想到中午他父亲就怒气冲冲地赶来学校。当时我们正在午休,那个男人当着全班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眼镜都打飞了。” “当时他手机屏保是他养的小狗,后来听说那只狗被他爸爸送走了。好像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玩命学习,但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每天他都是最早到班里的,天还没亮就坐在位置上背书。也是最晚回去的,班里的钥匙都是他拿着,我值日时经常看见他借着走廊的灯学习到很晚。后来就再也不打球了,课间永远在刷题。” “他成绩确实突飞猛进,二模冲进前五十,再到前十只是越来越沉默寡言。我跟他并不算熟,但他那几个好哥们都说他怪怪的但他成绩越来越好,老师都夸他,大家也只当他压力太大了。” “高考前几天,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班主任劝他注意身体,他就笑笑说马上就解脱了我们都以为他说的是高考” “结果就是前两天成绩出分后,他跳楼了,遗书里写的很多都是对他父母的憎恨,质问父母满意了吗?说终于考出他们想要的分数了” 【遗书写憎恨父母…这得受了多大委屈啊】 【这小孩气性好大啊】 【说气性大的,你被当众扇耳光试试?】 【家里没有好好沟通吗】 【好可惜啊】 【弹幕别瞎猜了!说不定是抑郁症呢?】 【父母控制欲太强真的会毁掉孩子…】 【评论区嘴下留情,父母现在肯定生不如死】 申若行抿了抿发白的嘴唇,说完这些后突然话锋一转,有些不确定地试探池卓。 “所以我就搬到了我太奶这边住。” 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让直播间弹幕一头雾水。 但池卓面色很平淡。 “你太奶尽力了。” 【???】 【是我漏掉了什么信息吗?】 【所以同学跳楼和太奶有关系???】 【池姐这话什么意思啊?太奶不是人??】 申若行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太奶尽力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池卓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太奶最后见了那个男生,做了些不太妥当的事。没过多久,那个男生就死了,虽然结果那个男生跳楼和你太奶无关,但你心里还是不舒服,想要离开你现在住的地方,是这样吗?” 申若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不管池卓是真的算出来这些,还是根据一些基础信息推测出来的! 池卓都是有本事! 申若行也不再藏着掖着,立马全部都说出来。 “主播你说得对!出分那天后,我听家里人说,我太奶遇到叶那个男生了。那家人是高考出分后特意出去聚餐庆祝的” “我太奶那天特别反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单元楼门口。等那家人出来时,她突然冲上去拿树枝一直抽人家,嘴里还念叨着快滚快滚,都结束了,不要再缠着她” “那家人都被吓到了。明明是我太奶自己蹲守在那里的,不过一个单元楼的,都知道我太奶年纪大了,脑子有点问题,那家人也没计较。” “可是第二天,那个男生就就跳楼了。” “后来警察发现了遗书,证明他的死和我太奶没关系。但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还是带着太奶去赔礼道歉。那时候我们才知道知道他自杀的真正原因。” “他早就计划好了。从一模考试后手机被没收那天起,他就就一直在日记里写,要用这种方式让父母后悔” 说到这里,申若行眼中噙满泪花。 “他怎么那么傻?明明明明再过几个月就是大学生活了,明明可以有那么多可能性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用命作为报复别人的工具啊。” 弹幕听完前因后果也沉默了。 【卧槽这反转】 【确实很可惜】 【等等,太奶拿树枝抽人是什么操作??】 【这男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太奶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行为好诡异】 【遗书内容也太极端了父母该多后悔啊】 感叹完这些,申若行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主播,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住在这里了。我想回自己家,想和朋友们一起逛街、看电影。每天守着太奶真的太折磨了最让我崩溃的是,太奶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说完这些,申若行又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我不是不孝顺老人,但太奶根本没法沟通。她一边赶我走,一边又把各种垃圾往家里捡。我收拾完转眼又恢复原样。整间屋子都散发着怪味,晚上阴森森的,我真的很害怕待在这里,晚上都不敢睡觉” 申若行无力地垂下头,带着几分委屈。 “我跟爸妈说过好几次想回家,他们总是敷衍我说再过几天可这个到底要多久?我真的撑不住了。主播,你能理解这种恐惧吗?” “我我真的很害怕。”申若行说到这里,已经是有点喃喃自语了。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爸妈平时很疼她,去年生日还特意请假带她去迪士尼。 可这次就像中了邪似的,非要她住在太奶家不可。 可这里很臭,阴森森的,爸妈知道她爱干净,宁愿叫保洁来把太奶家里打扫一遍,都不愿意她回家住。 老太太九十多岁了,独居的老房子哪怕打扫过也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药膏和衰老的气息。 她抽了抽鼻子,“主播你不知道我说用我攒的压岁钱请人,可我爸说外人照顾不贴心,就看几天就行。” 可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等她大学开学吗? 申若行想着想着,泪又掉了下来。 第70章 太奶 “主播,你说我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我也认了,可这地方真的太瘆人了。我其他朋友都出去玩了, 我害怕待在这里,每天晚上都很害怕,我太奶也不让我待在这里,让我回家,可是我爸妈不让。”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恳求。 “主播,我就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或者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快点回去?” 池卓轻叹一声,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安慰话。 她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按照原本的轨迹,你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就能离开你太奶家了。” 申若行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还要等上一阵子,但总比现在这样漫无期限地等待要好得多。 池卓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也明白你太奶为什么要赶你走。就连你父母他们的决定,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一家子,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彼此。 就连嘴上说着害怕这里,不想留在这里,被自己的太奶“嫌弃”,赶着要走的申若行也是一样。 她每天把太奶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当当。 而且申若行那位看似疯癫的太奶奶,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池卓沉吟片刻:“要不这样,你请太奶出来,我和她聊几句?” 申若行闻言一怔,这样好吗? 她想起太奶那些古怪的举动,心里直打鼓,太奶真的能和池卓沟通吗? 更让她担心的是,要是让直播间里那些毒舌网友看见太奶疯疯癫癫的样子,申若行仿佛已经看见满屏飞过的老疯子神经病之类的弹幕。 虽然父母不关注直播,但这事要是传出去 池卓见她犹豫,温和地说:“你只要问问太奶愿不愿意就好,实在不行就算了。” 申若行咬了咬下唇,目光扫过斑驳的墙皮和发霉的墙角。 在这里多住一天都是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手机镜头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老房子的全貌逐渐展现:掉漆的木质家具,斑驳的墙皮,角落里堆着看不出样子的杂物。 一只蟑螂飞快地从镜头前窜过。 申若行却像习惯了似的,只是轻轻抖了一下。 【这环境也太差了】 【天哪刚才什么东西爬过去了】 【妹妹平时就住这种鬼地方?】 【看着就瘆得慌】 【这已经是打扫过的样子?不敢想象之前什么样】 【突然理解妹妹为什么想搬走了】 申若行瞥见弹幕,脸上火辣辣的。 她加快脚步穿过客厅,老旧的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虽然在这里住了两天,但每次夜里经过这条走廊,她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走到阳台,申若行对着主卧的窗户喊了几句。 奶,奶?能出来一下吗?我朋友想和您说说话。 【为什么不敲门啊】 【这镜头晃得我头晕】 【真的好奇怪,看起来黑漆漆的好阴森】 申若行也觉得阴森,晚上她从来不来这边看太奶的,这是头一回过来。 她看着弹幕给自己壮胆。 “正门被太奶拿木板和钉子钉死了,只能用窗户” 话音刚落,窗户地一声被推开。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探出,花白的头发像枯草般支棱着,浑浊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作死啊!” 太奶操着浓重的方言吼道,“这是你待的地儿吗?你没自己家吗!滚!” 申若行被吼得倒退两步,眼眶瞬间红了。 太奶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往常最多就是念叨赶紧回家,别呆在这儿。 她委屈地扁扁嘴:“我就是就是想让朋友看看您” 池卓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眉头微微蹙起。 镜头有些晃动,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老太太周身流转的那层稀薄气息,灰白中夹杂着几缕黑丝,像被污染的蛛网般缠绕在老人佝偻的身躯上。 还真是没看错啊。 池卓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念起祝文。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虑澄澈” 她刻意将今日修炼的灵力灌注在字句间,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韵律,像清泉般涤荡过每个听众的耳膜。 【我去???】 【池姐这念的什么?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天,我头突然不疼了!】 【楼上+1,刚才还在偏头痛,现在好多了】 【???玄学主播实锤了??】 【池姐再来一遍!我录下来当起床铃!】 镜头那端,荆春华浑浊的双眼突然泛起水光。 那些盘踞在脑海多年的迷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般闪回。 老太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松弛的眼皮费力抬起,终于看清了窗外那张挂着泪痕的年轻脸庞。 “星星?这是你给我找的大师?”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与方才疯癫情绪判若两人。 申若行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鼻尖猛地一酸。 这个小名,还是她五六岁时太奶常叫的。 那时候的太奶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总爱用布满老茧的手捏她的脸蛋。 可这十几年过去,太奶越来越神志不清醒了。 “奶!”申若行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拥抱老人。 荆春华突然厉声喝止,枯瘦的手掌向前推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警惕。 “别过来!” 申若行硬生生刹住脚步,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奶?怎么了?” 池卓的声音适时从手机里传出:“没事,有我在,不用担心她会出事。” 这话像带着某种魔力,荆春华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老人狐疑地打量着镜头里的年轻女孩。 “星星,这位是?” 申若行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手机摄像头调整到最佳角度。 “奶,这个是一个算命大师,很厉害的,之前我那个同学不是跳楼出事儿了吗?我有点不安,就找她算了算。” 申若行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泛起薄红。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是因为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老宅才找的算命师? 希望弹幕不要露馅。 荆春华脸色变了变,叶闻鹰那孩子到底还是没救回来。 “唉。” 她早就看出叶闻鹰被那东西迷了心窍。 可那孩子一直住校,难得回家几次。 她当时虽然不太清醒,也知道这个社会对于学历有多看重。 她盘算着,不如先让那东西帮着叶闻鹰把成绩提上去。等高考结束,她再找机会收拾那东西。 谁曾想那东西精得很,把叶闻鹰看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她下手的机会。 最后一次见到叶闻鹰出门,她拼了老命才逮着机会。 那东西确实被她抽得几乎魂飞魄散。 可她的柳枝终究没能碰到叶闻鹰,那对糊涂父母死死护着孩子。 她本想着日后再找机会,偷偷给那孩子来几下就能彻底解决。谁知那东西宁可同归于尽,也要蛊惑叶闻鹰走上绝路。 荆春华的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膝盖上。 “早知道那天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那孩子来几下!他被迷了心窍,家里人不明白还拦着我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啊!” 池卓安慰道:“你尽力了,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去,好厉害】 【神神叨叨的,真的有用吗?】 【这老太太有点东西啊!柳枝驱邪?】 【刚来直播间,有前因后果吗?】 【所以高考前被鬼缠身?】 【父母真是猪队友,气死我了,那小孩真是可惜了】 第71章 短暂清醒 直播间的水友都在惊愕和好奇荆春华为什么会这些神奇的东西,在可惜那个孩子差点就能救活。 在一旁沉默听着的申若行却面色苍白地要死。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段被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冲进脑海。 太奶奶窗台上的风铃,半夜窸窸窣窣的念咒声,还有老人身上总是消不掉的柳树汁液的味道。 她想起来好多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起来了。 “奶!奶!你是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 申若行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记起六岁那年住院时,半梦半醒看见太奶奶跪在病房角落,把什么东西烧成了灰拌进水里。 “怎么长大了还是这么爱哭啊,星星。” 荆春华在窗户内摸了摸申若行的头。 老人的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却让申若行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给自己扎辫子时的温暖。 “奶,都怨我了,是我害了你!” 那是个蝉鸣震耳的夏天,六岁的申若行穿着红色小凉鞋,在太奶奶住的家属楼下跳格子。 “星星,慢点跑,别摔着。” 荆春华坐在单元门口的树荫下,手里摇着蒲扇,眼睛笑眯眯地追随着重孙女活泼的身影。 那时候的太奶奶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精神老太太。 申若行跳累了,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转头望去,一个穿蓝裙子的姐姐站在槐树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小妹妹,想不想去河边玩?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凉快,还有好多小鱼。” 小若行眨巴着眼睛。 爸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但这个姐姐看起来好温柔。 “可是奶奶说不能去河边” “就玩一会儿,”蓝裙子姐姐蹲下来,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看天这么热,我们偷偷去,不告诉别人。” 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笼罩了申若行。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跟邻居聊天的太奶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星星?星星你去哪儿?”荆春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已经变得很遥远。 申若行只觉得自己的手被蓝裙子姐姐牵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蝉鸣声越来越响,像要把耳膜震破。 她们来到家属区后面的小河沟。 平时这里水很浅,但前几天刚下过暴雨,水面浑浊湍急。 蓝裙子姐姐站在河边,裙子下摆滴着水,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来呀,水里可凉快了。”她朝申若行伸出手,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青。 小若行感到一阵恐惧,但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河水漫过凉鞋时,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蓝裙子姐姐的笑声变得尖锐,河水突然像有了生命,缠绕住她的脚踝用力下拉。 “救——”小若行刚喊出半个字,腥臭的河水就灌进了嘴巴。 她拼命挣扎,却看见蓝裙子姐姐站在水面上,脸慢慢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申若行最后看到的,是太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被救上岸后,她已经陷入昏迷,大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往医院。 高烧不退的两天里,她不断说着胡话,偶尔清醒的间隙,总能看见大人们围在病床前交头接耳。 第二天深夜,半梦半醒间,她隐约看见太奶奶佝偻着背在病房角落烧着什么。 爸妈还阻止埋怨太奶。 说来奇怪,那晚过后申若行的烧突然退了。 只是关于落水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去河边,是谁把自己从河里捞起来,甚至渐渐淡忘了整件事。 而荆春华的眼神从那时起开始变得恍惚,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奶,都怨我了,是我害了你!” 她想起后来每次去看太奶奶,老人总是疯疯癫癫脏兮兮的。 为什么家人们虽然唉声叹气,却轮流给老人送饭洗衣;想起自己上学后越来越少去探望,甚至在心里埋怨过太奶奶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老人那样清醒。 原来这一切的代价,是换回她的命,是挽回更多孩子的命! “我真是个白眼狼”申若行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六岁那年溺水的窒息感突然清晰起来,但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这些年她总嫌老人痴呆邋遢,却忘了是谁用半条命换回她的魂。 她把这份恩情忘得一干二净! “奶,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没怎么来看你,是我害的你变成那样。” 荆春华有些好笑地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 “不哭,星星不哭。奶做这些是自愿的,也不全是为了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哪个出了事儿奶都会难受。奶奶不后悔。就是苦了你们,要伺候个疯老婆子” 【好伟大的奶奶】 【原来老辈人说的看事儿是真的】 【所以代价是变痴呆?好难受啊】 【泪目了家人们】 【奶奶救了一整个院子的孩子啊】 【那些父母知道吗?】 【守护神就在身边系列】 见申若行不哭了,荆春华缓和气氛。 “倒是奶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找到这位大师,奶估计还是浑浑噩噩的,连我们星星这么漂亮的大姑娘都认不出来了呢。” 申若行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太奶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申若行心里。 她根本不是为了让太奶清醒才连麦的,她是想找借口离开太奶! 这个认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申若行抽泣着问池卓:“主播,我想让我太奶长命百岁,她做这些事儿太危险了。你之前画的那些平安符,不管多贵我都想买,能不能多寄给我一些?” 池卓叹了口气,不是平安符不平安符的问题。 老人周身的功德金光与冤孽黑气交织缠绕,那是十几年如一日守护他人留下的印记。 “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做这些事儿本来就是积德,只是代价是用她自己的清醒换的,被邪祟污染,自然就会疯疯癫癫的,连清醒都只能暂时清醒这么一会儿,之后还会” 申若行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惊到了。 “等等,什么叫清醒一会儿?主播,为什么是清醒一会儿?!” 池卓闭了闭眼。 她还是太弱,明明能看到问题,却找不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荆春华了然地笑了,她拍了拍孙女的手。 “傻孩子,别为难人家大师。我做这些事儿早就知道会有代价。那位道长让我看过其他人的下场,有的被家人当成疯子赶出家门,有的流落街头比起他们,奶能住着亮堂屋子,每月见着你们,知足啦。 星星,你还是明天回去,别待在我这里来,这里脏,确实有脏东西,我知道你爸妈是因为小叶的事儿吓到了,想让你在我身边待着,让我护着你。 但你不会出事儿的,太奶在呢,离多远太奶都会护着你的。” 池卓艰难地补充道:“如果你太奶之后不再接触这些,把房间里正在净化的那些转移出去,是可以清醒生活到自然死亡的。” 荆春华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想要拥有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本就逆天而行。 失去神智只是很轻的代价了。 冤孽、污染、功德交织,她要是还想继续帮助其他人,就没法一直清醒,那代价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荆春华摇了摇头。 “我都一把年纪也没几年活头,这十几年疯疯癫癫的,不也过来了?要清醒干嘛呢?能让我看护的孩子们平安长大成人,我死了也值了。” 【我居然说不出来什么】 【致敬】 【不行了我在公司哭成狗】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那些被救的孩子知道真相吗】 【突然想起我奶奶了】 第72章 史俊女装 申若行再也忍不住,扑进老人怀里嚎啕大哭。 “太奶,我不要走”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们都骂你,都不理解你说你是疯子可你明明这么伟大” 荆春华温柔看着曾孙女的脸,就像看着那些个因她而平安长大的孩子。 老人声音沙哑却温柔,“傻丫头,有些事不是非要别人理解才去做,自己觉得有意义做就好了。” 申若行抬起泪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太奶沟壑纵横的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故事,却莫名让人心安。 她转向屏幕,哽咽着说:“主播,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没有做错事。 挂断连麦,申若行没再想着离开,她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坚定! 哪怕太奶不能再认出来她,她也要守着太奶多陪陪她。 她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了。 太奶会护着她的,她不怕! 史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他听着直播间里的老太太说那男孩被鬼蛊惑跳了楼,心里不由得后怕。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空调房里显得格外冰凉。 还好昨晚他行动了,不然说不定被鬼蛊惑着去死就是他了。 昨晚挂了连麦后,史俊几乎是立刻就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堆化妆品。 三支廉价口红,打折的眼影盘,劣质粉底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不行。 身体又不受自己控制了,他的手指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外卖软件上疯狂下单。 sk-ii的神仙水、雅诗兰黛的粉底液、香奈儿的口红、迪奥的香水,还有几件他从不敢想象自己会购买的蕾丝连衣裙和高跟鞋。 价格贵的他想直接去死。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击了支付。 银行卡余额瞬间缩水一大截,让他心疼得直咧嘴。 等买的化妆品都到后,已经接近午夜。 史俊站在穿衣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那个浓妆艳抹的。 厚重的粉底掩盖了他原本的肤色,夸张的假睫毛让眼睛显得大而空洞,鲜红的口红勾勒出丰满的唇形。 身上是一件黑色蕾丝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腿上套着渔网袜,脚踩一双他根本不会走路的高跟鞋。 “太荒唐了” 史俊看着镜中的,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和羞耻。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镜子里的人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妩媚笑容。 “该出发了,亲爱的。”镜子里的用尖细的女声说道。 史俊想尖叫,但身体已经自动拿起香奈儿包包,扭着根本不属于他的腰肢走向门口。 他的意识像被关在玻璃箱里,眼睁睁看着走出房门。 夏日夜风本该闷热,但穿着暴露的史俊却只感觉到冰凉。 他的身体以夸张的女性姿态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的身体以女性化的姿态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厌恶的,也有露骨打量的。 每一道视线都像刀子刮过他的皮肤。 史俊想躲起来,想逃跑,但他的身体继续优雅地向前走着,甚至还对几个盯着他看的男人抛了个媚眼。 羞耻感烧得他耳根发烫,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又去叫了个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频频打量他。 史俊想解释,想说自己是被迫的,但他的嘴却自动报出一个夜总会的地址。 “这么晚还上班啊?” 司机油腻的目光在他大腿上流连。 “嗯哼~”他的身体用那个恶心的女声回应,还撩了撩假发。 好不容易打了车到达目的地后,史俊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夜总会后巷,这里比想象中还黑。 腐烂的食物残渣和尿液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史俊的身体蹲在湿滑的地面上,开始从名牌包包里往外掏东西点燃。 冷风吹得他直打颤,脸上妆容正在融化,黑色眼线混着汗水流进衣领。 “各、各位姐姐饶命,是小生做错了” 他声音发颤道歉,抖着手点燃第一支口红。 火苗窜起的瞬间,耳边响起女人的轻笑。 史俊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抓起连衣裙往火堆里扔,丝绸遇火卷曲成灰,烟雾中渐渐浮现人形。 突然,一阵刺骨寒意从天灵盖灌入。 史俊身体一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粉饼盒。 右手抓起剩余化妆品疯狂往脸上涂抹,左手开始撕扯衣服。 “不要!”史俊在脑海里尖叫,但身体已经不属于他。 三个女鬼轮流占据他的躯体,用他的嘴发出刺耳大笑,用他的手把三千块的精华液倒进下水道。 他哐哐磕头,粉底混着眼泪在水泥地上拓出惨白的印子。 烧到一半的蕾丝内衣突然爆出幽绿的火苗,有个冰凉的东西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史俊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 当最后一件衬衫化成灰烬时,他后颈突然一轻,仿佛有人摘下了无形的枷锁。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回归,史俊连滚带爬地冲向巷口,却撞上了一堆啤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哟,美女一个人啊!” 史俊想跑,却发现腿软得像面条。 浑身酒气的男人围上来,为首的红脸汉子一把拽住他手腕:“妹妹多少钱?” 史俊下意识想跑,但高跟鞋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了那几个醉汉,他们快步围了上来。 “别跑啊美女,陪哥哥们玩玩” 男人一把抓住史俊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大腿。 “放开我!我不是” 史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听起来更加女性化。 “装什么装,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另一个男人粗鲁地打断他,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领。 史俊拼命挣扎,假发在拉扯中掉了下来。 男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妈的,是个男的!” 抓住他的男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兴奋了,“穿女装的变态,更好玩了” 红脸汉子的手已经摸上他大腿。 史俊拼命护住衣服,却被另一个人从背后抱住。 酒臭味混着烟味喷在他脸上,粗糙的手指探进衣领 这些醉汉把他当成偷溜出来的陪酒女,粗糙的手指碾过他涂着厚厚遮瑕的喉结时,史俊突然意识到,至少这些是活人的温度。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闪过,更大的恐惧就淹没了他。 那些在他身上游走的手,那些充满欲望的眼睛,那些下流的调笑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史俊最终趁着他们酒劲上来松懈时逃了出来,一只高跟鞋都跑丢了,丝袜也破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才停下来。 回到家,他瘫在浴室地板上,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妆容全花,假发不见,裙子被撕破,身上满是淤青和擦伤。 热水冲刷在身上,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耻辱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女鬼想让他体验的是什么,那种随时可能被侵犯的不安全感,那种被物化、被轻视的愤怒,那种即使受害也会被指责自找的的绝望。 “呕——” 他对着马桶干呕,却只吐出些酸水。 不是因为他们碰过他,而是因为此刻涌上心头的恐惧,那种任人宰割的绝望,那种被当成玩物的耻辱,那种叫天天不应的无助 原来他自以为女人好赚钱,那些被他轻飘飘说出口的伤害,会变成这么具体的疼。 第73章 龟背竹 申若行挂断连麦后,直播间的水友们仍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事。 【讲道理,那个考了674分的小弟弟真的太可惜了】 【但老太太已经尽力了,她当时意识都不清醒了】 【是啊,只能说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人生无常,但那位老太太至少完成了她的心愿。有时候,我们以为的结局,可能只是另一种开始。” 池卓的话让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开来。 【池姐这话好深奥啊】 【要不是池姐,谁会知道老太太背后的故事呢?】 【池姐!连我连我!我有事儿!】 池卓点击了连麦按钮,“好,我们继续。下一位。” 画面切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镜头里。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盆巨大的绿植。 然而当观众看清他的id时,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我是池卓的狗! 不少人被他的id逗笑了。 【卧槽这id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兄弟你是真不怕社死啊】 【不是哥们?】 【看着挺正经的小伙子,id怎么这么野?】 【这也太冒犯了】 闫示悉看到弹幕反应,顿时涨红了脸。 他真不是故意取这个名字哗众取宠的。 他推了推眼镜,局促地解释道:“池姐!额没别的意思,额就是单纯喜欢你!” 池卓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虽然id夸张,但举止得体,应该不是存心冒犯。 池卓点点头,她对于别人的行为不在意,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儿。 别说是取这样一个id了,之前胆大包天利欲熏心想娶她的都有。 只要不越界,她向来懒得计较。 她淡淡道,“无妨。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但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人家都解释了是粉丝,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那id真的过分,我还要做录屏呢】 【我们都是池姐老粉了,你要不连麦还好,连麦还用这种id】 闫示悉挠挠头:“其实我平时打游戏就喜欢用这种id,发现用xx的狗这类名字抽卡出货率特别高所以” 不知为什么,闫示悉说完这句话,池卓就觉得大事儿不妙。 果不其然,弹幕一堆我悟了。 【好好好,搞这一套是】 【搞玄学?也对,这本来就是玄学直播间】 【好家伙,这理由我服】 【我也要改名!池姐是我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笑】 【池姐:6】 池卓连忙打断。 “停,抽中你和你id没关系,还是来说说你的事儿。” 闫示悉嘿嘿一笑。 “好的池姐,事情是从两周前开始的我这不是暑假回家了吗?就每天宅在家里,起初只是偶尔听到脚步声,就像就像有人穿着布鞋在木地板上轻轻走动的声音,我去看的时候发现了泥土,那些泥土就出现在书房的地板上,一小撮一小撮的,像是从谁鞋底掉下来的。” “我问过我爸,家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住。我爸脚上从来没沾过泥,就算出门也会换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拖鞋,不可能留泥土的。而且那些泥土太诡异了,像是从花盆里带出来的,还混着些细小的植物碎片。” 闫示悉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无奈。 “我跟我爸说这事,他心大得很,完全不当回事。但我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那种脚步声,我必须搞清楚怎么回事。” “我已经网购了摄像头,还没到” 他的叙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沙沙声打断。 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是叶片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拖动脚步。 闫示悉的身体瞬间僵直,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画面模糊了几秒。 【卧槽我听到声音了!】 【是不是书房里有人?】 【小哥快回头看看啊】 【别吓人啊大晚上的】 【应该是有风】 池卓的目光却锁定在陈默身后某个角落。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维度,她看到一丝淡绿色的气息如烟雾般从盆栽中渗出,缓缓向陈默的方向蔓延。 池卓若有所思。 “你家最近是不是有人去世了?特别是喜欢植物的长辈?” 闫示悉明显愣住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你怎么知道?我奶奶上个月过世了,她生前最爱打理花草”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盆绿植,“这盆龟背竹是她最珍视的,她走之前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它” 池卓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你奶奶去世后,这盆植物的位置有没有被移动过?”她问道。 闫示悉皱起眉头思考:“说起来确实有,之前在阳台放着,那里阳光充足,奶奶每天都会去照料。但是她走后,我爸也不会照顾,差点被晒得枯死了,就放到了书房里,这里阴凉些” 话音未落,书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声,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闫示悉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镜头剧烈晃动。 【啊啊啊我看到了!植物在动!】 【救命我不敢看了】 【池大师快出手啊!】 池卓却出人意料地笑了:不必害怕,这不是恶灵作祟。 她放松了姿态,“你奶奶生前是不是性格温和,但特别固执于自己的生活习惯?” “对!”闫示悉惊讶地点头。 他想起来那个固执的老太太,心里有些酸涩。 “她连花盆摆放的角度都有严格要求,谁要是动了她的植物,她能念叨好几天。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浇水,每片叶子都要擦干净,我爸总说她太较真。” “这就说得通了。你遇到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而是一种。强烈的情感与执念在特定环境下形成的灵体。你奶奶对植物的爱护之情如此深厚,以至于部分意识依附在了这株她精心照料多年的植物上。” 闫示悉半信半疑:“所以那些脚步声和泥土” 池卓解释道,是她在自己的植物,就像生前每天做的那样。泥土和植物碎片则是她试图其他不存在的植物的痕迹。 【突然有点感人是怎么回事】 【奶奶就算去世了也放不下心爱的植物啊】 【所以这不是恐怖故事是温情故事?】 池卓继续道:“这种灵体通常无害,只是重复生前的行为模式。要解决也很简单,把那盆龟背竹移回原来的位置,定期浇水修剪,就像你奶奶生前做的那样。她的执念得到安抚,异常现象自然就会消失。” 闫示悉眼中泛起泪光:“就这么简单?不需要超度什么的?” 池卓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不,有些存在,只需要一点理解和尊重就能安息。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原来的位置为奶奶设个小祭台,放上她喜欢的园艺工具和照片。” 闫示悉连连点头,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谢谢池姐,我等会就按您说的做。其实我爸本来都想把这盆植物送人,说留着没人照顾迟早要死,但我一直舍不得。” 池卓微笑。 “你的直觉是对的。那不仅是一盆植物,好好照顾它,你和家人都会平安无事。” 闫示悉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挂了连麦,池卓正打算连下一个,却突然看到吕息的消息出现在弹幕上,还在不断刷屏。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连我!急!大家帮忙让池大师看到】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连我!急!大家帮忙让池大师看到】 第74章 被困青禾村 【铁口直断吕大师:池大师!连我!急!大家帮忙让池大师看到】 弹幕颜色是平台最贵的金喇叭,每条要一百元,此刻却像不要钱似的连续弹出。 池卓眉头一皱,直觉事情不简单。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给吕息看相时,卦象显示这位同行最近正为医药费发愁,以吕息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挥霍。 “各位观众稍等,我看看吕大师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池卓找到吕息的连麦申请,接了过来。 画面一闪,出现的却不是吕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而是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 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镜片都染红了。 “池、池大师!” 年轻人声音颤抖,“我们被困在青禾村了!现在只有您的直播间能连通外界!求您帮忙联系陈道长!” 【卧槽什么情况?】 【拍电影吗这是?】 【这血看着好真实】 【不应该先报警吗?】 池卓眼神一凝,右手在桌下迅速掐算。 “别慌,慢慢说,你们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像一泓静水,让陈胜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 “我们在青禾村,本来是找到钱家小公子中邪的源头,结果” 话未说完,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伴随着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金属门上。 镜头翻转间,池卓瞥见角落里一个穿道袍的青年男子正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腿,脸色惨白如纸。 陈胜语速飞快。 “吕师叔接了个单子,是去找一群失踪的富家子弟。这村子邪门得很,进去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回来就中邪。我们一行人,有莫道友、露易丝他们,结果现在全被困在一栋别墅里出不去,鬼打墙!已经一天多了!张道长说这是八门金锁阵,但破阵需要外应!” 池卓想起来刚才看到的穿道袍的青年男子。 “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陈胜连连点头:“何止受伤!莫凌腿被砸伤动不了!” 【主播快去救人啊!你不是会算吗】 【好凶险】 【这么危险还不报警?】 【警察管不了这个明显是撞邪了】 【特效可以啊,血包挺逼真】 【不像演的,那人腿都变形了】 【有没有当地的朋友?赶紧联系救援】 池卓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把镜头转一圈,让我看看周围环境。” 陈胜颤抖着照做,镜头晃动间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画面扫过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灯上结满了蛛网,几颗水晶坠子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却荒废已久的客厅。 欧式真皮沙发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暗红色天鹅绒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窗户。 角落里躺着一名伤员,其余人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惊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子。 她正用银质十字架蘸着圣水,在斑驳的墙纸上绘制某种复杂的驱魔符号。 每当圣水滴落,墙纸就会发出的腐蚀声,腾起缕缕刺鼻的白烟。 她脚边散落着几枚已经发黑的银币和一串断裂的大蒜项链。 池卓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墙纸接缝处蔓延的霉斑,柚木地板的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窗外诡异的红光时明时暗,隐约可见树影如鬼爪般抓挠着玻璃 当镜头扫过那面巴洛克风格的镀金镜子时,池卓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空无一人,尽管房间里明明站着好几个人,镜面却只映出一片苍白的雾气。 “鬼打墙配合怨气结界”池卓低声自语,暗中掐算着方位。 她突然提高声音:“吕息道长呢?”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吕息终于出现在镜头前。 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此刻狼狈不堪,额角有一道尚未结痂的血痕,青色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 “池小友” 他刚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缓了缓才继续道,“我这次托大栽了。我们被困在此处已有一天多,奇怪的是,所有通讯设备都失灵,唯独能连上你的直播间” “你们几个人?”池卓打断他,手指在桌下掐算得更快。 吕息苦笑着抹了把脸,“七个。我、陈胜、茅山的莫凌和他两个师弟,还有这两位西洋来的驱魔师。本来只是来调查钱家公子中邪和同伴走丢的事,谁知道!这地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几天前,吕息和妻女相认后几乎喜极而泣。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生疼,耳边回荡着女儿压抑的啜泣声。 妻子患有严重的病,需要立即手术。 这些年他修道过得拮据,积蓄根本不够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就在他绝望之际,钱家派人找上门来。 原来钱家小公子钱煜带着一群富家子弟去青禾村体验民俗,回来后却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身上莫名出现淤青。更诡异的是,同行的几人至今下落不明。 医院查不出病因,钱家不得不寻求玄门中人帮助。 吕息想起师父临行前的卦象。 坎为水,险难重重,然六四爻动,终得脱困。 师父说这是逢凶化吉,能平安归来的上卦。 他咬咬牙,接下了这单报酬丰厚的委托。 青禾村的诡异超乎想象。 村民的面相都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参与此次行动的除了吕息,还有茅山派莫凌三人,以及两位专攻西洋驱魔术的修士。 众人各显神通,却都在那栋闹鬼的别墅里栽了跟头。 钱煜等人曾去过的别墅位于村西头,是座三层小楼。 外墙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远远望去像只蛰伏的绿色怪物。 此刻别墅内,莫凌右腿血肉模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栋突然变成迷宫的建筑物里。 “驱邪不成,反而被反噬,现在别墅成了个出不去的迷宫,门窗都打不开,电话没信号,网络连不上。我们试了各种方法,连西洋人的圣水十字架都用上了,全都没用。” 吕息叹了口气:“麻烦小友你帮忙联系一下我师父来救助,实在是惭愧丢脸。” 后面几人也七嘴八舌插话道。 莫凌忍痛被师弟搀扶着站起来靠近手机,对着镜头那边的池卓认真道:“麻烦这位女士速速联系我师父莫长风,就说就说弟子学艺不精,给师门丢脸了。联系方式我已经发给你了!” 一旁的师弟面色担忧:“师兄要不先联系120,你的腿” “我们出不去,普通人应该也进不来,还是找师父” 推算明白后,池卓打断他们的争论。 “你们现在按我说的做。先让伤员平躺,把受伤的腿垫高。吕师,你身上应该带了朱砂和符纸?” 吕息点点头,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期盼。 “别墅大门是不是正对一棵枯树?” 这次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陈胜结巴道:“池、池大师,你来过这里?” “没有。但我知道你们被困在什么阵法里了。听好,从大门开始,往左走七步,然后右转直走,会看到” “胡闹!” 画面外传来一声怒喝,莫凌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师弟,单腿跳着挤到镜头前。 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腿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吕息!你也由着她胡闹!我们正统茅山法术都破不了的阵,她隔着屏幕就能解?快让她先联系我师父!” 第75章 女鬼出现 吕息猛地转头怒视莫凌,眼中布满血丝。 “莫道友!我老婆孩子的事儿就是池大师算出来的!要不是为了凑医药费,我根本不会接这单!现在只有她的直播间能连通外界,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池卓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声音沉稳地继续道。 “吕师,你们现在所在的并非真正的青禾村,而是怨气构建的幻境。必须按照我说的路线走,才能破阵脱困。” “不可能!” 莫凌身旁的年轻道士挤到镜头前,“我们来得时候明明看到村民在村口唠嗑,还有孩童在村口玩耍!我们还跟村长说过话,他们明明就是活人!” “是怨气化形。”池卓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当怨念足够强大时,可以重现生前的场景。你们看到的是一个怨灵记忆中的村庄,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你们被困这么久都无法联系外界,另外我的直播间设有特殊阵法,不受怨念磁场干扰。”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确实,自从进入村子后,他们的通讯设备就全部失灵了。 池卓继续追问:“吕师,你们进村时,可曾仔细观察过村民的面相?” 吕息皱眉回忆:“当时看得很清楚等等”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现在想来,那些村民的面相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池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因为那些根本不是活人。真正的青禾村,早就是一个无人村了。” 莫凌本来还在思索池卓话里的真假,听见这话直接冷哼一声。 他可是和村民接触过的,是村长带他们来的这个别墅,是不是人他比谁都清楚。 “胡说什么!我们就是村长带进村的,池小姐,你不如先帮我联系茅山的长辈!” 池卓眯起眼睛,注意到莫凌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那是怨气入体的征兆。 再结合他的伤势一想,就能知道问题所在。 他脑子要瓦特了。 池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莫道长,你右腿的伤并非被重物所砸,而是被阴气侵蚀。不信你可以解开绷带看看,伤口边缘是否呈现焦黑色,如同被火烧过?” 莫凌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伤腿。 他身旁的师弟已经手快地解开绷带,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伤口真的在发黑!” 莫凌额头渗出冷汗,态度明显软化。 “池、池小姐,那能否请你帮忙联系我师父?” 池卓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李梨。 “我已经让人联系了,不过要等他们来和破阵,你自己也清楚需要多久,莫凌,你腿再拖下去,华佗再世也保不住!” 莫凌面如土色,显然被说中了伤势的严重性。 池卓不再废话:“吕师,拿起手机按我说的走。先找到别墅的正东方位,那里应该有一面镜子,你们找找看。” 吕息照做,镜头摇晃着扫过昏暗的走廊。 【真的假的】 【感觉好玄学啊】 【青禾村在哪?搜不到啊】 【不可能这几个人都在演戏,吕大师就不说了,旁边那位受伤的小道长莫凌也是赫赫有名啊,我记得之前道教协会交流会就有他】 【是啊,总不可能人人都在给池卓抬轿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瞎猜,池姐不会弄虚作假的】 【还是祈祷他们平安出来,听池姐说的好危险】 众人按照池卓的指引来到正东方位,眼前出现一道楼梯。 别墅的楼梯虽然年久失修,但木质结构依然坚固。 池卓顿了顿,“上二楼。” 莫凌扶着受伤的腿,皱眉道,“二楼没什么东西,我们之前探查过。” 他的腿真的很痛,不想爬楼。 池卓眼神淡淡:“那是你们没看透这栋别墅的本质。你们不懂阵法,除了怨气化形,这栋别墅本来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聚财养阴阵。整个村子的风水格局都被它扭曲了,能困住你们不奇怪。” 莫凌闻言一怔,他自然是懂阵法的。 从踏入别墅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这里的布局有些古怪,门窗的方位、楼梯的走向,甚至连家具的摆放都暗含某种规律。 但他没能看破其中玄机。 之前村长带他们来这边探查消息的时候很热情,也说这边是特意打扫过的,房间干净还有食水。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蹊跷。 这么豪华的三层别墅,院子里还带着假山水池,却只有他们几个入住。 村长的解释是主人家都在外地,只有过年才回来住几天。 可当村长离开后,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先是发现所有出口都莫名其妙消失了,师弟情急之下用桃木剑劈向大门,整栋别墅就像褪了层皮似的,瞬间显露出破败的原貌。 墙皮剥落,蛛网密布,空气中飘着霉味和尘土。 莫凌腿受伤前探查过二楼。 虽然到处都是积灰,但每个房间并无打斗痕迹,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刚收的衣服,没叠的被子 就好像,住在这里的人是突然消失再也没回来过一样。 随着众人登上二楼扫视一圈后,池卓指引他们停在一面古旧的铜镜前。 “这面镜子是阵眼的一部分,把它转向西南方向。” 陈胜照做。 铜镜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声,随即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回荡。 陈胜倒吸一口冷气:“走廊走廊变了!刚才明明是个死胡同,现在有路了!” “继续走,数到第七块地板时停下。” 当踩到第七块地板,停了大概有七秒,整栋别墅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霉斑如活物般蠕动变化,竟逐渐显露出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图,覆盖了整面墙壁。 “这是”莫凌瞪大眼睛。 池卓解释道,“八方聚财阵的变体,原本是借全村风水滋养一家运势的霸道阵法。你们看,这些脉络连接着村里每一户人家,像血管一样抽取全村的气运。” 吕息声音发颤:“所以这家人发财是因为” “吸干了全村的财运,你们用手机光照向天花板。” 当刺目的白光照射到天花板时,所有人都惊叫出声,原本精美的风水阵图在天花板中央扭曲变形,被一个巨大的血手印粗暴覆盖。 无数细小的血丝从中央蔓延,像蛛网般侵蚀着整个阵法。 “阵法被污染了,这家人和全村人都死了死者的怨气反噬了阵法。现在这个聚财阵变成了养鬼地,滋养的不是财运,而是杀人者的怨念。” “什么!?”陈胜声音发紧。 池卓的目光穿透屏幕。 “青林村早在半前就已经没有活人了。你们看到的,都是怨气所化。小姑娘,出来,困住他们干嘛呢?他们并没有伤害你。”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当画面重新稳定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墙壁正渗出粘稠的鲜血,室温骤降到呵气成霜的程度。 “她来了”一个西洋驱魔师用蹩脚的中文喃喃道。 池卓却异常镇定:“吕息,在门口!” 吕息条件反射般将手机转向门口。 几十万观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半透明的少女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漂亮的蓝白相间小裙子,面容苍白却清秀,若不是那诡异的透明度,看起来就像个女大学生。 【卧槽这是特效吗?现在特效进化到这种地步?】 【好靓啊!】 【前面的别跑,这是女鬼啊你也敢撩?】 【科学解释一下:应该是集体催眠现象】 【楼上醒醒 墙都在流血了啊!】 【是不是在拍网大?求剧名】 第76章 呵,善良 阴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在别墅腐朽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莫凌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阴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 少女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纤细的手指缠绕着一缕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发丝竟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可是姐姐,他们想伤害我呀。一群道士专门找到这里,指名道姓打探这个别墅,不就是为了伤害我吗?我只好先保护自己了,姐姐你能理解的,对?” 莫凌的师弟莫语突然上前一步,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他右手已经按在了桃木剑上。 “那是你先伤害其他人在先!死前作恶多端,死后更是不知悔改!我们今日来就是要” “闭嘴!” 莫凌脸色骤变,一把拽住师弟的衣袖将他往后拖。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作痛。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难道他没看见那少女脚下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吗?难道他没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吗? 这女鬼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他们被困在这里无计可施! 原本还能勉强周旋,若是被彻底激怒 吕息和陈胜也识趣地没有发出声音,包括那两个驱魔师都安静如鸡。 他一个愣头青发什么声。 莫语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师兄,不明白为何要阻止他。 驱魔除妖,匡扶正义,不是他们修道之人的本分吗? 莫凌冷汗涔涔,还是阻止地晚了。 别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莫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少女的衣着开始变化,原本整洁的白色连衣裙瞬间变得破烂不堪,布料像是被粗暴撕扯过一般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淤青和伤痕,有些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 她的手腕和脚踝处赫然出现深紫色的勒痕,像是被粗糙的绳索长期捆绑留下的印记。 唯独那张脸依旧干干净净。 纤尘不染。 她漂亮的眼珠子里盛满了恨意和恶毒,阴涔涔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死前作恶多端?好一个死前作恶多端” “你们都觉得我作恶多端?应该被消灭?” 黑发无风自动,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时隐时现。 莫凌的瞳孔骤然收缩,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吕息和陈胜脸色惨白如纸,那两个雇佣来的驱魔师更是瘫软在地。 阴风在别墅内盘旋,卷起地上的尘埃,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苗昭雪破烂的衣角无风自动,那些血淋淋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莫凌在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女鬼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来之前只是以为普通的中邪事件! 钱家那群王八蛋,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但屏幕之外并不受影响。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速速撤离!!!】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只有我注意到驱魔师尿裤子了吗笑死】 【回应她啊!这女的一看就是要开大了,阻止她的前摇!】 【虽然但是,杀人确实不对】 【那些伤痕天啊她生前经历了什么】 池卓见众人被阴气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接过话茬。 “但他们并没有伤害你,不是吗?苗苗?”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虽然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就凭这几个半吊子,连给这女鬼塞牙缝都不够。 在阵法加持下,吸收了几十条人命的怨灵,实力早就超出了常规认知。现在激怒她,无异于加速所有人的死亡进程。 苗昭雪听见苗苗,恍惚了一瞬,这个女人认识她? 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喊过她了。 被拐卖到青禾村后,她没了名字。 从苗昭雪到那批货十七号李来香,再到李家的。 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 “你认识我?” 苗昭雪盯着池卓,声音飘忽不定,周身的阴气也随之波动。 池卓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的遭遇让她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感到心痛。 太苦,太惨。 “我是个命师,能看到一些过去。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孩子,你受苦了。” 这话一出,苗昭雪开始流下血泪。 暗红色的泪痕在她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着好惨啊】 【那些伤是被虐待留下的】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莫语却觉得很不忿。 “就算有天大的冤屈,滥杀无辜就是不对!她受苦就可以伤人吗?那些村民” 莫凌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个师弟天赋是有的,就是太死脑筋。 【这傻逼能不能看看场合!】 【但如果是被逼到绝境】 【虽然但是杀人确实不对】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果然,苗昭雪的怨气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猛烈。 别墅的墙壁上开始渗出鲜血,天花板传来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顶而出。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 莫语顿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色迅速涨红。 池卓急忙制止。 “你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一个误入这里的人。他只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何必为了他加重自己的罪孽?” 苗昭雪眼神恨恨,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他这种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掺和别人事儿的人最蠢了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如让我帮他解脱” 莫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池卓顿了顿。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欺骗你、伤害你的人。苗苗,不要用他们的罪过惩罚自己,好吗?那些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苗昭雪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她脸上两道血泪凝固成暗红色的痂痕,歪着头的样子竟透出几分生前的稚气。 但下一秒,那短暂的恍惚就被更加狰狞的怨毒取代。 “呵说得好听。你和这些来消灭我的人是一伙的?想骗我自己消散?” 池卓摇了摇头。 “你不会消散的,你心里还有挂念,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善良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善心的畜生!” 苗昭雪沉默了一会儿,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汩汩流血。 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善良?呵就是这份善良让我被当成货物买卖,善良让我在那个地狱里生不如死 原本的别墅突然像被撕开的画布般扭曲变形。 墙纸剥落处露出灰白的砖墙,欧式家具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坍缩。 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六合大学城熙攘的商业街上。 莫凌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真实得可怕,奶茶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第二杯半价的字样,书店门口的海报还贴着考研辅导班的广告,甚至能闻到旁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味。 难怪他们无法察觉异常,更找不到出去的路。 而在人群中,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格外醒目。 那是生前的苗昭雪,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嘴角挂着羞涩却真诚的笑容。 【卧槽!这不是六合大学城吗?我昨天还在这里买奶茶!】 【这妹子是我们学校的?】 【细思极恐之前新闻说的失踪女大学生不会就是她】 第77章 被拐卖的少女 众人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叫住了苗昭雪。 “姑娘,能帮我抱下孩子吗?我想去趟厕所。” 妇女脸上带着恳求,将哭闹的婴儿往她怀里塞。 苗昭雪不假思索地接过孩子。 婴儿出奇地安静下来,小手抓住她的衣领,妇女匆匆离开,说五分钟就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妇女没有回来。 苗昭雪开始感到不安,婴儿突然大哭起来。 这时,两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你干什么抱着我儿子?”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吼道,“人贩子是?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人贩子!” 人群迅速围拢,指指点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苗昭雪惊慌失措地解释,但没人相信她。男人一把夺过婴儿,另一个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们去派出所!” 她被粗暴地拖向一辆面包车。 苗昭雪拼命挣扎,大喊救命,但围观的人只是举着手机拍摄。 有人跟旁边人解释:“这女的抢人家孩子。” 苗昭雪的辩解声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指责中。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那个丢孩子的妇女从便利店走出来,对抓她的男人点了点头。 【卧槽这是经典拐卖套路!】 【急死我了这都看不出来?】 【我在火车站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 【还大学生呢,也太蠢了】 【前面上帝视角的闭嘴】 场景突然切换。 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霉味、粪便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苗昭雪被铁链锁在墙角,身上的连衣裙已经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鞭痕。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右眼肿得睁不开。 “买你来是生儿子的,不是当大小姐的!”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朝她脸上啐了一口,浑浊的痰液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门外传来醉醺醺的吆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苗昭雪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门被踹开,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画面一转,雨水顺着苗昭雪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泪水滴在肮脏的泥地上。 她蜷缩在李家猪圈最潮湿的角落,铁链另一端拴在墙上的铁环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猪粪的恶臭充斥着她的鼻腔,但苗昭雪已经闻不到了,三天没进食的胃正在灼烧般地疼痛,反而冲淡了其他所有感觉。 “吃饭了,贱货。” 一盆发馊的剩饭被踢到她面前,饭粒溅到她裸露的小腿上。 苗昭雪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间。 “装什么清高?大学生了不起?进了李家沟,你就是李来香,是我花十万块买来的媳妇儿!十万够我买三个了!你还不听话真是该死!” 男人已经离开,剩饭盆歪倒在地上,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 苗昭雪的手腕因为长期戴着铁链,磨出了一圈溃烂的伤口。 【我拳头硬了】 【这老太婆我直接一个滑铲】 【不敢看了】 【已报警!求定位!】 【现实比鬼故事可怕多了】 【为什么没人来救她】 画面很快再次变换。 “十七妹,吃点东西。”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猪圈外传来。 苗昭雪微微抬头,看见一张瘦小的脸从木板缝隙中探进来。 十五姐塞进来半个冷馒头,苗昭雪机械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干硬的馒头刮擦着她的喉咙,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十五姐压低声音,“今晚老李头家要办酒,他们会喝醉后山的铁丝网有个洞我帮你看着” 苗昭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上次逃跑失败后,她被当众扒光衣服绑在村口的树上,全村男人轮流用树枝抽打她。 那种屈辱比疼痛更令人崩溃。 她嘶哑地说,“没用的,他们会找到我就像上次一样” 十五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次不一样我听说镇上来了调查组如果他们发现你” 希望的火苗再次在苗昭雪心中燃起。 她点点头,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口袋。 【这女的是好人?】 【别信!绝对有诈】 【给点希望求求了】 夜幕降临,李家沟沉浸在酒宴的喧闹中。 苗昭雪听见远处传来的划拳声和笑声。 她摸到铁链的锁头,十五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昨天偷偷塞给了她。 锁一声开了。 苗昭雪的心跳如擂鼓,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猪圈的门。 月光惨白地照在泥泞的小路上,远处酒席的灯笼像血一样红。 她赤着脚,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后山移动。 每一声犬吠都让她浑身颤抖。 经过村中央的水井时,她看见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围着井台呕吐。 快了,就快了后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想跑?”熟悉的声音让她血液凝固,“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货不安分!” 苗昭雪被拖回村中央的空地。 酒席上的人闻声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残忍的兴奋。李铁柱满脸通红地走来,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 “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这次咱们玩点新鲜的。” 有人搬来一个木笼子,像是用来关牲口的,但更小,更窄。 苗昭雪被强行塞进去,膝盖抵着胸口,头被迫低下。 笼子上了锁,然后被吊在了村中央的老槐树上。 “让大家看看不听话的媳妇儿是什么下场!” 李铁柱高喊着,引来一阵哄笑。 夜风吹过赤裸的皮肤,苗昭雪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下方的人群指指点点,有人用竹竿戳她,有人朝她吐口水。 屈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更令她绝望的是,在围观的女人中,她看见了十五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具尸体。 【对不起我看不下去了】 【这t是能播的内容吗?超管呢?】 【主播说话啊!这到底是不是演的?!】 【畜生!!!】 【我t直接泪崩】 【十五姐居然是叛徒?】 第二天清晨,苗昭雪被放下来时已经半昏迷。 她被扔回猪圈,高烧了三天三夜。 在谵妄中,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中,周围漂浮着李家沟所有人的尸体。 病愈后,苗昭雪变了。 她开始顺从地应答李来香这个名字,机械地完成分派给她的农活和家务。 晚上,当李铁柱压在她身上时,她不再反抗,只是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 表面上,她驯服了。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苗昭雪看到了李家的农药。 她盯着那些标着骷髅头的小瓶子,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她拿了几瓶,藏在猪圈的稻草下。 每天干完活,她就偷偷收集一点,杀虫剂、除草剂、灭鼠药任何能致人死命的东西。 【快进到全村吃席】 【下毒!给我往死里下!】 【支持姐姐黑化】 【《重生之毒妃驾到》】 【农药选购指南(不是)】 【下辈子别当好人了】 【弹幕怎么突然黑暗了】 等待的时机在一个月后到来。 村里有老人过八十大寿,全村人都被邀请去喝酒。 苗昭雪因为表现良好被允许参加,但要坐在女人和孩子那桌。 宴席上,她安静地吃着饭,看着男人们推杯换盏。当酒过三巡,大多数人已经醉醺醺时,她借口上厕所溜进了厨房。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苗昭雪的手却异常平稳。 一瓶瓶毒药被倒入汤锅、酒坛和米饭中。 最后一点,她倒进了井里。 【杀得好!换我我也杀!】 【再怎么样也不能杀小孩啊!】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楼上圣母滚出去!】 第78章 屠村 回到席间,苗昭雪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斟了杯酒。 滚烫的酒液滑入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部,就像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小口啜饮着,等待地狱降临。 【开席!开席!】 【全村开席大快人心】 【有点可怕了】 【可怕什么?这不是活该吗这群拐卖畜牲的就该死】 【对!人贩子都该千刀万剐!】 最先倒下的是老寿星。 他那标志性的洪亮笑声突然变成了嘶哑的呛咳,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喉咙,指甲在松弛的皮肤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他像条脱水的鱼般从椅子上滑落,打翻了满桌佳肴。 接着是他的儿子、孙子一个个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欢宴转眼变成地狱。 人们尖叫着,抽搐着,口吐白沫。 “救命” 有人挣扎着往门口爬,却在门槛处抽搐起来,吐出的白沫混着鲜血。 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很快便没了声息。 苗昭雪看着那个朝她吐口水的小男孩,此刻正蜷缩在母亲怀里,母子俩的嘴角都挂着黑血。 她站在混乱中央,脸上带着奇异的平静。 李铁柱向她爬来,这个成为他噩梦的男人,此刻眼球凸出,青筋暴起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 “贱人” 他喉咙里挤出咒骂,黑血从鼻孔涌出。 苗昭雪缓缓蹲下,指甲挑起他的下巴:“记住,我是苗昭雪,杀你的是苗昭雪。” 说完,苗昭雪取出藏在衣服里的最后一瓶毒药,一饮而尽。 【为什么不趁机逃走?用迷药就好了啊】 【楼上sb不解释!】 【太惨了,哭得看不清屏幕】 剧痛从五脏六腑炸开时,苗昭雪竟笑出了眼泪。 黑暗吞噬意识的瞬间,她听见遥远的哭声,是那个被拖进后山的女大学生吗?还是更早时候,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姑娘们? 无论如何,她最后的念头是。 终于结束了。 但她错了。 死亡不是终点。 苗昭雪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飘在空中,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包括她自己的。 她试图触摸自己的手臂,手指却穿过了实体。 风吹过,却没有撩动她的发丝。 她死了,却没有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黑暗、冰冷,却令人安心。 她看向自己的手,它们开始变得透明,指甲伸长,泛着青黑色。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邻村来探亲的人发现了异常。 苗昭雪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表情,看着有人瘫坐在地尿湿了裤子,一种扭曲的快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更多闻讯而来的人聚集在村口。 苗昭雪看见当初参与买卖的媒婆,还有那些来过她的外村男人。 怨气在她体内翻涌,指甲暴涨成青黑色。 苗昭雪的力量随着每一个死者的怨气而增长。 渐渐地,整个村庄开始扭曲变形,房屋倒塌又重建,变成了那栋阴森的别墅,她的领域,她的王国。 在这里,她可以重现那些最痛苦的记忆,也可以让闯入者体验她经历过的地狱。 幻象消散,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别墅阴冷的客厅。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只是来调查一个富二代中邪的小事儿,没想到会卷入这种事情。 而且池卓开了直播的!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会有多大! 不敢想。 莫凌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现在完全理解了女鬼为何怨气冲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冤魂,她自身的怨气加上这边拐卖的习俗,不知道过去有多少女人在这里丧命。 再加上池卓提到的什么邪门阵法难怪他们连逃出去都做不到。 苗昭雪眼神冷冽看向池卓,“现在你还觉得善良有用吗?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池卓:“善良本身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善良确实没错,但要看对谁】 【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帮人】 【看得我浑身发抖,已经报警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事儿】 【有人认识这个女生吗?求联系家属】 【我是她同校同学!已经联系了导员通知她家长】 吕息抓住这个机会,连忙插话:“小姑娘,我们真的不是来对付你的!” “我们只是受雇调查钱家少爷中邪的事,还有他几个朋友失踪,无意要来伤害你。” “钱家?” 苗昭雪回想了一阵后,才想起来几个姓钱的外人近期来过。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哦,那个戴着玉佩逃走的畜生啊。他和他的朋友们更该死!” “一群恶心的人,沆瀣一气,都是恶心的要死。” 苗昭雪的思绪飘回几天前。 那天,钱家小公子带着一群朋友来到青禾村。这个村子早就被她变成了鬼村,所有村民都被她困在永恒的折磨中。 村子里的人自然是按照生前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 她听见那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在房间里的议论: “这里的女人不正常,不像是这里养出来的。” “买来的呗,一看就是。” “要不咱们也一下?” “问问价?反正来都来了。” 他们嬉笑着,像在讨论某种新奇商品,没人想到要报警,没人关心那些可能还被困在这里的女人。 所以她把他们留在了那个地窖里,就像当年她们被囚禁的那样。 只有钱家少爷靠着祖传的护心玉佩侥幸逃脱,但也被怨气侵蚀了神智,终日疯疯癫癫。 她本就没打算真要他们的命,只是想让他们尝尝那种绝望的滋味 想到这些,苗昭雪周身的怨气渐渐收敛,恢复了少女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血色愈发浓重。 莫语突然挣脱莫凌的手。 “冤有头债有主,你报仇可以理解,但你现在滥杀无辜就是恶鬼!其他无辜的人你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我们道门中人” “莫语!闭嘴!”莫凌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苗昭雪大笑起来,那笑声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凝固。 “无辜?” 她飘到莫语面前,脸几乎贴到他鼻尖。 “钱家那个畜生带着他的狐朋狗友,站在村口讨论这里的哪个更水灵,商量要买几个回去,这叫无辜?” 苗昭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滔天的恨意。 “他们看到地窖里的铁链时,第一反应是兴奋地打听价格,而不是报警。这种人和当年买卖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莫语的脸色变得煞白。 苗昭雪转向池卓,“你说,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个世道畜生配活着吗?” 池卓沉默了片刻。 从道义上讲,苗昭雪的复仇情有可原;但从天道法则看,厉鬼滞留人间本就是大忌。 她斟酌着词句。 “苗苗,你的痛苦我无法想象,但仇恨已经困住你太久了。那些伤害你的人早已付出代价,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呢?” 苗昭雪突然暴怒。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变!只要还有青禾村这样的地方存在,只要还有钱家小畜生这样的人想要买卖女人,我的恨就不会结束!” 吕息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刚认回来的女儿,若是遭遇这般苦难光是想象就让他心如刀绞。 他没法对这个可怜的女鬼下手。 哪怕她身上血孽滔天。 “小姑娘,听老道一句劝,别再用别人的罪孽惩罚自己了。每次记忆回溯,最痛的不是他们,是你啊!事情已经曝光了!法律会惩罚他们的!他们会永远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第79章 好聪明的女鬼 苗昭雪静静凝视着吕息,眼中的血泪缓缓滑落。 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脸颊,那血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晕开成刺目的红。 良久,她幽幽叹息一声。 “可是道长法律来得太慢了” “这个村子里每个女人都在等,等到牙齿脱落,等到眼睛浑浊,等到变成后山乱葬岗的一具枯骨,都没等到人来救她们!而还有更多畜生,现在可能还在别的村子做着同样的买卖!” “法律?正义?能救得回这些人的命,救得回我的命吗!” 【太扎心了】 【真实到窒息 破防了家人们】 莫语脸上闪过一丝凛然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苗昭雪。 “你说得没错,可你现在做的这些,对改变现状有什么帮助?你报复了这个村子的人,但更多像你一样的受害者呢?你能管得了多少?又打算怎么管?” 苗昭雪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周身突然卷起一阵阴风,吹得她长发飞舞。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青紫色的血管,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尖锐的回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正义之士。让你尝尝我的遭遇,你能撑过一天吗?” 莫语还要开口,苗昭雪已经轻描淡写地抬起手。 这几人并没有坏心思,她本意只是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再也不敢来这里。 但这个叫莫语的愣头青太烦人了! 她忍不了。 莫语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桶冰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苗昭雪冰冷的声音:“好好体会,正义的小道长。” “莫语!” 吕息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接住莫语瘫软的身体。 指腹按在颈动脉上,感受到平稳的脉搏后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莫语紧锁的眉头和不断颤动的眼皮,心又提了起来。 莫凌的一声抽出桃木剑,剑锋直指苗昭雪咽喉。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身后的莫匿早已掐起剑诀,一叠朱砂符箓在指间蓄势待发,黄纸无风自动。 苗昭雪冷笑一声。 池卓隔着屏幕看到这些忍不住扶额。 蠢货! 明明实力悬殊还敢挑衅,这些道士是被门派惯坏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这女鬼没伤害他们,让他们觉得鬼是可以讲道理的?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们别冲动!她只是让那个小道士体验一下她所遭遇到的经历。就当他是修心去了,不会有太大影响。” 莫凌将信将疑,但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女鬼的实力远超他们所有人。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凶多吉少。 他咬了咬牙,缓缓放下桃木剑,但警惕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苗昭雪。 苗昭雪点了点头。 “确实,那小子吵的我头疼,让他先安静一会儿。” 吕息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小姑娘,我们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抱歉。但我们并无恶意,不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苗昭雪眼神冷酷。 “我是打算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们之后都不敢来这里打扰我,如果你们能做到不再来,就可以滚了,再来都得死!” 那两个西洋驱魔师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我们保证不会再来了!我们保证。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们绝不会再来了!” 莫凌和莫匿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紧锁。 只觉得棘手。 按照道门规矩,这种成了型的怨鬼必须消灭,不管有多大冤屈。但他们现在实力不济,只能先脱身再想办法。 苗昭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冷笑一声。 “看来有的人不死心,是想要付出点代价才知道识相啊。” 她话音未落,莫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右手手腕诡异地扭曲,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的师弟莫匿也好不到哪去,双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呃啊——” 两人痛苦地挣扎着,脸色迅速涨红发紫。 莫凌试图用左手去摸符箓,却发现整条手臂都不听使唤。 【啊啊啊手折了 我听到骨头声音了!】 【这角度不像是演的】 【阴间直播间实锤了(瑟瑟发抖)】 【完蛋 幻肢痛了】 吕息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莫凌和莫匿身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住手!他们已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你放过他们!” 【吕大师好人啊】 【这时候还敢求情】 【代入感太强 我腿软了】 苗昭雪充耳不闻,手指缓缓收紧。 莫凌的桃木剑一声掉在地上,他青筋暴起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阴气。 莫匿的符纸散落一地,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饶饶命” 池卓在屏幕外看得眉头紧锁。 她看得出苗昭雪并非滥杀之鬼,否则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但现在情况正在失控,必须想办法干预。 迅速思考完对策,池卓问道。 苗昭雪,你打算之后就一直这样吗?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一直经历死亡? 苗昭雪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吕息手里的手机。 虽然隔着屏幕,但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女人的特别之处,有种莫名的敬畏感,仿佛本能告诉她不要与这个女人为敌。 苗昭雪把这归结于她们都是女性。 “是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充满恨意。 “我要让他们这样直到魂飞魄散!每重复一次幻境,我都是用他们被困在青禾村的魂魄重演。那些死亡的痛苦,他们要一遍又一遍地经历!” 池卓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你想见你的父母家人吗?” 吕息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对啊!你的父母一定很想你!小姑娘!我们可以帮忙找到你的家人,带来见你!” 苗昭雪的动作微微一滞,但随即冷笑:“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搞什么吗?” 她指了指吕息拿着的手机,“你们在直播!而且直播间人数还不低,意味着我父母迟早能自己找过来。” 【好聪明的女鬼】 【这小姐姐智商在线啊】 莫凌趁着几人对话,赶忙喘着气说。 “你你要是杀了我道门不会放过你” 【猪队友啊!】 【这时候还放狠话?】 【道长你少说两句】 【道长:我还能送!】 “杀你?”苗昭雪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谁说我要杀你了?只是让你们吃点苦头和教训,就知道什么人该招惹什么人不该招惹。” 她手指微动,莫凌顿时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他的道袍肩部突然渗出血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修为。 见女鬼已经要毁人修行根基,池卓眼神一沉,厉声喝道。 “够了!苗苗,先住手!” 出乎所有人意料,苗昭雪真的停下了动作。 池卓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就想一直这样下去?永远困在这个村子里,永远困在这个仇恨的循环里?”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 苗昭雪有些不耐烦,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愿意回答,“我就是要折磨他们到魂飞魄散。” 池卓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 “那他们魂飞魄散后呢?你要守着一个荒村在这里天荒地老吗?能重复幻境制造出你曾经去过的地方,但那是你想要的吗?你一个人在这里,仇人都魂飞魄散,没有任何活人存在,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第80章 解决方案 苗昭雪沉默了。 池卓说的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成为怨鬼后,折磨仇人的魂魄是她唯一的执念,每当仇人的魂魄在她的幻境中惨叫求饶时,那种扭曲的快感确实能暂时填满她空洞的胸腔。 可就像饮鸩止渴,每一次报复带来的满足都在迅速消退,只留下更深的空虚。 现在仇人的魂魄正在一个个消失,之后呢? 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显得格外凄凉。 “我” 苗昭雪突然变得迷茫,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狠厉的嘶哑。 【卧槽!池姐这波心理战绝了!】 【女鬼姐姐突然好让人心疼啊】 【前面的别圣母,她刚才还要杀人呢】 池卓声音放轻了些,继续道。 “更何况你的父母呢?你见过他们后,能再继续忍受一个人待在这里吗?痛苦和幸福相比,你更想要哪个?你虽然能制造出来幻境,但都是假的,你父母没法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 苗昭雪的身体微微颤抖。 父母这个词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着她的心脏。 她死时还没过二十岁生日,是家里的独女。 记忆里最后见到父母,是在大学宿舍楼下。 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那里,发间已经隐约可见几根银丝。 记忆中的自己小跑着迎上去:“妈,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 老妈笑着擦汗,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都是你爱吃的,这罐泡椒我特意多放了蒜你爸那个老顽固,非说太重了不让我带” 两人走后,父亲又偷偷给她转账,还有那条语音消息。 “雪雪啊,这一千块是爸爸最近攒的私房钱,可别告诉你妈!” 他们在手机上笑着发语音说下个月再来看她。 现在呢? 他们还在找她吗? 他们会在深夜对着她的照片哭泣吗? 池卓注视着苗昭雪周身翻涌的黑气逐渐平息,继续道: “你仔细想想,等最后一个仇人魂飞魄散后,你要做什么?日复一日在这里游荡?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很多人在报完仇后,都会陷入一种特别空虚的状态,甚至有自我了结的念头。你呢?你会怎么样?” 【这题我会!心理学上叫目标丧失综合症】 【池姐懂得真多啊】 【主播这是在帮女鬼规划未来吗?】 苗昭雪缓缓抬起头,空洞的黑眸死死锁定手机屏幕中的池卓。 死死盯住。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进了她从未思考过的角落。 这么多个日夜里,,她所有的思绪都围绕着如何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却从未考虑过。 她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 难道真要在这座荒村里永远徘徊,直到魂飞魄散的那天? 但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苗昭雪心头。 这个叫池卓的女人凭什么给她刨出这么多问题? 凭什么来指点她的人生——不,鬼生? 她懂什么?! 看起来她们年龄也差不多大,但对方显然过着安稳顺遂的生活,怎么可能理解她的痛苦? “那你说怎么办!” 苗昭雪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可声音里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既然对方提出这个问题,总该有个答案? 不然她说这些干什么? 【吓死我了突然吼一嗓子】 【女鬼:在线等,挺急的】 【完了女鬼发火了!】 【池姐不要刺激她啊】 【相信池姐肯定有办法】 【神如经,这个主播就是仗着自己不在现场才敢胡说,激怒了女鬼反正死的不是她,是另外几个人】 【是啊,好恶心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楼上哪来的黑子,没看是这个女鬼要先弄死那两个道长,池姐才开口阻止转移话题的吗】 池卓轻笑一声。 “我给你三个选择方案,你可以自己决定。” “第一,与道门合作开发这里。你的幻境可以成为一种特殊体验,在官方监管下运作。无论是用作训练,还是开放给大众体验,都能创造价值。你只报复伤害过你的人,这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是站得住脚的。你对钱家那些人都能克制杀意,说明你很理智。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争取到合作地位。” 【卧槽!我想到了鬼屋主题公园】 【中国的鬼怪迪士尼?这主意绝了!】 【如果安全有保障,我绝对去体验!】 苗昭雪听完立即摇头,长发在阴风中飘舞。 她不愿被束缚,更不信任所谓的。 人鬼殊途,谁知道会不会被暗中算计?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华国卧虎藏龙,难保不会遇到真正的高人。 池卓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继续道: “第二个方案,就是维持现状,按你的计划折磨那些人直到魂飞魄散,然后永远留在青禾村,直到你自己也消散。” 【别啊!天天折磨人多无聊】 【姐姐考虑开直播吗?我给你刷火箭】 【神经前面的】 苗昭雪的黑瞳微微收缩。 这个选项听起来最熟悉,也最孤独。 她凝神,转头看向那些被困在幻境中的仇人。 他们日复一日地经历着她设计的地狱。 这种行为曾让她感到快意,但最近几个月,那种满足感越来越淡,就像嚼了很久的口香糖,甜味早已消失,只剩下橡胶般的乏味。 苗昭雪沉默片刻:“第三个呢?” “第三,离开青禾村。但你的力量部分来源于这里的阵法和其他受害者的怨气。离开后你会实力大减,可能连那个小道士都打不过。你是要自由还是要实力?” 苗昭雪感到心头一颤。 成为鬼后她尝试过离开,却总被无形的力量拉回这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折磨那些人的灵魂是她死后唯一能感到快乐的事儿。 可她想见父母,很想很想。 想看看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不是在幻境里一遍一遍地体验。 她时常想起大学校园里盛开的樱花,想起宿舍楼下那只总爱蹭她腿的橘猫,想起闺蜜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时狡黠的笑容。 她想看看自己还没读完的大学,毕业后想要工作投简历的公司。 看看好朋友,认识很多年的老友 她还没谈过恋爱呢。 或许是对面那个女孩的声音太过温柔,苗昭雪突然觉得,哪怕可能会被消灭,也比永远困在这里强。 多少个日夜,她都是独自在这荒村中游荡。 苗昭雪飘在半空,陷入沉思。 第一个方案意味着失去自由,第二个是继续现在的复仇之路,第三个她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如果选择自由,这些力量可能都会消失。 可最终,苗昭雪还是听见自己说。 “我选第三个,我应该怎么做?” 听到这个决定,吕息等人目瞪口呆。 莫凌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如果苗昭雪失去力量,那收服她就易如反掌了。 没有实力的怨灵,不足为惧。 但他们学乖了,没敢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要啊小姐姐!实力才是硬道理!】 【糊涂!出去就会被道士收了!】 【支持她的选择,自由无价】 【看得我好难过,她只是想回家啊】 池卓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我会亲自过去看看,到了你就知道了。这几人可以先放他们走。” 苗昭雪却摇头:“不行,手里有人质才好说话。” 她看向还困在幻境中的莫语,“至少他要留下,等你来了再说。” 池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赶到。” 苗昭雪点点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真的开杀戒。” 第81章 探秘青禾村 别墅内恢复了平静,尽管一片狼藉。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在地面上,但那种压迫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却又暗藏着未完全消散的阴冷。 吕息长舒一口气,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疲惫的脸上。 “池师,你什么时候能到?这里的情况太棘手了,只能靠你了。” 池卓的声音坚定而可靠,“明天就到,在此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莫凌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阴沉如铁。 他的道袍已经被撕破了几处,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 “劳烦您联系我师门,等支援到了,一定要” “莫道友,”池卓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我希望你明白,她选择放弃力量换取自由,也没有伤害更多无辜人的人命,已经展现了最大的诚意。如果道门还想找她麻烦,不,如果你还抱着这种念头,你可能没法活着走出这里。” 池卓意有所指,毕竟他们还在女鬼的幻境里。 莫凌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虽然阴气减弱了许多,但别墅内依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池卓挂了连麦,随后看着直播间不断刷屏的弹幕。 “抱歉,今晚直播就先到这里了,我要准备明天去吕大师那边看看。” 【理解理解,人命关天】 【不能再播一会儿吗】 【这莫道长真是又菜又爱玩】 【女鬼姐姐太善良了,要我肯定弄死他】 【池姐威武!一句话就镇住场子了】 【所以明天还播吗?想看后续!】 【池姐再见】 池卓扫了眼屏幕,对着镜头点点头。 “再见再见,明天见,还是晚上这个时间点。” 说完便关闭了直播。 结束直播,李梨过来帮忙收拾设备,还递上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池卓接过茶杯,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没事,只是消耗有点大。” 她啜了一口茶,甜味在舌尖蔓延,“订最早一班明天去青禾村的飞机。” 说完池卓就继续画符和修炼。 去见苗昭雪不仅是为了帮助她脱离阵法束缚,放她自由。 更重要的是苗昭雪只是一个死了不到一年的鬼,就能有如此实力,哪怕加上村中其他人命积累怨气和阵法,池卓也觉得奇怪。 池卓觉得那边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着,说不上来。 她必须要前去看看。 一整晚池卓都沉浸在修炼中,再出门李梨已经安排好了要出行的车辆和路程。 小姑娘穿着利落的休闲装,头发扎成马尾,递过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姐,你真不吃点东西?你昨晚就没吃晚饭。 池卓摇摇头,她是偏爱口腹之欲,但在实力和神秘事物的吸引下,她没什么胃口。 上午十一点,两人就到了青禾村。 一晚上的发酵,青禾村灭门、拐卖惨案等等已经爬上了热搜。 大家讨论的沸沸扬扬。 尽管大多数人对神神鬼鬼的不信,但不少人出于对热度的追逐和流量吸引还是已经到了青禾村。 带他们来这里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做自媒体的?这边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从昨天半夜,一窝蜂的涌过来好多人,还有警察,吓死个人了。” “听说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死掉了,可怕的很。我老婆的表弟就在那个乡里当警察,说死状可惨了” “有人说看见鬼了,你们信这个不?” 池卓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随着车子接近青禾村,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 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车子停在路边,还有扛着摄像机和自拍杆的人三三两两地走着。 村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这也太夸张了” 李梨小声嘀咕,她看到有个女主播正对着手机镜头做出夸张的惊恐表情,背景特意选在了警戒线前。 池卓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村子深处。 那里有股阴冷的气息在盘旋,普通人看不见的黑雾像活物般蠕动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体内的灵力因为感应到阴气而微微躁动。 李梨凑过来小声说,眉头紧锁,“姐,要不要绕路啊?我们这样直接出现肯定会被不少人围住的。” 她想起之前做童明梓特助时,那些如狼似虎的自媒体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池卓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待在车里,等我回来就行。” 车子停在村口,警戒线外已经成了临时直播现场。各种口音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老铁们,这就是那个青禾村啊! 进不去,根本进不去,老铁们,我还不想被警察抓起来! 家人们点点关注,我带你们探秘鬼村! 李梨担忧地看着池卓下车,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池卓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明明刚才还看见池卓走向村口,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了? 下车后的池卓站在了青禾村的土地上,运转体内灵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与想象中不同,这个本该阴森恐怖的村子此刻热闹得像集市。 各路自媒体举着自拍杆在村口转悠,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阳光下闪烁。 空气中飘着廉价香烟和汗臭味,完全冲淡了本该存在的阴气。 池卓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在各路乱哄哄的人群中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和官方打交道总归是麻烦啊。 有什么解释让吕道长和他们说去。 踏入村子的瞬间,池卓就皱起了眉。 青禾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多年未开启的棺材突然被掀开了盖子。 池卓站在村口,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被阳光照射却依然阴冷的村庄。 警戒线外喧嚣的人群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们的声音传入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眼前的景象与昨晚幻境中截然不同。 破败的土房,杂草丛生的院落,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的样子。 包括那个大别墅,也并不一样。 只是常见的农村自建三层小楼,中不中西不西的,不伦不类。 和昨晚苗昭雪营造出的豪华欧式别墅幻境相比,眼前这栋三层小楼显得寒酸而诡异,粉刷脱落的墙面,歪斜的楼梯扶手,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与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完全是低配版本。 但二楼窗口透出的那股阴气,却比幻境中更加浓郁。 池卓指尖轻点眉心,开了天眼。 霎时间,整个村庄在她眼中变了模样,每一栋房屋都被黑雾缠绕,那些雾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偶尔凝结成痛苦的人脸形状,又迅速消散。 最浓郁的黑气正从那栋三层小楼里喷涌而出,像一口不断喷发阴气的火山。 “果然有问题。” 池卓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活物上。 越靠近中央别墅,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发浓重。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那些痕迹新旧不一,最古老的已经发黑,而最新的还带着暗红的血迹,但也是几个月前的铁锈红。 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 一楼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腐烂的家具碎片,墙壁上布满喷溅状的黑褐色污渍。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轻微的声。 第82章 阴冥镜、养厉鬼! 池卓立刻屏住呼吸。 但等了片刻,再无其他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腐朽的台阶。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渗出丝丝黑气。 “看来就是这里了。” 池卓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突然走进了冰窖。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阵法。 和昨晚在直播间看到的居然还不太一样。 那些血液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纹路。 外圈是八个狰狞的鬼脸,面向中央;内圈则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池卓认出其中大部分是用来镇压和转化怨气的邪术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法正中央悬浮着的一团黑雾,那雾气不断扭曲变形,时而凝聚成一个人形,时而又散开成无数尖叫的鬼脸。 池卓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阴气都在以这团黑雾为中心缓慢旋转,形成一个阴气的旋涡。 她缓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木质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池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确实是困灵阵,但与她所知的传统版本有很大不同。 正常的困灵阵是以朱砂绘制,借助天地正气困住邪祟;而眼前这个却是以血为媒,借助阴气增强鬼物力量的同时将其束缚在特定区域。 “难怪苗昭雪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力量” 池卓伸手虚按在阵法上方,感受着其中流动的能量。 突然,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阵法中似乎还隐藏着另一股力量,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阴冷的存在。 池卓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原本以为苗昭雪的力量来源于村民的怨气和这个改造过的困灵阵,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股隐藏的力量像是某种法器的波动。 池卓绕着阵法走了一圈,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轻轻一晃。 符纸无火自燃,青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显。”池卓轻喝一声。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的阵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在阵法中央,一个倒星的图案格外醒目,每个角上都钉着一枚生锈的钉。 池卓走近,伸手轻轻一按。 一块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地板被轻松掀起,露出下方一个古旧的木盒,盒子上贴满了已经泛黄的符纸。 池卓的瞳孔微缩。 她深吸一口气,掐诀念咒,双手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才小心地打开木盒。 当池卓的手指触碰到木盒的瞬间,那些符纸突然无火自燃,眨眼间化为灰烬。 “果然如此” 池卓迅速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乌黑如墨,边缘刻满了与地上阵法相似的符文。 最诡异的是,镜面并非静止的,而是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偶尔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池卓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阴冥镜?” 她曾在玄界学习过基础知识,邪修的法器中就有这种东西。 阴冥镜能够吸收并储存怨气,理论上可以让持有者操控鬼魂,甚至借阴气修炼邪功。 但这个镜子也不是特别像阴冥镜,她毕竟没见过真的阴冥镜的气息。 池卓有点头疼。 要是真的,她就能理解苗昭雪为何能在死后不到一年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了。 这阴冥镜不仅放大了困灵阵的效果,还不断吸收着村中残留的怨气供给苗昭雪。 但问题是这枚玉佩是谁放在这里的? 这个阵法又是谁做的?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偏远山村,怎么可能拥有这种邪门法器和阵法? 是为了养厉鬼? 池卓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撞破了一个未成型的阴谋,她铁定要被人在暗中记恨上了! 就在池卓思索间,阴冥镜突然红光大盛,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池卓反应极快,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屏障瞬间在她面前成形。 阴气与金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哼,区区死物也敢造次!” 池卓冷哼一声,右手剑指在左手掌心迅速画出一个雷符,随后一掌拍向镜子。 “五雷正法,破!” 随着她的喝声,一道细小但凝实的雷光从她掌心迸发,直击镜子中心。 镜子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股阴冷的气息顿时减弱了大半。 池卓没有犹豫,一把抓起古镜。 镜面接触到她皮肤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池卓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好强的怨气!” 她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镜面上。 古镜发出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那股寒意顿时减轻了不少。 池卓头也不回,左手掐诀在身后布下防御结界,右手果断握住铜镜。 镜面顿时血光大盛,无数怨魂的哭嚎声在房间炸响。 她冷哼一声,掌心雷光迸发,硬生生将铜镜扯了出来。 随着古镜被取出,地上的阵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所有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传来,整个阵法四分五裂。 房间中央的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 与此同时,整栋房子开始剧烈摇晃,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原本破败的模样。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影! 池卓一眼就认出了靠在墙边昏迷的莫凌,还有倒在地上的吕息。 他们全都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在他们上方,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正逐渐凝聚成形。 是苗昭雪。 与昨晚幻境中那个气势逼人的女鬼不同,此时的她身影模糊,几乎难以维持人形。 她跪坐在地上,长发披散,抬头看向池卓的眼神中充满痛苦与困惑。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力量了你破了阵法?” 池卓瞥了一眼陆续开始有苏醒迹象的众人,把装有阴冥镜的布袋系紧,确保万无一失。 她平静地解释,“这才是你本来该有的力量,之前是借着阵法和其他加持才有那种实力,又用整个村子的阴气滋养你。” “苗昭雪,有人想把你培养成厉鬼。” 苗昭雪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还好她昨晚下手快,已经直接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魂飞魄散了,她刚才有阵法的加持都没发现池卓前来,现在没了实力更是不可能和这个女人一战。 她试探道:“大师,那我去找我父母了。” 池卓点点头,拿出一道符贴在她身上。 “去,这可以隔绝你身上的阴气,助你化形,你只要不存恶念伤人,就不会破,但一旦伤人,就会反噬。” 骤然被一道符咒贴在身上,苗昭雪本是又惊又怒,但听完也松了口气。 “谢谢大师,我不会伤人的。” 就在这时,地上的吕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平静。 池卓迅速蹲下身检查他的状况,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虚弱,但生命无碍。 吕息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池池大师?你真的来了昨晚莫凌又激怒了那个女鬼,所以我们都被放入幻境中体验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球布满血丝,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池卓环顾四周,其他人也开始有苏醒的迹象。 “能站起来吗?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这里阴气太重。” “那个女鬼呢?”吕息挣扎着坐起来。 “她去见她父母了,放心她现在很虚弱,构不成威胁。”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众人逐渐恢复的呼吸声。 吕息和其他人交换着眼神,显然都对池卓的解释将信将疑。 第83章 闹鬼房子后续 最终是吕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真的没威胁?” 池卓点点头,“她本就是个新鬼,全靠阵法的力量才能存在这么久。现在阵法破了,她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池道友!” 莫凌突然拔高嗓门打断池卓,他强撑着坐直身子,道袍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虽然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擅自放走女鬼,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该给我们道门一个交代?” 池卓的手停在半空,缓缓转头看向莫凌。 对方虽然虚弱,但眼里的不满和怀疑却明明白白。 “交代?” 池卓平静地重复这个词,眼神渐冷。 “要不是我,你们现在还困在幻境里。她怎么样是我说了算,不劳费心。” 莫凌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反驳就被吕息按住了肩膀,最终没再吭声。 池卓内心轻嗤一声,看不清时务的家伙。 好在东西到手,她也没兴趣再在这里停留。 村口越野车里,李梨正焦急地刷着手机新闻,突然车门被拉开。 “走,去机场。” “姐你没事?” 李梨急忙示意司机发动车子,“网上说警方在村里发现了二十多具遗骸,还有” “回去再说。” 池卓闭目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物品。 阴冥镜镜的来历绝不简单,那种阴毒的阵法,哪怕换了个世界还是这么邪门。 池卓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就算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玄门的水还是深得很。 另一边,青禾村村口。 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经过一整夜苦不堪言的折磨,几人身心俱疲,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只有莫凌还满脸不忿,觉得池卓不该放走那个女鬼。 吕息看出莫凌不对劲,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池大师帮过他两次,说什么也得替她挡掉这个麻烦。 就算这麻烦对池大师来说不算什么,他也得尽这份心。 “莫小友,你还在担心?咱们处理不了的事,池大师出手相帮,她道行比我们高,听她的准没错。” 莫凌依旧是眉头紧锁。 “话是这么说,可放走这么个女鬼,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害人?” 愣头青莫语反而是接过话了。 “师兄别担心!咱们上网查查那女鬼的来历,她不是要见父母吗?我们去看看,要是真像那位女道友说的那样没事,不就行了?” 经过长久的幻境折磨,体验过苗昭雪的痛苦,莫语能理解苗昭雪屠村泄愤了。 但伤害无辜的人还是不行! 他要去看看,盯着那女鬼确保她老实! 要知道手握真理杀心自起! 莫语不能确定苗昭雪有了鬼的实力后,会不会再次对普通人出手。 虽然苗昭雪没害死那几个来采风的年轻人和钱家少爷,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莫凌沉着脸没说话。他生气的不是女鬼的事,而是那个女人根本没把道门放在眼里! 就算她本事大,也不能这么狂妄?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名号都不报。 他当年最狂的时候都没这么嚣张过! “什么?!你说房东死了?!” 曾言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侧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压低嗓子。 “那这房子还能继续租吗?” 电话那头的中介王经理语气圆滑:“是的,曾先生,昨天凌晨的事情,您别急这不是还没确定嘛” 曾言根本没心思听对方后面说什么。 他租的那套老房子虽然破旧,但离公司只有十分钟路程,租金比周边便宜近三分之一。 要是突然不能续租,以现在的行情,他至少得多花一半工资在房租上。 “曾言,你没事?”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李探头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房东死了。” 曾言机械地回答,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存款够不够付新房的押金。 “啊?”小李瞪大眼睛,“就是你说半夜会闹鬼的那套?好邪门啊!” 曾言点点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房东死了,那房子应该会留给他的直系亲属,谁知道这个“鬼屋”还能不能租了! 这么便宜又离公司近的房子可不好找啊! 曾言都有点后悔去找池卓了,要是知道她解决完问题,房东会死,那他说什么都能再忍一忍那老太太! “别急啊,曾先生,这不是还没确定嘛,我们也不确定胡女士,哦,就是刘雨参的妻子,上次来你房子那男的妻子,她现在继承了这个房子,不确定她会怎么样决定这套房子的归属,提前通知您一声,免得到时候找房子来不及。” “我这边给您推荐隔壁小区” 听到王经理又要开始推销房子,曾言完全没好气打断。 “停停停,别说了,我要上班了,有什么事儿下班再说。” 王经理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热情满满。 “好的,这边打电话就是提前告知您房东换了,可能不租了,希望您有个心理准备,提前找好下家,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挂了电话,曾言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发呆。 没了王经理的游说暗示,他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合同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就算新房主要收回房子也得赔违约金。 而且这个房子之前房东也想卖掉和租出去,是因为闹鬼才一直卖不掉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新户主会马上把这里转手卖出去。 八成王经理就是想来赚他一笔新的中介费! 想到这里,曾言磨了磨牙,狗日的黑心中介! 介绍这个房子的时候可没说闹鬼!他自费解决了鬼的问题,又想让他搬走? 没门! 又工作了好一会儿,曾言才想到一个问题。 房东怎么死的? 怎么就死了呢? 虽然那天晚上是看着他吐血出去的,但也不至于两天就死了,户主都换了新人。 这么迅速的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曾言也工作不下去。 他打开了加入的租房群聊和附近小区的八卦群。 之前为了找到更低价的房子,他还是混迹在里面潜水了很久。 犹豫片刻,他还是发了消息:“有人知道锦绣花园3栋的房东刘雨参怎么回事吗?听说去世了?” 消息刚发出,就有一大堆回复。 [阳光正好]:那个不孝子?早该死了! [1栋517租客小李]:我好像也听说了,死得特别邪门,我闺闺在人民医院当护士,说送来的时候全身抽搐,七窍流血,查了一晚上也找不出原因,最后心脏突然就停了 [老街坊王姨]:作孽啊,把自己亲妈活活饿死,现在遭报应了,老太太多好的人,以前总给我们送自己腌的咸菜。她儿子把亲妈锁在小房子里,自己带着新老婆去海南旅游,回来人都臭了! 一整个下午,曾言都在不同的群组和论坛间切换,试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但除了死得急死得惨遭报应这类模糊的说法,几乎找不到确切信息。 多数都是道听途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刘雨参的死法确实诡异。 曾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的话,房子的危险系数在外人眼里肯定是又高了一层。 那现任房主能把这里转手卖出去的概率就会更低了。 果然,等下班后王经理再打电话给他,也没什么好气儿。 声音里都带着明显敷衍了事的不耐烦。 “曾先生,胡女士那边决定继续出租。” 第84章 回c市 “啊,这样啊” 曾言应着,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古怪:“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刘雨参他” 话说到一半还突然停住,像是忌讳什么。 曾言握紧手机,心跳漏了半拍:“他怎么了?” “哎,算了算了。” 王经理压低声音,“他老婆知道丈夫是因为去过你那房子才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再管这事了,她让我们这房子有什么事儿也别再找她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我就行。” 话音未落又急忙补充:“我就是转达一下胡女士的意思,你可别往外说闹鬼什么的啊。” 曾言本来也还在害怕,但想到了池卓那句老太太她已经跟着亲儿子走了,你可以安心住。 他呼吸突然顺畅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跟着亲儿子走,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直接把亲儿子带走了吗?所以他当然可以安心住在这里了? 池大师原来没骗他?! 池卓也没再回w市,而是回了c市。 到了家看到了一堆快递堆在门口,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方形纸箱,突兀地矗立在几个小包裹中间。 “什么东西啊,能用那么大的盒子装?” 池卓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巨大的纸箱,纸箱纹丝不动,显然分量不轻。 李梨正弯腰在门锁上按指纹,闻言也扭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啊,我等会儿看看,哪个品牌方那么实诚。” 两人将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屋内,池卓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个大纸箱时,莫名感到一丝微弱的电流感从指尖窜上来。 等东西收拾妥当,两人开始拆快递时,才发现那个快递盒不是哪个品牌寄来的礼品。 而是徐霖送来的感谢礼物。 之所以盒子那么大,是因为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礼物。 箱子空隙处塞满了防震泡沫,拨开些白色颗粒,最先看到的是一块被红色丝绸包裹的物件。 丝绸滑落,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出现在池卓掌心。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 李梨惊呼一声,“哇!这成色,得值不少钱?” 除了那块玉佩,箱子里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原石,颜色从乳白到深绿不一而足;几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 几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是名贵药材和几瓶朱砂。 甚至还有一套做工精细的金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箱子底部那个紫檀木匣。 池卓将它取出时,手臂明显沉了一下。 木匣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锁扣处用红色丝线缠绕,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她轻轻抚过那些符文,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池卓解开红绳,掀开木匣的盖子。 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古籍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封面上用金线绣着四个篆体大字:《紫金玉转》。 池卓拿起来直接翻看,李梨继续整理收拾。 “池姐,他们还挺诚心啊,我以为你救了他的命就给一本破书呢,那也太亏了。” 池卓勾唇。 这才哪到哪,都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 池卓看着《紫金玉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好歹也是港城徐家啊,该有的排面不可能少。 果然,李梨收拾到最后,又发现了一个烫金边的信封。 “姐,我找到这个,塞在最底下。” 池卓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质地考究的洒金笺。 「池小姐: 些许薄礼,聊表谢意。 此《紫金玉转》乃家传副本,望对您有所助益。 港城徐家大门常开,静候光临,必有重谢。 徐霖敬上」 “他说什么了?”李梨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些客套话。”池卓将信笺折好放回。 “说这些是他个人的一点心意,正式的谢礼等我们去港城徐家时再给。” 李梨眼睛一亮:“我们要去港城吗?徐家可是那边的顶级豪门!池姐,你救了他们少爷的命,他们肯定不会小气的!” 池卓翻看着《紫金玉转》,了解着这个世界的修行方式和思路,思绪淡淡。 话也淡淡。 “先待在c市,等我把这些看完。” 还有阴冥镜,她需要时间炼化它,将其内化成自己用得顺手的法器。 这次w市之行,她无意间闯入了某个精心布置的局,还顺手牵羊带走了对方的宝物。 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炼化阴冥镜到晚上七点,依旧效果不大。 池卓也没心急。 什么事都慢慢来,更何况之前这种邪修法器都是交给炼器堂的师妹处理,道法不同,她没接触过自然不是太了解怎么做。 但也看过基本炼器流程。 大差不差,总能给这镜子收服的! 池卓很有自信的想。 打开直播间时,依旧是一大波人涌入。 甚至比以往更多人快速进来。 青禾村拐卖和灭村惨案已经被通报,虽然池卓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和影响压下去了,避免造成社会不稳定。 但不少好奇的人追根溯源还是能查到池卓这里。 【池姐晚上好】 【膜拜大师,小妹膜拜膜拜膜拜你!】 【姐,青禾村的事儿是你处理的】 【主播收徒吗?985在读研究生想辍学跟你算命】 【好多人说你蹭热度气死我了,这事儿没你大家都不知道,现在流量都被那些无良媒体吃了,姐你反而吃不到好气啊】 【没有,我就是看到新闻才知道池卓的】 【我也是,她真的算命算出来的?你们不会都是托儿】 【这种事儿一般不会,不然她这个号就被封了,你看她几百万粉丝还公然传播封建迷信,没被封号,说明就是真的大师】 【你们在胡扯什么啊!池姐当然是真大师啊!不信你们看录屏组】 【别吵了别吵了!池姐连我连我!】 池卓看着乱哄哄的弹幕若有所思。 官方给她的热度压了下去吗? 也行。 反正对她没什么影响,她不是靠信仰修炼的,她修的是功德。 要是搞信仰,确实需要很多粉丝和流量。 池卓忽然想起来那个曾在历练中遇到的墟春宗的女人,凭一己之力在一个月内让三座城池都信仰和供奉她,而且还有不断扩大到趋势。 要是她在这个世界混,肯定能如鱼得水。 短暂回忆了一下过往,池卓就点开了第一个连麦。 连线人id是花甲粉与你相伴。 是一个看起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孔,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有些局促。 背景看起来像是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幅商业图表。 “池大师好,直播间各位好。” 他声音有些干涩,明显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连麦。 池卓扫视他的面相,眉间有川字纹,眼下微青,唇色偏淡。 典型的近期压力过大之相,且与文书官司有关。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想算什么?事业、财运还是感情?”池卓开门见山。 孙肃毅推了推眼镜,表情略显尴尬。 “其实我就是好奇,想试试看。最近工作压力大,听说你算得准,就来看看,要不主播你自己说说?” 池卓点点头。 不信任她是正常的。 普通人哪有一听到算命大师就信的呢?总是要试探一番才知道真假和放心。 池卓凝视了孙肃毅一会儿。 “是最近一个月,是不是有项目突然叫停,上司对你态度转变?” 孙肃毅眉头一跳,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知道?” 【哇,神准!】 【???真说中了?】 【肯定是蒙的,这种话术总有几率撞上正确的啊】 【继续听,别急着下结论】 “不仅如此,你命盘中财星被克,最近应该破了一笔财,数目不小。而且这件事与一份文件有关。” 第85章 敌在明,你在暗 孙肃毅声音发紧,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像是要寻找一个支点。 “大师,这您怎么知道的?我确实丢了一份极其重要的合作协议,连带那个黑色皮质公文包……整整两天了。公司高层已经过问,如果明天再找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卧槽!真的假的?合同丢了也能算?】 【肯定是剧本!托儿?这太离谱了】 【前面的别酸,池卓算命向来都是准得一批】 【坐等反转!】 池卓闻言只是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 “这份文件,不是你不小心丢的,是被人有意拿走的。” “什么?!”孙肃毅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 “被人拿走?谁?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显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首先想到的是竞争对手,或者是公司内部……他不敢深想。 池卓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落在他惶惑的脸上。 “你命宫晦暗,正犯小人夺食之象。最近是不是有个戴金丝边眼镜,身形偏瘦,额角有颗小痣的男同事,总找借口往你办公室附近凑?” 孙肃毅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技…技术部的李…李天明组长?可他…他上周还主动帮我处理过电脑故障,人看起来挺和善的……” 他脑海里闪过李天明那张总是带着谦逊笑容的脸,以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额角那颗痣他也确有印象。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遍体生寒。 为什么? 他自问从未得罪过这位技术骨干。 池卓没有给他时间消化这份震惊和背叛感,语气果断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去他办公室,柜子下层,第二个带锁的柜门,用你手边那枚回形针撬开看看。立刻,马上。” 【卧槽卧槽!直接点名道姓了?!】 【刺激了!现场抓贼?!】 【这要是真的我直接刷十个火箭!】 【绝对是编排好的剧情,现实中怎么可能精准到哪个柜门?】 孙肃毅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他也顾不得这是在直播,也顾不得什么职场礼仪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和急于证明的焦灼攫住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呼吸急促,甚至忘了断开直播连麦,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直播画面跟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微晃动的视角,一路来到技术部所在的办公区域。 今天晚上加班的人不多,技术部门口空无一人。 孙肃毅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却又犹豫了,脸上显出挣扎和顾虑:“大师…这、这直接进去翻人家柜子,不太合适?万一…万一没有……” 理智回笼,让孙肃毅意识到行为的后果。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时,池卓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相就在里面。去看一眼,你就知道了。他暂时回不来。”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可能是愤怒最终压倒了理智。 孙肃毅一咬牙,偷偷推开技术部的玻璃门,闪身进去,快速反手轻轻带上门。 凭借记忆,他径直走到李天明的工位旁那个铁皮文件柜前。 镜头对准了柜子下层锁眼。 孙肃毅颤抖地从摸出回形针,掰直。 凭着儿时捣蛋的记忆,笨拙地捅鼓着锁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弹幕疯狂滚动的嗡嗡声。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锁开了。 孙肃毅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了各种技术手册和旧文件夹。 他胡乱地将前面的东西扒开,手指触到一个熟悉的、略带磨砂质感的皮质。 在一堆杂乱纸张后面,他赫然看到了自己那个失踪了两天的黑色公文包! “!!!” 孙肃毅一把将公文包拽了出来,手指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 他飞快地打开搭扣,里面,那份关乎他职业生涯的重要合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内袋里。 一股难以遏制的、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修养,直冲上天灵盖! 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天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实在无法理解。 他到底哪里得罪李天明了?! 要这样往死里整他?! 愤怒之余,更有一股心寒和后怕。 【!!!!!!找到了!真找到了!】 【我他妈头皮发麻!汗毛都立起来了!】 【刚才说剧本的呢?出来走两步啊!脸疼不疼?】 【刷!必须刷火箭!大师收下我的膝盖!】 【这比悬疑剧还刺激!直播抓内鬼啊!】 孙肃毅死死攥着失而复得的公文包,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几乎要爆炸的脑子冷静下来。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李天明这事儿很好处理,无论他有什么苦衷或者阴谋,都别想好过! 公司规章和法律都不会放过他。 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这份合同找回,他的工作保住了,但他的运势呢? 这次是李天明,下次又会是谁? 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张波澜不惊的绝美面容时,孙肃毅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的将信将疑和一丝隐藏的挑剔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信服和敬畏。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歉意和恳切:“大师,对不起,我一开始确实心存怀疑,不太相信……但现在……我……我真的服了!请您千万海涵。您…您能再发发慈悲,详细给我说说我接下来的运势吗?还需要注意什么?” 他身体前倾,姿态放得极低,生怕大师因他先前的不敬而拒绝。 池卓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小人已现形,便不再是暗箭。敌在明,你在暗,你只要冷静处事,谨言慎行,近期便不会再有大的波折。放心,此后一段时间,平安顺遂。” 孙肃毅听出这话里有结束的意思,心里一急,还想再仔细问问关于事业晋升或者桃花姻缘的具体情况。 目光一扫,却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变了风向。 或许是池卓这精准得如同亲见的一卦彻底震撼了新来的不少观众,弹幕不再质疑,而是被无数惊叹号和礼物特效刷屏。 间或夹杂着大量催促孙肃毅下麦的言论。 【哥们儿,见好就收啊!一个人不能问那么多!】 【别问了别问了!你的惊天大案解决了,能不能轮到我啊!我都等好几天了!】 【就是就是,不要贪心,快把机会让出来!】 【大师看看我!我也有血光之灾啊(不是)】 孙肃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众怒难犯,更何况他已是心服口服,不敢再有丝毫冒犯。 池卓浅浅微笑,那双清冷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的踌躇和不舍。 她并未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 她已经看得分明,这人眉宇间的滞涩已然散去,困扰他小半年的那点阴翳烟消云散,未来几年的流年运势虽无大富大贵之兆,却也平稳安康,无风无浪,确实不必再耗费心神多言。 “谢谢池大师。”孙肃毅最终只是诚恳地道了谢。 他主动切断了连麦,画面跳转回池卓的主播界面。 第86章 有人怀疑你出轨 池卓略一点头,并未多言,目光扫过评论区还在热议上一位事主的弹幕,嗓音清淡。 “好了,有缘再会。下一位。” 连麦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很快响起。 画面切入,镜头前赫然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顶着一头格外扎眼的银白色短发,发丝还刻意抓出几分凌乱的造型感。 脸上带着明显的妆效,肤色打得极白,眼线勾勒得有些夸张。 穿着某款热门游戏角色风格的繁复服饰,背景嘈杂,人影晃动,显然是在闹市街头。 他还没完全站稳,焦急的声音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主包主包!救命啊!你帮我算算,我女朋友和我那几个朋友今天到底怎么了?感觉一整天都不对劲!是出轨了还是要合起伙来谋害我?我会有生命危险吗?我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安地四下张望,仿佛真有人在暗中窥伺。 【哇噻,好帅的ser!】 【这s的是谁啊?新角色?真认不出来,脸盲了】 【好像是《星残》里的库利亚?发型和眼妆有点像】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哥们你是不是过度代入角色,中二病犯了哈哈哈】 【光天化日的,谋害你图啥啊?图你的白毛还是你的眼线?】 看到弹幕飞快刷过的调侃,盛思逐脸色更臭了,几乎要和他雪白的粉底一个色号。 他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急又委屈:“很严肃!很认真的好不好!我没跟你们开玩笑,也没犯病!” 他凑近镜头,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被不远处的人听到。 “今天我们四五个人日常出来玩玩拍拍照嘛,本来都好好的。但就从中午开始,他们之间氛围就怪得要死!总是背着我嘀嘀咕咕,我一靠近就立刻散开,假装没事发生。也不是明面上那种吵,就是一种……很阴森的、暗流涌动的吵架!眼神都不对!” “我觉得氛围不对劲,吓死人了好吗!我就趁着单独没人的时候,分别问过我女朋友妍妍,也问过我那两个兄弟,但不管问谁,他们都统一口径,笑着说‘没事啊!你想多了!’可那个氛围明明就不对啊!问了也不说!憋死我了!好气啊!” 盛思逐越说越激动,委屈地撅起嘴,完全忘了还带着浓重的妆。 “真不怪我疑心重,实在是太可疑了!主包你快给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他们想瞒着你搞什么大事儿,比如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什么的,怕你知道所以才神神秘秘的?】 【是啊是啊,是错觉,大家能这样继续跟你好好说话,应该没什么大事】 【感觉小哥哥有点被害妄想症诶,可爱捏】 盛思逐看着这些弹幕,烦躁地挠了挠头,精心打理的白毛被抓乱了几分。 “不是啊!惊喜和那种低气压的冷战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他们就是不对劲,但是我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所以才来找主播问问啦!” 他急得直跺脚, “弹幕都别瞎分析了,主包主包,你说句话啊!我是不是要有血光之灾了?” 池卓看着屏幕上那张写满焦虑和困惑的、过分精致的脸,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笃定。 “你的感觉没错,他们确实是在吵架。” 盛思逐眼睛瞬间瞪圆,猛地一拍大腿,得意了一瞬:“你看!我就说!我盛思逐的直觉天下第一准!我肯定没感觉错!” 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来,他眉头拧得死紧。 “可是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吵架?我问他们,一个个都跟我打哑谜,死活不跟我说实话!急死我了!” 池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们是因为你才吵架的,怎么可能跟你实话实说呢?” 盛思逐:“啊???” 他愣了两秒,随即脸上猛地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又带着点臭屁的笑容,刚才的焦虑一扫而空,瞬间挺直了腰板。 “难道是我魅力太大了?所以因为争夺我的陪伴时间所以吵起来了?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他摸着下巴,一脸“这真是甜蜜的负担”的自信骄傲模样,和先前那急得跳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是。。。。。这脑回路】 【好诡异的发展,好自恋的发言】 【我差点信了你的邪!我觉得肯定不是这种原因?主播快否定他!】 【救命,他居然真的信了是因为自己太有魅力!】 池卓也被他这惊人的联想能力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无奈道。 “不是哦。他们怀疑你出轨了,所以在吵该怎么处理你。” 盛思逐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出轨??? 巨大的问号几乎实质化地顶在他的白毛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没搞错?谁?!谁会觉得我盛思逐会出轨啊?妍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每天都给她报备行程,消息秒回,银行卡密码她都知道,我兄弟都没这待遇!我做得可好了!那会是谁!谁在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可恶!!主包你快说是谁造的谣!我要去跟他当面对质!弄死他!” 【哇噻,如果是这种原因,那确实能理解为什么都不跟你说实话了】 【那你朋友人品都还行啊,至少没有提前和你说,而是先和你女朋友通气】 【但是看样子这小哥也没出轨,这种随意猜测的行为也不正确】 【不应该就是女朋友会怀疑自己男朋友会不会出轨吗?他怎么那么自信不是女朋友怀疑他?】 池卓看着屏幕那头炸毛到头发都快竖起来的盛思逐,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水杯,呷了一口。 嗯,是李梨准备的枸杞菊花茶。 清热降火。 正适合屏幕对面那位急得快冒烟的小伙子。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才拖着长音,一字一句地往盛思逐心窝子里戳。 “确实——你女朋友呢,是觉得你没出轨。可惜啊,架不住你其中一位朋友,‘观察’那叫一个‘入微’,‘分析’又极其‘理性’,一口咬定你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就是出轨了。所以呢,今天这一整天出来玩,你身边这几位好朋友,可都没闲着,全程在暗中观察,轮番试探你。而且……” 池卓心里笑嘻嘻,没说出来。 “而且什么啊,主包?!求你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急死我了!我快被他们今天的眼神和悄悄话逼疯了!” 盛思逐一脸急躁,身体前倾,恨不得能一头钻进屏幕里,抓住池卓的肩膀狠狠摇晃几下。 他心里又慌又委屈,完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成了“疑似出轨犯”,被朋友们用那种审视背叛者的目光打量了一整天,连女朋友妍妍都似乎带着点疏离和沉默。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的男声,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 “好你个盛思逐!我就知道!你果然背着妍妍在外面乱搞!妍妍你快来!快过来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亏你还一直心软替他说话!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背着你不知道有了多少个女人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 盛思逐猛地回头,心脏几乎骤停。 只见他的好兄弟卢晓正带着其他朋友,气势汹汹地步行街那边快步冲过来。 卢晓脸上交织着“愤怒”、“失望”和一种诡异的“果然被我抓到了”的得意,眉毛紧紧拧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盛思逐…… 以及他手里的手机。 再结合卢晓吼出来的话,盛思逐那被冤枉了一整天的憋屈和怒火“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天灵盖! 原来是你! 原来源头在这! 第87章 男绿茶 “原来是你!!卢晓!你个浓眉大眼的王八蛋!竟然是你冤枉我!” 盛思逐气得头发都快炸成烟花,也顾不上直播了,猛地跳起来,指着卢晓的鼻子吼了回去。 吼完才想起最关键的人。 他慌忙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朋友骆枝妍,语气瞬间从暴怒切换到急切地解释,甚至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妍妍!妍妍你听我说!卢晓他胡扯的!放屁!全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出轨?我发誓我没有!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这个……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是主播!是直播!真的只是直播!” 盛思逐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卢晓一个箭步冲上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更加义愤填膺。 他刻意挡在盛思逐和骆枝妍之间,试图隔开他们的视线交流,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直播?好啊!都被我们当场按住了,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看女主播直播?跟女主播勾勾搭搭?盛思逐你太恶劣了!妍妍,你清醒一点!看看他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千万别再被他这副可怜相骗过去了!他就是在糊弄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你放屁!卢晓我艹你大爷! 盛思逐急得眼睛都红了,百口莫辩的感觉让他几乎崩溃。 他猛地一把将那个还在兢兢业业直播、将这一切混乱实时传递出去的手机,塞进旁边似乎有些愣住、还没完全消化信息的骆枝妍手里。 声音又急又快。 “妍妍!真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直播!是算命直播!真的!我就是觉得今天你们所有人都不对劲,都不理我,孤立我,我才想找个主播算算,我到底他妈是撞了什么邪了!为什么一整天都这么倒霉!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骆枝妍被塞了个满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从那种抽离的状态中稍稍回神,带着惊疑、困惑和深深的审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那端,池卓正好整以暇地托着腮,高清摄像头将她脸上那抹浅淡又意味深长的微笑捕捉得一清二楚,那双眼睛尤其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屏幕,洞察人心。 池卓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 “小姑娘,抬头看看你身边这个急得快哭出来的男朋友。他没撒谎哦,他确实一根花花肠子都没有,心思干净得很,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容易被人当枪使。倒是嘛……这心思不干净、编故事冤枉人的,另有其人哦。” 骆枝妍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急得眼眶发红、嘴唇哆嗦、几乎要语无伦次的盛思逐,他脸上那种纯粹的焦急和委屈不像假的。 她又猛地低头看向屏幕,像是要确认什么般,喃喃重复。 “算……算命直播?”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刷得飞快: 【卧槽!大型捉奸现场秒变悬疑剧?这剧情我爱看!】 【主播快说!另有其人是谁!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卢晓?!】 【盲猜一个,那个跳得最凶的兄弟有问题!他反应过度了!】 【这哥们看起来是真急了啊,额头汗都出来了,不像演的。】 【妍妍小姐姐快看你男朋友!他要哭了哈哈哈(对不起但真的有点好笑)】 【信息量好大!我脑子跟不上了!所以是兄弟陷害?为什么啊?】 池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玩味。 像猫爪轻轻挠在人心最痒的地方,精准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骆枝妍犹疑的目光,引向了脸色已经开始不对劲的卢晓。 “对啊,算命直播,答疑解惑,破除迷障。比如现在,这位……卢晓先生,是?你口口声声为朋友打抱不平,正义感爆棚,冲在最前面。可你心里翻腾的那些嫉妒的、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真的只是出于单纯的朋友义气吗?你拼命想让他坐实‘出轨’的罪名,到底是想帮你身边的这位姑娘,还是……想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呢?” 卢晓脸色猛地一变,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猪肝红。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骆枝妍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甚至有些尖利失真,透着一股心虚的气急败坏。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装神弄鬼的主播,在这里挑拨离间!妍妍,你别信她!这种直播都是为了流量胡说八道的!赶紧关了!” 盛思逐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盯在池卓身上。 随即又急切地转向骆枝妍。 “妍妍!你听见了吗!主播!主播都说了!我是清白的!是卢晓!肯定是他搞的鬼!”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愤怒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快得像爆豆。 “我就说!为什么从上周开始,强子、大明他们看我的眼神全都怪怪的,聚会也再也不叫我了!卢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中间颠倒黑白,跟他们说了什么?!” 卢晓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盛思逐逼视的目光,但他迅速强撑起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愤慨,提高了音调。 “盛思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自己行为不端被发现了,就想着拉我垫背?妍妍,你看看他,到现在还在胡搅蛮缠,开始污蔑我了!” 池卓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污蔑?呵呵,”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长,充满了玩味。 “谁污蔑谁啊,这可真有意思。” “盛思逐,你现在就让你这两位朋友好好对一下,看看这些天,这位你的‘好兄弟’卢晓,到底见缝插针地说了你多少‘坏话’。哦,对了,友情提示,他们背着你,另外有一个不包含你的小群,那群里,可都是卢晓精心为你准备的‘独家爆料’和‘深度解读’呢。”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得卢晓浑身一僵。 他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你……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几乎等于不打自招。 【???卧槽!实锤了!真有小群!】 【这主播有点东西啊!这种私密事都知道?隔着网线她是怎么算出来的?】 【小群?经典绿茶白莲花手段啊!】 【还是男绿茶!吐了吐了!】 【所以根本不是出轨, 这哥们实惨!被兄弟背后捅刀捅成筛子了!】 盛思逐的脸彻底黑透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甚至不用再开口质问,旁边那两个朋友脸上已经挂满了尴尬和愧疚,主动且慌乱地掏出了手机。 “盛哥,那个……其实,都是卢晓说的,我们一开始也不信,但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还发了照片,我们这脑子一糊涂就……” 其中一人声音越说越小,不敢看盛思逐的眼睛。 “少废话!群!打开!” 盛思逐低吼一声,声音沙哑。 他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那部手机,手指用力地划开屏幕,点进那个刺眼的、没有他也没有骆枝妍的群聊。 第88章 误会解除 一条条记录映入眼帘,盛思逐的脸色从铁青变得黑沉,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猛地将手机屏幕举到骆枝妍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那条信息。 “‘逐哥这……玩的有点花啊,心疼妍妍’?妍妍你看!就这张照片!这就是那天漫展门口那个找我集邮的ser!正常合影!站得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卢晓他就能解读出我‘玩得花’?!他安的什么心!” 他继续往下翻,每多看一条,眼中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太阳穴突突地跳,感觉脑子都要气炸了。 “聚餐我没到是因为我导员临时找我,他在群里说‘逐哥现在架子大了,请不动了’? 我包忘在班里上,他拍个照说‘这掉的女士手链是谁的啊?妍妍好像不戴这种?’……卢晓!卢晓!” 盛思逐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脸色惨白的卢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得低沉骇人。 “你他妈真是我见过最绿的茶!好好好!亏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兄弟,什么事都跟你说!你背后就这么搞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和妍妍好?!啊?!” 池卓透过麦克风听着这边的混乱,适时地、慢条斯理地又添了一把火。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兴味。 “骆小姐,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那再回忆一下大前天下午怎么样?卢晓是不是‘恰好’顺路,约你去买奶茶喝?期间他是不是‘无意间’叹了口气,提起盛思逐最近好像特别忙,消息回得特别慢,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然后他还特别‘担心’地猜测,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或者……遇到了什么能让他放松的、比较‘新鲜的人’?这暗示,是不是挺到位的?” 骆枝妍原本还在消化那些她也不知道的群聊记录,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视线锐利地射向卢晓,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难以置信。 那天下午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卢晓那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听起来全是关心和担忧,实则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引导她怀疑、让她不安的话语……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离间!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不是的!妍妍!你别听她瞎说!她胡说八道!” 卢晓脸色早已从最初的得意洋洋变成了惊慌失措。 他慌得口不择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盛思逐和骆枝妍任何一人,更不敢看屏幕上那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主播。 “她?她说的?她肯定是盛思逐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托儿!对!肯定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盛思逐,你为了洗白自己可真下血本啊,找了这么个神棍来编故事骗妍妍!对!就是这样!你别相信她妍妍!” “托儿?”池卓挑眉。 “那你解释一下,你手机云端加密相册里,那个命名为‘y’的文件夹,里面存着的几百张骆枝妍小姐的照片,从大学到现在,偷拍的、合照截图的,甚至还有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你全都存了——这也是盛思逐让我说的?” “怎么,这也是盛思逐未卜先知,提前好几年让我这个‘托儿’在今天说出来的?他为了陷害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这句话如同终极绝杀,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狠狠击中了卢晓。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隐藏在阴暗角落、连自己都时常沉醉又觉得龌龊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残忍地揭开。 暴露在他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骆枝妍的目光下。 暴露在朋友们震惊的视线里。 暴露在无数陌生网友的围观中。 这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狡辩的力气和勇气。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街道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盛思逐瞪大了眼睛,先是极度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愤怒。 “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你他妈这龌龊的心思!你就在背后这么阴我?!你编造那些破照片!你断章取义!你在所有兄弟面前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你误导妍妍让她怀疑我!你还是不是人?!我们这么多年兄弟!” 骆枝妍看着面如死灰的卢晓,眼神从震惊慢慢变得复杂,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疏离。 “卢晓,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以为,你至少是个坦荡的人。” 其他几个原本跟着卢晓一起来“捉奸”、此刻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脑子几乎宕机的朋友们也终于从这惊天反转中反应过来。 一个叫强子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被欺骗的恼怒。 “卢晓!所以他妈给我们看那些所谓的‘证据’,说逐哥怎么怎么对不起枝妍,全是编的?!就因为你他妈自己偷偷喜欢枝妍,求而不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把我们当枪使?!让我们帮你拆散他们,你好趁虚而入?!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另一个朋友也气得不行。 “亏我们还他妈把你当兄弟!真以为你是替枝妍抱不平!还傻乎乎地跟你来这儿‘讨说法’!你简直……恶心透了!” 他们感到一种集体性的羞辱,信任被彻底践踏。 卢晓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指责和厌恶,彻底崩溃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用力推开身边挡路的人像条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连头都不敢回。 闹剧的主角之一以如此仓皇的姿态退场,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情绪和诡异的安静。 不远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繁华而喧嚣。 却更衬得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死寂和尴尬。 盛思逐重重地喘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骆枝妍,声音还有些沙哑:“妍妍对不起,都是我太蠢了,太相信所谓兄弟,没早点发现他的心思,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让你误会了,差点就、差点就真的被他得逞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没有这个直播,后果会怎样。 骆枝妍把手机递还给他,眼神里带着愧疚。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不坚定,不该那么轻易就听信他的话,怀疑你,还冷落你……” 她想到这几天对盛思逐的冷落和质疑,心里一阵难受。 强子和其他几个朋友也满脸尴尬和歉意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盛思逐道歉。 “逐哥,对不住!兄弟误会你了!” “妈的,卢晓这小子太阴了!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今晚必须喝酒!给你赔罪!” 盛思逐摆摆手,虽然心里对朋友们之前的偏听偏信还有些芥蒂和气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冤得雪、真相大白的巨大轻松感,以及对卢晓行径的愤怒和后怕。 他忽然猛地想起——直播还连着! 他赶紧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那端始终平静淡然的池卓,脸上立刻露出无比感激又夹杂着些微不好意思的表情,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主播……池、池大师!真的太谢谢您了!真的!千言万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要不是您火眼金睛,我今天就彻底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我给您磕一个!” 他激动之下,说着还真要弯腰鞠躬,甚至做出了要下跪磕头的架势。 【哈哈哈使不得使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笑死,这哥们太实诚了!是真感激啊!】 【主播功德无量!+!】 【今天这直播真值回票价!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精彩刺激!】 【成全了一对鸳鸯,拆穿了一个极品绿茶屌,主播干得漂亮!】 【池卓:日常拆穿谎言,维护世间正义(狗头)】 第89章 又是人贩子 池卓被盛思逐的动作逗笑了,连忙虚抬了下手制止道。 “行了行了,磕头就不必了,我心领了。误会解开了就好,经此一事,以后遇到事情记得多沟通,信任是一段关系里最结实的地基,千万别被外人三言两语就轻易撬动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转严肃,提及了那个始作俑者。 “至于那位卢先生……心思活络,可惜全用错了地方。执念太深,钻了牛角尖,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最终只能是害人害己,一场空。” 屏幕那头的盛思逐和骆枝妍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两人对视一眼又郑重地道了谢,在弹幕一片“祝99”、“要幸福啊”的祝福声中,切断了直播连麦。 屏幕这边,池卓又端起她那杯温热的菊花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清甜微甘的滋味润过喉咙。 她就是见不得有情人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拆散。 好好的一段感情,两个人彼此喜欢,甜蜜地在一起,多美好啊。 使用阴谋诡计、玩弄人心得来的感情,能长久吗? 建立在欺骗和伤害基础上的关系,能幸福吗? 显然不能。 池卓轻轻甩了甩脑袋,要将某些不愉快的影像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在那电光火石间的洞察里,她“看到”了如果没有介入的另一个结局。 猜忌的种子将深种于心,信任彻底分崩离析,随之而来的将是无休止的争吵、日益加深的怨恨、直至最终决裂。 两个本该相爱相守的人最终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闹到不堪回首的境地。 那是一个令人唏嘘叹息的悲剧轨迹。 好在,现在这个悲剧已经被避免了。 她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将注意力拉回到直播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平稳: “好,我们连下一个。” 新的连线请求被接通,屏幕一分为二,另一端出现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的面容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憔悴得令人心惊。 男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女人更是面黄肌瘦,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一看到连线成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两人猛地扑近了手机镜头,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素素!连上了!连上了!太好了!终于连到池大师了!” 男人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然而,被他称为“素素”的女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丈夫的话,她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钉在了手机屏幕里的池卓身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盼和深入骨髓的焦虑。 “大师!大师求求您!” 女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语速快得几乎不带换气,词句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混乱地堆叠在一起。 “您能算算我们家囡囡现在人到底在哪里吗?她怎么样了?她好不好?我…我们找了太久太久了…我知道,我知道青禾村那个特大拐卖案是您最早发现并报警捅出去的!求求您!您能不能帮我们算算!求您了!囡囡她…” 她颠三倒四地快速吐露着一连串信息,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助和绝望的泪水。 尽管她的话语有些凌乱,但直播间的弹幕还是迅速从“青禾村”、“拐卖”、“找孩子”这几个关键词里拼凑出了可怕的真相。 【天啊,是孩子丢了吗?】 【肯定是了,都提到青禾村了…那个新闻特别大,原来是最早是池姐发现的?】 【这对夫妻看起来好可怜啊,感觉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人贩子真不得好死!毁了多少家庭!】 池卓的目光落在屏幕那端妇人绝望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沉默了片刻,那双能窥见常人无法察觉之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沉重与不忍。 她终是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却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残酷清晰: “二位…请节哀。”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了屏幕那端的女人。 她脸上的急切、期盼、乃至最后一丝强撑着的精神气,在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瞳孔骤然缩紧又放大,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气音,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软软地朝着一旁瘫倒下去。 “素素!!” 旁边的男人惊骇大叫,手忙脚乱地一把扶住昏厥过去的李素素,费力地将她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靠着。 他整个人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判决打懵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慢慢消化掉这三个字的含义,却又拒绝接受般地猛地摇起头来。 眼神重新聚焦到屏幕上的池卓,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会的…节哀?什么节哀…骗子,不不不大师…你肯定是看错了!我还没给你看!我还没给你看我们囡囡的照片和八字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说!你再看看!求求你再看仔细看看啊!”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他急切地翻找着,然后将屏幕死死地对准了直播的摄像头,一张接一张地,疯狂地划动着女儿的照片。 “你看!你看啊!这就是我女儿!她叫囡囡!你看她多可爱啊!大师你再看仔细点!” 照片里,是一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糖罐里泡大的一样甜。 他似乎觉得照片还不够,又哆嗦着点开了手机里存着的视频将手机更近地怼向摄像头。 “看视频!你看视频!她还会动!还会笑啊!” 视频开始播放,里面立刻传出了小姑娘银铃般欢快的笑声,画面里,她正绕着爸爸妈妈嬉闹玩耍。 “爸爸,爸爸!”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雀跃地喊着。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大狮子啊!我好想去呀!” 视频里,传来男人自己当时充满宠溺的回答,那声音与此刻的嘶哑绝望判若两人。 “行行行,乖囡囡,就这个周末,周末等你妈妈不加班了,咱们一家人就一起去动物园看大狮子!爸爸让你骑在脖子上看,好不好?” “好!爸爸最好啦!” 囡囡欢呼着扑向镜头,画面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妻子李素素带着温柔笑意看着他们父女闹腾的脸上。 视频里欢乐温馨的笑声、活泼可爱的小身影,与视频外昏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妻子、以及男人脸上那不断滚落、混合着绝望与不肯相信的泪水。 形成了无比惨烈、令人心碎的对比。 【唉……太难受了看这个。】 【池姐都说节哀了,那孩子恐怕真的已经……】 【这谁能接受得了啊,好好的孩子,好好的家……】 【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 曾瑾甫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泪水无声地、不断地淌过颤抖的嘴角,落在早已湿透的衣襟上。 他硬挤着一个笑脸强撑着对镜头,几乎是哀求道。 “大师,你再仔细看看,我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她只失踪了半年,半年而已,还是那么小一个人,不会那么快出事儿的对不对?对不对?说不定…说不定只是被卖到哪个山里去了,我们去找,我们倾家荡产也去找!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 第90章 孩子丢失 曾瑾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那空洞又执拗的腔调让直播间里的观众都觉得头皮发麻,心被揪紧。 “出事儿那天是周五…是周五啊……” 曾瑾甫眼神发直,思绪飘回了半年前那个阳光很好、最终却陷入无尽黑暗的下午。 “囡囡从幼儿园刚放学,我们一家人准备去她外公外婆家看一看,她穿着新买的黄色小裙子,扎着黄色花苞丸子头,可漂亮了!为什么没有人看见她呢!” 那天曾瑾甫下班格外早,心里揣着接女儿和去岳父岳母家聚餐的轻快。 幼儿园门口,四岁的囡囡一看见爸爸的身影,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手臂扑过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爸爸!” 她奶声奶气地叫着,响亮地在曾瑾甫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曾瑾甫记得自己大笑着把她举高高,囡囡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感染得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露出笑容。 他把她稳稳放在车座的安全座椅上,囡囡晃荡着小腿,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哪个小朋友又哭了,她得了几个小红花。 回家后,妻子李素素刚好也下班回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见女儿立刻柔和下来。 “快,妈妈给你换身漂亮衣服,我们去外公外婆家。” 她拉着囡囡的小手走进卧室。 那条明亮的黄色小裙子是妻子前几天刚买的,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小雏菊。 囡囡穿上后兴奋地转圈圈,裙摆飞扬。 妻子耐心地给女儿重新梳头,那双灵巧的手很快就挽起了两个可爱的花苞丸子头,还别上了配套的黄色小雏菊发卡。 “我们家囡囡真漂亮!” 曾瑾甫当时靠在门框上,满心骄傲和满足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像个小太阳。” 妻子回头笑着瞥他一眼,眼神温柔。 “就你嘴甜。快点,收拾一下,去我爸妈家要迟了。” 三人开车去附近大商场的路上,囡囡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哼着幼儿园新学的儿歌,虽然调子跑得厉害,但他们夫妻俩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跟着哼两句。 “得买点水果生鲜,”妻子一边对着遮阳板的镜子整理头发一边说,“不然空手去我爸妈家不好看。先去地下超市。” 曾瑾甫点头,专心开车。 那天路况不错,他心情很好,甚至跟着囡囡哼起了跑调的歌,惹得妻子一直笑他。 到了商场,他们先去了地下一层的生鲜区。 囡囡坐在购物推车的儿童座上,小脚一晃一晃的,指着水产箱里的鱼兴奋地大叫。 曾瑾甫记得自己还特意让工作人员捞了一条活鱼给囡囡看,她既害怕又好奇的模样可爱极了。 超市里人不少,他们推着购物车,囡囡坐在儿童座椅上,指挥着要买这个糖果那个饼干。 夫妻俩笑着,妥协地往车里放了一些,又温和地拒绝了一些。 车里渐渐堆满了水果、牛奶和给老人买的营养品。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温暖,是无数个幸福家庭的缩影。 买完东西,妻子说要去一下卫生间。 “好,我和囡囡在外面等你。” “你看着点囡囡,”妻子不放心地嘱咐,“别光看手机。” “知道知道,”他当时应着,“你快去。” 曾瑾甫拉着囡囡的手,提着购物袋,站在卫生间门口不远处人流稍缓的地方等着。 囡囡晃着他的手,仰起小脸:“爸爸,我也想上厕所。” 曾瑾甫蹲下来,平视着女儿:“妈妈就在里面,你进去后喊妈妈,让妈妈上完厕所帮你,好不好?爸爸不能进去。” 囡囡乖巧地点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好!” 他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孩哒哒哒冲进卫生间,黄色的裙摆像一道明亮的光,在入口处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后,再也没了动静。 曾瑾甫记得当时商场广播好像在放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 头顶的灯光很亮,照得光滑的地板反着光,空气里混合着商场特有的香氛和食物广场飘来的味道。 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勒得手指有些发红,心里或许还在盘算着等下到岳父家要聊些什么,工作上的事,孩子上学的事…… 事后他无数次回想这一刻,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到门口! 为什么没有大声朝里面喊一嗓子告诉妻子女儿进去了! 为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几步之遥、人来人往的地方不会有事! 那五分钟的等待,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漫长刑期。 妻子出来后,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看他,目光扫过他身边,疑惑地问。 “囡囡呢?” 他一脸自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表情。 “不是在卫生间吗?你没看见她?她说要上厕所,我就让她进去找你了啊。” 妻子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没看见她啊!” 两人愣了一秒,他们猛地意识到不对。 接下来就是一场疯狂地、失去理智地寻找。 妻子像疯了一样冲回卫生间,不顾一切地一个个隔间猛地推开,甚至不顾其他女性的惊叫,嘶哑地喊着囡囡的名字。 曾瑾甫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地问有没有人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着黄色小雏菊裙子,扎着两个丸子头。 没有人看见,所有人都茫然地摇头。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联系商场保安,负责人,调监控…… 他们去的商场是当地很大的商场,出入口众多,监控探头也很多。 但诡异的是,从他们一家人出现在卫生间附近的监控画面后,就再也没看到囡囡的身影。 那个黄色的、像小太阳一样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最后一个看到囡囡的,是监控里拉着她手的曾瑾甫自己,以及她跑进卫生间入口的那半秒模糊影像。 这相当于囡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警,问话、调查、做笔录、查社会关系…… 无休无止。 贴寻人启事,发同城求助,发动所有亲戚朋友在朋友圈、抖音、微博、小红书所有能想到的平台扩散消息。 能想到的方式都找遍了。 一开始他们还会轮流请假去找孩子,但后来,妻子直接从医院离了职。 她无法再专注于任何事,除了找孩子。 他们开始整日争吵,绝望和压力像毒液一样侵蚀着曾经恩爱的夫妻。 妻子怪他连孩子都看不好,为什么让女儿独自进卫生间。 他内心早已被自责啃噬得千疮百孔,却还要强撑着劝妻子理智一点,找孩子是长久战,需要经济保障。 吵得最凶那次,妻子沉默了许久,然后用一种极度疲惫、近乎虚无的轻声说。 “曾瑾甫,离婚,你再找个人,生一个,我不耽误你。我的孩子我自己找。你带也带不好,找人也不愿意尽全力,别吵了,挺累的,离婚。”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知道她也快碎了。 他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去公司默默办了离职手续。 家都没了,孩子都没了,还要工作干什么? 就这么不人不鬼地又找了三个月,今天上午有朋友急切地告诉他们警方破获重大儿童拐卖案的消息,破案关键是一个算命大师。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近乎迷信的希望,他们找来了这个直播间。 算命占卜这种事儿不是没做过,花了不少钱,得到过各种似是而非的方位和信息,最终都证明是徒劳。 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妻子都不想放过。 第91章 转移、孕妇 曾瑾甫的讲述停了下来,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大师,求求你,再看看,再看看好吗?囡囡才四岁,她那么小,那么乖,她晚上睡觉还要抱着那个小兔子玩偶……” 他的声音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好奇怪,监控居然没被拍到?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 【听得我汗毛倒立,赶紧抱紧了我的崽】 【不过因为那个新闻就找主播连麦?这运气……我蹲了好几天都没连上】 【怎么可能监控拍不到】 【还在上幼儿园那么小的小孩,随便找个行李箱或者大袋子就能装起来】 【很有可能,现在人贩子手段阴得很,防不胜防,太可怜了这对父母】 池卓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最底层,掠过一丝极淡的、若非极致敏锐便绝难察觉的悯色。 那是对人类无边苦难的一种无声哀悼。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缓缓开口。 “抱歉,她其实……在失踪当天,就已经离开你们了。我看得不会错。” 旁边悠悠转醒的李素素身体又是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她几乎要再次软倒下去,曾瑾甫下意识地用力揽住她。 他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李素素狠狠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可她眼底却像是瞬间被点燃了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极致的绝望混合着不肯罢休的执拗。 “大师!求你!告诉我们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她是怎么样被带走的?求您告诉我们!只要知道真相,之后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给我一个答案!” 她猛地扑到镜头前,脸因为激动和痛苦而扭曲,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可怕的力度。 一字一句地。 池卓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遥远而残酷的真相之上。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那个商场女卫生间里,当时除了你们的孩子,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贩子,她刚刚在洗手,在清理之前得手的痕迹。她原本已经准备撤离,因为原定的目标已经顺利带出,任务完成。可就在那时,你们的孩子独自跑了进去,而卫生间里刚好暂时没有其他成年人。整个空间暂时只剩下她们两个。” 池卓的描述没有任何渲染,却比任何血腥画面更令人胆寒。 因为它真实得可怕。 “对一个熟练的拐带者来说,一个落单的、毫无防备的、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孩子,是难以抗拒的‘顺手牵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可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惊喜’,她用了最惯常、最有效的手法,一块浸透了高浓度七氟烷或类似强效麻醉药剂的手帕,从后面,极其精准地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孩子太小,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那双刚刚还好奇张望的大眼睛瞬间被惊恐和窒息填满,短暂的踢蹬甚至没碰到隔间的门板,几乎没发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很快就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后,她被迅速塞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足够大的手提行李包里,那种常见的帆布行李袋,看起来能装下不少东西,但绝不会有人想到里面能塞进一个孩子。拉链被从底部拉到顶部,黑暗和布料沉闷的气息瞬间吞没了她。” 曾瑾甫的呼吸粗重起来,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 【我的天啊!!!】 【卫生间没监控!原来是这么回事!】 【顺手?!就因为是顺手?!】 【人渣!该死的人渣!】 “那个女人很冷静,经验老道。她没有立刻离开女厕。而是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能是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短暂的窸窣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隔间里也依旧安静后,她才神色如常地走出来。但她没有直接往外走,风险太高。而是走到了洗手池区域,打开水龙头,看似自然地再次冲洗双手,冲掉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丝药味。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个沉重的包,递给了从隔壁男厕恰好走出来、仿佛只是出来洗个手的‘接应’同伙。包被飞快地递了进去。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十秒,即使在商场里,也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然后,那个男人拎着包,转身又回到了男厕里面进行了伪装。” 曾瑾甫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男厕?怎么会是男厕? 他一直以为,孩子是在女厕被直接带走的,所有的排查重点也都在女性嫌疑人身上! “男厕那里是视线盲区,也是完成伪装的最佳地点。他再次从男厕出来时,形象已经变了。手里推着一个大型的、商场里常见的带黑色盖子的移动垃圾桶。那个装着你女儿的行李包,就在最下面,被他们故意扔进去的一些废纸团、撕碎的宣传单和几个扎口的黑色垃圾袋掩盖着。从外面看,那就是一个快要满了的、正准备去清理的普通垃圾桶。” “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负责清理垃圾的工作人员一样,戴着普通的帽子,微微低着头,推着那个垃圾桶,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冰冷的绝望彻底攫住了曾瑾甫和李素素。 他们无法控制地想象着女儿在那个黑暗、肮脏、充斥着异味的袋子里,蜷缩着,昏迷着。 呼吸着稀薄而污浊的空气,被当作废弃物一样推着,颠簸着,远离父母温暖的怀抱,走向未知的、令人作呕的恐怖…… 李素素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一股强烈的质疑猛地冲破绝望。 “不可能!我们事后要求看了所有监控!警方也重点排查了所有时间段、所有出入口携带能装下孩子的包裹、行李箱或者可疑物品的人!那个垃圾桶!那个推垃圾桶的人!难道没人查吗?!而且伪装也要时间?!从孩子不见到我们发疯一样找、报警、封锁出口,时间并不长!他们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怎么会!” 她无法接受,恶魔竟然如此轻易地在他们和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悄然溜走。 池卓轻轻叹了一口气。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没引起任何人的丝毫注意,甚至完美避开了你们和警方最初的排查焦点,是因为他们很快再次在一个监控视野盲区进行了第二次调换。那个垃圾桶里的行李包被取了出来,而垃圾桶本身被推走了,或者里面换成了真正的垃圾。所以,即使后来有人注意到那个‘清洁工’和垃圾桶,也无法追踪到真正的去向。” “而那个女人……她离开洗手间后,迅速改变了形象。她扮成了孕妇。一件宽松舒适的浅色孕妇裙,腹部是精心伪装的隆起垫子,让她走起路来自然而然地显得有些缓慢笨拙,一副柔弱需要照顾的样子。她的同伙,那个男人,此时则换上了一身更体面的衣服,扮演起体贴的‘丈夫’,手里提着的,正是那个看起来像是装满了母婴用品、尿不湿、奶瓶之类的超大号妈咪包。两人并肩走着,男人时不时搀扶一下女人,低声说笑,一副恩爱夫妻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幸福模样。” “这种形象,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能极大程度地降低任何人的戒备心。谁会、谁又忍心去怀疑一个需要帮助的‘孕妇’和她携带的行李呢?甚至,在你们焦急询问时,他们可能还曾‘善意’地表示同情,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第92章 宠物殡葬服务 空气凝固了。 连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仿佛所有观众都被这匪夷所思又阴毒至极的伪装惊得忘记了呼吸。 那个“孕妇”和“体贴丈夫”的形象,与那个装着孩子的“妈咪包”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彻底颠覆认知的恐怖画面。 李素素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闪过某个被忽略的记忆碎片! 她发疯般拉住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时,视线边缘似乎也瞥见了那样一对夫妻! 女人微微靠着男人,手抚着肚子,慢慢走着,脸上似乎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当时她全部心思都在寻找那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只觉得那孕妇的侧面轮廓似乎有点眼熟。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被更大的找孩子焦灼淹没了! 巨大的懊悔和憎恨瞬间淹没了她! 怎么会?!她竟然与恶魔擦肩而过却毫无察觉?! “啊——!” 李素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紧接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濒死前的最后质问,癫狂地追问,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滴着血和泪。 “那怎么会死呢?!他们得手了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既然带走了她,为什么不能留她一条活路?!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会说的!她可以活着回来的啊!我们可以赎她回来的啊!!” 李素素宁愿孩子被卖到天涯海角,只要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 池卓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他们得手了,但这次‘顺手’的绑架,很匆忙,也很意外。因为你们报警非常快,商场方面和警方的反应之迅速、搜查动静之大、封锁排查之严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那个装着孩子的包,被他们带到一个临时落脚点之后,被他们匆忙塞在了一个角落。当时情况太过紧张,他们觉得风声太紧,不好立刻处理转移这个意外的‘货物’,想着先避避风头,等一等。” “等外部压力稍微减小,他们再想起来,因为同伙催促、觉得不能再留这个‘烫手山芋’时, 池卓闭了闭眼,也不忍说出那个荒谬而残忍的结果。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从被塞进那个密不透风、空间狭小的行李包,到被遗忘在空气不流通的肮脏角落,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甚至更久。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强效麻醉剂的作用下,呼吸系统本就受到抑制……她最终死于窒息和缺氧。等他们发现时,人已经没了,身体都凉了。” 曾瑾甫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猛地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李素素则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连最本能的哭泣都失去了。 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地剧烈颤抖。 池卓的声音顿了顿,没再继续开口。 只是她眼底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峭与极致的鄙夷。 那几个人贩子后来还为此激烈地争吵过,互相推卸责任。 女的怪男的当时接应后没选好藏匿点,缺乏通风条件。 男的骂女的贪心不足,节外生枝,管不住手,惹来这么大麻烦,差点让整个团伙暴露…… 对他们而言,一个无辜生命的逝去,仅仅是一次‘计划外行动’带来的运营风险和麻烦,一次失败的‘投资’,仅此而已。 没有愧疚,只有互相指责和害怕被追责的恐惧。 “那……那孩子的身体呢?” 李素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尽管那稻草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狱。 “他们把我孩子的……身体……弄到哪里去了?!” 李素素不敢想象女儿最终的下落,却又不得不问。 池卓眼中那丝悯色再次浮现,浓得化不开。 “你们知道,现在有一种……宠物殡葬服务吗?很便捷,甚至可以提供上门服务。” 她提示道,声音低沉。 【什么意思?还有这样的业务?】 【我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不要啊!这太残忍了!】 【怪不得找不到任何踪迹……原来是这样“消失”的!】 【太狠了!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李素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可能性像最毒的针一样刺入她的大脑。 但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整个人彻底浑浑噩噩,世界观都在崩塌。 她听见池卓用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揭开了最后一道地狱的面纱。 “孩子的躯干并不大,和一只稍大些的成年猫狗差不多……他们通过某些渠道,联系并租用了一辆所谓的‘宠物殡葬火化车’。那种通常是长度约为56米的厢式货车,内部嵌入小型火化炉、遗体处置台……他们谎称是处理大型宠物遗体。就这样,那个没法带走、也无法像普通垃圾一样丢弃的孩子,被他们当作‘货物’,便捷地、彻底地处理掉了。” 没有留下任何他们可以去寻找的东西。 人性的泯灭,至此已无需多言。 池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恶是永无止境的,她见过太多。 但每一次直面,仍会觉得沉重。 李素素听完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如同一张被漂白过的纸。 她瞳孔放大,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曾瑾甫试图扶住妻子,但他自己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巨大的绝望和虚无感吞没了他们,仿佛一瞬间被夺走了十几年的寿命,所有寻找和坚持的希望都在此刻化为齑粉。 弹幕反倒是帮他们把无法说出口的嘶喊与诉求爆发了出来: 【主播你能不能算算该死的人贩子在哪里!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太可恶了!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看得我气死了!孩子才多大啊!】 【主播你帮帮他们!求求你了!有没有办法啊?】 池卓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恳求,微微颔首。 “人贩子已经被逮捕了,记得苗昭雪吗?” 【那个被害大学生小姐姐?】 【她怎么了?跟这个案子有关?】 池卓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动作挺迅速的,借助自己现在的……便捷能力,提供了很多关键性的线索和证据给警方。你们这几天可以多关注官方的通报,会有重大拐卖案件破获的消息,警方之后应该也会正式通知你们。” 池卓没有详细说明的是,苗昭雪如今以一个魂体的状态,要如何与阳间的警方接触。 那绝非易事。 每一次试图影响现世,每一次传递信息,必然都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煎熬,那是阴与阳碰撞带来的剧烈损耗。 但苗昭雪为了心里那点未曾泯灭的坚持,为了其他可能免于遭受同样不幸的人,凭借着滔天的怨念与至纯的善念交织出的强大执念,竟然是硬生生做到了。 “谢谢大师,我们知道了。” 屏幕那端,夫妻二人脸上的肌肉似乎已经不会做其他表情,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巨大的悲痛和虚无感早已将他们彻底吞噬,未来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 活下去这件事本身,已然变成了一种需要耗尽全部力气才能背负的沉重负担。 曾瑾甫准备切断连线。 池卓却忽然蹙眉。 她看得分明,屏幕那对夫妻印堂间死气郁结,浓重得几乎要透出屏幕。 那是心死后的万念俱灰。 是了无生趣、萌发死志的明确征兆。 要遭! 第93章 见女儿 池卓揉了揉眉心。 这后续麻烦还真不少。 她给人指点迷津,若是对方转头就寻了短见,这算怎么回事? 不仅砸她招牌,恐怕还要损她功德。 那可绝对不行。 池卓声音放缓劝慰道。 “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都无法填补你们心口那个窟窿。但请务必,为了彼此,也为了那份还未尽的爱,好好活下去。囡囡在天之灵,绝不会希望看到你们为她彻底垮掉,她最想看到的,一定是爸爸妈妈的笑容。” 曾瑾甫和李素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瞳孔里没有光,也没有泪。 像是两尊被骤然抽去所有生机的雕像,凝固在极致的痛苦里。 绝望的深渊已经将他们彻底淹没。 池卓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镜头的距离,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如果你们愿意,或许……还可以再见孩子一面。”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无比锐利的星光,骤然刺破浓得化不开的永夜。 两人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 池卓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与你们的缘分,远未到尽头。好好生活,修养身心,等待她。她会找到你们,以另一种方式,回来再做你们的女儿。” 两人不敢相信,生怕这只是绝望中幻听的美梦。 李素素执拗地、用尽全身力气追问,声音嘶哑。 “什么意思?是……是真的会再做我们的女儿吗?真的吗?!你没骗我们?” 池卓抿了抿唇,似乎斟酌着更具体的言辞,但最终只是道。 “天机与缘分,我能说的已至此。你们若是再不信,那便是无缘强求不得。” 弹幕里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真的有可能吗?这听起来太玄了……】 【像是为了安慰他们编出来的善意谎言?虽然初衷是好的……】 【科学社会了,怎么还能信这个?】 【前面的别瞎说!池大师从来没在这种事上骗过人!我信!】 【可是这怎么证明啊?太虚无缥缈了。】 池卓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语气却异常肯定。 “真有缘分哦,那小姑娘一直等在奈何桥边,不肯喝孟婆汤,就盼着能再做你们的女儿呢。”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温柔的调侃,“虽然上一世过得短暂,但她跟我说,做爸爸妈妈的女儿,是她经历过最幸福的事。她说每天晚上爸爸讲的睡前故事最好听,妈妈做的小切糕最香甜。她很想、很想继续这份幸福。” 屏幕那端,夫妻二人身上那层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死气,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少许。 虽然悲伤依旧,但那求死的灰败感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期盼。 这些细节不是假的,他们也没跟池卓说过,所以是真的? 女儿真的在等他们? 池卓想了想,又补充道:“多积德行善,可以滋养这份缘,加快你们重逢的速度。”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 【开始劝人积德行善了,这套路是不是有点老了?】 一些新来的观众不信,发出质疑。 连一些老观众也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安慰,而非确切的预言。 【大师应该是想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具体目标,唉。】 【唉,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池卓对着镜头歪了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狡黠。 “你们都不信我啊?”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这样,我让你们亲自再见见你们女儿,听听她怎么说。不过这事挺费劲的,可能要耗费不少时间,而且我做完就得立刻下播休息了,太费灵力。” 【别啊大师!不值得!】 【相信!我们信!大师别耗费自己!】 【对啊对啊,我们信了!】 但屏幕那边的李素素已经开始疯狂地打赏砸钱,昂贵的“星河璀璨”和“九天祥云”礼物特效一重接着一重,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大师,求求你再让我见见她,一眼就好!多少钱我都愿意!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她几乎是瘫软在镜头前,泣不成声地哀求,手指死死攥着衣襟。 旁边的曾瑾甫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这个高大的男人也早已红了眼圈,嘴唇颤抖着,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池卓看着这对悲恸的夫妻,轻声道。 “罢了,不必破费。” 那点狡黠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怜悯与肃穆。 她敛容正色,深吸一口气,仿佛沉入了某种极深的静默之中。 池卓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起身,离开了镜头片刻。 返回时,她的手中多了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小匣,匣子表面光滑,里面静静躺着一段用红绳缠着的旧香,色泽暗沉,香气却极淡,似有若无,需要极力捕捉才能闻到一丝清冷的气息。 她将香取出,置于镜头前一个古朴的小香插上,指尖轻轻一搓。 令人惊异的是,并无明火,那香头却瞬间亮起一点微红,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凝而不散,仿佛一道连接虚无的细桥。 “此香能暂通幽途,安定神魂。” 池卓低声解释,声音仿佛也染上了那缕烟的飘渺。 接着,她双手在身前虚拢,十指如莲花初绽般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一种磅礴而难以言喻的气场以她为中心蓦然弥漫开来,透过屏幕,让无数电脑前的观众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沉重了片刻,屏幕上的光线也诡异地微微摇曳、暗淡了一下。 这个过程似乎极其耗费心力,不过短短几秒,池卓的额角鬓发处就已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愈发幽深漆黑。 再睁眼时,她的眼瞳似乎比平时更黑更深,映不出半点光。 仪式,引魂。 两边的执念都足够重,一个放不下女儿,一个放不下父母。 以念为桥,以愿为路。 渐渐地,那缕笔直的青烟忽然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倒影被拨散。 在曾瑾甫和李素素身后的背景里,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隔着一层被热气蒸腾的玻璃看东西。 一个模模糊糊的、穿着明黄色小裙子的身影缓缓凝聚。 轮廓柔和,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看不真切面容,却能感受到一种纯然喜悦和依恋的情绪。 那模糊的小小身影快乐地转了个圈,她朝着夫妻俩的方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拥抱,又像是平时撒娇要抱抱的样子。 “妈…妈……”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风吹散、却又清晰无比的呢喃,带着小女孩特有的软糯腔调,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隐约传来。 咯咯的、极其轻微却清脆悦耳的笑声仿佛穿透了厚重时空的阻隔,隐约又真切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李素素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向前扑去,几乎是摔倒在屏幕前,伸出颤抖的手,徒劳地想要触摸那光影。 “囡囡!妈妈的囡囡!” 她泣不成声,声音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 “你冷不冷?饿不饿?告诉妈妈……告诉妈妈啊……” 那模糊的光影歪了歪头,似乎在笑。 她的小手又往前伸了伸,然后轻轻捂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姿态,分明是她生前每次被问及饿不饿时的习惯动作。 点头表示饿了,摇头又带着点撒娇说不饿也没关系。 李素素看懂了这个动作,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妈妈知道…妈妈知道了……我的宝贝啊……” 第94章 池家再起风波 曾瑾甫紧紧抱住几近崩溃的妻子。 他的脸颊紧贴着她被泪水浸湿的鬓发,男儿的泪水此刻汹涌澎湃,滚烫地落在她的发间。 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他对着那渐渐模糊的光影,哽咽地、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乖…囡囡…爸爸…爸爸也在……”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模糊的光影,舍不得眨一下。 眼眶通红,血丝遍布。 仿佛要将这短暂的十几秒彻底烙印进灵魂深处,刻进骨血里。 虽然短暂,虽然模糊,但那感觉、那动作、那一声“妈妈”,如此真切,那就是他们的囡囡! 她还在!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并且在这一刻,用尽力量回来告诉他们: 她还好,她还在!请不要为她太过悲伤! 光影开始变淡,如同晨曦中的薄雾渐渐散去。 那小小的身影依依不舍地挥了挥小手,动作缓慢而清晰,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那缕笔直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青烟也随之断裂,细微地扭动了一下,便消散于无形。 香插里只余下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直播画面恢复如常,只剩下池卓平静的面容。 然而,曾瑾甫和李素素却像是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虽然巨大的悲伤依旧盘踞在心口,浑身脱力,但眼底却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韧的光亮。 那是一种被巨大奇迹抚慰过的伤痛,一种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星火后的支撑。 “我们信了,大师,我们信了!” 李素素扑到镜头前,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哽咽着,几乎是发誓般说道:“我们积德行善,好好生活,等着她回来!” 池卓看着屏幕上夫妻二人身上那浓重得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死气尽数褪去。 虽然经此大悲大喜,元气大伤,但蓬勃的生机已重新从心底萌发。 她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下播啦,大家明天见。” 【谁说不信的!我就信大师!从今天起我就是大师的铁粉!】 【呜呜呜哭死我了,纸巾用了一盒,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都赖你们前面瞎质疑!不然大师说不定还能多算几卦的!耽误事!】 【???不是,刚才不是你跳的最凶说绝对是骗人的剧本吗?】 【我错了!我给大师磕一个!哐哐哐!】 直播刚关闭,一直守在旁边的李梨就立刻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刚才在一旁也哭得稀里哗啦,但更担心池卓的状态。 “姐你没事?”她急忙递上一杯温水,仔细观察着池卓的脸色,“刚才看你脸色一下子变得好苍白,是不是特别耗神?” 池卓确实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并非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她没有强撑,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她目光转向桌案上那炷已经燃尽、只余下一小撮香灰的线香,“你把那香收起来,妥善放回原处的盒子里。” 这香并非凡品,是徐霖之前送来的谢礼之一。 用料珍稀,调制不易,有安魂定魄、温养元神的奇效。 今日能如此顺利地牵引囡囡残存的气息显化,这香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 但它更像一个媒介和放大器,真正的核心仍是池卓自身的能力。 她选择用这种方式,一方面是为了让过程更具仪式感,更容易让生者感知和接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力量,避免不必要的反噬。 “好,姐你放心,我肯定收好。”李梨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去处理那珍贵的香灰和香杆,“你快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这边我来收拾。” 池卓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精神。 回到房间,池卓盘膝坐下,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 而与此同时,网络世界关于她的风暴正愈演愈烈。 热搜榜上,与她相关的词条热度一路飙升,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和“热”字。 主播池卓直播揭露拐卖案真相 爆 人贩子伪装孕妇作案 热 宠物殡葬车成犯罪工具 热 苗昭雪协助破获重大案件 新 各大新闻媒体的官方账号也迅速跟进,蹭上了这波惊人的热度。 【财经网v】:“神秘主播池卓昨日晚间直播中,凭借玄学手段详细还原了引发全网关注的四岁女童被拐案细节,情节震撼,引发巨大社会反响。据悉,警方已根据其提供的惊人线索迅速抓获多名犯罪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紧张审理中。” 【法治在线v】:“警方今日凌晨确认,已成功破获一起手段极其隐蔽、性质极为恶劣的重大拐卖儿童案件,两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落网。警方特别提醒,公众在公共场所需极大提高警惕,尤其是针对‘孕妇求助’、‘夫妻搭档’等新型博取同情心的作案手法,务必核实身份,勿轻信他人。” 【社会与法v】:“‘宠物殡葬车成犯罪工具’话题引发热议。本案中,犯罪嫌疑人利用宠物火化车辆隐蔽、不易引起怀疑的特点进行犯罪活动,暴露了该行业在监管层面存在的潜在漏洞。相关专家呼吁,应加强宠物殡葬服务行业的资质审核与运营流程规范,防止此类特殊服务被不法分子利用,危及公共安全。” 看过直播的观众在这些新闻下面激动地留言讨论,评论数飞速增长。 “我全程看了直播!池卓描述案发过程时,细节详细得可怕,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根本不是猜的,她就是‘看’到了!” “人贩子居然伪装成孕妇?这谁能防得住啊!太可恨了!” “那个宠物火化车的细节太可怕了,想想都窒息!以后看到这种车真的要多留个心眼了!” “警方通报怎么没提感谢池卓?是不是她的方法……嗯,不太方便公开宣传?” “池卓是真的神啊!连人贩子内部怎么交接、怎么转移小孩的内容都能算出来,这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围了!” “不是说科学时代吗?怎么越来越多人信这个?这种玄学主播热度这么高真的正常吗?”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池卓确实帮破案了不是吗?还给了那对父母一个活下去的念想,这还不够?” “只有我重点关注那个女大学生鬼魂协助破案的部分吗?苗昭雪那个案子我记得,没想到她死后还在以这种方式帮助别人,莫名感动想哭……” 打坐调息了整整一晚,池卓感觉耗损的元气完全恢复,并且颇有进益。 她心下一喜,决定奖励自己狠狠玩半天手机。 刚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徐霖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徐霖的语气显得格外热情甚至有些兴奋。 “池大师!您醒了没?【探头探脑jpg】” “昨晚的直播我真是叹为观止!跪着看完的!太牛了!” “对了对了,您用的那炷香,看着极像我上次才送给您的那款‘闲云野鹤’?这香在我家库房吃灰十几年了,老师傅都说就是普通安神香啊,怎么到您手里就跟开了光似的?q-q 大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紧接着,下面一条的语气稍稍变了,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甚至有点像是来打小报告的内奸。 “说起来,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师您近日声名鹊起,池家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我听闻他们近来在一些社交场合,言语间颇有些…咳,借您的势头与我们徐家攀交情、拉关系的意思。就挺烦人的,好像默认我们是一体了似的。” 第95章 拒绝池家攀附 徐霖回港后,可是下了狠功夫研究池卓的喜好和背景,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更要避开雷区。 他早就把池卓和池家那点不愉快查得门儿清。 也正因此,他对池家如今攀附徐家的举动感到十分犹豫,甚至有些不满。 都是一家人,要不要给点面子? 可池大师明明已经明确和池家断绝关系了。 徐家和徐霖自己,都不想因为内地一个眼看要败落的普通家族,得罪了池卓这位真正有本事、未来不可限量的玄学大师。 这试探,既是请示,也是表忠心。 所以徐霖此刻汇报起来,语气里难免带着点“我可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您这头的”急切表忠心的意味。 他甚至“贴心”地附上一张抓拍角度的模糊照片—— 池家大哥池谨正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刻意讨好的笑容,举着酒杯与徐家一位颇有权力的旁支叔父交谈。 那姿态,与池谨平日里在外维持的“青年才俊”、“高冷贵公子”形象相去甚远,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谄媚。 池卓看着消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一丝淡淡的厌弃浮现。 池家。 她只觉得这群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阴魂不散,着实有些令人厌烦。 他们似乎永远学不会“界限”二字,只会凭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血缘纽带,不断试探、索取、绑架。 她懒得周旋,直接点开语音输入,言辞清晰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徐霖,池家与我毫无瓜葛,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麻烦转告他们,不要再试图蹭我的光,否则,后果自负。” 手机那头,徐霖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蹦了出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得令!大师放心!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铿锵有力地带到!保证让他们听得明明白白、透心凉心飞扬!” 他最喜欢看池大师这种杀伐果断、不屑虚伪的劲儿,和他们圈子里那些表面笑呵呵背后捅刀子的做派完全不同。 而且得了这句准话,徐家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可以干脆利落地回绝池家的所有攀附。 好事啊! 他可是被池大师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他正愁没机会表现呢! 果不其然,不到两小时,池卓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第一个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池卓瞥了一眼,直接挂断拉黑。 第二个号码,未知归属地。 池卓面无表情地划掉提示,加入黑名单。 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第十个号码响起,并且是打到了助理李梨的工作手机上。 李梨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池姐,又是找你的……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口气冲得很,说是你父亲……” 池卓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只剩下冰冷的厌烦。 阴魂不散,不接是不行了。 她伸出手。 李梨赶紧把手机递过去,眼含担忧,小声补充:“他骂得很难听……” 拿过电话,甚至没等池卓开口,那头立刻传来了池父暴怒到几乎破音的咆哮,穿透听筒,在安静的室内都显得有些刺耳。 “池卓!你这个不孝女!反了天了!徐家那么好的合作机会,你一句话就给搅黄了?!你知道这笔生意对现在的池家多重要吗?是救命稻草!是能让我们喘过气来的!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双赢!互利互惠!你非要看着家里破产、看着你爸妈哥哥流落街头才高兴是不是?!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 池卓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咆哮稍歇,才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声音冷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池先生,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我和池家早已恩断义绝。你们的生意,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恩断义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池谨尖锐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的羞辱感。 “池家养你这么多年,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地供着你,最好的教育资源堆给你,就养出你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现在翅膀硬了,拿了点虚名,就想一脚把池家踹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家里养你这么大,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吗?联姻怎么了?别家的女儿谁不是这样走的这条路?就你金贵?!现在家里都做出了让步,不让你联姻待在池家都可以,这样你都要把水搅浑?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池卓闻言,几乎要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低极冷,让电话那头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了一瞬。 “同样都是在池家长大,凭什么牺牲的就是我?” 她慢条斯理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慢悠悠的、却足以刺伤人的讥讽。 “池谨,你怎么不去联姻?找个富家女入赘,对你来说不难?既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白得一个助力,不是比你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求人更体面?”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也更锋利。 “或者,换个方案。让我来接手池家,你来招赘?论能力,我现在似乎比你这个正牌继承人强得多?至少,我不会把池家做到需要卖妹妹来换投资的地步。你这继承人的能力,可见一斑。” “你放肆!” 池谨尖声怒喝,声音都变了调。 “池卓!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哪有这样的规矩!自古以来都是女儿嫁人,儿子继承家业!这是祖宗定的规矩!你懂不懂规矩!懂不懂什么叫廉耻!” “规矩?”池卓笑了,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定的规矩,与我何干?我现在就给你们立个新规矩:能者居之。或者,弱者安分守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想让池家再和我扯上关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池家是我的,我说了算。要么池家彻底消失,一了百了。” “我不主动打压你们,是懒得浪费精力。但你们非要像苍蝇一样围着我的名字打转的话。” “我有这个能力,也做得出来。再一再二没有再三。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用我的名号去外面招摇撞骗,攀扯关系,我不介意让池家真正体会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悔不当初。”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池卓没再多言一秒,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拖入黑名单。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鸟鸣。 池卓把手机递还给李梨,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没说什么。 李梨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看着池卓淡漠的侧脸,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比如“池姐别为这种人生气”,或者“他们太过分了”,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决绝的割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家池姐真是太难了,本事这么大,偏偏摊上这么一家子薄情的亲人。 难不成这就是修道之人必经的劫难? 五弊三缺,亲缘淡薄? 池卓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 她继承了这具身体,承载了部分记忆与因果,却并无意接手那些盘根错节、汲汲营营的家庭琐碎。 这些于她修行无益,只会徒增烦扰,她懒得理会。 但若对方非要一次次挑衅底线,将她的漠视当作纵容,将她的警告当作耳旁风,她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而玄门中人的手段,远非他们那点可怜的商场算计和道德绑架所能想象。 清净,有时是需要亲手划下界限、甚至碾碎阻碍才能换来的。 第96章 池家内讧 池家别墅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将午后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盏昂贵的水晶壁灯散发着冰冷而微弱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低气压。 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混合着昂贵雪茄的残烟、真皮沙发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无息的恐慌,几乎令人窒息。 池父池振国猛地将手中最新款的手机狠狠摔在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手机并未碎裂,但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客厅里每一个人的心上,让他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窒了一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六亲不认、冷血透顶的畜生!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她!”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轻微作响。 一旁的池谨脸色同样难看至极,苍白的面皮上透着一股羞愤交加的赤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被电话那端池卓那番关于“入赘”和“交出池家”的言论羞辱得体无完肤,尤其是最后那句清晰无比的“不会把池家做到需要卖妹妹来换投资的地步”,精准无比地捅穿了他所有虚伪的骄傲,直刺入他最脆弱、最无法辩驳的核心。 他猛地抬手,粗鲁地扯开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仿佛那是一条扼住他喉咙的绳索。 “她不仅搅黄了和徐家的合作,断了我们的生路,还敢这样威胁我们!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 池谨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他试图用滔天的愤怒来掩盖内心深处不断滋生的恐慌和巨大的挫败感。 “不过是个靠着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骗术起家的神棍!侥幸攀上了徐霖那条高枝,就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徐霖也是瞎了眼!” 和徐家那条线,是他池谨耗费了无数心力、赔尽了笑脸、放下所有身段才勉强搭上的,是他挽救家族危机、同时也是巩固自己继承人地位最重要的一步棋。 如今,竟被池卓轻飘飘一句话,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眼神,就彻底斩断,这让他怎能不恨? 恨得心尖都在滴血! 池振国猛地转向他,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迁怒,手指几乎要戳到池谨的鼻子上,怒骂道。 “都是你!当初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非逼着她去跟周家那个废物联姻,把她往死里得罪,今天会是这样?!现在好了,她倒是飞黄腾达了,我们别说沾光,连靠近都不能!还平白得罪了徐家!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池谨本就因池卓那番话而羞愤欲狂,此刻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指责,顿时火冒三丈,理智被烧得所剩无几,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不管不顾地顶撞回去。 “爸!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当初决定用联姻来挽救公司危机的时候,您不是点头点得最快、最积极吗?说什么这是池家子女应尽的责任!现在事情搞砸了,倒全成我一个人的错了?要不是公司在你手里经营成这个烂摊子,资金窟窿大到填不上,我们至于需要去‘卖女儿’吗?!” “你……你这个逆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池振国被儿子直戳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眼前一阵发黑,猛地抓起桌上那个沉重的玉石烟灰缸,作势就要朝着池谨砸过去。 “够了!都少说两句!” 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最角落阴影里的池母于澄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埋怨,尖利地打断了父子俩几乎要动手的对峙。 “现在说这些互相指责的话还有什么用!当初我就说过,联姻的事情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女孩子家脸皮薄,性子又倔,要慢慢劝!要好好说!你们谁听了?一个两个,都说什么家族利益为重,刻不容缓!现在好了?把她彻底逼急了,撕破脸了,她如今翅膀硬了,有本事了,非但不帮家里,还成了仇人!我们池家怎么办?眼看着就要……” “闭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池振国猛地打断她,将所有怒火迁怒般地倾泻过去,恶狠狠地瞪着她。 “现在知道说马后炮了?当初商量联姻的时候你怎么不坚决反对?现在倒来装好人了!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时惯出来的好女儿!” 于澄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被怒气涨得通红,她豁然站起身。 “我怎么没反对?我说了多少次卓卓性子烈,不能硬来!你们谁听了?一个嫌我啰嗦,一个说我妇人之仁!现在倒全怪到我头上来了?”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池谨,“谨儿,你当时不也信誓旦旦地说,联姻是对池家最好、也是最快的选择吗?你不是还说,妹妹迟早会理解的吗?” 战火突然烧到了自己身上,池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住踱步,急于撇清责任,语气又快又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是我一个人的错了?当初做最终决定的是爸!拍板的是他!我只是……只是分析利弊!提供建议!再说,当时池家什么情况您不是不知道,银行的贷款到期,项目停工,急需周家的资金注入!联姻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谁能想到她池卓能突然性情大变,搞出这么多名堂,还走了狗屎运攀上了徐家的高枝!这能怪我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翻旧账!互相指责能让公司起死回生吗?能让那个白眼狼回心转意吗?徐家这条路是彻底断了,但池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于澄看着丈夫和儿子这副互相推诿、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变得锐利而精明,逐一扫过丈夫和儿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池卓把话说得这么绝,态度如此强硬,攀附徐家这条路,我看是彻底断了,死了这条心。我们得现实点,想想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池谨烦躁地松了松衬衫领口,冷笑道:“还能怎么办?她不是说能者居之吗?有本事她就真来抢啊!我看她就是嘴上放狠话!虚张声势!池家的产业,根深蒂固,她一个早就被赶出去、名下半点股份都没有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拿?法律上她站不住脚!” “资格?” 于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眼神里透出精明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现在有什么?有名声!玄学大师的名头在港岛那边响当当!有徐家那样我们够都够不上的顶级门路!说不定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那些神神鬼鬼的真本事!她要是真狠下心做点什么,你以为现在这个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池家,经得起她折腾?你没听清楚她的话吗?选项就两个,要么池家是她的,要么池家就消失!你以为她是在吓唬小孩子玩吗?” 这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池谨部分虚浮的怒火,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了徐霖在电话里对池卓那近乎恭敬的态度,想起了圈子里那些越传越神、关于她铁口直断、手段莫测的传闻。 甚至一些他想嗤之以鼻却又忍不住回想细节的诡异事件。 池振国也冷静了些,颓然坐回沙发,揉着发痛的额角。 “那你说怎么办?求和?她那个态度,像是能求和的吗?” 第97章 池家对策 池振国似乎也被妻子的话点醒,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慌取代。 他颓然坐回沙发,身体深陷进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双手痛苦地插进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里。 一瞬间池振国仿佛老了十岁,他喃喃道。 “那你说怎么办?去求她?低声下气地求和?可她那个态度,斩钉截铁,油盐不进,像是还能给我们求和机会的样子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茫然和绝望。 “银行那边天天催款,电话都快打爆了!好几个核心项目都停了,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资金链眼看就要彻底断裂!原本……原本还指望靠着她和徐家的那点关系,能让徐家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拉我们一把,哪怕利息高一点也行……现在……全完了!她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这个孽障!” 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吞噬了客厅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强硬。 池谨眼神阴鸷变幻不定,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低吼,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信!她池卓再厉害,难道真能一手遮天?我就不信徐家会为了她一个外人,一个神棍,就彻底断了和内地的所有商业往来!徐家又不是她开的!肯定还有别的门路……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徐家其他人,绕过徐霖,或者……或者从别的方面给她施压?让她不得不……” “施压?拿什么施压?” 池振国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儿子,带着浓浓的嘲讽。 “拿我们这快要破产的空架子去施压?还是拿你妹妹那句‘后果自负’去施压?池谨,你还没看清楚现实吗?她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由我们拿捏、沉默寡言的池卓了!她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说,但徐霖信!港岛那边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信!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压死我们了!我们惹不起!懂吗?” “那难道就真的按她说的,把池家拱手让给她?或者我们全家等着流落街头,去睡天桥洞吗?” 池谨几乎是尖叫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让他把视为囊中之物的继承权、把他经营多年的地位和骄傲全部让给那个他从来都瞧不上、甚至屡屡打压的妹妹,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谁说要让给她了!” 池振国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盏哐当作响。 他强自镇定下来,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极端而危险的东西,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逐渐取代了绝望。 “她不是放狠话吗?不是说我们再招惹她就让我们好看吗?呵……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是名人,是‘大师’,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清净!”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她要是真敢对我们做什么,或者眼睁睁看着池家完蛋而不伸手,我们就去媒体面前哭!去网上闹!买热搜!找公众号!发动水军!就说她池大师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心肠狠毒,逼死亲生父母兄弟!我看她还要不要脸面!玄学圈最忌讳这种德行有亏、六亲不认的污名了?到时候,我看那些追捧她的豪门还敢不敢信她!” 池谨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有毒的荆棘,哪怕扎得满手是血也顾不上了。 “对!爸你说得对!她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我们可以利用舆论绑架她!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她要是怕名声受损,怕麻烦缠身,就得乖乖妥协,帮我们渡过难关!” 父子两人仿佛找到了绝地反击的武器,迅速达成了共识,开始凑在一起低声谋划起来。 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铤而走险的光芒。 “不行!绝对不行!” 于澄却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她比这对被愤怒和绝望冲昏头脑的父子要清醒得多,立刻厉声反对。 “你们疯了?!彻底疯了?!小卓现在是什么人?那是真有本事、能让徐霖那种人都俯首帖耳的大师!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对付小明星的手段去搞她?万一被她算到了,或者惹怒了那些护着她的大人物,我们池家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看着丈夫和儿子,一字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惧。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后果自负’,‘悔不当初’,你们听不懂吗?你们非要去试试那后果吗?!” 池振国和池谨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们又瞬间想起了池卓挂断电话前那冰冷彻骨、毫无一丝人类感情的语气,以及她那些关于“风水”、“气运”神鬼莫测的手段传闻。 那股再次燃起的虚张声势地狠劲和侥幸心理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那……那你说怎么办?” 池振国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像一滩烂泥,有气无力地问,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于澄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睁开时,她眼里只剩下现实的灰败和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还能怎么办?夹起尾巴做人。别再去找她,也别再打着她的名号做任何事。彻底断掉利用她的念头。池家的窟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申请破产保护,变卖资产,缩减规模,总比……总比被人彻底弄死,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要强。”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池谨不甘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但他心里明白,母亲说的是对的。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能够钳制、甚至影响池卓的资格。 他们从猎人,变成了惶惶不安的猎物。 “求和是求不了了,她不吃这套,我们也拉不下这个脸了。” 于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条理。 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 “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池家这艘船沉下去!” 她环视着死气沉沉的客厅,目光最后落在儿子池谨身上。 “她池卓不是警告我们别再蹭她的名号吗?好,我们暂时不蹭,避其锋芒。但池家不能就这么完了!几十年基业,不能毁在这一代!” 于澄目光锐利地盯着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池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最后一丝期望,像一根鞭子抽了过去。 “阿谨!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立刻——马上——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亲自去查!放下你那些没用的架子,仔细地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弄清楚,池卓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她那玄学能力到底是什么来路!她主要和哪些人来往,除了徐家,她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或者靠山!” “她那个助理,叫什么李梨的,看着就是个突破口。看看能不能接近她,套话,或者干脆花点钱,买点有价值的内部消息。我们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怎么应对!这任务交给你,别让我再失望!” 第98章 墙内哭声 于澄说完,视线一转,看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老了二十岁的丈夫池振国。 她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钢铁般的强硬。 “老池,”她声音沉了沉。 “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你拉下你这张老脸,再去联系联系以前的老关系,老战友,老同学!徐家那边的路断了,总还有别的门缝能钻。就算……就算条件苛刻一点,利息高一点,也先答应下来!稳住局面,至少别再恶化下去,给我们争取点周转的时间。池家不能倒在外人眼里,这面子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于澄的目光最后扫过角落里试图减少存在感的小女儿池玥,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还有池玥,她也别闲着。年纪也差不多了,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这次不要找周家那种眼高于顶、一看风向不对就跑的,换一个……换一个或许门第稍次一点,但急需我们池家这点旧日名声、能拿出真金白银来救急的家族联姻。这也是她为这个家该做的贡献。” 最后,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隐忍,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至于池卓……她既然把事做绝,丝毫不顾念血脉亲情,把我们往死路上逼,那也就别怪我们以后不讲情面。现在动不了她,不代表以后永远没机会。先把眼前的难关想方设法渡过去,稳住阵脚。等她哪天摔下来,或者……我们找到她的弱点或把柄的时候,再说。” 池谨沉默了片刻,胸腔里充满了几乎要爆炸的屈辱和不甘,那股火燎般的痛楚烧得他喉咙发紧。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看似现实可行的路径。 他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知道了,妈。我这就去安排人仔细查。” 池振国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连最后一点精气神都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他无力地挥挥手,声音苍老而沙哑。 “去,都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空旷而华丽的客厅里,只剩下池振国一人。 他看着窗外日渐凋零的花园,想起池卓最后那句冰冷彻骨的“后果自负”,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悔意。 他知道,裂痕已深,宛若天堑,覆水难收。 池家内部这短暂的、脆弱的团结,并非源于真正的反省或亲情凝聚,而是源于对池卓共同的不满、恐惧以及绝境之下的自保本能。 一场暗流涌动、实力悬殊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是这一次,攻守易形。 池家从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索取方和压制方,变成了惶惶不安、被动防御的一方,甚至可能……是即将被无情碾压的一方。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在本市吃喝玩乐体验现代生活一下午的池卓,餍足地在晚上七点前回到了家里。 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内只余一片宁静。 对于下午池家可能掀起的那些微不足道的风波,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点动静丝毫未能干扰她享受当下、好好生活的心情。 晚上七点整,池卓准时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软件。 感受着体内比单纯打坐更为活跃的灵力流转,池卓心下轻松。 借助功德修炼,速度果然比慢吞吞吸纳天地间稀薄而驳杂的天地灵气快多了。 虽然累计突破下一个境界所需的功德依旧是海量,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可期的目的,过程本身也就不再那么难熬。 她并不着急。 看着屏幕上快速涌入的观众和滚动的问候弹幕,池卓嘴角自然噙起一丝轻松而真实的笑意。 “大家晚上好。” 【池姐池姐,今晚多连几个呗!昨天还没看够呢就下播了!】 【池卓姐姐晚上好!今天气色真好!感觉皮肤都在发光!】 【池大师请一定要连我,我这里有急事需要帮忙!已经蹲守三天了!】 【主播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啊,眼里都带着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赌五毛,今天肯定又有奇葩故事!】 “好事么?算是享受了一段不错的独处时光。好了,闲话少说,有问题需要解惑的观众,现在可以申请连线了,我们开始。” 她没有过多拖沓,直接点击了开始连线的按钮。 系统提示音响起,申请列表瞬间被填满。 第一个成功连上线的,是一个网名叫做“芮芮不安”的观众。 屏幕便一分为二,出现在镜头前的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 约莫二十出头,长得十分秀气。 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小鹿,带着浓浓的无助感。 她穿着柔软的浅粉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柔弱感。 家中的客厅,暖黄色的主灯开着,光线充足柔和,将米白色的沙发和原木色的茶几映照得十分温馨。 然而与这温馨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女孩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惶与不安。 甚至能看出淡淡的黑眼圈。 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温柔细弱,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播晚上好!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我姓赵,我连线是因为我最近遇见了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让我非常害怕。但是这种……有点封建迷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找谁说,怕别人觉得我大惊小怪或者精神出了问题。想了很久,觉得可能只有主播你能帮助我,判断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希芮看起来柔弱,但叙述起来却异常清晰。 她努力保持着条理,试图将事情完整地表达出来。 “我是独居的,生活和工作一直都很正常,家里也从没出过什么怪事。但是就在两天前,晚上开始,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赵希芮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总是在我准备睡觉,四周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能听到隔壁墙那边传来……传来一种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声音很低,但特别清楚,呜呜咽咽的,听起来非常伤心,有时候还夹杂着像是喃喃自语一样的抽噎,在夜里听得人汗毛倒竖。” “可是,”赵希芮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更深层的恐惧。 “我认识我隔壁的邻居,是一位理工科的男生,人很正经,平时也没什么往来。我昨天实在害怕得不行,就硬着头皮发微信问过他,他告诉我,他这几天人根本不在家,去临市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他还特意拍了张他公司工位的照片给我看,时间戳是对的。他家根本没人啊!” “所以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一开始以为是幻听,或者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但那声音太近了,就好像、就好像紧贴着我家墙壁,或者就在墙里面一样。我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墙里……封存了什么冤情或者不好的东西。” 赵希芮越说脸色越苍白。 “这个声音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出现了,导致我现在根本不敢回卧室睡觉,一想到要进去就浑身发冷。今天晚上要是连线不上主播,我就打算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宿了。我真的……很害怕。” 【哇!妹妹别怕!我来保护你!】 【卧槽听着就起鸡皮疙瘩,独居遇到这种事真的吓死人,代入一下我已经开始慌了!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幻听了?或者其实是水管的声音?风声?有时候这些声音听起来是挺怪的】 【隔壁进小偷了?是个女贼?偷完东西发现被困在里面哭了?】 【666,楼上脑洞大的好笑了,女贼为啥每晚准时哭?】 【墙里有东西……嘶……我都不敢想了,以前好像听过类似的都市传说】 【妹子好看又可怜,抱抱抱抱。池姐快给看看怎么回事!】 第99章 冰箱门自己开了! 弹幕纷纷滚动,大多是安慰和分析,同时也因为赵希芮的颜值而格外活跃。 【妹妹别怕!我们都在呢!】 【主播快给她看看!小姐姐长得真的好乖啊呜呜】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做噩梦?】 【这颜值是真能打,吓得脸色发白都这么好看……】 赵希芮摇摇头,看着快速滚动的弹幕解释道。 “谢谢大家,但不是幻觉,我很确定。那声音又沉又湿,还带着一种嚓嚓声。” 她越说越怕,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靠垫,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安全感。 “而且……而且我昨晚实在害怕,就留了个心眼,用平板录了一段音。”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证据,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紧张地看向屏幕里的池卓,怯生生地问: “主播,那个……录音在我的平板里,平板我放在卧室充电了。我要不要现在去拿过来放给大家听听?”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镜头外,“就……就这样去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希芮显然对独自进入卧室充满了恐惧。 池卓看着屏幕那端吓得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女孩,不由得淡淡一笑。 她透过镜头,目光似乎已将那间公寓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干净得很,甚至连一丝扰动的能量痕迹都没有,根本谈不上闹鬼。 但池卓也不急着点破。 镜头前的女孩肌肤白皙,杏眼圆睁时带着点朦胧的水汽,鼻尖微红,确实长得赏心悦目,是我见犹怜的那一款。 池卓不介意和她多聊一会儿。 于是她淡淡一笑,语气温和而肯定地安抚道:“去,去拿,没关系的。有我在,不用担心。” 得到池卓的肯定,赵希芮仿佛有了些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正在连线的手机,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一顿地朝着那条通往卧室的短走廊挪去。 镜头随着她的移动而剧烈晃动,时而对准天花板,时而扫过地面铺着的毛绒地毯。 观众能透过镜头看到客厅温暖的光线逐渐被抛在身后,尽头的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幽微的光。 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揪紧了所有观看者的心。 【啊啊啊别去了!感觉好吓人!】 【镜头晃得我头晕,但不敢眨眼!】 【门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妹妹别怕!冲啊!】 越是接近那扇门,赵希芮的速度就越慢,几乎是在一寸寸地挪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终于,她颤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镜头猛地对准室内,快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窗边微微飘动的窗帘,充电线从床头柜垂落……平板电脑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闪烁着充电指示灯。 赵希芮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捞起平板,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猛地转身,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客厅明亮的光线下。 直到重新瘫软在沙发上,她才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拿、拿到了,没事。” 赵希芮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手指因为之前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但操作却异常熟练地解锁了平板电脑。 “找到了,就是这段,” 赵希芮的指尖在一个命名为“夜间录音”的文件夹上停顿了一下,似乎仍需鼓起勇气才敢再次触碰这段记忆,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我放给大家听一下。” 她点击了播放键,似乎觉得平板自带的扬声器不够清晰。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平板,将它靠近手机下方的麦克风。 一阵沙沙的背景噪音后,录音里果然清晰地传来一个类似女人的声音。 那绝非寻常家居会出现的响动。 它尖锐而凄楚,拖着诡异的长音,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哀哀哭泣,属于一种非人的、却又奇异地带着女性特征的悲鸣。 偶尔还夹杂着听不清内容的、破碎的呢喃。 这段音频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回荡开来,穿透屏幕,直抵无数观众的耳膜,效果格外瘆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得稀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试图从那令人不适的声音中分辨出更多信息,一股凉意顺着许多人的脊柱爬升。 赵希芮自己也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平板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录音里,完全没留意到周遭。 然而,就在所有观众竖起耳朵,心脏被这诡异的哭声紧紧攥住,集体性的精神紧绷时刻! 一些眼尖的观众猛地注意到,在赵希芮身后的背景里,那个靠着墙边的双开门银色冰箱! 其中一扇冰箱门,就在没有任何人影靠近、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伴随着录音里那幽怨哭声的某个拖长音调,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等等,后面!】 【是我眼花了吗?冰箱门好像动了?!】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和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逐渐张开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里面冷藏室的照明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线从那条越来越宽的缝隙中冷冷地透了出来,在她家温馨的暖黄色灯光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这诡异的光与赵希芮播放的诡异女人哭泣声形成了完美同步,构成了令人头皮炸裂、毛骨悚然的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呼应! 【啊啊啊啊啊啊!妹妹!看你背后!!!】 【卧槽!!!!冰箱!冰箱门怎么自己开了?!】 【啊啊啊吓死我了!什么时候开的?!】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别放录音了!快看后面啊妹子!有东西!】 【鬼啊!!!是真的有东西!它出来了!?】 【池大师快救她!快告诉她啊!】 弹幕瞬间彻底炸锅,密密麻麻的惊恐言论和感叹号彻底淹没了屏幕,观看人数飙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不可名状的东西从冰箱后那片惨白的光里爬出来! 赵希芮还对这发生在自己身后的恐怖一幕全然未觉。 录音播放完,或许是因为最吓人的部分过去了,她轻轻吁了口气,视线从平板屏幕上移开,抬头问池卓是否听清了录音内容,声音还带着一丝微颤。 “主播,你听到了吗?就是这个声音,这两天晚上……” 池卓看着画面里那扇自动打开的冰箱门,又瞥了一眼炸裂的弹幕,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恐怖的氛围。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慌。”池卓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 “冷静点,弹幕刷慢点,我都看不清你们说什么了。赵小姐,你也先别害怕了。来,转个头,看看你身后那个冰箱,我们弹幕小朋友都快被它吓哭了。” 赵希芮被池卓突然的笑声和话语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她脸上带着困惑,但还是依言回过头望去。 当她看到那扇不知何时已然洞开、正幽幽散发着惨白冷气的冰箱门时,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尖叫或惊恐并未出现。 赵希芮肩膀微微垮下,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又是这样”的哭笑不得。 她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恼人的老问题。 赵希芮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头,对着直播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啊……这个啊,大家别害怕,真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第100章 是小猫咪被困啊! “这个冰箱门有时候就会这样自己弹开,应该是密封条老化了,关不严实,冷气跑得差不多了或者有点震动就可能自己弹开一条缝。” 赵希芮说着,竟然非常自然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步履平稳地走到冰箱前,伸手握住门把,很自然地将门重新关紧,还特意用力按了按门壁,发出轻微的“砰”声,确保关牢了。 那片瘆人的惨白灯光随之消失,角落恢复了正常。 【???】 【??????】 【我裤子都吓湿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妹妹你这么淡定的吗???】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是我早就尖叫着跑出家门了!】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所以……只是冰箱坏了?】 【白吓老子一跳!】 赵希芮坐回镜头前,看到弹幕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惊叹号和疑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旁人看来有多“异常”。 她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显得有些羞涩,但眼神却十分坦诚。 “其实不是心理素质强啦!”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不好意思。 “主要是因为我知道原因。我是一个比较相信科学的人。冰箱门老化这种物理现象,虽然有点烦人,偶尔也会吓一跳,但我知道原理——密封条弹性失效,内外气压差,或者轻微震动导致的位移……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赵希芮目光扫过飞快滚动的弹幕,语气认真了几分。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未知的、像刚才录音里的那种声音。那种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代表着什么的感觉……仿佛完全脱离了现有的物理规则,那种‘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赵希芮这份在极度恐怖氛围中依然保持理性、甚至有点“理工科”思维的冷静态度,与她那张柔软温婉、带着些许古典美的脸庞形成了巨大反差。 弹幕瞬间又是一阵沸腾。 【牛逼姐妹!是我小看你了!】 【逻辑清晰,胆大心细,爱了爱了!】 【长得这么软妹,性格居然这么飒!】 【这反差萌啊这是!关注了!】 赵希芮被弹幕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却重新投向屏幕中的池卓,带着期盼和忐忑。 “主播……我听到那种声音,我还是很害怕的,不然也不会来求助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个哭声……真的不是那种……‘东西’吗?” 池卓看着她从淡定地处理冰箱门到此刻流露出小女生的不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赵希芮的问题,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反问道。 “赵小姐,在你寻求‘超自然’答案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吗?特别是,饿极了,或者感到寒冷和害怕时的小猫?” 赵希芮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怔住了,细长的眉毛困惑地蹙起。 但她很敏锐,脑海里立刻将凄厉的“哭声”与记忆中小猫的叫声尝试重叠。 她迟疑地回答:“见、见过是见过……小区里偶尔会有流浪猫生崽。但……猫的叫声,不可能是那样的啊?我录音里的声音明明那么尖细,更像人……而且是那种很凄凉的呜咽……” 池卓语气温和却肯定。 “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叫声就是细细尖尖的,非常用力,因为它们需要让母猫听见。而且,你注意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吗?如果是通过墙壁的管道或空隙传导,声音可能会发生扭曲,高频部分被放大,混上一点管道的回响,变得更尖更细,甚至带上一种空洞的回音,听起来确实会有些像女人的呜咽声,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池卓看着赵希芮依旧将信将疑的神情,轻笑一声,给出了更具体的指引。 “如果我没算错,应该是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猫,猫妈妈可能为了安全和避寒,把它们安置在了你们那栋楼的通风管道或者外墙夹层里。 声音之所以总在你睡前出现,大概因为你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后在客厅活动居多,不常待在卧室,只有睡前那段彻底安静下来、注意力集中的时间才能留意到。而通风管的传声口,就在你卧室墙壁的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比如空调管道口,或者床头后面的插座附近。” 赵希芮听得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猛地转头看向卧室方向,喃喃道。 “好像……确实是靠近床头的那面墙……那边墙上正好有个空调预留的管道口,之前用泡沫胶简单封了一下……” “找物业,” 池卓干脆地说,“让他们检查一下外墙的通风口或者你卧室墙壁内部的管线通道。问题应该就出在那里。” 赵希芮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姑娘,虽然看着纤细文静,眉眼间还带着点未脱的学生气,但她的思路却异常清晰。 听到池卓肯定的答复后,她几乎没有犹豫。 “好的,我这就联系物业。不过……直接说怀疑有猫在通风管里,他们未必会立刻重视,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大概率会觉得是我神经过敏,或者小题大做,最后很可能敷衍了事。”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池卓,语气变得有些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声音也轻了些:“如果……我说是主播你算出来的,他们会信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说法有点荒诞,脸颊又红了些。 池卓了然一笑,摇了摇头:“不必。你自有办法让他们立刻过来,不是吗?” 赵希芮看着池卓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神情,先是一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她猛地明白了池卓的暗示。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赵希芮拿起一旁的平板,很快就找到了物业值班室的电话。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停顿了片刻。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她微垂着眼,脑中飞速组织着语言,权衡着措辞,思考着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达成目的。 几秒后,她眼神一凝,用力按下了拨号键,并同时点开了免提。 “嘟…嘟…”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电视节目的声响。 “喂,物业,什么事?” 赵希芮清了清嗓子,刚才面对镜头时的些许羞涩和犹豫瞬间消失了。 “您好,我是3栋的业主,我家卧室墙壁里连续几晚都传出奇怪的声响,声音很大,非常清晰,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抓挠、叫唤,凄厉得很,严重影响到我休息了,根本没法睡觉。” “我非常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比如老鼠或者别的什么,被困在管道或者墙壁夹层里了,听起来很痛苦,也可能对线路管道有破坏,万一死在里面……味道和后续处理会更麻烦。能麻烦您立刻派位师傅带上工具过来检查一下吗?这已经不是普通异响了,我觉得需要紧急处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但随即传来更加敷衍的回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腔调。 “哦,墙壁里有声音啊……哎呀,小姑娘,我跟你说,这个墙壁里有声音很常见的嘛,有时候是楼体热胀冷缩,有时候是风吹的,或者别人家装修的共振。动物?不太可能?我们小区外墙和管道接口都做得很严实的。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再观察两天看看,要是还有声音再说,行不行?现在师傅们都忙着呢,走不开。” 第101章 气人物业 赵希芮是外放,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将物业这番推脱之词听得一清二楚。 【来了来了,经典拖字诀!】 【哎呀,我们小区的物业也是这套说辞!】 【真气人,物业费交着干嘛用的?】 【妹妹你态度太好了!他们就是欺软怕硬!投诉他!】 对方的轻视和推脱都在赵希芮的意料之中。 她微微蹙起眉头,但声音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调。 “我已经观察好几个晚上了,声音持续不断,而且特征非常明显,绝对不是建筑结构正常的声响。这不仅仅是噪音问题,我认为必须立刻检查排除隐患。否则,万一真是线路被咬破引发短路,或者是动物尸体在墙内腐坏,引来虫蚁或是造成更严重的堵塞和污染,到时候处理起来不是更麻烦,责任不是更大吗?” “哎呀,说了师傅现在没空!明天,明天白天我一定记着给你报修!” 那边打断她,语气更加不耐烦,背景音里的电视声似乎还调大了一些。 “我们很忙的,好多家报修呢!大晚上的,不能你说可能有只猫,我们就兴师动众去凿墙啊,对?再观察观察,啊?” 赵希芮抿了抿唇,知道不拿出点“压力”是不行了。 她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礼貌,每个字却都带着分量。 “我理解您工作繁忙,也需要按流程办事。不过,我这边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和休息,存在明确的安全和卫生隐患。而且——” 赵希芮故意稍微拖长了音调,确保对方在听。 “有件事需要跟您同步说明一下,因为我个人无法判断此事的风险等级,所以我现在正在进行的线上直播,并未关闭,直播间目前实时在线观看人数有五十万以上。” “很多热心网友都在实时关注这件事的进展,非常关心我们小区的物业应急处理效率和业主的居住安全保障问题。我想,为了我们小区的整体形象和口碑,尽快地、负责任地、公开透明地妥善解决这个问题,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广泛猜测和负面讨论,对我们双方都是最负责任的做法。您觉得呢?” “如果您不信,可以搜索一下我的账号,芮芮不安,正在直播连线中。” 赵希芮这番话说完,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先前的不耐烦和嘈杂电视背景音仿佛一下子被掐断了。 过了足足好几秒,那边传来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之前的懒散、敷衍和不耐烦被一扫而空,语气变得异常积极、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切。 “呃……啊!您、您这边是3栋,2740的赵女士是?您刚说声音很大?活物?” “是的,持续性的抓挠,伴有类似幼崽哀嚎和爪子刮擦的尖锐声音。” 赵希芮语气无比肯定,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声音源我感觉就在主卧床头后面的墙里或管道里。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麻烦您尽快派一位有经验的师傅带上能探测和检查的工具上来。如果问题确实存在且因客观原因今晚无法彻底解决,我需要你们出具情况说明,并且我将保留因物业未能及时处理此类潜在安全隐患而后续追责的权利。” 对方的语气变得无比正式,甚至带上了敬语。 “啊……是是是!赵女士,情况我完全了解了!您别急,业主的困扰就是我们物业当前最大的事!您放一百个心,我立刻、马上就安排最近的值班维修师傅以最高优先级过去!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内保证就到您家门口!麻烦您……呃,麻烦您跟直播间的朋友们稍微解释一下,我们物业绝对高度重视每一位业主的合理诉求,我们的反应绝对是迅速的,服务绝对是到位的!” “好的,谢谢您,我等师傅来。” 赵希芮干脆利落地说完,不再给对方任何废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卧槽!妹妹帅炸了!!!】 【物业:态度突然端正jpg】 【这波操作简直了!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还有威慑力!学到了!】 【物业就吃这一套!好声好气反而被敷衍!】 【小姐姐好样的!对付这种物业就得这样!】 【前踞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看来还是直播间的“五十万网友”好使!】 【物业好烦人啊,非得这样说才来,贱不贱啊!】 等待物业的时间里,赵希芮也没有干坐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拿着手机,再次走向卧室。 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了许多。 她仔细贴着墙壁倾听,又用手指轻轻敲击。 “声音……好像真的是从这边传出来的……” 她移动着,最终停在床头附近的一个电源插座旁边,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这里!这里的声音最明显!” 她将手机的麦克风紧紧靠近那块墙壁和插座的缝隙。 直播间里的观众顿时屏住呼吸,透过高质量的音频设备,他们果然听到了比之前录音里更为清晰一点的、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那声音细微却密集,听得人头皮发麻。 【卧槽!这次听清楚了!真的有点像小猫在叫!】 【天哪,听着好可怜啊!感觉声音很微弱了!】 【主播神了!这都能算出来!】 【妹子好勇敢啊,还敢去听!我听着都感觉瘆得慌!】 【物业什么时候来?好急!我好想知道结果!小猫一定要没事啊!】 【这物业要是五分钟内没到,我可要开嘲了!】 很快,门铃响了。 “啊!来了!朋友们,物业来了,我先去看看!” 赵希芮快步走向门口。 通过手机麦克风,观众能模糊听到外面的对话声。 来的是一位老师傅和一个年轻些的物业人员。 赵希芮侧身将他们让进屋内,“您好您好,快请进!真是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老师傅沉稳地开口:“不麻烦,应该的。您就是赵女士?在电话里说墙里有异响?” “对对对,是我。情况是这样的……” 赵希芮引着他们往卧室走,同时迅速而清晰地将情况再次说明了一遍。 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但表述依旧条理分明。 老师傅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位置描述后若有所思。 “哦,床头那边啊,我记得那面墙里面好像有个废弃的通风竖井的检修口,封死在隔壁空置房那边了,但年头久了,说不定有什么缝隙……也可能是别的管道松动。别担心,我们先看看。” 师傅带着工具箱,里面除了手电筒,还有一个金属的、听诊器一样的设备,显然是用来探听墙内动静的专业工具。 观众能听到一阵搬动家具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敲击墙壁声、师傅们的低声交谈。 “嗯……是有点动静……” “这里声音是有点空……” “师傅,你听这个角……” 过了一会儿,突然,年轻物业人员低呼了一声:“哎!师傅!真有声音!你听!细细小小的!” “像是小猫叫……” 老师傅摘下听诊器,语气肯定了许多,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而且……这细细碎碎的声音,数量好像还不止一只。估计是哪只野猫不知道从哪个极其隐蔽的缝隙或者松动的地方钻了进去,在里面生了崽,或者是有调皮的小猫崽子掉进夹层里了。这必须得想办法弄出来才行,不然时间一长,它们在没有奶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迟早得饿死在里面。这声音嘛,自然也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了。” 第102章 三体人什么时候进攻地球 赵希芮听到“小猫”、“不止一只”、“饿死”这些词,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麻烦师傅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它们!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拆东西什么的都没关系!” “行,赵女士,我们可能需要拆一下这边的插座面板看看后面有没有空隙,您放心,这个面板拆了之后检查完还能原样装回去,不会破坏墙面整体结构,也不会影响使用。” 赵希芮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拆!” 接着是一阵工具操作的细微金属碰撞声。 直播间里的观众便听到螺丝刀拧动螺丝的细微声响,以及塑料面板被小心取下的声音。 老师傅一边用工具拆卸卧室墙壁上的插座面板,一边说。 “这管道井是通的,有时候确实会有猫啊鸟啊的跑进去。” 当插座面板被小心地拆卸下来,露出里面纵横的管线和黑暗的空隙时,一阵微弱而清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确的“咪呜咪呜”的哀叫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声音稚嫩又无助,听得人心头发紧。 【啊啊啊听到了!超级清楚!真的是小猫!】 【天哪好小一只!】 【原来困扰妹子好几天的‘女鬼’是你们几个小家伙!】 【虽然但是,好可爱啊!】 【猫妈妈呢?猫妈妈肯定急坏了!】 维修师傅小心地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然后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竟然真的从里面掏出了一只还没睁眼、浑身只有细细绒毛、粉嫩得几乎透明、只会张着小嘴细细尖叫的极小奶猫! 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无力地划动着。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赵希芮早已凑了过去,看着师傅手里那几只柔弱得只会蠕动和细声叫唤的小生命,脸上最后一丝害怕的神情早已被巨大的惊讶、怜爱所取代。 “天啊……原来真的是你们啊……这么小……” 老师傅仔细检查了洞口内部,确认再无其他小猫后,找来一个铺了软布的小纸箱,将三只小家伙小心地放了进去。 他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感慨。 “赵女士,找到了,一共三只,估计刚出生没几天,眼睛都没睁开。猫妈妈可能真出意外了,或者找不到它们了。好在您发现得早,它们还有口气,就是饿得够呛。我们这边会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同事或者业主愿意收养,或者马上送去附近的宠物救助站。给您添麻烦了,也真的多谢您心细和坚持,不然这几个小东西肯定就……” 赵希芮连忙摆手,眼神还黏在纸箱里那几只微弱蠕动的小生命上。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辛苦你们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师傅!谢谢谢谢!” 送走物业师傅和那一箱需要紧急照料的小奶猫,赵希芮捧着手机回到直播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她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充满了解决问题的巨大成就感和拯救生命的喜悦,之前的恐惧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主播!主播!真的太感谢你了!真的是小猫!三只!都被救出来了!我的天,它们好小好可怜!你太厉害了!要不是你让我仔细听确认位置,又让我果断找物业,我可能真的要一直疑神疑鬼吓自己,甚至习惯性忽略掉,那它们可能就……” 池卓唇角笑意加深:“是你自己冷静且善于行动。问题解决了就好。” 【圆满解决!happy endg!】 【主播牛逼!妹妹也牛逼!】 【太好了,小猫得救了!】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妹妹!】 【关注了关注了,这直播间真能处!】 【妹子心真好,后续如果能知道小猫安置情况就好了!】 赵希芮又和池卓及直播间观众聊了几句,再三道谢后,心满意足地挂了连麦。 直播间内的气氛依然热烈,弹幕滚动速度快得惊人。 众人还在津津乐道着刚才的反转与温馨结局。 池卓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没有过多停顿。 “好了,让我们继续,现在接通第二位朋友的连线请求。” 连线接通的瞬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席卷而来,几乎要冲破麦克风的承受极限。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典型的ktv包厢场景。 炫彩的灯光旋转闪烁,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果盘,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麦克风散落在沙发上。 【卧槽!耳朵要炸了!!】 【什么b动静?】 【炸麦了家人们!】 【不是你们连麦的能不能挑个环境好的地方】 【吵死了,主播,我等会再过来】 【这啥环境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池卓】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不少观众表示不满。 在闪烁的灯光下,一个染着亮蓝色头发的女孩很快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对着镜头反复确认:“我连上了?我居然真的连上了池卓大佬的直播间?!” 看到弹幕她猛地转头朝身后喊道。 “橙子!我连上了,你们先别唱了,让我直播连麦说一会儿,大家说我们太吵了!” “连上什么了?” 旁边一个同款蓝发色的男生好奇地凑过来,当他看清屏幕时顿时惊呼,“嚯,池卓的直播间连线啊!哇去,今天在线人数怎么这么多人!” 旁边的鬼哭狼嚎停了下来,好几个年轻男女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真连上了?” “这什么运气啊?” “这么容易就连上了吗?” “让我也露个脸!” “倩倩快帮我问问我的桃花!” “可以问几个问题啊,我也想算命。” 蓝毛男生赶紧把挤过来的朋友推开。 “去去去,别闹!都安静点,别耽误正事。” 他转向女友,语气急切地说:“倩倩,快问问咱俩啥时候能结婚?啥时候合适,家里催疯了都,让大师给算个良辰吉日!” 旁边的人立刻起哄般地笑起来,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喝大了的哥们突然挤进镜头,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摄像头上,满嘴酒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过来: “好不容易连上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啊。” 他大着舌头说,声音含糊不清,“还不如让大师算算三体人到底啥时候来?你们这婚还来得及结吗?是不是得先挖防空洞?” 【???】 【这哥们的担忧很现实啊】 【这兄弟喝假酒了???】 【三体人:在路上了,别催】 【婚姻登记处和面壁计划联动是】 【你是面壁者吗?】 【哈哈哈救命笑不活了】 【主播:这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 【eto听了都得给你点个赞】 弹幕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问题逗乐了,纷纷刷起吐槽。 池卓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眉头微微挑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专业形象,但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叫倩倩的女生显然觉得丢人,赶忙把醉醺醺的朋友推到一旁,脸颊因为尴尬而泛红。 “哎呀你别捣乱!大师别理他,他科幻片看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蓝色头发,重新看向镜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大师,就问我男朋友那个问题,我俩能顺利结婚吗?什么时候结婚合适,我其实心里有点没底,但又架不住家里催。” 背景音里还能隐隐听到那个喝大的哥们在不依不饶地乱喊。 “倩妞……格局打开……问点关乎人类命运的……” “你这问题白问,你俩怎么可能不结婚啊,真的,听我的,问大师,三体人什么时候进攻地球” 第103章 被迫健身卷起来 池卓没理会那个喝醉人的吵闹,将注意力集中在女生身上。 她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女生的面相。 不过几秒的时间,池卓已然有了答案。 “能结婚,会很顺利。” 池卓语气肯定,声音清晰而温和,“你们缘分很深,是正缘。” “但要注意避开两个时间点:一是下个月15号前后三天,容易因彩礼问题闹矛盾。彼时你田宅宫气色略有滞涩,易生口舌,建议提前沟通,避开那几日商议具体事宜;二是11月8号,那天冲太岁,不适合领证。若强行在那日行事,恐为日后埋下无谓波折。” 池卓稍作停顿,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最好的日子是今年的10月18日,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倩倩和男友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谢谢大师!10月18日我们记住了!” 【哇!主播这效率!简直是人间月老!】 【具体日期都给了?牛逼!这比翻老黄历快多了!】 【这就算完了?太快了!我瓜子还没嗑完呢!】 【肯定是真的,池大佬从不瞎说,之前给我算的就超准!】 【所以三体人到底啥时候来?主播能算吗?(狗头保命)】 【主播看看我!我也想算算我男朋友最近行踪诡异是不是被三体人截胡了!】 【\/笑哭 弹幕都是人才,三体人梗过不去了是】 【主播:业务范围暂时不覆盖外星文明】 弹幕又开始刷起三体人的玩笑。 池卓挂了连麦,看着这些飞速滚动的评论,嘴角微微抽动,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水友,总能找到各种角度歪楼。 她快速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 “连麦的朋友们注意一下环境哈,尽量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主播刚才耳朵差点离职出走。” 说着,她还象征性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做出一个略带痛苦的表情。 【已截图,“耳朵离职出走jpg”表情包制作中!】 【主播表情包t!新时代打工人(耳朵)的辛酸!】 【哈哈哈哈哈哈耳朵:这班谁爱上谁上,老子不伺候了!】 【主播: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建议主播的耳朵申请劳动仲裁】 池卓看着弹幕笑出声:“行了行了,再闹下去我耳朵真要连夜写好辞职信塞我枕头底下了。我们连下一个,希望下一位朋友能给它的放个假。” 她点击接通按钮,屏幕再次一分为二。 画面右侧出现了一个新的连麦者。 这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相颇为斯文的年轻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书卷气很浓。 他的背景是一排整齐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看起来像是个安静而富有格调的书房环境。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书脊上,泛着沉稳的光泽,本该是充满静谧学术气息的场景。 但这幅和谐的画面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穿着一件略显旧色的灰色短袖运动衫,正吭哧吭哧地举着一对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哑铃。 手臂肌肉紧绷,额上青筋微凸,脸上尽是痛苦挣扎的神色,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沾湿了镜框边缘,让他不得不时不时眯起眼睛。 那表情,痛苦中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狰狞。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 那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里,没有运动该有的专注或放空,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怀疑、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的目光频频扫向镜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评估着什么。 他做完一组弯举,气息明显不匀,胸腔起伏,却第一时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开口问道,声音因用力而略带喘息: “主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的气息不稳,但这句话却问得清晰无比,明显一语双关。 绝不仅仅是在问举铁这件事本身。 哑铃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做了一个硬拉,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书房举铁?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金丝眼镜配哑铃,斯文败类(我指的是褒义那种!)】 【哥们你人设崩了啊!】 【《关于我在书房偷偷炼成金刚芭比这件事》】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健身呗?增强体质?】 【好励志啊哥们,一边连麦一边卷,卷死我们算了!】 【所以为什么非要挑连麦的时候健身啊?行为艺术?】 池卓的目光在他脸上那副挣扎着维持镇定的表情、不断滴落的汗水以及那对沉重的哑铃上缓缓扫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得出对方那层斯文表象下隐藏着的不信任和刻意设置的难题,这人的肢体语言和眼神里写满了试探。 他是来验她成色的,来测试她真伪的。 必须言之有物,直击核心,否则绝对得不到他真正的信任,甚至可能被嘲讽。 池卓随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云淡风轻却了然于心的平静。 “因为你不得不这么做,你控制不了自己,不是‘你想’,而是‘你必须’。或者说,你不主动健身,也会有人…或者说‘某种力量’,‘帮你’健身,不是吗?而且过程恐怕没那么愉快。” 【主播怎么知道的?】 【有剧本?】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赌五毛钱接下来要说见鬼了】 屏幕那头的程旭垣,眼睛猛地睁大,亮了起来,连手中举到一半的哑铃都瞬间忘记了放下,就那么僵在半空。 举铁带来的肌肉酸痛和内心被瞬间戳穿的巨大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愣在原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来。 这个主播…是真的! 她是个真大师!会算命!有真本事! 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连他精心准备的“开场表演”都没能迷惑住她! 至少比之前花重金咨询过的那几个言之无物、故弄玄虚,说什么他“流年不利需强身健体”、“健身是出于个人健康考量”的假大师要靠谱太多了! 那些骗子,连他最根本的困境—— 这完全失控的、被强迫的“健身”都看不出来,或者根本不敢点破! 只有这个叫池卓的主播,虽然年轻,没有山羊胡子、没有罗盘桃木剑那些花里胡哨的道具! 但一句话就直指核心!她真的能看出来! 是个真大师! 程旭垣瞬间放下了所有戒备和试探,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将运动短袖的袖子撸到肩膀,露出线条分明、贲张有力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 “大师!!快救救我,我真不想再健身了!我真受够了!” “你看这肌肉,它好看吗?可我要被它逼疯了!” 【凡尔赛?顶级凡尔赛!报警了!】 【这肌肉你说受够了??给我啊!我不嫌弃!我现在就去健身房自取其辱!】 【不想健身不健身就行了啊,这也要找主播?逻辑呢?】 【肯定是有什么苦衷,不然怎么会花钱连麦说这个,看他表情不像演的】 【羡慕这大鸡肉(口水)】 池卓对他的崩溃视若无睹,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反而像是欣赏博物馆里的雕塑一样。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味地点评道。 “这个不就是你之前想要的吗?肌肉很漂亮,比例和分离度都很好,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吗?” “一个月前,下午大概…嗯,六点多,你路过市中心那家‘乐健’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时,看着里面那些挥汗如雨的人,看着他们鼓胀的肌肉和清晰的身材线条,你心里那种渴望,可是发自肺腑的。怎么,现在得到了,又不喜欢了?” 第104章 我的时间被偷走了! 池卓的话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进程旭垣的大脑。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更加扭曲了,极度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荒诞的、终于找到希望的喜悦诡异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她知道! 她连这个都知道! 具体的时间、地点、甚至他当时那份羞于启齿的、绝不愿对任何人提起的羡慕心理! 那些细节,他从未对任何一位“大师”或咨询师完整吐露过,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想法既幼稚又疯狂。 那些他之前病急乱投医找到的、号称能解决问题的人,要么让他像复读机一样反复描述情况,问些“你第一次发现异常是什么时候”之类的废话; 要么就一脸高深莫测,最终归咎于他的意志力薄弱或心理压力过大,建议他“放轻松”、“多休息”。 只有这个主播…只有她!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就站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甚至连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都一览无余! 那种被彻底看穿、毫无遮掩的感觉,此刻没有带来丝毫的尴尬或羞耻,反而像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终于看到了一束精准打下来的光,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有救了!这次真的找对人了!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猛地注入他几乎绝望的心脏。 程旭垣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又干又涩。 千言万语、这一个月来的恐惧、委屈、困惑和挣扎疯狂地涌到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声带着剧烈颤音的、近乎哽咽的呼唤:“大师……我……”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情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大师,我真是叶公好龙!我单是知道肌肉好看,但不知道练出来的过程会这么反人类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懊悔,“大师大师,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路过那家健身房,更不该嘴贱说那句话……” 程旭垣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大倒苦水。 原来在一个月前,程旭垣还是个标准的“细狗”。 身材瘦削,胳膊上的肉软趴趴的,一捏一小把,毫无训练痕迹。 唯一的运动量就是从家走到地铁站。 那天他下班路过一家新开的健身房。 里面的猛男们正在挥汗如雨,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肱二头肌鼓胀得像小山,胸肌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线条分明的腹肌更是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 程旭垣当时就看呆了,脚步钉在原地,羡慕得眼睛都直了,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和渴望混合在一起,让他心里酸溜溜的。 他忍不住对着玻璃门上自己那单薄可怜的倒影,喃喃地感慨了一句: “唉,要是我也能有这一身肌肉就好了,减十年寿都愿意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走了,只当是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结果,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彻底不对劲了。 那句玩笑话,仿佛成了一个可怕的咒语。 “我那天晚上买了肯打鸡全家桶,想着奖励自己一下,结果刚咬一口炸鸡——” 程旭垣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再次体验到了那一刻的骇然。 “那味道根本不对!完全不是我记忆里酥脆香浓的味道!像在嚼一块浸了劣质油的烂海绵!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怪味直冲脑门!恶心得我直接吐了!更可怕的是,我的手它自己动起来,不受我控制地把剩下的炸鸡全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它又自己拿起我的手机,指纹解锁,无比熟练地打开生鲜app,下单买了鸡胸肉、西兰花和糙米!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像在看一场第一人称视角的恐怖电影!” “我不信邪!我尝试点我最爱的奶茶,全糖加波波,喝到嘴里那股甜腻味变得像臭水沟的味道;我尝试吃最爱的螺蛳粉,那酸笋的味道闻起来香,吃进去那感觉像在吃……呕,别提了!“ ”反正只要是高油高糖的不健康食品,到我嘴里全都变得恶心无比,无法下咽!只有水煮鸡胸肉、蔬菜沙拉、糙米饭这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吃到嘴里才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美味’的味道!” “我不信邪地尝试了好多次,浪费了好多钱,结果都一样。我终于确定了,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我身上!它改变了我的味蕾!它想操控我!” 程旭垣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仿佛要透过屏幕抓住池卓这根救命稻草。 “还有运动!我更怕的是这个!一开始,我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丢’一个小时。上一秒我刚下班回家,累得像条狗,瘫在沙发上想刷会儿手机放松一下,下一秒猛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穿着根本不是我风格的运动服,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满身大汗地躺在冰冷的瑜伽垫上!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调了客厅监控来看……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程旭垣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我看到我自己!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一样地在健身啊!举哑铃、做俯卧撑、平板支撑!动作标准得可怕!但我根本没印象!一点都没有!我的时间被偷走了!” 【鬼是个私教!实锤了!还是个营养师!】 【自律鬼???这鬼生前是个卷王?】 【这不相当于有人帮你运动吗?还有这种好事?代练啊!】 【我去,多爽啊!躺着就能瘦,就能有肌肉!鬼先生看看我!我需要你!】 【《关于我的身体被鬼上了并且鬼比我还自律这件事》】 【前面的别羡慕了,时间被偷走的感觉确实可怕,细思极恐啊!】 程旭垣看着弹幕,一脸便秘。 “想象一下,你下班回家,累得像条狗,好不容易瘫在沙发上想刷会儿视频,上一秒手机显示才七点多钟!就一眨眼的功夫!真的就是一眨眼!你根本没睡着,就是眼皮耷拉了一下,再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快十点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在镜头前晃了。 “少了两个多小时!活生生的两个多小时,啪,没了!而且……” “而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一身臭汗,衣服都能拧出水!那感觉真的……真的太恐怖了!根本不是睡着的放松,就像是……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偷走了,身体被强行征用去干了什么苦力!”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硬邦邦却酸痛难忍的二头肌。 “最关键的是,身体没有任何过渡!上一秒还是到家后瘫软的舒适状态,下一秒直接跳到你跑完十公里又撸了两小时铁后的极度酸痛!没有任何缓冲!每次醒来都像被人蒙着头暴打了一顿!” “真的,不骗你们!谁能接受?这种一下子从天堂砸进地狱的疼和累,谁能接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无奈的苦笑。 “所以,我后来学‘乖’了,我发现,只要我自己主动开始练,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我先踏上跑步机或者拿起哑铃,我就不会失去意识。” 但这话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他的表情反而更痛苦了。 “但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亲身体验每一次力竭、每一次肌肉灼烧、每一次喘不上气恨不得死过去的痛苦!而且那个‘东西’……它根本不满足啊!” 第105章 送走健身狂魔 程旭垣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崩溃的哭腔。 “运动量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高!我现在每天不练够两三个小时就浑身不对劲,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又痒又麻,坐立难安!” “我真挺不住了大师!再这么下去,肌肉还没练成金刚,我人先疯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又惨又好笑】 【鬼: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只想着偷懒?】 【真实!肌肉诚可贵,美食价更高!】 【羡慕哭了,希望我也有这样一个鬼形自驱力外挂】 【主播,可以让这个鬼来找我吗?我急需!】 【不比这可怕?鬼哥至少还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呢!】 【给我!我不怕疼!鬼先生选我!我躺平任练!练出腹肌算你的!】 【卷起来!让鬼看看谁才是更合格的卷王!】 【要肌肉还是要快乐,这是个问题】 【我选快乐!但如果是白送的肌肉……噫,我选择艰难!】 【成年人表示我全都要!(但显然不可能)】 【如果能让我正常吃零食喝奶茶,我倒是能接受鬼上身健身哎……】 池卓看着弹幕,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目光重新落回一脸“快要猝死”的程旭垣身上,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确认:“你确定要把他赶走吗?没有他的督促,你这身漂亮的肌肉可能会慢慢消失哦。很多人请私教都没法快速达到这种效果呢。”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程旭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 “是我叶公好龙,我认了!肌肉我喜欢,这身线条我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语气急切,仿佛生怕说慢了池卓就不帮他了。 “但我对美食是热爱啊!是刻在灵魂里的热爱!大师,我想吃炸鸡!想吃红油滚滚的火锅!想吃臭香臭香的螺蛳粉!我都快馋疯了!再不能吃我会先馋死的!” 程旭垣哭丧着脸,说出了最惨痛的经历。 “大师您不知道,我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吃火锅,毛肚黄喉鸭肠堆成山,结果笑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瑜伽垫上做俯卧撑!口水滴了一垫子!那一刻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池卓看向一脸期盼的程旭垣,给出了解决方案。 “你当时对肌肉的渴望太强烈太真挚,甚至在健身房对着别人的身材流口水发的愿都被‘听见’了。所以吸引来的是一位‘健身狂魔魂’,一个死于过度健身的狂热爱好者的灵魂。他感知到你亚健康的身体和强烈的渴望,误以为你急需‘拯救’,所以好心‘帮’你一把。” “解决方法也简单。”池卓语气轻松。 “你去买一桶品质好的蛋白粉,在家找个安静的地方,虔诚地烧给他,好好谢谢他这段时间的‘辛苦指导’,明确告诉他你非常满意现在的训练成果,并且以后会自己坚持,不需要他再劳心劳力了。这种执念单纯、只是热爱健身的魂体,得到了真诚的感谢和满足后,自然会安心离开。” 池卓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补充道。 “不过建议你接下来几天还是保持一定的运动习惯,给人……呃,给魂一个缓冲期,也让你自己的身体有个平稳过渡,别前脚送走他,后脚你就炸鸡奶茶瘫回沙发,对身体也不好。” 程旭垣如蒙大赦,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连连点头。 “我肯定会的,大师!这身肌肉是我用……呃,用莫名其妙的方式换来的,肯定不会轻易荒废。该练我还练!” 他保证着,但眼神已经飘向了远方,充满了对美食的无限憧憬。 “但我真的只是想能正常吃点好吃的啊!就正常一点!” 【这方法过于科学,我一时分不清是玄学还是心理学】 【《人鬼情未了之我的私教不是人》】 【在线等一个健身鬼,急!价格好商量!】 【鬼哥看看我!我躺平了!你随意!练出腹肌算你的!】 【我身体借你!让我瘦!】 【选我选我!我绝对不反抗!保证顿顿蛋白粉供着!】 【鬼哥离职礼物是蛋白粉,莫名感人又好笑】 程旭垣千恩万谢地挂了连麦,几乎是秒速打开购物app,下单了两桶最贵的蛋白粉。 “贵的总没错……送佛送到西,可别在这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他喃喃自语,确认付款成功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收到货后,程旭垣严格按照池卓说的,虔诚地烧掉了蛋白粉。 他嘴里还碎碎念。 “哥们,谢了谢了,说真的,你这一个月……虽然方式吓人了点,但确实帮我省了私教费和健身房年卡。我这腹肌轮廓都快出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火焰噼啪作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后怕。 “就是过程太他妈吓人了,睁眼就俩小时没了,感觉自己像个租用自己身体的房客……但结果……嗯,还行。哥们,之后有缘再见,不不不,还是别见了,您老安心上路,投个好胎,或者去找个真的热爱健身的猛男,别惦记我了。” 当最后一点闪烁着火星的粉末化为灰白灰烬,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些许灰屑。 程旭垣只觉得身上那股无形的、催促他去运动的压力骤然消失,浑身一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确认那种被“绑架”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立刻冲去点炸鸡外卖,反而异常平静。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冰箱最里面,扒开几瓶矿泉水,掏出一罐藏了一个月、险些被遗忘的可乐。 拉环拉开,“呲”的一声轻响,他怀着近乎虔诚的心,将罐口凑近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熟悉而强烈的甜腻感瞬间包裹味蕾,紧随其后的是气泡密集炸开的刺激感,微微刺痛舌头,却带来无比的畅快。 是正常的、久违的可乐味道! 不是什么腐烂的淤泥味! 那个健身鬼连他喝可乐的味觉都要扭曲改造的日子,终于彻底结束了! 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冲击着他,程旭垣几乎热泪盈眶,激动地原地蹦了两下,握着可乐罐的手都有些不稳。 “回来了!都回来了!我的快乐水!” 他低声欢呼,又猛灌了一大口,感受着碳酸饮料带来的单纯快乐。 “池卓大师真乃神人也!这是真大师啊!” 对比之下,他立刻想起之前那几个故弄玄虚、说话云山雾罩、屁都没算出来还坑了他不少钱的“假大师”! 一股怒火混着此刻的兴奋涌上心头! 程旭垣当下决定,必须要把那些骗子全都举报了! 然后要把追回来的钱,连同额外的感谢,统统打赏给池卓! 这钱花得值! 而直播间里的池卓,此刻却无暇顾及可能到来的打赏。 她正看着满屏飞速滚动的“求鬼”、“想要同款健身鬼”、“大师给我也整一个!”、“在哪里能捡到这种鬼?”的弹幕,无奈地扶额。 这些弹幕热情高涨,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池卓看着这些天真的请求,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让观众注意力集中过来。 “朋友们,冷静一下。这不是什么许愿池,也不是什么精灵鬼怪网购平台。这种‘缘分’,强求不来,也绝非好事。” 第106章 女子高中宿舍 【大师看看我!我不怕鬼!我怕胖!求个鬼来卷死我!】 【这是什么神仙服务?包月私教鬼?还不用花钱?】 【前面的想啥呢,没听大师说代价是身体控制权吗?】 【可是……如果真的能瘦下来练出马甲线……一点点控制权好像也不是不行?】 【鬼:新的打工鬼畜出现了!人类真会玩!】 看着弹幕不以为意,仍旧在调侃。 池卓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再强调一次,这种执念鬼,必须是你自身有极其强烈、纯粹且持续的真挚‘需求’,甚至到了近乎心魔的程度,它才会被你的磁场吸引过来。而且,这绝非没有代价,不是你想‘试用’一个月就随便能退货的!” “如果你们意志不坚,中途坚持不下去,身体的控制权是真的会被逐渐侵蚀、侵占的。想想刚才那位先生一开始的经历,一睁眼两小时没了,那只是开始。” “身体控制权被一点点侵占的感觉,你们真的能承受吗?想象一下,你明明想躺下刷手机,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做平板支撑;你馋火锅馋得流口水,手却自动伸向鸡胸肉和西兰花。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当它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你的意识被挤到角落,某天清晨醒来,你发现‘你’不再是你,你的身体完全被一个陌生的意识主导,它用你的眼睛看世界,用你的手去触碰你的亲人,而你,只能作为一个被困的旁观者……那种恐怖,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绝不是开玩笑的。” “刚才那位先生,是因为无法接受失去意识的感觉,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和抗拒,才能主动去健身,意外地夺回主导权。如果换做一个意志不那么坚定,或者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人,很可能就真的被逐渐‘替换’掉了。这本质上是一场危险的拉锯战,赌注是你的身体和灵魂。” 池卓将这血淋淋的后果彻底点透,直播间里欢乐猎奇的氛围瞬间冷却了不少。 弹幕的风向也开始转变: 【嘶……听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怕了怕了,俺不敢了,俺还是自己练(瑟瑟发抖)】 【真没那个毅力,我怕我被附身后就直接被夺舍了……】 【细思极恐啊,这不就是慢性夺舍吗?】 【大师我悟了,天下没有的午餐(和肌肉)】 【果然,一切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还是高利贷!】 然而,总有胆子大或者执念更深的: 【可是大师!我真的想要啊!能不能先引来,等练得差不多了,身材变好了,再请你把它送走?我加钱!】 【《论白嫖一个健身鬼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鬼:你们人类礼貌吗?当我是工具鬼啊?用完就扔?】 池卓看着这些弹幕,简直是哭笑不得。 “各位朋友,‘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没听过吗?它们不是工具,是有着极强执念的能量体。一旦被缠上,就不是你说句‘谢谢,再见’就能简单打发走的。” 这时,一条加粗的彩色弹幕格外醒目地飘过: 【可是刚才那个人不是成功了吗?效果拔群啊!】 池卓揉了揉太阳穴,将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写满无奈的脸。 “那位朋友的情况非常特殊。首先他体质偏阴,容易吸引能量体;其次他所在的地方恰好是能量交汇点;最重要的是,他遇到的恰好是一个执着于运动的能量体。” “这种多重巧合叠加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各位,脚踏实地,科学健身,健康饮食,才是正道。” 评论区顿时涌现一堆抱怨健身太苦的弹幕: 【可是平板支撑一分钟就像过了一个世纪啊】 【每次跑步都感觉要死了】 【每天上班累成狗,哪有时间锻炼】 【我就是管不住嘴怎么办】 【已经办了三年健身卡,去了不到十次】 池卓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现代人追求快速见效的心态,但这种急功近利的思想恰恰是大忌。 不论是健身还是修行,都是大忌。 “朋友们,脚踏实地最重要,别总想着走捷径。哪怕是有‘鬼’帮忙,也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些能量体之所以愿意帮你,是因为它们能从你的执念中获取能量。等它们壮大到一定程度,很可能反过来控制你。” “自律固然痛苦,但那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成果。” 说到这里,池卓忽然顿了顿,仿佛被自己的话点醒了什么。 最近她是不是也在走捷径? 大师兄不在这个世界监督她修行,她就渐渐放松了每日的打坐练功,太过依赖功德修行了。 没有每日打坐明心积累基础,再多的功德也只是空中楼阁。 哪怕是海量的功德堆在她身上,她也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这个认知让池卓心头一紧。 “好啦,不说教你们了。” 池卓拍拍脸,重新露出笑容,“时间差不多,再连一卦我就下播打坐修行啦。” 【不要啊大师!我还没连上】 【正能量主播,关注了】 【啊啊啊不要啊姐姐!再播一会儿】 【池姐晚安,好好休息】 【大师修行是练功吗?好奇+1】 【连我连我!选我!】 【给池姐刷个跑车!求翻牌】 【自律即自由!池姐说得对!】 【所以就算是大师每天也要坚持自律修行吗?】 池卓看到最后这条弹幕,忍不住微微一笑。 “是的,也要每日修行,就像你们健身一样,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师父知道,三日不练……” 她俏皮地眨眨眼,“那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也要每日坚持打坐练功,不能懈怠。希望大家也能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儿哦!” “那么,让我们接听今天最后一位幸运观众的连麦。” 最后连麦申请弹出时,屏幕那端却是一片漆黑。 只能隐约看到宿舍床架的轮廓和手机反射出的微弱光。 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紧张的女声响起:“快过来!我连上了……小声点,别把宿管招来了!” 另外两个女声也跟着传来,同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音量。 “真连上啦?让我听听!”这个声音清脆些,带着点雀跃。 “怕什么,都连麦了,老班迟早能知道我们偷偷带手机。”第三个女声响起,冷静中透着一丝无所谓。 “至少今晚要先把这个连麦完成啊……万一被宿管逮到,肯定不会管我们是不是在连麦,直接没收手机怎么办?” 拿着手机的女生细声细气的说。 直播间画面仍然一片漆黑,三个女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好黑啊,啥情况?】 【声音好甜!三个妹妹声线爱了!】 【画面呢?我瞎了?还是我卡了?】 【是不是信号不好?什么都看不见】 【听起来好年轻啊,高中生吗?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来了】 【盲猜女生宿舍夜话现场】 最初那个最紧张的声音连忙解释,语速很快,生怕被断开。 “确实是高中,我们是在宿舍……而且有点害怕要不要开灯,池卓姐姐,平台规定未成年不能连麦,我怕一开灯,拍到我们的校服或者脸,直播就被强制关闭了……我们、我们真的有事想问……” 【果然是高中生!】 【偷偷带手机?姐妹勇啊!】 【宿管警告!!!】 【未成年啊,大师这……平台规则了解一下?】 【未成年也敢连麦?主播胆子真肥,不怕被封?】 第107章 厕所遇鬼休学 池卓的目光却骤然凝起。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屏幕。 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眼睛微微眯起,试图穿透那层浓郁的黑暗。 常人眼中或许只是一片模糊的漆黑,但在她独特的视觉感知里,那黑暗是流动的,是有层次的。 她勉强能分辨出靠近镜头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人影轮廓。 真正让她眉心发紧的,是缠绕在那片黑暗空间里的一丝气息。 一丝极其微弱、尚未完全成型的血光之气。 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淡红墨汁,正隐隐约约地缠绕、弥漫,很淡,却带着一种不祥的粘稠感。 仿佛某种刚刚萌芽的厄运正散发出它的第一缕腥甜。 这气息让池卓喉头微微发干。 这个麦,必须连。 池卓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再开口时,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低沉,带着一种能穿透屏幕、抚平毛躁的安定力量。 “没关系,可以连,不会被挂断的。别紧张,告诉我,你们想连麦问什么?”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深夜闲聊,悄然安抚着对面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紧张情绪。 这话既是对女孩们说,也是对直播间的观众说。 这时,那个稍显冷静的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感。 “桑桑,我用湿毛巾把门上的玻璃窗盖严实了,宿管阿姨从外面看不到光。” 稍作停顿,那声音越来越近。 “桑桑,把你台灯打开,黑灯瞎火玩手机,眼睛还要不要了?” 拿着手机的桑伞伞立刻赞叹道:“苍真,你真厉害!想得太周到了!”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啪嗒”一声轻响,一团柔和的光晕在屏幕那端亮起,顽强地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一小片温馨的天地。 也清晰地映出了三个穿着睡衣、青春正好的少女脸庞。 灯光亮起的刹那,就连见多识广的池卓也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这三个小女生确实漂亮得各有千秋,台灯暖黄的光线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几乎要让直播间的观众误以为误入了什么精心制作的校园恋爱剧片场。 直播间的弹幕果然停滞了一瞬,仿佛网络卡顿,随即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涌动起来: 【卧槽!这颜值?!】 【这是什么校园剧女主现场?】 【等等,这是我能看的?女子高中生深夜颜值暴击!】 【拿手机的小姐姐好甜啊!弯弯的眼睛看得我心都化了!】 【旁边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妹妹好可爱!想捏脸!】 【后面那个…哇,好冷好漂亮,就是感觉有点阴沉…】 【这是什么神仙宿舍?颜值天花板了!】 【可爱、甜美、冷艳?类型齐全啊!妹妹们给个机会!】 【啊啊啊美女贴贴!宿舍还缺人吗?我打地铺就行!】 拿手机的桑伞伞眉眼弯弯,即使带着担忧也天然带笑。 看到弹幕的称赞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气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刚才惊呼“真连上啦”的米绿鱼,脸蛋微圆,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灵动的活力。 此刻她正紧张又兴奋地咬着下唇,身体不自觉地靠向桑伞伞。 而那个指挥若定、被叫做向苍真的女生,则站在稍靠后的床铺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 她生得极其清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阴郁,气质冷冽得像初春未化的薄冰。 她的存在感似乎有些微弱,却又奇异地难以忽视。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中间那个女孩。 米绿鱼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和好奇,她抢先凑近手机,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 “桑桑,快,快让大师算算!咱们这栋楼西边那个废弃的厕所是不是真闹鬼!就传说以前有个清洁工想不开在里面吊死过的那个!乔乔她之前不就是晚上去了那里才……” “小鱼!” 桑伞伞轻轻打断了米绿鱼,声音虽小却带着坚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恳切地望向镜头里的池卓,忽略了近在咫尺的闹鬼传闻。 “大师……您,您能不能算算别人?” 她小声地、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想问问我的好朋友,乔羽,我们都叫她乔乔。她上周突然就休学了,老师只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回家调整一下……但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乔乔她很开朗的,成绩也好……” 桑伞伞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恐惧,声音压得更低了。 几乎成了气音,却清晰地传递出她的惶惑不安, “其实……乔乔休学前一天晚上,偷偷跟我说过……她说……她说她见了鬼,很害怕,才不敢来学校的……她当时的样子,真的好吓人,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冰凉冰凉的……” 米绿鱼虽然对闹鬼厕所的好奇心更盛,但听到桑伞伞是为了询问好朋友乔羽的事,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闭上了嘴。 她脸上的兴奋褪去,转为真诚的关切。 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桑伞伞微微发抖的肩膀,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表示支持。 只有那个叫向苍真的女生,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台灯柔和的光线掠过她清丽却过分苍白的脸颊,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让她皮肤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石膏的质感。 了无生气。 在听到“乔乔”、“见了鬼”这些字眼时,向苍真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仅仅一瞬,那丝慌乱就被更浓重的、冰冷的阴郁覆盖了下去。 向苍真的目光依旧黏在桑伞伞纤细的脖颈上,那眼神复杂得惊人,翻滚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迷恋、一种偏执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住的、扭曲的痛苦和隐秘的快意。 仿佛桑伞伞的担忧和恐惧,于她而言,是一种别样的养料。 没人注意到向苍真这细微而诡异的变化。 除了池卓。 从台灯亮起、清晰映照出三人面容气色的那一刻起,池卓的注意力就几乎全部落在了这个气息异常阴郁清冷的女孩身上。 她一眼便看出向苍真周身上下气息浑浊黯淡,内心被强烈的执念和阴鸷占据。 过往必然有着不同寻常的痛苦经历,才淬炼出如今这般偏执阴鸷的心性。 而且她命宫深处隐见血光浮动,这血光并非冲她自己,而是指向她身边之人。 正是那名叫桑伞伞的女孩。 这劫难的源头,十有八九就起于她身。 池卓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动,快速推衍着天机与人事的纠葛。 随后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难搞。 这个小姑娘心性偏执乖戾已极,且内里蕴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若是此刻在密闭的宿舍内直接戳破,恐怕下一秒就会上演无法挽回的惨剧。 她绝不能冒险让自己的直播间变成一场现实惨剧的现场直播。 见池卓皱眉看着她们却迟迟不语,桑伞伞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声音变得更小,带着不确定。 “大师,是……是不可以算别人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可以,我记得之前池姐帮别人算过朋友】 【对啊对啊,那个被邪教盯上的哥们,就是他朋友不放心,连麦来问池姐的!】 【就是从那次事件关注池姐的,神准!救了那哥们一命!】 【池姐帮帮这几个小姑娘,看着好可怜,好朋友突然休学联系不上,肯定担心死了】 第108章 出宿舍“抓鬼” 池卓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先稳住局面。 屏幕那端,三个女孩的命运似乎就系于她接下来的话语,尤其是那个看似最冷静的向苍真,眼底深处藏着的疯狂几乎要破冰而出。 “别急。从你们所在的宿舍环境看,很干净,并没有沾染什么不洁或闹鬼的气息。至少目前没有阴灵盘踞的气息。” 镜头后方,向苍真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唯有一闪而过的讥诮落入了池卓眼中。 向苍真心下冷笑,这个“大师”果然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桑伞伞居然会信这个,真是……可爱又天真得让她心头发软。 不过没关系,桑桑想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她很快就能让桑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所有碍事的,都会消失。 池卓无视了向苍真的那抹讥讽,大脑飞速运转。 她能“看到”的远比说出来的多,那萦绕在乔羽床铺周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并非来自阴灵却更显刻毒的恶意,以及向苍真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扭曲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这封闭的宿舍就像一个压力锅。 她的话若直接撕开真相,只会瞬间引爆向苍真,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把她们引出去。 要想办法让她们去外面空旷的地方。 池卓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桑伞伞,语气温和。 “你朋友之前说见了鬼,受到惊吓,那地方应该不是在你们宿舍内部?” 桑伞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对!不是在宿舍!是在……是在西边那个厕所!她晚上去水房打水,路过那里……说看到一个白影子,还有哭声……” “好,我知道了。” 池卓语气沉稳,带着明显引导性。 “现在,你拿着手机,去那边。我需要‘看看’那个环境,残留的气息或许更明显,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现在去?” 米绿鱼失声叫道,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宿舍门。 “大师,这么晚了,动静太大会把宿管招来的!而且……那边好吓人啊!” “正因夜深人静,某些残留的‘痕迹’才可能未被完全冲散。” 池卓说得煞有介事,目光却紧盯着向苍真的反应,“光在这里看,气息不够分明。你们现在一起过去,靠近事发地点,我或许能感知得更清晰一些,才能判断如何化解,说不定还能直接抓到那个“鬼”。” 向苍真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听不出情绪。 “桑桑,我陪你去。让米绿鱼留在这里看门,免得宿管突然查寝,也有个应对。” 向苍真巴不得米绿鱼不去。 那就只有她和桑伞伞两个人。 独处的机会,尤其是这种带着隐秘刺激的独处,总能让她更容易靠近桑伞伞,瓦解她的心防。 米绿鱼一听,头皮都炸了,也顾不得害怕了,一把抓住桑伞伞的胳膊。 “别!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呢!万一……万一那东西跟回来了怎么办?或者……或者它就在宿舍里等着呢?要去一起去!” 她虽然怕鬼,但更怕被单独留下,面对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 最终,三个女生达成了一致。 她们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宿舍门,像做贼一样,借着手机屏幕和桑伞伞另一只手握着的小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蹑手手蹑脚地穿过昏暗安静的走廊。 夜晚的宿舍楼寂静得可怕,只有她们的呼吸声和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廊灯大多熄灭了,只有尽头一两盏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池卓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指挥着她们: “走慢点,在刚才那个楼梯拐角停一下……我感觉这边气流有些滞涩。” 桑伞伞立刻停下,紧张地用手电扫过空无一人的转角。 光束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照亮了积灰的窗台和微微反光的消防栓。 她的心跳得很快,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凉。 米绿鱼紧紧贴着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轻颤。 她大气不敢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桑伞伞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走廊昏暗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桑伞伞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紧张,却依然亮得惊人。 向苍真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看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却更多流连在桑伞伞被手电微光映亮的、专注的侧脸上,眼底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深和占有。 “嗯……这里没什么,继续往前走。”池卓说道,实则是在计算距离和时间。 又走了一段,前方走廊愈发深邃安静,只有她们细微的脚步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在这里停十秒。”池卓指示道。 桑伞伞依言停下,用手电四处照了照。 不远处有一扇老旧的玻璃窗,勉强映出她们三人模糊而紧张的倒影。 米绿鱼被玻璃中扭曲的倒影吓得低呼一声,赶紧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 向苍真微微蹙眉,对池卓这种故弄玄虚、一步步试探的方式感到明显的不耐。 这种缓慢的、刻意营造紧张氛围的过程,在她看来拙劣又可笑。 但当她目光落在桑伞伞因紧张而无意识抓住她手腕的手指时,那点不耐又迅速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桑伞伞能抓得更牢些,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微凉和依赖。 池卓通过屏幕,冷静地计算着时间和路线,一步步将她们引离狭窄的宿舍区域,导向更靠近楼梯口和主走廊的开阔地带。 这里空间更大,即便发生冲突,也有足够的周旋空间,更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而且远处还有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也便于呼救。 感觉时机和环境都达到了预设的最佳点,池卓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你们宿舍楼,包括刚才走过的区域和那个废弃厕所的方向,我仔细探查过了,并没有积聚形成鬼物的阴煞之气。” 她先下了定论,随即话锋一转。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先前的温和引导骤然收敛,变得无比冷静。 甚至带着一种穿透屏幕的锐利。 “是有人故意设计,装神弄鬼,吓唬你那位朋友乔羽。” “就是你旁边那位小姑娘,你们小心她一点。”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三个女孩耳边。 短暂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桑伞伞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抓着向苍真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抽回。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身侧两人。 米绿鱼惊得猛地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喉咙。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下意识地左右看看两个同伴,脑袋嗡嗡作响。 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最后竟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结结巴巴地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大师……您,您不会是说……是我?” 米绿鱼吓得连忙摆手,脸都白了。 “不是我啊!我和乔乔关系也很好,我为什么要吓她……真的不是我!” 池卓目光穿透屏幕,直直钉在了向苍真骤然僵住的脸上。 “不是你,是那个姓向的小姑娘。” 桑伞伞和米绿鱼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转头,目光彻底聚焦在向苍真身上。 第109章 “鬼”是她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两人还没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动作间充满了惊惧和防备。 而向苍真,在听到“有人故意害”这几个字时,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冰窟,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剩下一个惊骇的念头在疯狂回荡: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秘,利用了对老旧宿舍结构的了解、精心挑选的时间、甚至模仿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校园怪谈细节! 绝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绝不可能! 乔羽那个蠢货当时吓破了胆,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另一个人也是匿名联系的! 向苍真从来嗤之以鼻这些神神鬼鬼的骗术。 她那个可悲的母亲,就是因为轻信了算命的说必须生个儿子才能拴住丈夫的心,最终落得个难产而死的下场。 自那时起,她对所有算命、玄学、通灵之流都深恶痛绝。 她认定那不过是操纵人心、骗取钱财的无耻伎俩! 可屏幕里这个叫池卓的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强烈的震惊和恐慌过后,是更深的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戾。 这个该死的、招摇撞骗的贱人! 她怎么敢?! 竟敢毁掉她精心维持的一切,毁掉桑伞伞此刻对她的依赖! 看到桑伞伞眼中瞬间升起的巨大恐惧、怀疑和清晰的疏离,向苍真强压下心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涛骇浪。 几乎是本能地,她脸上迅速堆砌起无比受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疏离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被背叛的泪水。 向苍真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试图去拉桑伞伞缩回的手,声音带着被冤枉后恰到好处的颤音和哽咽: “桑桑……你就这么信她?我们认识了多久?朝夕相处的是我们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一个网络上不知根底、装神弄鬼的骗子,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比我们这么久的感情、比你亲眼所见的我更值得信任?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害乔羽?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她的目光如钩,紧紧锁着桑伞伞闪烁回避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痛苦与质问,仿佛真的承受了无法言说的背叛和冤屈,每一寸表情都在控诉着对方的“不义”。 桑伞伞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和指尖的冷意弄得一怔。 可心里却下意识地翻涌起违和的嘀咕: 大姐,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半年啊,这个学期都没过去呢……哪来的“那么久”? 平时也就是一起上课吃饭,聊些明星八卦,怎么就扯到“感情”和“信任”了? 而且池卓大师根本不是骗子!她微博粉丝都快到千万了,帮助好多个孩子走失家庭找到过线索,好像连警方都转发过她的微博表示感谢…… 她的话,当然比你这半年的“朝夕相处”更有分量啊…… 但桑伞伞生性温和,甚至有些怯懦,不擅长当面撕破脸让人难堪。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先安抚,声音软软地,试图浇灭眼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苍真,你别激动,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师这么说……总得弄清楚,对不对?我们好好聊聊,说清楚就没事了……” 然而,她的身体语言却无比诚实地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桑伞伞手腕悄悄用力,挣脱了向苍真那冰冷汗湿的掌心,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审视和恐惧,脚步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后又挪了半寸,拉开了那一点至关重要的安全距离。 向苍真将桑伞伞的退缩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沉。 她清楚地看到桑伞伞眼中那抹熟悉的、怯懦的动摇。 那是每次面临压力时她最习惯的表情,也是向苍真最厌恶又最懂得利用的弱点。 但戏已开场,锣鼓正喧,此刻绝不能落幕。 向苍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逼近一步。 她调动起全身的演技,眼眶硬是憋红了,鼻尖也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泪光在她眼底迅速积聚,要落不落地打着转,将落未落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具杀伤力。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被信任之人背弃的破碎感,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桑桑!你宁愿信她都不信我?我们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去查!我的宿舍,我的东西,随便你们看!我发誓!我的东西随便你们看!我根本没害乔乔的动机!我图什么?” “桑桑,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桑桑,你想想我平时怎么对你的?我给你带早餐,陪你熬夜复习,还有上次,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是我翘了课跑去给你买药,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去做那种可怕的事情?!” 向苍真细数着这些点点滴滴,声泪俱下。 情感饱满得几乎能骗过自己,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蒙受不白之冤、被至交好友伤透了心的人。 这番表演果然奏效。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风向都开始出现一丝不确定的涟漪。 【纯路人,刚开始觉得池大师不会错,但现在看这女生反应好真实啊,哭得我心都碎了】 【是啊,细节这么清楚,不像装的,而且动机呢?池大师这次是不是太武断了?】 【池姐翻车现场??不会……我信仰要动摇了】 【池姐是不是算错了】 【前面的别瞎带节奏!信池姐得永生!池姐什么时候错过?等着看打脸!】 【她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了?感觉有点刻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弹幕法官开庭了是?都冷静点,看后续!】 池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看着对面仍在竭力维持镇定的向苍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看她绞尽脑汁地编织语言,看她眼底细微的慌乱被强行压下,这副模样的确挺有意思,像一场精心排演却意外频出的独幕剧。 但池卓并不打算让这场表演无限期地延长下去。 耐心是有限度的,而她的耐心,在对方反复的、毫无新意的狡辩中,正逐渐消磨殆尽。 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向苍真,你和其他人的交易并不是做的天衣无缝。那些吓人的道具,材质廉价的白色涤纶长裙、那顶长度及腰的黑色仿真长假发、还有那瓶晚上会发出幽幽绿光的荧光涂料,都藏在你那个蓝色磨砂行李箱的最底层,用几本厚厚的旧专业书和一堆叠放整齐的秋冬衣物压着,对?” 池卓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细节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击中靶心。 “需要现在就去打开看看吗?或者,需要我提醒你,你是通过哪个匿名网络平台联系上那个人,以及你承诺事成之后支付的具体金额吗?” 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细节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她不仅亲眼见过那些东西,更曾站在她身后,冷眼旁观了她完成这一切交易的整个过程。 向苍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脸上所有精心堆砌的受伤、委屈、激动如同被急速冷冻,瞬间僵硬、凝固。 像劣质的涂料遇到强效洗涤剂,大片大片地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冰冷而狰狞的真实土壤。 桑伞伞听到如此具体、根本无法编造的细节,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也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之人狠狠背叛的震惊与恐惧。 “向苍真!你为什么要吓唬乔乔?” 第110章 命悬一线、跳楼 “桑伞伞!你就这么信她?我们认识了那么久!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几句话,你就断定我是那种人?!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向苍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声音已经不可避免地尖利起来。 一旁被巨大信息量震惊的米绿鱼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也不犹豫,语气直接又干脆。 “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在这里解释半天有什么意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看一眼行李箱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真的清白,还怕现在、立刻、马上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看看吗?” 桑伞伞被米绿鱼这番斩钉截铁的话骤然点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怯怯地抬起眼,看向面色已然不佳的向苍真,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但立场已然在动摇中变得清晰。 “是啊,苍真…小鱼说得也有道理。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只是看看也好,对不对?看了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大家都放心,以后就再也没人会说什么了……” 向苍真看着桑伞伞—— 看着她微微开合的嘴唇,说着好听的话,眼神却写满恐惧和游移不定的怀疑。 看着她虽然语气柔软,但脚步和身体都明确地表示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要跟着那个可恨的“大师”去查验自己的“罪证”。 向苍真内心那点可怜的、祈求桑伞伞哪怕在众人质疑中能有一丝犹豫、一丝偏袒自己的期望,瞬间粉碎殆尽。 冰冷的怒火和彻骨的绝望如同毒液般迅速蔓延吞噬了她最后残存的理智。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眼神直勾勾的,显得有些骇人。 “行啊,去看。” 向苍真忽然笑了,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平静和笑容让桑伞伞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迟疑了,愣在原地。 就在这短暂的、不足一秒的凝滞刹那! 电话那头的池卓敏锐地捕捉到了向苍真气息那骤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伪装、即将玉石俱焚的疯狂前兆! 她立刻厉声喝道:“桑伞伞!别回去!跑!现在立刻跑起来!往走廊跑!” 桑伞伞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被那声音里的极度惊惧所驱动,猛地转身欲跑! “想好好和你做朋友你不愿意!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愿意!那就一起去死!死了你就永远属于我了!永远!” 向苍真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疯狂尖叫,整个人如同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眼底猩红一片,迸发出惊人的、完全不属于她平日阴郁形象的狂暴力气。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桑伞伞纤细的手腕! “呃!” 桑伞伞腕骨处传来一阵剧痛,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 向苍真的指甲如同铁钩,毫不留情地深深掐进她柔嫩的皮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桑伞伞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放开!苍真!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拼命地挣扎、踢打、用另一只手去掰向苍真那只如同烙铁般坚硬的手,可那手指纹丝不动,如同最坚固的铁钳,反而因为她的挣扎收得更紧,疼得她眼泪瞬间涌出。 向苍真仿佛完全听不见她的哭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扭曲的执念。 她拖着踉踉跄跄、身不由己的桑伞伞,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朝着走廊一侧那只有半人高的铁护栏冲去! 护栏之外,是十几层高的高空,楼下就是坚硬冰冷、毫无生机的水泥地面!! “啊——!放开我!苍真你疯了!!放开!救命!米绿鱼!救命啊!!” 桑伞伞绝望的哭喊和尖叫在空旷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与向苍真那沉重、疯狂而执拗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骇人的画面。 米绿鱼在后面完全看傻了,脸色惨白如纸。 她虽然一直觉得向苍真阴沉不好相处,但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她会出现如此疯狂骇人的一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呆若木鸡地站着,连呼救都忘了,只会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短促惊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向苍真看着还在拼命挣扎、哭得满脸泪水的桑伞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愉和烦躁。 这么抗拒她干嘛? 一开始……一开始不是桑伞伞自己先靠近她的吗? 真是麻烦。 她想到了藏在宿舍枕头下的那把锋利水果刀,要是在宿舍,也不至于这样麻烦。 一下就好了,就不会这样吵闹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另一幅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撞入她的脑海。 那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宿舍里还弥漫着灰尘。 其他人都和家人在一起热络地整理床铺,只有她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然后,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的女孩就出现了。 桑伞伞带着甜甜的笑容,主动走到她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又温暖:“你好,我叫桑伞伞。你看起来好酷啊,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那一刻,对于从未真正感受过温暖、一直在灰暗角落里蜷缩的向苍真来说,桑伞伞的笑容和话语,像一道毫无预兆劈开阴霾的阳光。 强烈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也让她心底某种冰冻的东西开始疯狂滋长。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露出毫无芥蒂的、纯粹的笑。 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想和你做朋友”。 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怜悯或探究,纯粹地、热情地向她伸出手。 是她贫瘠荒芜的人生里,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主动递到她手边的、看似毫无代价的“礼物”。 在那之前,向苍真的世界是灰暗的,被忽视、被排斥、被窃窃私语所填满,她是旁人眼中“古怪”、“阴沉”、“最好离远点”的存在。 可桑伞伞会挽着她的手去食堂,把自己爱吃的菜分给她;会在她沉默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在乎得不到回应;会在晚上偷偷爬到她床上,塞给她一颗糖,说“苍真,你别总是不开心嘛”。 被人如此珍视地、主动地靠近。那份温暖太灼人了,太美好了,像毒药一样让她上瘾。 向苍真抗拒不了这份礼物。 她抓住了这份礼物,像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桑伞伞的活泼、开朗、朋友众多,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那么美好,光芒四射,吸引着所有人。 那自己这份“独一无二”的友情,是不是随时都会被稀释,被抢走? 这份恐慌逐渐发酵,变成了浓烈的占有欲。 她开始无法忍受桑伞伞对别人笑,无法忍受她和别人挽着手臂走路,无法忍受她不是完全属于自己。 桑伞伞应该是她的,是只照亮她一个人的太阳,是只温暖她一个人的火焰。 这份扭曲的执念在她阴郁的内心世界里日夜燃烧,最终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挣扎?” 桑伞伞完全理解不了向苍真在说什么,她挣扎地更加用力,还带着哀求。 “松手啊!向苍真!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 第111章 敕令!定! 向苍真完全不在乎桑伞伞说什么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哑扭曲,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伞伞,你说过的……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的。永远不分开的那种。” 这是她的光,她的伞伞,她的朋友。 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破坏。 就连伞伞自己,也不能离开。 她绝不允许这份温暖再次消失。 所以,既然你要逃,你要离开,你要把给我的光芒分给别人……那就一起。 永远在一起。 永远。 “伞伞,我们永远在一起……就这样,最完美……” 向苍真的眼底红光更盛,那是一种混合着极端迷恋、疯狂占有和彻底毁灭的可怕光芒。 仿佛有粘稠的、不见底的深渊在她瞳孔深处旋转。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几乎要抠进桑伞伞的腕骨里,拖着她,以更决绝的速度冲向那死亡的边缘! 桑伞伞的抵抗在她疯狂的力量下显得微不足道。 半个身子瞬间探出了冰冷的护栏之外,风卷起桑伞伞的头发,抽打在她的脸颊上。 桑伞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楼下那令人晕眩的微小景象! 一种致命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她,胃里翻江倒海。 “不——不要!苍真!停下来!我求你!不要!!” 桑伞伞的哭喊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破音的哀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恐惧。 她能感觉到向苍真身上传来的、非人的巨大力道,那是一种不将她拖入地狱誓不罢休的决绝。 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急速攀升。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彻底爆炸,密密麻麻的“救命”和“报警”覆盖了整个屏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屏幕内的池卓算到时机刚好。 她目光骤然一厉。 周身那股宁静超脱的气息陡然变得威严磅礴,仿佛有无形的气流以她为中心震荡开来,右手并指如剑,隔空对着镜头方向猛地一点,清叱一声: “敕令!定!” 那声音并不震耳,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无比。 蕴含着某种无形的法则力量,竟真的穿透了虚拟的网络链路,瞬间直达现场! 正疯狂拖着桑伞伞冲向护栏的向苍真,身形猛地一滞,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骤然束缚、包裹,从肩背到腿部瞬间绷紧! 她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怪异姿势,左脚还迈在空中,却硬生生地、违背物理定律地僵在了原地。 连衣角都不再飘动,彻底动弹不得! 只有一双充血赤红的眼睛还能艰难地转动,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被阻拦的滔天愤怒和一种近乎实质的、难以置信的疯狂! 向苍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困兽般的粗重喘息声,却连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桑伞伞感到钳制自己手腕的力量骤然消失。 她劫后余生,浑身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剧烈地颤抖着,手腕上那圈紫红色的指痕清晰得吓人。 她望着眼前姿态诡异定住的向苍真,巨大的后怕和惊恐化作止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 “怎么回事?!都在干嘛呢?!几点了还不睡觉!!” 宿管阿姨粗嗓门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从楼道尽头传来。 “谁在吵吵?!谁让你们带手机的?手机统统上交!” 值班老师严厉的声音紧随其后,手电筒刺目的光束乱晃着照进了走廊,照亮了这混乱的一幕。 桑伞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僵直不动、形态宛如恐怖雕塑的向苍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师……她……她刚才……要拉我跳楼……手机……手机是连麦,是大师……是直播里的池卓大师救了我……” 手机镜头在混乱中被碰倒,斜躺在墙角,画面变得一片模糊晃动。 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米绿鱼终于反应过来、带着哭腔的尖声解释:“是真的老师!快救救伞伞!向苍真她中邪了!直播间好多人都看到了!是池大师隔空定的!快报警啊!不,先叫救护车!不对,先……” 夹杂着宿管阿姨难以置信的疑问、老师严厉的盘问声、桑伞伞压抑不住的后怕的哭泣声、以及远处被惊醒的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 事情显然已经得到控制,那最危险、最令人窒息的关头,终于在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下,惊险地度过了。 池卓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直到连麦被那边匆忙挂断,屏幕退回直播界面,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件事,远不止是朋友间的恶作剧那么简单。 那个叫向苍真的女孩,平静甚至略显疏离的表象之下,隐藏的执念与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深得令人心惊。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早已偏离了友情的轨道。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爆炸,无数“???”和惊叹号疯狂刷屏。 几乎完全覆盖了直播画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去跳楼了?!】 【发生了什么?!我网卡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啊!】 【大师刚才做了什么?她好像就说了一句‘定’?】 【定身术?真的假的?!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那个向苍真怎么了?突然就没声了?】 【她们没事?!】 【报警了吗?这得报警?!】 【求真相啊!急死我了!】 【刚才那气氛吓死我了,我大气都不敢喘!】 池卓看着沸腾的弹幕,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大家不必担心,没事,那边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了。” 弹幕立刻以更汹涌的速度追问起来: 【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大师你说明白点啊!吓人而已,至于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要拉着人去跳楼?】 【对啊,大师你最后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没声音了?定身术是真的吗?】 【乔乔的退学和向苍真有关?】 【是向苍真自己心理有问题吗?】 【求大师解惑!不然今晚睡不着了!】 池卓的目光扫过这些疑问,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复道。 “嗯,具体细节不便多说。但请大家放心,会有妥善的结果的。她们都安全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今晚这突如其来的连麦,阴差阳错地打断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进程,将一场可能无法挽回的悲剧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那个叫向苍真的女生,内心早已被扭曲膨胀的占有欲彻底侵蚀。 她静静地潜伏在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活泼的桑伞伞身边,像一条蛰伏在光明下的毒蛇,贪婪地汲取着桑伞伞身上那种毫无杂质的温柔与光亮,并将之视为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任何人分享。 这种渴望独占、妄图将太阳私有化的念头,日积月累,已经强烈到病态偏执的地步。 池卓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幅阴暗的画面: 向苍真如何用那种看似冷静可靠、不易近人的外表,完美地掩饰住内心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黑暗。 她早已看不惯桑伞伞和乔羽之间那种亲密无间、旁人难以插入的牢固友谊,桑伞伞对乔羽露出的每一个依赖信任的笑容,大概都像烧红的针一样,狠狠扎进她的眼睛,灼烧着她的心口,让那份扭曲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于是,那些沾染着陈腐污秽气息的不干净手段,成了她清除障碍、满足私欲的最好工具。 第112章 剧组闹鬼? 向苍真一定精心挑选了时机和地点—— 深夜无人的西侧厕所附近,那里是校园传说中最常出现灵异事件的地方。 阴森恐怖的环境自带加成效果。 她成功地吓破了乔羽的胆,看着乔羽惊恐万状、从此远离学校甚至可能留下心理阴影的身影,她内心充盈的,绝非愧疚后怕,而只能是扭曲的满足感、清除掉一个重要“障碍”后的快意。 乔羽,这个总是能轻易吸引桑伞伞目光、和她亲密无间的“闺蜜”,终于被推出了他们的世界。 一想到乔羽可能再也不敢踏进学校,甚至夜晚会被噩梦惊醒,向苍真就感到一种极致的掌控感和力量感。 看,多么简单,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能让一个人的人生天翻地覆。 除此之外……还有对下一次行动的自信。 而下一个目标,池卓十分确信,就是那个总是叽叽喳喳、活泼外向、同样占据着桑伞伞太多注意力和灿烂笑容的米绿鱼。 米绿鱼那过分开朗的笑声,她总能轻易挽住桑伞伞手臂的亲昵,都像针一样扎在向苍真的心上。 针对米绿鱼的计划早已在向苍真的心底酝酿多时,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再次施展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 若不是今晚这场意外的直播连麦,若不是桑伞伞求助心切、误打误撞,若不是池卓恰好点破了那份看似不可能的“恶作剧”背后所隐藏的冰冷恶意…… 向苍真迟早会彻底困死在自己编织的欲念罗网里,手上迟早会沾上洗刷不掉的人命。 她的偏执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试探的底线会越来越低,终有一天,恐吓会升级,“意外”会变得不再意外,最终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无可挽回的灾祸,摧毁的将是好几个年轻人的人生和家庭。 早一点识破,早一点打断,便是早一点破解了一场尚未发生的悲剧。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这里,池卓靠着椅背,轻轻呼出一口绵长的气,一直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下来。 她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热烈讨论、各种脑洞大开猜测不休的弹幕,没有再深入解释那些阴暗的细节。 有些真相,无需也不应对所有人言明。 她只是唇角弯起一抹清浅而略带疲惫的笑意,温声道: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时间不早了,大家也早点休息,晚安,明天见。”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软件。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池卓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想活动一下筋骨,放在桌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顺手拿起来一看,是岑云在她直播时发来的。 这个时间点发这么多条信息,倒是有些反常。 点开聊天框,一连几条信息弹了出来,文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都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不安。 “池大师,在吗?急急急!十万火急!!!” “你最近能不能立刻、马上抽空来我剧组一趟?!或者赶紧想个办法远程救个急也行!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我这边剧组不是刚开机没几天吗?这几天邪门到家了!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来了!不是我疑神疑鬼!” “先是好几件关键道具莫名其妙损坏,断裂的地方齐刷刷的,跟刀砍似的!然后是好几个主要演员,轮流生病,上吐下泻发高烧,医生查不出具体原因,邪门不邪门?” “最可怕的是今天下午!威亚!威亚检查了好几遍都没问题的,结果拍的时候突然咔一下!差点把男二号从半空摔下来!就差一点!现在人虽然没事,但整个组人心惶惶,导演脸都绿了,拍摄完全停滞了!” “这剧我家公司真投了不少钱啊姐姐!是我的重点项目!这要黄了我得被我爸扒层皮!而且我感觉这势头越来越不对,不像是意外,绝对有问题!拜托了!救命啊!” 池卓挑眉,仔细看完每条信息。 岑云这姑娘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能让她急成这样,想必事态确实严重。 她没多犹豫,直接打字回复过去。 “刚下播。具体情况了解了。有空,可以先打个视频电话,我看看你和你那边的环境情况再说。” 从那次在飞机上偶然相识、并顺手帮岑云算了一卦后,这位家境优渥、性子直率可爱的当一次性预付了一百万,美其名曰“包年服务”。 池卓虽然并不缺这份收入,但也欣然笑纳了这位大小姐的好意。 左右不过是每月帮岑云算算运势、规避些小麻烦,偶尔听她吐吐苦水。 更何况岑云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却极为护短,对认可的人掏心掏肺,相处起来倒也轻松有趣。 视频通话的请求几乎是在池卓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就弹了出来。 接通后,屏幕那端露出岑云敷着白色面膜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和喋喋不休的嘴。 “池姐!你可算回我了!”岑云的声音隔着面膜显得有些闷,但语速极快。 “我跟你说,真的邪门!” “这几天剧组就没消停过!道具无缘无故损坏,灯光师差点从架子上摔下来,前天拍夜戏,摄像机莫名其妙失灵,拍出来的素材全是雪花和怪影!还有啊,好几个演员都说晚上做噩梦,梦到同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吓死人了!” 池卓没打断,只是凝神仔细看向视频中的岑云。 岑云敷着面膜虽然看不清具体面相,但望气之术对池卓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目光所及,岑云周身气息清正,透着淡淡的粉色光华,气息明亮柔和,运势平稳中带着惯有的旺势,并无阴邪纠缠的晦暗迹象。 别说邪祟,连点晦气都少见。 池卓下了判断。 “你看起来没问题,红光满面,运势正旺,不像有东西缠上你。” “真的吗?”岑云显然不信,声音拔高了些,面膜都起了细微的褶皱。 “可剧组真的怪事不断啊!要不我去掉面膜你再仔细看看?等等我!” 她说着,似乎就要伸手去揭面膜,动作急切。 “不用,”池卓阻止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望气不看这个。你本身运势没问题,清气上扬,浊气不侵。” “不可能!”岑云猛地凑近屏幕,大眼睛里满是怀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镜头。 “肯定是这面膜挡着了!玄学的事儿不能看表面!你等等我!” 说着,岑云哒哒哒地跑向卫生间,镜头一阵剧烈晃动,只能模糊捕捉到酒店房间的奢华装潢,随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很快,岑云顶着一张素净水润的脸回到镜头前,额发还沾着水珠:“池姐,快!快再看看!仔细看看!” 她急切地把脸又往镜头前凑了凑,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等待检查的小朋友。 池卓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失笑,但还是从善如流地仔细端详。 卸了面膜的岑云气色更好,眉眼间一派明朗,运势平稳中带着上扬的劲头,确实没有丝毫被冲撞或纠缠的痕迹。 池卓摇头,语气肯定。 “确实没问题。最近应该还有好事将近,可能是事业上的新机会。” 岑云皱着眉,似乎还想反驳,但基于对池卓的信任,她又慢慢坐了回去,脸上带着困惑:“可是……剧组那些事……” 她嘀咕着,显然还是无法释怀。 第113章 邓广翡 但岑云的思维很快又跳脱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开始哒哒哒地跟池卓分享刚听来的娱乐圈八卦。 她语气变得活泼轻快,甚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吃瓜兴奋。 “池姐池姐!你猜我下午听造型师说什么了?就那个选秀出道、天天立纯情人设的顶流,私底下居然……同时撩着三个富婆姐姐!还被抓包了,现在团队正在疯狂灭火呢!听说报价都打对折了!” 说了几句,她又自然地撇了撇嘴,带着点娇气的抱怨把话题绕回自己身上。 “唉,不过说起来,还是我们导演最可怕,一场戏愣是让我拍了十几遍,ng得我头都疼了,现在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呢。” 岑云语速太快,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 眼睛又亮晶晶盯着池卓,让池卓一时间都找不到插进去的话口,只能微微笑着听她滔滔不绝。 很快,岑云甚至不等池卓回应,话题又是一转,笑嘻嘻地说。 “对了池姐,b家新出的那款手袋,我代言的,限量款哦!有个国风元素的我让经纪人给你那边也送了,我觉得你背肯定好看!特别配你的气质!翠竹刺绣,清淡雅致,不像他们家常搞的那种暴发户审美。” 池卓看着屏幕里那张鲜活生动、情绪转换极快的脸蛋,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姑娘思维跳脱得像是安装了弹簧,但对她认可的自己人,确实是一片赤诚。 池卓趁着岑云换气的间隙,顺势接话,将几乎要跑到天边的话题轻轻拉回正轨。 “小云,谢谢你啦。不过现在先说正事。你刚才说剧组的情况,我虽然看你没事,但问题可能出在别处。你现在方便去剧组一趟吗?我需要通过你看看那边的环境。” “现在?” 岑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七分,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夜戏这个点可能还没完全收工,但让她现在过去…… 她只是愣了一下,想到电话那头是池卓,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立刻被驱散,脸上恢复了严肃,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池姐你等着,我叫我经纪人!马上过去!咱们视频别断啊!” 岑云立刻给经纪人张仪发了条语音消息语气急吼吼的。 “张哥张哥!快过来一下!紧急情况,陪我去趟剧组!立刻!马上!别问为什么!快点!” 没过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又尽量克制的敲门声。 岑云小跑过去打开门。 经纪人张仪果然站在门外,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无奈和习惯性的纵容,身上还胡乱披着一件匆匆拿上的外套,连扣子都没扣齐。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哄劝和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神里写满了“不想加班”。 “我的小祖宗,这大半夜的,你又折腾什么?想去剧组干嘛?那边晚上……唉,你不是自己也觉得那边不太对劲吗?剧组最近不太平,阴气重得很,咱别瞎凑热闹行不行?安安稳稳在酒店待着不好吗?” 岑云反驳,理由充分,“晚上还有夜戏呢,导演还在拍戏,那么多人在那里怕什么,再说了!” 她一扬下巴,把手机屏幕转向张仪。 画面里清晰地映出池卓那张平静却莫名自带强大说服力和安抚力量的的脸。 “是池大师让我去的!她说要亲自看看剧组的情况!有池大师在视频那边实时看着、护着,怕什么!” 岑云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我看你还怎么拦我”的架势,仿佛搬出了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果然,张仪那边顿了一下,脸上的无奈和睡意瞬间被恭敬取代。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那次,这位神秘的池大师是如何精准地说出他一些极为私人的生平轨迹,以及对他未来发展的一些提点。 还有她对岑云几次看似无解的小麻烦的判断和化解,都神准得让人不得不服。 “原来是池大师……那,那行。” 张仪迅速把到嘴边的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认命地抓起桌上岑云的车钥匙和外套。 “走,我的小祖宗,我陪你去。池大师,麻烦您多费心看着点。” 刚走到酒店走廊,两人恰好碰到同剧组的男演员邓广翡从电梯出来,似乎是打算回房间休息。 邓广翡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斯文俊秀,在剧中饰演男三号。 平时为人低调谦和,在剧组人缘不错,见到工作人员都会主动打招呼,没什么架子。 他看到岑云和张仪,立刻露出笑容,态度客气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讨好。 “云姐,张哥,这么晚还出去啊?”邓广翡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 岑云家世好,在剧组是公开的秘密。 虽说她本人有些骄横任性,但圈内人精居多,没人不想和她处好关系。 邓广翡也不例外,每次见面都格外礼貌周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岑云心里正惦记着池卓的吩咐,闻言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显然没打算多聊。 倒是张仪习惯性地挂起职业笑容,寒暄道:“邓老师刚收工回来啊?辛苦了。” 就在这时,池卓透过岑云的手机屏幕,目光敏锐地落在邓广翡身上却微微凝住。 高清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远比肉眼所见更值得玩味。 在池卓的眼中,邓广翡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寻常人绝对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像是被一层不祥的薄雾缠绕着,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流动。 尤其在他脖颈处,那阴气几乎凝成实质。 颜色更深沉,隐隐盘绕蠕动,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缠绕着他的脖颈,透着一股子邪气。 而那阴晦气息的源头,似乎正来自他衬衫衣领遮掩处若隐若现的一个小挂件。 只能看到一小截深色的、似乎是由某种特殊丝线编织而成的绳子,却不断散发着令人不适的的寒意。 “小云,”池卓清冷的声音通过耳机微微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你再和他闲聊几句,自然一点,别挂断视频。” 岑云正打算进电梯,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示,心里猛地一紧,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对池卓的话几乎是本能地听从,立刻停下刚要迈出的脚步,脸上重新堆起社交式的甜美笑容,看向邓广翡,语气也变得热络了些: “邓老师今天夜戏拍得顺利吗?我看剧本那段情绪挺难把握的。” 她顺势将手机看似随意地往下挪了挪,让摄像头更能对准邓广翡。 张仪虽不知岑云突然说话的用意,但人精似的,极有眼色地配合着岑云,立刻配合着聊起了今天的拍摄日程。 邓广翡显然有些意外岑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岑云平时虽然不算难相处,但也很少主动寒暄。 他受宠若惊地推了推眼镜,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谢谢云姐关心,还行,就是反复拍了几条,李导要求高。云姐这是要去盯夜戏?” 张仪接过话:“可不是嘛,小云有点不放心那边,我们过去看看。” 池卓透过屏幕,冷静地仔细观察着那缕缠绕的阴气。 那阴气盘踞不散,带着一股子污秽邪异的气息。 但它并非那种张扬暴戾的煞气,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侵蚀,悄无声息地蚕食着佩戴者的生机与气运。 池卓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小云,手机外放,我跟他说。” 第114章 邪恶木雕 听到池卓的话,岑云心跳漏了一拍。 她与池卓相识时间不算最长,却深知她从不无的放矢,每一次看似突兀的警示背后,都必然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缘由。 岑云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依言点了手机外放键,将听筒模式切换成扬声器。 她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微微转向邓广翡的方向,仿佛这样池卓就能看得更清楚,或者说,让邓广翡更能感受到屏幕另一端传来的无形压力。 这突兀的举动让原本带着职业假笑寒暄的邓广翡和张仪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池卓清冷而带着某种奇特穿透力与威严的声音在酒店走廊里清晰地响起。 毫不客气地打破了方才虚伪的寒暄: “邓先生,冒昧打扰。你脖子上现在挂的东西,无论它是什么来历、谁送的、或者你认为它有多重要,立刻、马上把它取下来,用明火烧掉,一点残渣都不要留,最好扔进流动的水里冲走。” “之后,最快的时间抽空去香火鼎盛的正庙里拜一拜,清净身心。最近白天若无事,多晒晒太阳,尤其是正午的阳气最盛的阳光。”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和近乎命令的话语,让毫无准备的邓广翡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只手猛地抬起来,紧紧捂住了胸口衣物之下那个微微凸起的挂坠所在的位置。 最初的震惊过后,听清内容的邓广翡,脸上迅速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这开过光的小叶紫檀转运珠小木偶,是他女朋友平翠翠前不久特意托关系、花了不少心思,才从国外一位据说极为灵验的大师那里为他求来的转运宝物。 据说能强力助益事业运,调和周身磁场。 他贴身佩戴了小半年,确实感觉资源顺了不少,各个剧组面试都出奇顺利,他珍视非常,甚至带了点迷信的依赖。 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隔着电话,用这种近乎诅咒的命令口吻,就要他立刻毁掉? 凭什么? 即便说话的人可能是岑云的朋友,或者是什么她请来的“高人”,这也太过冒犯和荒谬了! 但邓广翡毕竟深谙娱乐圈的生存之道,习惯性地将真实情绪压了下去。 他飞快地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勉强在僵硬的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目光转向举着手机的岑云,语气里带着谨慎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云姐,这位是……?” 岑云虽然自己也不清楚池卓为何突然针对一个小小的挂坠,但她对池卓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听到邓广翡带着质疑的询问,她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和维护朋友的骄傲,甚至有点“你别不识好歹”的急切: “这是我池姐,超级厉害的算命大师!我爸之前请了那么多有名的大师看事,没一个比得上她准的!邓老师,池姐从不说虚的,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那东西有问题!绝对是为了你好!池姐从不说虚的,你最好赶紧听她的,立刻处理了!真的,千万别犹豫!” 邓广翡听着岑云这近乎“迷信”的狂热推崇,心里那点不以为然反而更深了。 什么算命大师? 这圈子里打着这种旗号招摇撞骗的人还少吗?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唬住了岑云这种家境好又单纯的小姑娘。 要他烧掉翠翠精心求来的宝贝? 绝无可能! 邓广翡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做出了恍然大悟和从善如流的样子,连连点头。 甚至夸张地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语气变得格外客气,还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感激。 “哦哦哦!原来是大师……失敬失敬!” 他微微躬身,做足了姿态,“谢谢,谢谢大师提醒!我知道了,知道了!云姐,您也一定替我谢谢池大师的关心!真是太感谢了!” 邓广翡嘴上答应得又快又诚恳,如同接住了什么天大的恩情。 然而,他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侧开,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巧妙地拉开了与岑云手中那部正连着线的手机的距离,仿佛那手机是什么污秽之源。 他那只原本自然下垂的手,更是下意识地抬起,指尖微微蜷缩,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虚虚地护在胸前挂坠的位置。 那姿态,分明是十足的敷衍,警惕且疏离。 看得出来邓广翡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唐又令他不适的对话,赶紧脱身离开。 这敷衍的态度别说电话那头的池卓和旁边的张仪,连一心以为帮了他的岑云都看得分明—— 邓广翡根本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岑云眉头一蹙,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和尴尬,刚想再开口替池卓强调几句。 池卓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次通过话筒响起,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仿佛不是通过电子设备传播,而是直接在她耳边,也同时在邓广翡的耳蜗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 “被反噬的时候,你就会后悔。” 这句话像一枚冰针,刺得邓广翡心头莫名一悸。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机缘如此,我只提点你最后一句——” “若真到了被反噬之时,记住三点:不要听,不要走,不要信。守住你最后一点心神,等眼前的迷雾自行散去便好。若实在心慌,可提前找篇《心经》或其他宁静心神的经文记下,届时在心中反复默诵,千万、千万不要听信任何在你耳边响起的话语,更不可跟着你看到的任何‘景象’往前走。切记!” 这番话太过具体,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感和强烈的画面感,与邓广翡刚才认定的“骗术”截然不同。 即使邓广翡内心充满了反感和抵触,那些古怪的字句却像是拥有了自主生命力的烙印,强行钻入了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池卓说完,根本不等邓广翡有任何反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走,小云,去你剧组。” 岑云和张仪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一丝对邓广翡不识好歹的无奈。 她们没再理会神色变幻不定、僵在原地的邓广翡,转身径直走向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狭小的空间暂时将外面的世界隔开。 岑云这才迫不及待地转向手机屏幕,语气焦急地问:“池姐,我们剧组最近闹鬼,拍摄各种不顺,是不是就跟邓广翡脖子上那东西有关?” 池卓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东西的气息……非常诡异,它散发出的阴秽之气极重,但所有这些不祥的气息都死死地缠绕着他一个人,几乎没有任何扩散外溢的迹象。它就像一条寄生在他气运里的水蛭,只针对他个人。所以,导致你们整个剧组频频出事、氛围压抑的主因,恐怕另有所在。” 岑云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揪起心来。 “可那东西……” “那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邪物。” 池卓的语气肯定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虽暂看不出它的具体来历和名目,但它的作用机制几乎可以肯定,它以透支佩戴者自身,以及其周围亲近之人的气运福报为食。短期或可见效,给人一种‘时来运转’的错觉,但实则饮鸩止渴。长期佩戴,必遭反噬,轻则运势暴跌、重病缠身、众叛亲离;重则……非死即残,性命难保。” 第115章 转运?邪物 池卓的眼前再次闪过方才惊鸿一瞥的模糊影像。 一个被浓重如墨的黑气彻底包裹的木雕人偶,面目似乎雕刻得极其精致,甚至称得上美丽,却无端地透着一股子钻心刺骨的邪气,看久了仿佛连目光都会被吸进去。 而邓广翡下意识护住它的紧张姿态,更是说明了一切。 “他方才那般下意识地护着、藏着,甚至在我点破时流露出惊慌和抗拒,显然已对这邪物心生依赖,甚至可能尝到了些‘甜头’。” 池卓轻叹一声,“祸根已深种了。” 她看向屏幕里睁大了眼睛的岑云,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总之,小云,你务必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去好奇、更不要去触碰这类来路不明的所谓‘转运’‘增缘’的物件。它们索取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 “总之,小云,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碰这类来路不明的所谓‘转运’物件。”池卓叮嘱道。 岑云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着屏幕无比认真地保证。 “池姐你放心!我才不搞这些歪门邪道呢!光是听你说我就头皮发麻了。我有你就够啦!你就是我的定海神针!” 她的语气娇憨而热烈,带着全然的、毫不掩饰的信赖。 池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静了一会儿,岑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重新开口:“不过池姐,你刚才为什么主动提醒他啊?你的卦不是很难求吗?而且……你刚才也没收他钱,就这么直接点破了。” 视频那头的池卓闻言,轻轻笑了笑。 “玄门中人,讲究一个‘缘’字。今日既然能透过你看到他,便是短暂的缘法。 一眼便能看出的灾劫,若对方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出言提醒一二,是本分,也是积攒功德。” 她耐心解释,声音温和,“更何况,我观他周身气息,除了那邪物缠绕的污秽之气,其本身的气息并无沉重恶业或孽债,反而还算干净清透,说明本质上是个心性不坏的人。既然看到了,顺手结个善缘,或许能为他留下一线醒悟的契机,也为我自己种下一颗善因。” 岑云的保姆车已经到了酒店楼下。 岑云张仪二人一边快步走出电梯,走向等候的车子,一边继续听着说话。 在前往郊外影视基地的路上,池卓难得地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了几句,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向岑云解释了何为功德修行。 功德修行并非世间简单的银货两讫,更像是一种对天地世间固有规律的顺应与维护,一种对自身心境的历练与提升。 岑云听得似懂非懂,那些玄之又玄的概念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凝结成一句她能彻底明白的大白话。 “所以,多做好事、多结善缘,对池姐你的修行也有好处,是?”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能为池卓做点什么的重要途径,立刻兴致勃勃地拍板。 “那我明白了!以后我多帮你留意着!多给池姐你找点‘积功德’的机会!” 池卓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 她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叮嘱了一句:“一切随缘,不必强求。你先顾好自己,剧组的事,我帮你留意着。” 而另一边,与岑云她们分别后,邓广翡独自站在空旷的酒店走廊里。 一阵没由来的冷风顺着走廊尽头吹来,激得他后颈的寒毛瞬间立起,汗毛倒竖。 “真是邪门……”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剧组近来怪事频发,道具莫名丢失、设备间歇性失灵,加上几个工作人员私下传言说夜里在片场听到奇怪的低语,本就让氛围有些压抑。 刚才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池大师”,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他。 说出那句没头没脑、却又带着森森寒意的警告,更是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酒店房间。 “咔哒”一声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密闭的空间和熟悉的陈设才让他略微松了口气。 房间里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照得一切无所遁形,却反而更添了几分幽静。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莫名加速的心跳,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探入衣领,急切地摸索着,最终勾出了那根贴身佩戴的红绳。 红绳下端,坠着那个他从未离身的小叶紫檀转运珠小木偶。 雕像仅拇指大小,木质细腻得惊人,历经长时间的佩戴和体温熨帖,表面已泛起一层温润的暗沉光泽。 但此刻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种异样的、沁入肌理的冰凉,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邓广翡将其托在掌心,借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仔细端详。 木偶雕刻的是一个身着古朴衣裙、笑容可掬的女子形象。 面容栩栩如生,每一根发丝、嘴角笑纹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工艺精致得近乎诡异。 那笑容原本是慈和温柔的,是女友平翠翠当初送给他时,他眼中满满爱意的象征。 可在此刻,或许是心理作用,在头顶冷白灯光的直射下,那扬起的嘴角似乎僵硬地凝固着,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机械感和疏离感。 尤其是那双用极细线条刻出的眼睛,空洞洞地对着他,深色的木纹在光影作用下,仿佛成了幽幽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 他甚至觉得,那瞳孔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暗红。 快得像是视网膜上的错觉,却又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邓广翡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慌忙将小木偶塞回衣领内。 冰凉的木珠贴着温热的胸膛,激得他心脏一阵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头发,大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试图浇灭那从心底里钻出来的、莫名的不安和寒意。 水珠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镜中的男人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惑。 他终究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女朋友平翠翠的电话。 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熟悉等待音,他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电话接通,平翠翠温柔的声音传来:“翡哥?收工了?今天累不累?” “嗯,刚到酒店不久。” 邓广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顿了顿,还是将晚上遇到岑云和那位“池大师”的怪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重点描述了那句诡异的警告和对方看向木偶时凝重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寻求安慰和印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寂静让邓广翡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提了起来。 片刻后,平翠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迟疑。 “翡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岑小姐是投资方的千金,她找来的人,就算年轻,说不定……真有些特别的本事呢?”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我这个木偶,当时也是在国外辗转托人找到一位据说在当地非常灵验的师傅请来的。但你也知道,国外这些神灵、信仰的体系跟咱们国内的可能完全不一样,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禁忌?或者戴在一起产生了什么冲突、副作用也不好说……” 平翠翠越说越担心,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要不,咱们谨慎点,你先别戴了?反正……反正最近好像……也没觉得运气特别好啊?剧组还老是出些怪事。” 第116章 到片场 邓广翡听着女友温柔而关切的分析,心下稍安,那股莫名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故意让语气显得轻快甚至有点调侃。 “好啦好啦,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翠翠大师开坛做法了呢。估计就是个装神弄鬼想骗钱的神棍,没骗成我临走不甘心,故意咒我两句找补回来,别自己吓自己。” 平翠翠却没有被他轻松的语气带过去,反而更加认真起来。 她声音柔柔地,却带着坚持。 “翡哥,我知道你一向不信这些,觉得是迷信。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可……那位大师特意提到的《心经》,你要不……也顺手找来看看?反正现在方便,手机上就能搜到?记一下,没事念一念,总没坏处的,就当安神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心里念着经咒,也能踏实点,对不对?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吗?” 听到连一向理性、甚至偶尔会嘲笑他偶尔冒出的迷信苗头的女朋友都这么郑重其事地劝说,邓广翡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甚至比之前更浓稠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似乎又开始隐隐发凉,像是有人对着那里轻轻吹气。 但邓广翡嘴上却依旧逞强,不愿露怯。 “哎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啊,平时说我,这会儿倒比我还迷信!好好好,我听你的,先不戴了总行了。至于经咒……嗯,有空我再看看,现在困死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日常,互道了晚安。 挂了电话后,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邓广翡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清空大脑,试图尽快入睡。 可脑海里却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池卓临别时那句低沉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力量的话—— “不要听,不要走,不要信。” 他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邓广翡还是认命地坐起身,摸索着再次将那个小叶紫檀木偶从脖子上解了下来。 红绳离开皮肤时,他似乎又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邓广翡捏着那冰凉的小木偶,在灯光下端详犹豫了许久。 那笑容似乎真的……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烧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随即想到刚拿到这转运木偶那段时间,确实诸事顺遂,连抽卡都运气爆棚。 邓广翡终究是舍不得。 更何况这是翠翠特意为他求来的,承载着对方的心意,怎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毁掉? 万一只是自己吓自己,烧了岂不是糟蹋了? 而且……万一烧了反而惹出别的麻烦呢? 种种混乱的念头在脑中激烈交战,拉扯着他的理智。 最终,邓广翡带着极度疲惫和一丝恐惧叹了口气。 像是要摆脱什么极度不祥的烫手山芋般,猛地伸出手,迅速将那小木偶放到了离床最远的墙角单人沙发旁的矮脚床头柜上。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如影随形的不安也一并卸下,隔离在外。 他重新躺下,重重地闭上眼睛。 昏沉中,又想起平翠翠反复提及的《心经》。 要不要现在摸过手机查一下?就看一下……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汹涌袭来的困意和一丝残留的倔强压了下去—— 哪有那么邪乎,都是心理作用,明天再说。 念头一起,握着手机的手便彻底松了力道。 手机从掌心滑落,软软地陷进枕边,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邓广翡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漆黑的睡梦之中,将经文、警告、以及那抹诡异的红光,全都抛在了渐起的鼾声之后。 而床头柜上,那枚小叶紫檀木偶静静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一双刻出来的眼睛,空洞却又似蕴含着某种专注,正无声准确地对着床上熟睡的人。 与此同时,岑云的保姆车已经到了剧组拍摄地。 夜戏还没结束,灯光打得雪亮。 但这光亮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仿佛被四周浓郁的黑暗挤压着,无法真正驱散笼罩在此地的阴冷。 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话,但他的声音传不出多远就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尾音,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岑云举着手机,屏幕那头的池卓眉头紧锁。 透过镜头扫视片场,拍摄似乎正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池卓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协调的细节。 光线边缘的黑暗仿佛比别处更粘稠,微微蠕动。 一种压抑而混乱的气息,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模糊地感受到。 “这里问题比想象的要大。拍摄恐怖题材,演绎极端情绪,本身就如同在暗室里大声招摇,极易引动、汇聚阴性气场。你们这选址……啧,更是大凶冲煞,典型的聚阴引邪之地。前不纳吉,后无依托,左枯右败,气脉断绝。拍摄不顺、人员抱恙,只是最轻微的表象。” 池卓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脏兮兮帆布马甲、满脸疲惫与焦躁的年轻副导演注意到了站在阴影边缘的岑云,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耐烦。 “岑老师?您怎么这个点过来了?现场正拍关键戏呢,乱糟糟的也不安全,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您还是先回酒店休息,这边结束了我让场务通知您?” 旁边的经纪人张仪立刻认出了这人—— 总导演李烈刚的徒弟王成员,一个才华有限但心气极高的年轻人,对于剧组被资方“塞人”并掌控大部分话语权向来耿耿于怀,私下没少抱怨。 张仪职业本能启动,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圆滑笑容,挡在岑云身前半个身位。 “王导,辛苦了辛苦了。我们云姐刚好在附近结束通告,心里一直惦记着剧组,就过来看看。有点关于后续拍摄安全方面的事情,想和李导沟通一下,您看……” 池卓的声音再次在岑云耳边响起,急促而专注,让她完全忽略了副导演的搪塞。 “小云,往你右边看,对,就是那片搭了一半的布景区,像是烂尾楼脚手架那个,对焦拉近一点。” 岑云走近两步,将手机摄像头转向那片区域。 那是一座搭建了一半、模仿破旧建筑工地的布景。 歪斜的脚手架蒙着深色的布,在强光照射范围的边缘若隐若现,它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化成一片更深的黑影。 屏幕那头的池卓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紧绷。 “这里的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像一团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污浊黑水,死气沉沉,却又藏着东西。你按我说的,再去几个方位,让我仔细看看……” 岑云心领神会,对张仪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然后借着探班和投资方代表的身份,一边对王成员敷衍地点点头,一边自然地迈开步子,假装随意地在拍摄区外围走动起来。 池卓则在远程实时指引着她观察不同的角落。 “果然……比预想的还糟糕……” 池卓低语,随即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紧迫感。 “你现在,假装随意走动,听我指挥。先去东南角那堆缠绕的电缆线和发电机旁边……对,就在那个灯架后面停一下。感觉怎么样?” 岑云站定,微微屏息感受。 一股不同于夜寒的、渗入骨髓的阴冷瞬间缠绕上来。 她小声对着手机麦克风说,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更低。 “有点……冷,不是外面的冷,是心里头发毛的那种冷,突然觉得心慌,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着衣服盯着看。” 第117章 剧组争端 池卓了然点头,一脸确实如此的样子。 “嗯,阴煞窜动,干扰心神。现在,往西边走,对,就是那几个堆放杂物的破旧道具木箱后面。注意感受那里的气息流动。” 岑云依言缓步走过去,刻意放慢了脚步仔细扫视着那片区域。 西侧角落堆叠的木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些破损的兵器道具和褪色的布景软片胡乱地塞在缝隙里,显得格外颓败。 “这里……”她对着耳机低声回应,眉头微蹙, “好像稍微好一点?但那种压抑感还在,像闷着一口气,胸口还是不太舒服。” “果然,煞气盘踞,只是暂时被杂物压住了一角。” 池卓的语气没有丝毫意外,“正北,摄影机主机位后面,灯光几乎照不到的那片空地,对,就是现在没人那块,地上有圈电线的地方。去那里站定,别碰任何东西。” 不知道是强烈的心理暗示还是确实存在某种力量,岑云刚按照指示在那片空地上站定几秒,脸色就微微发白,胃里一阵翻搅。 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劣质香烛和潮湿霉变的古怪气味。 那味道让她头皮发麻。 “这里……非常难受,喘不上气,头晕,有点想吐……像晕船一样。” 每多看一处,池卓的语气就沉重一分。 此刻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已然是斩钉截铁的严峻。 “气场彻底滞塞,五行混乱颠倒!金寒水冷,木衰火熄,土陷无依……这里的地气绝对被严重破坏过,或者本来就是一处绝地,是大凶之相中的大凶!不仅地邪,我敢断言,剧组里不少人的生辰八字肯定和这块地严重冲克,相互激发,才导致怪事频发、诸事不顺!换一两个演员根本没用,根源就在这块邪地上!” 池卓快速而笃定地分析着,语气急迫得不容任何质疑。 “情况危急,我尝试远程稳定一下这里的气场,画一道净天地符咒过去,尽量防止意外突发。但这绝对是治标不治本!小云,你必须马上让他们暂停拍摄!立刻!所有人最好都退到光照充足的开阔地去!这部剧要么彻底重新选址,要么就必须花大价钱请真正有道行的高功法师来做大规模的法事彻底净化地脉,否则再拍下去,这里迟早要出大规模的血腥事件,到时候,人命关天,你这剧就彻底完了!” 岑云的心猛地一沉。 池卓的语气里的惊惧和肯定不像作假,她不敢拿全组人的安全去赌那万一是迷信的可能性。 她自己的工作室和家里都在这部戏里投了重金! 于公于私,她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出事,尤其是危及人命的大事! 岑云不再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胃里的不适,她对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张仪使了个不容置疑的、极其严厉的眼色。 张仪会意,立刻上前,客客气气但身体语言极其坚决地拦住了还想走过来询问状况的副导演王成员。 “王导,抱歉,我们确实有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和李导沟通……” 王成员被拦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快:“哎?张经纪,这正拍着呢,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等这条……” 两人不再理会旁边还想说什么的副导演,径直朝着监视器后面那个如同困兽般焦躁咆哮的总导演李烈刚走去。 李烈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屏幕,对着夹在领口的微型对讲机继续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情绪!情绪给出来!我要的是绝望里的那一点点光!不是让你像个木头一样!妈的!全组人的时间都被你耗光了!重来!全体准备,再来一条!” 他的声音嘶哑不堪,眼窝深陷,带着长期熬夜积累下的极致疲惫和濒临崩溃的焦躁。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李导。” 岑云出声打断。 李烈刚被突然打断,酝酿好的情绪和火气“噌”地一下全冒了上来,尤其是看到来人是岑云—— 这个以投资方千金身份塞进组、虽然演技还行但始终让他觉得是个需要小心对待的“麻烦”的“特殊”演员。 李烈刚勉强压住火气,但脸色极其难看,语气硬邦邦的。 “岑老师?没看到正拍着吗?什么事不能等拍完这条再说?大家情绪刚有点起来!这一打断又得重新酝酿!” 周围几个专注工作的助理和场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惊动,投来疑惑和些许不满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岑云无视了所有不友善的视线,挺直了脊背,毫不退缩,斩钉截铁地开口。 清亮的声音甚至让附近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导,必须立刻暂停拍摄!就现在!这个地方有问题,非常危险!不能再拍了!” 她开门见山,将池卓的分析简略却重点突出地转述,语气急促而严肃。 “我请了一位非常可靠的专业人士远程看了现场,这里风水极凶,阴气太重,气场混乱,很容易发生意外,必须马上停止!否则可能会出大事!” 李烈刚听完,先是愕然,随即气得几乎笑出来。 连日来的压力和不顺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彻底爆发:“什么?暂停?风水?阴气?意外?” “胡闹!简直是胡说八道!什么地方邪气?什么五行相克?我们这是科学拍戏!是现代剧组!不是搞封建迷信的那一套!灯光!道具!场务!哪个环节出过纰漏?防护措施做得足足的!就凭你手机里不知道哪来的、神神叨叨的所谓‘大师’一句话,就要全组几十号人停工?你知道停工一天损失多少钱吗?耽误了工期谁负责?” 李烈刚本就因为几个关键镜头反复ng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只觉得这位投资方塞进来的大小姐又在无理取闹。 哗众取宠! 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挑战他作为导演的权威和底线! 他猛地挥动手里的卷成筒的剧本,几乎是在咆哮。 嘶哑的嗓音穿透了片场的嘈杂,引得更远处正在布灯、调整轨道车的工作人员都纷纷停下动作,好奇而紧张地望过来。 旁边几个副导演和灯光组长也互相交换着眼神,小声附和,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和“真是瞎添乱”的表情。 “就是啊…这地方我们反复检查过,能有什么问题?” “唉,大小姐就是事儿多,想到一出是一出…” “进度已经拖慢了,再停…后面场地和演员档期怎么协调?” 显然,他们同样认为岑云在无理取闹,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像李导那样直接爆发。 岑云纤细的身影挺得笔直,毫不退让地迎着李烈刚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李导,这不是开玩笑!我找的池卓大师是真有本事的,你可以立刻去网上搜一下这个名字!” ‘池卓’这个名字!她不是那些江湖骗子,她精准定位过被拐少女的藏身地,这是上过新闻的!都有报道,不是故弄玄虚!” 岑云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 “而且潜在的危险不是用进度和钱能衡量的!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伤了人,甚至闹出人命!那就不是损失钱的问题了!这个责任谁来负?你来负吗?!” “潜在危险?哪来的危险?都是心理作用!自己吓自己!” 李烈刚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岑云越说越离谱。 “我们所有安全规程都严格执行了!场务、制片组检查过多少次!你说的那些神神叨叨、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毫无根据!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第118章 片场出事 眼看事情僵持,张仪赶紧小跑上前,挤到两人中间,语气极力缓和但立场微妙地试图打圆场。 “李导,您消消气。岑云她也是好心,是为了咱们整个剧组上下百来号人的安全着想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咱们谨慎点总没坏处,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咱们到时候谁都担待不起啊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给岑云使眼色。 “没什么万一!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李烈刚梗着脖子,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尤其是这种凭借资本力量指手画脚的行为。 “我这辈子拍戏,荒山野岭、古墓废宅什么诡异场地没去过?我从来就没信过这些!也从来没出过事!安全问题有制片组、有安保团队负责!你,” 他猛地指向岑云,“做好你的演员本分!把你的戏演好就够了!” 他说完,不耐烦地挥手就要让旁边噤若寒蝉的场记继续打板开工。 这番毫不客气的打断和指责,彻底点燃了岑云骨子里那份大小姐脾气。 “李导!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仅是演员岑云。我姓岑!‘晟岑国际’是我父亲的公司!而这个剧,最大的、说了算的投资方,就是‘晟岑’!” 岑云猛地抬高了下巴,原本还残存的一丝协商语气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我现在不是以一个小演员的身份在请求你。我是以这部剧最大投资方代表的身份,正式要求你——立刻、暂停、所有拍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现场的气氛在岑云那句“我来承担”之后彻底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工作人员都僵在原地,目光在满面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的李导和下颌微扬、眼神冰冷决绝的岑云之间来回逡巡。 没人敢大声喘气,甚至不敢用力咳嗽。 李烈刚的脸由红转紫,既是气的也是憋的。 那股被资本压制的屈辱感和艺术创作被粗暴干涉的愤怒感交织在一起,像火山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腾。 “投资方”这三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无法挣脱。 一股热血“嗡”地一声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得生疼。 他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指节捏得发白。 投资方!又是投资方! 这三个字像一道紧箍咒,每次都在他最在意艺术创作的时候死死勒住他! 李烈刚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岑云!你……你这就是仗势欺人!赤裸裸的仗势欺人!” “这个地方!我们勘景团队跑了三个月才定下来!光是协调当地、办理各种许可手续就耗了一个月!所有的拍摄计划、场景设计、镜头调度全都围绕着这里展开!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是真金白银!你说停就停?就因为你那不知所谓、捕风捉影的‘预感’?还有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所谓‘大师’的几句话?” “这是严肃的创作!是拍戏!不是你们大小姐过家家!”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场工、灯光师、摄影师。 “你看看大家!为了这场大夜戏,准备了多久?熬了几个通宵?你说暂停就暂停,所有人的努力算什么?你承担?你怎么承担?耽误的工期、超支的费用、后续剧组上百号人的档期冲突、场地租约延期要付的违约金!还有……” “李导。” 张仪适时上前一步,截断了李导几乎失控的咆哮。 他站在岑云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姿态恭敬却异常坚定。 “别生气。岑云绝非不尊重大家的努力。正相反,正因为尊重整个剧组上下几个月来的心血和付出,我们才更不能冒任何潜在的风险。” “我们接到的警示并非空穴来风,它非常具体且专业,直指现场某些大型设备在特定环境下的安全隐患。这绝非您理解的封建迷信,这是一种基于……特殊经验和大量案例分析后的风险预警。暂停拍摄,进行一场彻底的、专业的安全排查,才是对项目、对在场每一位工作人员最负责任的做法。” “否则,一旦真出了事,就不是耽误工期和超支费用的问题了,那才是在场的任何人、包括您和我,都绝对无法承担、也绝不愿看到的后果。” 张仪的话逻辑清晰,句句在理。 同时也将岑云那句略显生硬的“投资方代表”的身份,淡淡转化为更易被接受的“负责任的态度”。 李烈刚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张仪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但那股被权力压制的屈辱感和对艺术追求的固执依旧占据上风。 李烈刚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的愤怒在对方滴水不漏的“道理”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副导演王成员拿着手机,小跑着凑近李烈刚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查证后的不屑和急于表功的神情。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氛围里却清晰可闻。 “老师,查过了,那个池卓……根本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就是个网红,主要搞些玄算命什么的,粉丝倒是不少。而且离谱的是,半个月之前她的社交账号还在发自己的油画习作,是个画画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成大师了!网上议论也挺多,说她是炒作高手……” 王成员话里的轻蔑和“果然如此”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把火投得正是时候。 李烈刚心底那点刚刚被张仪言语压下去一点的怒火“轰”地一下再次爆燃起来,甚至烧得更旺! 那火舌舔舐着他的理智,将他最后一丝克制烧得灰飞烟灭。 而张仪那点圆场的话像滴在烙铁上的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李烈刚猛地转头,目光再次割向岑云,眼神里交织着被戏弄的愤怒、心血白费的不甘。 以及一种被外行蛮横践踏专业尊严的深切痛楚。 “专业的警示?” “什么狗屁警示?哪个大师说的?啊?一个网红算命的说的话也能叫专业?池卓?故弄玄虚,哗众取宠!她说的话也能叫专业?不就是靠一张脸和些玄乎其玄、骗鬼的话术收割流量吗?!” 李烈刚的话语如同毒液四溅! 带着圈内人对这种依靠网络流量崛起的“歪门邪道”惯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极端不信任! 李烈刚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行当、尊重的规矩,正在被这种荒谬的东西玷污。 “你……你们……”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岑云,又猛地扫过一旁试图开口的张仪。 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太阳穴青筋暴起,几乎语无伦次。 “好啊!好!岑大小姐!你厉害!你真厉害!” 他猛地一挥手,“行!从现在开始,整个剧组因停工产生的一切损失!设备租金、场地费、所有人的工时费!后续所有延期需要重新协调演员档期、重新布景、应对投资方问责的烂摊子!还有!还有因为你这句话而彻底打乱的创作节奏和艺术感觉!这感觉没了就是没了!多少钱都补不回来!所有这些!” “全都算在你的头上!你必须负责到底!你不是信吗?你不是要赌吗?好!你必须给我白纸黑字立下字据!承担所有经济赔偿责任!” “你最好祈祷你这该死的‘直觉’和那个网红神棍的屁话是真的!否则……”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咔嚓—— 嘭!!!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第119章 诡异梦境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猛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轰然砸落的巨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摄影棚顶部的钢架结构区。 只见一盏巨大无比、足有数百斤重的影视照明灯具,毫无预兆地挣脱了固定它的钢索和支架,如同陨石般直直砸落下来! “轰——!!!咔嚓——哗啦——!!” 钢铁扭曲变形、玻璃灯罩瞬间爆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刺耳欲聋,撞击的巨响震得人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沉重的灯具砸在地上,碎片和火花四溅,扬起一片尘土。 而那坠落的核心点……不偏不倚,正是几分钟前,扮演村民的几名群演还在走位排练的地方! 地上甚至还留着他们刚才做标记用的彩色胶带! 如果……如果刚才导演李烈刚没有因为岑云的坚决阻拦而勃然大怒、争执不休! 如果拍摄没有因为这激烈而突然的争吵被迫暂时中断了那么宝贵的几分钟…… 那么此刻,按照原定的拍摄进度和精确的走位要求,那几名群演,应该正好就在那个位置,全神贯注地进行实拍! 那片地上……现在将会是怎样一番令人不敢细想、毛骨悚然的景象?恐怕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那沉重的灯具和飞溅的碎片足以瞬间夺走生命! 正因为导演和投资人的争吵导致拍摄意外暂停,那几名群演都暂时无事可做。 都好奇又忐忑地围在稍远一点的器材箱旁边,伸着脖子,看着导演和那位“大小姐”争执的热闹,小声议论着。 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是那几分钟的争吵,奇迹般地让他们离开了那个瞬间降临的死亡区域!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片场,足足有好几秒。 每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僵立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恐的苍白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 一个离得比较近的年轻场务,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短暂的、极致的、真空般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堤坝彻底崩溃般的恐慌轰然爆发开来。 “灯!顶灯掉了!!” “快!快过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被碰到?!” “天啊!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人?!是不是有人在那儿?!” “没有没有!万幸!万幸啊!幸亏停了拍摄!群演都没过去!都没在哪儿!” “妈呀……太吓人了……这要是砸到人……” 惊呼声、尖叫声、慌乱的跑动声、后怕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混乱的声浪吞噬了一切。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眼中蔓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先前看热闹的不以为然、对岑云“无理取闹”的愤怒、对暂停拍摄的些许抱怨…… 所有这一切情绪,都被眼前这惊悚的一幕瞬间砸得粉碎。 只剩下纯粹的后怕、惊骇,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侥幸。 先前那些或许还在心里嘀咕“大小姐就是事多”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李烈刚僵在原地,之前所有的愤怒、咆哮、不屑都凝固在他脸上,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呆呆地望着那堆仍在噼啪作响的残骸,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甚至忘了去擦。 握着扩音喇叭的手指冰凉彻骨,并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后背更是早已被一阵又一阵的后怕冷汗完全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抓住岑云。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惧、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 先前所有的固执和愤怒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的懵然和羞愧。 他忽然想起自己几分钟前冲岑云吼出的那些话—— “意外?!哪有那么多意外!” “耽误的进度和损失你负责吗?!”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回他自己心里。 嘴唇哆嗦了半天,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李烈刚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得几乎破裂的声音。 通过还紧紧抓在手里的喇叭传开,响彻在死寂过后又骤然喧闹的片场上空: “停…停了!都听岑老师的!赶紧都停了!不拍了!今晚都不拍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立刻!清场!疏散所有人!灯光组!场务!快!全面检查!所有设备!所有线路!所有的!给我彻彻底底地检查!快!!!” 他的命令声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专横和不容置疑,只剩下恐慌和急于补救的仓皇。 再也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唯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指令声响起,伴随着人们心有余悸的喘息低语。 在剧组一片混乱的时候,邓广翡那边睡得正香。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勾勒出卧室轮廓。 他侧身蜷缩,呼吸平稳,只是时不时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喉间溢出模糊的呓语,像是陷入了挣脱不出的梦魇。 离他床头不足半尺的胡桃木柜子上,静静立着那个他睡前刻意取下来的木雕。 木质身躯在昏暗中泛着陈旧油润的光,那双雕刻出的眼睛却红得发黑,深处幽幽闪烁着一星半点难以捕捉的诡光,如同活物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床上备受煎熬的人。 邓广翡在做梦,一个无比真实、细节纤毫毕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梦。 可他完全没意识到。 …… 周遭的一切感知都鲜明得可怕。 邓广翡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影视城外景地,雁横山影视基地三号荒山区。 时值深秋,荒山野岭间草木凋零。 远处导演钱伟明正拿着一个老旧的黑色扩音器,极其不耐烦地冲他使劲招手,粗哑的嗓音被扩音器放大甚至有些失真。 “邓广翡!磨蹭什么!快过来上威亚!这场戏赶日落!全组就等你一个!你的时间是时间,全组几十号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焦灼感,穿透越来越冷的山风,钻进他的耳膜。 不对劲! 邓广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强烈到近乎本能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跑。 他环顾四周。 工作人员都在,灯光、摄像、场务…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些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无声而急切的催促,甚至隐含责怪,形成一股庞大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这些平日里有说有笑、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的同事,此刻面容却有些模糊不清。 像是隔着一层摇晃的水波或浓稠的雾气,只有他们望过来的视线,清晰得烙人。 不知何时,灰白湿冷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如同活物般贴着地皮蠕动,迅速吞噬着周围的灌木、怪石和远处搭建的简陋布景。 它们湿漉漉地缠绕上他的脚踝、手臂,带着阴冷的寒意,甚至试图钻入他的衣领。 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泥土腥气和腐烂植物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邓广翡的呼吸。 导演的声音在雾中变得异常粘稠、扭曲,被拉长了音调,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回荡。 “过来…上威亚…过来…快过来…没时间了…” 第120章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邓广翡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那套高悬在断崖边的威亚装置。 它孤零零地立在雾气渐起的山崖边,钢缆和滑轮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且不属于这个环境的金属光泽。 那光泽过于锐利,切割着周遭流动的灰白水汽,在越来越浓仿佛有生命的雾中若隐若现。 扭曲的轮廓看久了,竟像极某种巨兽静默蛰伏的骨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不祥,仿佛正等待着择人而噬。 邓广翡不想过去,一点也不想。 那股抗拒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邓广翡!还愣着干什么!就等你了!” 导演粗哑的嗓音穿透雾气,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躁,再次砸了过来。 这已经是第五次催促了,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不耐。 可催促声越急,邓广翡心里的抗拒就越大。 邓广翡深吸了一口湿冷粘稠、带着土腥和腐烂植物气息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也终于鼓足勇气,试图开口说些什么。 “导演,我…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雾来得太邪乎了,能见度太低,而且我刚才好像看到固定基座的岩层有点松动的痕迹!我们再检查一遍行不行?” 但话一出口,连邓广翡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干涩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微弱得刚离开嘴唇就被山风吹散,飘忽得如同呜咽。 “快点儿!磨蹭什么?!哪里不对?!道具组检查过三遍了!安全员也确认了!绝对没问题!别废话!全组几百号人就耗着你一个吗?!” 旁边的执行导演老王突然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邓广翡冰凉的脸上。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完全不像老王平日那圆滑温和的作风。 邓广翡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愕然看向老王,却猛地对上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 不仅是老王! 邓广翡心脏猛地一缩,视线仓皇地扫过围拢过来的制片、场务、甚至是他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生活助理。 他们的眼神都变得一模一样! 空洞、呆滞,像是一具具被抽走了魂灵的木偶,只是死死地固执地盯着他,嘴唇紧抿,形成一种压抑而统一的威胁姿态。 仿佛他若不照做,就会立刻引发某种极其可怕且无法承受的后果。 浓雾翻滚得更急,几乎要彻底吞没他们的身影,灰白的雾气贴附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个立在雾中的苍白剪影,诡异而不真实。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浇透了邓广翡的全身。 他被那股无形的来自所有“人”的沉重压力和身后可能存在的推力逼迫着,极其不情愿地、僵硬地往前挪动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那套黑色的威亚衣就悬挂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简易支架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吊死的鬼。 冰冷的金属扣环和粗糙的织物绑带在雾气中看得清清楚楚,等待着将他禁锢其上,拖向那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断崖上空。 邓广翡从不恐高,吊威亚对他这种拍了几年打戏的演员来说是家常便饭。 过去吊威亚甚至觉得有趣,能俯瞰片场,有种飞翔的快感。 但此刻,邓广翡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和惧怕,心脏疯狂地擂着胸腔,发出危险的警报。 仿佛再往前走一步,就不是吊上几米高的天空做几个潇洒的动作,而是直接踏入万劫不复的、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深渊。 那冰冷的金属骨架装置,在他眼中散发出浓郁的死气。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会死! 一定会发生什么! 巨大的本能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所有职业素养和人情焦虑。 邓广翡猛地停下脚步,脚跟死死钉在原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导演!我今天真的不舒服!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先请假行不行?或者…或者找个替身!这场戏没必要非得我亲自上!!” 说完这句话,邓广翡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邓广翡不再看那些诡异空洞的眼神,转身就想沿着来路逃离这片被浓雾和冰冷装置笼罩的诡异片场。 然而,就在他转身抬脚的瞬间,一个熟悉无比总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穿透了雾气,甚至盖过了风声: “邓广翡!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是翠翠! 是他相爱多年的女友翠翠的声音! 她怎么会来这里? 探班也应该提前说一声啊! 邓广翡的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灭顶的惊惧而疯狂跳动,思维一片混乱,这突兀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声音让他完全懵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猛地扭过头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碎裂、重组! 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又被某种蛮力强行拼接,却换了一幅完全不同荒诞离奇的图案。 那种视觉上的撕裂感让邓广翡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呼啸阴冷的山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煦、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 风吹拂着他的发梢,温暖得近乎虚假。 冰冷刺骨遮挡视线的浓雾如同退潮般骤然散去,耀眼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明媚得刺眼! 脚下崎岖不平、碎石遍布的崖顶地面,变成了细腻温热的金沙…… 邓广翡不再是站在荒凉危险的断崖边,而是踩在了柔软广阔的沙滩上。 而女朋友平翠翠穿着一身鲜艳的橘红色度假长裙,裙摆上印着大朵的白色扶桑花,赤着白净的脚丫,笑靥如花地站在不远处。 一个浪头卷上来,打湿了她翩跹的裙角,但她毫不在意。 阳光给她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不真实。 刚才那些嘈杂的剧组人员、大声吆喝的导演、身上冰冷的威亚装备…… 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海浪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规律到有些单调的声响。 邓广翡觉得诡异极了,脑子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浆糊,迷迷糊糊无法思考。 逻辑是断裂的,常识被抛在脑后。 唯有眼前的翠翠如此真实,阳光灼烤皮肤的温度、海风吹来的咸腥气息、脚下沙子的细腻触感都无比清晰、鲜明。 “结婚?” 邓广翡下意识地顺着平翠翠的话回答。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去呀。咱们家不是听你的吗?” 平翠翠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嘴角扬起到一个完美的弧度,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她伸出手,指向旁边:“那现在就去,好不好?” 平翠翠的声音甜美,却透着一种奇怪的、不容拖延的催促。 邓广翡顺着平翠翠纤细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不远处,沙滩正中央,毫无道理地矗立着一栋熟悉的建筑。 他们所在城市的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红五星标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玻璃门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显得格外突兀和怪诞。 它就像是被一个拙劣的ps高手硬生生抠图放到这片热带海滩背景上的,与周围几个嬉笑打闹的比基尼游客、湛蓝的天空和海水格格不入,充满了违和感。 第121章 不要听!不要走!不要信! 哪怕环境已经如此诡异! 可邓广翡混沌发热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份强烈的不合理! 他看着翠脸上那无比熟悉、充满期待的笑容,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他的大脑放弃了思考,只剩下一个模糊而顺从的念头: 听翠翠的,走过去,走过去就好了。 一步,两步…… 民政局的玻璃门越来越近,邓广翡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办公桌轮廓,以及桌后似乎坐着的一个模糊人影。 沙滩很软,每一步都微微下陷。 就在邓广翡的脚即将踏上民政局那冰冷水泥台阶的前一刻! “不要听!不要走!不要信——!”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断喝,猛地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响! 是池卓的声音! 冰冷、清晰,带着一种撕破一切虚妄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邓广翡浑身一个剧烈的激灵,如同被冰水混合着冰块从头浇到脚,心脏猛地一抽,瞬间从那种梦游般的浑噩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惊骇地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笑靥如花却眼神深处空洞得不含一丝情感的平翠翠、诡异矗立仿佛巨兽嘴巴的民政局、旁边那些嬉笑着却动作僵硬、如同坏掉木偶般不断重复玩耍动作的游客们…… 这一切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恐怖令人窒息的网。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邓广翡后背单薄的衣衫。 他这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沙滩裤和花衬衫! 再蠢的人也彻底明白过来,眼前这一切甜美温馨,绝对不正常! “邓广翡,发什么呆呀?我们快去领证,不然工作人员要下班了。” 旁边的“平翠翠”还在催促。 声音依旧甜美清脆,却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深处却空洞无物,仿佛只是两颗精美的玻璃珠。 这诡异的景象让邓广翡的汗毛根根倒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邓广翡,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办?怎么办?! 池大师! 对,池大师说过,遇到不对劲就立刻默念心经!那是辟邪静心的法门! 心经? 心经怎么念来着? 他平时根本没留意过! 完蛋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极度的恐慌让邓广翡脑子乱成一团沸腾的粥,求生本能让他像溺水者抓稻草一样,胡乱地搜刮着所有能想到的能辟邪驱魔的词句。 不管东西方! 不管佛道基督! 他语无伦次地低声念叨起来: “哈利路亚…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无量天尊…急急如律令…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唵嘛呢叭咪吽…” 各种词句混杂在一起,荒诞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绝望。 但奇怪的是,这番毫无章法的胡乱念叨,竟像是一种心理暗示让他狂跳欲裂的心脏诡异地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一丝微弱的理智趁机挣扎着回笼。 邓广翡猛地想起这个漫长梦境最开始的那场威亚戏。 那不是梦境虚构的,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就在去年,另一个大制作的古装剧剧组。 当时定的男二号就是因为严重恐高,死活不肯上威亚拍摄,磨蹭了整整一天,最后被怒火冲天的导演硬生生换掉了。 而那部戏后来意外爆火,顶替上去的那个新人演员吃尽了角色红利,粉丝数量暴涨! 眼看就破百万了,风光无限! 比在圈子里挣扎了好几年、依旧籍籍无名的他强了太多太多! 他当时躲在卫生间里,看着手机上那个新人风光无限的新闻,嫉妒得心里发酸,喉咙发苦! 他甚至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时自己在那个剧组,那个机会一定是自己的,他肯定就上了,绝不会像那个怂包一样错过一步登天的机会! 还有和翠翠结婚… 这片沙滩,这场求婚,是他五年前精心准备的。 他拿攒了两部戏的钱买了戒指,偷偷策划了许久,可翠翠却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他。 她说两人事业都还不稳定,再等等,等条件好一点。 翠翠说得在情在理,他无法反驳。 可这一等就到了现在,他每次小心翼翼地提及,翠翠总是用事业上升期、家里有事、还没准备好等各种理由温柔地拖延。 虽然两人感情依旧很好,但这成了他心底一根不敢轻易触碰的刺。 这两件事,都是他内心深处求而不得的执念和遗憾,是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啃噬内心的念头。 所以…这个诡异的梦境,是在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他的执念,用它来诱惑他,让他沉溺其中? “不要听!不要走!不要信…” 邓广翡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池卓冷静而严肃的警告声就在耳边回荡。 是在警告他不要被这些甜蜜的幻象所迷惑,不要跟随它们走向未知的、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就在这时,周遭的景象再次开始剧烈地扭曲、融化! 像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色彩斑斓却令人心悸。 眼前的“平翠翠”和光鲜的民政局像劣质的烟雾一样迅速变淡、透明。 周围那些嬉闹欢笑的游客身影也开始拉长、变形,如同融化的蜡像。 更恐怖的是,那些扭曲的身影里,开始浮现出无数他熟悉又恐惧的脸孔—— 父母殷切期盼又带着忧虑的脸、中学老师严肃叮嘱“再不努力就完了”的脸、经纪人冷漠施压催促他争取戏份的脸…… 它们像是从腐烂的沼泽里浮现出来,混杂在越来越浓的、带着霉味的灰雾里,无数张嘴巴疯狂地开合着,发出各种嘈杂混乱的催促、期望、指责、叹息的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涌向他,要将他彻底淹没。 “邓广翡!这道题怎么又错了!” “小翡,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啊…爸妈看着心疼…” “广翡,这个角色很多人抢,你必须去陪投资方吃顿饭,没有商量!” “男朋友?翠翠啊,不是妈说他,他那个工作,今天有戏拍明天没饭吃的,怎么给你保障……”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趁早换人!” “别人都红了,你怎么还这样…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n线……” 浓雾几乎要将他吞噬,那些声音尖利地钻入他的脑海,剧痛如同钢针穿刺。 “啊——!” 邓广翡痛苦地低吼一声,死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和恐怖影像仿佛能直接穿透血肉,钻进他的脑髓深处。 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一双脚却像焊在了地上一样。 凭着最后一丝对池卓的信任和求生的本能,死死钉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莫名地,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信心从心底最深处挣扎着升起。 他一定能撑过去!他必须撑过去! 他不再胡乱地祈祷各路神佛,只是拼命地集中起越来越模糊涣散的意志,将所有精神力量都用来对抗那几乎要撕裂他神经的魔音贯耳和恐怖幻象。 心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信念在疯狂呐喊: “假的!都是假的!撑住!邓广翡你给我撑住!池大师…池大师救命…我能撑住…我能…” 现实世界,酒店房间内。 床头柜上那个小木雕眼眶中原本只是微弱的红芒,此刻红得发黑,如同凝结的血液。 它猛地爆亮了一瞬,将昏暗的房间短暂地映照出一片诡异而不祥的血色。 也照出了深陷梦魇、浑身被冷汗湿透、剧烈颤抖的邓广翡。 而邓广翡的身体并非躺在床上…… 第122章 剧组处理 邓广翡正僵直地站在了酒店房间敞开的窗户边缘。 面向窗外的夜色,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身体。 寂静的深夜,并没有多少风。 那身影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从高楼跌落,粉身碎骨。 又像是…根本不会掉下去。 而剧组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后的有序忙碌中。 空气里,惊惶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混着烧焦的电线皮和冷却金属的刺鼻气味,压得人心里发沉。 那盏曾经像太阳一样照亮片场的大灯,现在已经成了一堆废铁,扭曲的支架和碎掉的灯罩堆在那儿,像一头被砸扁的钢铁怪兽。 几缕黑烟还在往上冒,像鬼魂似的,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虽然电源早就切断了,可那片地方还是让人觉得发毛。 工作人员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加快脚步绕开。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话也少,动作虽然还算利落,但总带着点没缓过神来的僵硬。 拉警戒线、检查其他设备、安抚还在发抖的演员…… 之前的争执、不满与微妙的权力角力,在生死一线的惊悚对照下,早就烟消云散了。 整个片场气氛沉得能拧出水,那盏掉下来的灯,不光是砸穿了地面,更像在每个人心里砸了个洞。 后怕正从里面往外钻。 李烈刚导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平时挺得笔直、甚至有点凶的背影,这会儿却有点佝偻,像是突然被什么压弯了。 他没去看那堆刺眼的残骸——那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慢慢转过身,有点艰难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岑云,以及她身旁面色同样凝重的经纪人张仪。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年轻女演员还被他毫不客气地斥为“胡闹”、“不懂规矩”。 她的坚持在他看来是对导演权威的挑战。 可现在,李导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心慌,有后怕,有羞愧,还有种说不清的、带着点敬畏的感激。 他的目光和岑云平静的眼神碰了一下,下意识躲开,又硬逼着自己转回来。 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哑得跟刚才拿着喇叭吼的时候完全两个人: “岑小姐……张经纪……刚才……我……我……”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一想到差点因为自己的固执闹出人命,李烈刚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他用力摇了摇头,不再试图解释什么。 在这种事面前,说什么都显得假。 他微微弯着背,声音有点抖,但挺诚恳: “谢谢……谢谢你们坚持。真的……要不是你们……我……我真是……”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这个在片场从来都说一不二的导演,很少在谁面前这么低头。 可这会儿,这份脆弱是真的,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岑云看着导演一下子像老了十岁,手都在发抖,自己心里那点火气也早被这场意外给浇灭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阵阵后怕。 在这个组里,她说话的分量,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重些。 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 更何况刚才那一下—— 道具灯从顶上砸下来,碎片就溅在她脚边,现在回想起来,小腿还发软,心还怦怦跳。 她自己都没缓过神,哪还有心思去掰扯之前那点口角? 岑云抬眼扫了扫片场。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惊吓,小声议论着,气氛又乱又慌。 几个年轻演员脸都白了,眼神飘忽,明显还没定下神。 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 岑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尽量把声音放稳,对李烈刚说: “李导,现在真不是论谁对谁错的时候。您看看大家,都吓得不轻,情绪还没平复。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而且出了这种事,这地方的安全隐患太大了,您最好……先考虑换个地方拍。” 说完,她马上转向一直守在她旁边的经纪人张仪,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张哥,这边现场的安全检查和安抚工作,得麻烦你多盯着,帮李导他们一把。每个角落都得查仔细,不能再出岔子,必须确保安全。我得赶紧去跟池姐沟通一下后续。” 张仪立刻点头。 他虽然也心慌,但职业素养让他马上进入状态。 “明白,你放心去,这儿交给我。”他说着就走向还在发懵的制片主任他们,主动伸出手:“李导、王主任,咱们是不是赶紧组织人,把所有高空挂的、电线、支架全都彻底查一遍?隐患得彻底排除。另外也得有人统一安抚下大家情绪,后续拍摄安排也得重新商量。” 李烈刚一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握住张仪的手连声说:“对对对!岑小姐说得太对了!张经纪,辛苦您!太感谢了!就按您说的办,马上查!马上安排!” 这会儿,他对岑云团队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之前那点不愉快,早被吓没了影。 见李烈和张仪开始张罗着清理现场、疏散人群,岑云才又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个安静点的角落,拿起那部因为长时间通话已经有点发烫的手机。 岑云一开口,刚才在人前硬撑的镇定全垮了,声音抖得厉害,话里全是后怕:“池姐!你还在听吗?我的天……吓死我了!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啊!”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快跳出来的心按回去,话赶话地往外倒,恨不得把满肚子的恐惧一口气全吐出来。 “就是那盏最大的主灯,钨丝灯,死沉死沉的那个——谁能想到它说掉就掉,‘轰’地一声直接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是群演刚才站的地方,一分都不差!地上现在全是碎玻璃和扭成麻花的铁架子……要不是……要不是我们坚持停拍,现在……现在哪是那么简单,是要出人命的啊!” 想起那声巨响之后死一样的寂静,还有空气里那股焦糊混着灰尘的味道,岑云脸又白了一层,手指头冰凉。 电话那头的池卓像是早就料到她这状态,没打断,静静听着。 等岑云喘口气、语速慢下来一点,池卓才用那种能让人定下心来的轻柔声音开口。 “嗯,我看到了,也大概能‘感觉’到那边乱成什么样……还有那股煞气的动静。人没事就是万幸。这说明我之前的感应没错,你们片场那地方的气场太乱,戾气重,这种能量又冲又破坏,会搅得现实物理环境都不稳定,各种离谱的意外就容易发生。” 她停了一下,让岑云缓了缓,接着往下说:“但这不光是设备老坏的问题。在这种负面气场的罩子底下,人的情绪和心态也会被影响、被放大。容易急躁、上火,一点小事就能吵翻天,判断力下降,脑子一热做傻事。阴煞这东西,说白了就像慢性的毒,一点点啃你正常的神志。所以我怀疑,根子可能出在那块地本身的风水,是不是形成了什么聚煞的‘局’;或者……那儿以前发生过什么带强烈怨气的事,一直没散干净。光换地方拍,可能只是躲一时,治标不治本,隐患还在。最好,还是想办法从根上化解掉那儿的煞气。不过眼下最要紧的——立刻撤人,保证大家安全,这事一刻都不能拖。” “我懂。”岑云使劲点头。 “谢谢你池姐,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提醒,后果我想都不敢想。我这就去跟李导他们说清楚,必须让他们明白这事有多严重。” 第123章 网络风波 挂了电话,岑云把手机攥得紧紧的,蹭着那点微弱的热气,又深呼吸几下,才转身快步走向片场中心。 李烈刚和张仪正被几个部门头头围着,人人脸上惊惶不安,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岑云拨开人走到李烈刚面前,视线扫过张仪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把池卓关于异常气场影响设备、放大情绪、以及要从根本上化解煞气的分析,原样清晰地说了一遍。 她没添油加醋,就复述池卓的话。 李烈刚听着,本来后怕就难看的脸色更沉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要是半小时前,哪怕灯掉下来前一刻,听到这种“风水煞气”的说法,他绝对嗤之以鼻,觉得是瞎扯。 可现在,铁打的事实就砸在眼前,那盏扭曲的灯架像无声的耳光,由不得他不信。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嗓子因为紧张疲惫哑得厉害:“岑小姐,池大师的意思……我懂了。这地方确实邪门,接二连三出事,绝不是巧合。安全第一,这儿肯定不能拍了。我们马上停工,全力找替代场地,损失……唉,再说。” “至于化解这儿的煞气……” 他顿了顿,眼神里全是没底,“我这方面完全不懂,得从长计议,必须找真正靠谱的、有真本事的大师,不能乱投医。” 旁边岑云一直竖耳朵听着,这时候忍不住插嘴,带着点“早听我的多好”的意味撇撇嘴。 “就找池姐啊!她可是真高人,不是江湖骗子!我推你微信,李导。不过先说好,池姐有原则,也忙,不一定有空接这种麻烦事,得看缘分和具体情况。” 她这话既是推荐,也是给李烈刚打预防针:别以为有钱就能请得动。 而就在剧组内部忙于处理惊魂后续、清点损失、安抚人员、并开始商讨紧急应对方案的短暂间隙,外面的舆论已经悄悄发酵起来了。 当时在现场外围的人,虽然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巨响、看到警车救护车赶来,还有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动的场面,都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他们立马掏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发帖:“《荒野》剧组出大事了!”“现场一片混乱,可能有人受伤!” 配上几张模糊的照片或几秒嘈杂的视频,很快就吸引了第一波关注。 几乎同时,一些消息灵通的娱乐记者也嗅到了风声。 “《荒野》剧组重大事故”“主演差点出事”“导演李烈刚当场发火”这类关键词,开始在各种行业群、八卦论坛里流传,像火星子一样,就等着燎原。 然而,谁也没想到,点燃这场舆论风暴第一把火的,并非关于事故本身的报道,而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 发视频的是个对岑云早有意见的工作人员。 早在之前,他就因一些工作安排对岑云心存不满,私下里认定她“耍大牌”、“难伺候”。 一直憋着口气。 在晚上岑云与导演李烈刚发生争执时,他偷偷用手机录下了部分过程。当时,他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泄愤或“留证据”的心理。 事故发生后,他又惊又怕,更多是怨气。 有对剧组突然停摆、项目前途未卜影响自身工作的埋怨;有对岑云“仗势欺人”、“不听劝阻”招致“厄运”的强烈不满和归咎心理;更有一种在混乱中看到“机遇”、想要“揭露真相”并借此“博取关注”的隐秘冲动。 混乱中,他冒出个念头:不如把这段视频发出去,“揭穿”岑云的真面目。 他躲到一边,把视频剪得面目全非。 岑云一开始冷静解释、建议暂停拍摄做安全检查的部分,全删了;最后灯具砸下来的惊悚场面,也剪掉了。 最终留下的,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精华”片段: 画面中,只见岑微抬高了下巴,语气冷冽而强势地说出:“我不是在请求,是在要求。”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紧接着,便是李烈刚导演气得满脸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她怒斥:“你这是在拿整个剧组的心血开玩笑!简直是儿戏!” “仗着投资方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段视频掐头去尾,剥离了前因后果,使得岑云的形象变得无比专横跋扈,而李导的愤怒则显得无比正当且令人同情。 看着这段“干净利落”、“冲击力十足”的视频片段,小王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 他怀着一种夹杂着私人怨恨和“博出位”快感的复杂心理,为视频配上了一段极具煽动性和误导性的文字标题: “【爆】《荒野》剧组深夜罢工!晟岑大小姐岑云片场耍大牌,迷信网红算命大师,强行中断拍摄,名导李烈刚气炸肺!” 岑云耍大牌 岑云 封建迷信 荒野 剧组风波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这段被扭曲的“真相”如同一点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在娱乐八卦圈炸开了锅,火势迅速蔓延。 【卧槽?这么嚣张的吗?直接拿投资方身份压人?导演在她眼里算啥?工具人吗?】 【呵呵,果然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哦,李导真可怜,辛苦筹备了这么久的戏,被这种无知大小姐这么干扰,心疼!】 【等等,她提到的池卓?是那个最近挺火的算命主播池卓吗?岑云这种级别的白富美也信这个?脑子进水了?】 【笑死,娱乐圈文盲新高度?拍戏不看剧本信算命大师?这剧组要完了!简直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心疼李导,一看就是被这种仗势欺人的关系户气得够呛!脸都红成那样了!】 【岑云滚出娱乐圈!有点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真当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啊?】 【取关了取关了,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以前还挺吃她的颜和气质,真是看走眼了!】 【视频里她那个眼神,那个语气,真是高高在上啊,完全没把工作人员当人看,吐了。】 【所以剧组突然停工就是因为这个?听说还出了事故,该不会也是她作妖导致的?求深扒!】 一时间,岑云耍大牌、岑云封建迷信等话题迅速攀升,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地抨击岑云。 连带她所信任的“网红算命大师”池卓也被拉出来狠狠嘲讽奚落,被贴上“神棍”、“江湖骗子”、“带坏艺人”的标签,骂声一片。 不过,这回的网络风波,倒没像有些明星的负面新闻那样彻底收不住场。 最先反应过来、稳住阵脚的,是那些一直默默关注着池卓的铁杆粉丝。 他们里头,不少人亲身经历过或深入了解过“苗昭雪拐卖案”和“祈和之观邪教案”中池卓展现出的惊人能力和正义感,对她的信任几乎可以说是雷打不动。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坐等反转!相信池大师!】 【说池卓是骗子的,建议先去搜一下‘苗昭雪拐卖案’的新闻再来喷!官方都点名感谢过池大师的贡献!】 【绝对有事发生!池大师从不会无的放矢!她让停拍肯定是有原因的!剧组敢不敢放完整视频?】 【剧组有人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别掐头去尾啊!】 【老粉都懂池姐的为人,现在骂得欢的,小心到时候打脸!】 紧接着,一些曾经直接或间接得到过池卓帮助的人,也开始自发地站出来替她说话。 他们发声,不是有人组织,纯粹是心里那份感激和看不下去的正义感使然。 苗昭雪那年迈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二。 第124章 风云诡谲 失去女儿的巨大悲痛几乎击垮了苗昭雪的家庭,哪怕是池卓让女儿魂魄归来,也依旧让这对老夫妻在惊喜之余感到悲痛。 孩子大好年华,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事儿没去经历感受就去世 但在处理完女儿后事的短暂间隙,他们从亲戚处得知了恩人池卓正陷入非议。 两位老人强忍泪水,用并不熟练的智能手机,通过社区的互助账号发布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我们是苗昭雪的父母。感谢池大师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帮我们找到了小雪,让她魂魄能脱离那个脏地方。池大师是有真本事、有善心的人,没有她,我们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可能还在找她!请各位行行好,不要再诋毁帮助我们家的恩人。我们老了,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感恩。” 这段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痛和对恩人的维护。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挚情感,打动了许多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网友,评论区出现了大量安慰和表示理解的留言。 玄学圈的反应则更为微妙和复杂。 当初被池卓毫不客气对待的茅山弟子,此刻心情各异。 有人幸灾乐祸,但也有人,如莫凌,看得更深。 他清楚池卓的本事远超寻常江湖术士,此刻站出来,既能彰显茅山派“客观公正”的气度,蹭上这波天大的热度,还能间接证明自己当初“拦不住”并非无能,而是对方太过强悍。 他顶着官方认证的“茅山”黄v标识,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颇为唬人:《福生无量天尊!浅析“剧组冲突”视频背后的风水煞局》。 “福生无量天尊!诸位居士请稍安勿躁,切莫人云亦云。贫道观剧组所发视频之背景,细察其山势:陡峭嶙峋却无活水环绕滋养,形如‘困龙锁脉’,乃大凶之局。再看植被,表面茂盛,细观叶尖泛黄、脉络隐现衰败之气,此绝非生机盎然之象,实乃阴煞秽气积聚所致! 在此等凶煞气场之下,人员心神不宁、口角纷争、设备无故故障,皆非偶然,乃是煞气侵扰之必然!依贫道所见,池居士能于千里之外,仅凭零星信息便直指要害,预警灾劫,此等灵觉与修为,确实不凡! 贫道在此亦要提醒剧组相关人士,遇此等事,当务之急是请真正懂行之人前往化解,镇煞安魂,而非一走了之,恐遗祸更深!” 这番引经据典、看似极为专业的分析,虽然带着明显的蹭热度嫌疑! 但不可否认,他的发言从一个看似“权威”的角度,为池卓当时的警告提供了某种“合理性”的解释,让不少对玄学半信半疑的网友开始重新思考。 紧接着,近期因家庭而焦头烂额的吕息,也在百忙之中抽空转发了莫凌的微博。 他没有多言自家之事,只是简单写道: “我以我吕息十多年算命的口碑担保,池卓是我见过最有能力也最正直的同行。不屑炒作,只断祸福。诸位若不信,可去查查我当年断准的那些案例,便知我今日为何信她。某些剧组,好自为之。池小友为人正直,心性纯良,其能力更是毋庸置疑。望诸位明辨是非,勿让实干者寒心。” 吕息在中年及以上网民中拥有极高的信誉,他的出面,进一步稳固了摇摆派的信心。 更令人惊讶的是,港区着名的豪门公子徐霖,竟也用他那个通常只发游艇派对和慈善晚宴的账号,简洁地转发并评论道: “池大师,高人。信她。” 徐霖的圈子与娱乐圈、资本圈交集甚深,他的表态,无疑向外界传递了某种微妙的信号,让事件背后的某些资本力量不得不有所顾忌。 而同样从诡异灵堂事件阴影中走出、恢复更新的网红温允,则发布了一段充满感激的视频: “我看到很多人骂池大师,我真的很难过。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现在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幸好遇到了池大师。我现在真的好了很多。请大家相信她,她真的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与此同时,池卓直播间里那些曾得到过帮助的普通网友也自发组织起来。 “我当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连麦,池大师一句话就点醒了我家植物的问题,换位置后家里真的顺了很多!” “分手后超级焦虑,她算了一卦说我只要稳住心态就能上岸,真的给了我很大鼓励,最后也果然成功了!” 这样的视频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他们或许没有大v的影响力,粉丝数可能只有寥寥几百几十,但一个个真实的感谢,内容琐碎却具体到动人。 这些鲜活的、带着生活温度的故事,像黑暗中被一一点亮的星火。 起初微弱,却迅速蔓延。 每一个个体的声音都有限,但当他们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质朴而强大的声浪。 这股声浪的核心是“真实”——真实的问题,真实的改变,真实的情感。 这与另一边《荒野》剧组单方面、充满火药味的指责声明,以及营销号千篇一律、只为流量的跟风炒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种对比,让许多原本只是吃瓜看戏的路人开始产生了犹豫和怀疑。 【等等,我有点懵了……这支持阵容也太跨界了?从苦主家属到豪门公子到网红?水军能请动这些人?】 【那个帮忙找到被拐女儿的事情我好像有印象!是不是上半年那个上了本地社会新闻的?原来是这个主播算出来的方位?我的天这要是真的,简直是功德无量啊!】 【茅山派官方账号都出来认证风水有问题了?这……剧组是不是该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声明里只放吵架那段模糊视频?完整的监控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细思极恐,如果池卓说的是真的,那剧组现在匆忙撤离,岂不是把那个‘凶地’留给了后续可能去拍摄或者探险的其他人?这责任心……】 就在质疑声逐渐高涨时,某个以爆料着称的热门八卦论坛上,悄然出现了几个自称是《荒野》剧组现场工作人员的匿名帖,标题都带着耸人听闻的关键词: 【匿名爆料,怕被查水表】 《荒野》剧组停拍内幕,视频删减部分才是重点,差点社会新闻见! 其中一个高回复的帖子写道:“我是《荒野》剧组现场的一个小工,怕丢工作所以匿了。说句公道话,岑云老师当时发脾气是有原因的,那个算命主播可能真不是骗子。网上流传的视频只拍了前半段吵架的,后面……后面出了天大的事!差点就出人命了!(注:不是岑云老师引起的,是别的意外) 具体细节我真的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违约金我赔不起。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李导后来脸都吓白了,手都在抖,亲自下的停拍令,要求全面安全检查。 我只能说,幸好停了,不然今晚热搜就不是娱乐八卦,而是社会新闻了! 现在骂岑云和那个主播的,省省,等完整真相出来,你们都得道歉!” 这则爆料虽未言明具体细节,但“天大的事”、“差点出人命”、“李导脸吓白”、“社会新闻”这些关键词,极具冲击力! 瞬间点燃了公众的好奇心与想象力。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出大事?出人命?兄弟你说清楚啊!急死我了!】 【我就知道!肯定有反转!哪有那么简单!】 【卧槽,所以池卓是算到要出意外?等于是救了人?如果真是这样……】 【这要是真的…那之前骂岑云脾气差、骂池卓是骗子的岂不是冤枉好人了?剧组声明避重就轻,其心可诛啊!】 【所以营销号岂不是在吃人血馒头?岑云是被拉出来挡枪的?】 第125章 网络反转 原视频放出 这些匿名的、欲言又止的爆料,虽然缺乏实证,却极大地刺激了公众的想象力! 事件的严重性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网络风向开始发生决定性逆转,从一边倒地抨击岑云脾气暴躁、池卓封建迷信骗钱,变成了对事件真相的迫切追问和对剧组方的强烈质疑。 《荒野》剧组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话题也开始悄然爬升热度,大有不输原吵架话题的趋势。 而电脑屏幕前,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茅山派莫凌道长,眼见火候已到,立刻趁热打铁,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段精心制作的长视频。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道袍,背景是古色古香的书房。 指着网上能找到的剧组现场环境照片和模糊视频背景,引经据典,从“山形水势”、“砂穴方位”到“煞气流转”,侃侃而谈。 什么“白虎衔尸”、“恶水冲煞”等专业术语层出不穷。 进一步详细论证了“剧组选址犯了大忌,乃聚阴招邪之凶地”的观点,并再次以“业内权威”的口吻,“盛赞”池卓年纪轻轻便能洞察此等险恶风水,实属功力不凡。 莫凌道长的这番操作,虽然根本目的是为了蹭热度、博取关注,甚至可能暗含日后找池卓“切磋”或“讨教”的心思。 但在客观上,他这番看似专业的分析,无疑给“风水预警”说提供了更强的理论支撑,进一步瓦解了那些单纯斥之为“封建迷信”的论调,让更多半信半疑的网友开始倾向于相信池卓或许真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能力。 网络上的这番风云变幻,自然很快通过助理和公司公关部门焦急的汇报,传到了尚未完全从“那件事”的惊吓中恢复、正焦头烂额处理善后与保密协议事宜的李烈刚导演耳中。 李烈刚疲惫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电脑。 他先是看到了那些被疯狂传播的、明显经过剪辑的视频片段。 视频重点突出了岑云情绪失控的尖叫和斥责,以及池卓在事发前那些在剪辑下显得尤为突兀和“装神弄鬼”的言行。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充斥着对岑云耍大牌的指责,以及对池卓“炒作无底线”、“故弄玄虚”的汹涌恶评。 李烈刚当然知道真相远非如此! 但面对这已经被恶意煽动起来的民意,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想借机打压竞争对手或抹黑剧组的复杂利益,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舆论一旦形成浪潮,想要扭转,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其巨大。 当他继续往下翻,看到那些开始零星出现、为池卓辩驳的发言,特别是那个id为“茅山莫凌”的用户发表的长篇分析时,他的心情更是复杂混乱到了极点。 莫凌道长引经据典,从风水煞气的角度分析那片场地的问题,甚至提到了“声震破煞”的可能性,听起来头头是道,引得不少网友啧啧称奇,开始将池卓视为深藏不露的高人。 李烈刚混迹娱乐圈数十年,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炒作和舆论操纵的伎俩。 他对网络上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大师”、“神算”之说,本能地抱有极大的警惕和怀疑。 网上骗子层出不穷,谁能保证这个池卓不是另一个运气极佳或者策划更为高明的投机者? 那盏灯掉下来的时机,巧得令人难以置信,这背后会不会有某种人为的操控? 是不是一种极其冒险的、为了博取出位而设计的苦肉计? 他不敢细想,也不愿轻易下结论,多年的经验让他习惯性地质疑一切看似“巧合”的事情。 但是……那声巨响,那四溅的火星,那扭曲的金属,以及当时在场所有人惊恐万状的表情,都是真实发生、刻在他脑海里的。 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战栗感,做不得假。 这种切身的体验,与他固有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李烈刚烦躁地揉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 无论原因为何,是纯粹的意外,还是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安全问题是底线,这一点毋庸置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个地方连续发生怪事,甚至差点酿成惨剧,是铁的事实,绝对不能再用了。 “导演,您看……” 助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请示, “网上的风向有点复杂。我们是不是……真的需要像岑云老师建议的那样,请池……池大师来看看,从根本上化解一下?或者,联系一下网上这个茅山的莫凌道长?他好像说得挺专业的,很多人信服……” 李烈刚闻言,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了助理一眼,沉吟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网上那个茅山的,油嘴滑舌,夸夸其谈,一看就是借着风口蹭热度的网红,未必有真才实学。这种来路不明、活跃在网络上的,风险太大,不能再给剧组添乱了。” “当务之急,是安全和你立刻去联系之前考察过的其他备选场地!不惜代价,提高预算也要以最快速度协调好换景拍摄!确保剧组能尽快恢复正常工作!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至于请人来看风水化解这件事……” “……你暂时不用管岑云推荐的。私下里,通过我的人脉,悄悄去打听打听,找找有没有圈内老朋友认识的那种……口碑好、有真本事、低调务实、不爱抛头露面的道长或者真正的大师。记住!” 李烈刚特别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助理, “一定要靠谱!要确实有真才实学的!必须是经过验证、知根知底的!这件事,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另外,网上的这些视频,让公关部门赶紧处理一下。尽力去找找有没有完整的、未剪辑的现场视频,适当的时候可以放出去澄清。还有,联系相熟的平台,该降热度的降热度,该删的过火评论就处理一下。注意分寸,尤其是涉及到岑云和……池卓的,暂时不要正面冲突,也别轻易得罪。” 李烈刚还是无法完全将自己的信任,交付给一个陌生且充满争议的网络算命主播。 但现实的惊险和多方信息的佐证,已经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对所谓的“玄学”因素嗤之以鼻。 他决定采取一种更符合他谨慎性格和在圈内地位的方式。 一方面,务实高效地解决眼前最紧迫的拍摄场地问题,稳住大局; 另一方面,则开始动用自己积累多年的私人关系网,谨慎地、低调地去寻求他所认为的、可能更“可靠”、更“正宗”的玄学专业人士的帮助。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终究是在这位一贯笃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的资深导演心中,撬开了一道裂缝。 在李烈刚的明确意思和高效运作下,那个恶意放出剪辑视频,试图搅浑水的工作人员甚至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面对确凿证据,对方很快承认是他做的。 原版视频被有选择地放出关键片段,该名工作人员也迅速被起诉违反保密协议及诽谤等罪名。 事件持续发酵,但新的话题开始涌现并占据热搜前列,巧妙地分散了公众对“玄学”本身的过度聚焦: 岑云 霸气救场 爆 剧组安全惊醒整个行业 热 而在最初那个恶意剪辑、指责岑云耍大牌的视频下方,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完全逆转,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愤怒和对英雄的赞扬: 【放视频的出来道歉!故意剪掉岑云提醒大家离开和灯砸下来的关键部分,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挽救了无数家庭,被你说成耍大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晚上能睡着觉?】 【完整视频片段来了![链接]大家自己看灯砸下来的瞬间!看看是谁救了大家!岑云牛逼!】 【现在再看池卓当时那句话,汗毛都立起来了……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剧组必须严查安全问题!】 第126章 他在窗户上 邓广翡是被一种失重感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随即聚焦,然后,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冷汗不是慢慢沁出的,是瞬间爆开的,冰凉的湿意浸透了纯棉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抠着窗框边缘。 他不在床上。 他在窗户上。 酒店二十七层房间的窗户。 他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骑坐在窗框上,双腿无力地叉开。 左半边身子连同手臂还留在相对安全的室内,右半边身子,从大腿到肩膀,已经完全探出了窗外。 夜风从背后灌进来,掀起他汗湿的睡衣。 邓广翡在发抖,不受控制地,从骨头缝里开始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二十七层,往下看,人如同蝼蚁。 瞥一眼都会头晕目眩。 摔下去 邓广翡不敢想,也不敢往下看。 他发誓,他真不恐高。 但此刻不一样,这完全是被动地、毫无防备地置身于绝对的险境。 身体的虚弱感更是放大了这种恐惧,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此刻不是他抓着窗户,而是窗户在支撑着他这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阵风再稍微大一点点,或许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这悬在外面的半拉身子带下去。 他死死用左手抠紧了身侧的窗框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漆面里。 右手更加用力地按住窗框。 他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破坏了这脆弱的平衡。 还是梦吗? 他混乱地想着。 脑海里残留着梦境的碎片,光怪陆离,人影幢幢,充满了诱惑的低语和指引! 引导他不断向前、向上…… 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都分不清! 那指引他“向前”的终点,是不是就是这扇敞开的、通往地狱的窗户? 他猛地侧过头,视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向室内。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投映进来模糊的光晕,在地毯和家具上勾勒出明暗交织的轮廓。 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是睡前摆放的木雕。 按理说……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邓广翡混乱的脑海,我睡前把它放过去的时候,它应该是背对着窗户,面朝床的。 那尊不过巴掌大的木雕,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不仅方向调转了过来,正对着窗户,连它那原本模糊平和的脸部线条,也彻底变了! 木材的纹理诡异地扭曲,形成了一种异常狰狞的表情,双眼凹陷的位置,正带着某种洞穿一切的恶意,死死盯着他所在的窗户方向! 那是一种充满了恶意和嘲弄的凝视。 不知何时,他从好端端躺在床上,变成了骑在夺命的窗户上。 也不知何时,这求好运的木雕,竟露出了如同地狱使者般的恐怖面孔。 更可怕的是,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那个循环噩梦的延续。 一个激灵,如同电流窜过脊髓。 “不对!我已经醒了!绝对的!” 邓广翡在内心狂喊,试图用这种确定感来驱散盘踞不散的梦魇气息。 “梦里那些声音……那些引诱我往前走的声音……现在没有了!” 耳边只有高空的风声,以及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那如擂鼓般无法忽视的心跳。 这寂静,在此刻比任何诡异的声响都更让人心安,至少证明了他此刻身处现实。 他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邓广翡开始深呼吸,努力压制胸腔里那只狂躁的野兽,试图凝聚起涣散的力量和勇气。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身体的状况,那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但他必须挣脱。 重心,关键是移动重心。 他不再看向窗外那令人眩晕的深渊,也不再理会床头那狰狞的木偶。 他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左半侧身体上。 “往里……倒……” 他在心里默念,左臂的肌肉开始贲张,试图将身体拉回。 但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让他差点松手。 “该死” 这不正常,他平时坚持健身,臂力足以做十几个引体向上,此刻却连把自己从窗台上挪下来的力气都使不上。 邓广翡左手死死抠住窗框,作为支点。 他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身体重量,从左臂开始,向室内方向转移。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肌肉在抗议,恐惧在尖叫,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心理上巨大的煎熬,生怕力量用错,反而导致向外滑落。 汗水再次涌出,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窗框上,瞬间被风吹干。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 一点,再一点……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木雕似乎动了一下。 邓广翡浑身一僵,定睛看去。 木雕依旧在原地,姿势未变! 但那张狰狞的脸是不是又转过来了一点?! 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和暴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爆发。 “去他大爷的!” 邓广翡不再犹豫,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猛地向屋内一倾! “砰!”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从窗户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地毯上。 左肩先着地,一阵剧痛传来。 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狂喜—— 他回来了!从那个生死边缘回来了! 邓广翡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仅仅几秒钟,那股寒意再次升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床头柜。 那个木雕,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昏暗光线下,轮廓狰狞。 就是它!一定是它搞的鬼! 愤怒和后怕瞬间压倒了虚脱感。 邓广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胳膊和膝盖,踉跄着冲到桌旁,一把拉开抽屉,疯狂地翻找。 笔、酒店便签、遥控器……找到了! 他抓出那个酒店配备的简易打火机,一把抓过那个木雕。 木质触感冰冷得不似常理,仿佛刚从冰窖里取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他将火焰凑近木雕底部,木料却出乎意料地难以点燃。 就在他准备调整角度时,木雕突然在他手中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声音。 邓广翡差点脱手,但求生本能让他握得更紧。 他直接将火苗对准木雕那张扭曲的脸。 这次,木头终于开始发黑、冒烟。 “啊——!!!” 一声非人的尖啸在房间里炸开,分不清是来自木雕还是他脑海。 木雕在他手中疯狂扭动,黑色的烟雾从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邓广翡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将整个木雕都凑到火焰上。 火势终于蔓延开来,迅速吞噬了整个雕像。 黑烟组成的人脸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猛地消散。 木雕在他手中化为一团火球,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从他指缝间滑落。 一切重归寂静。 邓广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左肩的疼痛此刻才真正被感知。 他看向依然大开的窗户,夜风卷着灰烬在窗边打旋。 刚才那一切真的发生了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灼痕和灰烬的双手,答案不言而喻。 他挣扎着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窗户,想要将那危险的源头,那连接着噩梦与现实的开口彻底关闭。 关上窗户的瞬间,他无意间瞥向玻璃反射的倒影。 在他自己的影像后面,似乎…… 还有一张轮廓扭曲的人脸,正用那双空洞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地盯着他! 邓广翡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 第127章 我能找个啥样的对象? 七点整,池卓准时打开直播。 画面刚亮起,观看人数就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第一!沙发!】 【爱播爱播你上热搜啦!】 【对啊主播,昨晚玩手机看你上热搜吓死了,好多人骂你!我还替你骂回去了!】 【支持云云的好友!云云的朋友就是云朵的朋友!】 【感觉好久没在娱乐营销号上看到主播了,最近都是在社会新闻上,猛然看到主播和娱乐有关还不太习惯】 【主播,李烈刚那个剧组咋回事啊,能给我们透露点内幕吗?】 【剧组不是发公告了吗?这是算命直播间,大家还是别提别的事情太多比较好】 池卓端起手边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这才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你们支持我哈!别太生气就行,气坏身子不值当。” 放下杯子,浏览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池卓语气平和地回应。 “嗯,剧组就是公告那样,我也不太好多说什么。好了,我们准备开始今天第一个连麦了,看看今天的第一位有缘人是谁。” 连麦请求接通,屏幕一分为二。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生,网名“柯雨穷游海外”。 她脸蛋圆润,皮肤是因长期户外运动呈现的健康小麦色,身材丰腴壮实,穿着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清晰地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线条。 整个人散发着健康的力量感。 她旁边还站着一位年纪较长的女人,同样面容和善,体型微胖,穿着印有花卉图案的短袖衬衫,两人眉眼间的相似度极高,任谁都能看出是一对母女。 【哇!这姐妹一看就身体倍儿棒!】 【这闺女咋这么胖】 【胡扯,这是壮实!小姐姐一看就很有力量!肌肉线条好漂亮!】 【这么胖不得没人要啊!】 【前面的会不会说话?这体脂率一看就经常锻炼,你们懂啥!】 【小姐姐好厉害,id是穷游海外,居然有三万多粉丝,都是在海外旅游的吗?】 【不是,这id让我想起来一位故人,话说,你们名字里带雨的都这么厉害吗(狗头)】 柯雨本来正微微蹙着眉,带着点审视和好奇的表情盯着屏幕里的池卓。 她对这种玄学算命半信半疑,更多的是被她妈软磨硬泡拉来的,此刻她正试图从这张过分年轻淡定的脸上看出点“大师”应有的仙风道骨或者江湖骗子的痕迹。 柯雨移动视线,扫到屏幕上那些快速闪过的关于她身材的恶意弹幕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脸颊也因怒气染上一抹红晕。 她性格向来直来直去,最受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指指点点。 “我胖咋了!吃你家大米了!要你娶我了?管咋嫩宽呢!咸吃萝卜淡操心!” 旁边的张爱华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赶忙伸手用力拉了拉女儿的胳膊,脸上堆满了歉意的,几乎有些卑微的笑,小声急促地劝道。 “小雨!别生气别生气,跟网上的人置什么气啊,咱们是来算命的,正事要紧,先让大师给咱们算算,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安地瞟着屏幕,生怕女儿这脾气把大师得罪了。 张爱华转向镜头,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大师,不好意思啊,孩子性子直,没坏心眼儿的,您千万别介意。” 她心里着急,就怕这好不容易连上的麦,因为女儿这炮仗脾气给搞黄了。 柯雨看着她妈那一脸“老好人”生怕得罪人的样子,以及眼神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对她婚事的忧虑,心里又是烦躁又是无奈。 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但这种方式让她倍感压力。 她不是不想安定,只是实在厌烦这种被催促、被“估价”的感觉。 但终究是记挂着今天连麦的主要目的,柯雨压下了火气,带着点自嘲和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对着池卓嘟囔道。 “行行。主播,那你给我算算呗,我能找个啥样的对象?我妈非逼着我赶紧找个人嫁了,好像我砸手里了一样。你瞅瞅我身上有没有那什么红线,没的话你能不能神通广大给我现扯一根?也好让我妈别整天在我耳朵边念紧箍咒了,我都快烦死了。” 柯雨的语气虽然冲,但话语里那股天然的直爽和自嘲式的幽默,倒是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冲淡了不少。 连带着直播间原本因为恶意弹幕而有些凝滞的气氛也重新活络起来。 评价别人外貌毕竟不是礼貌的事儿,所以弹幕也没有因为柯雨之前的反应而应激,反而顺着她的话头讨论起来。 【不是,你当主播是月老下凡啊,还给你现场扯一根?】 【小姐姐说话好逗哦】 【我刚去考古了这姐主页的视频,好牛!真的好牛!徒手制服抢包贼?不敢想啥样的人才敢娶她?】 【咋回事,我也瞅瞅】 不少被勾起好奇心的观众点进了柯雨的主页,回来后弹幕更是充满了惊叹与调侃。 【卧槽,这姐们是真·猛女!(褒义!)一个人满世界乱窜,还专治各种不服!】 【是啊,赞比亚追着打偷她钱包的混混,库德尔遇到黑车司机直接硬刚,法国遇到种族歧视的抄着流利法语对着骂……这心理素质和战斗力,慕了!】 【而且阿姨,你这还要算你女儿的桃花?这不都溢出来了吗?我看好多期视频都有不同国家、不同款式的帅小伙围着你女儿转啊!金发碧眼的、小麦肤色的、儒雅斯文的、野性不羁的……款式齐全!】 【姐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认识新的朋友,而且质量还这么高!姐你开班!我跪着听!教教我怎么社交牛逼症!】 【姻缘线能扯吗?能的话主播帮我也扯一根呗,我可以花钱的!】 【+1求主播帮我分配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哥哥,我可以养!】 【+身份证号,我要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 【主播我v你50!我要插队!我先来!】 池卓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插科打诨求姻缘的弹幕,心里有些失笑。 强行牵线? 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牵来的是良缘还是孽债,就难说了,月老的红线若真能随心所欲地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逆天而行,强行捆绑的缘分,往往始于执念,终于怨怼,其中因果反噬,绝非儿戏。 反正,孽缘正缘不都是缘吗? 债多了不愁,缘多了不也一样? 问题是 池卓视线重新落回连麦的母女二人脸上,仔细端详着柯雨那圆润中透着坚毅的脸庞。 代表感情际遇的妻妾宫位气色驳杂,似有数道微弱但清晰的外来气息缠绕不去,显示她身边确实不乏桃花机会,但这些气息流转不定,深浅不一,显然关系都未深入稳定,更未达到谈婚论嫁、气息交融的地步。 又看了看她母亲那看似慈和却隐含焦虑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动。 而她母亲面相的相应宫位,也受到女儿气场影响,显得焦灼不安。 盼婿心切的气场与女儿驳杂的桃花气场交织在一起,更显得……混乱不清。 池卓沉吟片刻,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直接回答柯雨刚才关于“扯红线”的玩笑话。 那话带着几分试探和不信,她听得出来。 “你不是已经带过人见了家长吗?怎么……” 池卓没说完,带了应该还不止一个。 这话一出,张爱华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 “哎呀大师!您可算说到点子上了!您真是神了!连这都看得出来!” 第128章 今天这算命,钱花得值! “大师大师!我是想让你帮小雨看看,有没有咱国内的、靠谱的、知根知底的男孩子!她之前带回来那几个,哎呦喂,什么蓝眼睛、绿眼睛的,高高壮壮的,说话我都听不懂,比划半天也闹不明白,跟看西洋景似的! 一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这要是真嫁到那么远的天边去,坐飞机都得一天一夜,一年半载见不着一面,我这心里能踏实吗?我这心啊,非得天天悬在嗓子眼不可!我可舍不得我闺女受那个罪!” 张爱华说着,眼圈甚至都有些微微发红,仿佛女儿明天就要远嫁重洋一般。 柯雨在一旁听得直撇嘴,脸上是混合着尴尬和烦躁的神情。 “妈!你又来了!次次都这套说辞!沟通不了你可以学点简单英语啊!现在翻译软件那么发达!再说了,人家就是普通朋友,顺路来玩,我带回家吃个饭尽地主之谊,人家也没说要娶我,我也没说要嫁啊!就是让你别老觉得我没人要,整天念叨念叨……”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面对母亲这种“催婚”又“挑剔”、还自带“灾难化想象”的双重标准,她真是有火发不出。 可没办法,谁让这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呢? 除了受着,还能咋样? 柯雨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里的池卓身上,眼神里好奇更重。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最近还卷进娱乐圈风波的主播,到底能说出些什么子丑寅卯来。 池卓见母女俩这反应,心中了然。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阿姨,您希望的,国内的缘分,自然是有的。” 张爱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连声问。 “真的吗?大师,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能出现?” 池卓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柯雨脸上,缓缓说道。 “你家孩子,不适合太早结婚。若是强行早婚,恐怕会克制她的财运和事业运。她命格里有驿马动,主奔波、开拓,现阶段正是她积累见识、开拓事业的关键时期。等再过几年,时机成熟,她自身格局稳定之后,一段水到渠成的正缘自然会遇到,那时才是佳偶天成。” 张爱华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垮着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带着强烈的不甘心和一丝恳求。 “大师……就不能,不能帮小雨想想办法,改一改吗?我们、我们诚心来的,也掏了钱的……” 她的话里带着点传统观念里“既然花了钱就得办成事”的朴素逻辑,甚至有点“加钱也行”的暗示。 “妈!” 没等池卓开口,柯雨倒是先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一把揽住母亲的肩膀,脸上是如释重负、几乎要拍手称快的笑容。 池卓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本来就对现在被催婚的状态烦不胜烦,池卓这话简直是给她递了一把尚方宝剑。 “算命算命!重点是‘算’!是算出命里本来有的东西,给人提个醒,指个方向!不是‘改’!您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呢,讨价还价不行还能换个摊位?” 她语速飞快,带着调侃,“咱们今天才花了几个钱啊?就想让人大师逆天改命?你当你闺女是武则天转世,有那惊天动地、非她不可的帝王福气吗?” “池大师!得,您这话我爱听!通透!今天这算命,钱花得值!我心里有底了!” 柯雨本来就对现在被母亲催婚催得喘不过气的状态烦不胜烦,池卓这番“不宜早婚”、“事业为重”的论断,简直是给她递了一把名正言顺的“尚方宝剑”! 以后老妈再念叨,她可就有“权威依据”了。 张爱华被女儿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嗫嚅着嘴唇。 看着女儿兴高采烈、仿佛打了胜仗的样子,再看看屏幕里神色平静无波的池卓,心里五味杂陈。 她还想再争辩两句,为自己那点盼了多年的念想再努力一下。 柯雨见状,眉头又皱了起来,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 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声音也沉了些:“咋啦?妈?不是之前千叮万嘱,都反复说,见了大师要恭敬,大师说啥就是啥,咱们都听大师的吗?总不能因为大师没顺着你的心意说,你就要反悔耍赖,不认账了?” 张爱华被女儿说得有些下不来台,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话。 但塌下去的肩膀和依旧难看的脸色,明确显示她并未真正被说服,只是暂时选择了沉默。 池卓看着这对母女之间微妙的气氛,心中轻叹。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导致客户在挂断连麦后爆发更激烈的争吵,或是让这位母亲心中留下一个难以解开的疙瘩。 想了想,她语气放缓还是多补充了几句: “阿姨,您听我一句劝。正缘难得,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时机至关重要,最好不要强求更改。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才是佳配,才能长久。如果强行提前,就如同瓜未熟而强摘,味道苦涩难以下咽,反倒可能因为时机不对、心性未定而结成怨偶,彼此折磨,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与您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您放心,我看您家孩子的面相,夫妻宫位置丰润,光泽内蕴,显示她日后缘定之人,品性温良,懂得体贴尊重,而且事业方面也颇有建树,是位良配。她婚后的婚姻生活会很美满幸福的,您不必过度担忧她的未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时候,我们做长辈的,学会放手,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命运轨迹去闯、去经历,反而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张爱华听着池卓清晰而笃定的解释,尤其是关于“未来女婿”品性和女儿婚姻幸福的描述,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重新有了点光亮。 “真的啊……大师您这么说,我这心里就……就好受多了。” 她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 “有正缘就好,有正缘就行,对方人好,小雨以后能幸福就好……” 张爱华之所以这么着急上火,像没头苍蝇一样催逼女儿,不就是怕她一天到晚在外面“野”! 怕女儿心思都放在事业和玩乐上,眼光越来越高,或者被那些看着就不靠谱的“洋鬼子”骗了,错过女孩子最好的年华,最后落得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凄凉下场吗? 这是深植于她这一代人心底的恐惧。 现在听到大师亲口保证女儿不仅有正缘,而且对方品性好、有本事,女儿婚姻还会幸福美满,她那颗备受煎熬的心,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角落,能放下大半了。 至于晚几年…… 唉,张爱华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晚几年就晚几年! 总比找个不着调的、让女儿受苦或者远嫁万里见不着面的强。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第一个连麦挂断后,池卓很快连了第二个。 屏幕一分为二。 镜头里是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正走在一条栽满梧桐的小路上。 夜风拂过,落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光线在他细框眼镜上折射出清冷的光。 镜头有些晃动,能看出他是单手举着手机。 他开口,声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样干净清冷。 “主播晚好,我刚下课。” 第129章 深夜听到钢琴曲 男生说话时,镜头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轻轻晃动,能清楚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风衣领口微微立起,随着他的步伐,仿佛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木质调香气。 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立起,随着他的走动,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几乎能想象出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木质调香气。 陈旧,清冷,像是雨后的雪松。 【这个建模绝了!!!这手指!我死了!】 【声音好好听啊啊啊,低沉又有磁性,是专业cv吗?】 【王妈!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立刻!马上!】 池卓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注意到他风衣领口处露出的一截浅灰色毛衣边缘。 这身打扮确实像个学生,但气质却过于沉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晚上好。想聊什么?” 男生似乎注意到了镜头的晃动,调整了下握手机的姿势,让画面更稳定些。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我叫徐简白。” 他先作了自我介绍,而后微微蹙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最近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大概四天前开始,我总在深夜听到钢琴曲。很清晰,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弹奏。不是从任何设备里传出来的,就像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幻听?去医院看了吗?兄弟保重身体啊!】 【你这症状持续了四天?建议去神经内科挂个号。】 徐简白显然看到了这条快速滑过的弹幕,他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最初我也以为是幻听。但后来我发现我居然能弹奏出这首曲子。” “我从来没有学过钢琴,连五线谱都认不全。” “我们学校艺术楼有公共琴房,前天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坐在钢琴前,我的手指…就像有它自己的记忆一样,自然而然地弹出了这首曲子。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停顿,强弱变化,都和我脑海里回荡的一模一样。” “这件事很诡异,我想知道这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代价。而且,我最近睡梦里也一直是这个旋律,醒来后手指还会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桌面上颤动,就像…刚刚真的弹过好几个小时的琴一样。” 【???】 【没学过也能弹?这什么都市怪谈!】 【哇噻!没学过居然能弹奏出来乐器,羡慕了!这是什么天降技能!】 【是不是平行世界的你,一个钢琴家版本的你,意识偶尔重叠了?】 【我也想要这种能力!省了多少学费啊!】 【是不是突然开窍了?就像有些人撞到头突然会说外语一样?朋友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徐简白看到这条弹幕,轻轻摇头,否定了外力因素。 “我查过相关资料,确实有极少数突然掌握未知技能的案例,但通常都伴随着脑部损伤或者其他明显的生理异常。我上周刚做完年度体检,一切正常,头部ct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这首曲子很特别,旋律非常完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和执念。我录了一小段,请教了音乐学院的教授,也翻遍了现有的曲谱库和数据库,确认这是一首未曾公开过、也未被记录过的旋律。” 池卓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 她的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徐简白,你最近的生活里,是不是新出现了某个人?或者说,有之前不熟悉、但最近开始产生交集的人?” 徐简白明显一怔,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新朋友? 他性格偏冷,不喜社交,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 但好像……确实是有个。 最近去实验室的时候,新进组的那个活泼小师妹,有个闺蜜会在实验结束后来接她出去一起玩。 那个女孩总是安静地等在实验室外,偶尔抬眼看向里面,目光清亮。 好像是四天前开始出现的? 时间点微妙地重合了。 上次实验做到很晚,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她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热奶茶,递给他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当时他似乎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像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转瞬即逝,他并未在意。 是因为她? 可从始至终,他们除了那句“谢谢”和“不客气”,就没再说过别的话了。 他甚至不太记得清她的全名,只隐约听师妹叫她“川川”? 别的……就没有了。 徐简白抬起眼,带着些许不确定,简单描述了一下。 “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我师妹的闺蜜,最近常来接她下班。但是,” 他语气肯定地强调,“她是活生生的人,我很确定,不止我一个人能看到她,实验室其他人都和她说过话。而且我们几乎零交流。” “和她有关,但关系的根源不在今生。” 池卓的声音将徐简白从杂乱的思绪中拉回,“是上一世未尽的缘分,一个未兑现的承诺,借这首你唯独能听见、能弹奏的曲子,找到了你。” 【不是,怎么突然转爱情向了?td!我要听鬼故事!】 【别啊,可别谈上了,这走向我不满意!】 【!!!前世!我就知道!这设定带感!】 【笑死,关键是这哥们就算信了,跑去跟妹子说,妹子也不会信什么前世今生?怕不是要被当神经病!】 【说不准,这哥们的建模一看就行,说不定妹子就吃这款呢?】 徐简白耳根蓦地有些发烫,缘分?前世? 这种过于玄学和浪漫的词汇,与他严谨理性的世界格格不入,让他一时有些无措,心头却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细微的悸动。 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回到现实问题,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我应该怎么做?上一世的事情虚无缥缈,说出来也无凭无据,很难取信于人。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每天晚上都听到这个琴声,确实已经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了。” 他的语气带着切实的困扰,这困扰压过了那瞬间莫名的悸动。 池卓淡淡一笑。 “不需要你去说。想解决的话,方法很直接:你把这首曲子练熟,确保能流畅弹奏,然后找个机会,弹出来,让她亲耳听到就行。她听到了,你脑海里和梦中的琴声,自然就会消失。” “就这样?”徐简白显然很意外。 困扰他好几天的灵异事件,解决方式这么……平和且文艺? “对,就这样。” 池卓肯定道,“缘分是债,无论是情债、恩债还是诺债。她听到了,你们之间这债就算还了。那份跨越时空找到你的执念,也就散了。” 徐简白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些许。 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就好,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但随即他又露出些许为难,抿了抿唇。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点符合外表年龄的青涩。 “可是…私下单独约她出来,特意为她弹琴……总觉得不太合适,有点唐突,也容易让人误会。主播,如果我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有别人也在场,比如我师妹,或者实验室的其他同学,可以吗?只要确保她能听到就行,对?” 池卓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操作,愣了一下。 她眼神变得有些幽幽的,看着屏幕里徐简白那副认真探讨方案、完全没往风月事上想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第130章 我不算命 最终,池卓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也行。” 她补充道:“反正核心是让她亲耳听到你弹的这段曲子。之后,你就不会再在梦中或深夜听到了。用什么方法,随你。” 【不是哥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卧槽这什么钢铁直男操作!前世缘分都这样找上来了,你还想着要带围观群众????】 【直男注孤生(捂脸)这操作我真服了!】 【我要是那姑娘,听到这么浪漫的缘由直接心动爆炸好吗!你居然要当着别人的面弹?!这跟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 【主播:带不动,真的带不动jpg】 【散了散了,月老的红线怕是钢筋做的,这位也能掰弯咯!】 弹幕瞬间被徐简白这清奇的操作刷屏,一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夹杂着零星几个表示“理解,社恐人士觉得当众弹琴比私下表白容易多了”的微弱声音。 池卓看着这些热闹的弹幕,心里倒是平静。 她并不太关心这些前世今生的风月债。 只要不影响事主当下的正常生活,随他们怎么发展便好。 在她看来,缘分如水,流动不息,如何发展,全凭当事人自己的选择与心念转动。 强行干预,未必是福。 连麦的这个男生,命格里带着明显的孤星特质,本就不是热衷情爱、沉溺缠绵之人。 只是他命理显示,与那个仅几面之缘的女生,前世确有极深的羁绊。 未得善终,执念难消,化作了这一世萦绕不去的琴音。 这一世哪怕只有几面之缘,那强烈的执念也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 只是看这男生的反应和思维方式,理性至上,情感内敛得近乎迟钝,实在不像是个会轻易被前世情缘打动,从而踏入情网的人。 害! 池卓心下轻轻叹息,一丝极淡的怜悯掠过心头。 或许这一世,他们之间那未尽的缘分,真的就只够支撑起这“听一曲”的浅薄交集。 执念寻求解脱,而解脱之后,便是彻底的各奔东西。 强求不得。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如此,你就按你觉得舒服的方式去做。缘分不可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连麦挂断。 池卓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去看弹幕后续的讨论。 她直接移动鼠标,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屏幕上第三个等待连麦的标识。 屏幕先是闪烁了几下,夹杂着电流不稳的噪音。 对面的信号似乎非常差,画面扭曲模糊。 几秒后,图像才勉强稳定下来,一张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身后的背景是斑驳的土黄色墙壁,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粗糙的砖石,隐约可见一些霉斑和蛛网,更添了几分破败压抑的荒凉感。 那人戴着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深蓝色工人帽,帽檐压得有些低。 脸上严严实实地捂着一只标准的蓝色医用口罩,边缘起了毛球,看起来用了有些时日。 口罩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初看浑浊无神,像是蒙着一层灰翳,但细看之下,却让人心底莫名发寒。 里面像是两口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枯井,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空洞、冰冷,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绝望的气息。 池卓却面色一凛,死气! 好浓重的死气! 几乎凝成了实质! 灰黑色的死气浓郁得化不开! 更让她心悸的是,这死气之中,还缠绕着几缕刺目的猩红血气! 要出事! 而且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小姑娘,”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 干涩、滞缓,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起伏和温度。 “我花了钱的,可以多给我十分钟吗?等会你先别挂断,如果可以多十分钟,我可以加钱,多少钱都行。” 这话语气平淡,甚至算得上客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执拗,仿佛钱是他唯一能拿出的东西,也是他唯一认定的、能够达成目的的沟通方式。 这话一出,弹幕先不乐意了。 【大爷你有事儿说事儿,我还等着连麦呢!池姐救命啊!】 【有事儿让池大师解决了就挂了呗,别浪费时间,我这边真闹鬼了!】 【就是,知道多少人想花钱连都连不上吗?大爷看你住的这环境,也不像有钱的,池姐不差你这三瓜俩枣?】 【人家也是一把年纪了,问问而已,有些人说话别那么冲!说不定真有难处呢?】 【感觉怪怪的……这大爷眼神看得我有点发毛……】 画面中的中年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弹幕的议论,他眯着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吃力地看了看飞速滚动的文字。 “我不算命,”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我只是需要这个直播间的热度。小姑娘,我看你有很多粉丝,其他有流量有热度的大主播,我试过很多,他们都不愿意接我的连麦,要么拉黑,要么直接断开……小姑娘,只有你这里,能连上。” 他重复了一遍“小姑娘”,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 又混杂着一丝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庆幸。 “小姑娘,你要是能不挂断,你将会有一场泼天的热度。” 他微微前倾,那张被口罩遮掩了大半的脸更靠近镜头,那双死寂的眼睛在屏幕里放大。 “富贵险中求啊,小姑娘,很多人铤而走险泯灭人性,就为了热度流量钱。我不需要你干什么,你只要静静看着。我请你,也请直播间所有的朋友们,听一个故事。听完,你们回答我,这个世道,还有公道吗?” 【池姐还需要你这点热度?开玩笑!】 【我真是好奇了,什么泼天的热度?大爷你别是唬人的?】 【大爷你要干嘛?我有点害怕。】 【别卖关子了,快说!急死我了!】 【“公道”?这词儿……听着怎么那么沉重呢……】 【感觉不像是普通的故事,有点慌了家人们。】 男人没等池卓回应,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污垢的手,先摘下了帽子,露出花白稀疏的头发。 然后,拉下了那个蓝色略显脏污的口罩。 口罩下面,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 苍老、粗糙,如同干涸土地裂痕。 因为长期缺乏笑容,面部肌肉显得有些僵硬,甚至透出一种苦相。 这是一张放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最普通不过的底层劳动者的脸。 但此刻,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肃穆。 “有人认识我吗?” 他抬起头,让脸更完整地暴露在镜头前,带着一丝微弱且几乎不存在的期盼。 【大爷你搞笑呢?谁认识啊?】 【不是……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新闻上?】 【不认识,但看着挺可怜的。】 【这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难受。】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是不是去年那个……那个……哎呀名字到嘴边了!】 见弹幕上只有零星几条表示眼熟,大多数人依旧茫然,杨福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果然,村里的后生杨恒海说得对。 别管事情当初闹得多大!多轰动! 死了多少人,上了多少次本地新闻,甚至短暂地上过网络热搜,互联网没有记忆! 这热度过去了,就像石头沉进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不会有人记得。 第131章 感同身受了,才会重视 杨福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土腥气和陈旧灰尘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刺痛了他。 他们这些苦主的脸是苦的,他们的冤屈是具体的,可一旦被抛进那喧嚣的网络世界,就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 “刺啦”一声,冒一阵青烟,便什么都没了。 只是转瞬即逝的数字,人们茶余饭后几句廉价的唏嘘或义愤,很快就会被新的、更猎奇、更热闹的信息覆盖淹没。 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老了,记性不好了,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幸好,还有恒海娃子。 那孩子有文化,懂他们不懂的东西,帮他查资料,在一堆他看不明白的文件和网页里,梳理出那条能害死人的脉络。 然后,反反复复地教他,见了人该怎么说,面对镜头该怎么讲。 那些拗口的名词,复杂的因果,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句一句地背,像是在嚼一团干硬的、扎嘴的茅草。 无数个不眠的夜里,他就对着空荡荡的的墙壁,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反复复。 直到那些话不再是声音,而是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血肉里。 恒海娃子说,福根叔,你记牢,不能一上来就哭天抢地诉苦,那样别人听多了就烦了,把你当成祥林嫂,觉得你只会念叨‘阿毛’。 没人爱听纯粹的悲惨,那太……太直接了,反而让人想躲。 你要先让他们看见你这个人,一个活生生、有喜有悲的人,引起他们的同情和注意力,让他们觉得你可怜,能跟你共情。 然后,再一步一步,像剥洋葱一样,引出那骇人听闻的事实。 要让他们认识到,这不仅仅是你们一家的个人恩怨,更是关乎许多人性命、关乎天理伦常的大事件! 只有这样,这样才能引起大众的警惕,才能让事情不至于再次被轻易掩盖。 这世道……复杂了,扭曲了,才会有人重视,才会有人记得。 感同身受了,才会重视。 单纯的悲惨,打动不了任何人,只会被更快地遗忘,像扫垃圾一样被扫进角落。 杨福根重新抬起眼,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他看向那黑洞洞的镜头,那双原本枯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又一点点凝聚成更为坚硬、更为绝望的东西。 “好,不认识好……不认识,那我……就从头讲起。” 他努力聚焦,开始背诵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话。 他试图让语气带上一点感情,像恒海娃子教的那样,带点“人味儿”。 可他太久没有正常地、带着情感去表达什么了,声音干涩生硬,断断续续。 “去年……去年这时候,槐花刚开,香喷喷的。我儿子杨建军、儿媳李秀梅,带着我三岁的小孙子牛牛,回……回来趁假期看看我老头子。” “牛牛,我那小孙子,虎头虎脑,跑起来像个小牛犊,噔噔噔的,追在我屁股后面,‘爷爷’、‘爷爷’地叫,那声音,又脆又亮……” 杨福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但那光亮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痛苦吞噬。 “可、可没过几天,孩子、孩子就开始发烧,身上起红点点。起初以为是天气变化,着了凉。村里,隔壁家,前头老王家的小闺女,也这样。镇上的医生看了,摇摇头,查不出个所以然。赶紧送去了省城大医院……抽血,化验……折腾了好久,最后说是、说是某种重金属中毒,诱发的……急性血液病。” 他的思绪似乎完全飘回了那段天昏地暗、四处求告无门的绝望日子,语速反而因为沉浸其中而稍微顺畅了一些,带着一种梦魇般的追忆。 “牛牛,我孙子叫牛牛,回村后,最喜欢……最喜欢跑到村东头那条小河边玩石子。河水早就不清了,泛着怪颜色,可孩子哪懂……他手上有玩石子磨破的小口子,就那么碰了那河里的水。我们喝的那井水,也早就……早就通过地下水,被透了毒了。他回家喝的粥,用的水……都有毒啊,含有超标的重金属,叫什么……铬,还有镉……” 杨福根用力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杨恒海查了无数资料、反复告诉他必须说清楚、才能让人信服的拗口医学名词和污染细节。 “发病的时候……起初就是反反复复地烧,退了又起来,身上起疹子,我们以为是湿疹,是夏天热毒,是普通的感冒。后来、后来就不对了,开始流鼻血,用棉花塞住,一会儿就透了,止不住……牙花子也冒血,轻轻一碰就满嘴红,身上,轻轻一磕碰,就青一块紫一块,好久消不下去,送到省里那个最大的儿童医院,白色的楼,里面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医生给做了骨穿,那么长的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说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还有……还有什么‘急性髓系白血病’。医生后来看我们实在可怜,偷偷跟我们说,孩子这么小得这种要命的病,跟长期待在苯啊、重金属那些脏东西里,关系大了去了……” 这偷偷告知的“真相”,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另一把扎向心脏的钝刀,将孩子的病与那片被污染的土地彻底捆绑。 也让他们一家的绝望,有了一个清晰而狰狞的指向。 “从查出来到人没了,就……就三个月。” 杨福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混浊得像雨后的泥塘。 却又被他强行眨着眼逼了回去,流泪也是一种奢侈的软弱。 “化疗啊,把那原来虎头虎脑、像个小牛犊一样的孩子,生生……生生给熬干了……头发掉光了,小脸又黄又肿,因为感染,一直高烧不退,身上插满了管子……最后,最后在icu里,说是脑子里出血,器官都坏了……没……没救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带着喉咙里若有若无血腥的沫子声。 “治病,前前后后,花了四十多万,家里的积蓄,儿子媳妇打工挣的钱,全填进去了,家底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 “我孙子,没救回来。钱花光了,人也没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空洞,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而这种空洞本身,却比任何哭嚎都更令人窒息。 “从医院……拉着牛牛骨灰回来的高速上……”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我儿子和媳妇……因为这事儿,心里都憋着股火,堵着块石头,吵、吵了几句……车就翻了……两个人都、都没了。” 杨福根省略了所有撕心裂肺的细节: 从医院拉着牛牛骨灰回家的路上,车内气氛死寂。 疲惫和巨大的悲痛让神经紧绷。 途中因为是否要继续上诉、是否要卖掉城里唯一的房子等现实问题,两人发生激烈争吵。 情绪失控的儿子在高速上方向盘失控,车辆猛烈撞击护栏后翻滚,夫妻二人当场身亡,这场车祸,被简单地记录为“疲劳驾驶引发的单方责任事故”。 所有的争吵、绝望、失控、血肉模糊的现场,都化作了这短短几句话里无尽的绝望。 【泪目了,爷爷别说了,我受不了了】 【我的天啊……一家子就这么……】 【太惨了,我听着都难受,那么小的孩子。】 【等等!兄弟们!我好像想起来了!今年年初是不是有个新闻?我去找找!】 第132章 清水河之殇 杨福根没有停顿,他必须说下去,趁着还有力气,趁着还有人听: “我们村边上,有个化工厂。河里的水,早就五颜六色了……红的,蓝的,有时候还冒荧光。空气里,总有一股……一股说不出的味儿,有时候甜腻腻的,有时候像烂水果,有时候又像苦杏仁……我孙子啊,就是因为这个没的。工厂,到现在还开着,没人管。之前也闹大过,过去后,就不了了之了。” 杨福根努力回想着杨恒海告诉他的那些拗口的化学名词。 “水里,有铬、砷、铅……还有苯胺,硝基苯。河面上,常漂着死鱼……空气里,有二恶英、硫化物……那些专家来说过的……” 杨福根记得不太真切了,但这些名词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权威性。 他老了,真的老了,记性不行了。 杨恒海一遍遍地教他,他还是会记混。 做这件事不能拿稿子,恒海娃子千叮万嘱,拿了稿子会被那些人找到把柄攻击他们,说他们是受人指使。 他必须把这些话背下来,自然地讲出来。 他站出来,是因为村里就属他最合适。 其他老伙计,多少还有儿女牵挂,还有盼头。 只有他杨福根,什么都没了,老伴儿也没了,自己也快死了。 死之前,能做这么一件事,值了。 “我们村子,本来是很清的一条河啊,但……” 杨福根试图按照背好的词,描绘家乡过去的美好,引发大家的共情,让人们意识到一个美好的家园是如何被毁掉的,让孩子们生病死亡的悲剧不再重演。 但他卡住了,那些美好的记忆太过遥远,早已被现实的苦涩淹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重复,“但……被毁了,都毁了……”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去年那个‘癌症村’的新闻?当时我还捐过款!】 【鑫隆化工厂!是不是鑫隆化工厂!生产染料和农药添加剂的!】 【我去搜了一下回来了,就是鑫隆化工厂!】 【对对对!当年还是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呢!说是带动就业!】 【难怪觉得眼熟,之前有记者报道过,后来没声音了】 【这种厂子怎么还能开下去的?】 【背景肯定很深】 【已录屏,不能让它没了】 【鑫隆化工厂,主要生产染料中间体和农药添加剂,当年以其“能带动当地就业、贡献巨额税收”的承诺,被作为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引入清水河村。】 【工厂为了节约成本,长期通过两条隐藏的暗管,将未经处理的高浓度废水直接排入清水河。同时,其焚烧炉在夜间偷偷焚烧废料,排放含有二恶英等剧毒物质的废气。】 【二恶英!剧毒啊!】 【苯胺类物质是强致癌物!】 【重金属超标,孩子能不生病吗?】 【这厂子是在投毒!就该立刻关停!】 【这种厂子】 【环保局呢?出来走两步?】 【纳税大户,懂的都懂】 【民生在gdp面前算什么】 【爷爷坚持住,我们在扩散!】 看到弹幕有人似乎记起来了,杨福根枯井般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多少喜悦。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有人记得,还是杨恒海他们那群有文化的年轻娃子在背后当什么“水军”帮衬。 杨福根分不清真假,这虚拟世界里的善意和记忆,对他来说太缥缈了。 他只知道,必须继续说。 这是他和春兰,还有死去的孙子,最后的机会。 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对着这么多人,说出这冤屈了。 “我老婆子,周春兰。” 提到老伴,杨福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哽咽,但那哽咽很快被压了下去,变成更深的麻木。 “那个以前整天笑眯眯、有点泼辣但跟我一辈子没红过脸的老太婆……她撑不住了。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自己、自己喝了河里的水……她说,‘告不动了,没盼头了,我先去下面护着孩子们’。” 杨福根想起了春兰年轻时的模样,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嗓门亮堂,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少不了她里外张罗。 她性子是辣,跟他过日子也有磕绊,但心肠热乎,从未真正跟他置过气。 他们风风雨雨几十年,苦过,累过,却也相互扶持着走了过来。 可孙子的死抽走了她的魂,儿子的死碾碎了她的心。 她变得沉默,眼神呆滞。 他们不是没努力过,一起拿着按满红手印的联名信,去镇里、县里、市里告状。 最初,有记者来采访,一篇《清水河之殇》的报道也曾短暂登上过热搜。 【是杨爷爷!那个周奶奶……天啊,都走了?】 【我记得他们!后来就没消息了,以为解决了……】 【赔偿款呢?不是有报道说正在积极协调赔偿吗?】 几条天真的弹幕飘过。 杨福根看到了,那布满褶皱的脸上,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惨然的笑容。 那笑里饱含着无尽的嘲讽、悲凉和认命。 “赔偿款?”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冰冷的土疙瘩。 “赔偿款一直拖着,工厂也还一直开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等着哪天也像他们一样,悄没声地病死。我们开直播,发视频……没人看,像石头沉进大海。公众……忘得真快啊……” 他想起了工厂老板动用关系,在网上散布他们“敲诈勒索”、“想靠死人发财”的谣言,那黑白颠倒的污蔑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想起了那篇曾经短暂登上过热搜的报道《清水河之殇》,链接没两天就失效了,转发的人也莫名其妙被限流,热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掐灭。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他和春兰互相搀扶着,再次走进市环保局那间光亮的办公室。 接待他们的那个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衬衫,说话客客气气,却字字句句都是推诿。 “老人家,数据需要时间监测,不是一下子就能出结果的。” “程序要走,法律讲证据,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也要按规定办事……” 回来的那趟长途大巴上,车厢里闷热而颠簸。 春兰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他看着老伴的侧脸,那曾经圆润爱笑的脸庞,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骨骼和松弛的皮肤,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的眼神空荡荡的,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依旧在蓝天背景下肆无忌惮冒着滚滚浓烟的工厂烟囱。 那一刻,杨福根清晰地感觉到,春兰眼里最后一点属于“生”的光彩,熄灭了。 第二天清晨,人们在那条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苦杏仁气味的河边发现了她。 她走得异常平静,甚至特意穿上了那身只有过年走亲戚才舍得穿的、红色外套。 她的死因,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上,冷冰冰地打印着“多器官功能衰竭”。 至于这与化工厂排污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巧妙彻底地抹去了。 后来,工厂方派来的律师,夹着昂贵的皮包,态度倨傲得像施舍。 他只承认“可能存在一定影响”,坚决拒绝承认直接责任。 并提出一个“人道主义补偿”金额,条件是必须签下那份“一次性了结,永不追究”的协议。 他们不签! 怎么能签? 签了,牛牛、儿子、媳妇,还有春兰,就都白死了! 村子里其他活着的人怎么办!厂子可还开着呢! 可不签,官司就打不下去。 第133章 我没什么可失去了! 厂子用的就是最恶毒的“拖”字诀,用金钱和权势织成一张大网! 拖到最悲愤的受害者含恨死去! 拖到剩下活着的人精疲力尽、心气磨光! 拖到外面世界的公众彻底遗忘这片土地上的悲剧! “牛牛死的时候!” 杨福根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压抑了太久的悲愤、委屈和不甘,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浑身都是青的!瘦得……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啊!我抱着他,轻得像一捧柴火……我儿子媳妇的车祸!认定书说是我儿子全责!那天怎么就偏偏……我老婆子!她喝那河里的水!不是想死得快!她是想用自己这条老命!告诉那些人!这水有毒!有毒啊——!” 他几乎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在嘶吼,浑浊的老眼里,那忍了又忍的泪水终究还是决了堤。 沿着脸上深刻的皱纹,像雨水冲刷干裂的土地。 但他依旧死死地望着镜头。 “厂子叫‘鑫隆化工厂’,开了有五年了!他们排的水,是红的、蓝的……味儿……味儿像苦杏仁!我们告了一年多!最开始还有记者来,后来就都没信了!他们说我们是想钱想疯了……我们不是要钱!我们是想要命!想要个说法!想要个公道啊!!” 这些具体到名字、时间、颜色、气味和过程的细节,不再是模糊的“悲惨故事”,而是一份带着血泪温度的“控诉”。 通过直播镜头,血淋淋地剖开了被掩盖已久的真相。 此刻弹幕的内容也发生了质的转变,从最初的同情和感慨,瞬间变成了具体而有力的行动指南和愤怒的声浪: 【已录屏!鑫隆化工厂,生产染料中间体,法人代表张鑫!地址已查清!】 【环保大v 法律博主 纪检部门 素材来了!接力扩散!】 【五年前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查它当年的环评是怎么过的!里面一定有猫腻!】 【爷爷撑住!这次我们不会忘!已举报至环保热线!】 【兄弟姐妹们,热搜见!把鑫隆化工厂滚出去顶起来!】 杨福根看着这些弹幕,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向镜头,或者说,转向代表着池卓和所有观众的那个方向。 几乎是苦苦哀求,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主播,求你,别挂断!我从头到尾都录着像,开着直播!就让所有人看着,看着这‘公道’,最后到底来不来!” 池卓的声音终于响起,出乎意料地平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我听到了。直播间里,现在几十万的朋友,也都听到了。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大家看得清清楚楚。这件事,会传播出去的,我向你保证。会有结果,会解决的。” 【对!我们都在!已经录屏了!】 【我以为早就解决了!已经在打热线电话了!占线我也打!】 【我也是,逼的人家都这样了,必须严查!】 【扩散!都给我转发!不能让热度下去!】 杨福根看到弹幕上再次汹涌而来的支持和承诺,眼神里只是短暂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像是风中残烛最后一下摇曳。 高兴? 谈不上。 上一次,他和春兰捧着那份看似有了转机的“调解书”,也是看到了这样汹涌的支持和叫好,他们也以为青天终于开了眼。 他和春兰那天晚上,还破例炒了个鸡蛋,对着儿子的照片,喃喃说着“快了,就快有说法了”。 结果呢? 没有。 他早就明白了,公道这东西,祈祷别人的善心和制度的垂怜是没用的,那些隔着屏幕的同情和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日子总要过下去,谁又能永远记着别人的苦痛? 很多时候,只有血,死亡,足够惨烈的代价,才能换来教训和重视。 就像他自己家,最开始村里陆陆续续有人生病,咳嗽、乏力,他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年纪大了,或者时运不济。 直到自己的孙子、儿子、儿媳接连没了! 他才真正红着眼,豁出一切去告,去求那个早该到来的“公道”。 人不都是这样吗? 不痛到自己身上,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所以,他不怪那些曾经支持过又遗忘的人。 人嘛,都是这样。 他要做的,不是祈求,而是用这残存老迈的生命,燃起最后一把火。 杨福根顿了顿,手有些颤抖地,将镜头转向旁边。 画面剧烈晃动,昏暗的光线下,地面上三个被粗粝麻绳捆成粽子般的身影清晰地暴露出来。 他们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嘴里塞着肮脏的破布团,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而惊恐的“呜呜”声。 其中那个穿着西装肚腩凸起的是厂老板张鑫,此刻他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土,肥硕的脸上满是油汗和恐惧,再不见平日里的趾高气扬。 旁边那个梳着油头、此刻发型凌乱如鸡窝的是开发商李茂才,他眼镜歪在一边,眼神躲闪,身体不住地发抖。 最后一个,是村里有名的杨二赖子。 以前偷鸡摸狗,后来靠着给工厂当狗腿子,居然也人模狗样起来,此刻他贼眉鼠眼地乱转,试图挣扎,却被绳索勒得更紧。 弹幕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爆炸状态。 “看清楚了么?” 杨福根的声音异乎寻常地平静,他像介绍牲口一样,用粗糙的手指一一指过去。 “这个,是厂子的老板,张鑫,他的厂子,黑心肝的废水直接往地里排!说我们穷命贱,死了活该。这个,是当初来我们村,满嘴跑火车说带我们致富的李茂才,就是他引来的祸害!这个……” 他指向二赖子,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恨意,“是我们村的蛀虫,帮着他们欺压乡亲,克扣我们的补偿款,喝我们血吃我们肉的帮凶!” 杨福根浑浊不堪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炭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碾碎灵魂的血泪控诉,发出了最后的宣告: “谢谢大家伙儿为我发声!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一直祸害我们村,祸害下一代了!如果曝光得不到公正,告状得不到公正,那就用血来换!用我这条烂命,用几个黑心烂肺的人的命,换一个响动!换一个你们再也忘不掉的响动!让所有人都看看,把人逼到绝路,是什么下场!” “我换了个法子!我没什么可失去了!我只有一个念头——” 杨福根想到了当初得知补偿款被这些人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时的愤怒; 想到了他们面对村民质疑时那副“你们能奈我何”的嚣张嘴脸; 想到了自己一家,还有村里那么多户人家,因为那黑了心的工厂流出的毒水,一个接一个病倒、死去…… 一股暴戾的血气直冲头顶。 他原本是想用那把别在后腰的砍刀,他想让这些黑心肝的人也尝尝刀锋割开皮肉的滋味,让他们在痛苦中忏悔。 但是,同族的杨恒海和几个还有理智的年轻人死死拦住了他。 “福根叔!不能见血啊!一见血,这直播间瞬间就没了!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受的所有委屈,就全白费了!要让外面的人看见!看见咱们被逼成了什么样!” 是啊,白费了。 杨福根脸上肌肉抽搐,露出一丝扭曲近乎快意的,却又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一刀捅死了他们又怎样? 他的春兰,能回来吗? 不能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用自己这条早已被痛苦蛀空的烂命,和这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的命,去换一个再也无法被忽视、被掩盖的“响动”! 第134章 看啊,多快 看到被绑的几人,弹幕彻底爆炸,各种声音混杂,如同沸腾的油锅。 【我的天!真绑了!老爷子你来真的啊!】 【不行啊!这是犯罪!犯罪不能解决问题!】 【快报警!救人要紧!再怎么也不能动用私刑!】 【楼上圣母滚出去!没听到老爷子被逼成什么样了吗?我支持老爷子!】 【爷爷你犯罪会影响家人的,考公……】 【考公那个梗的兄弟你是真该死啊……但老爷子这家破人亡的,还在乎这个?】 【理智告诉我不能支持私刑,但情感上……妈的,这帮畜生该死!】 【池卓!主播!快说句话啊!稳住老爷子!】 【畜生!把老实人逼到这份上!】 杨福根没有理会弹幕的劝阻和呼喊,他拿起放在一旁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电击棒,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那个胖乎乎的工厂老板张鑫身边。 张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呜”声。 杨福根眼神一狠,将电击棒狠狠地捅在了他的身上! “滋啦——!” 电流声尖锐刺耳,张鑫的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动,喉咙里发出被布料堵住的不成调的哀嚎。 空气中隐约飘起一丝皮肉烧焦的气味。 电了几秒钟,杨福根才松开手。 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瘫软、只剩下细微呻吟的张鑫,他喘了口粗气,又慢慢走回镜头前。 脚步比刚才更沉,呼吸粗重,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情绪过于激动。 “没用的,”他摇着头,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绝望。 “风头过了,谁还记得清水河村有个叫牛牛的娃?谁还记得我儿子媳妇是怎么没的? 我们老百姓的命……贱啊。 大多数人都不会记得……我希望有人记得这件事,我们平头老百姓,受欺负了,没路走了,只能这样了……” 【爷爷不要!我们已经录屏了!全网都知道了!】 【平安公安 环保发布 人民日报 这里需要你们!快!】 【不能让他们死!死了就说不清了!爷爷坚持住!】 【血债必须血偿,但要用正确的方式!】 池卓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知道,电话那头的老人,灵魂早已千疮百孔,他早已站在了地狱的边缘,求的不是生路,而是一个用死亡和鲜血点燃的、最后的真相, 一个能让世人无法再次遗忘的响动。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着老人那双枯井般、却又燃烧着最后疯狂火焰的眼睛。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我会记得,” 池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听众的耳中, “您说,您叫杨福根,是清水河村的。您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记下了。您失去的小孙子,叫牛牛,您的儿子叫杨建军,儿媳叫李秀梅,您的老伴儿周春兰” 她精准地报出了那些承载着无尽悲痛的名字,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重的悼念,又像是在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卧槽池卓……她真的记下了!】 【对!我们都在录屏!已经有人打热线电话了!】 【扩散!大家赶紧转发!不能让热度下去!】 【池卓好样的!稳住老爷子!】 【相信法律!这次一定会有公道的!】 杨福根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小姑娘你不用说这些……没用的。记得又怎么样?他们能活过来吗?不能!只有这几个人死了!用他们值钱的命,才能换来一个说法!才能让那些官老爷们,不能再装聋作哑!这几个人,必须要死!不然,就会像之前一样,一阵儿风,过去了。” 杨福根的逻辑简单而残酷,却源于血淋淋的教训。 “我们这些没本事的人,命不值钱。但他们这几个呢?他们的命,总该是值钱的?总会被重视的?” 地上被电击的人发出更加凄惨的“呜呜”声。 杨福根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开发商李茂才面前,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饶命!杨叔!杨爷爷!我错了!我不是人!” 李茂才立刻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体拼命往后蜷缩,试图远离老人手中那根还残留着电弧焦糊味的棍子, “钱!我给钱!我倾家荡产也赔!给牛牛修最好的坟!给建军和秀梅立碑!给村里修路!求求你!别杀我!我家里也有老小啊!” 【现在知道有老小了?逼死别人的时候呢!】 【不能心软啊老爷子!他们就是鳄鱼的眼泪!】 【可是……真的要以暴制暴吗?法律呢?】 弹幕疯狂滚动,劝阻、支持、争吵、祈祷……混杂成一片信息的洪流。 就在这片混乱中,杨福根放在一旁小凳子上的另一个老式按键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杨福根缓缓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是他侄子杨恒海的。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杨恒海那边有突发情况或者进展,就打这个电话。 他枯瘦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接听,并且,在无数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焦急的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慌。 “大爷!大爷!你听见吗?别做傻事!” “你别乱来啊!有事儿好商量!上面来人了!好几辆车!镇上的、县里的领导都惊动了!正在往村里赶!警察已经把村口封了,正在往仓库这边来!你快停手啊!” 紧接着,一个更加威严急促的中年男声抢过了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福根!我是镇所的王为民!你冷静!立刻停止一切行为!放下武器!打开仓库门!事情已经得到了最高级别的重视!我以自己担保,一定给你和村民一个公正的交代!不要再错下去了!” 【来了!终于来了!】 【妈的!非要把人逼到动私刑才重视?!早干嘛去了!】 【老爷子快停手!相信政府这一次!】 杨福根听着电话里的喊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难言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释然,也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悲凉。 看啊,多快。 之前求爷爷告奶奶半年,石沉大海。 现在,他绑了人,拿了电棍,开了直播,扬言要杀人,不到半小时,各级领导、警察,就都“火速”赶来了。 果然,只有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只有见血,只有涉及到这些“值钱”的人的命,才会有人这么重视吗? 这通电话,既是劝阻,也是提醒。 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该收场了,再继续下去,警察就要破门而入了。 杨福根抬起眼,再次望向直播镜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痛苦、挣扎,都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潭水。 那是一种心愿已了去意已决的平静。 他的声音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刚才手持电击棒的狠厉判若两人。 “小姑娘,我就不让血腥暴力,封了你的直播间了。谢谢你……肯听我这个老头子啰嗦,肯让这么多人……听到。” “够了。这样……大概就够了。” 说完,没等池卓再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满屏的弹幕一眼,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沧桑的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只留下直播间里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观众。 【等等!还没说完!】 【他说的“够了”是什么意思?!是停手还是……别啊!】 【黑屏了?!怎么回事?】 【是被封了还是老爷子自己关了?】 【警察到了吗?人救下来没有?老爷子会不会……】 【怎么回事?警察去了?人能不能救下来?】 【我哭了,为什么要逼人到这种地步!】 【池姐!快想办法啊!】 第135章 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直播间里,弹幕刺眼地滚动着。 【人呢?主播说话啊!】 【我听到警笛声了!警察到了!】 【哭了,真的哭了,那老爷子最后的声音好绝望】 【开发商都该死!支持老爷子!】 【这是直播杀人啊!主播为什么不阻止?!】 【楼上闭嘴!这可是血仇!你让主播说什么,说什么都不讨好】 池卓坐在镜头前,她抿了抿唇。 这一通连麦,她什么玄学术法都没用上,什么命运指引都没能给。 在她试图开口说些安抚的话时,杨福根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透过屏幕看来,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她这个被称作“大师”的人,什么也没能改变,什么也干不了。 在那个老人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整个村子沉甸甸的冤屈面前,她那些窥探命运碎片的能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件事牵扯的因果太大,太深! 那不是杨福根一个人的怨恨,那是一整个村子的绝望! 是那片被染黑的河水,是那片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土地,是那些在病痛中挣扎死去的乡亲…… 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脓疮,终于到了要彻底爆发的时刻。 那三个人被绑,也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从杨福根断断续续却逻辑清晰的叙述中,池卓拼凑出了真相,这是他们几个老伙计,连同村里还有血性的年轻人,计划了好几个月的“最后一搏”。 他们需要一个能承载他们声音、并将之无限放大的平台。 他们试过去镇政府门口静坐,试过拉横幅,试过给媒体写信,全都石沉大海。 而她的直播间,这个以“玄学”和“命运”为噱头的地方,阴差阳错,成了他们最终选定的舞台。 池卓不知道自己的沉默,在这过程中究竟算什么。 是默许吗? 是这场血色悲剧的共犯? 还是在这无力回天的绝境下,她唯一能给予的的“陪伴”? 她说不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痛。 这事儿,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那些被污染的土地、河流,那些逝去的生命,终究会以某种方式,讨回代价。 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池卓缓缓抬起头,将注意力拉回直播间。 “连麦下一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警察已经过去了,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后续的警方通报。另外……有能力、有渠道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他们村子的情况,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实际的帮助,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热度,更是长久的生活和希望。” 废弃的老平房内,杨福根脸上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也听到了那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声音真清楚啊,像是在耳边拉响了一样。 杨福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嘲讽的弧度,该来的,总算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破旧的外套内衬里,掏出了那把早就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和他眼里的光一样冰冷。 他首先走向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的开发商李茂才。 “老……老叔,你冷静点!钱好商量!我可以加倍赔给你们村!” 李茂才吓得脸色惨白,身体被捆得结实,只能像蛆一样扭动。 杨福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他想起了村里那口死了所有鱼虾的池塘,想起了第一个得癌症死去的邻居。 “不……不要——!” 刀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心脏。 求饶声戛然而止。 李茂才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求饶声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了嗬嗬的怪响,很快就没了声息。 接着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工厂老板张鑫。 “杨……杨老爷子!饶命!我错了!我立刻关厂!我赔钱!我给你们修医院!” 张鑫涕泪横流,还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杨福根眼前闪过的是那条被染成酱紫色的河流,以及小孙子身上一直消不下去的红疹。 他依旧沉默,手起刀落,同样三刀,干脆利落。 张鑫抽搐了两下,圆睁的双眼里凝固着绝望,头一歪,再无声息。 最后,他走到了二赖子面前。 二赖子吓得几乎要瘫成一滩烂泥,裤裆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开来。 他眼睛里全是极致的惊恐,被绑住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扭动,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杨福根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曾经也是个跟在屁股后面喊“叔”的皮小子,怎么会为了那点钱,就变成这副模样,帮着外人来刨断自己村子的根呢? 他想不明白。 这比恨更让人难受。 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沉闷,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冲了上来。 刀,捅了进去,正中心脏。 二赖子身体猛地一僵。 杨福根这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叔……叔……我错了……饶……饶命……” 二赖子气若游丝,血沫从嘴角涌出,眼里还残留着一丝乞求。 “为什么?” 杨福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点钱,真的比咱村人的命还重要?” 他一边低吼着质问,一边机械般地拔出刀,又狠狠刺下,一刀,两刀……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那点钱,怎么就能买走一个人的良心,买走一片祖辈生活的土地,买走那么多条活生生的命? 他恨啊! 恨这些黑心肝的老板,更恨这个为虎作伥、亲手把灾难引回家的畜生! 二赖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开始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杨恒海举着喇叭,带着哭腔的嘶喊:“福根叔!你别做傻事!出来啊!警察来了!咱们有理说理!你别想不开啊——!” 杨福根动作一顿。 他知道了,结束了。 该说的,已经通过那个女娃子的直播间,传出去了。 该讨的债,他也亲手讨了。 没必要再挣扎。 他看着还在微微抽搐的二赖子,眼中最后一点波澜平息,只剩下死寂。 他再次举起那柄沾满了温热血液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二赖子的心脏,补上了最后几刀。 然后,他缓缓将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外面警察的喊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平房,剧痛传来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村头那棵老槐树,树下。 河水还是清的,孩子们在嬉闹…… “砰——!” 警察们终于破门而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强光手电照射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四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和满地蜿蜒粘稠、触目惊心的鲜血。 匆匆赶来的杨恒海挤到前面,看到窑洞内的惨状,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这和他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他们当初的计划,只是重伤,制造足够轰动的事件,让媒体和上级不得不关注! 到时候他再发动村民联名保他,福根叔年纪大了,操作空间很大,未必会判多重! 他没想到,福根叔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被欺骗、或者说被命运戏弄的愤怒席卷了杨恒海。 事已至此! 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人! 这事儿,必须闹得更大! 必须让那些该负责的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杨家村的冤屈,必须用这淋漓的鲜血,刻进所有人的眼睛里!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闻讯赶来、被警察拦在外面的村民和少数胆大的主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没天理啊!!黑心厂子逼死人了!!他们逼死了福根叔!逼死了我们全村啊——!” 第136章 互惠互利嘛 酒店套房内。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池卓的直播间界面。 岑云蜷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眉头微蹙地看着直播内容。 邓广翡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 “啧。这个老板真不像话。” 岑云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伸手端过茶几上那杯印着可爱logo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没能抚平她心头的烦躁。 她声音带着点闷,目光没离开屏幕。 “把人家村子霍霍成那样,地也毁了,水也不能喝了,人都死了,连像样的补偿都不给?这不是逼着老实人走绝路吗?怪不得……怪不得会激得人家要动手呢。” 坐在她侧边沙发上的张仪,闻言点了点头:“确实不像话。”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掠过屏幕上那绝望而愤怒的面孔,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娱乐圈的浮沉让他见识过太多人性的复杂,这种因利益分配极度不公而导致的极端事件,在他看来,几乎是某种可以预见的必然。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张哥,”岑云忽然转过头,漂亮的眉毛依然拧着,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语气问,“你觉得那几个人……会被打死吗?” 她指的是被杨福根挟持的老板及其帮凶。 张仪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应该会。” 他对那几个人的生死本身并不感兴趣,甚至觉得他们咎由自取。 在他看来,做事太绝,不留余地,自然会遭到反噬,这是最简单的因果。 暴力是最后也是最直接的宣泄口。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如何利用这场悲剧带来的舆论效应上。 这事儿,能不能操作一下? 张仪敏锐地捕捉到直播画面里,池卓凝视杨家村惨状时,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与关切,也注意到了弹幕里因此事而再次沸腾的热度。 网络上,杨家村惨案等相关话题的热度正在飞速攀升。 如果能适时地、巧妙地响应一下池卓的立场,表达对弱势群体的同情……或许能成为一个拉近关系的契机? 炒作“百合”路线他没什么兴趣,那太低级,也容易反噬。 但岑云若能和大热的池大师建立起良好的“友情”,时不时互动一下,互相蹭一下热度,营造一种默契同盟的形象,无疑是双赢。 他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这算不算也是…间接帮池大师积累功德? 嗯,互惠互利嘛。 相较于张仪的冷静盘算,坐在离屏幕最远那张单人沙发上的邓广翡,则显得心事重重,坐立不安。 他从今晚池卓直播还没开始前就来找岑云了。 真不是他厚着脸皮非要巴结这位家世显赫的岑家大小姐,实在是因为他内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 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诡异木雕虽然已经按照池卓的建议烧掉了,但他仍然感觉周身萦绕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意。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即使在温暖的室内,他也时常冷不丁打个寒颤。 今天下午在剧组拍一场室内戏时,他甚至恍惚间看到废弃道具堆的阴影角落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在盯着他,等他定睛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岑老师,” 邓广翡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说池大师能彻底解决我这个问题吗?我又好像看到那个木雕在对我笑” 岑云终于将目光从投影屏幕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邓广翡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即使打了层薄粉也遮不住,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不安。 她心底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漫不经心。 “急什么,等池卓这场直播结束,我帮你问问她。不过你也真是的,你那个小女朋友翠翠,她说那木雕是在泰国一个偏僻寺庙外的小摊上买的,摊主神神叨叨的,连个正经来历都说不清。你怎么什么都敢往身上戴啊?也不怕晦气。” 邓广翡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我…我也是一时糊涂。那时候刚和她在一起,听她说这东西特别灵验,能保佑事业顺利,招财转运……我那时候正好有个试镜一直没结果,脑子一热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肠子都快悔青了。 今天剧组转移到新片场拍摄其他戏份的间隙,邓广翡确实是特意找到岑云道谢,感谢她之前的提醒。 并鼓起毕生勇气,想要通过她这条“捷径”联系上那位神通广大的池大师,以求个彻底的心安。 他实在是被吓破了胆。 结果,他就被兴致勃勃的岑云“扣”下了,热情地安利了池卓的直播间,以及池卓过往那些惊心动魄、涉及各种诡异事件的直播回放。 邓广翡心里乱糟糟的,恐惧和焦虑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直播回放内容根本没看进去多少,只觉得那些风水术语和因果报应离自己很遥远。 但在岑云仔细询问了那个诡异木雕的来历、样式,以及他昨晚发生的具体怪事后,便主动要了他女朋友翠翠的联系方式,说是“池卓之前提过一嘴,这类事件解决,算是一宗‘大功德’,她想追溯一下源头,看看能不能找到根子上解决的办法,免得祸害更多人”。 邓广翡努力回忆,也只记得翠翠当时收到礼物时,满脸兴奋又带着点神秘地提过。 她是在国外旅游时,一个据说很灵验但位置很偏的寺庙旁边,从一个眼神“很空”的老婆婆摆的小摊上求来的,更多的细节,他当时沉浸在即将走“好运”的虚幻喜悦中,根本没多问。 而今晚,被迫坐在这里观看池卓的直播,虽然看起来玄乎,但画面里并没有出现他亲身经历的那种神神鬼鬼的直接骇人影像,这反而加剧了他内心的焦虑和不确定感。 池大师确实厉害,能一眼看出别人问题,但……术业有专攻? 那缠上他的,明显是外国的不知道什么路数的邪门玩意儿,真的烧掉就一劳永逸了吗? 池大师她……真的了解这种来自异域他乡的诡异力量吗? 第137章 《诡地行走》 与此同时,结束了直播的池卓,翻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她先点开了岑云的留言,了解了邓广翡的情况和担忧。 池卓快速浏览完毕,唇角勾起一丝了然弧度。 “多去晒晒太阳就好了,小问题而已。告诉他,别再接触那些借运的脏手段,那玩意儿层次太低,想害人都找不到机会,反而被卡住了。”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随手搁在身旁,心里对这类上不得台面的把戏门儿清。 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开运木雕? 分明是个贪婪的寄生体。 只能说,是那木雕本身强烈的“贪性”让邓广翡侥幸活了下来。 贪,自然是贪图更多、更彻底的掠夺。 那点提前预支的、看似美好的“好运”,不过是诱饵,一部分是疯狂透支佩戴者未来的运势,另一部分则是从周遭人身上零星窃取而来,如同零敲碎打的偷窃。 这等不需要虔诚供奉、无需复杂献祭,只需随身佩戴就能改运的玩意儿,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真正的杀招在于潜移默化。 等木雕借助那点微末“甜头”,与佩戴者自身的气息、命理融合得足够深,根须般扎入运数之中时,它便会开始悄然扭曲佩戴者的心智,放大负面情绪,诱导其自我毁灭。 以此作为它吞噬“运气”的最终、也是最丰盛的代价。 池卓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种损人利己、敲骨吸髓的借运诡异玩意儿,套路都差不多,还真是不分国界,到处都有啊。 处理完这件事,她又顺手点开了吕息发来的信息。 吕息的信息很长,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与犹豫。 “池大师,有个制作方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玄学直播探灵节目,《诡地行走》,投资据说上亿,噱头十足,号称要打造国内最真实的灵异探险秀。” “节目组给嘉宾开的酬劳相当丰厚,他们也向你发出了邀请,但之前你一直没理会。我去查证了一下节目组计划探灵的几个地点” “凭我的专业眼光看,其中确实有那么两三个地方“不大对劲”,不是简单的炒作,可能真有些东西。” 吕息坦诚自己目前很缺钱,所以对这个机会有些心动,高额酬金是一方面,能亲临那些地方做研究也是诱惑之一。 但他又吃不准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心里没底,所以来问问池卓有没有兴趣作为特邀嘉宾参与,言语间颇有点想拉个可靠盟友的意思。 “除了我之外,节目组还邀请了一堆号称来自各大道门、佛寺的高人、驱魔师,甚至还有一些打着西方神秘学旗号的女巫、通灵者,以及若干位以胆大着称的灵异探险网红。” 吕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整个一‘群魔乱舞’的大乱斗阵容。邀请你,很大程度上是节目组看中了你现在的流量,想蹭一波热度,增加节目关注度。” 池卓被勾起了一丝兴趣,顺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诡地行走》几个字。 页面弹出,果然看到相关讨论已经沸沸扬扬,占据了娱乐版块不少位置。 节目尚未确定具体开播时间,但先导预告片和概念海报已经放出,阴森的氛围和悬疑的剪辑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预告里提到的探灵地点一个比一个刺激:某处据说葬着古代怨妃的荒废野墓、民国时期战乱留下的万人坑乱葬岗、一座背负着灭门惨案传闻的百年凶宅…… 甚至,节目组还搞了个声势浩大的网友投票活动,让大众决定第一期探险的最终目的地。 互动性十足,也进一步炒热了气氛。 目前得票最高的是位于西南某地的“百年凶宅”,据说那里曾经发生过灭门惨案,至今怨气不散。 池卓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预告片下方的评论区,里面各路粉丝早已吵得不可开交,为自己支持的大v或大师摇旗呐喊。 她注意到,里面果然夹杂着不少顶着她头像、用着她直播截图的粉丝在强烈呼吁节目组邀请她加入,言辞热切,显得颇为期待。 “要是池卓能来就好了!想看真大师打脸假神仙!” “池姐在的话,这个节目才有看点啊!” “节目组赶紧邀请池卓!不然不看!” 粉丝们的热情让池卓不禁莞尔。 她闭上眼,心中默念节目之名与时下气机,指尖在膝上无形地掐动,起了一卦,默默推演了片刻。 卦象不算清晰,如同雾里看花。 但核心启示并非凶险,只是显示此行注定风波不断,口舌是非难免,人际错综复杂,然而,迷雾深处又隐约透出一线明光,昭示着这确实是个积累功德、了结因果的好机会。 好像……可以加入。 将杯中最后一点水饮尽,池卓放下手机,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不着急。 晚上七点整,池卓准时开了直播。 镜头一亮,弹幕就唰唰滚了起来,大多都在聊昨天杨家村那件事的后续。 【来了来了!第一!】 【池姐抽我!今天该轮到我了!】 【看新闻没?官方通报了,那三个混蛋都死了!活该!就是杨爷爷……唉,真的难受。(哭)】 【最新消息!现在已经有部门和慈善机构去帮忙了,后续安置和帮扶都启动了,希望村里的老人孩子能过得好一点】 【池姐你又上热搜了,不过是社会新闻版块。底下有人瞎带节奏,说你怎么不提前救人?不是会算吗?】 【真服了,键盘侠懂个屁!】 【卓云果然是真的!岑云刚发微博,直接转了那条热搜,配文:“拒绝道德绑架,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守护最好的池卓!”】 【她还以个人名义给杨家村捐了一大笔钱!呜呜呜这什么神仙友情(或者爱情?)】 【别乱磕行不行?这是玄学直播间,不是娱乐圈!别啥都往池姐身上贴。】 【都别吵了!大师看看我啊!我都蹲了半个月了,天天准点来,今天能翻我吗?想算事业,公司最近变动,心里没底啊!】 第138章 螳螂精 池卓挑了挑眉,对此情形早已见怪不怪。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网络世界更是将这种纷争放大了无数倍,情绪和立场在这里激烈碰撞。 她的直播间经过几轮管理,那些明目张胆带节奏、恶意挑事的账号已经少了很多。 但网友自发形成的情绪就像一堆堆干燥的柴火,只需要一点点火星—— 一条偏激的评论,一个误解的截图,甚至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就能“轰”地一声燃起争论的火焰。 而置身其中的每个人,都几乎本能地坚信自己掌握着真理,站在道理与正义的一方。 从某种程度上说,如果只从各自有限的立场和获取的碎片化信息出发,也确实很难判定绝对的对错。 人性的复杂与情境的无奈,远非隔着屏幕的几句争论所能涵盖。 池卓将这些杂念抛开,目光扫过那些祈求连线的id,用她特有的透着莫名安抚力和神秘感的嗓音清晰地开口道: “好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关注当下,开始今天的连线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直播间最核心的环节。 第一个连线的幸运儿屏幕瞬间被接通。 镜头那端显现出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着皱巴巴格子睡衣,背景是出租屋常见的白墙。 他面色苍白如纸,两颊深深凹陷,显得颧骨格外突出。 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青紫地印在眼眶下方。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t恤,领口松垮地搭在锁肩上,更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 【卧槽,这哥们脸色比我家刷墙的腻子还白!】 【一看就是熬夜冠军,修仙党同道中人?】 【睡衣同款,社畜泪目了,这是被生活榨干了?】 【感觉他精气神好差啊……】 “池、池大师,您好,我姓曾,叫曾宇豪。我……我想问问我是不是被什么精怪缠上了,或者,撞了邪?” 曾宇豪这一个月来体重莫名其妙地狂掉,掉了将近二十斤。 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瘦得脱相了。 他有些费力地捋起睡衣袖子。 露出的手腕骨节突出,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清晰可见。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工作太累,程序员嘛,加班熬夜是常事。可后来发现不对劲。这掉秤的速度太快了,几乎一天一斤地往下掉,喝水都感觉在掉肉。” “我害怕啊,就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血常规、甲状腺、肿瘤标志物、胃镜肠镜……能查的都查了,结果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就说可能压力大,亚健康。” “最诡异的是,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总有一只螳螂,很大很大的螳螂,就站在我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它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盏小灯泡,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一动都不能动,想喊也喊不出声。每天早上醒来,我都感觉比前一天更虚弱,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池大师,我查过资料,民间传说里有‘精气被吸’的说法。您说,我是不是被那只螳螂精吸了精气啊?再这么下去,我、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池卓盯着屏幕里的曾宇豪,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你脖子上那块印子,什么时候有的?具体什么感觉?” 曾宇豪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啊?这个印子……我没太注意,好像……大概一周前发现的?洗澡照镜子时看到的。不疼不痒,就是有点发青,像淤青但又不太像,所以我也没管它。” 镜头拉近,能清楚看到他颈侧有一片淡淡的青色,形状有点怪,像是什么虫子的脚印。 “你最近是不是还经常感到疲倦,食欲不振?”池卓追问。 “对对对!尤其是这几天,浑身没劲,软绵绵的,吃什么都没胃口,闻到油腻的甚至有点想吐。” 曾宇豪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池大师,您看出什么了?我是不是真的……” 池卓眼神沉了沉:“方便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吗?尤其是卧室。” “好、好。” 曾宇豪赶紧把手机镜头切换成后置。 画面晃动起来,先是扫过客厅:茶几上堆着没扔的外卖盒,几个捏扁的啤酒罐,墙角靠着个落灰的吉他。 镜头推进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乱糟糟的床铺被子扭成一团。 窗台上挤着好几盆绿植,在昏暗中长得格外茂盛,叶片油亮得有些不正常。 【好家伙,这房间布局跟我宿舍有得一拼,主打一个凌乱美】 【窗台那几盆绿萝长得可以啊,绿油油的】 【左边那盆是啥?叶子好厚,怪好看的,在这种环境下还能长这么好?】 【这环境,阴暗杂乱,植物反常茂盛,不做噩梦才怪……阴气重?】 池卓突然开口:“等等,靠近窗边那盆,对,就那盆叶子特别肥厚的。” 曾宇豪把镜头对准那盆植物,特写之下,肥厚的叶片几乎占满了屏幕。 “这个?这叫豆瓣绿,我上个月在二手平台淘的。卖家说是特殊品种,特好养,不用怎么管,放卧室还能净化空气助眠。确实,买回来我没怎么浇水,它反而蹭蹭长,叶子又厚又亮,我还觉得捡到宝了。” 池卓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认真。 “你把它搬起来,小心点,看看花盆底部和盆土表面。” 曾宇豪虽然满心纳闷和一丝不安,还是照做了。 他把手机靠着窗台摆好,双手去搬花盆。 结果刚搬离窗台,他就“啊”地惊叫了一声,手一抖,花盆差点摔在地上! 只见盆底和靠近底部的盆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半透的虫卵,一些刚刚孵出的小螳螂正在缓缓蠕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花盆被搬动,土壤表面被拨开,隐约可见几缕像是头发的黑色丝状物混在土里,缠绕着植物的根系。 【啊啊啊我密恐犯了!恶心死了!】 【头发?!为什么土里有头发?!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鸡皮疙瘩起来了!我就说这植物绿得不正常!】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这哪是豆瓣绿啊!】 第139章 灵气复苏了? “这、这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虫卵?!还有头发?!” 曾宇豪脸都吓白了。 池卓眉头紧锁:“事情比我想的复杂。你梦里那只螳螂,确实不是来害你的,但也不是普通的螳螂。” “啊?什么意思?不是害我,那我怎么会……” “这根本不是豆瓣绿,这是一种很冷门的植物,叫‘血荔’。它的叶片在特定环境下会散发极淡的、影响人神经的气味,让人精神倦怠,食欲减退。长期放在卧室,会损耗人的精神。” 池卓淡淡道,“更麻烦的是,看这盆土的成色和里面的‘东西’,它上一个主人,恐怕不是简单地把它当盆栽养。这东西,很可能被用来做过一些不干净的‘媒介’,或者滋养它的‘肥料’非同一般。它吸引来的,也不仅仅是螳螂。” 曾宇豪猛地想起:“那个卖家!他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放在卧室,还说对睡眠有帮助” “果然。” 池卓眼神锐利解释。 “螳螂被这盆‘血荔’异常旺盛的生命气息吸引过来,帮你清除其他可能存在的微小害虫。你睡梦中感到的触碰和脖子上的印记,可能是某只螳螂在你附近活动时无意留下的。你因为受植物影响,睡得沉,感觉被放大,才做了那个梦,你的虚弱,主因是这盆‘血荔’,螳螂的出现,更像是一个警示。” “现在,立刻,把这盆植物用塑料袋套好,拿到离你住处远的垃圾桶扔掉。房间所有窗户打开彻底通风,脖子上的印记用盐水或者稀释的酒精擦拭。这几天饮食清淡,多晒太阳,补充点维生素,观察一下身体恢复情况。” 【我的天,涨知识了……以后再也不乱买植物了!水太深了!】 【赶紧扔了!看着都瘆人,感觉在看恐怖片!】 【所以主要是植物问题?不是灵异事件?虚惊一场?】 【这也挺灵异的了好吗!又是邪门植物又是头发又是虫卵的!那个卖家绝对有问题!】 【细思极恐,卖家想干嘛?谋财害命吗?】 曾宇豪惊魂未定,连连点头。 “谢谢池大师!真的太感谢了!我、我这就去扔!” “等一下,” 池卓叫住他,语气严肃,“你购买的那个卖家账号,还有交易记录和聊天记录吗?” “有!有!”曾宇豪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愤怒。 “我这就去举报他!淦,怪不得卖那么便宜,还包邮!这是想害死我啊!” 池卓微微颔首。 “嗯,处理干净,记录保存好,举报时说明情况。以后养植物前,最好先了解一下习性,卧室不要乱放不明来源的植物,尤其是这种号称‘好养’、‘助眠’的‘特殊品种’。” “明白了!谢谢池大师!太感谢了!” 曾宇豪再三道谢,这才断开了连线。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翻箱倒柜找厚塑料袋和一次性手套,一边在心里把那个无良卖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曾宇豪全神贯注于处理那盆诡异的“血荔”,以及思考如何措辞举报。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房间窗台更角落的阴影里,一只通体碧绿体型远比普通螳螂要大上一圈,几乎有他手掌长的螳螂,正静静地伏在那里。 螳螂两根细长的触须微微颤动了一下,复眼结构复杂,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冰冷地映出曾宇豪忙碌的身影,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随即,它翅膀轻轻一振,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渐浓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池卓看着屏幕上曾宇豪的连线画面消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没有对那只异常的螳螂多做评论。 “好了,下一位连线的朋友。” 【来了来了!今晚第二个幸运儿!让我看看是谁!】 【沾沾喜气!希望下次是我!】 第二个连线申请接通,屏幕那端出现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穿着宽松的蓝色扎染毛衣,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脖子上、手腕上层层叠叠地缠绕着各色水晶和菩提子串珠,颇有些吉普赛风情。 背景是个贴满复古电影海报和抽象画的墙角,书桌上散落着塔罗牌、白水晶簇、铜制小香炉和一些造型奇特的符文挂件,氛围神秘又带着点文艺气息。 “主播你好,叫我晴晴就行。” 女孩声音有点软,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我想请您给我看看,我最近的运势,总觉得不对劲,干什么都磕磕绊绊的。” 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眼眸清澈,像含着一汪泉水,很好看。 【哇!小姐姐好看!颜值好高!是心动的感觉!】 【后面那布置,姐妹也是搞玄学的?同道中人?这水晶阵摆得有点意思啊】 【哇,同行来砸场子?自己人查自己人?】 【医者不自医嘛,自己算不明白自己了?哈哈理解理解!塔罗牌有时候就是会跟自己闹别扭】 鲁子晴看到飞快滚动的弹幕,连忙解释道。 “不是砸场子啦!是啊,就是这个道理。给自己算塔罗,总会不自觉地带入主观愿望,解读就容易有偏差,心里更没底了。所以我才搜了一下玄学直播,想找个局外人看看,刚好连上了主播,就觉得特别有缘,想来问问。” 她语气真诚,带着点“抓到救命稻草”的庆幸。 【刚好酸死我了!我点了八百次申请了!手都快点抽筋了!】 【我都等好久都没连上!!whywhywhy!】 【小姐姐是天选之女!这运气分我一点好不好!】 而电脑屏幕这头,池卓看着画面里的鲁子晴,轻轻“咦”了一声,微微前倾了身体。 她眼花了吗? 怎么感觉屏幕里的女孩影像边缘有些模糊,带着极淡的重影? 她眨了眨眼,凝神细看—— 不是信号问题,直播画面本身是稳定高清的。 那种重影,更像是隔着篝火上方的热浪看人,是鲁子晴周身的气息在极不稳定地波动、摇曳。 “界域叠影?” 池卓心中默念,眉头微蹙。 这种情况在灵气充沛的修真界不算罕见,通常意味着个体与某个异空间或高维层面产生了短暂而不稳定的联系,或者其自身能量场处于剧烈蜕变期。 但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竟能遇到? 灵气复苏了? 不是,这么大的事,也没人通知她啊? 第140章 界域叠影 鲁子晴并未察觉池卓的异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困惑中,细数着近期种种不顺。 “也说不上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就是最近一两个月,就是各种不顺心。家里的家具摆设,明明我记得不是这样的,比如客厅那个边柜,我记忆里它应该再靠右墙一点,可实际上它一直在现在的位置。我走过去总感觉会绊一下,结果真就‘砰’一下绊倒了,膝盖都青了好几回。”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膝。 虽然隔着裤子看不到,但表情心有余悸。 “我的东西也是,用完放在一个地方,回头就找不到了。钥匙、文件、甚至刚放下的水杯记性差得离谱,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鲁子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自嘲,抬手拨了拨头发,露出一缕蓝色的挑染。 “就比如这个,我明明记得有一绺不小心染花了,颜色特丑,我还懊恼了好久,可翻遍手机相册,发现照片里从染完那天起就一直都是均匀好看的。” “太邪门了!我甚至特意问了我闺蜜,她也说从来没见染花过,可我记得我跟她吐槽过的!”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动了我家东西,还查了监控。” “可监控里显示,家具确实没被动过,连续好多天都没人碰过。但我的感觉就是很强烈,强烈到让我害怕。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房间里的摆设和睡前不一样。” 【监控都没问题?那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科学第一步,医院先挂号!查查神经内科或者心理科】 【或者查下是不是缺微量元素或者睡眠问题导致的记忆紊乱】 【+1,科学第一,玄学第二】 【睡眠不好真的会影响记忆力和判断力】 “看了医生了,”鲁子晴有些无奈, “医生也说是可能工作压力大,导致了记忆紊乱和轻度焦虑,给开了点安眠药,让我好好睡觉。吃了药是睡得沉了,几乎不做梦,但醒来后那种违和感、那种‘哪里不对’的感觉反而更强了。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我男朋友他最近对我特别没耐心,老为一点小事跟我吵。我说家里的东西好像被动过,他说我疑神疑鬼,想太多;我说我记得某些事不是那样的,他就不耐烦地说‘你又记错了’,都快给我整不会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连朋友见面都说我这阵子有点怪怪的,反应慢半拍,还总说些他们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唉,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浑身不得劲儿。” 【抱抱小姐姐,好可怜】 【这男朋友不太行啊,这时候应该多关心才对】 【朋友也这么说?那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池卓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能先让我看看你平时工作的环境吗?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周围,慢慢转一圈。” “好。” 鲁子晴乖巧地应声,拿起手机,缓缓转动镜头。 镜头晃动地照向她的小工作台。 深紫色的桌布上,摆放着几副图案各异的塔罗牌,一个晶莹的白水晶簇,一个小巧的黄铜香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符文挂件和羽毛,东西繁多但摆放得颇有章法,带着主人独特的审美。 “等一下,”池卓突然叫停,目光锐利,“镜头往右边挪一点,对,就是那个角落。” 鲁子晴依言照做。 “那瓶香水,拿近些我看看。”池卓指向一个造型精致的玻璃瓶。 “这个吗?” 鲁子晴拿起那瓶香水,对着镜头,“是我男朋友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味道我很喜欢,是那种淡淡的木质香。”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嚯,香奶奶牌的邂逅?不便宜啊!】 【男朋友挺有品味的,也挺舍得。】 【这香水我也在用,味道确实不错】 “奇怪……” 鲁子晴自己却微微蹙眉,低声嘀咕起来,“我怎么记得这盖子好像被我不小心磕了个小缺口,怎么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 她用手指仔细摸了摸瓶盖边缘,一脸困惑。 池卓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之前说常被家具绊倒,主要是哪些位置?能带我去看看吗?” “就卧室到客厅那条过道,” 鲁子晴举着手机走过去,镜头对准一个原木色的矮柜,“主要是这个柜子角,我总觉得它不该这么突出在这里,昨晚起夜还被它绊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全洒地毯上了,气得我半天没睡着。” 镜头下移,浅色的地毯上确实有一块明显的深褐色污渍。 【我家那个茶几也老是撞到我小脚趾,痛彻心扉,气死!】 【是不是家具摆放不合理啊?找设计师看看?】 【哈哈哈同款被家具欺负的经历】 果然有界域叠影的轻微痕迹,池卓的声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 “你吃的安眠药,药盒或者说明书,能给我看看吗?” 鲁子晴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一个小药盒对着镜头。 “这就是医生开的安眠药,说是短期服用帮助调节睡眠周期,成分应该挺普通的。” 药盒是常见的白色,上面印着药品名称和用法用量。 池卓继续追问确认。 “你吃这个药后,睡眠是沉了,但有没有做过特别真实、仿佛身临其境的梦?或者,白天发生过的事情,会不会在梦里重现,但其中的某些细节却和你经历的不一样?” 鲁子晴脸色微微一变,手指收紧握住药盒。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确实做过这样的梦!就是白天发生的事,比如和同事吃饭、逛街,梦里也会出现,但梦里餐厅的装修、朋友穿的衣服颜色这些细节,就是和现实不一样!我本来只觉得是梦嘛,没太在意,你这样一说……大师,我好害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鸡皮疙瘩起来了!】 【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啊?】 【还是说药物副作用?】 池卓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先别慌。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个简单的测试。你能现在找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凭记忆,画出你公寓的简单平面图吗?标注出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这些大致区域,还有主要家具的位置就行。” 第141章 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鲁子晴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找来纸笔,很快画出了一张线条简单的户型布局图。 池卓扫了一眼,“好。现在你拿着手机,按照你画的这张图,在你家里实地走一遍,同时告诉我,在每个区域,你的‘记忆’和‘眼前现实’有哪些具体的差异。” 鲁子晴拿起手机,开始了这场令人心悸的“巡游”。 她首先走到客厅中央,镜头扫过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和墙上那幅略显抽象的装饰画。 “这里,”她用空着的手指着一面空白墙壁, “这个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墙上应该有一个五孔插座,带b接口的那种。我经常晚上坐在这里一边刷手机一边充电,线缆垂下来的样子我都记得。但现在……” 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墙面,那里甚至连一个预留的安装盒痕迹都没有,“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鲁子晴移动脚步,走向卧室。 推开虚掩的房门,靠墙放置的那个大型衣柜映入眼帘。 “还有这个衣柜,在我的记忆里,它应该是两扇对开的推拉门,黑色的金属拉手。右边那扇门底下的滑轨有点问题,推拉的时候总会‘咔哒’一下,有点卡顿,我还抱怨过几次想找人来修。但你看现在……” 她伸手握住黄铜色的圆形把手,轻轻一拉,柜门顺畅地无声打开,“……是这种平开的双开门,铰链看起来很新,开关也异常顺滑。” “还有阳台……我明明记得,当初租下这里的时候,我特意检查过,阳台是全部封起来的,用的是那种银灰色框架的落地窗,采光特别好,安全又干净。我还养了几盆多肉放在窗台上。但现在却是这种开放的、带着老式栏杆的阳台。我……我从来没打开过这扇门,总觉得不安全。” 镜头透过玻璃门,清晰地照出外面那个毫无遮挡的小阳台,夜风正毫无阻碍地吹拂着空荡荡的地面。 鲁子晴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最奇怪,也最让我难受的是这个。”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厨房,猛地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里,一排纸盒包装的牛奶整齐排列。“看,就是这个牌子的脱脂牛奶。” 她拿起一盒,指着包装上清晰的“脱脂”字样,眼眶泛红,“我记忆中,我买的、喝的从来都是这个牌子的全脂牛奶,我喜欢那种香浓顺滑的口感。我男朋友却坚持说,我一直因为怕胖,从来只买脱脂的。他说我记错了。可是……” 鲁子晴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回忆早上的味道,“我今天早上喝的时候,明明尝到了全脂牛奶那种醇厚的、带点奶腥味的味道啊!他还说我味觉也出问题了,建议我去看看医生……” 【细思极恐啊姐妹!这绝对有问题!】 【建议查查男朋友是不是在gaslightg你!(煤气灯效应)一步步摧毁你的认知!】 【前面的,不要动不动就心理操控好,也许真是小姐姐最近工作太累,身体不舒服导致记忆混乱呢?】 【但这么多细节对不上,而且都是她日常接触的东西,也太诡异了!插座、衣柜、阳台、牛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性不好了!】 【主播快帮帮她,她看起来快崩溃了!】 弹幕飞快地滚动着,充斥着猜测、担忧和一丝猎奇般的兴奋。 跟着看完整个房子后,池卓非常确认了,她目光透过屏幕直视着鲁子晴不安的灵魂。 “你不是简单的时运不济,也不是精神问题或压力过大导致的记忆偏差。你的‘气’乱了,魂光不稳,导致两处极其相似、却又存在细微差别的‘宅运’或者说‘空间场’,在你身上产生了交叠和干涉。” 【???啥意思?量子纠缠?平行宇宙?主播这画风转得我措手不及!】 【开始编科幻故事了?这脑洞我服!】 【听着比鬼上身还玄乎!】 【但小姐姐的样子不像演的诶,那种困惑和害怕演不出来……】 鲁子晴彻底懵了,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气乱了?交叠?主播,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干扰。” 池卓尝试用更现代的语言解释,“用比较接近你认知的方式来说,你的身体,确确实实位于你此刻所在的这个物理空间,这个‘家’。但你的部分感知、神念,或者说意识频率,却被某种力量牵引,部分连接、锚定在了另一个与你家格局几乎一样,但细节不同的‘平行空间’或‘镜像空间’里。所以你才会不断察觉到那些细微的差异——插座、柜门、阳台、牛奶。” “因为对你而言,这些物品、这些布局,在另一个你正在无意识感知的‘场’里,确实是以你记忆中的形态存在的。而你提到的安眠药,” 池卓顿了顿,“或许它让你的身体得到了休息,但也可能让你的‘神’在睡眠中屏障减弱,更容易离体漫游,无形中加剧了这种感知上的错位和拉扯。” “那我该怎么办?” 鲁子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现在都快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我好怕!我怕我自己真的疯了,也怕这个地方……” 她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冷静下来,晴晴。” 池卓安抚道,“根源在于你的‘锚’松动了。你需要找到一个能帮你‘定锚’的物件,一件与你自身气息、记忆、情感紧密相连,并且在那个你感觉更‘对’、更熟悉的世界里明确存在,而在这个世界却‘缺失’或‘不同’的东西。” 她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同时,你需要立刻、明确地做出一个决定!确定你想留在哪个现实。” “因为这种不稳定的重叠状态不会永远持续,能量会波动,最终会有一个现实成为主导,而另一个会被逐渐‘排斥’或‘剥离’。从你的描述来看,你内心更适应的是那个‘记忆中的’版本,对吗?那个有插座、推拉门、封闭阳台和全脂牛奶的世界。” 鲁子晴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肯定。 “对!那个才感觉像我的家!这里的每一个‘不对’的地方,都让我觉得别扭,心里发毛。这里……这里总让我觉得像个精心仿造却漏洞百出的副本,冰冷,没有归属感。” 她哽咽着,坚定地重复。 “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第142章 肯定是提前放好的道具! 确定了鲁子晴的需求,池卓微微颔首。 “好。” “那么,集中你的全部精神,努力回想那个版本的家。回忆每一个让你觉得‘对’的细节,每一种‘家’应该有的舒适、安心感觉。同时,我要你立刻找一件那个版本中有,而这个世界里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或者状态不同的东西。一件对你个人有重要意义的、充满情感联结的物品。它将是你的‘锚’。” 鲁子晴依言闭上双眼,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瞳仁里亮起一簇微光,却又掺杂着浓重的不确定。 “耳环!”她脱口而出。 “我想起来了,我有一对妈妈送我的珍珠耳环,不是很贵重,是淡水珍珠,小小的,带着点粉晕,用银托嵌着。但是那是她出差回来特意给我带的礼物,说是‘给我家小公主的’。我经常戴,尤其是见重要的人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摸摸它们就觉得安心。” “在这个世界里,我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它们,首饰盒、抽屉、甚至包包夹层,都没有!我问我男朋友,他说从来没见过我戴那样的耳环,还说我的气质不适合戴珍珠,显得老气。”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下意识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摸索着自己的左耳耳垂后方,语气更加困惑。 “哦对了!还有一件更私密的事。我前几天想找那对耳环戴的时候,无意中摸到耳后,发现耳廓后面,靠近头发根的地方,那颗我从小就知道的褐色的痣没了!我真的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我妈还开玩笑说这是‘馋痦子’,为了这个,我大学时还特意买了个带‘有志青年’字样的耳坠挂饰来自嘲。可现在,痣没了,那个我觉得很有意义的挂饰,我也完全找不到了。” 屏幕那头的池卓了然地点点头。 “很好!这两者关联性极强,指向同一个‘现实’差异。现在去仔细找那对珍珠耳环。用你的‘心’去找,不仅仅是用眼睛。调动你所有关于它们的记忆和情感。” “好!我这就去!” 鲁子晴立刻举着手机回到卧室。 镜头晃动,她对准了那个略显凌乱的首饰盒。 鲁子晴翻遍了天鹅绒内衬的每一个夹层,拉开放置备用耳塞和配件的抽屉,手指仔细地摸索过每一个角落。 她又查看了床头柜的表面和抽屉。 甚至蹲下身,借助手机的电筒光,查看了衣柜与地板之间那道狭窄的黑暗缝隙。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急切,逐渐变得迟缓。 最终,她无力地坐回床沿,肩膀垮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流淌。 “没有……哪里都没有。我甚至觉得,它们好像从来就没在这个世界里存在过一样。” 她抬起泪眼,绝望地看着屏幕,“难道那些记忆,妈妈送的礼物,我戴它们的感觉,真的全都是我压力过大臆想出来的吗?是我病了吗?” 【别哭啊小姐姐,看着好心疼】 【确实有妄想症的可能,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相信池大师,绝对有蹊跷!小姐姐你再仔细找找!】 池卓的声音带着温度引导着。 “闭上眼睛。存思,集中意念观想。” “不要用力去想‘找不到’的焦虑,而是去回想你最后一次戴那对耳环时的感觉,冰凉的珍珠贴着耳垂皮肤的温度,金属耳针小心穿过耳洞时那细微的摩擦感和一点点的坠胀感。” 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自然不懂得如何调动感念来确定锚点,突破异域叠影的干扰。 她只能像教婴儿学步一样,一步一步耐心引导。 好在,眼前这个小姑娘似乎是这段时间才出现这种现象,与当前异常空间的融合还不深,算是比较好处理的情况。 “用力回想你妈妈送你耳环时的情景,她眼里的笑意,她可能说的话,那份礼物带给你的、独一无二的温暖和珍视感。在那个你感觉更‘对’、更像‘家’的世界里,你是如何爱护、珍藏它们的。然后,深呼吸,再次感受一下,你左耳后方,原本应该有颗小痣的那个位置。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 鲁子晴依言闭上双眼,努力摒除内心翻涌的恐慌和杂念,全身心地沉浸在池卓所引导的回忆之中。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轻轻抚摸着左耳后方那片如今光滑异常的皮肤,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感知。 片刻后,她有些不确定地说:“感觉……感觉这里有点发热,微微的,像是在发烫。” “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有感觉。”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意念召唤!】 【是不是马上要变出耳环了?】 【这要是真的我直播倒立洗头!立帖为证!】 【氛围感拉满了,我好紧张!】 池卓的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确定感。 “很好,保持这种感觉。现在,带着这份‘它一定存在’的信念,再开一次你耳环最经常放置的地方” 鲁子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一项决定命运的庄严仪式。 她睁开眼,目光坚定地再次伸出手,打开了那个她已经翻找过无数次的首饰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用手死死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 只见在那天鹅绒衬垫的首饰盒最上层,一对圆润洁白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珍珠耳环,赫然就躺在那里,位置显眼得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她。 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我发誓!我刚才绝对翻到底了!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对耳环,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 “天啊……这……” 她彻底呆住,看看耳环,又看看屏幕里的池卓,大脑一片空白。 【卧槽!!!真出来了?!】 【妈呀!见证奇迹的时刻!】 【是托?肯定是提前放好的道具!我不信!】 【可她那震惊、懵逼、狂喜夹杂的表情不像假的啊,影后级表演吗?】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 【特效吗?怎么做到的?直播特效现在这么厉害了?】 第143章 玄学解释量子力学 鲁子晴纤细的手指又一次抚过自己耳后那片原本光洁的皮肤,指尖传来的微凸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她急忙将手机镜头对准那里。 “大师!我感觉我好像又摸到了痣,有点轻微凸起。” 高清镜头下,她耳后那处肌肤上,果然浮现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小痣,颜色很浅,但轮廓清晰,与周围皮肤截然不同。 【卧槽!这做不了假?镜头拉这么近!】 【神了神了神了!凭空长痣?!】 【肯定是之前用遮瑕膏盖着的,现在擦掉了,我不信,太假了】 【楼上傻吗?刚才镜头怼那么近都没看到遮瑕痕迹,而且她之前自己都忘了这里有痣!】 池卓清冷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那颗新生的痣上。 她神色并未因这“应验”而放松,反而微微蹙眉,更加凝重。 “耳环归位,痣现于肤,说明你的‘神’正在被拉回它更认同的那个‘场’。但这个过程会引发周遭气场更大的波动和排斥反应。你男朋友与你争吵,很可能就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你身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感到不安、陌生,从而产生的本能排斥。” 鲁子晴恍然大悟,喃喃道。 “所以他总说我‘变了’……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说他感觉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相处……原来不是他故意挑剔,也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而是他真的‘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和解脱,被指责的委屈似乎找到了根源。 池卓打断她的思绪,语气严肃。 “现在到了你必须做出最终选择的时候。是强行切断与那个‘场’的联系,说服自己接受现在这个家,还是顺着‘锚’的指引,让自身气场完全回归那个有耳环和痣,你感觉更自在、记忆更连贯的‘家’?” “我必须警告你,魂光长期不稳,两界交叠不清,轻则运势持续低迷、心神耗损、人际关系不断破裂,重则可能导致神智彻底混乱,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后果难料。而且,既然排斥已生,再要回归,过程绝不会轻松,也会有点痛苦。” 鲁子晴低头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珍珠耳环,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质感。 又轻轻摸了摸耳后那粒重新出现的小痣,沉默良久。 最终,她抬起头眼神不再迷茫,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我想回去。那个有妈妈耳环、有我记得的痣的世界,那个才是我真正归属、该在的地方。就算……就算要付出一些代价,就算会有点痛苦,我也认了。” “好。” 池卓点头,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 “那么,现在就将那对耳环戴上。然后,去厨房,接一碗清水,放在你卧室中央的地面上。取三根普通的针,针尖朝下,呈三角状悬于碗口之上一寸左右,松手让其自然落入水中。” 【针仙?!民间好像有这个说法!问事的!】 【这是要做法了吗?感觉好专业的样子!】 【水碗立筷我见过,水碗落针是干嘛的?】 鲁子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照做。 她郑重地将那对失而复得的珍珠耳环戴回耳垂,圆润的珍珠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似乎连气色都瞬间好了几分。 然后她快步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陶瓷碗,接了满满一碗清澈的自来水,小心翼翼端到卧室中央,轻轻放在地板上。 接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针线包,取出三根亮闪闪的针。 她跪坐在地板上的水碗前,屏住呼吸。 按照池卓的指示,将三根针呈等边三角状悬在碗口上方约一寸的高度,手指一松。 三根细针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 奇异的是,那三根针并未如寻常物理规律那般直接沉底或横卧漂浮,反而有两根针的针尖在水中微微颤动、转动。 仿佛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相互靠拢,最终针尖轻轻搭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人”字形结构! 而第三根针,则像是被排斥开一样,斜斜孤零零地沉向了碗底,远离了那对相互依偎的针尖。 【!!!卧槽!真特么神奇!】 【我也去试了!为什么我的针都沉底了!根本立不起来!】 【这水没问题?针没问题?太诡异了!】 【科学无法解释……我有点信了……】 池卓看着水中的景象,解释道。 “两针相吸,针尖互引,说明你与那个‘家’的联系尚在,且气场牵引力很强,归途可期。一针远离,沉底孤悬,说明排斥力也已产生,你与现世某些人或物的缘分正在离散,趋于断绝。你回归的过程,可能会加速切断与这个现世中某些人的强烈联系,比如……你的男朋友。这种切断可能表现为关系自然淡化、渐行渐远,也可能更剧烈,如爆发激烈冲突后彻底决裂。你确定能承受这个可能的结果?” 鲁子晴看着水碗中那根孤零零远离的针,咬了咬嘴唇。 她眼神虽然有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决然。 “我确定。这种错位、混乱、不被理解的生活,我一天都不想过了。” “那么,耳环戴着,不要取下。这碗水就静置在这里,不要移动,明日早上7-9点,将水倒入下水道。之后,你的生活应会逐步回归你熟悉的那个正轨。” 池卓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回归后,关于这个‘错位’世界的人和事,记忆可能会变得模糊,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遗忘、消散。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避免你神思再次错乱。” 鲁子晴郑重地点点头,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师,真的非常感谢!我明白了。” 连线结束,直播间弹幕却彻底陷入了疯狂,讨论热度空前。 【这就完了?后续呢?】 【这个晴晴小姐姐回去之后还是今天这个吗?我要蹲一蹲她的账号看看有没有变化!】 【所以是平行世界争夺同一个人?争夺失败的那个世界就失去她了?】 【应该不是争夺战?听起来更像是有两个独立世界的两个晴晴,只是意识偶尔串线了,可能是某种宇宙bug导致的错位】 【玄学解释量子力学?】 【我还是觉得是剧本,但这小姐姐的演技和主播那股子笃定的气场真的太真了,给我整不会了!】 第144章 这大妈就是记性差 池卓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多解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她知道,有人觉得这是剧本,是编好的故事,但她心里清楚。 那阵空间紊乱的波动,她实实在在地感知到了。 “界域叠影”……这词在她过去那个世界,不算什么新鲜事。 修仙界的大能们普遍相信,诸天万界不止一个,它们像河底的沙子一样多,层层叠叠堆在一块儿。 大多数时候,各个世界互不打扰,壁垒分明。 可偶尔,在某些特殊地点,比如空间薄弱处,或者因为某些大事,比如至宝出世搅乱了法则,两个法则特别像、本源几乎一致的小世界,会像两张被水打湿的宣纸,短暂地“粘”在一起。 这种现象,便被阅历丰富的修士们称为 “界域叠影”。 在修仙界,每个修士的神魂,都跟自己长住修炼的洞府有紧密联系。 这种联系,能把你的魂牢牢定在你自己的世界,就像船锚把船固定在岸边,不至于在时空乱流里飘走。 这叫“锚定”。 你的身体是船,魂是船上的人,而你的洞府、跟你羁绊很深的法器或亲人,就是那根结实的“锚”。 一旦发生“界域叠影”,那股强大的空间力量会冲击你这根“锚”。 要是“锚”不够稳,或者你神魂本身就不太安定,比如情绪大起大落、重伤虚弱,就容易出现“失锚”。 魂一飘,感知就乱,甚至可能被相似世界的引力吸过去,搞不清自己是谁、在哪。 所以,在池卓看来,鲁子晴的状况一目了然。 这姑娘是陷进了一个小型的“界域叠影”,神魂“失锚”了,气机全乱。 所以说话做事颠三倒四,感觉什么都不对劲。 想解决,不是硬逼着她适应这个“错”的世界,而是得找到一件东西。 一件在她原来那个感觉更“对”的世界里,跟她神魂联系特别深的“信物”。 这东西带着足够的情感和因果,能像灯塔一样,照亮她飘摇的魂,冲破叠影的干扰,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那对珍珠耳环,就是这样的灯塔。 那碗水和缝衣针,是个简单的“探气”和“固魂”仪式。 水柔和,能照出气机的流向;针尖锐,能探出缘分的牵引。 两根针相吸,说明她跟原来世界的引力很强;一根针远离,代表她跟这个世界的缘分正在断开。 最后静置一夜,等到辰时再处理,是借天地阳气升发、万物更新的力量,抚平神魂归位带来的最后一点波动,帮她彻底切断和叠影世界的联系,重新“定锚”回自己的地方。 至于遗忘……不过是神魂为了保护自己,自动启动的防御罢了。 对渺小的个人来说,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池卓清了清嗓子,打断直播间里吵翻天的争论。 “各位,缘起缘灭,各有各的归宿。人家已经做了选择,这事就到此为止。别太钻牛角尖,老打听别人的因果,对自己没好处。我们接下一个,今晚还早,还能再连两位。” 【这就完了?我还没吃够瓜呢!】 【散了散了,大师都说结束了】 【新连线!新连线!搞快点!】 话音刚落,新的连线请求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进来。 镜头一闪,画面稳定下来,出现了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 她面容憔悴,眼袋深重。 她身上系着一条半新不旧,印有淡蓝色小碎花的棉布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点不甚明显的油渍。 背景是一个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厨房,橱柜的边角有些掉漆,不锈钢水槽里还泡着两个碗。 隐约能看到灶台上正用小火炖着一个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池、池大师您好,” 女人显得有些局促,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双手不自觉地反复搓着围裙粗糙的边缘。 “我姓刘,叫刘美娟。” “刘女士你好,不必紧张,慢慢说。”池卓放缓了语速。 “诶,好,好。”刘美娟连连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但眼神依旧飘忽不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组织着语言。 “我其实,本来排麦是想让您帮我看看我老公接下来事业怎么发展,他前段时间……唉,被裁员了,他那个部门整个都被裁掉了。他这年纪,再找合适的工作难啊,最近正发愁呢,可听了你上一位连线的那姑娘后,我心里也直犯嘀咕,觉得我家这事儿,可能、可能也邪门得很,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她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就是……就是最近这半个月,家里,特别是这厨房,邪性!东西老是自己会动!” 池卓顺着她的话问道。 “具体是指哪方面呢?什么样的‘动’?” 她仔细审视着刘美娟身后的厨房环境,但暂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灵体痕迹。 刘美娟咽了口唾沫,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什么东西听去。 “就是厨房里的东西,老是自己挪地方。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昨晚临睡前把盐罐子放在灶台左边靠墙的位置,等我早上起来炒个蛋炒饭,一回头,它就跑到右边碗柜旁边去了。还有酱油瓶,我每次用完都把盖子拧得紧紧的,怕走了味,可这礼拜起码有三次,发现盖子就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一拿就掉。” 她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记性差了,或者是老公动过了没跟我说。可我问了他,他都说没动过,还说我是不是太累了,净胡思乱想,我老公还说,‘谁闲得慌动那些玩意儿,又不值钱。’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不是那丢三落四的人!这么多年厨房里的事,我从没出过这种错!” 【啊这……就这?】 【感觉阿姨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阿姨,是不是您记性不太好了呀?年纪大了难免的】 【家里进小偷了?专偷调料的小偷?哈哈哈】 【会不会真的也是像刚才那个小姐姐一样,是什么平行世界错位了啊?】 【应该不会?那小姐姐的情况感觉挺玄乎的,跟神魂气场有关,这大妈就是东西挪位置,感觉像是……记性不好】 【楼上+1,这大妈就是记性差,鉴定完毕】 第145章 思路永远这么清奇 池卓没有看弹幕,目光锐利地扫过刘美娟身后的厨房。 “只有厨房吗?其他房间,卧室、客厅,有没有类似东西被动过的情况?” “就厨房!就厨房最明显!” 刘美娟连忙摆手,语气肯定,“卧室、客厅都好着呢,东西都在老地方,纹丝不动的!家里就我和我老公两个人,他那个粗心大意的性子,从来不管厨房里瓶瓶罐罐的事,油瓶倒了他都不一定扶!我也反复问过他好几次,他跟我急眼,发誓说从来没动过。” 池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她反而突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刘女士,你家里……不是只有你和你丈夫两个人常住?你还有个儿子,应该也和你们一起住?” 刘美娟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啊?”了一声。 她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恍然,随即连忙说道:“对,对!您瞧我,一紧张都给忘了说了。是,我儿子,小斌,刚上高三,学习紧张得很。他学校离家近,我们怕他住校吃不好睡不好,影响学习,就给办的走读,晚上都回家来住。”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厨房外面客厅的方向。 “他这会儿应该在自己房间里学习呢。这孩子,最近压力大,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能看看您家厨房全景吗?慢慢转动一下手机。”池卓要求道。 “好,好。” 刘美娟切换了镜头,缓慢地展示了一个普通但整洁的厨房。 白色的瓷砖擦得发亮,各种调料瓶罐在灶台旁排列得还算整齐,窗台上放着几个蒜头和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洗碗池里干干净净。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气息,并无任何阴森之感。 就在大家以为池卓会继续观察厨房布局时,她突然又将话题跳开,问起了孩子的成绩。 “您儿子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 刘美娟举着手机,明显又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 “啊?成绩?就……就那样,不上不下的,感觉还有点退步。上次月考,年级排名还退了十多名。这孩子,以前学习挺稳当的,也挺自觉,不知怎么最近就……状态不太好,问他他就说压力大,学习累,我们看着也跟着干着急,又不敢逼太紧。” “你丈夫失业之后,家里的矛盾是不是比过去多了不少?” 刘美娟眼神猛地一震,语气瞬间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急切和委屈。 “对!对对!池大师,您不说我都……我本来就想问问您,是不是家里运势不好,才导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家里这气氛,唉……” 她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能不吵吗?他一个大男人,之前工作好好的,突然就被裁了,没了收入,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要么就是出去喝闷酒。我说他两句,想让他振作点,找个活儿干,哪怕钱少点呢?他就跟我急,摔门、摔东西的。家里开销大,孩子又要上大学了,钱的事我都不敢多问他要,问多了就吵……我这心里憋屈啊,没处说理去……” 她用力抹了把湿润的眼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 “有时候想想,要不是为了孩子,怕影响他,这日子……真不知道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唉,听着真难受,贫贱夫妻百事哀】 【中年失业真的太伤了,整个家的顶梁柱塌了一样】 【感觉问题根源在老公身上啊,压力转移了】 【大师怎么光问这些家常里短啊?跟闹鬼有关系吗?】 【这跟厨房东西挪位置有关系吗?】 【我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没懂……厨房、孩子、夫妻吵架?】 【池大师的思路永远这么清奇,跟不上跟不上】 【会不会是家运影响了风水】 池卓看着屏幕上刘美娟了然地点点头。 事业运陡降,家庭运动荡,压力无形中积聚、下沉,最终反馈于宅内最为敏感、与‘家’关联最深的地方。 原来如此。 池卓沉默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刘女士,您儿子是不是左撇子?” 刘美娟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您……您怎么知道?小时候我们看他用左手拿筷子写字,还想给他扳过来,怕以后不方便。后来看他也习惯了,不影响生活,学校里老师也没说什么,就算了。这事我没跟您提过啊!您连这都能算出来?” 池卓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惊诧,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引导。 “那么,您再仔细回想一下,您儿子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起来,借口喝水,或者找点吃的,在厨房里逗留?” “好、好像是……他最近是说学习压力大,失眠,睡得晚,夜里总会起来一两次,说是喝口水或者热杯牛奶。” 刘美娟努力回忆着,脸色渐渐变了。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开始串联起来,让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个模糊却让她不安的猜测。 “那些您感觉被移动过的物品,盐罐、酱油瓶、它们最后出现的位置,是不是大多在灶台的右侧,或者是操作台靠近边缘的地方?您想想,这些位置,对于一个习惯使用左手的人来说,拿取和放置起来,是不是反而更顺手,更符合他的动作习惯?” 刘美娟的瞳孔猛地收缩。 确实,好几次发现瓶子位置不对,都是在右边! 她当时只觉得别扭,却没深想为什么会在那边。 池卓继续说道,“您锅里现在炖着的,是给孩子补身体的汤?药膳一类的东西。” 刘美娟几乎是本能地点头,脸上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是、是啊!我看他最近学习辛苦,脸色有点发白,没什么精神,特意去问了老中医,抓了点黄芪、当归什么的,给他炖的补气血的汤,池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连这都能……” 池卓轻轻打断她。 “刘女士,我建议您现在就去问问您儿子,关于厨房里东西挪动的事情,关于他半夜起来的真正行动。不必带着责备的语气,只是心平气和地问问他。我想,他会给您一个真实的答案。” 第146章 这比鬼故事难受多了 刘美娟脸上的疑惑、担忧和一丝隐约的猜测交织在一起。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厨房门外喊道。 “小斌?小斌!你……你来一下厨房,妈有话问你!”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些迟疑。 片刻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略显单薄消瘦的男孩探进头来。 他脸上带着这个年龄段少年特有的疲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躲,显得紧张而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门框。 “妈……怎么了?我在看书呢。” “小斌,” 刘美娟深吸一口气,按照池大师的提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可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你跟妈说实话,厨房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动的?你半夜是不是起来偷吃东西了?”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想否认。 但在母亲那混合着担忧疲惫和一丝了然的目光下,最终低下了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嗯。” “你!” 刘美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火气夹杂着不解直冲头顶,“你动这些东西干什么?!你饿了你跟妈妈说啊!饿了妈妈还能不给你做饭吗?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她下意识抬起手,可看到儿子单薄的肩膀,又舍不得打。 男孩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抬起胳膊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坦白。 “其实,我、我晚上等你们睡了,就来厨房看书。” “为什么不在自己房间?”刘美娟的声音也在发颤。 “开灯会透过门缝,怕吵到你们睡觉,也怕你们看见灯光知道我没睡又该说我了。厨房离你们卧室远,关上门,我就借着抽油烟机那个小灯看书,光线暗了点,但够用。而且心里踏实点,感觉好像多学了一会儿。”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哽咽道。 “那些瓶子,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有时候做题入神了,胳膊一抡就碰到了。我怕弄出声音把你们吵醒,就赶紧扶起来,黑灯瞎火的,可能就放错地方了,没放回原处。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心里着急……” “爸失业后,你们每天晚上在客厅唉叹气,商量怎么办,我都听得见,我怕在房间开灯被你们发现我还没睡,你们会更担心我,觉得给我增加了压力。我知道你为家里操心,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可我压力真的好大,你们一吵架,我就什么都学不进去了……”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到冰箱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玻璃瓶。 里面装着些许透明的液体。 “我还在酱油里加了点这个,是我省下早餐钱买的b族维生素液,科普文章说里面有种成分能帮助缓解压力,我想让你们吃饭时候能吃点进去,也许能舒服点,心里没那么烦……” 他又看向灶台上那个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砂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妈您每天都给我炖汤补身体,很辛苦,可我每次喝的时候,看到您眼下的黑眼圈,听到爸爸为工作发愁睡不着在客厅踱步,我心里就难受……我、、我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把所有书都啃完,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让你们再也不愁,再也不用为钱吵架……” 他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地哭了起来。 刘美娟举着手机,呆呆地听着儿子的哭诉,脸上的怒气早已被震惊心疼和巨大的愧疚所取代。 她看着儿子消瘦的背影,想到他半夜独自躲在厨房,就着抽油烟机微弱的光线拼命学习,想到自己和他爸爸最近的争吵,想到自己只顾着焦虑成绩却忽略了孩子的状态…… 她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傻儿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破案了……唉,心疼孩子,也心疼妈妈】 【高三压力太大了,父母还吵架,孩子心里得多难受啊,他得多爱这个家才会这么做】 【躲在厨房就着抽油烟机的灯光看书……我眼泪下来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大师牛逼!这观察力,这推理能力,绝了!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 【所以根本没有灵异事件,只有互相隐瞒的爱和心疼……】 【我刚才还笑大妈记性差,我该死!我道歉!】 【家庭矛盾真的最伤孩子,父母们引以为戒啊!】 【这比鬼故事难受多了】 池卓静静地望着这对相拥的母子,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的情绪慢慢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刘美娟才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看向屏幕。 “池大师,让您见笑了……我、我真是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女士,家宅不安,往往是人心不安的映照。孩子用他的方式在逃避他无法言说的压力,而你们夫妻之间未曾妥善处理的矛盾,是这一切看似‘灵异’的根源。现在,心结找到了,这比找到任何所谓的‘邪祟’都更重要。” 刘美娟紧紧搂住儿子,对屏幕哽咽道。 “谢谢您,池大师。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是我们做大人的没做好,我一直以为是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天天提心吊胆,怪孩子不懂事,怪他爸不争气……从来没想过,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 少年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眼眶通红。 “妈,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们。” 【池大师今天走温情路线啊,但我好爱!】 【但这比看鬼故事还让人难受是怎么回事,眼泪哗哗的】 【孩子还道歉了,唉,心里酸酸的】 池卓看着屏幕中情绪逐渐平复的母子,开口将话题引回最初。 “刘女士,心结既已解开,家中‘怪事’的根源也已找到,这便是好事。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心药已得,家宅自然渐宁。现在,我们来说说你最初想问的事——你丈夫的事业。” 刘美娟连忙擦了擦眼泪,拉了拉儿子的手,一起看向屏幕, “对对,池大师,请您指点迷津。他这工作……唉,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他整个人都颓了。他属的马,农历五月生的,我给八字和照片私信发给您了,您看一下。” 第147章 今天主题是凶宅疑云? 池卓看完,轻轻点了点头。 “眼下这季节,本该是事业上扬、大展身手的时候。但你丈夫最近流年不利,时运有点卡住了,所以才遇上失业的坎。这不是他能力不行,纯粹是运气没到,就像好马一时陷进泥里,不是马的问题。” 她语气一转,又说道:“不过我看你面相,晦暗里已经透出亮光了,连带着你丈夫的运势也在回升。半个月内,肯定会有新机会主动找上门。” 刘美娟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气都不敢出。 池卓接着往下讲,语气平稳又具体。 “这机会跟他以前积累的技能、认识的人有关,不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方向大概在城西或西北边,多留意以前同事、老乡带来的消息。让他别灰心,先从拿手的小事、熟悉的项目做起,一步步来。眼下别急着海投简历、硬闯陌生行业,那样反而事倍功半。” 【哇!半个月!这么快吗!】 【西北边!记下了!虽然不是我老公……】 【大师这是既做心理疏导又帮忙规划职业啊!太值了!】 刘美娟脸上的愁容一下子散了不少,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大师!那……我们需要注意点什么吗?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 “稳住心态,耐心等待就好。” 池卓叮嘱道,“跟你丈夫说,别因为一时不顺就否定自己。他能力还在,底子也没丢,只是机会还没到。最近要是有行业聚会、老朋友联系,尽量多参加,机会可能就在里面。另外,家里厨房是管食禄财运的地方,保持干净整齐,家人之间多沟通、少争执,也有帮助。你们夫妻和睦,孩子懂事,这本身就是最好的风水,已经为转运打好基础了。” “懂了懂了!谢谢池大师!真的太感谢了!” 刘美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压在心头几个月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开。 不仅弄清了家里的问题,连丈夫的工作也看到了希望。 她身边的儿子也认真地朝屏幕鞠了一躬,眼神诚恳。 “谢谢您,池大师。我会调整心态,好好读书,不再用这种笨办法让爸妈担心了。以后也会多跟他们交流。” 【这一家子真不错,看得我眼眶热热的】 【池大师真是帮人帮到底啊】 【我要有她一半会看人就好了】 【虽然没捉鬼那么刺激,但实实在在解决了问题,看着更舒服】 【希望这家人能顺利渡过难关,以后好好沟通】 池卓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整张清冷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福和祸总是相伴的,一家人和睦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你们家运势已经开始转了,放宽心,往前看。” 她声音依然清淡,却带着一丝暖意,“那这次连线就到这儿。” “好的好的,谢谢大师!” 刘美娟笑着再次道谢,旁边的少年也松了口气。 画面在母子俩感激的目光中渐渐暗了下去,最终断开。 池卓这边很快接通了第四位观众。 画面一切过去,是一间看似温馨却难掩疲乏的小夫妻卧室。 房间布置是花了心思的,米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 床头挂着精心拍摄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飘窗上摆着几个毛绒绒的卡通抱枕,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也摆放得利利索索,看得出女主人的勤快。 但不知道为啥,这屋里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累”。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空气里,让明亮的色调都显得有些发灰。 可能是因为男的穿着件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深灰色t恤,头发油得有点打绺。 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长时间缺乏睡眠,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整个人像被生活来回揉搓了好几遍,精气神都被抽走了,蔫蔫地坐在床沿上。 旁边的女的也没好到哪儿去,头发随手一扎,碎发耷拉在脸边,素着一张脸,脸色发白,眼神里又是愁又是带着一点点期待。 见直播连线成功,两人下意识地侧过头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交换里没有言语,却充满了某种共同的疲惫和无奈。 男的嘴角动了动,那笑还没挂住呢,就又沉下去了。 女的看自己老公闷着不吭声,只好自己吸了口气,对着镜头小声试探: “池、池大师您好……那个……我们,我们看了您之前的直播……冒昧连线,您……您能帮我们看看我们家这房子,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她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详细描述,直播间的弹幕先炸开了锅。 【怎么又是和房子有关?不会也觉得家里不对劲?这集我看过!】 【好家伙,连续剧是?今天主题是凶宅疑云?一个个都来找池姐看风水了?】 【要不是看过主播前几场直播,我都怀疑主播找演员了,套路有点重复啊。】 【前面的新来的?池姐需要演员?等着打脸。她看东西准得很,绝对不是瞎蒙的!】 汤佳雨本来就紧张,一看弹幕这风向,心里更慌了。 她生怕被当成跟风的、或者是故意找茬的,更怕惹得这位据说很有本事的主播不高兴,不肯帮他们了。 “不是不是,大家误会了,我家情况和前面那两位可能不太一样,不是那种……” 可话没说完,旁边一直沉默得像尊石雕的郑唯一突然伸出手,拽了她胳膊一下。 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白,带着一种烦躁的不耐—— 先别说了,跟这些人解释什么? 汤佳雨立马收声,有点无措地看向自己老公。 郑唯一示意妻子先别说话,他往前凑了凑,整张憔悴但透着股倔劲的脸在镜头前显得更清楚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直播画面里面色平淡无波的池卓。 语气有点生硬,甚至还带着点不信任: “大师,钱我们也付了。要不,您先说说,您对我们这房子……有啥‘看法’?” 第148章 这种破事儿缠上来怎么可能没问题!!! 郑唯一特意在“看法”俩字上顿了一下。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质疑和隐隐的挑衅味道,快从屏幕里满溢出来了。 他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嚯,这语气,硬邦邦的,又是一个来砸场子的?不信别来啊!】 【不是,怎么都是你们这些不信池姐的人连上的啊!我这种相信的粉丝手速练到飞起都连不上,气死了!】 【一看就是不了解我们池姐的实力,坐等池姐教他做人】 【你们也别把池姐捧太高了,哪天真被架起来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那就成直播事故了,理性看待好】 【感觉这大哥是被生活榨干了,有点爱咋咋地了】 池卓面对这近乎挑衅的开场,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她理解这种情绪。 人在走投无路时,往往会抓住任何一根看似可能的稻草,同时又对稻草本身充满怀疑。 郑唯一眼窝深陷,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田宅宫晦暗不明,主家宅不宁,多有烦扰。 鼻翼两侧的气色暗淡无光,清晰地写着“破财”和“事未解决反添堵”的痕迹,眉宇间凝聚着一股驱不散的郁气,这是典型的被骗后心生愤懑,且问题持续发酵导致心力交瘁的面相。 更严重的是,其子女宫虽未完全发黑,但已现青暗之色,似有外邪侵扰或健康隐忧之象。 若这股郁结和错误的方向不加以纠正,隐隐有向子女宫蔓延的趋势,预示着可能危及子嗣。 她的视线又转向旁边的女人。 汤佳雨亦是山根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横纹,主近期忧患烦恼,且其眼神略显涣散,印堂发暗,同样是运势低迷,灾厄临近的征兆。 夫妻二人同命相连,忧虑的核心,恐怕都系在孩子身上。 池卓没有直接回答关于房子的问题,而是开口点破了一个核心。 “你们有个孩子,对?刚三岁?正上幼儿园呢?”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两人都愣怔了一下,脸上同时闪过错愕。 汤佳雨先反应过来,她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防备,试图将话题拉回“房子”本身。 “大师,这个……我们社交账号里确实发过宝宝的照片和视频,可能您无意中看到过。还是麻烦您,先帮忙看一下我们房子的问题,这才是我们连麦的重点。” 汤佳雨潜意识里觉得,孩子是他们的软肋。 她们不想轻易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一个“来历不明”且尚未取得他们信任的大师面前过多提及。 生怕被利用或者施加更多不好的影响。 池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根据我的观察,你们目前遭遇的核心问题,恰恰就在孩子身上,不是吗?不然,你们也不会如此焦虑,甚至找到我来连麦。” 她点破了对方未曾明言的深层恐惧。 郑唯一听到这话,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对现状无力改变的火,对之前那些“大师”欺骗行为的怒火,以及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尝试这种“迷信”方法的自我厌恶感。 他真是受够了这些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大师”! 一个个看似语出惊人,能说到人心坎上,实际上不过是察言观色、玩弄心理的话术高手! 他之前请的那两位,不就是先套话,然后编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吓唬人,最后骗钱跑路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硬邦邦地打断: “大师,我们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行吗?不要说别的!我们就想知道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不耐烦几乎毫不掩饰,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里的池卓,仿佛在审视一个骗子。 【不是哥们?你这什么态度?】 【你连麦的,又这样?不信你别连啊,把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行不行?】 【感觉这大哥精神状态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汤佳雨见状,赶紧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 “你态度好一点!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随即又连忙面向镜头,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对不住了大家,我老公他……他太累了。最近刚出差回来,又赶上家里这事儿,连轴转,精神状况不大好,大家多包容一下。” 她努力维持着礼貌,不想一开始就把关系搞僵。 池卓依旧没生气。 跟被麻烦事缠身、几近绝望的人较真,没什么意义。 她顺着对方的要求,将目光在视频背景里的卧室仔细扫过—— 床铺、衣柜、窗户、角落…… 然后肯定地说:“单从目前看到的卧室情况来说,没有问题。至少,没有你们以为的那种‘问题’。鬼气、阴灵那些,是没有的,很干净。” 池卓的语气非常确定。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郑唯一眼中的怀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甚至带上了一点“果然如此”的嘲弄。 没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 家里发生的那些糟心事,那种如影随形的别扭感和孩子身上出现的异常,怎么可能没问题?! 这种破事儿缠上来怎么可能没问题!!! 郑唯一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不信服。 他心里嘀咕:好歹是信得过的朋友介绍的,说这位网红主播有点真本事,解决了不少怪事,他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连麦求助。 结果,就这? 连点像样的“鬼影”都编不出来? 一点都没有他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大师样子。 汤佳雨脸上的愁容更加明显,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那……其他地方呢?大师您再看看别的房间?” 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问题出在别处? 池卓应允:“可以,你拿着手机转一圈。” 于是,汤佳雨举着手机,开始在家里走动。 卫生间干净整洁,厨房灶台明亮,阳台开阔,客厅宽敞,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 整个家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以浅色系为主,看起来明亮又温馨,收拾得井井有条。 无论转到哪个角落,都看不出任何传统意义上风水不好或者灵异存在的异样。 第149章 还会有丧子之痛 直到整个房子都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客厅,池卓的语气依旧非常肯定。 “房子我看完了,确实没问题。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没有鬼,也没有任何残留的负面能量影响居住,布局、陈设,从风水和能量层面看,都很正常。” 汤佳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算了,大师,谢谢你,我知道了。” 她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 她不再相信池卓的判断,认为这次连麦和之前一样,是徒劳的,准备挂断这次毫无结果的求助。 郑唯一这时猛地凑近镜头,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能退钱吗?你这什么也没算出来,就看了几眼,能退吗?” 他觉得自己又一次被骗了,虽然这次金额不大,但这种被愚弄、希望被践踏的感觉让他格外愤怒。 郑唯一甚至觉得,比起之前那些至少还编点东西吓唬人的骗子,这种直接说“没问题”的,更可恨! 因为这完全否定了他们正在经历的痛苦和困扰。 直播间看着这对夫妻带着大师“逛”了一圈房子的观众们,此刻也是议论纷纷 【什么谜语人啊?到底发生啥事了也不说清楚。】 【退什么钱?你们这态度,像是来解决问题的吗?明明是来找茬的】 【大师都说了不闹鬼你们又不信,大师想往深里说你们又不听,啧啧啧,难搞哦】 【感觉他们自己心里有套剧本,池姐没按他们的剧本走,他们就不乐意了】 【是不是孩子生病了觉得房子不干净啊?可大师说房子没问题啊……】 池卓面对退款的要求,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却带着分量。 “退钱,自然是可以的。平台有规则,我也不会强留。但是,郑先生,汤女士,你们会后悔的。你们那么重视你们的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郑唯一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桶,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冲着屏幕吼。 “别拿我孩子威胁我!” 他“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浑身发抖,死死瞪着屏幕上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孩子”这两个字从池卓嘴里说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上一个所谓的“大师”是如何用朱砂在孩子额头画下诡异的符号,另一个又是如何让孩子在半夜对着空墙角磕头…… 每一次“驱邪”都像是从他们心头剜肉。 孩子受罪,他们夫妻的心也跟着滴血。 他绝不允许再来一次! 汤佳雨被丈夫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老公!别激动!冷静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气得直抖。 那是愤怒、恐惧和无助混合在一起的反应。 汤佳雨使劲拽着郑唯一,生怕他控制不住。 郑唯一胸口剧烈起伏,重重抹了把脸,像要把满脸油光和疲惫都搓掉似的。 最后浑身一软,颓然地坐回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他不愿再看向那给他带来新一轮折磨的直播镜头。 他的内心在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是孩子?我们只是想找个安稳住处,为什么这么难? 汤佳雨紧挨着他坐下,一只手还搭在他手臂上,另一只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转向镜头,叹了口气: “大师,不是我们不信你。是朋友介绍我们来的,说实话,对您也不熟。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大的疑虑:“您连我们觉得‘哪儿不对劲’都没问,就直接说房子没问题……这让我们怎么信呢?” 她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不是又一句空话。 郑唯一在旁边冷笑一声,话里带刺:“是啊,之前那几个来‘帮忙’的,好歹还能编出点东西,什么半夜哭声、影子晃悠、风水不好……您倒省事,一句‘没问题’就打发了。” 他把“没问题”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咀嚼什么苦涩又可笑的东西。 郑唯一心里腹诽,连编都懒得编了吗? 还是说,道行高深到不屑于解释? 池卓透过屏幕,冷静地观察着这对陷入自己预设的“闹鬼”剧本里无法自拔的夫妻。 他们被固有的恐惧和先入为主的观念紧紧束缚,任何不顺着他们思路走的言论都会被视为无能或欺骗。 她知道,再不点破那个他们刻意回避却又心知肚明的关键,这场沟通将毫无意义,只会陷入无尽的扯皮和情绪对抗中。 池卓懒得再绕弯子,决定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们之所以一直纠结房子,认为它‘闹鬼’,根本原因在于,这房子出过人命,对?而且还是横死的。原来的房主,并非自然死亡,对吗?” 她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这话像记闷雷,炸得两人浑身一震。 汤佳雨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连瘫着的郑唯一也倏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屏幕。 汤佳雨声音发颤,弱弱地问:“是……是的。大师,你……你怎么……” 她想知道池卓是如何得知这个他们刻意隐瞒的关键信息的。 池卓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解释,试图将他们的思维从“灵异”拉回到“逻辑”。 “你们说了半天,一直在纠结房子有问题,却又遮遮掩掩,不肯明说具体缘由。结合你们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明显的破财迹象,以及之前大概率被江湖骗子反复折腾的经历,除了这种涉及人命的、足以引发强烈心理暗示的原因,还能有什么?” 她顿了顿,再次强调。 “但是我必须要再次声明,房子本身,现在真的没有问题,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你们担心的脏东西。” 见两人被震住,脸色从抗拒变成惊疑,开始认真听了,池卓才继续开口,扔下一记更重的警告: “我看你们二位面相,近期除了明显的破财外,更重要的是,恐怕还会有丧子之痛。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愿意继续跟你们说下去,否则,单凭你们刚才的态度,我大可以退钱了事。” 第150章 洋娃娃 “丧子”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郑唯一和汤佳雨心口。 什么房子、闹鬼、钱不钱的,在这句话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郑唯一身子一僵,又想发作,汤佳雨却抢先一步挡在他前面,死死按住他。 她脸都白了,声音急得发颤:“大师,您说!您说原因!到底是哪方面的?求您告诉我们!求求您!” 只要关乎孩子,他们什么都能放下。 池卓沉声道,目光锐利:“我需要看看你们的孩子。” 郑唯一脸上写满抗拒,之前的经历让他像只受惊的鸟:“看我儿子?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保护欲,仿佛池卓下一秒就要透过屏幕施展什么邪术。 汤佳雨相对冷静一些,但攥紧的手指出卖了她。 她试探着问,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大师,照片行吗?他刚睡着不久,我们实在不忍心吵醒他……” 孩子能安然入睡,对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慰藉。 池卓理解他们的顾虑,简短回应:“行,但最好是最近你们家出事后他的照片,我需要确认点东西。” 郑唯一依旧紧紧盯着池卓,仿佛要从她脸上分辨出任何一丝可能的欺骗或恶意。 他追问确认,语气执拗:“只是看看?不做别的?不烧符?不念咒?不用他做什么?” 他必须得到最确切的保证。 池卓迎着他的目光,肯定地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需要看看孩子现在的样子,更不会触碰他。隔着门,或者你们用手机拍一下都可以。” 她的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带着一种体贴。 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反驳词的郑唯一愣住了。 “你……你想看他干什么?”他警惕地问。 “确认一些事情。”池卓语气依旧平淡,“孩子的状态,有时候能最直观地反映出问题。放心,我就在这里,隔着网络,什么也做不了。” 汤佳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哀求地看着丈夫:“唯一,就让大师看看,就看一眼,拍一下,宝宝在睡觉,不会打扰到他的……” 郑唯一看着妻子憔悴的脸,想起儿子这几天病怏怏的样子,还有家里那些解释不清的怪事,那句“不行”在嘴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向孩子的卧室。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她真的能看出点什么? 汤佳雨紧跟在他身后,像是生怕他反悔。 孩子的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三岁的小男孩在床上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小脸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安详。 与白天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熟睡的孩子。 那画面在直播间接入时,带着一种莫名的、小心翼翼的诡异感,仿佛在窥探一个不应被打扰的宁静世界。 弹幕此刻的画风也变得有些奇特: 【突击检查!看看宝宝有没有乖乖睡觉!】 【不是,这画面怎么这么搞笑又有点温馨?黑灯瞎火的,爸妈跟做贼一样】 【哈哈哈懂了,原来父母偷偷看孩子睡觉是这种感觉,怪不得我爸妈以前总这样】 【宝宝好可爱啊,睡得好香】 【你们房间门都不上锁的吗?心真大】 然而,屏幕另一端的池卓,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的眉头在看清孩子面容的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死气。 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像墨汁一样缠在这个三岁孩子身上。 几乎要把他那点微弱的生机给吞没了。 这绝非普通的疾病或者意外所能解释,那灰败的气息中,更夹杂着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恶意。 带着血腥和残忍的味道。 如果她今晚就此挂断连麦,放任不管,这个孩子,不出几天,恐怕就会在极度的痛苦中,遭遇极其残忍的虐杀! 甚至连魂魄都可能不得安宁。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在池卓心中升腾。 小孩子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未来的希望,都应该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安然成长。 而不是像这样,在懵懂无知之时,就被如此恶毒的阴影笼罩,面临被扼杀的命运!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可以了。我们出去说。” 回到光线明亮的客厅,郑唯一和汤佳雨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池卓语气的变化。 那不再是最初的平淡,也不是查看房子时的冷静,而是一种发现了严重问题后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肃穆。 客厅明亮的灯光此刻仿佛也失去了温度,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郑唯一放下手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大师,你……你看出来什么了?”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嘲讽,只剩下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池卓遵守了承诺,只是“看看”,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这让他对池卓的信任度稍微提升了一点。 他想起之前那些骗子大师,一上来就要对孩子进行各种“仪式”,要么洒水要么画符,相比之下,池卓的行为显得“正常”得多。 可越是正常,越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房子没问题,孩子又确实被这位看起来有点本事的大师看出了不对劲…… 池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抛出一个关键问题,直指他们恐惧的核心。 “你们之前一直纠结房子闹鬼,是不是因为一个……旧款洋娃娃?” “洋娃娃”三个字像炸弹,瞬间把客厅的气氛点炸了! 汤佳雨猛地抽了口冷气,腿一软差点摔倒,她赶紧扶住沙发,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连一直强装镇定的郑唯一也“噌”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全无,写满了惊骇!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洋娃娃这事,他们从来没跟池卓提过! 连跟朋友都没敢细说,觉得太邪门!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让他们害怕的根本不是房子,而是那个被他们藏起来的、不吉利的东西?! 第151章 凶宅预定啊 郑唯一这下彻底信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吓得他头皮发麻。 也从未如此迫切地需要得到一个答案,这事关他和家人的死活! 他激动地转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快而踉跄了一下,差点被沙发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顾不得站稳,郑唯一快步走到客厅电视柜下方那个带锁的矮柜前,手指微颤地在钥匙串里摸索着。 哗啦啦的钥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摸到那把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锁芯弹开那一声轻响,这会儿听着特别清楚。 柜子里塞的都是平时用不着的杂物,郑唯一看都没看,直接把胳膊伸到最里头摸索。 很快,他摸到一个用厚实红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书本大小,硬邦邦的。 指尖刚碰到那东西,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捧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那是什么一碰就会爆炸的危险品,又或是沉睡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惊醒它。 把这包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顶灯照得清清楚楚。 红塑料袋裹得密不透风,像个密实的茧。 更扎眼的是,塑料袋外面还歪歪扭扭贴了张黄符纸,纸都旧得发毛了,上面用朱砂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暗红色在灯光下显得特别邪乎。 “是……是有个洋娃娃!” 郑唯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茶几上的红包裹,手指头都在打颤。 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理的人,找到了所有怪事的源头,他这些天憋着的恐惧和压力一下子全涌出来了,带着哭腔开始倒苦水: “池大师您不知道,就上周我出差到一半,佳雨就吓得不行地给我打电话,说这新搬的房子不对劲,肯定有问题!她说晚上老听见怪声,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在爬,又像有人小声说话!我当时还以为她一个人带孩子太累,想多了。大城市压力大嘛,我还安慰她,说可能是水管声或者隔壁的动静……” “我当时在外地陪客户喝酒,喝得都快吐胆汁了,就为了签下这单多挣点钱。她一个电话打过来,哭喊着说房子闹鬼,非要我马上回来!我好说歹说,就差跪下来求她了,等我签完单子,就一天!结果呢?她直接在电话里跟我吵起来,说我不顾家,不关心她们娘俩死活!说让我自己也来跟鬼住住看!我当时也火了,还冲着电话吼‘你能不能别添乱了!你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吗?’” 汤佳雨一听这话,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又委屈又害怕。 “郑唯一你没有良心!是我无理取闹吗?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半夜门‘笃、笃、笃’地响,我去看又没人!你知道我那几天怎么过的吗?吓得整夜不敢睡,把所有灯都开着,抱着睿睿在沙发上坐到天亮!睿睿也吓得直哭,脸都白了!你眼里就只有你的生意你的单子!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我怎么不要?不要我拼死拼活挣钱买这房子?不要我能喝到去医院洗胃?” 郑唯一嗓门也大了,青筋直跳,但看见老婆惨白的脸和肿得像桃的眼睛,语气又软了下来,透着疲惫。 “这房子要不是你舅妈说便宜,催着我们赶紧定,说机会难得,我们能这么急急忙忙买吗?连仔细看都没顾上!” 【好家伙,开局就是夫妻内战?】 【太真实了,压力大了可不就得吵】 【感觉两人都没错,又都挺委屈的】 【男人不容易,女人不容易,理解万岁】 【舅妈介绍的?细思极恐啊!】 【这房子买得也太仓促了,凶宅预定啊!】 【先别吵了,快说说娃娃的事,我等着听鬼故事呢!】 眼看要变成家庭调解节目,郑唯一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把话题拽回来: “行,先不说这个。池大师,我出差回来,在楼下碰见个遛弯的老太太,嘴挺碎,拉着我就说,‘小伙子,你们家这房以前死过人的嘞!据说死了好几天,臭味都飘出来了,才被邻居发现报警!” 他脸唰地白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寒意。 “说原来住的是个怪脾气老头,不爱跟人来往,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发现。这房子之前一直出租,换了好几任租客。后来老头的子女从国外回来处理遗产,图省事才低价卖的。价格比周边便宜了将近两成!我们当初还以为捡着大便宜了!心里还美呢!觉得是运气好!”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自嘲和悔恨。 “毕竟这附近幼儿园、小学、菜市场都有,交通也方便,我们这种普通打工的,掏空六个钱包,再背上几十年贷款,才能勉强在这大城市立足,攒点钱买套房不容易!谁知道,它特么是个凶宅啊!是个死了人,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可能怨气冲天的凶宅!” “现在想退都没法退!” 郑唯一笑容里全是苦涩,“合同签了,白纸黑字。首付花光了我爹妈一辈子的积蓄,每个月房贷雷打不动要还。违约金?那数字我们想都不敢想!能把我们这个家直接压垮!只能硬着头皮住,心里安慰自己都新时代了,要相信科学,哪来那么多鬼啊神的!其实就是自己骗自己……” 【唉,一线城市买房太难了,凶宅也得硬着头皮上】 【理解,要不是没钱,谁愿意住这种房子】 【然后呢然后呢?敲门声怎么回事?】 【这简直是所有打工人的噩梦啊!】 【舅妈是不是跟你们有仇啊?怎么这么坑你们】 汤佳雨紧紧靠着丈夫,声音还在发颤,显然还没缓过来。 她不住地搓着自己的胳膊,好像那样就能赶走那股缠着她的寒意。 “那几天唯一不是出差了嘛,结果每天半夜,都是两三点钟,静得吓人的时候,就有人来敲门。笃、笃、笃……一下一下,不慌不忙的,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声音,就像是用手指关节轻轻敲的,说不出的诡异,还特别固执。” 第152章 这娃娃成精了吧 “我吓得整个人都僵了,冷汗直冒,心都快跳出来了。后来壮着胆子,踮脚走到门口,憋着气往猫眼里看——可外面声控灯已经灭了,黑乎乎的,只有一点月光照进来,模模糊糊能看到一截白色的裙摆。像是个挺高的小姑娘,就一动不动站在门外。” “但我一开门,外面根本没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阵冷风吹过来,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接连好几天都这样,哪会这么巧?” “最麻烦的是,这破楼道连个监控都没有。后来我买了摄像头装上,敲门声是不响了,可孩子却出事了……” 汤佳雨越讲越激动,整个人抖得厉害。 【敲门鬼?我想到了一个故人】 【卧槽!白裙子!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主要是规律性敲门,太吓人了,很有仪式感】 【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啊?之前租客搞的鬼?】 【不像,装神弄鬼怎么可能天天准时来,而且开门就消失?】 【这房子之前死过独居老头,现在出现白裙子女人,感觉不对劲啊!】 郑唯一手指着那个被黄符贴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塑料袋,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害怕。 “就是这个娃娃!我老婆一手带孩子的,从吃的到用的,哪样不是她精挑细选?她敢拿命赌咒,绝对没给孩子买过这种又旧又怪的洋娃娃!可那天早上,它就那么一声不响地出现在孩子枕头边上了!我们还在业主群里发照片问,是不是谁家孩子落下的,或是哪个邻居送的。结果人家说,这娃娃是几年前的老款,现在根本没人玩了,而且你看那布料、那头发!” 他隔空指了指袋子,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明显是旧的!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看着就晦气!” 边上的汤佳雨一个劲点头,两手死死攥着,关节都发了白。 她带着哭腔接话: “我当时腿都吓软了!那娃娃金头发脏得都打结了,一缕一缕贴在脑袋上,蓝眼珠掉漆掉得斑斑驳驳,看人的眼神空荡荡的,嘴角却像在笑,看得人心里发毛!裙子是那种老土的碎花布,边都磨开了线,破洞里露出黑乎乎的棉絮……一看就不是正经来路!” “我们那会儿还往好处想,” 郑唯一懊恼地抓抓头发,“是不是邻居送的?还是孩子自己从哪儿捡的没注意?就赶紧拍照发群里客气地问了一圈。” 汤佳雨抹了把掉下来的眼泪,声音直抖:“结果根本没认领!有个玩古董娃娃的邻居私信我们说,这款早过时了,做工又差,白送都没人要。他还仔细看了图,说这磨损程度绝不是放久了,像是被人反复扔、又捡回来,折腾过无数遍的!他叫我们赶紧扔,说不干净。” “一开始我们确实没往那些邪门的地方想,” 郑唯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事后的悔恨,“看睿睿那么喜欢,一直紧紧抱着不松手,心一软,就觉得大不了就是个旧娃娃嘛,彻底清洗消毒一下,说不定还能要。佳雨当时还特别认真,用稀释的消毒液泡了整整一下午,反反复复搓洗了好几遍,差点把手都搓破皮。”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可自从这娃娃来了,睿睿整个人都不对了!” 汤佳雨抱紧自己,身子微微发颤:“他再也不黏我们了,整天就抱着那娃娃,要么缩在客厅黑角落,要么钻窗帘后头。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些听不懂的话,有时软绵绵的,像在说悄悄话,‘你别告诉爸爸妈妈哦’‘那儿好玩吗’;有时又突然激动,挥着小拳头嚷嚷‘那是我的!’‘你不准过来!’那样子,根本不像三岁小孩!” 郑唯一用力点头,额角渗出汗:“最瘆人的是晚上,静悄悄的时候,会听见小孩笑声,又尖又细,听得人汗毛倒竖!根本不是睿睿的声音!一会儿像在枕头边,一会儿又像隔着墙!我们冲过去看,睿睿睡得很沉,那娃娃就躺他边上,掉漆的眼睛好像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们真怕了,说什么也不能留了!” 郑唯一语气坚决,却透着疲惫,“我们就扔。第一次,我亲眼看着它被垃圾埋住,结果第二天一早,它又好端端出现在家门口!” “第二次我骑到两条街外的垃圾站,扔进去,”汤佳雨声音发颤,“心想这下总没了?结果早上开门拿牛奶,它又回来了!就摆在奶箱边上!” 郑唯一抹了把脸,眼神都虚了。 “后来我狠了心,开车跑到城郊垃圾场,亲眼看着推土机把它碾过去、埋进去,心里刚松口气,结果第二天一开公文包!它又躺里面了!破裙子、掉漆的眼,直勾勾对着我!” “我们实在没招了,才想起从前在庙里求的镇邪符。拿红布袋把它装起来,两道符交叉封口,锁进客厅柜子最里头。” 她望向那柜子,眼神恐惧,“这么锁着、贴着符,才算消停了几天……至少没再自己跑出来……” 说到这儿,两口子满脸是汗,面色惨白。 他们不自觉地挨近,郑唯一紧紧攥住汤佳雨冰凉发抖的手。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俩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个贴着符的娃娃,无声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寒意。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代入感太强,我已经不敢看我家玩具了!】 【这娃娃成精了?自动回城??】 【是不是小孩自己捡回来的啊?有时候小孩会对旧东西特别执着】 【楼上+1,感觉像恶作剧,或者家长压力太大出现幻觉?】 这段经历讲完,两人心还怦怦跳。 他们也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巧合。 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托了好几层关系,请客又送礼,好不容易才联系上这片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拐弯抹角打听这房子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这一问,更是吓得他们魂儿都快飞了! 第153章 警察……还管“闹鬼”吗? 郑唯一嘶哑着嗓子,将几年前那场陈年旧事血淋淋地撕开在众人面前。 原来,几年前死掉的那个房主老头,确实是独居,但是偶尔有一个小孙女来看他。 老头很疼这个孙女,几乎倾注了所有的隔代亲。 据从老警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有一次小女孩随口说了句喜欢那种眼睛会眨的洋娃娃,老头就买了。 那小女孩特别喜欢,每次来都抱着不撒手。 但悲剧就发生在某一天。 有个半大的小子来找老头,因为不小心,两人在客厅里推搡起来。 混乱中,老头被猛地推倒,后脑勺狠狠撞在墙角一个尖锐的硬物上。 当场人就……没了。 而那个洋娃娃,当时就放在客厅桌上,在混乱中被扫到地上,浸染了大量喷溅出来的温热血液,漂亮的裙子被染得暗红,脸蛋也蹭得污秽不堪,变得又脏又可怕。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郑唯一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头皮传来刺痛也无法缓解内心的焦灼。 “这房子之后也断断续续租过几批人,虽然每任租客住得都不长,搬走的理由也五花八门,什么工作调动、家庭原因,听着都挺正常!可从没听说有这么邪门、这么具体的事啊!怎么偏偏我们搬进来才两个多月,就接二连三撞上这种要命的事?!是我们运气太背,撞枪口上了?还是那东西,就盯上我们了?或者是盯上我儿子睿睿了?!” 孩子手里莫名出现的、和几年前凶案现场有关的旧款沾血娃娃! 加上之前提到半夜敲门、猫眼里只看到一截白裙角的“小姑娘”! 还有睿睿那些吓人的自言自语和夜里莫名的笑声…… 所有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他们的心脏。 他们越来越确信,这房子“不干净”,是那枉死老头的鬼魂没散,又或者,那个沾了血的娃娃…… 已经成了精,活了过来。 郑唯一说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重重瘫进沙发里,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汤佳雨也紧紧靠着他,瘦瘦的身子不停发抖,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啊啊啊我就知道!凶宅实锤了!】 【果然是枉死老头的执念!要么就是血娃娃成精!】 【妈呀,背景故事一出来,恐怖指数直接拉满!】 【心疼宝宝!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主播快帮帮他们!赶紧驱邪!】 【会不会是心理作用?知道了以前的事,自己吓自己?】 【不像!娃娃自己跑回来怎么解释??物理外挂啊!】 屏幕前的池卓听完这段叙述,盯着那个被符咒封住的洋娃娃,脸色不但没放松,反而更沉了。 她心中默算,脸色不但没放松,反而更沉了,一颗心直往下坠。 已经晚了。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 她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快速算了下时间。 “你们准备一下,报警。” 郑唯一发愣,满脸错愕:“报……报警?” 他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建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完全没想到,从一位玄学主播这里会得到如此“科学”且直接的建议。 警察……还管“闹鬼”吗? 池卓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对,报警。” 郑唯一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那报警说什么?说我们家闹鬼,请警察来抓鬼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接警员可能会有的反应。 池卓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那点荒诞感,语速加快,清晰地说道。 “就说你们发现了三天前本市高原小学儿童走失案的线索,凶手目前就藏匿在你们这栋单元楼的地下车库里。凶手是刚刑满释放的焦琦玉。 就是当年那个过失致人死亡的孩子,这个月刚放出来。 你们小区是老小区,地下车库有一块区域废弃很久,基本没人管理。他把那个走失孩子身上的东西都摆放在那里,人现在也在那儿。”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直播间又炸开了锅。 【卧槽!怪不得那家人急着脱手房子!凶手出来了,怕被报复啊!】 【这家人真是倒了大霉,接了这个盘!】 【我就说嘛!一看就不是闹鬼,是人为的!】 【666,弹幕大佬们早就看穿了!池大师牛逼,直接锁凶!】 在池卓斩钉截铁的指示下,郑唯一夫妻虽然满腹疑窦,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还是依言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听到“儿童走失案”、“凶手藏匿地点”、“刑满释放人员”等关键词,态度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确认了具体地址后,表示会立刻派警力前往。 挂断电话,等待警察到来的间隙,压抑的沉默和强烈的好奇心折磨着郑唯一。 他实在憋不住,对着手机屏幕问道:“池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报警处理?那个走失的孩子,跟我们家的遭遇有什么关联?” 【笨啊!这还看不出来?明显不是闹鬼了!】 【那之前那些吓人的事,都是他干的?为了什么啊?报复社会?】 【一看就是那个出狱的小子搞的鬼!】 【主播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是为了报复当年那家人?】 【估计是看这房子卖出去了,心里不平衡,连新住户一起恨上了?】 弹幕纷纷吐槽郑唯一的“迟钝”。 池卓看着屏幕上郑唯一那张写满茫然和惊惧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你家那事确实是人为的。就是当年那个过失致人死亡的孩子,焦琦玉,他出狱了。这个月刚放出来。” 【果然!】 【破案了!】 【我的天,原来是人在搞鬼!】 【那之前那些吓人的事,都是他干的?为了什么啊?】 郑唯一听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难以接受地打断。 “怎么就能放出来了呢?他不是害死了老人吗?那是一条人命啊!就……就放出来了?” 第154章 给他点颜色看看! 池卓回想起刚才透过那个沾染着无形怨念与因果线的娃娃“看”到的片段,眼神掠过一丝寒意。 少年站在客厅里,老人倒在地上,鲜血正从后脑汩汩流出。 少年脸上并非惊慌失措,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甚至在他俯身探视时,嘴角还牵起了一抹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当年他未成年,量刑本身就轻。而且,庭审时,他和他当时的辩护律师,以及一些被动员起来的邻居,都极力证明他平日和老头关系如何‘亲近’,表现如何‘良好’,认错态度如何‘诚恳’,最终被法庭认定为过失杀人。加上他父母早逝,身世可怜,邻里间,尤其是那位受害的韩爷爷生前,确实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很多人潜意识里觉得他是一时失手,替他求情,希望能‘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到这里,池卓眼中的冷意更甚。 人心的偏袒和那点自以为是的‘善良’,有时候比恶意更可怕。 它们轻易地模糊了是非的边界。 用‘可怜’掩盖了过错,最终酿成了更大的苦果。 郑唯一依然困惑:“既然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孩子’,那你为什么让我们报警说他跟儿童走失案有关?我们家闹鬼……不,是被人搞鬼这件事,和他有关吗?” 他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可怕的误会。 “是的,确实和他有关。”池卓的回答斩钉截铁,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而且,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孩子’。” 那些邻里面前“乖巧懂事”的表现,不过是少年早已熟练掌握的生存伪装。 郑唯一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原本以为,一个能被那么多邻居认可、被法律从轻发落的孩子,本质应该不坏,内心总该存有一丝良善,不至于坏到骨子里。 池卓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紧抱着自己双臂,身体微微发抖的汤佳雨猛地抬起头。 连日来的恐惧和对孩子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嗓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刺耳: “是不是他?!是不是那个焦琦玉在装神弄鬼?是不是他故意来吓唬我们家?搞我们家宝宝的?!” 妻子这充满愤怒与母性保护欲的质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郑唯一被邻里评价所迷惑的思绪。 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池卓,不再纠结于邻里评价与法律判决之间的悖论,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剩下寻求最终确认的急切。 池卓点了点头,语气沉凝:“确实是他干的。他出狱后,得知韩老爷子的房子被你们买下了,所以……” 池卓的话没有说完,但郑唯一的脸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他“红温”了。 这一星期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焦虑、愤怒、无助,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人为的宣泄口。 夜不能寐的煎熬,儿子被吓得哭闹不止的心疼,妻子终日以泪洗面的压抑,自己请假扣薪、甚至病急乱投医被骗钱的憋屈…… 所有这些非人的折磨,原来都不是什么不可抗拒的超自然力量,而是这么一个心理扭曲的小畜生在背后搞鬼! 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的岩浆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红着双眼在客厅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一样转了一圈。 视线凶狠地扫过玄关、墙角、茶几,寻找着任何足够坚硬、足够有分量的“武器”。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那根结实的胡桃木晾衣杆上。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晾衣杆抓在手中,沉甸甸的木杆入手,给了他一种扭曲的踏实感。 他紧紧攥着晾衣杆,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唯一!你干什么?!” 汤佳雨被丈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从愤怒中惊醒,连忙上前拉住他。 “干吗?” 郑唯一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他粗暴地甩开妻子试图阻拦的手,爆了句粗口,“我他妈去干死那个狗日的小兔崽子!让他装神弄鬼!吓唬我儿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玄关,右手猛地握住了门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掌心的灼热稍稍降温,但胸腔里那股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儿子蜷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小脸惨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才多大的孩子? 凭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你冷静点!”汤佳雨从背后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警察马上就来了!别冲动!” 汤佳雨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又急又怕:“你冷静点!警察马上就来了!别冲动!” 【支持大哥!是个人都忍不了!太欺负人了!】 【给他点颜色看看!真当我们好欺负!】 【快去!真人快打!给我们直播!我要看那孙子跪地求饶!】 【大哥别冲动啊,等警察来,为这种人渣搭进去不值得!】 【嫂子快拿手机录好像,保留证据!万一对方反咬一口呢!】 弹幕瞬间分成两派。 拉扯间,郑唯一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把挣开汤佳雨,拧开门冲了出去。 汤佳雨愣了一秒,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慌乱地抓起还在直播的手机,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追了下去。 冰凉的楼梯扶手从她掌心滑过,她一边跑一边对着手机喊:“池大师,怎么办啊?他这样冲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池卓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事,跟上他,不会有问题。警察很快就到。让他发泄一下也好,注意安全。” 汤佳雨心下稍安,加快脚步追上去。 此刻的郑唯一凭着怒气加成,一步跨过两三级台阶,几乎是一路冲下了楼。 然而,当他猛地推开通往地下车库的那扇防火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隐约尿骚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丝。 眼前是一片近乎纯粹的黑暗。 第155章 他是在轮流替换着来吓唬他们! 与楼上温暖明亮的家相比,老旧废弃的地下停车场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潮湿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压迫着肺叶。 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承重柱和废弃杂物的狰狞轮廓。 那些影子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冷空气钻进郑唯一的衬衫领口,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理智回笼了几分。 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一个清晰而尖锐的自问在脑海中炸响。 他,郑唯一,只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最大的冒险或许就是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挑战一下极限。 而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正值精力最旺盛、行事最不计后果的年纪。 从那种持之以恒、充满恶意的变态行为来看,对方的心理状态很可能已经极度扭曲、不正常。 自己这样仅凭一腔怒火贸然冲过去,万一对方身上带着刀,或者别的什么致命武器…… 一股粘稠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 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莽撞勇气,在这片充满未知的黑暗面前,开始迅速消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郑唯一回头,看到妻子汤佳雨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写满担忧与惊惧的脸庞。 她跑得有些气喘,胸脯微微起伏,眼神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生怕他消失在黑暗中。 “唯一!你慢点!等等我!” “跟紧我。” 郑唯一压低声音,将妻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同时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略显苍白的光柱刺破黑暗,驱散了脚下方寸之地的阴影,却也将周围更广阔的诡异阴影衬托得更加森然、深邃。 被冷风一激,又被这有限的照明环境提醒,郑唯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此刻唯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和佳雨的绝对安全。 至于教训那个小畜生…… 等,必须等警察来了再说。 没必要在这种环境下,跟一个心理变态的愣头青硬碰硬,那太不理智,风险太高。 “我们小心点,就在这边等警察。” 他对身后的妻子低声说,但脚步却并未完全停下。 一种想要亲眼确认那个折磨他们多日的元凶的冲动,还是推动着他。 郑唯一按照之前保安池卓描述的模糊方位,拉着汤佳雨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车库更深处挪动。 左拐,右拐,绕过堆积如山、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建筑垃圾和几辆只剩下生锈底盘的废弃车辆,手机灯光晃过斑驳脱落的墙皮,上面一些模糊不清、扭曲如同符咒的涂鸦一闪而过。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几乎令人作呕。 突然,就在前方大约十几米开外,一点摇曳不定的光亮,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央,如同鬼火般跳动着。 两人不自觉地同时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借着手电光柱和那点摇曳烛光的共同照明,他们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地面还算干净,似乎被特意清理过。 中央,一根白色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大半。 昏黄跳动的火苗是这片黑暗里唯一动态的光源,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舞动。 而围绕着这根蜡烛,整整齐齐地、呈一个完美的圆形,摆放着一圈洋娃娃! 正是那种让郑唯一噩梦连连、刻骨铭心的同款式旧娃娃! 穿着破旧的蕾丝裙,头发干枯,五官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僵硬。 它们空洞的眼珠在摇曳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点,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 那一张张带着污渍的小脸上,嘴角似乎都统一向上弯起,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齐刷刷地“看”着圈内的中心。 而在那个由娃娃组成的诡异圆圈中心,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长发的“身影”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同一个被献祭的偶像。 那人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侧脸,身体微微前倾。 一阵含混不清、语调怪异的喃喃自语,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念诵某种听不懂的咒语,又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低声激烈地争吵。 语调扭曲!断断续续! 钻进耳朵里,像冰冷的蠕虫爬过皮肤,让人极度的不舒服,汗毛倒竖。 汤佳雨手中的手机镜头,正颤抖地对准着这超现实的一幕。 直播间的观众透过画面看到这堪比恐怖片最高潮的场景,弹幕瞬间爆炸了: 【退!退!退!恶灵退散!】 【无意点开,无意冒犯,菩萨保佑!】 【卧槽!直接鬼片现场啊这是!】 【我汗毛倒竖了!太吓人了!这大晚上的!】 【这氛围感绝了!比任何恐怖游戏都刺激!】 【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这绝对是心理变态!弄这种邪门的东西!】 郑唯一的手机光柱下意识地扫向更远处的黑暗角落。 在光线的边缘,似乎还堆放着一些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或者包裹,形态不明,看不真切里面究竟是什么。 而就在这一瞬间,郑唯一瞬间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觉得那些被扔出去又“自己跑回来”的娃娃,虽然大体相似,但总有些细微的差别让他心头存疑—— 明明妻子清洗过,有些却格外脏旧,甚至带着不同的泥土味或者更浓重的霉味! 原来……原来都是这个小畜生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甚至可能是批量买来的一堆批发货! 他是在轮流替换着来吓唬他们! 那些他深夜战战兢兢检查门后、床底,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日子;那些被无形恐惧折磨得辗转反侧、冷汗涔涔的夜晚;那些强打精神安抚妻子,自己内心却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如此拙劣、却又如此恶毒的手段,像戏弄傻子一样,一次次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自己那些日子的恐惧焦虑和无力,郑唯一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压过了刚才的谨慎和理智。 他双眼发红,握紧了手中那根作为唯一武器的冰冷晾衣杆。 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 “喂!前面那个!我家里的娃娃!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说话!” 第156章 比任何臆想的鬼故事都更加真实 那白色的身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动了,口中的喃喃自语声戛然而止。 他用一种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姿势,仿佛一个关节失灵的提线木偶,开始一点一点地、慢动作般地扭过头来。 脖颈转动的角度异于常人,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手机灯光和那摇曳不定的烛光,共同照亮了一张缓缓转过来的脸—— 一张属于年轻男性的、皮肤白皙,五官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干净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却涂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荧光的粉红色口红! 那鲜艳的粉色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的反差,让人心底发毛! 他的眼神空洞,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迷离,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又像是穿透了郑唯一夫妇,看向了他们身后不知名的虚空。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僵硬的笑容。 那声音不阴不阳,带着点刻意模仿的、撒娇似的黏腻,却又像钝器刮过粗糙的玻璃表面般刺耳难听。 “你们……就是买走了韩爷爷房子的人吗?” 不等惊魂未定的两人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逻辑混乱不堪。 “买了韩爷爷的房子,那韩爷爷住哪里呢?他回不来了……都怪你们……是你们占了他的地方……” 他的语气时而委屈,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转为低沉的、咬牙切齿的怨恨。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世界里,对着空气急切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琦玉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琦玉是个好孩子,不是故意要推韩爷爷的……琦玉只是生气,很生气很生气!生气爷爷为什么只对妹妹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利,目光猛地聚焦在郑唯一和汤佳雨身上,充满了不正常的期待。 “你们走了,离开这里,韩爷爷就会回来了,对不对?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要一直照顾琦玉的!永远都不离开的!” 他语无伦次,逻辑支离破碎,言语间透出的信息扭曲而骇人。 这番疯癫异常的自白,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郑唯一和汤佳雨的心上。 震得他们一时之间头皮发麻,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紧紧靠拢在一起。 郑唯一手中的晾衣杆似乎有千斤重,原先那股想要理论清楚的愤怒,早已被眼前这极致的诡异和惊悚压了下去,只剩下本能的心悸。 焦琦玉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我构建的扭曲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涂着荧光口红的嘴唇翕动着,喃喃低语,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景象。 “你们不该住在那里……那是韩爷爷和我的家……是我们的……” “我是好孩子!我会听话的!我最听话了!” “妹妹……我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哥哥会把玩具都给你……” “凭什么?!凭什么对妹妹那么好?!她不是好孩子!她嫌弃爷爷身上有老人味!她嫌爷爷做的饭难吃!我不嫌弃!我从来都不嫌弃!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为什么目光不能多停留在我身上一点?!” “我聪明,我考试都是第一!每次都是!爷爷养我不亏!我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会把爷爷当亲爷爷好好孝敬的!比亲生的还要孝顺!”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当时没能把那个妹妹也弄死!真是可惜了……她就该和爸妈一样……碍眼的都该死!都该死!”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轻易就能得到爱却不珍惜?!凭什么我就不能幸福?!凭什么——我就活该被抛弃?!凭什么——!” 这颠三倒四、却赤裸裸展现着扭曲执念和疯狂嫉妒的疯话,像冰冷的毒蛇钻入郑唯一和汤佳雨的耳中。 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晾衣杆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眼前的场景太过超现实,挑战着他们认知的极限—— 一个容貌清秀却涂着违和荧光口红的年轻男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色连衣裙,留着凌乱的长发,坐在一圈脏污、形态各异且眼神空洞的旧娃娃中间。 用那不阴不阳的声调,精神分裂般诉说着隐藏在往日乖巧懂事表象下的骇人罪孽与疯狂的渴望。 这比任何臆想的鬼故事都更加真实。 也更加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毛骨悚然。 郑唯一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用气音对着依旧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颤声问道。 “池、池大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池卓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一把利刃斩断乱麻,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味。 “坚持住,警察马上就到。他已经疯了,心理彻底扭曲,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逻辑里,无法用常理沟通。这件事的根源到此就算解决。之后回家,记得把你家里那个旧娃娃处理掉就行,以后不会再出现之前的异常情况了。” 这明确的指令像一颗定心丸,稍稍驱散了郑唯一心头的些许恐慌。 车库入口处隐约传来了“呜哇——呜哇——”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却也带来了令人想要落泪的安全感。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光晃动的人影迅速逼近,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了车库深处粘稠的黑暗,精准地笼罩住他们所在的角落。 “警察!不许动!” 一声威严的呼喝响起。 郑唯一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将晾衣杆扔到一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是我!是我报的警!” 确认了报警人身份后,几名警察训练有素地迅速上前,控制住了还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焦琦玉。 池卓透过郑唯一手机依旧维持的直播连线,清晰地指引道。 “警察同志,在你们左前方,那个堆着废弃轮胎的阴暗角落,请仔细搜查一下。里面应该藏着一个蓝色的小学生书包,印着卡通图案,那是之前失踪的那个孩子的物品。” 第157章 证据确凿! 一名警察闻言,立刻将强光手电的光柱聚焦照射过去。 惨白的光线下,轮胎肮脏的缝隙里,一个半掩着的蓝色书包一角赫然可见! 他小心地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将其取出,书包的样式和颜色都与失踪案通报中的描述吻合。 证据确凿! “队长!找到了!确实有个书包!”警员报告道。 警员强压着激动,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高声向段国栋报告。 这一刻,郑唯一和汤佳雨彻底松了一口气,强烈的后怕与庆幸涌上心头,双腿都有些发软。 焦琦玉看到书包被找出,像是被刺激到了最敏感的神经,突然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尖叫和挣扎,声音凄厉变形。 “那是我的!是爷爷给我的!你们不能碰!不准你们碰它!”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身体剧烈地扭动,试图挣脱警察的控制,“妹妹抢我的东西!他们都该死!放开我——!那是我的!!” 他的嘶吼在车库中回荡,但很快被警察压制下去。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焦琦玉的手腕。 就在手铐锁死的瞬间,焦琦玉所有的挣扎却突兀地停止了。 他甚至还顺从地调整了一下被反剪的手臂,让警察更方便上铐。 随即,他抬起头,对着、面色严肃的警察,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相符、混合着孩童般天真与某种扭曲恶意的诡异笑容。 “我是好孩子!琦玉是好孩子!你们抓错人了!爷爷会原谅我的!他说过我是最乖的!最乖的!” 这疯癫的话语让在场所有理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焦琦玉被押走,直播连麦也在池卓确认不会再有意外后挂断。 “各位,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嫌疑人也被控制。后续的调查和结果,警方会依法公布。今晚大家都辛苦了,经历了这么多情绪的起伏,都早点休息,晚安。” 【我的天,这心理太变态了!看得我脊背发凉!一定要严惩啊!】 【主播别走!还想知道后续啊!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池大师又间接救人一命啊!不然他家人都要被这变态逼疯了!】 【呜呜呜,那个书包……想知道他到底把那个走失的孩子怎么了……希望孩子平安啊!】 【池大师晚安!虽然吓得要死但还是看完了全程!太震撼了!】 警车上,几名年轻的警察忍不住低声议论。 “又是那个算命主播池卓?” “是啊,最近好几个上了热搜的案子,好像都跟她提供的线索有关,邪门得很。” “玄学这东西,有时候真由不得你不信啊……” 坐在后排的段国栋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他年近五十,鬓角已经花白,眉宇间刻着常年熬夜办案留下的深重痕迹,一双眼睛即使此刻带着疲惫,也依旧锐利。 “行了,都少说两句。” 段国栋的声音沉稳而略带沙哑,“我们是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链、是逻辑、是科学。不要捕风捉影,更不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但段国栋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焦琦玉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与他刚才的话矛盾的凝重。 焦琦玉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双手被铐在身前,却还在不停地绞动着手指。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妹妹该死她不该碰那些东西都是他们不珍惜爷爷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 段国栋静静地观察着他,眉头紧锁,思绪飘回到了半个多月前。 那时他去监狱协调另一个案子,在办公室里等着办手续,正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因装神弄鬼卖假药、诈骗老人多次入狱的老混子马三。 马三正跟几个狱警吹牛,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看着,焦家那小子,出去没多久还得回来。” 马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得意,“他那‘好孩子’的面具戴不了多久喽。骨子里早就烂透了,执念太深,钻了牛角尖出不来,必遭反噬!我老马看人,从来没错过!” 陈国栋当时只是摇摇头。 他在焦琦玉上次服刑期间,因为几起需要核实其在押期间表现和接触人员的案子,曾多次见过这个年轻人。 在他的印象里,焦琦玉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 他对监狱里的每一个管教和工作人员都极其礼貌,甚至有些卑微。 他积极参加每一项劳动和文化改造活动,不是那种为了减刑而刻意表现的算计,段国栋能感觉到其中的区别。 那些为了减刑的人眼神里总带着算计。 而焦琦玉不同,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好孩子”,只是一时糊涂才导致了韩爷爷的死亡。 有次他去监狱办事,正好撞见焦琦玉在院子里被几个老犯人推搡。 焦琦玉只是低着头,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挡大家的路。” 那副卑微到骨子里、几乎放弃所有尊严的模样,让后来同行的年轻狱警都看得心头火起,立刻上前厉声制止了那些老犯人。 “那孩子,有时候傻得让人心疼。” 事后,那位同事跟段国栋叹气时这样说道: “明明不是他的错,是那些人故意找茬,他却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招致了别人的恶意。” 正因为有着这些记忆,段国栋一直认为马三那种老油条的“预言”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甚至是出于某种嫉妒的恶意揣测。 可现在,段国栋看着身边这个满口疯话、将残忍罪行与“好孩子”的自我认知扭曲地结合在一起的焦琦玉。 不得不承认。 那个混迹江湖的老混子马三,或许真的凭借其某种畸形的直觉,看穿了焦琦玉平静外表下那早已腐朽的内在。 “他们都该死,但韩爷爷会原谅我的” 焦琦玉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涣散地盯着车顶。 “他说过我是好孩子,最好的孩子只有我记得他” 第158章 天真又残忍 陈国栋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出狱前的心理评估并没显示出这么严重的问题啊,这偏执型的人格障碍和明显的妄想症状,难道是压抑太久突然爆发了? 陈国栋又想起了那个已经失踪七十二小时的小学生王明泽。 监控最后捕捉到的画面里,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向小区门口,蓝色书包格外刺眼。 他眼神冷了下来。 精神病?心理障碍? 或许。 但这绝不是,也绝不能成为逃脱法律严惩的理由和借口。 对于老警察眼中冰冷的审视,焦琦玉浑然不觉。 他微微侧头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瞳孔里映着阴沉沉的光影。 或者说,从他父母在他初中时那个暴雨夜意外离世后,他的内心就再也没有放晴过。 焦琦玉至今还记得,班主任在课堂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后排女生小声说“他以后可怎么办”的怜悯语气。 那时他就明白,这个世界从不会公平对待任何人。 怜悯廉价而短暂,独自一人,就必须学会在狼群中伪装成羊,或者……变成更狡猾的狼。 “凭什么是我?” 在之后无数个被孤独和怨恨吞噬的深夜里,焦琦玉对着空荡的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他又是极其聪明的。 过早品尝到的世态炎凉,削掉了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和依赖,迫使他飞速地“成熟”起来。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精准地利用自己的“可怜”身世,以及刻意表现出来的“优秀”和“懂事”,来博取周围人的同情和好感。 以此换取生存和发展的资源。 “张阿姨,谢谢您送的饺子,我自己试着做了些饼干,您尝尝?” “李叔叔,您家电闸跳了?我看看,物理课上学过一点。” 他成功了,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成功的。 他成功地让老校区那栋陈旧居民楼里的大部分邻居,都对他这个“没爹没娘的懂事孩子”心生怜悯,多有照拂。 而他,则像一只潜伏的蜘蛛,冷静地评估着每一份“善意”的价值,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最好的目标—— 韩爷爷。 一位退休老教师的身份,意味着稳定的养老金、尚算宽敞的住房、丰富的人生阅历,以及可能在教育系统内尚存的人脉资源。 而子女远在海外、一年难得回来一次的现实,又让这位老人内心充满了难以排解的孤寂,格外渴望亲情的温暖和陪伴。 老人内心的空洞,正好需要他这样一个“孝顺、懂事、好学”的“孙子”来填补。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至少在焦琦玉日益偏执的内心世界里,逐渐演变成了这样。 他付出精心表演的顺从与关怀,换取韩爷爷毫无保留的疼爱、经济上的支持以及那种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觉。 他将这份关系视为自己溺水后抓住的唯一浮木,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仅存的温暖。 任何试图“分享”甚至“夺走”这份关注的行为,在他眼中,都成了不可饶恕的背叛和侵犯。 三年的相处里,他每天放学准时出现在韩爷爷家,检查老人的降压药是否按时服用,耐心讲解智能手机的使用方法,甚至学会了做韩爷爷家乡的腌笃鲜。 焦琦玉几乎是倾注了所有对亲情的渴望,他是真的想把韩爷爷当成亲爷爷来照顾和依靠。 某个冬夜,当韩爷爷把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系在他脖子上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份感情,在长久的表演中,悄然孕育出了真实的胚芽。 可是,为什么那个所谓的“妹妹”要出现呢? 那个一年也来不了一次,来了就嫌房子旧、嫌爷爷做饭不好吃、被宠坏了的小女孩? “爷爷,这沙发怎么这么硬啊?” “这是老物件了,比你年纪都大呢。” “饭有味道。我想吃麦当劳。” “好,爷爷带你去。”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 爷爷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任性的小身影占据。 他精心炖了两个小时的汤,比不上一个印着卡通形象的汉堡。 他耐心讲解的智能手机,比不上小女孩随手划拉的游戏界面。 焦琦玉恨,恨得咬牙切齿。 他拼命想抓住的幸福,在别人那里却如此廉价,甚至被肆意嫌弃。 他只是“无意间”把那个妹妹抱怨的话,“如实”地转述给了韩爷爷听。 “爷爷,妹妹说您身上有老人味,不想靠太近。” “爷爷,妹妹偷偷把您给她买的书包送给同学了,说太土了。” 他本以为韩爷爷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可那天,韩爷爷沉默了很久,第一次用严厉的眼神看着他:“小玉,你不该这样说妹妹。她还小。” “可她就是说了!为什么您从来不相信我?我才是天天陪着您的人!” “你……你这是什么心态!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你滚!给我滚出去!” 他本以为韩爷爷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为什么韩爷爷反而生气了? 为什么会对他发那么大的火,甚至让他“滚”? 他发誓,他推那一下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生气了,太委屈了,想推开挡在面前的老人,冲出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那一推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看到韩爷爷倒下后,他害怕极了。 血从花白的头发里渗出来,很快形成一滩暗红。 他试过探鼻息,手指抖得厉害,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跑遍了好多地方,买了一堆韩爷爷曾经买给妹妹的同款洋娃娃。 那是韩爷爷上次偷偷问他“小女孩会喜欢这个吗”的款式,当时他心里酸涩,却还是笑着说“肯定喜欢”。 他想祈求爷爷的原谅…… 他真没想到爷爷会死,更没想到会死得那么快。 焦琦玉茫然地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如果当时没推那一下”或者“如果早点叫救护车”之类的念头。 不,他不能这么想,他是好孩子。 那些不珍惜爷爷的爱、肆意践踏别人心意的小孩才该死! 就像那个几天前在学校门口,因为爷爷不给买最新款玩具就撒泼打滚、哭闹不休的小屁孩。 那刺耳的哭声,那理所当然索取的姿态,都让他无比厌恶。 那种被宠坏的孩子,根本不懂得珍惜,他们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那小孩现在应该在那栋烂尾楼里…… 很“安静”、很“开心”了? 也不会再吵着要玩具了。 他可是特意给他带了个和韩爷爷买的一模一样的洋娃娃陪着他呢! 想到这里,焦琦玉那张涂着诡异口红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纯粹而“开心”的笑容。 天真又残忍。 第159章 他得变强,而靠近强者,是最快的路。 池卓下播后,并未立刻查看消息。 她揉了揉太阳穴,直播时强行用神识去探那个娃娃带来的“因果”,消耗太大。 盘腿坐下,手掐清心诀,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长。 空气中那点少得可怜的灵气,被她一丝丝抽离出来,吸进体内,温养着干涸的经脉,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那痛感才慢慢退去,灵台恢复了清明。 这时她才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吕息那个头像格外显眼。 “池大师,我这边确认接下了《诡地行走》那个节目的邀请。实在是没办法,医院催医药费催得紧,这笔钱我拒绝不了。” “说来也巧,茅山那边似乎也对这节目很感兴趣,派了莫凌和他师弟莫语参加,算是历练。经过上次青禾村那事儿,咱们也算共过患难了?莫凌道长今天主动找我,想跟我组队。我觉得节目要去的地方肯定不干净,多个人照应,尤其是茅山正宗出来的,总归是好的,就答应了。” 信息最后,他显得有些迟疑。 “那个莫凌道长他,私底下跟郑重道了歉,为上次在别墅里对您不敬。他还挺不好意思地问我,能不能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他?我看他这次挺诚恳的,不像装的,是真想结交、赔罪,您看……” 池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目光在“茅山正宗”那几个字上停了停。 她想起青禾村那次,莫凌手持桃木剑,一脸冷峻,眼神里全是名门大派弟子的那种审视和傲气,质疑她“放任”怨灵。 那时他腿上阴气缠绕,心浮气躁,确实是自己找死。 不过,吕息的处境她懂,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玄门中人也得吃饭。 而茅山……在这灵气稀薄得快没影儿的时代,能传承下来的正统道门本就不多,茅山确实算底蕴厚的。 虽然青禾村时,那莫凌初出茅庐,心高气傲,眼界狭窄了些,但根基还算扎实,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茅山的底蕴。 前世师姐就常念叨:“玄门路长,独木难支。多结善缘,少树强敌,总没坏处。”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何况,人家已经低头了。 她没再多想,回复吕息:“没事,理解。联系方式可以给他。” 信息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放下,正准备继续调息,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手机屏幕便再次亮起,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备注信息简洁有力。 甚至带着点茅山弟子特有的板正。 “茅山莫凌,为青禾村之事致歉并致谢。” 池卓眉梢微挑,这速度……看来是一直在等着了。 她指尖轻点,通过了申请。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这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 终于,第一条信息传了过来,措辞严谨得近乎刻板,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正式感: “池道友,您好。冒昧打扰,十分抱歉。我是茅山弟子莫凌。此次青禾村遇险,我等学艺不精,身陷绝境,多亏池道友仗义出手,远程指点,助我等脱困,更为我祛除腿上阴戾之气,保全此腿,此恩莫凌铭记于心。此前在村中,我态度倨傲,目光短浅,对道友多有冲撞质疑,回想起来,实在羞愧。在此郑重向您道歉,望道友海涵。” 池卓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道友言重。同属玄门,伸手帮一把是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 可能是她的回应比较平和,莫凌那边似乎放松了些。 接下来的信息明显顺溜了不少: “并非客气,是事实。回山后,我与师长详细禀报了青禾村经过,特别是您破阵、驱邪、超度怨灵的手段。师长们评价……甚高。” 手机那头,莫凌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出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几日前,在烟雾缭绕的偏殿里,师父莫长风和几位师叔的对话。 “隔空断阵,于幻境中直指本心,度化怨灵……此女对神识的运用,对因果的把握,已非‘精深’二字可以形容,堪称‘深不可测’。” “看似‘放任’,实则抓住了怨气根子,用最小代价平息了祸端,避免了反噬和业力。这是大智慧,不是光会逞强。” 师父莫长风一锤定音,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莫凌身上。 “凌儿,你这次吃了亏,也算长了见识。此女来历不明,手段高绝,看她行事,亦正非邪。如今玄门凋零,她或许是个变数。若能交好,切莫得罪。有机会,要虚心请教。” 每一句话都沉甸甸地压在莫凌心上。 此刻阴气尽除,神思清明,再回想自己当时那点不愿承认的挫败感和可笑的自尊,莫凌脸上依旧有些火辣辣的。 感激池卓的驱邪救命之恩,敬佩池卓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还夹杂着一丝对强大力量的本能向往和隐约的不服输…… 种种情绪混在一起,最终汇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得变强,而靠近强者,是最快的路。 莫凌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把想了半天的话发了出去。 这对他而言,近乎是一种“请求”,得放下点残留的骄傲。 “池道友,冒昧再问。我和吕息道长已确定参加《诡地行走》,并且组了队。不知您是否考虑加入?如果……如果您也来,我们能不能有幸和您组队同行?” 第160章 乔羽后续 发完这句话,莫凌心里有点打鼓。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肯定留下了坏印象,此刻提出组队请求,显得有些厚颜。 但他更知道,与池卓这样的高手同行,不仅是安全保障,更是极难得的学习机会。 为了提升自己,为了茅山,这点面子不算什么。 池卓看着莫凌发来的邀请,想起自己不久前给《诡地行走》起的那一卦。 风波不断,口舌是非,但亦藏有积累功德的契机。 一个人行动,是自由,但有个知根知底、而且明显被师门“教育”过要收敛的正统队伍当临时伙伴,或许能省去很多应付节目组和其他麻烦事的精力,还能借他们的信息渠道,多了解这个时代玄门界的真实情况。 她没有立刻答应,这事得掂量。 回复道:“节目我会考虑。组队不是小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这不算承诺,甚至有点冷淡,但留足了余地。 然而,这模棱两可的回复落在莫凌眼中,却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几乎是立刻回复,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明白!池道友顾虑的是。无论如何,我和莫语都期待能在节目中与您相见。此行若有所需,或有任何需要茅山协助调查、准备之事,请随时联系,莫凌定当尽力!” 放下手机,莫凌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把青禾村积攒的郁闷都吐了出去。 他眼里却重新燃起了火苗。 青禾村的挫败还没完全消散,但已经转成了强烈的、想要变强、想要亲眼见证乃至追赶池卓的动力。 《诡地行走》这个节目,因为池卓可能参加,在他心里已经从一个带点表演性质的师门历练任务,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和机遇的真正试炼场。 林兴中学,高一3班。 乔羽站在讲台前,指尖微微蜷缩,抵着冰凉的讲台边缘。 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女孩清瘦了不少,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班主任轻轻拍了拍乔羽的肩膀,声音带着鼓励。 “同学们,过去的一段时间对乔羽同学来说很不容易。现在,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乔羽同学回到我们三班的大家庭!” 台下立刻响起了浪潮般的掌声,真诚而热烈。 而在这片善意的声浪中,有些无法忽视的杂音,像隐藏在草丛里的蚊蚋,低低地钻进乔羽的耳朵里: “看她好像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太好啊……” “唉,碰上那种事,谁受得了?还是被自己……算是朋友的人害的。” “向苍真也太可怕了,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 “听说她用的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吓人?想想就毛骨悚然。” “乔羽真勇敢,还敢回来……” “朋友”这个词,此刻听来带着几分刺耳的讽刺。 乔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空位。 桌椅被擦得很干净,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那里曾经是属于向苍真的位置。 一股混杂着后怕、释然、以及沉重“物是人非”的感慨,在她心底缓缓弥漫开来。 一切,又都不同了。 曾经,她、伞伞,还有……向苍真,会在这片空间里为了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会偷偷传阅新买的漫画书,会分享藏在书包深处的糖果和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少女心事。 她从未想过,那张总是带着冷静微笑、看似可靠甚至有些不易近人的脸庞下,竟涌动着如此扭曲、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暗。 那个深夜在西侧厕所的“遭遇”,冰冷的触感、诡异的声响、几乎冻结血液的恐惧…… 居然来自“身边人”的、精心策划的冰冷恶意。 她不是没有察觉过异样。 向苍真偶尔看向她和伞伞时,那眼神里会飞快地掠过一丝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像阴天里没有温度的冷光。 但她总以为是错觉,是向苍真性格使然,是自己太过敏感。 如今真相大白,她才明白。 那份病态的占有欲早已像隐形的藤蔓,悄然滋生、缠绕、收紧,最终演变成了淬毒的利刺,狠狠扎向所有靠近“太阳”的人。 休学的这些日子,她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需要整夜开着灯才能勉强入睡。 那不仅仅是怕黑,更是怕那种被自己信任的、视为同伴的人,从背后毫不留情地推入深渊的刺骨寒意。 如今,恶者已受惩处,阳光重新照进生活。 她终于能尝试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走出来。 回到这里,需要巨大的勇气。 面对同学们或同情、或好奇、或夹杂着些许探究的目光,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更多的是心底升起的坚定! 她不能,也不会被这件事彻底打倒! 不能让向苍真的阴影永远笼罩着自己! 这里还有她珍视的朋友,还有她未曾放弃的学业。 掌声渐渐停歇。 李老师温和地说:“乔羽,跟大家说几句?或者,直接回到你的座位上去?你看,你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每天都有人擦。” 乔羽抬起头,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又略带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了中间排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而就在那个位置旁边,正用力地朝她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眼圈微微泛红,几乎要立刻站起来。 米绿鱼也坐在附近,同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双手紧握在一起。 乔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老师和同学们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 “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我……回来了。” 她没有多说,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第161章 徐简白,琴声后续 乔羽走下讲台,沿着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走到座位旁,桑伞伞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那力道大得传递来一股坚实的力量。 伞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显而易见的激动:“小羽!欢迎回来!你终于回来了!”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这最简单却最真挚的重复。 乔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心头一暖,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她反手握了握伞伞的手,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嗯,伞伞,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米绿鱼也立刻从旁边探过身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最终却只是红着眼睛,用力拍了拍乔羽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教室里的气氛似乎也随着她的落座而悄然发生了变化,那层无形的隔膜被打破了一些,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 前排有几个同学回过头,对乔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轻轻敲了敲黑板。 “好了,准备上课。把课本翻到第一百零三页……” 徐简白终于等到了机会。 实验室的项目圆满结束,导师难得大方地拨了经费让他们出来聚餐庆祝。 小师妹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带朋友来,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徐简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前,最后还是只回了个“收到”。 他知道,孟雅川一定会来。 这段时间,徐简白没少查资料。 什么前世记忆、既视感、量子纠缠,连心理学书籍都翻了好几本。 想过来想过去,还是觉得不能单独见孟雅川。 他怕两人独处时情绪失控,万一被什么莫名的情绪冲昏头脑,做出什么尴尬事,以后想起来都难受。 关于聚餐地点,徐简白特意选了一家带钢琴的高档餐厅,订了最大的包间。 大家一进门看到角落那架黑色立式钢琴,都惊叹起来。 “师兄你也太会挑地方了!这钢琴真漂亮。” 徐简白淡淡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雅川。 徐简白淡淡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雅川。 吃的差不多,大家也准备离开。 吃得差不多了,当服务员开始上甜品时,徐简白知道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在大家略带好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向角落那架黑色钢琴。 几个师弟见状开始起哄: “师哥,你还会弹钢琴啊?藏得够深的!” “从来没听你说过啊,露一手呗!” 徐简白微笑没接话,只是确定了看了周围一眼。 徐简白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小师妹的闺蜜孟雅川也在场后,他就坐下直接开始弹奏。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包间里残余的喧闹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徐简白弹琴的姿势不像专业钢琴家那么标准,甚至有点生硬,但旋律却出奇地流畅。 哀婉、执拗的音符在空气中交织、盘旋,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轻轻笼罩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曲调里满是说不清的遗憾和漫长的等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原本还在嬉笑打趣的师弟师妹渐渐敛去了笑容。 “我的天,师兄来真的啊…这水平,没十年功底我都不信…” “别说话…好好听…” 几个感性的女生已经红了眼眶,就连平日里最跳脱的男生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动容。 这音乐直击灵魂,让人无法抗拒。 徐简白的心神同样受到巨大冲击。 他的手指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它们依循着某种古老的肌肉记忆,在琴键上奔跑、跳跃、按压。 一股不属于他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伴随着弹奏,一阵阵灵魂层面的震颤让他头皮发麻,脊背窜过电流。 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强迫自己抽离,像一个旁观者审视着这具身体弹奏,理性地分析着这诡异的体验。 当徐简白弹到中段某个特定的转折时,孟雅川她正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抓住,又猛地被扔进滚烫的油锅。 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心口,脸色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坐在钢琴前的清冷背影,视线模糊起来,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时空里的模糊剪影。 这旋律……为什么这么痛? 又为什么……这么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千百遍,刻在了灵魂深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寂静的包厢里盘旋不去。 徐简白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意,灵魂深处那不受控制的震颤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暗自松了口气—— 没有预想中记忆崩坏的混乱,也没有突然涌起对孟雅川无法解释的浓烈爱意。 他还是他,理智清明,情绪稳定。 他站起身,转向众人,看到大家各异的神色,略带歉意地开口: “抱歉,选了首比较伤感的曲子,影响大家心情了。” “哪有,师哥你这!真牛,太有感染力了!” 一个师弟猛地回神,用力鼓掌,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师兄你深藏不露啊!早知道有这手艺,上次院会就该让你上,绝对碾压全场!” “就是就是,这水平,专业级的?” 徐简白微微点头,没有多解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孟雅川的方向,正好对上她那双泛红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未散的痛苦,有巨大的困惑,还有一种他看不懂、也不想深究的探究欲。 徐简白心里一跳,立刻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刻意忽略了她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他如同精密仪器,严格执行着预设程序—— “弹奏,让她听到,然后结束”。 多余的动作,一概不做。 徐简白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组会,大家回去准备一下。” 第162章 平安符起作用 听到徐简白的话,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拿外套的拿外套,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那份被音乐勾起的淡淡伤感依然萦绕不去。 回学校的路上,几个师弟师妹还在兴奋地讨论徐简白的演奏,猜测他是不是偷偷报了钢琴班,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音乐世家背景。 徐简白只是偶尔简短地应一两声,不多说话。 孟雅川和小师妹走在稍后一点。 小师妹挽着孟雅川的胳膊,小声问:“川川,你刚才怎么了?脸色那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孟雅川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前方那个身姿挺拔的背影,心脏似乎又隐隐作痛。 那首曲子……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宿舍,徐简白打开电脑。 他确实思考了很久关于前世今生的事,但最终,理性占了上风。 不管那“缘分”是真是假,是情债还是承诺,对他来说,首要任务是解决琴声扰眠的现实问题,确保不影响学业和科研。 至于孟雅川……他瞥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 他们本来就是两条偶然靠近的平行线,因为一个玄乎的理由产生了短暂交集。 现在问题解决了,琴声消失了,那么交集也该过去了。 他并不想,也不需要深入那段看似浪漫实则可能充满不确定性的关系。 脑子里多一段别人的记忆?被突如其来的“前世”情感控制?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对自我意识和独立人格的入侵和破坏,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点开一份文献,专注地阅读起来,把那场带着诡异浪漫色彩的插曲,彻底封存进了“已解决事务”的文件夹。 次日清晨,徐简白在熟悉的闹铃声中醒来。 他睁开眼,感受到久违的神清气爽,内心一片安宁。 那困扰他多日、如同背景噪音般挥之不去的钢琴旋律,彻底消失了。 灵魂深处那不受控制的震颤感,也平息了。 没有涌入陌生的记忆,没有产生对孟雅川突如其来的强烈情感。 一切如常。 他利落地起床、洗漱、换上实验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镜中的青年眼神清明、冷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前世今生?未尽的缘分? 那只是个需要解决、而且已经被成功解决的“异常事件”罢了。 他现在很看重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实验室还有新的数据要分析,未来的科研道路漫长而充满挑战。 这些,才是他徐简白生活的重心。 至于感情……特别是这种被“注定”的感情,敬谢不敏。 再浪漫的邂逅,再深刻的执念,如果干扰了他的理性和规划,都得让路。 他不清楚孟雅川那边后来怎么样,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那已经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了。 对他来说,困扰解除,生活回归正轨,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那未尽的缘分,未兑现的承诺…… 就让它随着那首已经弹过、也被该听的人听过的曲子,一起消散在时空的长河里。 他现在,只想专心对付眼前的实验数据和马上要发表的论文。 池卓家。 李梨正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和品牌方寄来的新品。 从护肤品到新奇的小家电,琳琅满目。 她正埋头分类,心里盘算着哪些适合今晚直播间隙做推广,哪些需要后续测评。 池卓姐对她极好,给的薪水远超同行! 她只想把这些事打理得妥妥当当,不让池卓为生活琐事分心! 就在李梨刚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香薰蜡烛,准备闻闻味道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像是发了疯似的“嗡嗡”震响,屏幕瞬间被微信消息提示点亮。 是孙颖! 她和易是鹏共同的好友。 李梨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易是鹏作为战地记者,常年在危险地带奔波,每一次他失联或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李梨心惊胆战。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颤抖着手指划开了微信界面。 孙颖的信息如同疾风骤雨般砸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惊惶: “梨子!梨子!你在吗?!快回话!” “我的天!刚刚老易他们团队的人联系我了!说出事了!” “他们今天外出采访的路上,遇到了流弹袭击!不知道从哪儿打过来的,他们坐的那辆吉普车差点被掀翻!” “老易坐的那一侧玻璃全碎了,车体都变形了!万幸人只是擦伤和轻微脑震荡!” 紧接着,孙颖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看起来是个简陋的临时医疗点,光线昏暗,环境杂乱。 易是鹏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额角贴着醒目的白色纱布,脸上、发梢间还沾着来不及擦拭的尘土和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 他神情疲惫,嘴唇紧抿,但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依旧带着李梨所熟悉的锐利和坚韧。 然而,最吸引李梨目光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个她亲手塞给易是鹏的锦囊。 锦囊的边缘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露出里面黄色符纸的一角,布料上也沾染了些许污迹。 而易是鹏的指尖,正紧紧地捏着那个破损的锦囊。 那个动作,不像是在拿着一个物件,更像是在湍急的洪流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孙颖的下一条信息跟着来了,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老易说,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然后那个锦囊就自己从衣服里掉出来了!” “他说他当时脑子都是懵的,耳边全是轰鸣声,眼前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死死抓住了这个锦囊,好像抓住它就抓住了点什么实在的东西。” “医生检查后都说他命大,福大命大!那种情况下,坐在被冲击最严重的位置,只是点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简直是奇迹!” “梨子,是你当初硬塞给他的那个平安符对不对?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老易他,他那个性子你知道,别扭得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他让我问问你,这符你还能不能再弄到几张?多少钱都行!我们想给他团队的人都求一张,真的太灵了!这次是真把我们吓死了!” 第163章 新布景 李梨看着这一连串的信息,目光最终定格在易是鹏紧攥锦囊那张照片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张带着伤痕却坚毅的脸。 那不是悲伤,是一种汹涌而来的后怕! 如果…如果当时没有这个锦囊…她不敢细想! 她终于明白,当初池卓姐将锦囊交给她时,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戴着总没坏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未卜先知的凶险。 这张看似不起眼的符,真的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下了生死一劫! 李梨用力抹了把模糊视线的眼泪,快步走到不远处池卓的所在的茶厅。 池卓正慵懒地窝在摇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用平板电脑追着《诡地行走》总导演之前的导过的综艺。 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显得悠闲又惬意。 李梨冲到沙发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急切,把手里的手机几乎要递到池卓眼前。 “姐!姐!符!那个平安符!就是之前我给易是鹏的那个!” 池卓看到她泪流满面、双眼却异常明亮放光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眉梢微挑,语气平静地问:“哦?起作用了?” “嗯!嗯!” 李梨重重点头,她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语无伦次地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们遇到袭击了,流弹!车都毁了,玻璃全碎了,他坐的那边…但是他没事,就是擦伤,脑震荡…医生说奇迹…就是这个符!他紧紧抓着呢!” 池卓这才接过手机,目光淡然地扫过屏幕上的照片和对话记录。 她的视线在易是鹏紧握锦囊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将手机递回给李梨。 “人没事就好。平安符确实有凝神静气、规避小厄的护身之效,不过此番他能安然度过,也是他自身命数未尽,命不该绝。” 李梨急切地看着池卓,带着恳求的语气。 “姐!我朋友们,就是易是鹏他们团队的人,都想要这个平安符,能不能再请你帮忙请几张?他们都说价格不是问题!只要有效!” 听到“价格不是问题”几个字,池卓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些人啊,平日里对所谓的“迷信”玄学文化可能不屑一顾,高谈科学理性,一旦亲眼见识到超出常理、关乎性命安危的真东西,态度转变得比谁都快,出手也变得无比阔绰。 她轻轻摇头,不是拒绝,而是对这种前后反差感到些许无奈,“可以。” “不过符咒并非万能,终究是外物,只能挡些无妄的小灾小难。真要逢凶化吉、诸事顺遂,还需自身平日积德行善,广结善缘,积累的功德才是根本。” “明白明白!姐你说得对!太对了!” 李梨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生怕池卓反悔,紧接着就通过微信发来了一个转账红包,“这是定金!他们想要五张平安符,还有一张……呃,招财符?” 池卓看着“招财符”三个字,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人总是这样,一旦接受了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就恨不得把所有的愿望都寄托在一张黄纸上。 晚上七点整,池卓坐在李梨精心布置好的直播间内,准时开启了直播。 直播刚开,在线人数就开始飞速攀升,迅速突破了一万大关,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主播晚上好!准时打卡!】 【哇塞!今天直播间背景不一样了!】 【这背景好有感觉!主播今天这身也绝了!】 【仙气飘飘啊这是!】 【是新买的补光灯吗?画质感觉更清晰了!】 很快,更多观众发现了池卓直播间的变化。 不仅仅是画质提升,整个背景都焕然一新。 取代之前简单背景布的,是一扇古朴雅致的木质屏风,上面隐约可见水墨山水的纹路;一张深色实木桌案摆在正中,木质温润,纹理清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 桌角处还点缀着几件造型奇特的古意摆件,一个紫铜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清雅的檀香;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枯莲,别具禅意。 整个场景氛围感十足,比她刚开始直播时那种简单的环境更有玄学直播的神秘和专业“味儿”了。 而池卓今日的装扮更是与这古色古香的背景相得益彰。 她身着一件宽松的金纹黑底道袍,袍子质地顺滑,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衣袂飘飘,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素雅的玉簪子松松地半挽在脑后。 她端坐在桌案后,背脊挺直,神情淡然。 与这精心布置的背景完美融合,确实营造出了一种仙气飘飘又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气质。 【主播这身衣服链接有吗?太好看了!】 【这气质,绝了!】 【李梨:大家可以看一下“墨韵阁”品牌方的古风服饰系列哦,主播身上这件是定制款。背景的家具是“雅木斋”家的,主播同款不同色,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感谢大家支持!】 李梨适时地用管理员的身份发出了消息,尽职地履行着她的职责。 池卓目光扫过弹幕,又瞥了一眼这清雅而不失格调的环境,心中颇为满意。 这和她想要营造的感觉差不多。 之前一些大件的、不方便搬运的家具和装饰,李梨一个人确实搞不定,池卓还动用了几个傀儡纸人去帮忙搬运和布置。 只是这姑娘似乎一直对这些“非人”助手心存畏惧,都这么久了还没完全适应。 池卓也是没办法,只好吩咐下去,但凡李梨在家,那些傀儡便自行隐匿,免得吓到她。 毕竟李梨也拍着胸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过。 “姐,我在的时候你有什么粗活重活就找我!你别老用…用那些…你给我开的工资那么多呢!我总得干点实在的活儿心里才踏实!” 看着在线人数稳定在五万左右,并且还在缓慢增长,池卓没再等待。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用她那清冷平缓的嗓音开口道: “时间差不多咯,开始算卦。” “老规矩,有需要的朋友,点击下方申请连麦,我们直接开始。” 第164章 被骗缅北? 直播间背景光映照着池卓平静无波的脸,她随手点击了第一个申请。 下一秒,直播画面切入连线视角,一对中年夫妻的身影骤然填满了屏幕,带着一股压抑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的出现,仿佛自带了一层灰败的滤镜。 男人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凌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眼白布满了血丝。 嘴角深深的法令纹耷拉着,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他有些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指间夹着半截香烟。 女人紧挨着他坐着,身子不自觉地倾向丈夫。 她同样面容憔悴,脸色蜡黄,原本应显温婉的眉眼此刻被深深的泪沟和浮肿的眼皮占据。 连线接通的提示音刚响,女人像是被电流击中,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扑到镜头上。 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哭腔。 “池大师,求你!求你帮帮忙!算算我女儿的下落!算算这孩子……这孩子到底被骗到哪里去了,我们好去找她!” 旁边的中年男人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带得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想吸一口烟,却发现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是啊,大师,钱都不是问题,只要有个方向,有个确切的信儿,我们砸锅卖铁都行!实在是没办法了,很着急,麻烦您,麻烦您给看看!”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生怕被拒绝的惶恐。 就在这时,谈桂桂,也就是那位妇女,恍然注意到丈夫毛良运手里那截碍眼的香烟,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忙用手肘碰了碰他。 “她爸!别抽了!乐妍以前说过,现在正规直播间都不能出现吸烟画面的,影响不好,快,快掐了!” 毛良运被妻子一碰,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像是才从浑噩中惊醒,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他慌忙对着镜头连说了几句“对不住,对不住大师”,脚步有些踉跄地迅速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 不过几秒钟,他重新坐回镜头前,脸上带着窘迫的歉意,双手紧张地搓着粗糙的手指。 “对不住大师,您的连麦太难抢了,没想到真能连上,心里太乱,太慌了,所以这烟……一时没注意,您千万别见怪……” 【没事的老哥,能理解,心里烦抽一根正常】 【看着他们这样我好难受啊,孩子丢了真是要了父母的命,这脸色差的……】 【不在公共场合和密闭空间抽就行,老哥注意身体啊,看着烟瘾不小的样子】 滚动的弹幕大多是善意的理解,但毛良运此刻根本没心思去看那些飞快闪过的文字。 他快速从旁边桌子上一堆纸张里,拿起一张精心制作的寻人启事,小心翼翼地对准直播镜头。 因为过度紧张,他甚至一时不察将寻人启事拿反了。 纸张上打印的字迹在直播间里呈现出镜像,但即便如此,透过那略显模糊的画面,依旧能依稀辨认出最触目惊心的主要内容: 寻人启事 毛乐妍,女,26岁 于x年x月x日离家,前往滇南地区旅游散心,后与家人失联。 疑似被人诱骗前往缅川边境地区。 特征:身高165,偏瘦,离家时身穿浅蓝色连衣裙,外搭青绿色半袖开衫,戴一条细银项链及小巧珍珠耳钉,手腕有一小块浅色胎记。 如有线索,请速联系! 重金酬谢!提供有效线索一万元起步! 寻人启事上还附着一张放大后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是女孩在车站最后被捕捉到的身影。 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正站在一个模糊的车站入口处回头张望,侧脸线条柔和。 看起来温柔又明亮,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 旁边还贴着一张彩色打印的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是一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美好的姑娘。 那眉眼间,能清晰地看出与屏幕前憔悴不堪的谈桂桂、毛良运相似的轮廓。 【天,好漂亮的姐姐!看起来好温柔好有气质啊!这穿搭也好清新,一看就是很会生活的女孩子。】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缅川?!那个……那个搞电信诈骗嘎腰子的地方?!】 【完了,要是真去了那种地方,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允悲)老哥老姐你们……唉】 【唉,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很多年轻人被高薪工作诱惑,自己往那边跑,家里人怎么劝都不听,等到出事了才知道后悔】 弹幕中开始滚动出现一些怀疑女孩是“自愿”或“被高薪诱惑”前去的声音,虽然其中或许不乏基于常见案例的理性分析。 但那些冰冷的揣测字眼,像针一样扎进谈桂桂的眼里、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胸腔剧烈起伏。 “不是的!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谈桂桂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尖锐和痛苦, “我女儿不是自己要去那种地方的!她是被骗的!她平时可谨慎了,还经常给我们转发防诈骗的链接,教我们怎么识别骗子!她那么乖,那么懂事,怎么可能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她不可能!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我的乐妍!!” 情绪激动之下,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变形,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只剩下破碎的、重复的呜咽。 “她是被骗的……我的女儿啊……” 看着妻子再次被这些无心的冷言冷语刺激得情绪彻底失控,毛良运心头一紧。 一阵尖锐的疼痛划过胸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女儿失踪这短短时日,已经耗尽了他们夫妻大半的心力和气血,每一次抱着希望向外界求助,每一次颤抖着展示那张承载着他们全部希望的寻人启事,几乎都要面对类似的质疑或旁观者的冷漠。 上一次在派出所门口,妻子就差点被一个路过看热闹的人一句“说不定是自己跑出去玩了”的风凉话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女儿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妻子要是再因此气出个好歹,身心崩溃,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垮了,连最后一点支撑都没有了。 第165章 男朋友 毛良运连忙伸手揽住谈桂桂剧烈颤抖的肩膀,轻轻拍打着。 他接过话头,对着镜头解释,带着连夜奔波后无法掩饰的疲惫:“对,各位朋友,我们家乐妍,她很清楚缅北那边是什么地方,新闻天天报,她自己也常跟我们说危险。她不是自己主动要去的,这点我们当父母的可以拿命担保!”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到底是怎么去的?总得有个缘由?】 【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不想去谁还能绑着她去不成?(撇嘴)】 【报警了吗?这种情况肯定要先报警啊!】 密密麻麻的弹幕像一群躁动的飞虫,在毛良运布满血丝的眼前划过。 他看着那些质疑,心头像被针扎一样。 这些疑问,何尝不是这些天反复煎熬他们自己的问题?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复述着他们已经对警察说过无数遍的经过:“我们其实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去了缅北。只是她最后订的机票是到滇南这边。再加上乐妍的男朋友说,她最近工作上好像提过,有可能要去缅北那边‘看看’,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 “孩子一失联,我们立刻就报案了。” 他强调道,“警方那边查了,没有乐妍的正式出境记录。所以……所以有怀疑,她可能是被人带着偷渡出去的。” “我们今天打印了很多寻人启事,在车站、码头,找那些可能知道点门路的人问,有没有见过我们家乐妍。但是没什么结果。” 毛良运想起今天在码头,那些混迹江湖的人打量着寻人启事,又打量着他和妻子。 那些人眼神里的怜悯、漠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唉,听着都心疼……】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得急成什么样啊】 【什么工作非得去那种地方看啊?再重要能有命重要?】 【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个华点!这个男朋友??他怎么就那么确定你们女儿是去缅北了?】 这条弹幕划破了毛良运强装的镇定。 这个问题,办案的警察也曾用格外严肃的语气,反复追问过他们,当时就让他们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缝隙嗖嗖地往上爬。 毛良运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女儿毛乐妍和男朋友祁豪炜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这原本是他们心头最大的慰藉。 “他们准备订婚了。” “乐妍她和她男朋友祁豪炜,感情一直挺好的,男方家里条件不错,他父母都是公务员,豪炜他自己……是个高级军官。” 提到男方的身份,毛良运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当初女儿找到这样的男朋友,他们不是没有过一丝欣喜和安慰,觉得女儿未来有了依靠,总算可以脱离他们这小门小户的局限,过上安稳顺遂的日子。 “我们就是普通做点小生意的人家,乐妍之前是做服装带货主播的。他家里可能觉得主播这行不太稳定,就想让乐妍去考个公职,说是给推荐了个清闲好考的岗位,乐妍自己也同意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认真备考。” “豪炜那孩子说,乐妍备考压力大,这次出门前,是说有一个以前工作上挺重要的朋友,在滇南这边,想约她过来看看货源,顺便散散心。我们想着她确实学了挺久,放松一下也好,就没多想。” “谁料到,她到了滇南之后,人就……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关于备考公务员这件事,毛良运和谈桂桂是知道的。 女儿确实提过,他们也支持,觉得这是条正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合乎逻辑,直到女儿失联。 【都要考公订婚了,还去见以前工作上的朋友?感觉有点怪怪的】 【男朋友家条件这么好,还给找了工作,她为什么还要冒险去谈什么货源?】 【会不会是男朋友说了谎?但他图什么呢?没动机啊!】 【不理解,太奇怪了,还是让池大师看看,感觉这里面有事!】 毛良运看着这些充满怀疑和分析的弹幕,嘴角无力地扯动了一下。 这些疑问,何尝没有在他们夫妻俩心里翻腾过? 只是他们不敢深想,不愿相信那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准女婿,会与女儿如今生死不明的处境有丝毫关联。 那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欣慰和认可,都成了愚蠢的笑话! 意味着女儿可能陷入了一个更为冰冷恐怖的陷阱! “乐妍工作上那些朋友,我们后来也都想办法联系过了,没人知道这回事,也没人约她来滇南。大师,” 毛良运重新将恳求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主播池卓,声音带着最后的希冀。 “乐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滇南,大师,求您给算算,到底是怎么回事?妍妍她现在人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一旁的谈桂桂也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盯住池卓。 从这对夫妻出现在镜头前的那一刻起,池卓的心就微微沉了下去。 他们的面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悲戚之气,印堂青暗,尤其是子女宫位黯淡中带着断裂的隐兆。 这是近期即将或已经遭受丧亲之痛的明显特征。 当那张明媚女孩的照片被举起时,她心中更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死气萦绕,且是横死之相,结果已然注定。 她沉默地听着夫妻二人时而清晰时而混乱的叙述,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无声地快速掐动推算。 晚一点说出那冰冷的真相也好,至少让她能借着这些信息,推演出这女孩死亡的来龙去脉,找到确切的指向和根源。 否则,直接告知死讯,家属情绪瞬间崩溃之下,反而更难获取有效信息。 只会平添混乱,于事无补。 此刻,听着毛良运那近乎泣血的哀求追问,池卓知道,不能再拖了。 第166章 狮山埋尸 池卓抬起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其实,就算今天你们不来找我,再过两天,你们也会知道答案。” 这话说得模糊,但配合着她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语气,直播间的观众和屏幕前的毛良运夫妇,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池姐这语气……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我不敢想了!】 【要是人没事,池大师早就说在哪了,这估计是没了……允悲】 【别啊,那么好的一个姐姐,不是说快要订婚了吗?怎么会这样】 弹幕疯狂滚动,充斥着不安与猜测。 屏幕另一端,简陋的宾馆房间里。 谈桂桂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不眠不休的寻找,早已将她的精神折磨到了极限,而池卓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无情地切割着她最后一丝侥幸。 她最恐惧的那个可能性,那夜夜将她惊醒的噩梦,似乎正被池卓这句话一点点揭开。 她死死抓住丈夫毛良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疼痛感让毛良运一个激灵,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谈桂桂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妍妍在哪里?!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池大师你说明白!你说清楚啊!!” 她像是濒死的困兽,发出绝望的嘶鸣。 毛良运紧紧抱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妻子,用自己同样颤抖的身体支撑着她。 他自己的脸色也惨白如纸,但他还是强撑着。 “大师,您直说!是死是活,给我们个准话!我们、我们今天晚上就必须知道!不能再等了,一秒都不能再等了!” 池卓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微垂,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她知道,真相残酷,但隐瞒和拖延只会带来更深的折磨。 “你们现在不是在滇南吗?去你们报案的那个派出所,然后让他们带你们去滇南狮山,东南方向,靠近废弃石灰窑的那片野林子深处,有一个新动过的土坡。你们女儿……被埋在那里。” “狮山……废弃石灰窑……被埋……” 毛良运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而荒僻的地名,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而谈桂桂在听到这个具体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埋”和抛尸地点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泄去。 她的眼神瞬间涣散,失去了焦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毛良运红着眼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再多问一句。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去那里!立刻!马上!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哪怕那是地狱! 他伸手就要断掉连麦。 “等等,” 池卓及时出声,语气严肃地补充。 “这件事,和你们女儿的男朋友祁豪炜脱不了干系。就算今天我不说,过两天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也会找到他头上。你们注意,他和他的同伙手里可能有枪,去了警局,一切听从警察的安排,千万不要自己贸然行动!” “祁豪炜?!” 毛良运身体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个看起来斯文有礼、前途光明的年轻人?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池卓话语中“有枪”的警告让他心头凛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无比的字:“谢谢!” 挂断连麦,毛良运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谈桂桂,踉跄着冲出临时落脚的简陋宾馆房间。 夜晚滇南的空气带着湿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流穿梭,却都与他们无关,世界在他们眼中是一片灰暗。 “良运……妍妍她……狮山……她真的……” 谈桂桂语无伦次,声音破碎。 毛良运心如刀绞,他看着妻子瞬间像是老了十岁的面容,哑声道:“要不,要不我先自己去警局,跟他们去确认一下?你在宾馆等我消息?” 看着妻子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模样,毛良运于心不忍,哑着嗓子提议。 他实在不忍心让妻子直面可能的最残酷的画面。 谈桂桂无力地摆了摆手,带着一种异常的执拗。 “不!我也去!我必须去!我必须得知道……我的妍妍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什么原因能让那个他们看着长大、如珠如宝的女儿,遭遇如此毒手? 她要知道! 哪怕真相会将她的心凌迟。 毛良运不再劝阻,他知道拦不住,也明白妻子那作为母亲的心。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派出所的名字。 车上,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谈桂桂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毛良运只能更用力地搂住她,自己的牙齿却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陌生的滇南夜景,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两人到了警局,值班民警认出了他们。 这两天为女儿失踪跑断了腿的可怜夫妻。 “同志,我们有线索了,关于我女儿毛乐妍的。” 毛良运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没直接说池卓直播的事,只是含糊地表示,“我们花大价钱找到了线人,说知道女儿最后在哪里,好像……好像出事了。” 他不敢说出那个“死”字,仿佛不说,就还有一丝微渺的希望。 接待他们的警察看到他们双眼红肿、面无血色、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样子,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毛良运生怕对方不信,急切地补充道:“同志,是真的,我们花了很多钱才知道的女儿的消息,我们不会报假警,就是想让你们有没有人和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看。在狮山,东南方向,废弃石灰窑那边的野林子……” 听到如此具体的地点,而且直接涉及“出事”的可能性,警察立刻重视起来。 很快,几名经验丰富的警察带着必要的照明、通讯工具和勘察装备,开车载着他们前往狮山。 夜间的狮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吞噬生命的巨兽,盘踞在夜色深处。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动,切割着浓密的夜色和疯长的野草。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不安的腥臭。 越往东南方向,靠近那个废弃的石灰窑,那味道就越发明显。 “是这里吗?” 第167章 彻头彻尾的废物! 带队的老警察皱着眉,用手电照着前方一片明显比周围土地要松软、颜色也更深的新土。 那土坡不大,在一片杂乱的灌木掩映下,很不显眼,但那翻动的痕迹,在经验丰富的警察眼里,太过刻意。 毛良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变得困难。 死死盯着那片土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谈桂桂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深陷进他的肉里,她却毫无知觉。 她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祈求。 警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表面的浮土和杂草,他们的动作很轻,尽可能保持现场原状。 动作很轻,很慢,但每一铲下去,都像是在毛良运和谈桂桂心上剜肉。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刨开,那味道更加浓烈刺鼻。 一点不属于泥土的、刺目的颜色露了出来—— 是浅蓝色! 和寻人启事上监控截图里,毛乐妍裙子一样的颜色。 “孩子!我的孩子!!” 谈桂桂脑海中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应声而断。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猛地就要挣脱丈夫和女警,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土坑,仿佛那样就能把她可怜的女儿从冰冷的泥土里拉出来。 旁边的女警早有准备,死死抱住了她,用尽全力阻止她破坏现场。 谈桂桂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在寂静的狮山里回荡。 毛良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灼热的热流直冲头顶,耳边是妻子凄厉的哭喊和一阵剧烈的嗡鸣。 他死死盯着那抹熟悉的蓝色,张了张嘴。 他想喊“妍妍”,却像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最终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地上。 现场一片混乱。 女警尽力安抚着彻底崩溃的谈桂桂,其他警察面色凝重,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更多不堪入目的细节暴露出来。 毛良运被掐人中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妻子已经哭不出声音的抽噎,和警察们沉重无比的表情。 世界在他耳中依旧是一片嗡鸣,所有的色彩都褪去,只剩下绝望的黑与白。 过了不知多久,谈桂桂才从那种极致的崩溃中稍微找回一丝神智,她猛地抓住身边女警的胳膊,眼睛因为痛哭而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但里面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和清醒。 “是妍妍的男朋友祁豪炜!池大师说了,是她男朋友害了她!她男朋友还有帮手!手里有枪!你们去查查!去抓他啊!!” 听谈桂桂突然提起祁豪炜,并且说得如此具体,负责的刑警面色瞬间变得极为严肃和诧异。 他们确实已经查到了祁豪炜头上,并且疑点重重。 之前的问话中,这个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近期没来过滇南,但是通过技术侦查,他们发现祁豪炜在一个月前有明确的入境滇南的记录! 这明显是在说谎! 而且进一步调查显示,一个月前他来滇南后,是与两名社会关系复杂的同伙一起行动的,而这两名同伙的行程记录,恰巧与毛乐妍前几日到达滇南的时间是同一天! 这种巧合,实在太过于刻意,不得不让人起疑。 他们正围绕着祁豪炜及其社会关系展开深入调查,试图找到确凿证据将其与毛乐妍的失踪联系起来! 没想到受害者的父母,竟然通过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指认了凶手,并且提供了如此关键的预警信息! 连麦被毛良运切断后,屏幕瞬间跳回池卓单独的直播画面。 直播间里,弹幕依旧在追问。 【主播!为什么是那个男朋友啊?!他们不是都要订婚了吗?!】 【对啊!考编的工作还是他家里帮忙找的,图什么啊?!杀未婚妻?疯了!】 【图财?害命?想不通啊!主播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军官男朋友杀人?!这太可怕了!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不是感情纠纷?还是有什么变态心理?!】 池卓,看着满屏追问原因的弹幕,心底那股压抑的、对于人性之恶的烦躁感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不过是那个叫毛乐妍的姑娘,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内心扭曲、善于伪装的神经病罢了! 她想起推算时感知到的那属于祁豪炜混乱而充满控制欲的精神碎片,一种冰冷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这个世界上脑子有病的人是真多,而且还伪装的特别好。 你很难想象有些人表面笑吟吟,对你体贴入微,其实内心可能一直盘旋着如何毁灭你的念头。 有些人杀人并非为仇为利,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控制欲,或者仅仅是因为对方不再符合自己的预期,就可能痛下杀手。 这和她原来所在世界的打打杀杀还不同。 玄界杀人,要么是世代血仇,要么是争夺修炼资源,目的明确,因果清晰。 除非是那些堕入邪道的修士,不然不会有人以杀人为乐,视生命如草芥。 更何况,即便是邪修,杀人后也会利用尸体、魂魄作为资源,不会做纯粹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而祁豪炜那个蠢货,自以为是,又极度自私狭隘。 下手也只敢对自己亲近、信任自己的人下手,只害那些真心待他、爱他的人。 他们不敢对外界的强者龇牙咧嘴,只会将最恶毒的一面,发泄在信任他们、爱他们的伴侣或家人身上。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池卓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真正的恶徒尚且快意恩仇,而这种人,不过是欺软怕硬、内心懦弱阴暗的渣滓! 池卓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和那种对人性之恶的无力感。 “具体原因,关注滇南警方的官方通报,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内会有消息。祁豪炜,还有被他蛊惑参与其中的那两个蠢货,一个也跑不了。” 她顿了顿,不再看那些追问不休的弹幕,直接操作起连麦系统。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看下一个连麦。” 第168章 我应该回国吗? 第二个连线申请接通,屏幕一分为二。 右侧出现的画面让直播间原本活跃的弹幕都凝滞了一瞬。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生,但此刻他的状态极差,几乎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脸色是一种近乎灰败的惨白,眼窝深陷,两颊消瘦,嘴唇干裂缺乏血色,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费力,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他瘫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后是酒店房间的布置。 背景极具异域风情,像是东南亚的酒店。 繁复的金色花纹装饰着深色的木质墙壁,床幔是浓艳的紫红色,上面绣着看不分明却显得枝蔓纠缠的图案,房间一角还摆着一个象头神的小雕像。 色彩鲜艳的丝绸抱枕,以及墙上那幅眉眼低垂笑容模糊的舞女画像 让整个环境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神秘气息。 【都不用主播看,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印堂发黑啊!】 【这脸色……哥们儿你是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吗?也太差了,应该去医院看看,而不是看主播!】 【看着好吓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弹幕滚动着担忧和些许的惊惧。 岳和飞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谢谢,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去过医院了。但是……” “没查出来什么问题,各项指标只是有点虚弱。医生说我可能是水土不服,压力太大,建议我好好休息,或者最好直接回国休养。主播,你说我应该回国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挣扎。 池卓没有立刻回答,定定地看了岳和飞两三秒。 “你不是不想回国吗?”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岳和飞内心最矛盾的地方。 他苦笑着,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是舍不得,也不甘心。但我总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可能……可能真的要死掉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可是现在回去,又觉得之前所有的坚持和遭的罪都白费了,所以才想让主播你来帮我看看,给我个准话,到底要不要回国。” 岳和飞心里乱得很,理智告诉他身体最重要,可心底那份对机会的渴望,以及对未知厄运的一丝侥幸,又死死拽着他。 在后续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直播间的水友们大致了解了他的情况。 岳和飞是国内一家建材公司的研发人员,入职刚半年。 这次来泰国对接一个大客户,谈一笔至关重要的订单。 原本这等好事轮不到他一个新兵蛋子,可他的直属主管突发急病,出差时间又早已定下无法更改,这馅饼就砸到了他头上。 “这是公司打开东南亚市场的关键一步,单子金额很大,客户在本地也很有实力。对我来说,更是天大的机会,要是项目谈成了,我回去之后的处境肯定会完全不一样。” 岳和飞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可霉运从他踏上泰国土地就开始了。 入住这家据说是客户帮忙订的、很有当地特色的酒店当晚,他就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 “去医院看了,开了退烧药,吃了当时退一点,药效过了马上又烧起来,反反复复。这两天,我都是昏昏沉沉的,强打着精神跟着团队去对方的工厂实地考察。路途远,天气又热,来回奔波……” “回到酒店就像散了架,浑身骨头都疼,吃不下东西,晚上更是睡不好,稍微有点动静就醒,还总觉得冷。” 岳和飞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这个项目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初步敲定,然后回国进行后续研发生产。我是团队一员,没法先离开。如果我现在走了,这趟就白来了,之前遭的罪也白受了,而且在领导眼里,我可能就成了临阵脱逃、不堪大用的人。” 前途和性命在他心里激烈拉扯。 【泰国啊,那边确实有些奇怪的东西,法术啊,降头啊什么的】 【有可能不是生病,是别的,比如撞邪了!】 【钱哪有身体重要啊兄弟!别要钱不要命啊!】 【你内心都不想回国,那问主播的意义是什么?是想让她支持你留下吗?】 一条弹幕尖锐地指出了关键。 岳和飞看到这条,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试图聚焦,终于想起来自己连线的核心目的。 “主播,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如果我硬撑着继续待在这里,后果会是什么?我会死吗?还是只是大病一场,伤点元气?” “如果要不了命,只是生病,那、那我就再坚持一下!我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恐惧。 “而且我也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这两天,有时候睡着,有时候半梦半醒,我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很轻,但是一直在哭,听得我心里发毛。” “我和一个同事一起住的标间,但只有我能听见!我甚至有一次清楚地听见同事起夜、倒水的声音,就在那个女人哭声响起的同时!第二天我问同事,他说他确实半夜渴醒了起来喝水,还跟我说不好意思吵到我了。但是女人的哭声!他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听到!” 白天高强度的工作占据了岳和飞的心神,各种数据、报表、建材性能分析让他无暇细想。 今晚,其他几个同事结伴出去体验曼谷的夜生活了,他因为实在不舒服留了下来。 一个人静下来,这些诡异的念头便再也压制不住。 第169章 人各有命 池卓听完了他的全部叙述,慎重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屏幕那端萎靡不振的年轻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听清楚,继续留在这里,你确实会死。我不是在吓唬你。”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岳和飞猛地一颤。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果然如此”的颓败感攫住了他。 他花钱算命,心底深处何尝不是抱着一点点“主播会说没事,是你想多了”的侥幸? 现在这点侥幸被彻底打碎。 岳和飞垂下眼睑,不想再看屏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椅子里。 算了,挂了连线,就当今晚没算过这命,没听过这些话。 池卓完全看穿了岳和飞那点侥幸和自欺欺人的想法。 她挑了挑眉,语气加重。 “你八字轻,身子骨本就偏弱,是易招惹阴秽的体质。你必须立刻、马上离开你现在住的地方!不是建议,是警告!” “你住的这个地方非常不对劲,有‘东西’已经缠上你了,它正在吸取你的生机。再待下去,不出两天,恐怕就不是生病发烧这么简单,而是你还能不能清醒、能不能自己走着离开的问题了!” “我的建议是,马上走!连夜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回国后,立刻去人多、阳气旺盛的地方走走,比如繁华的商业街、公园,晒晒太阳,祛祛阴气!” 岳和飞听到如此严厉的警告,心里反而升起一股逆反和无力。 马上走?谈何容易。 工作怎么交接? 领导同事会怎么想?机票改签的费用……他烦躁地闭了闭眼。 这答案,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他付出了那么多,忍受了这么多痛苦,难道就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警告而前功尽弃吗? 也许……也许只是心理作用呢? 也许再熬两天就适应了呢? “谢谢主播,我知道了。” 岳和飞声音干巴巴地回应,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敷衍。 这下,不等池卓说话,直播间的弹幕先急了: 【哥们儿你醒醒啊!算命不听劝你算来干嘛?图个心理安慰吗?】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工作!命都没了拿什么拼事业?】 【不信你算鸡毛命啊哥们,纯纯浪费感情!】 一直在直播间潜水观摩池卓直播的莫凌也没忍住跳了出来。 【茅山真人莫凌:池大师所言非虚。这位小友,透过屏幕,贫道亦能感知你所在房间阴气积聚,如浓雾缠身。更瞥见一些不应存于生人客房的不洁之物隐匿角落。你八字轻若柳絮,极易被侵扰。能离开,务必尽早离开,切莫因小失大,追悔莫及!】 连莫凌大师都这么说了,弹幕劝说得更加激烈。 然而,岳和飞看着这些劝诫,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一种固执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匆忙说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师,我会慎重考虑的。我同事好像回来了,不方便说话了,我先挂了。” 那语气里的敷衍和退缩,几乎毫不掩饰。 弹幕一片哀嚎: 【一看就是没听进去!完了完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提前点蜡……唉】 池卓看着岳和飞迅速变得疏离和抗拒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 她知道,岳和飞不会走。 至少不会立刻就走。 那年轻人眉宇间的固执和侥幸,太重了。 那股不甘心的执念,以及对事业机遇的看重,压过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不过,在她开口发出警告的那一刻,她看到笼罩在岳和飞命宫之上的那层浓郁死气,开始缓缓消散。 这意味着,最大的死劫已过。 只是那缠绕他的晦暗阴气并未完全褪去。 接下来,他恐怕还要经历一些不小的磨难,或许是事业受挫,或许是健康受损,甚至会大病一场留下病根,影响深远…… 总归要付出些代价。 但,性命是无虞了。 这就够了。 她言尽于此,救人一命的功德已然到手。 卦象指明道路,选择权永远在求卦人自己手中,她已言明利害,对方若执意不听,那后续的苦果,也需他自己承担。 难道还能隔空施法,把他绑上飞机不成? 池卓神色恢复平静,对着屏幕淡淡道:“好,人各有命。我们连线下一个。” 连线接通,屏幕那端却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凌乱、沉重、被恐惧攫住的脚步声,混杂着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急促喘息,猛地撞入所有听众的耳膜。 “快走啊!快——走——!”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地划破黑暗。 紧接着,一个略显沉稳,但同样透着急促的男声响起,他在努力维持镇定:“我记得上来的路线是走这边的,对,凝凝?” “我也记得!是这边!往左拐!快点快点!它好像又近了!” …… 就在几个小时前,张弱凝还觉得这是她人生中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一行五人,三男两女,趁着休息来夜爬梨山。 梨山不算高,是市周边一座没怎么开发的野山,因山间散落着不少野生梨树而得名。 白天看来颇有野趣,但到了夜晚,那些枝桠怪异的梨树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极了僵立的人影,张牙舞爪地投射在崎岖的土径上。 山路未经修葺,只有徒步爱好者踩出的土径,碎石遍布,坎坷难行。 张弱凝其实并不擅长运动,更非爬山爱好者,她此行的全部动力,都来自于那个叫周屿的男生。 她的crh。 周屿是户外社团的积极分子,身材挺拔,笑起来有颗虎牙。 为了能多些共同话题,甚至幻想着在星空下山路上能发生点浪漫互动,张弱凝几乎是硬着头皮报的名。 出发前,她还特意穿了身漂亮但并不适合爬山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妆。 上山时,气氛还算轻松。 周屿走在前面,偶尔会回头关照一下队伍,他的手电光会特意为落在后面的张弱凝多停留几秒。 那一刻,张弱凝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觉得这山路再难走也值了。 同行的还有闺蜜林雨,另外的也是社团的同学。 他们甚至还遇到了几拨同样来看星星或者体验夜爬的人,互相打着招呼,交错而过。 然而,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半山腰那片相对平坦的废弃观景台。 他们原本打算在那里休息片刻,补充点能量,然后一鼓作气登顶看日出。 当时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张弱凝靠在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上,偷偷看着周屿仰头喝水的侧脸轮廓,喉结滚动,心里正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就在这时,林雨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凝凝,你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边好像有个白影子晃过去了?” 第170章 逃亡开始了 张弱凝心里一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你看错了?可能是反光,或者小动物?” 但很快,那个男同学也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我也好像看到了,就在那棵老梨树后面!像个长头发的女人!脸看不清楚,好像特别白!”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在五人中蔓延开来。 周屿强作镇定,用手电筒朝那个方向扫去。 光斑在林木间快速移动,照亮斑驳的树干、地上的落叶和突兀的岩石。 空空如也。 “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树影或者……”周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女人哭泣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极其细微,断断续续,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呜……呜呜……嘻嘻……” 那哭声末尾,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嬉笑声! 这比纯粹的哭泣更让人毛骨悚然! “鬼!有鬼啊!” 林雨第一个彻底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跳起来,带倒了地上的水瓶。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所有人强撑的勇气。 “跑!快跑下山!”周屿大喊一声,拉起身边最近的人就开始往山下冲。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张弱凝也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地跟上。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再也顾不得脚下的碎石和荆棘。 逃亡开始了。 什么crh,什么浪漫,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她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那条上山时觉得充满情趣的野径,此刻变得无比狰狞,裸露的树根几次险些将她绊倒。 旁逸斜出的带刺树枝像冰冷恶毒的手指,狠狠划过她的脸颊、手臂,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她昂贵的裤子也被刮出了口子,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钻心的疼。 “把没必要的东西都扔了!减轻负重!”周屿一边跑一边喊。 于是,背包里的零食、水壶、甚至林雨的单反相机,都被毫不犹豫地丢弃在路边的草丛里。 张弱凝也扔掉了塞在包里的备用外套和充电宝,只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他们拼命地跑,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不敢回头。 然而,越跑心里越没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上山时虽然也觉得路长,但似乎……没这么久? “手机!快打电话求救!”周屿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没信号!刚才还有一格的!” “我的也是!开不了机了吗?” “是不是没电了?不可能啊!”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上山时,他们还遇到过几拨同样来看星星的登山者。 可此刻,在这条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山路上,除了他们自己亡命的脚步声和喘息,周围死寂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五个。 “会不会……那些人走了别的路线?”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了!快跑!” 山路在黑暗中变得愈发狰狞,手电光剧烈晃动,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后退的地面,两侧的树影仿佛活了过来,不断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他们。 粗重的喘息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落在最后的孙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叫,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啊!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有东西抓我的脚!” 他惊恐地回头,手电光扫过刚才跑过的路面。 那里空无一物。 但就在他手电光移开的瞬间,张弱凝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旁边一棵梨树的枝桠上,一抹惨白的色彩一闪而过。 还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窃笑! “它、它跟着我们!在树上!它刚才在笑!” 五个人更加没命地狂奔。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下山的路似乎变得异常漫长,而且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陌生。 他们明明记得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片长得如此密集、形如鬼怪的梨树林。 “不对!这条路不对!我们是不是跑错了?” 就在这时,那女人的哭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仿佛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阴冷的气息仿佛能吹拂到他们的后颈,带着一股土腥和腐朽的味道! “呜……来陪我啊……好冷啊……” 五人魂飞魄散,头皮发麻,头也不敢回,只是凭借本能拼命加快脚步。 林雨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被张弱凝和周屿一左一右拖着走,她的身体软得像滩泥。 慌乱中,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赫然出现了两条岔路! 而来时的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无从分辨。 “走哪边?!快决定啊!” 周屿的手电筒慌乱地在两条路上扫射。 一条相对宽阔,但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另一条狭窄陡峭,两旁树木更加茂密。 突然,那条狭窄岔路的深处,一点惨白的光晕亮起。 光晕中,一个穿着白衣长发披散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啊——!” 五人同时发出尖叫,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那条相对宽阔的路,再次夺路而逃。 他们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并没有立刻追上来,反而像是在享受着他们的恐惧,如同猫捉老鼠般戏弄着他们。 它时而用哭声在他们身后紧逼,时而又出现在侧方的树林里,白色的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引导着他们走向更深处的不归路;时而又完全消失,只留下死寂。 而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折磨人,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下一刻会从哪里冒出来。 有几次,他们甚至感觉那冰冷的气息就吹在耳畔,听到那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声。 精疲力竭,精神濒临崩溃。 张弱凝漂亮的衣服被树枝刮破,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和泪水糊花,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不敢停下。 狂奔了不知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 双腿早已麻木,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迈动,每一步都感觉像是从深陷的泥潭里拔出来,沉重得不可思议。 “嗬……嗬……” 张弱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汗水浸透了刘海,黏腻地贴在额头上,视线都有些模糊。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周屿一个急停,身体因为惯性猛地晃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随之剧烈摇晃。 光斑最终死死钉在了前方。 一棵向山路内侧歪斜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那块他们大约半小时前休息时曾坐过的大青石。 “等等!这、这不是刚才我们左拐弯的地方吗?” 第171章 鬼打墙 周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甚至破了音,“这棵歪脖子树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上山的时候还说过它!” 手电光下,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像怪物的臂膀,上面稀疏地系着几条褪了色的红色祈福布条,在不知何时起的夜风中孤零零地飘荡,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祥和,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上山时,林雨还曾开玩笑说这棵树像个吊死鬼,当时大家还嘻嘻哈哈。 此刻回想起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又回来了?!我们跑了那么久!方向明明是对的!” “啊——!”林雨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随即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呜呜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绝望,“鬼打墙!完了……我们完了……” 鬼打墙! 这个词像带着冰碴的毒针,瞬间刺穿了每个人的心理防线,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张弱凝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靠向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胃里的翻江倒海,但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同伴们。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极致恐惧和茫然,在短暂的死寂后,逐渐变得有些诡异,带着审视、猜疑和下意识的远离。 原本因为共同逃命而短暂凝聚的团体,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林雨透过泪眼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欲言又止,那目光让张弱凝心里咯噔一下。 周屿眉头紧锁,他盯着张弱凝,眼神复杂无比。 “凝凝,”林雨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你身上好像有声音。” “什么?” 张弱凝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让她头皮发麻。 “刚才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就在你旁边……” 另一个同学也颤抖着补充,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张弱凝是什么传染源。 “像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没有!你听错了!怎么可能!” 张弱凝猛地摇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单薄衣衫。 “我什么都没听到!是风声!肯定是风声!” “我也……好像听到了。” 连周屿都艰难地开了口,他避开了张弱凝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地面,“就在你刚才跑过我身边的时候,很短促的一声。” 这话如同最后的宣判,原本并肩逃命的伙伴,此刻都默默地从她身边挪开,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隔离圈。 林雨甚至下意识地往周屿身后缩了缩,抓住他的胳膊,寻求保护。 他们用眼神交流着,那意思很明显。 准备继续逃跑,而且是不带她的逃跑。 “别说了,我们先走!”其他同学催促道,眼神警惕地扫过张弱凝。 一瞬间,张弱凝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 彻骨的寒冷不仅来自于未知的鬼魅,更来自于身边同伴的怀疑和疏远。 极致的恐惧和被抛弃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想大声辩解,想质问他们是不是疯了,却发现自己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而失声,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刻,她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和热度。 那个原本应该无信号、甚至无法开机的手机,屏幕竟然自己亮了起来! 显示她连接上了一个名为“池卓”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显示着一个令人眩晕的七位数。 张弱凝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连接是如何建立的,一个冷静带有某种魔力的女声,透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别跑了,现在能听得到吗?” 张弱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刻,所有强撑的坚强和恐惧都化作了委屈。 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胡乱对着手机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无伦次地回答: “可以听到,可以,主播你帮我报警,我手机没信号,出不去了呜呜呜,我遇到鬼了,我现在在梨山,我好害怕,他们都说我身上有声音……我没有……” 她泣不成声,几乎握不住手机。 “没事,别怕,没事了。” 池卓从张弱凝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后,就了然了。 这个连麦连的十分不对劲,可以说是硬生生跳到她眼前的,排序诡异,带着一股非比寻常的“推力”。 像是某种力量在强行干扰规则,为这女孩争命。 出于好奇,池卓也就同意连麦了。 听着他们狂奔了两分多钟,黑乎乎的屏幕和只有喘气的声音,她都很有等待确认情况。 现在一看,确实不对劲。 这女孩印堂发黑,眉宇间缠绕着一股阴秽之气,但其中又隐隐透着一线生机,确实遇鬼了,而且是被盯上了。 张弱凝被池卓冷静的声音安慰后,狂跳的心脏似乎找回了一点节奏,混乱的思绪也清晰了些。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尽量控制住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把遭遇说了一遍:兴致勃勃来夜爬,如何听到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和笑声,如何看到白影,大家如何恐慌逃跑,又如何绝望地跑回这棵歪脖子树下,以及同伴们如何怀疑她身上有“东西”。 其他几个同伴见状,也将信将疑地尝试打开自己的手机。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毫无信号的手机,此刻竟然真的搜索到了微弱的网络。 他们成功进入了那个名为“池卓”的直播间,看到了真实的直播画面和飞速滚动的弹幕。 【卧槽!真遇到鬼打墙了?】 【小姐姐别怕!池大师很灵的!】 【这地方看着就好阴森!】 【同伴怀疑有点伤人啊……】 第172章 家人在保佑 看到这些真实的互动,几人面面相觑,慢慢都冷静下来一些,意识到这手机里的主播,可能真的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犹豫着,他们又慢慢围拢到了张弱凝身边。 虽然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残留的惊惧和对张弱凝的复杂情绪,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于抛下她逃命了。 张弱凝感受到同伴的重新靠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起一阵后怕和委屈。 “主播,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连上你了,” 她带着哭腔,“我看弹幕都在说你是大师,你帮帮我,能不能让我平安下山啊?不用报警浪费警力,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下不去山。” 她知道报警的话,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警察来了也未必能理解这种超自然现象。 其余几人闻言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大师,帮帮我们,先下山再说!” 【小姐姐人还挺好,知道不浪费警力】 【这情况报警确实说不清啊,警察来了鬼打墙说不定就没了】 【大师快救救他们!指条明路!】 【夜爬真的要注意安全】 【那个白影到底是什么】 【定位发一下啊】 池卓扫过屏幕上几个年轻人的面相,原本笼罩在他们脸上浓重的晦气已经随着连线的接通开始慢慢散去。 隐约预示的血光之灾也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仍有一丝若隐若现。 她沉吟片刻,对张弱凝说道:“你把摄像头对准刚才看到鬼的地方,让我看看。” 张弱凝连忙照做,将手机摄像头调转方向,对着之前同伴指认看到白影和那棵老梨树的方向。 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扭曲的枝干、斑驳的树影和地上的乱石。 但那地方确实空空如也。 只有夜晚的梨树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卓透过镜头仔细审视着,并未捕捉到任何明显的灵体或强烈的能量波动。 她思考了一下,决定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小姑娘能诡异地连上她,必定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想让她平安下山。 她接了连麦,就等于接下了这因果,收钱办事,保人平安下山就行了。 没必要费劲巴拉非要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似乎也已隐匿的鬼物正面对上。 “没看到吓你们的东西,估计是已经走了,或者藏起来了。”池卓说道,“它主要是在戏弄你们,制造恐惧,真要有心害你们,你们跑不了这么久。” 这话虽然直接,却奇异地安抚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主播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我之前扔掉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捡回来啊现在?” 林雨想到了自己因为害怕丢掉的昂贵单反相机,忍不住带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她对财物的心疼又冒了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相机】 【赶紧跑别磨蹭】 【明天白天再来找】 【要钱不要命】 池卓没理会弹幕,目光落在张弱凝身上,直接问道:“你呢?你有什么丢掉的东西想要拿回来吗?” 张弱凝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包里的充电宝和外套。 实在是没有拿的必要,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师,我现在就想下山,那些东西我都可以重新买。”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池卓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 “那走。现在,跟着我说的走。” 其余四个人,包括林雨,还想再说些什么。 比如具体怎么走、会不会再遇到鬼,但看到张弱凝已经深吸一口气,按照池卓的指示,率先朝着他们之前认定的下山方向迈开了步子,他们也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赶紧跟上。 此刻,池卓的存在和他们手机屏幕上那点微弱的光,成了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 一路上,张弱凝还在东拉西扯地和池卓说话,既是汇报情况,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和驱散内心残余的恐惧。 “大师,我们刚才就是从这里跑过去的,那边好像有个破旧的小房子,看着好吓人……” 原本期待中的与crh周屿的浪漫夜爬,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张弱凝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周屿一眼,脑海中偶尔闪过他刚才那怀疑回避的眼神,只觉得之前的自己无比可笑。 竟然会为了这种不确定的好感而陷入如此险境。 “大师,原来和你连麦要付费啊,好神奇,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连上你了。” 张弱凝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下坡,一边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说道。 池卓在屏幕那端轻轻笑了一声,能知道就怪了,这根本不是正常流程。 她略一感应,便解释道:“你身边有东西在护佑着你,看气息应该是逝去的亲人。可能是位女性长辈,比较牵挂你。” 正是这丝微弱的守护力量,在关键时刻扭曲了某种规则,将她强行塞进了直播连麦的队列。 【为什么她能连上我不能】 【我也好想连麦算一卦】 【别问,问就是人祖宗不知道在下面求了多久,烧了多少高香才求到的这个机会!】 【泪目了,一定是家人在保佑!】 张弱凝闻言,眼眶又是一热,心中了然点头,想起了过年时去世不久、最疼爱她的外婆。 外婆生前最疼的就是她和她妈妈,总是念叨着要她们平平安安。 是外婆吗? 是您在最后关头保护了我吗? “那……那要我去好好拜一拜,还是只上供点祭品啊?”她小声问。 “心到了就行。她希望你好。”池卓言简意赅。 就这么东拉西扯地聊着,听着池卓平稳的指引,张弱凝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脚步也稳健了不少。 其他几人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是踩着她的脚印走,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猜忌和绝望,多了几分沉默的协作和周屿不时低声提醒“小心”的关照。 张弱凝不时和池卓聊着天,虽然内容琐碎,却有效地缓解了队伍里凝重的恐惧气氛。其他几人也竖着耳朵听,不敢离张弱凝太远。 周屿看着张弱凝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第173章 邪恶转运木雕并非孤例 路过一个新的山坳转弯时,池卓透过镜头看到了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怪异石头,上面似乎有人为刻画后又经风雨侵蚀的痕迹。 她心中了然,这石头摆放的位置和上面几乎磨灭的残纹,形成了一个几乎失效但在此刻特定气场下被意外激发的困阵,难怪他们会鬼打墙。 原定的命运轨迹,这小姑娘今晚在这边确实会出事,甚至可能……不得善终。 也难怪她的连麦排序诡异的一直在跳,是护佑她的力量在强行干扰,为她争一线生机。 “往右走,别管那条看起来好走的路,走右边草丛密一点的小道。”池卓指示。 张弱凝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她对池卓已经建立了绝对的信任,毫不犹豫地拨开及膝的杂草,踏了上去。 周屿犹豫了一瞬,也立刻跟上,还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林雨等人见状,也只能咬牙跟上。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山路逐渐平缓,周围的树木也不再那么密集阴森。 终于,在手电光线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山脚下公路的模糊轮廓和远处零星的、如同星辰般温暖的城市灯火。 线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山脚下公路的轮廓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到了!我们下来了!那是公路!我看到灯了!” 林雨第一个激动地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她彻底脱力,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周屿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向张弱凝,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深深的歉意:“凝凝,刚才对不起,我们不应该……” 张弱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此刻她没心思也没力气去计较那些,巨大的疲惫和安全感回归后的虚脱感席卷了她。 她只是对着手机,如释重负的颤抖说:“大师,我们下来了!真的下来了!谢谢!谢谢你!” 张弱凝反复说着谢谢,语言匮乏到无法表达内心的万分之一。 将人平安送下山后,时间已经不早。 池卓再次透过镜头确认了一眼,张弱凝脸上的晦气已散,血光之灾的阴影也彻底消失,面相恢复平和,虽然受了惊吓,但近期应是平安顺遂。 她才放心地准备挂断连麦。 张弱凝还是有点后怕,看着黑黢黢的山林轮廓,怯生生地问:“那大师,那个女鬼会不会晚上找到我家里去?我还会不会再遇到这种事?” 这个问题问出了其他几人心中的隐忧,他们都屏息听着。 “放心,不会。”池卓语气肯定, “它困在山里,靠的是那点残阵和你们的恐惧。你们下了山,阳气足了,它影响不到你们。以后记住,不要晚上爬这种偏僻的野山,不要去人烟稀少、气场不明的地方就行。尤其是你,” 她特意点了张弱凝一句,“体质可能稍微敏感些,更容易被这类东西影响,更要注意。” 张弱凝重重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大师!我本来就不爱爬山!以后也绝对不会晚上出来这种地方玩了!什么夜景什么浪漫,都是骗人的!” 她几乎是发誓般地说道,这次经历真是让她刻骨铭心,什么狗屁crh,什么爱情幻想,在小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感谢外婆!感谢池大师救她狗命!她心里默念着。 “嗯,那就这样。连线挂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喝点热水,定定神。” 池卓说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次非同寻常的连线。 山脚下的五人,互相看了看,借着远处公路偶尔掠过的车灯光芒,都能看到彼此脸上残留的惊悸疲惫,以及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屿主动走到张弱凝身边,低声道:“我打车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张弱凝看了看他,心情复杂。 他此刻的关心是真诚的,但之前那怀疑的眼神像一根小刺,留在了心里。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但心里那份对周屿的炽热悸动,早已被今晚的恐惧以及那根小刺浇灭了大半。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洗个滚烫的热水澡,然后蒙头大睡,把今晚的一切都当作一场噩梦。 夜爬,这辈子有一次,真的就够了。 池卓直播刚结束,正觉口干,李梨就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养生壶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姐,直播累了?我刚煮了点润喉的,你先喝点。” 李梨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倒了一杯递给池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对了,岑云那边刚才紧急联系我,说是那个叫邓广翡的男演员的事儿,好像闹大了。” 池卓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着适宜的暖意,抬眼示意李梨继续说。 “岑云说,她顺着邓广翡那条线往下查,发现了他那个邪恶转运木雕根本不是孤例,像是一个地下流通的网络,不少人手里都有类似的东西!而且……” 李梨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嫌恶,“据她初步了解,有几个长期佩戴这种木雕的人,或者他们的近亲,已经莫名其妙死了或者出了大事!她现在想问,这些木雕是不是都像你之前交代邓广翡那样,直接烧掉就行?还是说需要你亲自做点什么法事之类的,才能对你修行有益处,功德算得更足?” 池卓闻言,眉梢微动,放下水杯,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果然看到岑云发来的信息已经刷了屏,比李梨转述的更为具体和急切。 最新几条信息还附带着好几个视频文件。 “池姐!出大事了!我按你说的去查了,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小众玩意儿,暗地里流传得比我们想的广多了!你看看这些!” “我已经亲眼看到好几个不同的木雕了,邪门得很!跟邓广翡那个感觉还不太一样,有的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直接烧掉真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我听邓广翡他女朋友平翠翠说,她现在知道的有几个早期就戴这玩意儿的人,下场都很惨,不是自己横死就是家人遭殃!如果我们现在只是通知他们烧掉木雕,你这边能收到功德吗?要不要我把这些还活着、但明显不对劲的人都带过去让你亲自瞅瞅?当然,得等你有空的时候。” 第174章 这哪里是转运,分明是换命! 池卓点开那些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 视频里展示了形态各异的木雕,有的雕工粗糙,只能勉强看出人形;有的却精致得诡异,连衣袂的褶皱和发丝都清晰可见。 木质也各不相同,除了小叶紫檀,还有乌木、鸡翅木,甚至有些看不出材质的、颜色暗沉发黑的木头。 而手持木雕的人,面貌、年龄、职业也跨度极大。 有穿着考究、眼神却透着一股虚浮亢奋的中年商人;有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却紧紧攥着木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年轻女人。 还有一个视频里,拍摄者似乎是在某个高端会所外,偷拍到一个最近靠一部网剧爆火的流量小生,他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个颜色猩红得可疑的木雕,嘴角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笑容。 单从视频里,池卓就能“看”到那些木雕上几乎凝成实质的邪念与阴祟之气。 它们大多呈现出污浊的黑色,但其中几个,特别是那个流量小生手中的猩红木雕,以及另一个中年富商手中乌黑发亮的木雕,上面缠绕的气息却并非纯黑,而是透着一股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暗红色线条。 那红色甚至盖过了原本的黑色,显得格外刺眼。 不用说,这必然是已经沾染了人命因果的标记,而且不止一条。 “真是作孽……”池卓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些木雕比邓广翡那个更“成熟”,也更贪婪,它们吮吸的已不仅仅是运势,更是生命。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岑云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池姐!” 岑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点邀功的意味,“你看到我发的了?这事儿是不是比我们想的还大?” “嗯,” 池卓应了一声。 “小云,你接触到的这些人里,应该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或者说,都敢把木雕销毁?” 电话那头的岑云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池卓果真神了!这也能猜到?! 这几天,她可是把帮池卓“积功德”当成了头等大事在办,动力十足。 动用了一些家里的关系和自己的小金库,顺着平翠翠提供的模糊线索和邓广翡的人际网络往下深挖。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木雕,竟然在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人群中隐秘地流传着。 而所有佩戴者的人生轨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相似性。 在得到木雕后不久,都会迎来一个堪称“奇迹”的上升期,或是突如其来的升职加薪,或是意外之获的横财,或是令人艳羡的桃花运…… 然而,这种好运如同透支了生命所有的光彩猛烈燃烧后,无一例外地在一年半载内急转直下。 不是佩戴者自身遭遇横祸暴毙,就是其至亲之人接连出事。 尤其有几个案例,几乎是从佩戴之初,身边就不断有人倒霉甚至死亡。 而恰恰是这几个人,他们前期的人生轨迹波动最为剧烈,得到的“好处”也最为惊人! 这很难不让岑云产生一个毛骨悚然的联想。 这些“好运”,是不是根本就是用至亲或无辜者的性命换来的? 这哪里是转运,分明是换命! 这事儿可比上那些无聊的综艺、拍那些勾心斗角的戏刺激多了! 知道她在为池卓办“正事”,连一向催命似的张仪都消停了不少。 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是啊池姐!你可说对了!” 岑云立刻叽里呱啦地开始倒苦水,语气带着点被不识好歹气到的愤懑。 “我去找人接触这些木雕持有者的时候,好言好语跟他们说这玩意儿有问题,有些人一听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直接把我拉黑了!后来我没辙,只好把我统计到的、戴过这玩意儿的人的非正常死亡数据甩给他们看,结果呢?还是有一大半人死活不信!说什么那是巧合,是意外,他们的木雕是独一无二的祥瑞!我看他们是好处占多了,舍不得那点靠邪门歪道偷来的运气!真是气死我了!” 池卓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再次闪过视频里那几个面容被血色因果线缠绕的身影。 玄门中人讲究缘法,更明辨因果。 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救,也并非救了所有人都有功德。 有些人,早已在贪婪的驱使下与邪物深度绑定,甚至主动或被动地献祭了他人,自身业障深重,救了反而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徒增恶心。 她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 “小云,你听我说,你现在联系到的这些人,你只需要把我当初告诉邓广翡的处理方法,取下木雕,用明火烧毁,灰烬投入流动的水中,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即可。他们照做,便能解除眼前的灾厄。不愿意照做的,你也不必强求,更不必与他们多费唇舌。” 岑云对池卓的判断是百分百信服的,她并不担心这样做会不会没效果。 事实上,看过部分佩戴者前期那如同坐火箭般的“发迹史”,连她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都觉得有些心惊和……一丝隐秘的羡慕。 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池姐,这样做,对伱的修行真的有帮助吗?不需要你亲自到场,或者对他们说些什么特定的话,功德才会算到你头上吗?” 岑云问得十分认真,她是真心想为池卓做点事。 池卓听着电话那头真挚甚至带着点执拗的追问,不由得失笑,心底淌过一丝暖意。 她耐心解释道:“因果牵连,殊途同归。因我的提醒和给出的方法,而产生了好的结果,阻止了更大的灾厄,这本身就已经是对我的修行有益的善因和功德了。不在于是否经由我亲手处理。” 岑云在电话那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即又带着点天真和热切追问。 “那……如果我听了你的话,多做好事,是不是也能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会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为你自己积累福报,稳固你的气运。这才是对你自身最大的好处。” “我明白啦!” 岑云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能为池卓“效力”的新方向。 在挂断电话前,池卓又想起通过视频窥见的一些可能发生的未来片段。 她语气转为认真的叮嘱。 “记住,让他们烧掉木雕,不要强求。有些人自作孽,是拦不住的。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要涉险。另外,可以提前告诉他们,即使烧掉了木雕,也可能会有段时间的反噬。毕竟提前透支的‘好运’需要偿还,之前被掩盖的厄运和自身业力也会浮现,会有一阵子比较难熬的阶段,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第175章 祁豪炜被捕 “至于那些,本身可能就借助这邪物做了恶事,甚至沾染了人命的人,他们若是舍不得木雕带来的好处,或者害怕反噬清算而拒绝焚烧,那便是自寻死路,结局已定,无需惋惜。你在调查过程中,首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不要涉险,更不要与那些执迷不悟者发生直接冲突。”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 毕竟,岑云是出于帮她积功德的好意才卷入此事,她有必要确保这丫头不会因为热心过头而惹上麻烦。 而那些已然在邪路上走得太远、心性被污染的人,救了也是徒劳,甚至可能反受其累。 岑云在电话那头听得连连点头,将池卓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池姐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池卓看着手机屏幕上岑云发来的那些充斥着不祥气息的木雕图片,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损人利己、敲骨吸髓的借运邪物,套路大抵相似,贪婪而阴毒。 看来还真是不分国界,到处都有其踪迹。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是否有一条更深的暗线? 这点念头在池卓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下。 她能做的,也仅限于在缘法之内,给出警示和方法。 最终的抉择,终究在个人。 滇南警局,接待区的灯光白得晃眼,把每张脸上的痛苦都照得清清楚楚。 角落的长椅上,毛良运和谈桂桂互相靠着,像被抽走了魂儿。 毛良运粗糙的手紧攥着妻子冰凉的手指,谈桂桂眼神发直地盯着地面,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止不住的轻颤。 审讯室门一开,祁豪炜被两个警察带出来。 谈桂桂原本呆滞的眼睛一下子活了。 她猛地站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头戳向祁豪炜,嗓子尖得刺耳: “是他!就是他!这个畜牲!披着人皮的狼!他骗了我的妍妍!他杀了她!!”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发出的,带着一个母亲所有的绝望和悔恨。 毛良运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曾经被他拍着肩膀叫“小祁”的年轻人。 此刻的祁豪炜穿着便装,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份熟悉的轮廓越看越叫人反胃。 一股血冲上头顶,毛良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猛地要扑过去,被旁边警察死死抱住。 “放开我!让我问问他!” 毛良运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滚圆,朝着祁豪炜嘶吼:“祁豪炜!我女儿哪点对不起你?!我们哪点亏待你了?!你说话啊!畜生!!把我女儿还给我!” 祁豪炜始终没抬头,默默地被警察带着往前走,好像周围的哭喊都跟他没关系。 这副冷漠的姿态,彻底点着了谈桂桂心里最后那点理智。 “什么好女婿!什么狗屁军官!全是假的!” 她挥舞着手臂,声音都喊劈了,“你就是个变态!骗子!你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这时,负责审讯的张警官快步走过来。 他先让同事帮忙安抚快要失控的谈桂桂,然后声音低沉道: “毛叔,谈姨,初步审讯有结果了,作案动机比我们想的还要荒唐。” 他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祁豪炜交代,他接受不了毛乐妍将来可能比他强。他编造军官身份,假装能给她安排工作,就是为了完全控制她。当他发现毛小姐认真备考,很可能靠自己考上好工作,甚至将来比他强时,他就嫉妒得发狂。用他的话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张警官看了看僵住的老两口,又补充了一个让人发凉的细节。 “同案犯交代,他们原本计划是把毛小姐骗到边境,伪造她自愿去缅北的假象。是祁豪炜临时改了主意,选择了更极端的方式。原因,是因为他看到毛小姐在车站等车时,还在背公务员考试资料,这个画面刺激了他。” “啊——!” 听到这里,谈桂桂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她身子一软,眼前发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桂桂!桂桂!”毛良运抱住瘫软的妻子,仰头发出老狼般的哀嚎,声音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旁边调解室的门开了。 祁豪炜的父母带着律师走了出来。 祁母穿着香云纱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祁父眉头紧锁,还想摆出官威,但在毛良运仇恨的目光下,气势不由得矮了半截。 那名律师清了清嗓子,走到毛良运和谈桂桂面前,公事公办地说。 “毛先生,谈女士,请节哀。对于令嫒的遭遇,我的当事人及其家属也深感痛心。这是一个巨大的悲剧。我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对各方都相对妥善的解决方式。”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二位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表达对祁豪炜先生一时冲动行为的谅解,我们愿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高额度的经济赔偿。这或许也能让逝者早日安息。” 毛良运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律师。 他轻轻把妻子靠在女警身上,一步步逼近祁家父母: “赔偿?” “你们儿子,因为那可笑的嫉妒,就杀了我的女儿!现在,你们还想用钱来擦干净他的血?你们祁家的脸是脸,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第176章 精神病脱罪? 毛良运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们印的寻人启事,上面毛乐妍笑得正甜。 他狠狠把纸拍在祁父胸口! “看看!看看我女儿!她才二十六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那么努力那么听话她甚至还在车站等车的时候都在看书看书啊!” 毛良运的声音开始颤抖,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闪过女儿在灯下苦读的背影,闪过她省吃俭用给他们老两口买营养品的画面。 泪水终于冲破了这个男人强撑多日的堤坝,混合着无尽的悲愤,汹涌而下。 “而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儿子就因为她太优秀就要了她的命!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谅解书?” 一直因情绪激动而昏厥、刚刚被救醒的谈桂桂,在女警的搀扶下虚弱地靠在椅子上。 她恰好听到了祁家律师试图再次开口提出的“谅解”与“经济补偿”。 谈桂桂猛地抬起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女警的手,踉跄起身,一巴掌狠狠拍飞了律师刚刚再次拿出来的文件! 白色的纸片如同不祥的冥纸,哗啦啦撒了一地。 “滚!你们给我滚!想用钱买我女儿的命?!做梦!我告诉你们!我要他死!我要你这个畜牲儿子给我女儿偿命!!我就是穷死!饿死!从这楼上跳下去!我也绝对不会谅解!绝不!!” 毛良运也一把推开那个还想试图“讲道理”、劝他们“冷静考虑”的律师。 “钱?你们以为钱能通神?我闺女没了你们拿什么赔?拿你们全家命都不够!听着,只要我毛良运还有口气,就告到底!非要他杀人偿命!!” 就在这紧张关头,一个身影急匆匆闯进警局。 是祁豪炜的妹妹,祁小琳。 她与平日精心打扮的模样判若两人,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素面朝天,脸上毫无血色。 甚至没看屋内的警察和悲愤的毛家父母,她直接冲到了自己父母面前。 “爸!妈!你们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还要帮他瞒到什么时候?!” 祁小琳带着哭音,把一个文件袋狠狠摔在接待台上。 “啪”的一声重响! 袋口被震开,里面的纸张滑了出来,散落在台面上。 最上面一张,清清楚楚地印着部队的红头文件和鲜红的公章。 《关于祁豪炜同志予以除名处理的决定》 下面还有几份文件,一眼就能看到某市精神卫生中心的logo,心理健康评估报告。 全场顿时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页纸上。 祁母脸唰的白了,失声尖叫:“小琳!你胡说什么!疯了是不是!快把东西收起来!!” 祁父也气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暴起,扬手就要打。 “逆女!你给我闭嘴!滚回家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祁小琳倔强地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她转向目瞪口呆的毛良运老两口,深深鞠了一躬: “毛叔叔,谈阿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早该说的,我哥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军官!他早就因为性格极端暴戾,在部队里惹是生非,差点把前女友打残,是家里动用关系、花了大笔钱才勉强压下来的,这才被部队除名!我们谁都没想到他这次竟然……” 祁小琳哽咽着,后面的话残忍得无法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谈桂桂。 她浑身瘫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被一直关注着她的女警及时扶住。 谈桂桂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哭声,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嗬嗬作响的干嚎。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世道会是这样? 女儿在电话里羞涩地说“他对我很好,是个军官,很有前途”时的甜蜜、女儿一边等车一边认真背书那专注又美好的侧影 女儿鲜活的笑脸和寻人启事上冰冷的字迹交替闪现。 优秀、努力、乖巧,这些她曾经最为女儿骄傲的品质,竟然成了催命符? 那个让她在邻里间倍感有面子的“军官男友”,竟是个被部队开除、心理扭曲的杀人犯? 这世道,为什么对努力活着的好人这么不公? 这可笑可悲的原因,像生锈的锯子在她心上来回拉扯,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她的妍妍,她善良优秀的女儿,竟然不是因为任何恩怨情仇,而是葬送在了如此荒谬的嫉妒和虚荣之下? 葬送在他们老两口也曾满意的“好婚事”里? “为什么啊!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她那么好,她只是想要努力好好过日子啊!” 而一旁,原本因为祁小琳的出现和揭露而脸色大变的祁家律师,目光扫过台上那份清晰印着“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评估报告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快速审视着情绪激动的祁小琳。 祁小琳选择在这个时机,当着受害人家属和警察的面,抛出这份涉及当事人精神状态的报告…… 其真正的动机,真的仅仅是出于愧疚和正义吗? 还是……更深一层,是想为她的哥哥,铺垫一条“精神病”脱罪的后路? 毕竟,在激烈的情绪冲突中“被迫”揭露,比在法庭上由辩护律师直接提出,显得更“真实”,也更容易扰乱对方心神。 泰国。 挂断连线后,岳和飞瘫在椅子上,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 池卓那句“会死”的话像冰锥一样反复戳击着他的神经,他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这“不吉利”的念头。 “都是心理作用,一定是太累了,想多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哪有那么玄乎,都什么年代了。” 然而,身体的状况却不容他乐观。 当晚,那股被连线暂时压下去的高烧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岳和飞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皮肤滚烫刺痛,骨头缝里都透出酸软和疼痛,喉咙干得冒烟,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意识在灼热中漂浮,耳边似乎又隐隐约约传来了那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搅得他心神不宁。 第177章 病情加重 岳和飞挣扎着起身,翻出退烧药,看也没看就吞了加倍剂量。 苦涩的药片混着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晕眩和寒意。 他几乎是爬回床上,用厚重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却依旧冷得牙齿打颤。 迷迷糊糊间,那个女人的哭声又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缥缈的背景音,而是近得仿佛就在枕边。 呜咽声断断续续,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悲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引诱。 岳和飞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想呼喊同屋的同事,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他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额头,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滚开!”他在心里呐喊,身体却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同住的同事打开灯,被岳和飞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比晚上的时候还差!” 岳和飞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他看到张浩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耳朵里只有那挥之不去的哭声和嗡鸣。 他想说“送我去医院”,出口的却是含糊不清的呓语。 同事察觉不对,立刻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烧得很厉害!”他赶紧又找到已经睡下的负责人李工他们。 几人手忙脚乱地想扶起岳和飞,却发现他浑身绵软,意识模糊。 李工比较年长,经验丰富。 他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岳和飞的状态,又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个装饰华丽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的房间,心里隐隐发毛。 “不对劲,他这不像普通发烧。你记不记得晚上小岳好像搞了个什么玄学直播连线?神神叨叨的。” 同事小张一拍脑袋,赶紧掏出手机翻看。 果然,一同出差团队里的一位年轻同事,收到了国内朋友转发过来的一段录屏,正是昨晚岳和飞与池卓连线的片段。 看完后他转发到了小群里,还了岳和飞,配上了一大串惊叹号和“卧槽”之类的感慨。 两人凑在一起,屏住呼吸,快速看完了那段录屏。 当听到屏幕里池卓那句斩钉截铁的“继续留在这里,你确实会死”时,再看看床上昏睡不醒、气息微弱的岳和飞,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李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当机立断:“快!送医院!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几人再也顾不得其他,七手八脚地用毯子裹住岳和飞,费力地将他搀扶起来。 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弄上车,连夜送往最近的医院。 远离那家酒店,进入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急诊室,岳和飞的呼吸似乎才顺畅了一些。 经过紧急降温和处理,他终于在凌晨时分,在病床上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虚弱地睁开眼,岳和飞听到同事和李工正在低声交谈,语气凝重。 “视频里说得太吓人了,主播和那个茅山大师都说我们住的房间有问题,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再不离开会没命的!” “是啊,看他这样子,普通的发烧哪会这么严重?反反复复的,医生也说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是病毒感染、疲劳过度,电解质紊乱,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 “录屏你也看了,那主播和大师说得有鼻子有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看,得有人先送他回国。工作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 “可是老大,现在项目正在节骨眼上,明天就要和对方关键人物碰头,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谁送他回去?这一来一回至少耽误两三天。”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他自己这样回去,路上出点事怎么办?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公司和他家里人交代?” “要不……先留在医院观察?毕竟已经离开那个酒店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听着这些压低声音的议论,岳和飞混沌的脑子里首先涌起的不是感激,反而是一股阴暗猜忌。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神有些涣散地看向讨论的同事们,沙哑地插了一句。 “……什么视频?什么缠上了?” 同事们见他醒来,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犹豫着将手机递到他面前,简单解释了一下录屏的来源和内容。 岳和飞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副鬼样子和池卓严厉的表情,心脏猛地一缩。 但随即,另一种情绪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看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阴暗的念头:‘他们这么积极劝我回国……是不是怕我留下来抢了功劳? 他回国那岂不是等于彻底被踢出这个项目?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忍受的痛苦,全都付诸东流!李工……他们是不是早就看自己这个新人碍眼了? 这个项目成了,奖金和晋升机会可不小。 是不是想趁机把自己挤走,独占功劳?或者是想把我这个潜在竞争对手提前踢出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扭曲了他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态。 岳和飞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阴暗猜忌,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看完视频,几人关心道。 “和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岳和飞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谦和,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怀疑,幽幽地开口。 “没那么邪乎,可能就是水土不服加重了。我、我觉得好多了,再休息一天,加大点药量,应该就能跟你们一起继续工作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被岳和飞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 第178章 你是不是有病 李工见状轻咳一声。 “和飞,你别担心项目,身体要紧。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你看你这个情况,是不是回” “我不回去!”岳和飞猛地打断他,情绪有些激动,随即又因虚弱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神却异常执拗。 “我我能坚持!就是普通发烧,输点水就好了,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 看着岳和飞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那双带着诡异执拗与一丝不易察觉猜忌的眼睛,同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更加确定了视频里说的可能性。 岳和飞恐怕真的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连心性都似乎受到了影响。 李工叹了口气:“小岳,你现在这个样子,工作肯定是不行了。项目正在紧要关头,我们谁也抽不开身送你回国。这样,你这几天就先在医院好好待着,哪里也别去,尤其是别再回那个酒店了!我们会跟医院打好招呼。等我们这边工作一结束,立刻带你一起回国。”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必须加快进度,早点搞定早点全员回国。 这地方太邪门了! 同事们又安慰了他几句,便匆匆离开医院。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岳和飞听着窗外陌生的车流声,感受着身体里一阵阵袭来的虚弱和冰冷,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但那股不甘和执念,像毒瘾一样缠绕着他。 留在医院“躺平”?那和让他直接回国有什么区别? 他之前咬牙坚持、忍受病痛折磨,不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吗? 如果最终只是躺在医院里,等同事们搞定一切,那他这趟罪岂不是白受了? 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执念涌上心头。他暗暗握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在心里嘶吼着,‘必须快点好起来……对,加大药量!只要烧退了,有力气了,就能回去工作!必须回去!这苦不能白吃!’ 他艰难地伸手,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 岳和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他用尽力气,清晰地对护士说: “i feel the dice is not strong enough! can you crease the dosa for ? or chan to a ore potent drug? i t t better on, i have very iportant work to do!” 晚上七点,池卓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弹幕因为《诡地行走》节目组今天刚刚公布的嘉宾名单热烈了不少。 【池姐池姐!你真的要加入诡行吗?太好了!到时候就看你们当下饭菜!】 【池卓看看我!隔壁直播间有人放话说要在节目里让你出丑!】 【池姐冲啊!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玄学大佬!】 【池卓,你看到了吗?有好几波人你发起挑战,想要拿你当垫脚石呢!你可别认怂啊!】 【笑死,那些挑衅的人怕是不知道池姐的厉害,坐等打脸现场】 池卓扫了眼弹幕,唇角微扬:“嗯,确实加入了《诡地行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官微,具体细节他们会公布。” “到时候还会开播吗?看情况。” “挑衅?随他们去。” 池卓不喜欢过多寒暄,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直入主题:“行,到时候咱们再说。老规矩,先开始连线。” 第一个连线申请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了进来。 画面亮起,屏幕那头是三四个年轻姑娘,背景像是个刚搬进去的新家,纸箱堆在一旁,几个姑娘正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 空气里还飘着好听的背景音乐,舒缓而有节奏。 对着镜头的是个圆脸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就喜庆。 “哇噻!今天太幸运了!问雁,我连上池卓的直播间啦!” 她兴奋地回头喊了一声,才转过来对着镜头挥手,“哈喽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她这一喊,另外两个女孩也好奇地凑到镜头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个直播间好多人啊!” “对啊,池卓,很有名的算命大师!我就是试试手气,没想到真连上了!” 圆脸姑娘江一一语气里满是得意。 镜头边缘,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乔迁礼物盒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脸。 只是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即使化了淡妆也遮掩不住那份憔悴。 但她还是朝镜头温柔地笑了笑。 【晚好呀!你们在干什么呢?】 【这几个小姐姐好可爱啊,氛围真好】 【那个蹲着的小姐姐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江一一热情地解释:“今天我好朋友问雁乔迁新居,我们几个来提前帮她收拾一下,暖房子!” 她说着,眼神瞟向蹲着的陆问雁,里面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主播,不用帮我算啦!” 江一一转回头,语气爽朗,“帮我朋友算一算!她人生开启新篇章了,脱离苦海,值得庆祝!问雁,这一卦就算我送你的乔迁之礼!” 【恭喜搬家!新生活要开开心心!】 【庆祝脱离苦海!小姐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自己不算算?这么难得的机会?】 【这朋友真不错,还送算命当礼物,别出心裁啊】 陆问雁诧异地眨眨眼,温柔地拒绝:“不用啦一一,你算自己就好。我看直播间很难连麦的,别浪费这个机会。”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股柔软的调子,只是中气略显不足。 江一一看着好友苍白的脸,想起她这段时间明明官司赢了,搬离了原来的家,状态却每况愈下,心里一阵酸涩和担忧。 她挽住陆问雁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不行!说是给你算就是给你算!不准拒绝哦!” 屏幕这头,池卓却没有接话。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紧紧锁定在陆问雁身上。 看着陆问雁的面相,又扫过她周身那微弱且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滞涩气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病?” 第179章 约圣草 池卓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措辞过于直接,立刻修正道,“我是说身体上的病,大概是肺部那里?受过伤?还需要长期服药的那种?” 这话问得突兀,陆问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好奇地看着池卓,点了点头:“您怎么知道?” 她肺部之前因为意外救人,导致严重呛水引发吸入性肺炎,后来又继发了肺水肿,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命,但留下了肺部间质纤维化的后遗症,需要长期服用吡非尼酮来控制病情进展。 这事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外人并不清楚。 “好神奇,主播你是不是会中医啊,这是望闻问切吗?”旁边一个短头发的朋友好奇地问。 江一一得意地扬起下巴:“都说了池大师是算命大师!肯定是算出来的啊!厉害!” 池卓没有回应她们的议论,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目光锐利地扫过陆问雁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她颈间一条细细的项链,以及她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看似普通的银镯子,最后落回地上那些尚未拆封的礼物盒上。 她的眼神变得凝重,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半晌,池卓沉声开口:“听我说,那些乔迁礼,别拆了,一个都别拆。连同包装,全部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最好也别放在你现在的房子里。还有你身上的衣服,首饰,” 她指了指陆问雁的针织衫和镯子,“最好全部换掉,彻底换掉,别放在你身边。” 几个女孩同时愣住了,画面仿佛卡顿,欢快的背景音乐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啊?主播?” 江一一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那些乔迁礼可是我们几个用心挑选的啊!问雁很喜欢那家香薰的!衣服首饰也都是她平时常穿的啊!” 池卓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陆问雁。 “你应该自己也去医院复查过了,是不是感觉身体越来越疲惫,气短,但检查结果没发现什么新的问题,是?你自己是不是也觉得,只是最近打官司、搬家太累了,想着在新环境好好休息休息就能缓过来?” 陆问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声音微微发颤:“是。您说得对。所以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向地上的礼物,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关系很大。” 池卓语气笃定,“这些东西,包括你身上正穿着的,都被浸染了约圣草的提取物。这种东西本身无毒无害,甚至常被用作舒缓精神的香薰原料,但是!” “它和你正在吃的药相冲。所以你查不出来病因,但肺功能却在不知不觉中恶化,出现乏力、气短的症状。因为问题不出在你的病本身,也不出在药本身。尤其是你身上的衣服,首饰,应该都被高浓度的约圣草精油长时间浸泡处理过,所以我猜你原本常用的旧物里也少不了。这些东西,我建议你尽快处理掉,别留在身边了。” 陆问雁难以置信地摇头,她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她快速搜索着吡非尼酮与约圣草的相互作用。 普通的百科词条并没有明确标示直接禁忌,但在一个需要权限访问的药物相互作用专业数据库里,她很快找到了相关信息。 约圣草提取物与吡非尼酮存在相互作用,可能显着降低吡非尼酮的血药浓度,从而影响药物疗效,提示影响程度为“中等”。 她纤细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 “主播,我查到了……”她的声音干涩,“确实有相互作用,提示说影响程度中等……” 池卓点了点头,神色并未放松。 “你可以做个实验。从今晚开始,焕然一新。除了你必须吃的药,其他所有的东西,穿的衣服,用的护肤品,戴的首饰,甚至床单被套,全部换成全新的,或者确定绝对干净、未经任何人手的。暂时别用你带来的旧物。不出两天,最多两天,你就会发现自己精神状态好很多,身体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哪怕你这两天熬夜、饮酒,那种轻松感也会很明显。” 池卓的语气很平静,不带有任何强迫性,但话语中的笃定让人无法忽视。 她不强制要求别人信她,只是那个躲在暗处对陆问雁用这种法子的人,心思太过阴损。 这确实是奔着陆问雁的命去的,手段隐蔽而恶毒,寻常医疗手段根本查不出来。 其他几个女孩面面相觑,脸上都失去了刚才的欢快,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担忧。 最后还是江一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迟疑:“那问雁,东西我们先别拆了,都封起来。咱们就听主播的,试一试,两天而已,不碍事的。” “对,问雁,你今晚先去我那边住,咱们出去喝点,出去散散心也行。” 另一个女孩连忙提议,脸上写满了关切。 池卓见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严肃:“最好也别去你熟悉的这几个朋友家里。” 她目光扫过江一一等人,“你应该清楚,如果我说的这些是真的,你朋友那边,你去了,很快你接触过的东西,也不会再有差别。” 这话如同惊雷,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主播,你是什么意思?” 江一一声音发紧,脸上写满了受伤和不可置信,“你是说,问雁这些事儿,是我们带给她的?我们不知道什么草和问雁的病相冲啊!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吃的药具体叫什么名字!” “没说是你们。” 第180章 可算连上你了 池卓轻轻摇头,她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陆问雁身上: “你应该知道是谁。知道了,提防着点就好。对方很了解你的生活习惯和病情。” 【到底是谁啊?别打哑谜啊!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粉丝不能听的?】 【我的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这算投毒和人身伤害了啊!不能报警吗?】 【报警估计没用,人小姐姐自己查都查不出来,医院也没看出来,要不是主播,谁能知道是这些东西的问题?】 【感情果然害人啊,这都离婚了还不放过?是要赶尽杀绝吗?】 【细思极恐啊,这是有多大仇?连这种隐蔽的手段都用上了?】 【小姐姐快跑!听池姐的!什么都别要了!保命要紧!】 看着弹幕的疑问,池卓淡淡开口。 “报警需要证据,现在这些东西在法律上构不成证据。而且对方很聪明,用的都是看似无害的手段。” 陆问雁痛苦地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盈满了水光,衬得她苍白的脸更加脆弱。 “他图什么呢?”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池卓,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我已经,已经什么都不要了……” 池卓见状,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语气带上一丝怜悯。 “总之,根子还是和你前夫有关。想活命,就彻底远离这些,断干净。你性子太柔和了,不懂拒绝,也不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和这些人再沾上,总归是要被扒一层皮的。” 陆问雁努力挺直了脊背,对着屏幕郑重地说。 “谢谢主播,我明白了。我会,我会好好想想,也会去调查清楚的。” 陆问雁挂断连麦后,池卓面色平静,没有对刚才的对话做任何评价或解释。 只是直接开启了下一个连麦申请。 几乎是瞬间,第二个连麦请求就被接通。 屏幕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被三张年轻而充满焦虑的面孔占据。 他们看起来年纪很轻,约莫就是大学生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短裤,背景像是一个有些凌乱的员工休息室,斑驳的墙壁和不算明亮的灯光,透出一股临时居所的仓促感。 三个男生的脸挤在同一个镜头里,神情高度统一地写满了紧张和后怕。 左边一个顶着一头天然卷的乱糟糟短发,中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右边一个眉目最为清秀,是三人里的颜值担当。 但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眼神游离不定,透着一股明显的虚弱和惊惧。 一看到自己的影像出现在池卓的直播界面上,三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他们互相用力拍打着身旁人的胳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脸上交织着“终于得救了”的庆幸和尚未消散的恐慌。 “池姐!池姐!可、可算连上你了!” 卷毛男生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语速又快又急,“再连不上,我们真得考虑这工资不要了,也得赶紧跑路了!这地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池卓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 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让三人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他们互相看了看,深吸几口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起情况。 原来他们是好朋友,趁着暑假,选择了时下年轻人中流行的“义工旅行”或者说“边旅游边打工”的方式,目前落脚在位于一处风景区内的一家民宿做临时工。 “民宿老板是一对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夫妇,”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回忆道,“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人手特别紧缺,就招了我们三个。条件谈得还不错,包吃包住,工资答应做满后按日结算,平时活儿也不算太重。” 卷毛在后厨帮忙,戴眼镜的男生在前台接待,而那个帅哥则负责当服务员,端茶送水。 这家民宿规模不大,除了他们三个临时工,长期固定的工作人员似乎就只有老板夫妇两人。 “除了日常工作,老板在我们来的第一天就特别强调了两点规矩,一是别在民宿自己住的那个小院里乱跑,二是绝对、绝对不许靠近后院的一个独立房间。那房间看着有些年头了,孤零零的,跟主楼都不连着。” “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不让去就不去呗,我们主要是来玩和赚点零花钱的。” 卷毛说着,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和后悔,“但是池姐,你知道的,男孩子嘛,有时候那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和胜负欲一上来,就……” 真正将他们那点好奇心催化成恐惧和探究欲的,是几件接连发生的怪事。 “大概一周前,”卷毛继续说道, “我们仨晚上躺床上闲聊,越想越觉得那后院房子邪门。我在后厨帮忙时注意到,老板娘每天晚上做饭,都会特意多做一份,用的还是一个带卡通图案的,明显是小孩子用的碗,然后她亲自端着,小心翼翼地送去后院那个房间。眼镜在前台,也偷偷确认过好几次,老板娘确实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而且每次去都神色匆匆,不太自然。” “这不就勾得我们心痒痒吗?老板明明亲口说过那房子没人住,也不让我们靠近,那这每天雷打不动送去的饭,是给谁吃的?” “我后来还壮着胆子,假装闲聊问过老板一次,”卷毛补充,“我说‘老板,咱们这儿还住着别的小孩吗?怎么还用那种小碗吃饭?’老板当时脸色就有点不自然,眼神躲闪,含糊地说‘没有,那是我们自己吃的,用习惯了。’这明显就是骗人啊!” 于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彻底战胜了规矩和警告。 几天前的晚上,他们趁着老板夫妇一起出门办事,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终于按捺不住,互相怂恿着,决定去后院那间神秘的屋子一探究竟。 第181章 诡异民宿后院 “那晚天气也不好,没有月亮,异常安静,黑得深沉。” 眼镜男描述着,声音带着回忆的寒意,“整个后院就跟被墨泡过一样,只有那个小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得像是烛火的昏黄光晕,一闪一闪的。” 他们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声响。 “像是小孩的呜咽声,又不太像,听得人心里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最终凑到了那扇唯一的窗户前。 窗户很高,位置也偏上,上面还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几乎挡住了所有视线,只能从边缘翘起的一点缝隙往里窥视。 卷毛和眼镜男个子稍矮,踮着脚也看不太真切,只模糊看到靠近窗户下方的地面上,似乎放着一个碗,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能辨认出正是卷毛在后厨见过的那种卡通碗。 最后是那个个子最高的清秀男生,他自告奋勇,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双手扒着粗糙的窗沿,努力将右眼对准那条狭窄的缝隙…… 几秒钟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脚下一软,“噗通”一声从窗边跌坐在地上,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看、看到了?里面有什么?”卷毛和眼镜男赶紧扶住他,声音发颤地问。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断断续续地,用气音挤出几个字:“碗,地上,不止有碗,还有,很多散落的东西,看不清楚,但反着光,一小撮一小撮的,像是,很多小小的牙齿,白的,还有缠在一起的,细细软软的头发,很短,” 他话还没说完,屋内的动静惊动了他们。 只听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沙哑,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压抑低吼。 随即,那点昏黄的烛火“噗”地一下熄灭了,整个后院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 三人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回了员工休息室。 自那晚之后,怪事就缠上了那个偷看的清秀男生。 “他开始无缘无故地流鼻血,” 卷毛指着同伴,语气焦急,“一天能流好几次,有时候睡着觉就流出来了,止都止不住,用棉花塞着都没用。” 眼镜男补充:“精神也越来越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总说眼睛疼,看东西模糊,重影。还时不时地,突然就指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或者我们身后,声音发抖地说:‘有个黑影在看着我,就趴在我肩膀上,对着我脖子吹气……’” 感觉整个民宿的气氛从那之后变得愈发诡异。 老板夫妇看他们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冰冷,不再像最初那样和善。 后院那个小房间更是成了他们梦魇的来源。 “池姐,” 卷毛把脸又往镜头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来。 “我们是不是撞鬼了?还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这流鼻血、看到鬼,会不会出事啊?我们真的怕死了!晚上都不敢单独睡觉!” 【不是我说,你们这不活该吗?不让你们去非要去!好奇心害死猫!】 【好诡异,汗毛倒立了,那房间里到底是什么啊?】 【有可能是人家之前去世的孩子,弄了个祭拜的地方,不想被人打扰,你们非要去看,自己吓自己?】 【就是,流鼻血也可能是这个季节太热了,上火了?加上心理作用,自己吓唬自己。】 【但是他说看到牙齿和头发……这有点瘆人啊……】 【老板夫妇肯定有问题!】 三人看着那些冷嘲热讽的言论,也没力气辩驳,只是苦着脸点头。 卷毛说:“我们知道,是我们自己作死,违反了规定。本来说好的还要在这里做满一个月,工资到时候一起结算,但是现在我们是真的不敢待了。可不知道怎么开口提辞职,怕一说,就被老板老板娘发现我们自己去过后院了,到时候更麻烦。而且他现在这样子,” 他指了指同伴,“一直说晚上会见鬼,精神恍惚的,我们自己也害怕,不敢晚上走,白天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池卓又仔细看了三人一眼,尤其是那运势低迷的帅哥身上。 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灰色,连嘴唇都缺乏血色。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运势低迷,而是阳气受损的明显征兆。 她心中了然。 这确实是冲撞到了什么,导致身体机能急速下降。 但那萦绕在他周身的阴煞之气并非刻意纠缠,更像是不小心踩进了不该涉足的区域,被残留的气息“溅”到了一样,属于无心之举引发的短暂反应。 按理说,那气息过几天就会逐渐消散。 如今的噩梦连连和莫名流鼻血,都只是冲撞后带来的身体和运势暂时低谷的表现。 那对老板夫妇紧张地阻止客人靠近后院,应该是在保护客人,同时也可能是在保护那个“存在”。 池卓微微蹙眉。 但即便如此,普通人只是看一眼就被冲撞出如此大的反应,也有些过于剧烈了,这防卫机制似乎有点过度敏感了? 她沉吟了一下,问道。 “你们确定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做别的事情?没有任何可能被理解为‘冒犯’的举动?比如,说了什么不敬的话,或者用手乱指了?” 卷毛赶忙摇头,“真的没有!池姐,我们就是想满足下好奇心,看到后院那么黑,心里其实就发毛了,哪还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话都没敢多说一句,就怕惊扰到什么。” 帅哥也很确定,虚弱地说。 “我,我就是扒着窗户,凑近了想看清楚点那房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连大气都不敢喘,真的。” 池卓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问题可能不完全出在这三个年轻人身上,那个“存在”本身,或者它所在的环境,恐怕有些异常。 “带我看一眼那个房子,”她开口道,“我有些东西需要确认一下。” 卷毛脸上立刻露出畏难的神色,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小声商量道:“池姐,远一点行吗?我们是真的不敢再过去了。” 第182章 西北角有问题 “可以,”池卓表示理解,“能让我通过镜头看到个大概方位和轮廓就行。” 卷毛这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走出休息室,来到通往民宿大堂的走廊。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朦胧,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不敢再往前走,只敢在走廊尽头停下,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尽头那扇雕花木窗。 透过那扇窗户,直播间的观众能看到一个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轮廓隐没在夜色中,竹影婆娑,石灯朦胧。 而在庭院更深处,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低矮老旧的瓦房侧影。 黑黢黢的屋顶,斑驳的墙壁,与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民宿前院看着挺有格调的啊!古色古香的】 【环境真不错,等大师解决了问题,求个地址去打卡!】 【+1+1,这氛围感绝了,就是后院那小黑屋有点瘆人】 【只有我觉得那瓦房像个墓碑吗?孤零零的……】 弹幕瞬间被民宿雅致的外观所吸引,纷纷开始讨论起来,暂时冲淡了之前的紧张氛围。 但池卓完全没有理会弹幕的讨论。 她的目光透过手机屏幕,聚焦在那座孤零零的小房子上 民宿整体环境清幽,布局也颇有章法。 前庭后院的格局,植物的栽种方位,都能看出最初是请人稍微看过风水的,虽不精深,但求个平安顺遂应该没问题。 但此刻,在她的“眼”中,那座小房子周围却萦绕着一股不协调的气息。 原本应是寄托哀思的安宁之地,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躁动和污秽。 一股如同稀薄雾气般的能量场笼罩着瓦房,而这股能量中,在瓦房的西北方位,一股带着隐隐不祥血色的污秽之气正盘踞不散。 那血色污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稠墨汁,不断侵蚀污染着瓦房周围原本相对纯净的阴性能量,并隐隐刺激着它,让它变得敏感而具有“攻击性”。 池卓突然开口,“你们民宿的西北方向,最近是不是动过土?或者出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见过血。” 三人一愣,互相看了看。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努力搜索记忆:“西北方……那边好像是几家民宿共用的化粪池和垃圾集中点?对,就是那边。前段时间……哦,想起来了,确实清理过,好像还因为发现有老鼠,打死过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老鼠。” 他说着,脸色更白了一些,显然也意识到这“见过血”可能不是好事。 池卓颔首,眼神却更加凝重。 动物的血气,尤其是幼崽的,确实带有怨念,足以形成小的秽气源头。 但单凭这个,恐怕还不够引发如此剧烈的冲撞反应,更不足以形成她“看”到的那股带着隐晦血光的污秽之气。 瓦房西北角盘踞的东西,比这更麻烦。 “肯定不止这些,” 池卓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三张惶惑的脸,“你们得让老板好好查查,西北角,最近或者过去一段时间,是否见过血光,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祭祀缅怀自己的孩子,本是父母情深,无可厚非,是人之常情。那孩子原本也只是依恋父母,凭借一点残存的意念安静地留在那里,并无恶意,甚至算得上‘乖’。你们不去刻意惊扰,本也相安无事。” “但西北方位属乾,主天、主父、主首,此处若见血光污秽,性质便截然不同。血气与煞气会污染地气,进而影响到寄托在孩子那点纯净残念上的气息。它被‘污染’了,所以变得焦躁、痛苦,进而具有攻击性。你们几个小伙子年轻气盛,阳气旺,靠近之下,阳气一冲,如同火星溅入油桶,反而激发了那变异的煞气,才会反应这么大,让你们见了血,产生了幻影。” 看向屏幕里惴惴不安的三人,池卓顿了顿。 “这事儿,你们得跟老板老板娘说清楚。不是让你们去承认错误,而是告诉他们根源所在,这是为了他们好。如果他们继续这样祭祀,而不处理西北方的问题,等那点残念被彻底污染、扭曲转化成恶煞,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他们自己。” 说起来,他们这次误打误撞,未必不是老板一家的幸运。 如果不是他们提前触动了这变异的煞气,等它再暗中滋养一段时间,那孩子的灵被彻底污染反噬,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老板夫妇。 届时轻则重病缠身,重则有血光之灾。 “啊?跟老板说?” 卷毛一听,脸瞬间皱成了苦瓜,“池姐,这不等于自首吗?我们偷偷去后院的事不就暴露了?老板娘再三警告过我们的!” “就是啊池姐!”眼镜男也急了,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连连摆手, “老板娘知道了非得骂死我们不可!说不定真会把我们赶出去!这大半夜的,我们上哪儿找地方住去?” 帅哥虽然没说话,但苍白的脸上也写满了抗拒。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突然从镜头外传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们几个在这儿聚着干嘛?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三人吓得一哆嗦,镜头猛地晃动了一下,只见民宿老板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入口,面色沉沉地看着他们。 她身上披着一件家常外套,头发有些凌乱。 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审视和冰冷的怒意。 “老……老板娘,”卷毛结结巴巴,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们在,在,”眼镜男脑子一片空白。 还是那个帅哥,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老板娘,我们,我们没想去后院!就是,就是找了个大师看了一下,大师说,说后院那个房间,还有西北边好像有点问题,说可能会对您和老板不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老板娘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师?什么乱七八糟的神棍!”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不许去后院!不许靠近那个房间!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话都当成屁放了?!还敢找什么江湖骗子来胡说八道!编排我家的是非!” 第183章 恐怖噩梦 眼看老板娘怒气冲冲要过来,池卓的声音及时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老板娘,祭祀孩子是你们夫妻的自由,那份骨肉亲情,孩子能感受到,他也愿意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你们。但西北方的血气污秽了地脉,影响了你孩子的安眠之地。他现在很‘难受’,很‘痛苦’,所以气息才变得混乱,甚至带点攻击性。” “这三个年轻人不是故意的,但也多亏他们这一撞,才让你们有机会提前发现这个问题。否则,再晚上一段时间,等煞气彻底成型反噬,你们夫妻轻则大病一场,元气大伤,重则……后果真的不好说。” 老板娘脚步一顿,脸上僵了一下,但马上又被怒气盖了过去。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用不着你们这些外人来装神弄鬼、指手画脚!把手机给我挂了!赶紧都给我滚回房间睡觉!不然明天一早都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她说着,竟几步冲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手机,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直播画面瞬间黑屏。 【!!!挂了?!】 【卧槽老板娘好凶啊!杀气腾腾的!】 【他们不会有事?好担心啊!老板娘会不会打人?】 【池姐,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被报复?今晚还能睡好吗?】 【西北方到底有什么啊?好奇死了!】 弹幕瞬间被惊慌和担忧刷屏。 池卓看着瞬间黑掉的屏幕,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不用担心,” 她抬起眼,对着直播间里忧心忡忡的网友们说道。 “老板娘信不信,是她的事,机缘未到,强求无益。但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因果已经种下。她虽然生气,但我看她眼神里有犹豫,不是完全不信,只是不愿意面对。她会去看的,至少会去西北角看一眼。” 她端起旁边那杯快凉的茶,喝了一口,接着说: “而且那点煞气还没成气候,刚才点破之后,加上我隔着屏幕稍微干预了一下,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三个小伙子沾的秽气不重,最多再难受一两天,流鼻血、看见怪影这些症状自然会消失。至于老板他们……”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要修的功课。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强求不来。” “好了,这一卦到此为止,我们准备连线下一位。” 第三个连线请求接入时,屏幕那端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一个染成时髦浅金色的“鸡毛头”年轻人出现在画面中央。 背景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围坐着七八个正吃得脸颊泛红的朋友。 眼见真的成功连上了近来网络上热议的池卓大师,镜头外的朋友们比当事人还要激动,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和欢呼声: “卧槽!恒子!真的连上了!” “哥们儿你这运气可以啊!赶紧的!” “快!赶紧问池大师!她超灵的,说不定能解决你做噩梦的事儿!” “兄弟,你这黑眼圈有救了!” 直播间弹幕也飘过一片好奇: 【嚯,今晚是团建专场吗?怎么连上的都是一堆人】 【哈哈哈氛围组上线】 【感觉是朋友怂恿来的】 【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泡面】 叫恒子的年轻人显得有些局促,脸上混杂着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引人注目的头发,在朋友的催促下才开口。 “呃…池大师你好,我,我叫江远恒。那个,我想问问,我最近一直做噩梦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别再做了?” 据江远恒描述,这种噩梦已经持续两个多月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噩梦,偶尔做做也就罢了,顶多醒来心悸一阵。 但问题在于,这个噩梦像一部设定好循环播放的恐怖短片,不断重复着同一个主题,这感觉实在太渗人了。 他梦到一个始终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执着地想要跟他回家。 最初梦见时,他只以为是项目上线前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紧张导致的。 甚至还跟朋友开玩笑说“梦里都有跟踪狂了,看来老子魅力不小”。 “一开始我真没当回事,”江远恒揉了揉太阳穴,“可后来,这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晚都来,而且梦里的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 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梦境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场景也越来越真实。 完全复刻了他日常的生活轨迹:他租住的公寓、每天通勤必经的地铁站、常去的那家兰州拉面馆、周末和朋友打球的那个公园…… 他白天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晚上梦里那个男人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他; 他周末和朋友去了常去的商场,梦里那个男人就在扶梯的另一端静静站着。 梦中的“自己”对此浑然不觉,照常生活,但作为“旁观者”的江远恒却感到脊背发凉。 这事儿他之前当奇闻异事跟朋友们吐槽过。 有朋友好奇问:“那男鬼缠着你干嘛?总得有个理由?” 江远恒努力回忆梦中的细节,说:“梦里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要问他,后来不知道第几次梦到的时候,他自己说了,一直念叨‘带我回家’,还说要让我找人‘伺候’他。” 当时就有朋友拍着大腿笑:“我去!该不会是那男鬼看上你了?想让你给他当小媳妇儿?” 此刻,火锅店的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背景信息: “确实,大师,这小子之前是跟我们提过这事儿,但我们都没太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压力大。” “对,直到今天晚上聚餐,他又提起,说情况严重了,我们看他状态确实不好,才起哄让他试试连麦问问您,没想到真连上了!” “恒子说他前几天晚上看清那男鬼的脸了!据说还挺帅!” “别打岔,让恒子自己说!” 第184章 太奶惊魂夜 江远恒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后怕:“确实是前几天那个噩梦太渗人了,我实在扛不住那种压力,感觉……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弹幕立刻被好奇心填满: 【什么错误的决定?】 【连续两个多月重复噩梦还不够渗人吗?还有更刺激的?】 想到那天晚上做的噩梦,江远恒还是打了个冷颤。 那天是周日,他刚洗完澡,和家里通了视频电话。 家里一切安好。 电话里,妈妈提到在老家轮流居住的太奶,在他家住了两个多月后,下个月准备去三叔家住了,特意跟他说一声。 江远恒听着电话那头太奶絮絮叨叨让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的熟悉乡音,心里暖洋洋的。 他原本计划把攒了近一周的年假留到年底,但一想到太奶已经八十多岁高寿,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便临时起意,打算下周就调休回家一趟。 他把这个想法跟爸妈说了,爸妈自然高兴,又去跟太奶讲。 没想到太奶在电话那头死活不同意,语气坚决地让他就按原计划过年再休长假,平时周末好好在城里休息,别来回奔波,太折腾。 老人家心疼孙子,还说:“要不是我年纪大了,坐车不方便,我就去看我重孙子了!” 浓浓的亲情关怀让江远恒带着幸福和温暖入睡。 然后,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又出现了。 依旧是那句磨得他耳朵快起茧子的“带我回家,给我找个人伺候我”。 但这一次,江远恒异常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而且,一直笼罩在男人脸上的那层迷雾散去了。 男人站在江远恒卧室的阴影里,脸孔前所未有地清楚。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称得上英俊。 但江远恒非常确定,自己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个人。 男人依旧执着地重复着那句话:“带我回家,给我找个人伺候我……” 被连续纠缠了两个多月,加上第二天周一还要早起上班,江远恒在梦中也积攒了一股无名火,不耐烦地冲那男鬼吼道。 “你没家吗?回你自己家去!老跟着我干嘛!” 男鬼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带着一种空洞感:“我找不到‘家’了……家里,没人了。” 那一瞬间,江远恒心里确实掠过一丝轻微的恻隐。 但随即又被烦躁压倒:“那你也不能缠着我啊!我不是小媳妇,不会伺候人!你找别人去!” 男鬼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重复:“带我回家。” 被缠得火起,江远恒猛地吼了一句:“滚!” 出乎意料地,那个纠缠了他无数个夜晚的身影,随着这声呵斥,真的瞬间消失了。 江远恒心中一松,随即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他以为自己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回到了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是太奶的声音! 江远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我以为我醒了,房间里黑着灯,可我居然听见了我太奶的声音!我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明明刚跟她通过电话,她在老家,怎么可能出现在我这里?我立刻意识到,我还在做梦!” 然而,梦境的逼真程度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强烈的恐惧让江远恒下意识地用被子蒙住了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可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听到拖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正慢慢靠近他的卧室。 紧接着,“咚咚咚”,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恒子,太奶来看看你,等会儿你开车送我回家,行不行?” “恒子?你开开门啊!” “恒子!” 声音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尖锐,最后停在他的卧室门外。 江远恒死死咬着牙,蒙着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内心在疯狂呐喊:这是梦!这是梦! 然而,最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江远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那反锁的房门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打开。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极度真实的噩梦,还是可怕的现实。 “门开了,我…我从被窝里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真是我太奶!” “就是视频通话里那个样子,花白头发、皱巴巴的脸,连衣服都一模一样!可是…可是她没有笑,脸是死白死白的!” 视频里笑容慈祥透着温暖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本该充满关爱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 紧接着,门口的“太奶”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动作僵硬又迅猛。 干瘪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那个男鬼的声音,冰冷而急切。 “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那张迅速在眼前放大的、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苍老面孔,带着冰冷的恶意,瞬间击溃了江远恒的心理防线。 江远恒猛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太恐怖了!太惊悚了!” “我当场就被吓‘死’,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黑暗。 惊魂未定的他刚回忆起刚才那个恐怖到极点的梦境,以及男鬼最后那句“带我回家”,一股怒火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 又是他搞的鬼! 竟然扮成太奶的样子来吓他! 江远恒刚想破口大骂,将那男鬼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声音! 太奶的声音,竟然又、一、次、在房间外响了起来! 第185章 见家长 极致的冰冷恐惧瞬间贯穿全身! 江远恒猛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有醒!他还在梦里!这个噩梦,根本没有结束!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咚咚的敲门声,越来越凄厉的呼唤“恒子”,然后是门锁转动声,房门被推开,面色惨白的“太奶”扑过来…… 尽管江远恒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梦,但面对那张扑过来的、充满恶意的太奶的脸,生理上的极度恐惧无法抑制,他再一次被吓得“晕”了过去。 然后,再次“醒来”。 如此循环往复。 江远恒已经记不清自己“晕过去”又“醒过来”了多少次。 每一次“醒来”,他都不敢立刻动作,需要极度惊恐地侧耳倾听,生怕那索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摸索着枕头旁边,想找到手机,用屏幕的光亮或者打电话求救来确认现实,但每一次摸索都徒劳无功! 手机不见了! 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仍被困在噩梦中。 怎么办?装死到底! 江远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拼命在心里默念“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门被破开后,“太奶”的声音和动作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因为江远恒死死缩在被子里,声音 消失了。 死寂,往往比已知的恐怖更让人心慌。 江远恒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偷偷地将被子掀开一条细缝,想透口气,或者观察一下…… 然而,就在那条缝隙出现的刹那! 一双冰冷、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正地贴在缝隙外,死死地盯着他! “啊——!” 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让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这个无限循环的恐怖剧本,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哪怕他后来已经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在做噩梦,也经不住这样一次又一次、毫无心理准备地面对那张至亲之人的脸孔扭曲成的恐怖景象。 每一次的惊吓都是全新的,每一次的恐惧都叠加到新的高度。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这比他吃饭时用来下饭的《行尸走肉》恐怖一百倍! 这比他跟朋友打赌看的《咒怨》令人窒息一千倍! 江远恒,一个自认胆大,敢深夜独自看恐怖片的“狠人”,在这无止境的循环惊吓中,精神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又一次面对扑过来的“太奶”时,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你到底要干嘛?!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顶着太奶躯壳的男鬼停了下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然后,用太奶的声线,却混合着男鬼那种冰冷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重复:“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无穷无尽的纠缠,看不到尽头的恐怖循环。 江远恒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只想结束这一切,立刻,马上!他再也受不了了! 精神濒临崩溃的他,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脱口而出:“行!行!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去行不行!我答应你了!别再来了!” 话音一落,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扑到一半的“太奶”像烟雾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个男鬼的存在感也彻底消失。 江远恒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黑漆漆的卧室,但这一次,耳边再也没有太奶那诡异的声音了。 他颤抖着伸手,这次终于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他一把抓过来,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芒让他几乎流泪,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他,好像真的回到现实了。 说到这儿,江远恒脸上满是惊慌,仍然带着未散的惊慌和后怕。 “我现在晚上睡觉根本不敢一个人睡了,手机必须开着那种能播一整晚的游戏直播或者聊天电台,声音开得很大才行。虽然很吵,影响睡眠质量,但是你不知道,只有这样,听着活人的声音,我才能稍微心安一点,才能睡着。那个噩梦……真是给我整怕了。” 【我的天,无限循环噩梦,还是恐怖片版本的!要我我也疯!】 【那你现在还做噩梦吗?答应了之后呢?】 【总觉得不太好,这种孤魂野鬼的要求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1,用意了肯定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带男嫂子回家见家长吗?(狗头)】 江远恒看着弹幕,一脸菜色,完全笑不出来。 “做,还是做。也不能完全算是噩梦。但是还是会梦到那个男人,只是环境变了,不再是跟我上班的地方,变成了我家那边。” “一开始是我家附近的那个万达广场,然后是街角的公园,梦里他出现的位置,一次比一次离我家近!昨晚,昨晚已经梦到我们俩走到我家那条巷子口了!眼看下一步就要进家门!” “很恐怖你们知道吗?那种感觉……就像你知道一个不好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逼近你最重要的地方,而你却无能为力!” 【懂!就是不知道他找到你家具体要干嘛的感觉!】 【这你都敢答应?孤魂野鬼的要求哪能乱应,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 【也不一定是坏事嘛,你们之前梦里处得不是挺“融洽”?】 【都说了可能是甜蜜的见家长(继续狗头)】 江远恒几乎要对着镜头作揖了:“各位大哥大姐别调侃了!主播,怎么办啊?我真不知道他找到我家后会干什么?他是不是想害我家里人?我该怎么办?” 池卓静静地听完了江远恒这漫长而曲折的叙述。 她的目光锐利,落在江远恒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这情绪并非针对江远恒,而是精准地投向了那个纠缠不休的男鬼。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件事,你答应他之后,是不是从来没跟你家里任何人提起过?” 江远恒连忙点头:“嗯,没说过。跟朋友吐槽一下还行,算是解压了。但跟家里说……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一方面,他不想让家人担心。 怕他们觉得自己在外面工作太累,精神出了问题,或者过得不好。 毕竟这事儿除了让他做噩梦、有点神经衰弱之外,确实没影响他白天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另一方面,他们家都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信奉科学,对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江远恒要是没经历这档子事,自己也绝对不信。 第186章 家里也出了件怪事 现在江远恒被吓到了,才在朋友半是怂恿半是看热闹的撺掇下来连麦问问。 他心底里,其实也还是半信半疑。 什么通灵、解梦,听着就玄乎,更多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架不住这几天被那个噩梦折磨得精神萎靡,加上朋友一起哄,脑子一热就点了连麦申请。 把这些压抑在心里的恐惧说出来,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 仿佛有人分担了一半的重量,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 只是,一想到那个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太奶惊魂夜”,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知道,那个噩梦的后遗症就是,他这几天都没敢再给家里打视频电话。 甚至连语音都不敢发,就怕看见太奶的脸,听到太奶的声音,那晚的恐怖场景又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江远恒带着一丝期待,等着屏幕那头的“大师”能给出什么高深莫测的解法,或者至少告诉他这梦到底预示着什么。 然而,池卓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静无波,给出的方案却简单粗暴得让他傻眼。 “想不要再做这个噩梦倒是简单,你再入梦时,别怕,稳住心神。那鬼物最怕人的阳气与凶悍之气。你只需在梦里指着他鼻子骂,用最脏的话,总之,要骂得他抬不起头,把他骂怕就行。记住,在梦里,你越怕,他越强;你越凶,他越弱。” ??? 江远恒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小火苗“噗”地一下就弱了一半,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骂鬼?这算什么解决方案? 他现在更怀疑池卓是那种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了,听他说了这么久,声情并茂描述了半天的恐怖经历,就给出这么个……接地府的方案? 好歹也是花了钱连麦的,江远恒很是不甘心,带着点怨气,语气也冲了些。 “如果没效果,主播我能找你退钱吗?” 他心想,要是池卓敢说不退,他立刻就在直播间开喷。 耳机里传来池卓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乎完全没被他的质疑惹恼,“当然,你还可以发视频举报我,怎么样都行。若是因你未照做,或者骂得不够狠而无效,那我可不认。” 【池大师你都不信,那你还敢连麦】 【不信也正常,这次大师给的方案我听着也不靠谱,骂鬼?鬼怕骂吗?】 【放心,都有录屏的,池大师办的事儿没不靠谱的,坐等打脸】 【哥们,要要是大师不准,他不给你退钱我给你退!立帖为证!】 弹幕滚过,江远恒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虽然这底子依旧虚浮。 但他最关心的问题还没解决。 他稳了稳心神,追问道:“那我能问一下,到底为什么那个男鬼会缠上我,还有,他问我家地址到底想干嘛吗?会不会对我家人有危险。” 池卓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这事儿你不问我也要说的。缠上你的,并非无主孤魂,是谁我就先不说了,他生前便游手好闲,死后也不得消停。你把你做噩梦,噩梦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家人,不止你爸妈,你太奶奶,你的其他亲戚,尤其是族里年长的老人。这事儿让他们商讨后,你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确实是会对你家人有害,但还好,你家人已经有所察觉,算是躲过一劫。毕竟是你们家的家事,由你们自家人处理最为妥当,我也不好插手太多。真要想彻底解决,需要你们家人一起,找到他埋骨的方位,找到后,在他坟头钉入七根浸泡过黑狗血的桃木钉,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再由家中男丁,于正午时分,用新买的铁锹,铲三锹生土覆盖其上,彻底断了他与你们家这一支的‘联系’,他便再也无法纠缠。” 江远恒听池卓说的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 虽然觉得那方法有点……缺德,但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要是真的不准,我找你退钱的哦!” 他最后强调了一遍,像是给自己找补点底气。 不管怎样,总得试试。 池卓那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结束了连麦。 屏幕暗下去,江远恒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绷着肩膀。 热闹的包厢里,朋友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连麦,有说不靠谱的,有怂恿他试试的。 江远恒也没心思和他们瞎聊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对着一桌狐朋狗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哥几个,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我爸妈,事儿有点邪乎。” 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是电视剧的对白。 “喂,恒子?”妈妈的声音传来。 “妈,爸在你旁边吗?有件挺、挺邪门的事儿,得跟你们说说。” “恒子,怎么了?你说。” 江远恒把做噩梦的前后经过,尤其是那个无限循环的“太奶惊魂夜”,以及刚刚在池卓直播间连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语速起初有些快,带着急于倾诉的焦躁。 但当讲到前几天晚上那个崩溃的、无限循环的“太奶惊魂夜”时,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颤抖。 “他就,他就借着太奶的样子,一遍遍地扑过来,那张脸明明是太奶,可眼神、声音,全是冷的,我答应带他回家,他才肯放过我…” 说完这一切,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伴随着电视剧背景音里不合时宜的欢快音乐。 这沉默让江远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几乎能想象到父母在电话那头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带着点自嘲和预先的防御。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或者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你们平时不是最反对我提这些神神鬼鬼的吗,怎么不说我封建迷信了? 出乎意料,妈妈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明显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是恒子,你别瞎想。主要是你这么说,我们这心里……昨天晚上,家里也确实出了件怪事。” 江远恒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什么事?” 第187章 太奶连夜离开 这次是爸爸接过了话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点困惑。 “是你太奶。昨天晚上,她突然就闹着要搬走,一刻也等不了,非要连夜去你表舅公那里。本来不是说好下个月才轮到你三叔家接她去住段时间吗?她连那边也不打算去了。我们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就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说‘你太爷来找她了’。” “太爷?” 江远恒一愣,太爷去世多年,在老家的坟茔都多年未修缮了。 “对,就是你太爷。”爸爸肯定道,“当时闹得厉害,一大家子,能赶过来的亲戚昨晚基本都来了,劝也劝不住。你太奶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昨晚那个样子,又急又怕,像是真被什么撵着一样。最后没办法,看你太奶状态实在不对,只好连夜收拾了点东西,把你太奶送走了。” 妈妈在一旁补充,声音里也透着后怕。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们这心里真是有点发毛。这时间对得上,事儿也对得上,难道真有什么……”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江远恒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对了!那个主播,池大师!她特意嘱咐,让我一定要把做噩梦这事儿告诉所有亲戚,包括太奶!她说这样你们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肯定早就料到会这样!” 事不宜迟,江远恒的父母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立刻行动,在家族微信群里发起了群视频通话,语气急促地表示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和大家沟通。 很快,手机屏幕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头像。 大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背景是卧室的灯光,打着哈欠问:“大晚上的,又出啥大事了?着火啦?” 小姑脸上还贴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 几个表叔表婶有的还在厨房忙碌,有的似乎刚应酬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同辈的堂兄妹们则大多一脸好奇或不耐,显然被打断了各自的娱乐或工作。 江远恒深吸一口气,在父母鼓励的目光中,再次充当了主要叙述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清晰、有条理的语言,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描述得更加细致。 他从两个多月前那个模糊的跟踪梦开始讲起,到梦境越来越清晰,再到前几天晚上那个崩溃的、无限循环的“太奶惊魂夜”,以及他被迫答应带“男鬼”回家的绝望。 尤其是“太奶”那张惨白空洞的脸,和男鬼借她之口发出的冰冷声音。 他也复述了池卓的分析和指示,包括“家人已躲过一劫”的判断,以及找到坟墓后“用方法让死去的家人无法再托梦”的建议。 群视频里起初还有些细微的杂音和窃窃私语。 但随着江远恒的讲述,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一张张屏幕上的面孔,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疑惑,逐渐转变为惊讶、凝重,甚至是一丝恐惧。 当他讲到在池卓直播间连麦,池卓让他们将此事告知亲戚时,画面里,表姑突然惊叫起来。 她脸猛地凑近了镜头,眼睛瞪得老大,面膜边缘都翘了起来。 “等等!恒子!你等等!你说的那个男的!是不是长得挺周正,挺帅,个子也挺高,右边鼻翼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是不是?!” 江远恒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 表姑的描述几乎完美契合了那张在他梦中清晰起来的俊脸! 鼻梁右侧,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他潜意识里确实注意到了,只是之前混乱中没能准确捕捉和描述出来! “对!对!是有颗痣!表姑你怎么知道?!你也梦到他了?” 表姑猛地拍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但旋即又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得意。 “哎哟喂!可不是嘛!他也上我梦里来了!不过不是像缠着你那样问你家在哪儿,他是一直缠着我问‘秀英在哪儿?她为什么不在乡下老屋了?’ 跟个复读机似的,翻来覆去就问这句!我当时在梦里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叉着腰把他臭骂了一顿,骂得他可难听了,说他一个大男人缠着人问东问西不知羞,再不走就泼他狗血!后来他就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真就没再来了!” 表姑这话说完,一个远房表叔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喃喃嘀咕。 “嘶……你要这么说,我前几天好像也梦到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没看清脸,但感觉阴森森的,搞得我睡不踏实,没多久我就惊醒了。醒来发现脖子上你婶子非要我戴的那块开光玉佩烫得厉害,我当时还以为是睡觉姿势不对,压着了呢。” 同龄的小表妹也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细的:“我好像也梦到过,就前几天晚上,有个男的站我床脚,看不清脸,但是感觉很凶,很不高兴的样子。我吓醒了,开灯喝了口水,心砰砰跳,半天才敢睡。” 七嘴八舌的补充开始涌现。 另一个堂姐说梦到过有人敲门,打开门外没人,但楼道冷得厉害。 一个表婶说家里孩子前几天半夜突然哭闹不止,指着窗户说有个帅气哥哥在看,之前大家都只当是孩子做了噩梦或者巧合,此刻被串联起来,一股诡异的寒意在每一个家族成员心头蔓延。 江远恒听着七嘴八舌的补充,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懑。 合着这老鬼是广撒网,重点捕捞? 就他一个人是软柿子,被这老鬼天天捏着玩,往死里吓唬? 就因为他家坚定唯物主义,没戴玉佩没挂桃木剑吗? 一种“被欺负了”的恼怒瞬间冲淡了不少恐惧,他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可恶的死鬼,专挑老实人欺负是! 是他身上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学得不够扎实,还是唯物论的光芒不够盛! 等找到他的坟,必定要……要按池大师说的,整点“方法”,让他再也托不了梦! 江远恒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188章 是太爷! 看只有自己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江远恒父母也又心疼又气愤,赶紧把后续情况,包括池卓的分析和建议,更详细地跟大家说明。 “那位池大师说,把这事儿跟大家说了,咱们就能知道这人是谁。” “你们有谁想起来,鼻子上有痣,长得还挺俊,最近死去或者之前死去的人吗?好好想想,这很重要。” 屏幕上,亲戚们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着,议论纷纷。 “鼻子有痣?长得帅?没印象啊……” “咱家祖上往下数几代,好像没听说哪个男的有这特征啊?别是太姥姥娘家那边的?” “扯远了扯远了!那东西是冲着咱太奶来的!肯定是跟太奶有瓜葛的人!外人犯得着这样?” “哎?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咱爷,就是太奶的丈夫,我记着老照片上,鼻梁侧面是不是有颗小痣?” 这话一出,好几个窗口里的人都露出了荒谬的表情。 “快拉倒!咱爷那长相,年轻时候脾气就爆,我们小时候哪个不怕他?‘帅’这个字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他都走了三十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就是就是,怎么会是他?不可能!”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年轻的努力在家族记忆里翻找,年长的则拼命回忆那些泛黄照片和模糊的过往。 线索太模糊,范围太宽泛,加上对已逝长辈的固有印象,使得讨论陷入了僵局。 怀疑的目标在几个早已作古、面容同样模糊的远亲身上打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可能对象。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都别猜了。”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奶。 她坐在表舅公家的椅子上,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屏幕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太奶那个小小的视频窗口。 “太奶!您想起来了?是谁啊?”江远恒急忙问。 太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恒子,那个大师说,找到那个人的墓,你们就真的会按她说的那个方法做,让他不能再找来,是吗?” 一家人被最近这一连串诡异事件弄得心神不宁,几个主事的叔伯纷纷表态: “那肯定啊!妈,这还用问吗?他都找上门来害孩子了!这次是吓唬,下次呢?难道留着这个祸害,让他想来找谁就找谁?绝对不行!” “大哥说得对!活着的时候再有什么恩怨,死了也不能这么折腾小辈!吓到孩子就是不行!这已经触到底线了!” “就是!活着不安生,死了还不消停!必须按大师说的办,彻底断了这念想!”另一位叔叔也愤愤地附和,脸上满是后怕与坚决。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中,态度明确而统一: 无论这个人是谁,无论他生前与太奶有何种纠葛,当他将手伸向无辜的下一代时,就已经越过了红线,必须被阻止。 太奶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你们爷,是恒子的太爷爷。他是来找我的,是想把我带走,下去伺候他。” 这句话如同惊天霹雳。 一家人都被炸傻了。 十几个小小的视频窗口,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惊愕、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荒诞的表情。 太爷爷? 是他来找太奶?要把太奶带走……去下面伺候他? 这怎么可能?! 五六秒的绝对静止后,屏幕瞬间被七嘴八舌的声音淹没。 “奶!您是不是……是不是吓糊涂了?这事儿可不能乱说啊!” “就是啊妈,我爸我印象里他可凶了,照片上都看着吓人,跟‘俊’字哪沾边啊?恒子看到的那个东西,不是说长得挺好吗?” “对啊,而且太爷都过世多少年了?少说也三四十年了?这怎么会突然……” 太奶抬起松弛的眼皮,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儿孙们。 她没有立刻反驳儿孙们的质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谁见过他年轻的时候?” 这个问题让屏幕上的晚辈们再次哑然。 年轻时的太爷? 那存在于更久远的黑白记忆里,或许只有太奶自己才记得清晰。 太奶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他年轻那会儿,鼻梁是高挺的,那颗痣就长在鼻梁侧面,不明显,但凑近了能看清。眉眼是周正的,要不是家里穷,性子又被他爹妈压得狠了,有点阴郁,媒人能踏破门槛。” 太奶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恒子看到的,大概就是他刚死的时候,或者是他自己心里,还认着的那个年轻样子。” 这个解释让一部分人沉默了,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江远恒忍不住追问:“太奶,那您昨晚非要搬走,还有之前一直不肯在老家住,轮着在我们各家住,真的都是因为为了躲太爷爷?” 太奶缓缓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聚焦。 “不然呢?真当我老了,就喜欢折腾你们,喜欢在各个楼房里搬来搬去,连个踏实窝都没有?” 太奶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是为了躲他。他一直在找我。” 知道些模糊内情的几个年纪稍长的叔伯,比如江远恒的大伯和另一位表叔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江远恒的父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奶,之前、之前不是说,乡下老屋年久失修,塌了没地方住,我们才赶紧把您接来城里的吗?怎么又成了……” 太奶再次点了点头,肯定了房子塌了的事实,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房子是塌了,但塌得太蹊跷。这事儿,我当时心里怕,又觉得说出来没人信,反而让你们担心,只跟老大他们几个稍微提过两句,没敢细说。” 大伯沉重地点了点头,印证了太奶的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在下面,过得不好,破衣烂衫的,住的地方也漏着雨,滴滴答答的。他就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问我怎么还不死,为什么还不去下面伺候他,说他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那张脸,跟他刚断气的时候一模一样,青白青白的,没一点血色,眼珠子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怨气,特别吓人。” “我一下子就吓醒了,心口怦怦跳,一身的冷汗,连贴身衣服都湿透了。屋子里黑漆漆的,静得可怕。正想定定神,喘口气再睡,就听见院子里的大黄,像疯了似的拼命叫!” “它不是对着门外叫,就是仰着头,冲着我那屋的房顶,一声接一声,叫得又急又惨,像是看到了什么顶可怕的东西,我那心里头顿时就毛了。” “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心里慌得厉害,脚底板都是软的。我想出去看看,看看大黄到底咋了,是不是有什么黄鼠狼之类的蹿上房了……” “刚走出我那屋的门,还没到院子中间,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响!我回头一看睡的那间屋,整个房顶塌下来一大半!砖头、瓦块、椽子,混着泥土,把我刚才还躺着的炕,埋得严严实实,土炕都砸塌了。” “我要是晚上一步,哪怕就晚上几步,没走出那个门,肯定就直接被砸死在里头了,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第189章 真正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视频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远恒更是听得手脚冰凉 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太奶,竟然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牵着大黄,什么都没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再也没回去长住过。” 太奶结束了她的叙述,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苍凉。 “我的老天爷,不会,不会真是我爷!” 亲戚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时,江远恒的父母默默地把江远恒这边的语音暂时关掉了。 父亲压低了声音,对江远恒说道: “恒子,有些事,你年纪小,可能从来没听说过。你太爷年轻时候,是长得挺排场,方圆几十里都数得着。但是他那脾气,太坏了!尤其是爱喝酒,喝了酒就不是他了,看谁都不顺眼,一点就炸!” “你太奶她命苦啊。当年她不是我们本地人,是被你太爷家用几袋粮食‘换’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明媒正娶。她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她老想跑,想回她自己家去。可每次被抓回来,就是一顿狠打啊!下手没轻没重,连我小时候都见过。” “后来,有了你爷爷,还有你叔公他们几个孩子,她才慢慢认命了,不跑了。可那日子还是一样挨打,直到你太爷后来喝酒喝死了,你太奶的日子,才算真正轻松了点,脸上也慢慢有点笑模样了……” 真正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听着电话里太奶絮絮叨叨说那就是太爷,以及旁边父母的描述,江远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比之前做噩梦的时候更甚! 江远恒出生的时候,太爷就已经去世好些年了。 家里关于太爷的话题总是很少,照片也不多,他偶尔问起,大人们也总是语焉不详,只模糊地说太爷去世得早。 他一直以为太爷就是个普通的长辈,甚至因为太奶的慈爱,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太爷还抱有一丝基于血缘的天然好感。 他不敢想象,那个笑呵呵、总是塞给他好吃的太奶,居然是被拐卖来的!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慈眉善目、对他呵护有加的太奶,年轻时竟然遭受过如此非人的待遇! 这种只在社会新闻和法治故事里听说的事情,这种他一度以为只存在于极其偏远闭塞地区的事情,竟然就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的家里! 发生在他最亲最爱的太奶身上! 江远恒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太奶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双看过近一个世纪风霜、此刻却带着空洞和疲惫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世界观和家族认知在瞬间崩塌、重组,带来的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眩晕和恶心。 就在他因这巨大的信息冲击而愣怔惊愕,几乎无法思考时,家族的核心成员们经过一番激烈而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讨论,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了!事情既然清楚了,那就按大师说的办!明天咱们一起去上坟!给他烧点好的!金山银山、高楼大院、仆役婢女,纸扎的汽车电器,都给他备齐了!让他在下面享福,别再来缠着活人!” 有几个年轻些的,对太爷印象不深的晚辈小声嘟囔。 “这样对太爷,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毕竟是我们长辈……” 话音未落,江远恒的大伯猛地瞪圆了眼睛,对着摄像头厉声喝道。 “放屁!什么长辈!那就是个老畜生!你小子是年纪小不记事儿!没见识过他当街打老婆孩子的狠劲!要是让那老东西把你们打得鼻青脸肿爬不起来,我看你们谁还敢在这儿放闲屁!” 大伯的怒斥如同一声炸雷,瞬间镇住了所有不同的声音。 活着的人,远比死了的、而且是为恶的死人,重要千百倍。 江远恒这边事情告一段落,池卓那边正在进行最后一个连麦。 “好,时间不早,连完这个就要下播了。” 池卓看了眼时间,温和地笑了笑,“等《诡地行走》节目开播后,大家节目见。” 她熟练地点击接通连麦,画面分割,另一端出现的是一对看上去颇为疲惫的中年夫妇。 两人约莫四十出头,背景是普通的卧室。 他们身前站着两个约五六岁的双胞胎小孩。 两个孩子都长得虎头虎脑,脸颊圆润,胳膊像嫩藕节,但此刻本该活泼好动的孩子却异常安静,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池大师你好!我们是经朋友反复介绍,才来打扰您的,听说您非常厉害!求求您,能不能帮忙看看我们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190章 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章寻秦,也就是双胞胎的父亲,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两天前,他趁着妻子王芸有几天休假,自己也特意申请了调休,想着带儿女回妻子g省的老家看看,让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接触一下乡土人情,也和外公外婆培养培养感情。 王芸是在农村乡下长大的,山高路远,回去一趟不容易,上次回去还是过年的时候。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乡下的空气清新,老人见到孙辈也欢喜得合不拢嘴。 直到回城的前一天,妻子老家那边一位不算很亲近的叔公,听说他们回来了,热情地打电话邀请他们去县城的家里坐坐。 老人家盛情难却。 他们想着反正顺路,买点东西去看一眼,吃个晚饭。 无论是按照叔公的意思留宿一晚,还是之后继续开车上高速,在服务区休息一下,时间上都来得及。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叔公家,孩子们出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章寻秦只觉得从踏入这个老式居民楼小区开始,处处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那位叔公住在县城的老式居民楼里。” “我们想着去看长辈,总得提点东西,空手多不礼貌。到了地方停好车,看到小区门口有个小超市,就和我老婆进去买点水果和牛奶。当时是晚上五点多,天还没完全黑,小区里挺多老人在散步闲聊,叔公住的那栋楼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觉得挺安全,就让平平和安安在超市门口等着我们,嘱咐他们千万别乱跑。” “谁知道!” 王芸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 “等我们提着东西出来,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平平和安安就不见了!我们当时魂都快吓没了,正着急要喊,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头走过来,语气挺冲地说我家孩子在前头惹事了!” 王芸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刻的心悸。 她顺着老头指的方向跑过去,就看到孩子被几个老人围在中间,位置是在一栋居民楼侧面一个极其突兀的小庙旁边。 那小庙很小,就一个水泥砌的神龛,里面供着看不清面貌的神像,前面摆着香炉和水果。王芸当时还很诧异,居民楼旁边怎么能立个庙? 还没等她细想,就看到小庙里面一片狼藉,供果滚了一地,香炉也倒了,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地指责,说是两个孩子跑进去胡乱捣蛋弄的。 平平和平安则在一旁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辩解说不是他们干的。 王芸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虽然调皮,但很有礼貌,绝不会无故破坏别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是祭祀用的场所。 她正想拉着孩子问清楚,并打算进去收拾一下赔礼道歉,却被那几个老人坚决地拦住了,说这庙外人不能进。 正在僵持不下时,叔公出现了。 他笑呵呵地打了圆场,几句话安抚了那些老人,然后带着他们一家回到了他的住处。 “问题就是从到了叔公家开始的。” 章寻秦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叔公家里还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道士,头发花白,穿着灰色的道袍,确实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叔公介绍,说他是‘真玄道人’,是位有修为的高人。那道人一看到我们的孩子,脸色就变了,张口就说,两个孩子惹上大麻烦了,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如果不赶紧解决,恐怕过两天就有性命之忧。” “他还说,如果我们现在离开这里,会死得更快。” 王芸当时一听就火了,觉得这根本是无稽之谈,肯定是想骗钱。 但那真玄道人也不争辩,只是让平平和安安自己说。 当两个孩子磕磕绊绊地把经历说出来时,他们夫妻俩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平平安安,” 王芸压下心中的恐惧,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两个孩子,声音尽可能放得柔和, “乖,你们再跟屏幕那边的池卓姐姐说一遍,把晚上发生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好吗?” 作为哥哥的平平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安安。 见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便自己鼓起勇气,用带着孩童特有奶气语调开口了:“姐姐你好,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但是爸爸妈妈就是不信……” 按照平平的叙述,当时爸爸妈妈下车去买东西,他们很听话,就站在超市门口等着。 可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小朋友。 一个男孩穿着荧光绿的衣服,一个女孩穿着荧光粉的衣服,两个人的脸都白白的,没什么血色。 他们手里拿着看起来很好玩的、会发光的玩具,邀请平平和安安一起去旁边玩。 玩着玩着,不知怎么的,他们就跑到了那个小庙附近,然后突然就被一群大人围住了,非说是他们砸了庙里的东西。 “我们是好孩子!不会乱砸东西的!” 平平的语气带着委屈和倔强,“而且我们明明是跟着那两个小朋友在玩,根本没进那个小庙里面去啊!怎么能赖我们呢!” 一直沉默的安安这时也抬起了头,细声细气地补充,眼圈已经红了。 “真的姐姐,我作证哥哥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不骗人的!为什么大家都不信我们,说我们砸人家东西,我们不是坏孩子……” 说着说着,安安的嘴巴一瘪,晶莹的泪珠立刻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别哭乖宝宝,姐姐信你!】 【哥哥也信你!看给孩子委屈的!】 【这么乖的小孩,说话有条有理的,感觉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啊。】 【那也不一定,小孩最会撒谎了,说不定是为了逃避责罚】 【对啊,把那两个带他们玩的小孩找出来对质一下不就行了?】 王芸一边心疼地拍着孩子的背安抚,一边看到这条弹幕,连忙解释道。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问题是我们找了,根本找不到平平说的那两个小孩!” “我们问了当时在小区里的所有人,大家都说,这栋楼乃至整个小区,根本就没见过平平描述的那两个穿着荧光绿和荧光粉的小孩。叔公也说了,这是老居民楼,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年轻人很少,像平平安安这么大的孩子几乎没有,能搬走的早几年就搬走了。我们一开始也怀疑是孩子为了逃避责任说了谎,但是……” 王芸说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胳膊。 章寻秦感受到妻子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那个真玄道人,他说确实有这么两个孩子。他说平平安安没有说谎,只不过那两个孩子,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191章 被故意滞留 据那道人和叔公所说,七年前,这栋楼里确实住着一对兄妹。 就是因为父母不在家,玩火不慎导致了煤气爆炸,两个孩子当场死亡,当时这件事还上了本地新闻,闹得很大。 王芸夫妇起初完全不信,认为这是对方为了取信于他们而编造的谎言。 但章寻秦让他们自己上网去查。 两人将信将疑地用手机搜索了相关关键词,果然找到了七年前那条骇人听闻的社会新闻,报道下面还附带着两个遇难孩子生前有些模糊的照片。 “我们把那张有点模糊的照片拿出来给平平和安安看,他们两个都非常肯定地指着照片说,就是他们!就是晚上带他们玩的那两个小朋友!” 为了确认,他们甚至特意找了ai生成了一些年龄相仿、但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小孩照片混在一起让孩子辨认,可平平和安安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指向了新闻里那张已经死去的孩子的照片。 这事儿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发毛。 “那个真玄道人就说,是那两个死了的孩子盯上我家平平安安了,想把他们带走做个伴儿。” “这事儿太邪乎了,那道人问我们要了平平安安的生辰八字,说他们的八字偏弱,容易招惹这些东西,情况不太好,他需要去找些特定的东西来做法事压一压,让我们这几天一定不要离开这里,等他回来。” “孩子目前看除了有点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了,身体倒也没什么明显的问题。” 章寻秦补充道,眉头紧锁,“确实很像被吓到了之后的样子……” 一直安静听着的平平这时似乎忍耐到了极限,突然插嘴,带着孩子气的烦躁。 “妈妈!你们一直在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我都说了五遍了!很累的!而且一堆大人冤枉我们!你们也不信我们!我们当然不想说话!” 王芸连忙抱住儿子,连声道歉:“好好好,妈妈错了,妈妈应该相信你们,是妈妈不好。” “池大师,我们的问题是,假期只剩下两天了。” “本来计划明天一早就出发回家,还能休息一天缓冲一下。但现在碰上这档子事儿,那道人不让我们走,我们心里也害怕,不敢贸然离开。可那个真玄道人也不知到底靠不靠谱,什么时候能回来,整个事情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我们心里完全没底。” 章寻秦也开口,“是啊,我们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再请假,跟朋友同事说起这件怪事,有个朋友极力推荐您,说您这里很灵验,很多事情连麦之后就能看出症结,甚至找到解决方法。所以我们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连麦来找您看看,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屏幕这头的池卓,静静地听完夫妇俩带着惊恐和混乱的叙述,目光尤其在两个眼神有些呆滞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口道: “这事儿,恐怕还得麻烦警察同志了。” 章寻秦一愣,下意识以为池卓指的是孩子破坏小庙的事,连忙解释。 “是因为孩子破坏了那个庙吗?事后我们再三提出要赔偿,哪怕孩子说不是他们做的,但我们愿意承担责任。可那些围着的老人都说不用,叔公也摆手说不用,说那庙是他们几户人家自己弄的,就是求个平安,孩子不是故意的就行,香火供果不值几个钱。那附近我们看过了,没有监控,警察来了估计也只能和和稀泥?而且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我们也不好硬来……” 章寻秦是真的觉得身心俱疲,这次原本愉快的探亲之旅,后半段简直波折丛生。 他满心烦躁,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知道这股邪火该冲谁发泄。 他一手教育出来的孩子,品性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平平安安绝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孩子! 这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 怎么偏偏就让他们碰上了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诡异事情呢! 池卓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而肯定。 “不是为庙的事。我的意思是,你们必须离开这里,最好是今晚就走,越快越好。而想要安全顺利地离开,可能需要警察同志的帮助。” 章寻秦愕然张了张嘴。 他不是笨蛋,立刻联想到了那个真玄道人的嘱咐,让他们短时间内不要离开。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您是说,我们是被他们故意留在这里的?” 池卓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你可以先试试,看你们现在是否还能轻易离开这里。” 章寻秦和王芸惊恐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章寻秦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伸手握住了客房的门把手。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客厅依旧亮着灯。 而那位叔公,竟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叔公脸上堆起熟悉的笑眯眯的表情:“芸啊,小章,你们还没睡?是不是我电视声音太大,影响到你们啦?我调小点,我调小点。” 他说着,作势要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王芸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儿叔公,你咋这么晚还没睡啊?” 第192章 出去探路 “唉,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孩子还在我这边出事儿了,我心里羞愧啊,睡不着。” 叔公叹了口气,表情显得十分诚恳,“我得在这里看着点,你们放心,有我在这儿坐镇,加上真玄道人留下的嘱咐,那两个小鬼头肯定不敢来家里打扰平平安安!咱们就安安心心等着真玄道人找到解决办法回来就好!” “辛苦叔公您了……” 王芸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章寻秦没说话,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时间这么晚了,叔公早就回自己卧室休息了! 而且,他敏锐地注意到叔公坐的位置不对! 他没有坐在正对电视机的主沙发上,而是坐在了一个侧面的、正好能毫无遮挡地看到他们这间客房门口的单人沙发上! 这个位置,看电视需要一直扭着脖子,非常不方便! 并且,电视的声音开得极小,几乎像是静音背景板! 章寻秦不动声色地退回客房,轻轻关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感觉自己刚才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把自己的发现低声而快速地对王芸说完后,夫妻俩的脸色都变得煞白,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叔公他根本不是在看电视!他是在监视我们!” 【不是,为啥要监视你们啊?我没搞懂?】 【是不是你们被主播的思路带着走了?别自己吓自己啊】 【对啊,说不定老人家就是觉得愧疚,责任心重,想守着你们呢?别瞎想】 【退一万步讲,就一个老头子,你们想走他还拦得住?别管行李了,带着孩子直接冲出去不行吗?】 看到这条新飘过的弹幕,章寻秦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大师!我们的行李大部分都没拿上来,还在车后备箱里。车就停在小区外面的公共停车位上。如果只有叔公一个人,我们带着孩子直接冲出去,他肯定拦不住!” 说着章寻秦跃跃欲试。 池卓却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带孩子冲。你可以自己再出去一趟,看看这栋楼,这个小区,外面到底有多少‘还没睡’的人。” 章寻秦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池卓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给出了明确的行动指南。 “报警。把你们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接警员。重点强调,那个自称‘真玄道人’的陌生人,要走了你们孩子的准确生辰八字,并且以性命安危为借口,强行要求你们滞留在此地。同时说明,你们现在感觉被软禁了,尝试离开时发现楼道和小区里有很多不明身份的居民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阻拦,你们带着年幼的孩子,担心强行离开会发生意外,需要警方的帮助来确保安全撤离。警察会重视并处理的。” 章寻秦听得目瞪口呆,池卓的话他每个字都听懂了,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他觉得无比离奇,甚至有些荒诞。 “您的意思是外面不止叔公一个人?还有很多、很多人,在堵着我们,不让我们走?” 这个设想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对的。” 池卓的回答斩钉截铁,“不信的话,你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借口买烟,再出去仔细看看。记住,先别带着孩子,以免打草惊蛇,激化矛盾,让后续的离开更加困难。” 池卓在屏幕那头也微微蹙起了眉。 说真的,要是在她原本的世界,碰到这种利用邪术坑害凡人、尤其是孩童的败类,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对方立刻伏诛,根本不需要如此周折。 但在这个世界,她必须考虑普通人的认知局限、复杂的人情往来、可能产生的冲突以及事后可能引发的麻烦。 哪怕章寻秦一家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在强行突围的过程中,也难免会与那些可能被蒙蔽或被利用的居民发生拉扯。 到时候“殴打老人”之类的屎盆子扣上来,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报警,借助官方的力量,已经是她通过卦象为他们推算出的、在当前环境下最稳妥、后患最小的离开方式。 天知道,当她看到那两个孩子身上缠绕的、属于早已消亡幼童的残秽气息,以及推算出的、指向那个所谓“真玄道人”的邪恶因果线时,心里涌起了多大的怒火。 这些利用凡人因果、以孩童性命为筹码修炼邪法的渣滓,真该被千刀万剐! 什么狗屁真玄道人,等着天道收拾! 这种拿小孩献祭的邪修,在这个看似平和的世界里,难道就没人管了吗? 简直无法无天! 岂有此理! 章寻秦虽然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疑虑,但看着池卓沉稳的眼神,以及妻子怀中两个孩子茫然无措的样子,他咬了咬牙。 他低声道:“好,我听您的,我再出去探一次路。” 他迅速穿好外套,将手机揣进兜里,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打开了客房的门。 见只有章寻秦一个人出来,叔公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但依旧坐在那里没动。 “怎么啦?小章,还是睡不着?” “是啊叔公,心里烦得很,睡不着。” 章寻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我出去抽两根烟,透透气。” “没事儿,搁家里就能抽,我不嫌烟味,老啦,鼻子不灵光,闻不到。” “主要是烟抽完了。我烟瘾有点大,得出去买两包新的。” 章寻秦找了个借口。 “我这边也有!” 叔公说着,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中华烟,“别人送给真玄道人的,他不抽烟,就留在我这儿了,你抽不?好烟!” “哎呀,谢谢叔公,是好东西!” 章寻秦连忙摆手,“不过我抽不惯这个牌子的,抽了更睡不着。实在是心烦,还得抽我常抽的那个才行,我出去看看门口超市关没关门,买一包就回来。” 叔公拿着那包中华烟,手指在烟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章寻秦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笑容重新堆起。 “行,那你去。晚上外面不太安全,买了就早点回来啊。” “哎,好,谢谢叔公。” 第193章 明显是有组织的监视! 章寻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叔公家的大门。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线。 冰冷的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打在他脸上,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紧张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内衣都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实在是那个叔公,明明笑得一脸和气。 但那眼神,那坐的位置,那过于“恰到好处”的关心,都像无形的针一样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定了定神,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这次出来,除了验证池卓大师的判断,他也想着再熟悉一下下楼的路况。 这是三楼,来的时候因为拿着东西,又是晚上,没太注意楼道里有没有堆放杂物。 万一等会儿真的需要带着孩子快速撤离,他怕楼道昏暗,磕着碰着就麻烦了。 然而,他刚往下走了半层,还没到二楼半的平台,就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章寻秦后背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叔公家对门的那户人家,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孩子,这么晚了出去干啥啊?” 章寻秦的心脏猛地一缩,强挤出一个笑容:“姨,还没睡啊?我出去买包烟。” “哦,买烟啊……” 老太太慢悠悠地应着,目光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平平安安那俩孩子咋样了?没事儿了?” 章寻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平平安安? 他有跟这位对门的邻居介绍过自己孩子的名字吗? 他甚至都不记得见过这个老太太! “没事了,已经睡下了。” “睡下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喃喃着,像是松了口气,但那双眼睛依旧透过门缝盯着他,并没有要把头缩回去或者关门的意思。 章寻秦不敢再多停留,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脚步踉跄地继续往下走。 接下来,每下一层楼,几乎都会重复类似的场景。 要么是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探出一个老人的身影,要么是原本就虚掩着的门里传出关切的询问。 “小伙子,出去啊?” “是芸丫头家的?孩子没事?” “孩子没事了?真玄道人说了能解决,你们就放宽心等着。” “晚上风大,别走远了。” 那些看似寻常的、充满“关怀”的问话,在此刻的章寻秦听来,却像是无处不在的监视网。 他机械地回应着,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如擂鼓。 为什么这些老人大晚上都不睡觉? 为什么他们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开着门?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似乎都认识他的孩子,都对孩子的情况如此“关心”? 他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一楼,几乎是冲出了单元门。 小区里路灯昏暗,树影幢幢。 他目标明确地朝着小区门口那家还亮着灯的小超市走去。 超市里果然如他所料,颇为“热闹”。 几个老头围在一张小桌旁下着象棋,旁边还有几个老太太在闲聊,甚至角落的椅子上还靠着两个似乎在打盹的老人。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正在低头玩手机游戏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老板。 章寻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货架前随手拿了一包自己常抽的香烟,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 他状似随意地搭话:“老板,生意不错啊,晚上还这么热闹?大家都不睡觉吗?” 老板头也没抬,嚼着槟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含糊地应道:“嗨,老年人觉少嘛,都这样。” “每天都这么热闹?通宵?身体遭得住吗?” 章寻秦试探着问。 “那倒不是,” 老板似乎游戏正到关键时刻,有些不耐烦。 “也就今天不知道咋了,特别热闹。我爸非得拉着这帮老伙计们说什么,这两天要通宵玩,热闹点好,劝也劝不住。我反正没事,就在这里看着点,防止他们哪个血压高了出点啥意外,麻烦。” “噢噢……这样啊。” 章寻秦讷讷地应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付了钱,拿着烟转身离开了超市。 回去的路,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叔公家所在的楼层。 对门老太太的门依旧开着一条缝,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重新推开叔公家的门。 “回来啦?烟买到了?” 叔公依旧坐在那个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笑眯眯地问。 “买到了,买到了。” 章寻秦几乎是屏着呼吸,快步走回客房,反手紧紧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这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王芸一直通过自己的手机看着池卓直播间的动静,丈夫出去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通过他刻意保持连通的麦克风,以及他回来后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连忙上前扶住几乎虚脱的丈夫,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自己的手却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种情况下,再说能顺利地离开这个小区,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真的像是监视你们的,怎么可能啊,你们又不是邻居,怎么可能那么热情每个人都跟你打招呼】 【我的天啊……我信了!这绝对有问题!】 【老年人觉少应该是起得早,我爷平时八点多就上床睡觉了】 【太诡异了!这根本不是觉少的问题!这就是在监视!】 【明显是有组织的监视!】 【我的妈呀,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什么鬼地方啊!】 【真的,快报警!赶紧走!太吓人了!】 【太可怕了!每个人都在问孩子!他们想对孩子做什么?】 第194章 又是这个真玄老道! 章寻秦张了张嘴,想对妻子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粗喘。 王芸看着丈夫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又瞥见手机直播间里催促的弹幕。 “报警……对,报警!”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直播界面,因为极度的恐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凉而僵硬。 那简单的三个数字她竟然点了好几次才成功拨出去。 “打!快打!把大师说的都告诉警察!” 电话接通了。 “喂?我、我要报警!” 章寻秦猛地抢过手机,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积压的恐惧、愤怒和无力感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和我妻子,还有我们的两个孩子,被人软禁在g省海陵县梧桐大道海棠苑3栋3单元302室!” “我们本来是来探亲的!我叔公家!可孩子在这里出了点意外,然后就遇到一个自称‘真玄道人’的人!他拿走了我们孩子的生辰八字!我的两个孩子,平平和安安,才五岁多啊!他说孩子被脏东西缠上了,不解决就有生命危险,强迫我们留在这里等他回来!我们现在想走,发现根本走不了!” “楼道里,小区里,全是他们的人!都是些老人!他们不睡觉,就守着!像幽灵一样盯着我们!我和我爱人带着两个孩子,根本不敢硬闯!我们害怕!请求你们帮助,把我们安全带走!” 然而,说着说着,对孩子的担忧、面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以及此刻身陷囹圄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 他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不是胡说八道!” “那两个孩子,就是缠上平平安安的那两个,听说七年前就死了啊!现在缠上我的孩子了!那个道士不让我们走,外面全是老头老太太看着我们!我们带着两个孩子,才五六岁,我们不敢硬闯啊!求求你们,快来救救我们!我怕再待下去,我的孩子就……” 他哽咽着,无法再说出那个最坏的猜想。 令人意外的是,接警的警官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对他话语里涉及的“鬼魂”、“道士”等迷信成分表现出质疑或训斥,反而语气异常严肃。 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又来了”的沉重疲惫感。 “先生,请您冷静,慢慢说,确认一下您的具体位置是海陵县梧桐大道海棠苑3栋3单元302室,对吗?” “您说感觉被软禁,有发生直接的身体冲突吗?对方有限制你们人身自由的具体行为吗?” “还没有直接冲突!但他们明显是在监视我们!我刚刚就想出去透口气,结果……结果每一层楼梯口都有人开门‘关心’地问我要去哪!楼下小超市也坐着好几个,眼神都不对!他们不像普通的邻居,更像是在布控!” 章寻秦越说越激动,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尽量压低了声音。 生怕被仅隔着一扇门的叔公,或者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见。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这事儿太邪门了!我不管那些是不是迷信,我现在只想带着我的孩子安全离开这里!求求你们快点来!” “先生,我们明白了。” 接警员迅速记录并安抚道, “请您和您的家人保持冷静,待在目前的位置,锁好房门,不要再轻易外出,避免与对方发生直接冲突。我们马上通知辖区派出所出警,警方会确保你们的安全。请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挂断了。 挂断电话,章寻秦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王芸蹲下身,紧紧抱住他。 【卧槽!真报警了!?】 【挺住啊!警察马上就到!】 【g省的朋友有没有,赶紧帮忙定位确认一下!】 【隔着屏幕都感觉窒息了,全是老头老太太监视,这什么邪教组织!】 【我已经录屏了,有事这就是证据】 【我靠我都不敢呼吸了,太压抑了】 【警察快点到啊啊啊!保佑一家人平安!】 【平安平安平安!平平和安安一定要平安!】 城关派出所内。 电话那头是县局指挥中心值班员清晰而快速的声音。 “情况明确吗?报案人现在安全位置?好,知道了,我们立刻出警。” “啪”一声挂断电话,李建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想把那股烦躁按下去,最终没忍住,低声啐了一口。 “妈的,又是这个真玄老道!阴魂不散!” 李建国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旁边,年轻民警小张正伏案整理着一沓厚厚的卷宗,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也条件反射般露出头疼的表情。 他入职不到两年,对“真玄老道”这个名字已是如雷贯耳。 “李哥,怎么了?那老神棍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幺蛾子?这次玩大了!”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软禁外来探亲的一家四口,里面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就是之前线报里反复提到的,他在疯找的‘童男童女’!报案的是那家的男主人,情绪非常激动,说是在海棠苑小区里,被一堆老头老太太围着,根本走不了!” “不是,李所!又是海棠苑?” “上周为了把老刘家那个被忽悠去的孙子弄出来,我胳膊上被那个王奶奶的拐棍敲的那一下,现在还青着呢!那帮老人家,打不得骂不得,道理讲不通,往地上一躺,咱们这身警服就算是被沾上了,洗都洗不掉!”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老王叹了口气,一边利落地收拾装备一边说。 “不然能怎么办?” “那老小区,快成了他真玄的法外之地了。” 第195章 居然要用‘配合案件调查\\’的名义带他们走! “那些老头老太太,被他用符水治病、集资修庙、得道升仙那一套忽悠得找不着北,个个拿他当活神仙供着,唯命是从。” 老王顿了顿,拉上装备包的拉链。 “上次我们去拆他们那个违章搭建的小庙,好家伙,十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直接躺在推土机前面,还有两个当场掏出速效救心丸,说我们警察要逼死他们。结果呢?所里被投诉成什么样了?上面批评我们方法简单粗暴,下面群众骂我们欺负老人,里外不是人!” 李建国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脸色铁青地大步往外走。 “这次不一样!之前几份线报都显示,这老小子最近像疯了一样,指使他的信徒四处寻找适龄的‘童男童女’。你们别忘了,他之前就在那个违规小庙里,偷偷摸摸祭祀过七年前死掉的那对小孩!我怀疑他这次是想搞点邪的!上次咱们去晚了半步,虽然最后孩子带出来了,但家长挂了彩,孩子也吓得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好几天。” 他走到警车旁,拉开车门,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几人,眼神锐利。 “这次报案的是外省来探亲的,人生地不熟。真要是在咱们地盘上出了什么事,伤了人,或者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县公安的脸还要不要了?必须把人平安无事地带出来!没得商量!” 老王烦躁地抓了抓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关键是证据啊,建国!那老道滑得像泥鳅,从头到尾自己不出面,就躲在背后,指使这些被他洗脑的老人去动手动脚,滞留孩子。我们就算心里门儿清他要搞邪祭,知道他可能拿那对死了七年的孩子做文章,蛊惑信众,可没抓到现行,没确凿证据,怎么动他?那些老人,你敢碰一下?随便倒一个,家属闹起来,媒体一曝光,咱们这身警服就别想穿了!” “抱怨没用,这次情况不同,是跨省探亲的家庭,孩子被盯上,对方已经实施了软禁行为。再像上次那样和稀泥调解,万一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必须把人安全带出来!” 小张也迅速钻进后座,检查着随身的装备。 “李所,王哥,那边老头老太太人多势众,要不要多叫点人支援?以防万一。” 老李沉吟一下。 “叫!通知附近巡逻的兄弟,过去两个,在小区外围策应,随时准备接应。但我们进去的人不能太多,显得像要去打架一样,更容易刺激他们,引发群体性事件。”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张和老王,“老规矩,老王,你经验丰富,嘴皮子利索,到了现场,你负责主要沟通和安抚老人,尽量稳定住局面。我和小张找机会接触那一家四口,见机行事带人。都给我机灵点,眼睛放亮,首要任务是保护好群众安全,其次也给我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警车很快驶出派出所,警灯闪烁,但并未鸣笛。 车内气氛凝重。 “到了之后,我想办法吸引大部分老人的注意力。我就说,我们接到报案,这家人涉及一起重要的案件线索,需要他们立即回派出所配合调查。用这个官方名义带人走,比直接说他们被你们软禁了要好,给那些被蒙蔽的老人一个台阶下,或许能减少正面冲突的可能。” “明白。就怕那些老人不信,或者那个真玄老道突然冒出来搞鬼。” “他敢冒头正好!这次要是能抓到他的把柄,证明他指使他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老子非把他那身装神弄鬼的破道袍扒下来,扔进拘留所不可!” 客房内。 章寻秦的手机响了,是派出所的民警打来的,确认了他们所在的具体门牌号,并告知了行动方案。 “章先生,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正在赶往您所在位置的路上。请您和您的家人保持冷静,锁好房门。我们到达后,会以需要你们立即返回配合一起重要案件调查为由,带你们离开。请你们务必配合我们的行动,带上孩子,跟紧我们,不要理会周围人的任何言语或行为,一切交给我们处理。重复一遍,确保孩子在自己身边,跟紧我们!” 挂断电话,章寻秦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警察居然要用‘配合案件调查’的名义带他们走! 这得是多棘手的情况,才会让警察都觉得正常离开会很困难? 他们是不是之前就在这里,或者类似的场合,碰过钉子,甚至发生过冲突? 警察的反应太迅速、太有针对性了! 这恰恰说明,他们遭遇的并非个例,这个地方,这个“真玄道人”,恐怕是让警方都深感头疼的存在! 那个真玄道人……他到底是谁? 有什么样的能量,能让这么多老人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与执法力量隐隐对抗? 章寻秦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感觉自己一家仿佛无意间闯入了某个隐藏在正常社会表皮下的怪异巢穴。 这里的规则扭曲,逻辑诡异,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这还是我们熟悉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么、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 王芸同样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害怕和追问的时候,必须让孩子们做好准备,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蹲下身,双手分别扶住平平和平安尚且单薄的肩膀,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平平安安,听妈妈说,等会儿会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来带我们离开这里。你们要记住,无论外面的爷爷奶奶说什么,问什么,或者用什么眼光看我们,我们都不要回答,不要害怕,不要停下,紧紧跟着爸爸妈妈和警察叔叔,明白吗?警察叔叔是来帮助我们的,是来带我们回家的英雄。” 平平小脸绷得紧紧的,用力点头。 “妈妈,我知道!我不是笨蛋!这里的爷爷奶奶都想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走!他们被坏人骗了!我会像电视里的小英雄一样,勇敢,听话,绝对不拖后腿!我保护妹妹!” 安安也依偎在妈妈怀里,眼睛还红红的,细声细气却毫不含糊。 “我也是!我跟紧哥哥和妈妈,不乱跑,不说话!我,我不怕!” 第196章 留下来是为了他们好! 看着孩子们懂事的样子,章寻秦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头环顾这间狭小的客房,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色,门外的客厅里,还坐着那位“热心”的叔公。 这一切都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荒谬感! 这明明是自己妻子的老家,是理应充满温情的探亲之旅,怎怎么会一步步滑向这个需要警察“解救”的、如同噩梦般的困局? 这真的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安定平和的社会吗? 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章寻秦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王芸紧紧搂着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在无声中汲取着彼此身上微薄的暖意,对抗着从门缝外渗入的冰冷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警察怎么还没到!急死我了!这等待太煎熬了!】 【别催了,肯定在路上了,保持安静别暴露!】 【这等待太煎熬了,孩子们还好吗?】 【平平安安好乖啊,不哭不闹,看得人心疼】 【主播再算算他们能平安出来吗?】 【那个真玄道人会不会突然回来?】 弹幕飞速滚动,大多是祈祷和催促警方快到的,池卓揉了揉眉心。 事情没那么简单,卦象显示纠缠很深,那邪修怕是盯上这对龙凤胎的根骨了。 “大家稍安勿躁。” 池卓声音依旧平稳,“警方已经介入,他们会优先保障事主的安全。只是对方执念太深,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她话音刚落,章寻秦那边传来的画面和声音就印证了她的担忧。 窗外隐约传来了警车关闭警笛后引擎的低沉轰鸣,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章寻秦猛地抬起头,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下望去,只见两辆警车静悄悄地停在了楼下,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迅速下车。 然而,几乎在警察出现的同时,原本看似静谧的楼道和小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活”了过来。 “警察来了!”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看着像是往老王家那单元去的?是不是芸丫头家出事了?” “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真玄道长交代过的!” 嘈杂带着惊疑和揣测的议论声,如同幽灵般从门外、从楼下、从对门窸窸窣窣地传来,迅速连成一片。 章寻秦清晰地听到,客厅里原本坐着的叔公猛地站了起来,快速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很快,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民警沉稳的声音。 “你好,派出所的,请开一下门。” 章寻秦与王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把拉开了客房的门! 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叔公已经打开了入户大门,门外赫然站着三名民警。 而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原本安静的楼道上下,乃至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探出了一个个老人的身影。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门口,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疑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老王警官目光扫过章寻秦一家,最后落在叔公身上。 “我们接到上级指令,需要这家人立即返回派出所,配合一起重要案件的调查。情况紧急,请你们配合,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 “配合调查?” 叔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和“担忧”,“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配合政府工作啊!是这两个孩子现在真的不能走啊!他们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真玄道人说了,法事没做完,贸然离开会冲撞鬼神,要出大事的!我们这都是为了孩子好,你们不能就这么把他们带走啊!” “对啊!不能走!真玄道长是活神仙,他说的话不会有错的!” “孩子走了要是出事谁负责?你们警察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不能让他们走!” “留下来是为了他们好!” 周围的老人仿佛被点燃的干柴,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激动的情绪。 人群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向门口聚集,虽然动作缓慢,却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堵住了大半边楼道。 民警小张反应极快,和李副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决地对章寻秦和王芸低声道:“跟紧我们!” 同时伸手试图分开挡在面前的人群。 然而,当他们护着章寻秦一家艰难地挤出房门,来到相对宽敞一些的楼道时,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了下去。 通往楼下的唯一楼梯口,七八个老人。 有男有女,如同沉默的磐石,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彻底堵死了去路。 他们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用一种固执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试图通过的这一行人。 对门那个老太太也在其中,她拄着拐杖,枯瘦的手微微发抖,颤巍巍地开口。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讲道理,是真玄大师说了,这两个娃娃被恶鬼缠身,现在出去,会没命的呀!我们这是为了娃娃好!” “对啊!不能走!走了要出大事的!” “大师的话还能有假?上次老李家的事不就是大师给平的吗?” 其他老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他们互相支撑着,形成了一堵苍白头发构筑的人墙,固执地挡在楼道里。 第197章 困灵归位! 民警老王立刻上前,试图安抚。 “各位老人家,冷静,都冷静一下!我们是带他们回去配合调查,公事公办。孩子的人身安全我们警方会负责,请大家让一让,不要聚集,这样堵着也影响其他住户是不是?” 但老人们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纷纷反驳: “警察同志,你们不懂!这不是普通的事儿!” “大师说了,这楼里有脏东西,专门找小孩!” “你们这是好心办坏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人群前排、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的老太太,她手里紧握的红色老年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接通。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急切和蛊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正是那个“真玄道人”! “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缠上孩子的厉鬼凶煞无比,一旦离开此地,没有我的阵法压制,煞气即刻反噬,两个孩子必死无疑!你们这是在害命!是为了他们好!快拦住!” 这声音如同火上浇油,原本在警察劝说下还有些犹豫的老人们情绪瞬间被点燃,更加激动起来。 那位拿着手机的老太太像是接到了神谕,尖声叫道。 “都听到了!是真玄大师!大师说了!那对索命的童男女就在楼下等着呢!他们现在带娃儿下去,就是要把娃儿送给那对鬼娃换命!不能走!绝对不能走!” 她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民警的胸前,“谁要带娃儿走,就是害死娃儿!就从我老太婆身上踏过去!” 她这一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炸开。其他老人更加激动,纷纷往前涌,七嘴八舌地喊着: “听到没有!道长说了不能走!” “不能让他们害了孩子!” “为了孩子,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 人群骚动着,向前逼近,狭窄的楼道顿时充满了推搡和呼喊声,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各位乡亲,请保持冷静!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相信法律和科学,不要相信迷信说法!” 民警们提高了音量,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激动的声浪中。 他们既要护着章寻秦一家,又要防止推搡中老人摔倒。 一时之间进退维谷,僵持不下。 【我的天,这阵仗!】 【这些爷爷奶奶们是被洗脑了!】 【警察叔叔太难了!】 【那个什么真玄道人太可恶了,利用老人的善良!】 【主播,现在怎么办啊?感觉要出事!】 池卓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她原本算定警方介入是当下最稳妥的解决方式。 没想到那真玄道人竟如此急不可耐,狗急跳墙,利用信息差和老人对未知的恐惧心理,远程操控,让这些被蒙蔽的老人成了他疯狂的帮凶,硬生生制造出眼前的困局。 看来他是真舍不得平平安安这对资质上佳的龙凤胎。 这么纠缠下去,就算最终能平安离开,恐怕也要耗上一两个小时,期间难免节外生枝。 “真是麻烦……” 她原本只想保这家人平安离开便算了结因果,算完这卦赶紧下播呢。 至于这楼里的污秽和那个装神弄鬼的道人,她打算之后再处理。 如今看来,不彻底撕开那层伪装,不打掉这些被蒙蔽居民心中的“信仰”,他们是不会醒悟的,后续麻烦必然不断。 眼见警察苦口婆心地劝说效果甚微,场面反而有失控的趋势。 池卓透过屏幕,对紧张关注着直播的章寻秦低喝道: “现在你想办法去楼下那个小庙前,你自己过去就行。” 章寻秦正被眼前的混乱弄得心惊肉跳,闻言虽不明所以,但对池卓已是无比信服。 他瞅准一个空档,对李副所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警官,我下去一下,引开注意力!” 说完,他猛地从警察身后窜出,拨开人群边缘,朝着楼下跑去。 “哎!你去哪儿!” “不能让他跑!” 一部分老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跟着往下涌。 章寻秦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不顾一切地冲下楼梯。 身后妻子王芸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孩子们惊恐的抽泣,都化作了鞭策他更快一步的动力。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冲出一楼单元门,他略一定神,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运转起来,便按照记忆绕过花坛,快步跑到那个小庙前。 腐朽的香烛和散落的纸钱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到了!大师!” 章寻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前,池卓眼神一凝。 她看到镜头中那简陋小庙周围萦绕不散的浓郁阴气,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强行束缚灵体的邪法痕迹。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双手在镜头视野盲区迅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十指翻飞间,指尖仿佛有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闪而逝,那光芒极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煌煌正气。 她红唇轻启,口中念念有词。 池卓施展的并非温和的驱散,而是更为凌厉的反噬咒术,旨在以雷霆之势,强行撕裂那禁锢的枷锁,唤醒被囚灵体被蒙蔽和扭曲的本源意识! “敕令!破障!明心!怨得申,仇得报,困灵归位!” 清冷的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直接敲击在章寻秦的心头,也传入了无数守在直播间观众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章寻秦手机直播间的画面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极强的干扰,雪花与色块乱闪!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都在那一刻清晰地看到了这超自然的画面异常! 紧接着,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小庙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随即,两个模糊的身影由淡转浓,仿佛从另一个维度被硬生生拉扯出来,迅速凝实! 正是平平口中描述的,穿着荧光绿和荧光粉衣服的两个小孩! 但此刻,他们显现的样子,远比平平稚嫩的描述要恐怖十倍、百倍! 那两个孩子,身形矮小,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脸色不再是寻常鬼故事里的苍白,而是泛着一种毫无生机的、如同陈年旧尸般的青灰! 他们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瞳孔是一片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漆黑,完全没有一丝眼白,就像是两个能够吸走所有光线的黑洞!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们的眼角、嘴角,都清晰地渗着已经发黑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如同干涸的泪痕和诡异的微笑。 周身散发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冷气息,那气息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卧槽!!!!!!我尿了!】 【我的妈呀!我看到了什么?!这不是特效!】 【真……真出来了!!!】 【鬼!真的是鬼!直播见鬼了!】 【妈妈我害怕!!!】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平平安安没说谎!真的有这两个小孩!】 第198章 我们坐上车车了,安全了! “啊——!鬼啊!!” 不知是哪个居民第一个发出凄厉的尖叫,瞬间点燃了恐惧的导火索。 原本堵在楼道口、单元门口的老人们,此刻也看到了这超越他们认知的一幕,顿时乱作一团。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因极度恐惧而踉跄后退甚至互相推搡摔倒的声音响成一片。 场面彻底失控! “是他们!七年前死了的那对娃儿!” 有知情的老人牙齿打颤,指着那对鬼魂,脸吓得煞白。 一个年轻的民警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触碰那个穿着荧光绿衣服的男孩,想确认这究竟是不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全息投影恶作剧。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只有一股仿佛能冻结骨髓,深入灵魂的极致冰寒顺着手臂瞬间蔓延至全身! “穿过去了!是虚影?不!是鬼!真的是鬼!” “有温度!是冷!刺骨的冷!” 那民警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收回手,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惊骇与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李建国和老王等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是面色剧变,他们办过无数案,接触过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却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确凿无疑的超自然现象! 执法记录仪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那对兄妹鬼魂,对周围的骚乱、尖叫、乃至试图触碰的警察,都恍若未闻。 他们目标明确地,缓缓地转过身,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纯粹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章寻秦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栋居民楼! 然后,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楼内飘去! 王芸心脏狂跳,看着鬼魂的方向,又看看那群吓坏了的老人,一个念头闪过。 她猛地抬高声音,既是提醒警察,更是说给那些刚刚还围攻他们的老人听: “警察同志!鬼!真正的鬼出来了!他们现在往楼里去了!他们要找谁?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偏偏要回这栋楼?!” “那鬼!跟我们平平安安有什么关系?!他们可没缠着我们的孩子!他们要找的不是我们!”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不少尚有理智的老人耳边,将他们从纯粹的恐惧中短暂拉了出来。 对啊! 这鬼孩子为什么不跟着要被带走的平平安安? 反而在出现后,毫不犹豫地就往楼里走? 真玄道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是平平安安冲撞了它们,它们才来索命的吗? 可现在看来,难道……难道真玄道人在骗我们? 这两个孩子是他害死的? 或者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鬼是来找他报仇的?! 惊疑,恐惧,被欺骗的愤怒,开始在一些老人的眼中浮现。 趁着老人们被这骇人景象和王芸的话震住,陷入惊疑不定的空档。 李建国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走!快!” 几名民警心领神会,章寻秦一家在民警的护卫下,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出了混乱的人群。 身后居民楼前的惊呼、尖叫、还有那对荧光色鬼魂带来的刺骨寒意,都被他们狠狠甩在身后。 没有人再敢阻拦。 那些原本顽固的老人们,此刻要么被超自然现象吓得魂不附体,要么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鬼魂消失的楼道口,心思早已不在他们身上。 直到坐上警车,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恐怖与混乱彻底隔绝开来,章寻秦和王芸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后座上。 “呼……嗬……” 章寻秦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密布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刚才面对人群时强撑出来的镇定和勇气,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平平和平安被父母护在中间,两张小脸同样煞白。 他们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刚才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吓坏了。 但出乎意料的,他们非常安静和懂事。 甚至伸出小手,轻轻拍打着父母的后背。 平平率先抬起还有些发颤的小手,轻轻拍打着王芸的后背:“妈妈,不怕,不怕了,我们坐上车车了,安全了!” 孩子们稚嫩的安慰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王芸强忍的堤坝。 她的眼泪决堤而出。 “没事了,没事了,宝贝,我们安全了,不怕,不怕……” 她一遍遍机械地抚摸着两个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章寻秦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尝试了几次才勉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但看了一眼密闭的车厢和身边的家人,又默默塞了回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对周身缠绕着不祥荧光的孩童虚影,那冰冷刺骨的怨念…… 一股混杂着极度感激、敬畏与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名为“池卓”的直播间界面,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黑暗绝望中唯一的光亮。 “池大师,谢谢!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您救了我们全家,救了平平和安安!这是救命之恩,天大的恩情啊……” 话未说完,强烈的情绪已然上涌,让他喉头哽咽,难以成言。 他用力抿住嘴唇,别过头去,不想让妻子和孩子看到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手机屏幕里,池卓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她看着镜头那边章寻秦激动难抑的脸,以及他身旁紧紧依偎的母子三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没事。” “根源已现,纠缠你家的阴秽之力自会消散。回去之后,记得让两个孩子用艾叶煮水,彻底洗个澡,祛祛身上沾染的晦气。你们大人也多休息,喝点定惊安神的茶汤,今晚之事,过去了便过去了,不要再多思多想,徒增烦恼。” “好,好!一定照办!谢谢大师!谢谢!” 章寻秦连连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但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 王芸也凑近手机,含着泪光,感激地重复着:“谢谢您,池大师!谢谢!” “嗯,回去好好休息即可。” 池卓最后安抚了一句,随即,直播连麦的界面闪烁了一下断开。 屏幕回到了池卓单人直播间的画面。 【这真是直播能播的吗?!我见证了历史?!】 【卧槽!!!!!!我刚才他妈看到了什么?!高清无码见鬼现场?!】 【这不是特效!我以我二十年影视后期经验担保!那光影粒子效果,那空间扭曲感,现有技术做不到这么真实无痕!尤其是穿透墙壁那一刻!】 【那两个小孩,那青白的脸色那空洞又充满怨念的眼睛!我今晚不敢关灯睡了!我现在就觉得后背发凉!】 【魂直接奔着楼里去了!找谁?这还不明显吗?!找真玄报仇啊!】 【七年前死了的娃儿!细思极恐!难道是真玄害死的?炼成小鬼?】 【那些老头老太太傻眼了?被当枪使了!】 第199章 凭什么你能风光无限 池卓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沸腾的弹幕和惊人的数据,她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得意或是激动的神色,仿佛这一切喧嚣与追捧,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对着镜头,用那惯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调,清晰地说了最后一句: “事情已了,大家晚安。” 话音刚落,直播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了离线状态。 她下播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留下无数意犹未尽的观众在继续发酵着情绪。 网络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直播见鬼”“池卓直播间闹鬼”的话题已经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间冲上热搜。 热搜榜上前十,有半数与今晚的事件相关。 直播见鬼 科学尽头是玄学 池卓 反噬咒术 荧光兄妹鬼童 七年前旧案 真玄道人 骗子还是凶手? 老年人为何轻易被迷信蛊惑? “我的世界观碎了又粘,粘了又碎!” “有谁知道七年前那对兄妹到底怎么死的?感觉有冤情啊!” “鬼魂不找别人直奔那栋楼,那个真玄道人绝对有问题!” “细思极恐,是不是杀人犯伪装成道士,反而被苦主找上门了?” “那些老头老太太现在傻眼了?拿着退休金不好好养老,非要去堵人家门,差点成了害死孩子的帮凶!” “政府监管呢?街道办呢?让一个江湖骗子在小区里搞风搞雨这么久,非等到闹出超自然事件才解决?” “基层工作难做啊,这种涉及迷信和群体性事件,处理起来束手束脚。” “最离谱的是直播平台!这种直接召唤亡魂的画面居然能播?不封号?这不是公然打脸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有关部门赶紧查啊!” “公然宣扬封建迷信吗?政府不管管?打脸不打脸?” “网信办 平安帝都 出来走两步?这种内容合规吗?” “绝对是炒作!肯定是某种全息投影技术,联合警方和事主演的一出大戏,为了捧红那个池卓!” “就是,现在直播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请群演、做特效呗。” “楼上眼瞎?那么多警察的执法记录仪是假的?那些居民的反应是演的?你找个技术给我演一个看看?池大师就是真有本事!” “我他妈亲眼所见!那两个小孩是突然出现的!绝对不是特效!” 池卓的粉丝们竭力维护,拿出各种“证据”。 直播画面的实时性、现场流出的其他角度视频、甚至有人开始深挖七年前的旧闻,试图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性。 双方在各平台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这股席卷全网的热度,在达到某个峰值后,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迅速降温。 相关讨论帖被大量删除或限制流量,热搜词条悄然消失。 视频平台的录播内容也因“涉及违规”而被下架。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幕后运作,要将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抹去。 不过短短数小时,对于绝大多数不关心此事的普通网民而言,他们的信息流再次被明星八卦、社会新闻和搞笑段子填满,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个颠覆认知的直播,从未发生过。 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去刻意搜索和了解,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网络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些许湿痕,证明它曾来过。 但有的人例外。 有的人,死死地盯着池卓,看着她再次成为焦点,看着她凭借超凡能力获得无数赞誉和追捧,看着她即将登上那个备受瞩目的大型灵异探险综艺《诡地行走》,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童明梓,此刻正身处一间装修奢华却透着廉价脂粉气的酒店套房里。 他刚“伺候”完一位品味奇特、出手还算大方的富婆,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虚。 他看着平板上池卓直播回放的热度数据,以及评论区里那些对池卓的顶礼膜拜,再对比自己如今需要靠出卖皮肉和尊严才能维持表面光鲜的生活,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怨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曾几何时,他也是众星捧月的网红男友! 如今却要靠伺候这些“猎奇”的、不介意他黑历史的富婆来维持表面光鲜! 他名下的财产早在与池卓的官司中赔得七七八八,公司破产,房子抵押。 如今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还算英俊的脸和锻炼得不错的身材,他几乎一无所有。 可就连这张脸,也因为与池卓的纠葛以及池卓日益上升的“大师”名声,而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正经品牌和节目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些寻求刺激、不怕惹腥的人还敢“养”着他。 “贱人!凭什么你能风光无限,我就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童明梓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地盯着屏幕上池卓那张清冷绝艳的脸。 强烈的恨意驱使下,他拿起手机,翻找微信列表,找到了一个他极其不愿联系,但此刻却觉得或许能利用的联系人。 第200章 玄灵子 电话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男声,语气带着些许玩味。 “哟,稀客啊,童大帅哥?怎么,终于想通了,肯屈尊找我了?” 童明梓压下心中的厌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好久不见。我看了新闻,您也要参加《诡地行走》那个综艺?”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是网红圈里以“懂点法术”、“修道人士”人设出名,且男女关系颇为混乱的“玄灵子”。 他确实有些旁门左道的本事,童明梓火爆时就曾想搭上线。 但当时童明梓心高气傲,嫌弃玄灵子男女通吃的做派,没有深交。 如今,却要求上门了。 “是啊,怎么,童帅哥有何指教?” 童明梓不再绕弯子,语气变得阴狠:“明人不说暗话。池卓那个女人,害得我一无所有!我不能看着她这么得意下去!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想请您在节目里,给她点‘颜色’看看!最好能让她身败名裂!” 玄灵子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童明梓啊童明梓,你还真是恨她入骨啊。让我在节目里众目睽睽之下,去算计池卓,池卓现在什么风头?圈里谁不忌惮三分?让我去算计这样一个硬茬子,你当我是傻子,还是活腻了?” 童明梓急忙道:“您的手段我听说过,肯定有办法让她察觉不到!或者制造意外也行!报酬方面,只要您开口……” “报酬?” 玄灵子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暧昧而充满压迫感。 “童明梓,你觉得你现在,除了这张脸和这副身子,还有什么能快速支付给我的‘报酬’吗?” 童明梓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玄灵子似乎很享受他的沉默,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诡地行走》马上要开始录制了,时间紧迫。想让我帮你对付池卓,可以。但空口白牙可不行。” “明天来我这边一趟。” “我们,‘深入’地谈谈合作细节。记住,过时不候。要是让我不满意,别说对付池卓,我或许还能让她知道知道,她这位前男友,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呢。” 说完,玄灵子不给童明梓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童明梓僵硬地握着手机,脸色在酒店暧昧的灯光下变得惨白而扭曲。 玄灵子话语里的肮脏交易,他心知肚明。 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他,但旋即,对池卓的刻骨仇恨又如同燃料般注入他的心脏,燃烧掉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看着屏幕上池卓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怨毒。 “池卓……这都是你逼我的!” 与此同时,海棠苑3栋楼下,混乱仍在持续,但性质已然不同。 那对鬼魂兄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后,一部分胆大的居民和留下维持秩序、并试图搞清楚状况的民警,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恐惧交织的冲动,驱使着他们想知道,这对死去了七年的孩子,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要去哪里? 鬼魂的脚步并不快,但带着一种决绝的恨意,无视了物理障碍,直接穿透了紧闭的楼道门,沿着楼梯向上。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好像是往上走了……” “七楼!他们是去七楼!” 一个知情的老人突然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失,“那是他们以前的家!也是也是真玄道长现在灵修的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真玄道人为了方便“修行”和掌控这栋楼的“气场”,早就通过忽悠信徒,用极低的价格租下了七楼那间曾经发生爆炸被视为凶宅的房子。 人群骚动着,跟着警察一起涌上了七楼。 七楼,曾经被火焰熏黑后又重新刷过的防盗门紧闭着。 然而,那对鬼魂兄妹却毫无阻碍地,如同穿过水幕一般,径直“融”了进去。 留在门外的人只听到里面传来真玄道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不可能!你们怎么挣脱出来的?!” “谁破了我的禁制?!是谁?!”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呃呃”声,仿佛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 警察意识到不妙,强行破开房门。 只见房间内烟雾缭绕,布置得如同法坛。 而那个仙风道骨的真玄道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涨得发紫,眼球暴突,舌头都伸了出来。 他拼命地挣扎,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掐着他,可明明他脖子上空无一物! 两个孩子只是在一旁死死盯着他! “救……嗬嗬……” 他看向冲进来的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有人想上前掰开他的手,却发现那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掰不动! “没用的,”一个稍微懂些门道的老人颤声说,“是那俩孩子在报仇!是鬼掐脖!怨气不散,救不了的!”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注视下,一段充满怨恨的意念,隐隐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尤其是那些曾深信真玄道人的老人们! “他说打不着的煤气有仙气,用火点着闻能看到异世界!” “激将法!说我不敢就是胆小鬼!” “蠢猪……” “我是蠢猪!我害了妹妹!我恨啊!” “好恨……” “拘着我们看他骗人!看别人不上当!我更恨!” “是他是他!是他骗我们!” 这断断续续、却饱含血泪的意念,揭开了七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 并非简单的玩火不慎,而是有心人的诱导和谋杀! 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获取这对年幼夭折、怨气深重的童魂,用于他邪恶的修炼! 明白了这一切的居民们脸上血色褪尽,看着真玄道人的眼神从曾经的敬畏变成了无边的愤怒。 他们被骗了! 被这个恶魔骗了整整七年! 还差点帮着害了另一对无辜的孩子! “呃……啊……” 真玄道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球几乎要爆裂出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对鬼魂兄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他们燃烧了所有的怨气与本源,完成了这最后的复仇。 最终,他们如同两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噗通”一声,真玄道人摔落在地,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扣在自己的脖子上,指甲深陷入肉里。 面色青紫,双眼圆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甘,已然气息全无。 第201章 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居民和警察。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急救中心,不,直接通知法医。” 李建国看着真玄道人的尸体,声音干涩。 他看了一眼还在运行的执法记录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下,报告有的写了。 但无论如何,罪魁祸首伏法,虽然方式诡异,这个困扰他们多时的毒瘤总算被拔除了。 希望经历了今晚这骇人的一幕,这些被洗脑的老人能清醒过来。 只是,这烂摊子…… 他环顾四周那些精神恍惚的老人们,知道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是安抚和破除迷信。 大忽悠头子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死去,希望真的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那个违章搭建还藏污纳垢的小庙,这回总该能拆了? 明天,不,天亮就必须拆掉! 周三。 《诡地行走》开播当天。 李梨刚把池卓的最后一个行李箱检查完毕拉上拉链,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节目组外联导演热情却不容拒绝的声音。 “李助理,早上好!打扰了。想跟池卓老师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按照计划,今天下午我们会有一个预热直播,内容是各位老师从出发地前往第一个集合点。请问池卓老师是希望我们从她家开始跟拍直播呢,还是她自己直播前往,我们在集合点汇合?” 节目组打来电话,询问池卓,是从家里自己直播到达第一个诡异之地,还是让节目组的人来跟着池卓,直播预热到达诡异之地。 李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拒绝。 这段时间,她亲眼看着池卓每天下播后就一头扎进房间修炼,连之前雷打不动的一起打游戏、看剧的休闲时间都取消了。 池卓虽然没说,但李梨能感觉到,池卓非常需要且享受那种不被打扰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把她暴露在镜头下,展示她的修炼过程? 李梨觉得这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作为池卓的助理,她的首要任务就是为池卓扫清一切不必要的麻烦,确保大师能以最舒适的状态应对节目。 李梨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关于预热直播,我们这边考虑了一下,池卓老师可能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做准备,所以从家里出发的直播环节,我们可能就不参加了。” 电话那头的王导显然不愿放弃这块流量肥肉,语气带着恳求。 “李老师,您再跟池卓大师商量一下?您也知道,池卓老师现在人气正旺,粉丝们都盼着呢!这预热直播对我们节目关注度至关重要,就当帮帮忙,露个脸就行!” “王导,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池卓老师有自己的习惯和准备方式,需要安静。您也清楚,参加咱们节目的老师们都有些特殊的习惯和能力,还是互相理解一下比较好,您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导的语气收敛了不少。 虽然可惜流量,也不敢得罪。 “呃好,理解理解。那池卓老师路上如果能抽空开播几分钟,跟粉丝打个招呼,宣传一下节目,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个没问题,” 李梨见好就收,“我会转达的。如果能方便直播,我们会抽时间开播宣传节目的。” “太好了!感谢理解!” 王导像是生怕她反悔,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李老师,麻烦您务必告知一下池卓老师,等到了正式的诡异之地,节目统一直播开启后,池卓老师虽然有自己的专属镜头和单独直播间,但她的个人直播间就不能再开启了,这是合同里规定的,为了避免分流。” 李梨了然,这是为了保证官方直播间的人气。 “好的,您放心,规则我们都明白,会遵守的。” 挂断电话,李梨松了口气。 搞定节目组,为池卓争取到了路上不被打扰的清净,她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满意。 上午十点,池卓房间的门打开。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便装,神色平静,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气。 “姐,你出来了。” 李梨立刻迎上去,把和节目组的沟通结果详细汇报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邀功似的强调, “我跟他们磨了好久,总算把路上的直播给推了!你不想播就不播!” 池卓闻言,赞许地看了李梨一眼:“做得不错。” 她确实不想在调息和思考时被镜头对着。 李梨又把节目组关于正式开播后关闭个人直播间的要求说了一遍,然后提议道:“姐,今晚节目开始,你就没法用自己的号直播算命了。咱们是不是得在粉丝群里说一声,顺便告诉他们晚上去看你在节目里的表现?” 池卓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收拾好的行李:“先出发,路上再说。” 时间紧迫,两人赶往机场,搭乘下午的航班飞往j省。 下午三点,飞机准时降落在j省机场。 节目组安排的车早已在到达口等候。 坐进节目组安排的保姆车,池卓发现车内已经架设好了直播设备,一个红色的“直播中”指示灯亮着。 她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径直在后座坐下。 闭目养神调息,同时在脑海中梳理着节目组可能选择的几个“诡异之地”的信息。 节目组神神秘秘,到现在也没说具体地点,只说坐车统一过去。 节目组临时指挥中心,导演车内。 总导演王涛盯着监控屏幕上各个嘉宾车内的画面,眉头紧锁。 他指着池卓所在的直播间画面:“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干坐着?这预热效果怎么出来?” 第202章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旁的副导演赶紧打圆场:“王导,池大师可能刚下飞机有点累,养精蓄锐呢。您看,其他几位大师,像龙虎山的张道长、东北的出马弟子黄师傅,也都在闭目养神,没怎么互动。这些高人都这样,理解一下。” 王涛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但眼神里的焦虑并未散去。 他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指令。 “跟拍池卓车上的小刘,想办法引导一下,至少让她跟直播间观众打个招呼。” 池卓所在的保姆车上。 跟拍摄像师刘景阳摸了摸藏在衣领下的耳麦,听到导演的催促,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他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对着后座看似睡着的池卓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大师,那个……直播一直开着呢,这不是录播,咱们节目是全程直播形式的。您看,直播间里好多您的粉丝都在刷弹幕问好呢,您要不要跟大家打个招呼互动一下?” 他顿了顿,又赶紧找补,“当然,您要是觉得累,不想说话,好好休息也行,我们就拍点自然状态。” 这话听着是给选择,实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逼迫意味。 李梨脸一下子红了。 气的! 节目这才刚开始,就给她家池卓挖坑? 这不是欺负她家池卓嘛。 正当她想不阴不阳在一旁说两句给池卓找补一下时,池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了刘景阳一眼。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让刘景阳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心里把导演骂了千百遍:妈的,王涛你自己不敢得罪大师,让我一个打工的来当出头鸟? 这些大师哪个是省油的灯? 随便使点小阴招,他就暴毙了。 这破工作真是要钱又要命! 可恶的导演,他只是来挣点钱攒攒资质,不是来提前见阎王爷的。 尽管心里骂翻了天,刘景阳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笑容。 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他赶紧把显示弹幕的平板往前递了递。 “池大师,您看,弹幕都在欢迎您呢……” 赶紧互动两下说两句话,这样狗屎导演就不会一直催他催命似的了。 池卓摇了摇头。 被镜头和旁边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确实无法静心修炼,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做点正事。 她转向李梨。 “今晚要直播探秘诡异之地,应该没法开个人直播算命了。李梨,准备一下,用我的账号开播。在粉丝群里通知一声,现在补上今晚的卦,算到节目正式开播为止。” 李梨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好的姐,马上安排!” 她心里乐开了花,还是池姐厉害,直接化被动为主动! 听到池卓要开播,小刘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管她是互动还是算命,只要镜头前有内容,他就能跟导演交差了。 “池大师,那个……我们节目的官方直播间镜头还是会一直开着的哦。” 他小声提醒道。 池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车内的固定机位。 “当然。” 导演车内。 王涛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汇报,脸上顿时阴转晴,喜笑颜开。 “好好好!开播算命也行!以她的人气,只要开播就是给我们节目引流!运营组注意,立刻在官方直播间和社交媒体上发公告,引导观众!该怎么做热度,不用我教了?” “明白,导演!”运营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几分钟后,一个执行助理看着数据面板,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迟疑地报告:“导演,预热效果是有了,池卓开播后,她个人直播间的热度暴涨,我们节目粉丝数也在增多……” 王涛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是挺好……” “问题是,我们《诡地行走》官方预热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然掉了一大截!数据显示,很多观众都直接跳转到池卓的个人直播间去了!” “什么?!” 王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抢过数据平板,然后飞快地点进了池卓的直播间界面。 屏幕上,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池卓的脸。 【啊啊啊池姐开播了!这是在去节目的路上吗?】 【从《诡行》官方直播间摸过来的!那边太无聊了,还是池姐这里有意思!】 【大师今天好帅!这气质绝了!】 【听说今晚要去诡地?大师保护好自己啊!】 【算我一个!我想算算我今晚看直播会不会撞鬼!】 【楼上的别闹,池姐快抽人!】 【好漂亮的大师,大师你也会修炼吗?你是什么流派的?】 【我去,这么多粉丝,实力不错啊】 密密麻麻的弹幕,与官方直播间那略显冷清的互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涛看着这火爆的场面,不仅没高兴,反而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里堵得慌。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想蹭池卓的热度给节目预热,结果热度全被她一个人吸跑了! 这引流引了个寂寞! 他下意识地看向分屏里池卓直播间的画面,正好捕捉到池卓似乎无意间抬眼瞥向镜头的那一瞬。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涛心里猛地一咯噔,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 他抹了把额头瞬间冒出的冷汗,心里后悔不迭。 真是不长记性! 一看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想着搞点节目效果引流。 这些身怀异术的人,怎么能用对付普通流量明星的那套来搞节目效果呢? 一个不小心,可能怎么得罪人的都不知道! 谨慎!谨慎!一定要谨慎! 这两个字得刻在脑门上! 王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反正晚上节目正式开播后,池卓的个人直播就得关闭,到时候热度自然会被官方直播间吸收回来。 现在……还是先别作死了! 他挥挥手,有气无力地对助理说。 “行了行了,让她播,别管了。关注其他几位大师的直播间情况,能引导互动的引导一下,那几个主动申请参加的网红可以引导一下。” 池卓的个人直播间内,弹幕滚动得飞快。 【池姐你现在在哪里,是在诡行节目组车上吗?背景看着在动诶!】 “嗯,是在节目组车上。” 【大师你今天算几卦啊,下午播了,晚上还开播吗?感觉你好忙!】 “今天算到节目开播。到时候节目组开播,你们还能在《诡地行走》的官方直播间看到我。” 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画面更稳定,池卓直接切入正题。 “行,直接连麦,不瞎聊了。” 很快,系统提示第一位抢到连麦的幸运用户接入。 第一个连麦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职场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文静,背景像是在拥挤的办公室工位。 第203章 我劝你还是赶紧搬走为好! 见自己手机屏幕上真的显示出“连麦成功”的提示,并看到直播间主画面变成了自己的脸,唐静雅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慌乱取代。 “啊!真连上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 来不及惊讶和打招呼,唐静雅就飞快地抓起耳机和手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外冲。 冲到楼梯间,唐静雅一边往楼上爬一边解释。 “主播,不好意思!我还在上班,是摸鱼看的你直播!在工位实在不好说话,我出来说,马上就好!” 画面随着她的跑动剧烈晃动,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约莫爬了两层楼,感觉应该安全了,唐静雅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楼梯转角停了下来。 她一手扶着属栏杆大喘着气,勉强将手机举到面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影像和飞速滚动的弹幕,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大家,等我一下,让我喘口气……我、我是真的有非常急的事情要问池大师,所以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申请了连麦,没想到真能被选中,我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理解理解,社畜摸鱼实录了属于是。】 【+1,突然在粉丝群通知开播,俺没申请连麦,但也不想错过,躲在厕所看呢!】 【快说姐妹,别墨迹了,池大师时间宝贵!】 好不容易气息稳定了一点,唐静雅立马开口。 “您应该能看出来我脸色不对劲?我这两天都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而且还被吓到了好几次……” 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哎呀!我真是傻了!我今天化了全妆,还特意用了遮瑕盖黑眼圈,您可能看不出来。” 她确实是连续几天没睡好了,精神恍惚到都忘了自己早上为了掩盖憔悴,特意花了半小时精心打扮过。 粉底、遮瑕、腮红一应俱全,池卓隔着屏幕,怎么可能看出她真实的“脸色”呢? 然而,池卓却微微拧起了眉头。 她沉声道:“不,我看得出来。你身上鬼气很重,几乎要把你脸上的生气都盖完了,印堂晦暗,运势低迷。你最近肯定是在哪里近距离接触了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而且不止一次,时间不短。” 【卧槽?这么玄乎?我怎么啥也没看出来?这小姐姐脸色挺红润的啊?】 【大师说重那肯定就是很重了!姐妹你撞鬼了?!】 唐静雅的表情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苦涩。 她叹了口气。 “主播,我猜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才想急着问您,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或者,您能不能卖给我些镇宅安神的符咒什么的?我实在受不了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唐静雅很苦恼,之前和她一起合租的朋友上个月搬去和男朋友同居了。 剩下她一个人,要负担每月4000多的房租,虽然工资还能支撑,但想想还是觉得着实不值当。 她强调道,“两室一厅,4000!太贵了!” 于是唐静雅找了中介想换个便宜点的房子。 中介很快就给她推荐了一个房源! 地段绝佳,离公司就两站地铁;采光、装修、楼层都挑不出毛病,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大空间,比她之前合租的那个小次卧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最让她心动的是价格! “价格也挑不出来毛病,甚至更便宜,每月只要1500!” 这个价格在s市的市中心,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白菜价! “我当时就心动了,” 唐静雅老实承认,“想着先自己住下,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同事一起合租,还能更便宜。” 但她毕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我也不傻,当时就问了中介,为什么这么便宜的好事能轮到我头上。” “中介倒也很实诚,直接告诉我,说这栋楼死过人。不过不是我看的这套房子,是我这一层的尾房,死的是个外国人,据说是把一家老小都……然后自杀了。” 她当时心里也毛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自己回家不经过尾房,就算在同一层,隔着好几户人家,应该也没什么可怕的。 而且中介还特意告诉她:“对门也住着一家人呢!” 最终,贪念战胜了恐惧,她还是签了合同,搬了进去。 听着唐静雅的描述,池卓了然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一看唐静雅的面相,就觉得对方与“阴物”有了深度的接触,气息纠缠不清,原来是和鬼怪做了“邻居”,甚至是“同住”。 池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掐算的动作更快了些,眉宇间笼罩着凝重。 只是唐静雅的面相被那过于浓郁的鬼气遮盖得太厚,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霾,很难看清具体细节。 只能勉强推断出,缠上她的不止一个“东西”,而且气息凶戾异常! 如果不赶紧搬走,一定会出大事! 这么想着,池卓也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我劝你还是赶紧搬走为好!” 她语气很是严肃,“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住了!找个白天,阳气重的时候,多叫些人,比如搬家公司那种身强力壮的,一次性把你的东西全部拿走,别再一个人回到那个地方!” 第204章 一张死白的人脸卡在半开的门缝里! 听到池卓的劝阻,唐静雅却连忙摇头,脸上写满了为难和舍不得。 “不行!真的不行啊主播!” “要是合适的房子那么好找,我早就搬到其他地方了!s市租房市场您可能不了解,离公司近点的单间都得三千起步!我这可是三室一厅!” “而且这事儿,我觉得关键不是房子,是那个‘东西’影响我睡觉的问题!我才来找您想办法的。主播,您理解一下我,我一个外地来的打工的,这房子它真的太便宜了!性价比太高了!” “高到我可以暂时忽略它的……‘小毛病’!” 【我靠!1500!三室一厅!s市市中心!是我我也舍不得!有鬼晚上在我头顶蹦迪,我都能放dj给他伴奏!兄弟萌把‘要钱不要命’打在公屏上!】 【楼上你疯了?命还是重要一点的!鬼可不跟你讲道理!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呵,那是你不懂s市的房价有多离谱!我一个破阁楼,就一张床!翻个身都困难,房东都敢租我800块!你懂这1500三室一厅的含金量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鬼来了都得给我打工还房贷!】 【弹幕别吵了!听当事人说行不行?烦死了!】 网友们因为s市离谱的租房价格和“要钱还是要命”的选择题吵了起来,但唐静雅此刻却没心思去看滚动的弹幕。 她可是冒着被主管发现的风险溜出来的,时间宝贵! “主播,您听我说完。今天是我搬进这个新家的第三天。结果这三天,我没一天是消停的!”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出了电梯,侧面就是楼梯间,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通常半开着。 她习惯性地往自己租住的房门方向走,然而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楼梯门缝。 就是那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差点当场昏过去! 她看见一张死白的人脸,卡在半开的门缝里! 那张脸没有任何血色,是一种石膏像般的惨白!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唐静雅当时就僵在了电梯门口,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不夸张地说,以前看鬼片,她总不理解那些主角看到鬼为什么不立刻转身逃跑,但那一刻她瞬间就懂了! 极致的恐惧袭来时,手脚瞬间麻木发软,根本不听使唤,浑身的鸡皮疙瘩层层冒起! 心脏疯狂地跳动,每一根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中介关于“这层楼死过人”、“有闹鬼传闻”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她动不了,真的动不了。 哪怕潜意识里疯狂叫嚣着“快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张卡在门缝里的惨白人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致,耳朵里嗡嗡作响,生怕下一秒,那张脸的主人就会彻底推开门,带着狞笑朝她冲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十秒,在极度惊恐中盯久了,唐静雅混乱的大脑也勉强恢复了一丝思考能力,她看出点不对劲来了。 那东西边缘好像有点粗糙,而且一动不动。 似乎……好像是一张人形立牌?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推开半掩起来的消防门。 果然! 门后靠墙立着一个质感粗糙、像是私人打印店出品的人形立牌! 上面是一个表情呆滞的男性形象!既不是明星也不是动漫人物! 反正唐静雅没认出来那是谁。 确定不是鬼后,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唐静雅当即就想抬脚踢两下这个吓死人的破牌子泄愤!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楼梯下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声音:“吓到你啦,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响起。 唐静雅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 她猛地循声朝着楼下看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慢悠悠地一步一挪往上走。 蛇皮袋口露出些黄黄白白的纸糊元宝和纸钱的边角。 没等惊魂未定的唐静雅开口质问,老太太已经走到了近前,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你是新搬来的,他们跟我说了。” 老太太弯腰去拿那个人形立牌,动作缓慢。 “我不是故意要把这东西放这里吓你的,本来想一起搬过去的,人老了,一次拿不了那么多……” 看着老太太费力地拎起那个诡异的人形立牌,又提起那个装满祭品的蛇皮袋,颤巍巍地继续往楼上走,边走还边含混不清地和她絮叨着什么“头七”、“烧东西”、“可怜”之类的词,唐静雅才勉强从震惊中理清了一点思路,弄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儿。 原来中介说的她对面住的有人,就是这位老太太! 这几天是老太太家人的头七,她要给家人烧点纸钱和东西,又觉得4516那家人都死了,没人祭拜怪可怜的,所以顺手也多弄了些东西祭拜他们。 4516就是死在房子里的那家外国人! 虽然唐静雅完全没搞懂那个诡异的人形立牌和祭拜之间有啥关系,但此刻她也不想和一个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老太太深聊这些。 她真的被吓到了! 而且还是接连吓了两跳! 回到家,关上门反锁后,唐静雅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中介打了电话质问这事儿。 这家也死人了怎么不说! “结果中介听完,跟我解释说,那老太太疯了!” “大概一星期前,老太太的老公和大儿子出车祸死了,家里就剩下她和一个女儿。老太太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神神叨叨的,老爱捡些破烂回家,平时她小女儿会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不知道今天怎么没看住,让她跑出来还吓到我了……” 第205章 杀了他! 说到这里,唐静雅一阵无语。 “中介还强调,那老太太的家人是死在外面的,不是死在我租的这房子里的,跟房子本身没啥关系,所以之前看房时没特意跟我说。” 她翻了个白眼, “这些事虽然吓人,但好歹算是‘人祸’,顶多是让我心惊胆战一阵子。真正让我睡不好觉的,是连续两天晚上,大概半夜两点左右,我总能听到一阵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内容,有时候像是一堆人在低声议论,有时候又像是一个人在我耳边嘟囔,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晰,就在耳边似的!” “我一被吵醒,想集中精神仔细去听,那声音就立刻消失了!周围死寂一片。” “可等我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它又出现了!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得我整夜都没法睡好觉!” “前天晚上是这样,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再这样下去,我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我本来想着,等到晚上您直播的时候,来找您连麦,让您帮我画两张镇宅符,或者是改动一下房子里家具的摆放什么的,化解一下,不要让那些窃窃私语再出现了,没想到您今天下午突然开播了。” 说到这里,唐静雅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两天她不仅没睡好,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 是那种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暴躁。 今天上午主管只是按流程把她的方案打回去让修改,她脑子里竟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杀了他! 甚至细节都开始自动浮现:邀请他回家,在家里动手…… 这个想法让唐静雅自己都感到害怕! 但它就像附骨之蛆,不断盘旋,甚至越来越完善。 如同她在冷静地打磨一个项目方案,这让她感到恐惧又陌生。 不过奇怪的是,和池卓聊了这一会儿,虽然池卓只是劝她搬走,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解决方案”,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盘旋的杀意竟然平息了不少。 难道是有些事儿确实不能憋在心里,必须要和人诉说才能好转吗? 可是想杀人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唐静雅下意识地将这个恐怖的念头死死压在心里,不敢透露分毫。 就在唐静雅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那些奇怪画面的时候,池卓也开口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促! “搬走!别再回去!听到了吗?别再回去了!再回去会对你生命有危险的!” “这么严重吗?” 唐静雅皱眉嘀咕着,还是有些不甘心。 “主播,我真的很舍不得那个房租,如果我再找两个同事,特别是阳气旺的男生一起合租,会不会好一点?用阳刚之气能镇住吗?” “不行!”池卓斩钉截铁地否定。 “你身上的鬼气太重,纠缠你的肯定不止一只鬼!别说普通男的,一般的镇宅符、驱鬼符都不一定能镇住!赶紧跑!今晚一定别回去!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不是池卓危言耸听,而是她通过掐算,确实窥见了一丝凶险的征兆。 说的这么急,这么严重,也是因为她知道时间来不及了。 果然。 那边的唐静雅没再说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低头快速敲击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片刻后,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楼下走。 “主播,先不说了,主管催我回去了。下次您晚上有时间,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个房子啊?这一卦应该没算完,费用我下次补也行……” 池卓脸色一沉,语气更加急促。 “听我的!别回那房子!不然你可能都没机会再见我了!” 但池卓没来得及说更多,唐静雅进了电梯,她断了连麦。 “主播,我得继续上班了,你去连下一个,我有空会看你录播的。” 池卓没有立刻开启第二个连麦。 她靠在颠簸行驶的车厢靠背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荒凉山景,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和烦躁。 她想罢工! 怎么好端端一个小姑娘,就听不懂人话呢? 说了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她都说得那么直白、那么严重了! 就是不听! 钱就那么重要吗?比命还重要? 池卓感到一阵心累。 唐静雅面相被鬼气遮蔽,看相艰难,但通过粗浅的掐算,池卓也能推断出唐静雅今晚若留在那房子里,必定凶多吉少! 和她身上的鬼气有很直接的关系! 反映到现实中,就是她在那房子里肯定要出事! 可事主铁了心要回去,她隔着屏幕,又能如何? 强行动用术法干涉,代价巨大且未必符合天道。 【怎么办啊池大师,她会不会有事儿?感觉她没听进去啊!】 【完了,又一个要钱不要命的,经典剧情】 【主播,她说会看回放,你再劝劝她啊!】 【你们这大师说话也不好使啊,人怎么一点也不听劝?还不如来看我家刚子探秘,直接硬刚邪神野庙!】 【楼上有病?来我们这儿带节奏蹭热度?你家那个靠砸神像博眼球的网红,也配和池大师比?小丑一个!】 弹幕除了池卓的粉丝和路人,还有其他参加节目的人、节目组的人。 鱼龙混杂,自然来找事儿、带节奏的人就多了起来。 池卓此刻没心思理会这些乌烟瘴气的言论,她之前设置在直播间的清心净念的符咒和阵法自然会产生效果。 口出恶言者自有反噬。 她更担心的是那个固执的小姑娘。 好歹也是收了一卦钱的,别她今天直播完,第二天就听闻这小姑娘横死家中的消息,这不坏她名声吗。 她又沉默着,凝神为唐静雅掐算了一会儿。 良久,她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命不该绝。 只要能熬过今晚那个关键节点,唐静雅应该就能吃足苦头,长够记性,不会再贪图便宜回到那个鬼气森森的房子里了。 只不过,这一遭惊吓和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了。 池卓重新抬眼,目光凝重地看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未来某个时刻观看回放的唐静雅: “你既然会看我直播回放,那就给我牢牢记住这句话——” 第206章 奇怪女人冒领电脑 池卓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而富有力量,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吾身有真,万邪不侵’!记住这句话!在你感到无力、无法行动的时候,反复默念它!” “吾身有真,万邪不侵!” 这句真言,池卓一字一顿地重复了好几遍,暗中加持了清心辟邪的灵韵。 不仅是车内跟拍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感到心神一宁,仿佛被清风拂过,连直播间的观众都隔着屏幕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抚,呼吸都不自觉地顺畅了些。 弹幕都安静了一瞬,随后才爆发出惊叹。 【我去?真有东西!我刚才感觉脑袋一清,像喝了薄荷水!】 【我们池卓大师就是这么牛,快和我一起入坑,几万人抢一个连麦名额的那种哦】 【少见多怪,这才哪到哪啊,在我们直播间什么都能看到,前面还见鬼了呢】 【见鬼有神可骄傲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特效怎么都能做的出,倒是这个经文念的有意思,是有本事啊,看来《诡行》是有点看头的】 【那不是特效,都被官方压下去了,现在只能在池姐的个人直播回放看到见鬼那一幕,我录屏想发出去,都发不出去】 【那就是假的呗,他们自己举报的,说什么官方动手,官方那么闲的吗?也只有傻子会信】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在这里叫什么】 【别吵别吵,反正我信池大师!姐妹你一定要听话啊!】 池卓没再理会弹幕的惊叹和争论。 她微微侧头,看着车窗外的蜿蜒深邃的山影,以及越来越茂密、几乎要遮蔽天光的阴森树木,仿佛在凝视着另一个世界。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眼帘低垂,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于无形: “行了,继续连第二个。” 直播画面应声切分成两半。 另一边,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的脸庞跳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用力挥手,声音清脆: “池大师好!各位直播间的小伙伴们好!哈哈,没想到真的是我抢到了!我手都在抖!” 女生名叫杨书竹,是池卓的铁杆粉丝,几乎场场不落。 她刚上完下午的第二节课回到宿舍,正和室友们一边吃着薯片零食,一边紧张地盯着池卓的直播。 没想到幸运之神真的降临了。 宿舍的其他三个女生见杨书竹成功连上了直播,也瞬间激动起来,纷纷从床上探下身放下手里的东西围拢过来,笑嘻嘻挤在小小的手机镜头前。 “小竹!我也要上电视!快让我露个脸!”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看这里看这里!” “大师好!我们是小竹的室友!” 杨书竹被她们挤得歪向一边,哭笑不得地推了推身边最活泼的那个室友。 “别闹别闹,挤死啦!我是真有事儿,不然才舍不得花这钱来算命呢。” 她语气娇嗔,也透着一丝认真。 池卓的卦金虽然并不算贵,但对她一个学生来说,确实是一笔需要斟酌的开销。 “对对对,小竹你快说正事,让大师帮你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儿。” 另一个看起来稳重些的室友拍了拍杨书竹的肩膀,同时把其他还想闹腾的室友稍稍拉开了一些,给杨书竹留出空间。 杨书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 这才开始讲起自己昨晚经历的离奇遭遇。 “是这样的,就是我前两天电脑坏了,拿到学校附近的电脑城去修。昨天下午我去取的时候,老板告诉我,说有个很奇怪的女人来冒领我的电脑。” 修理电脑需要很长时间,杨书竹当时也没一直在店里干等。 把电脑交给老板后,她就去附近的一条商业街吃吃逛逛了,打算等老板通知修好了再回去取。 结果等她逛完回到电脑城,老板一见到她,没先说电脑修好没有,反而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下。 “同学你怎么没淋湿啊?你带伞啦?” 杨书竹当时就很纳闷,外面明明是大晴天。 虽然已是下午五点多了,但太阳还没下山,天空只是有些昏黄,天气甚至有些闷热,丝毫没有下过雨的痕迹。 她说完,老板咂摸了一下嘴,一脸困惑。 “刚才有个浑身湿漉漉的女生,说是你朋友,把你穿什么,长什么样,甚至你背的电脑包牌子都说的一清二楚,就要拿你的电脑。” 老板描述说,那女生没带伞也没穿雨衣,就那样直接走进了店里。 她的眼镜上全是水珠子,头发也湿漉漉地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和额头上,根本看不清具体长相。 只能看到她身上穿的那件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裙完全被水浸透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衣角裙摆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在她脚边汇聚了一小滩。 所以老板才下意识地以为外面下起了大雨。 不过老板毕竟经验丰富,留了个心眼。 电脑是贵重物品,他没轻易给对方,而是坚持要求那个女生当场给杨书竹打电话确认一下。 “结果那女生支吾了两句,说什么‘手机没电了’、‘她可能不方便接’,反正就是不肯打,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走得还挺急。” “还好我没直接给她,她都不敢给你打电话,肯定有问题。” 老板边把完好修好的电脑递给杨书竹,边喋喋不休地提醒,脸上带着后怕和关切,“同学,你没找人帮你代领?可得注意点,这人肯定是盯上你了,信息知道得这么清楚,说不定是跟踪过你或者怎么的。” 说到这里,杨书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最奇怪的是,老板说的非常确定,那女生身上都是水,而且她当时站的地板上,也确实留下了一小滩还没完全蒸发的水渍,老板还特意指给我看了。可我出去的时候,外面地上干得能冒烟,哪来的雨啊?” 【这有啥,肯定是想骗电脑做的伪装呗!往身上泼点水就行了!】 【老板不知道外面下没下雨吗?这么明显都没发现?】 【有些电脑城在地下商场,不见天日,确实有可能不知道外面天气】 【对,那女的说不准就是想利用“紧急情况”,比如突然下雨、你有急事来不了这种借口,让老板产生同情或者疏忽,把电脑骗走呢】 【不是,电脑又没丢,这点事儿不至于找大师连麦?也太小题大做了】 【楼上的别急,没听事主说这才是个开始吗?后面肯定还有更邪乎的!】 【不过大师怎么一直不说话,她在看什么?感觉眼神有点放空?】 【算命的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先让人把前因后果说完,她需要捕捉信息】 【不是,我是说大师的视线好像没聚焦在这个连麦的事主身上,好像在看她身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哥们你咋看出来的?隔着屏幕呢,角度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第207章 丢失的时间 杨书竹瞥见屏幕上飘过的几条弹幕,她继续往下叙述,试图将那段离奇的经历说得更明白。 “这才是个开始,后面更让人想不通。” “我在电脑城拿到电脑后,没怎么仔细检查,一方面是因为信任学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时间真的不早了,都快下午六点了。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电脑城里的灯都亮得差不多了。我心里还惦记着最近在追的那部剧晚上更新,就想着赶紧在回来的路上用手机点个外卖,回到宿舍刚好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舒舒服服地看剧,完美!” 但是,问题就出在她回到宿舍之后。 那时正值傍晚,校园里最喧闹的时段之一。 学生们要么去上晚课,要么去晚自习,更多人是成群地出去觅食。 宿舍楼里同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杨书竹还在一楼值班室门口和相熟的宿管阿姨笑着打了声招呼,这才上楼。 她们宿舍在三楼,老宿舍楼没有电梯。 杨书竹记得自己开始爬楼梯的时候,身边还能听到其他女生的说笑声、上下楼的脚步声。 可这短短的三层楼梯,她爬着爬着,却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 身边的声响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她并没有觉得花了特别长的时间,也没有感到特别疲惫,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越来越安静,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少。 到最后,仿佛整段楼梯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能大家这个点都已经出门或者都回到宿舍窝着了?” 当时她心里这么想着,并未深究,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可当她爬上三楼,踏上走廊的那一刻,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 走廊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平时这个点,各个寝室传出的聊天声、游戏声、视频声全都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大部分寝室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 不是没开灯,而是像深夜熄灯后就寝的那种状态! 杨书竹说不清那种细微的差别,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也没心思细想,因为她看见自己宿舍门口竟然站着一堆老师! 系导员、辅导员,还有几个学生干部都在,他们聚在那里,神情焦灼,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见杨书竹拿着电脑包走过来,那几个老师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集体板起了脸,带着责备和担忧的语气,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杨书竹!你跑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 “我们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急死我们了!” 杨书竹被这阵势彻底问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 她哪里晚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向上面的智能手表屏幕。 冰冷的电子数字赫然显示着:22:58。 她彻底傻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几乎不敢相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六点多回来的啊! 从电脑城到宿舍,就算用爬的,也不可能爬将近五个小时! 她想开口解释,想说自己是六点多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快十一点了。 但一群老师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充满了后怕的教训,反复强调着女孩子不该这么晚回宿舍,外面多么不安全等等。 杨书竹委屈得不行,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当即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想用上面的聊天记录来证明自己早就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楼之后时间就莫名其妙地跳转了。 这一打开手机,她才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室友发来的信息。 “书竹你去哪了?” “导员来查寝了!速回!” “看到消息赶紧回个电话!老师们都在找你!” 杨书竹拼命解释,可她自己也根本说不清楚那丢失的五个小时究竟去了哪里。 她的记忆从开始爬楼梯到踏上三楼走廊,中间仿佛出现了一段毫无痕迹的断层。 这种无法自圆其说的困境,让她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老师们见她眼圈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虽然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路上耽搁近五个小时却毫无知觉? 但毕竟人总算平安回来了,看起来也没出什么大事,或许真是女孩子贪玩忘了时间?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也没再深究,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以后务必早点回来”、“保持通讯畅通”之类的话,便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 等老师们走后,寝室门一关,通过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描述,杨书竹才拼凑出今晚这场突击查寝的完整背景。 原来,学校有个大二的学姐失踪了,失联已经超过三天,怎么都联系不上。 家里人都急疯了,已经报了警。 据小道消息说,那个学姐是因为感情问题,几天前的一个大雨夜晚独自在街上徘徊,很可能是被人弄上车带走了。 第208章 三天前她就跟在你身边了 更棘手的是,警方那边好像说关键路段的监控出了点问题,似乎是存储设备故障,导致那段时间的录像数据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损坏。 调查工作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学校高层因此事高度重视,压力巨大,接连召开紧急会议。 学工处连夜下发通知,紧急要求各院系加强学生安全管理,尤其强调要严格落实晚归和夜不归宿的排查,这才有了系导员亲自带队突击查寝这事儿。 “如果我真是出去玩了,晚归了,被批评、写检查我也认了!毕竟是我违反了规定。但我明明六点多就回来了啊!我还兴冲冲地打算追那部更新了的剧呢!” 杨书竹说到这里,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变了调。 她是有点泪失禁体质,情绪一激动,无论是愤怒还是委屈,眼泪就容易不争气地往下掉。 昨晚被导员堵在门口,在室友面前反复盘问。 她又急又气,百口莫辩,直接当场就哭了。 气的! 饿的! 更是委屈的! 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没人相信,反而显得自己像是在狡辩。 “结果呢?剧一集没看成,点的外卖也没吃上!还被导员一顿批评,记了个晚归,说要通报到年级群里,我真的好委屈啊……” 说着,杨书竹像是要寻求佐证般,一把拉过旁边的室友,对着镜头说道。 “我真的没说谎!昨天晚上我给你们看了我的手机!我六点十七分点的外卖!我还用了平台那个很难抢到的神券,膨胀了15块呢!最后只花了12块钱就点到了那家我最喜欢的‘杨记’黄焖鸡!订单时间在这摆着呢,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我就是六点多就从电脑城回来的,那地方离咱们宿舍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我就算路上逛逛小店,磨蹭一下,顶天四十分钟也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间那五个小时就好像被人凭空偷走了一样,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那五个小时去哪儿了……” 被拉住的室友也连忙对着镜头点头作证。 “没错,小竹她性格直,有啥说啥,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另一个室友也探过头来补充道:“确实是晚上六点多点的饭,我们都看到了订单。而且今天早上我们去宿舍楼旁边的栏杆那儿看了,她点的那个黄焖鸡还挂在那里,袋子都瘪了,里面的饭菜早就凉透馊了,都没人拿。” 【我靠,这有点诡异了啊!时间去哪儿了?】 【咋回事?异度空间?鬼打墙?】 【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无恶意)有些人压力大或者别的原因,确实会出现记忆断层或者时间感知错误,要不你去医院查查呢?】 【我只关心那个券是怎么膨胀出来的,这么便宜?】 【楼上的心真大,现在是讨论券的时候吗?不过教程能出一下吗?(小声)】 【也不便宜,本人曾点到过001的黄焖鸡米饭,教程不出(狗头)】 看到弹幕有点歪楼,杨书竹情绪反而平复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对着镜头认真地说: “爱播,我就想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神秘力量介入,还是我真的自己出现了幻觉?如果是幻觉,我得赶紧去医院看看了。” 池卓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目光微凝。 “等一下,我先处理一件事。” 杨书竹虽然疑惑,还是乖乖应道。 “好的爱播。” 只见池卓扭头,对着一旁画面外的助理李梨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奇异的是,尽管池卓戴着耳麦,直播设备也一切正常,但两个直播间的观众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只看到池卓侧头低语的画面,仿佛那几句交谈被无形的力量屏蔽了。 【有什么事儿是粉丝不能知道的!(摔桌)】 【不许讲悄悄话!(超大声)】 【大师又神秘起来了!】 【我猜肯定和事主有关!】 池卓交代完毕,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镜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某个特定的点上。 “别动她电脑了,有我保护她呢,别害怕了,你的事儿放心,我会帮你处理的。” 池卓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但这话语没头没脑,让听者摸不着头脑。 杨书竹一脸懵,她看了看身边的室友,室友们也面面相觑,同样不明所以。 “爱播?你在和我说话吗?” 杨书竹迟疑地问道,手指不确定地指向自己。 池卓摇了摇头,对着杨书竹道。 “不是和你,放心,你经历的事儿不是幻觉,不用去医院检查。” 从连麦成功开始,池卓的视觉中心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杨书竹的身后。 杨书竹是坐在宿舍床上直播的,旁边几个室友也挤在她旁边或站或坐。 但在池卓的眼中,杨书竹的身后,始终站着一个身影模糊、周身缠绕着湿润水汽和浓重哀怨气息的女性灵体。 她的形态并不稳定,魂力显得十分虚弱。 而池卓,正是在对这个无人能见的女鬼说话! 在杨书竹叙述自己那段“丢失的五小时”经历的同时,那个女鬼也在喋喋不休。 她的声音含着血泪与无尽的委屈,直接传递到池卓的感知中: “你是大师吗?你能不能不要收了我?我没害人!我害不了他们!” “大师你是不是能看到我?你真的能看到我?求求你,听我说……” “我好害怕,我好恨啊!你真的是大师,你就帮帮我,快点让警察来把他们抓起来!他们太坏了!” “那个女孩,我不想的,但电脑……他们可能通过电脑……” 看着这个可怜无助的女鬼,感知着她传递来的混乱而痛苦的情绪碎片,池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轻得几乎无人察觉。 她将目光转回一脸紧张的杨书竹脸上,开口道。 “你确实经历了一件涉及神秘力量的事儿,而且,这件事从三天前的晚上就开始了,你没感觉到吗?” 杨书竹和室友们被这话吓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她们连连摇头。 杨书竹更是下意识地抱紧了身旁室友的胳膊,声音发颤: “爱播你别吓我啊!三天前?什么三天前?” “三天前的晚上,哦对,今天应该是第四天了,” 池卓清晰地提示道,目光再次扫过杨书竹身后的女鬼,“你们宿舍一起出去聚餐拍照,回来的时候,她就跟在你身边了。” 第209章 诡异照片 “啊???” 宿舍里响起四声重叠的惊呼。 其他几个室友也满脸不可思议。 “不可能啊大师!”一个室友抢着说, “三天前晚上我们寝室是一起出去,一起回来的,从头到尾都没人落单过!吃饭时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回来时也是同一辆出租车。怎么可能只缠上小竹?” 杨书竹也用力点头,回想起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确实如室友所说,她们从出宿舍到回来,始终形影不离。 池卓耐心解释道:“你那天,背着一个相机对?” “对!”杨书竹肯定道,有些困惑。 “我们一起出去吃‘漂亮饭’,大家都打扮得那么好看,当然要用相机拍照出片啊!” 可惜宿舍里只有杨书竹会用单反相机。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担任摄影师,给室友们拍照。 池卓微微颔首:“你的相机,拍到了一些不该拍到的东西,所以她才会缠上你。” 杨书竹脸色瞬间苍白,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她连忙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空气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一通道歉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 “可是我也没拍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我真的几乎一直在给室友拍照,不记得有什么可能冒犯到……那个的存在。” 她们大多时间在餐厅内部拍摄。 出来后因为雨下得很大,只在打车点等车时,杨书竹觉得雨夜的街景和车流光轨很有氛围,顺手拍了几张街景。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在相机显示屏上回看,每一张照片都很正常。 没看出任何问题啊! 池卓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你现在把电脑打开,看看你那天拍的照片就知道了。” “哪一张啊,爱播?” “你翻到就知道了,看到它,你自然会明白。” 见池卓这样说,杨书竹虽满心疑惑,却也不再追问。 她快速打开新修好的电脑,找到当天导入的文件夹。 “爱播,说起来很奇怪,我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就想把照片从相机导入电脑看看效果,结果导入过程中,电脑屏幕闪了几下就黑屏死机了,再也开不了机。我以为是电脑老化了,还心疼了好久,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我电脑才坏的吗?” “那个……,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照片?” 池卓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杨书竹身后那个焦急的女鬼,语气缓和了些。 “不是不想让你看,恰恰相反,她是怕你也出意外,受到伤害。那照片里,有她拼尽全力也想传递出来的信息,但她更怕把无辜的你卷入危险。” “啊?”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杨书竹的意料,她愣住了,满腹狐疑。 怕她受到伤害? 一个……鬼? 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但她还是依言点开了文件夹,开始一张张翻阅那天的照片。 “是这张吗?”她过掉一张室友的单人照。 “不是,继续往下看,看到那一张,你就知道了。” 照片一张张闪过,透过连麦的镜头,直播间的观众也在同步观看。 起初,气氛还带着些许欣赏。 【别说,拍得真不错,构图和光线都挺好,小姐姐有点水平!】 【主要是模特们颜值高啊,给我这样的模特我也能拍好(狗头保命)】 【都是青春洋溢的美少女啊,真好】 但随着照片不断翻过,一些观众开始不耐烦了。 【好无聊啊,大师不能直接说是哪张照片有问题吗?这样翻好浪费时间!】 【就是,我还想等着连麦呢,不想看她们秀照片了!】 【急什么?有点耐心行不行?】 【别吵!大师就这风格,一步步揭开真相才有意思,不爱看的可以出去!】 杨书竹无暇顾及弹幕的争吵,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屏幕上。 照片很快翻完了人像部分,进入了那几张她随手拍摄的街景。 不知为何,随着鼠标点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薄汗,手臂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街景照片还剩六张。 答案就在这六张之中。 她咽了口口水,有些颤抖地点击了下一张。 前面两张,都是慢快门下的车流光轨,色彩斑斓,线条流畅。 当鼠标点击到第三张街景时,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杨书竹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她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啊——!” 她身旁的一个室友率先控制不住,尖叫出声,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 另外两个室友也吓得往后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艹!!!】 【有鬼啊!!!】 【放大!放大看看!】 【我的妈呀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照片上,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街道,背景是模糊的光轨。 然而在画面的显着位置,一辆停在路边的蓝色轿车异常清晰。 尤其是它那略显陈旧的蓝色漆面和清晰无比的车牌号——lr3978。 更清晰的是,车门前站着一个身影! 她戴着眼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湿透的白色t恤和蓝色裙子,水珠似乎正顺着衣角滴落。 杨书竹百分百确定,自己当时按下快门时,取景器里绝对没有看到这样一个人! 这条街当时明明空无一人! 而且,这个女生的形象,瞬间让她想起了电脑城老板那带着困惑和些许恐惧的描述! “有个女生自称你的朋友,白t,蓝裙子,看不清脸,一身水!” 第210章 究竟在为谁流泪 杨书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语不成句。 “爱播,一直跟着我的,就是她吗?照片里这个,她、她到底是……” 池卓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旁边一个一直紧盯着屏幕的室友突然惊叫起来。 “小竹!是、是那个失踪的学姐!我见过她失踪的校园墙寻人照片!就是这身衣服,这个眼镜!” “啊?” 杨书竹和其他两个室友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室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是导员说的,前几天失踪的那个学姐!让我们有线索要立刻上报的!” 那个室友激动得语无伦次,“快!快告诉导员!” “噢噢噢!对!对!对!”另一个室友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学姐就是那天晚上失踪的!说不定、说不定就是被这辆车带走的!” “这照片太清楚了,连车牌号都拍到了!这是重要线索啊!” “直接给导员打电话!肯定能帮上忙!” 几人瞬间被这个发现点燃。 之前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找到关键证据的激动和责任感暂时压过,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找手机联系导员。 池卓看着杨书竹身后那个散发出强烈情绪波动,却又无法被杨书竹等人看见、无法直接交流的女鬼,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放心,没事儿了,我已经报警了。” 杨书竹几人愣了一下,以为池卓是在对她们说。 “爱播你已经报警了?那也好,” 杨书竹稍微冷静了些,“不过这个情况我们也得跟导员报备一下,不然学校这边不知道,后续可能也会有麻烦。” “对,得让导员知道,不然等警察找上了,导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之后又得说我们知情不报。” 室友附和道。 池卓看着目光清澈、一心想着汇报学校的几人,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怪她们,毕竟谁能想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人,皮下或许藏着怎样的恶魔。 有些真相,由警方来揭开,远比她此刻说出要稳妥得多。 “啊?” 四人再次面露不解和震惊,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为什么池卓要阻止她们告诉导员。 “那警察来了,我们这直播还能继续播吗?” 杨书竹有些担心地问,她还没忘记这是在直播。 随即,她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恐惧和期盼,“那个,女鬼,不,学姐,她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了?电脑也修好了,照片也看到了……” 池卓肯定地点点头:“她不会缠着你了。她的执念,本就不在你身上。” “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是在保护你。只是她自身力量太弱,很多想做的事做不到,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比如弄坏你的电脑延迟你看到照片的时间,尽量避免你过早接触到危险,或者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保护我?为啥?” 杨书竹更加困惑了,她与那位失踪的学姐素昧平生,何来保护一说?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警察来了。 直播连麦的界面也随之被匆匆挂断。 直播间里的网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心痒难耐。 【怎么回事?这就没了?】 【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大师刚才悄悄话就是报警?】 【那个导员有问题?】 【挂了就继续下一卦,大师我有事儿!】 池卓恢复了平静,开始抽取第三位连麦者,同时提醒了一句,“大家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那边学校的后续动态。” 【我已经搜到了!那个车牌号lr3978,就是l省运成大学本地的!】 【结合地下电脑城、大学城、女生失踪……信息都对得上!】 【蹲一个官方通报!】 【所以大师说的“保护”是什么意思?等一个课代表!】 而宿舍这边,杨书竹和室友们在配合警方调查、做笔录的过程中,才逐渐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辆蓝色轿车的车主,竟然是她们系导员的一个“朋友”! 而导员本人,也涉嫌参与了这起绑架失踪案! 正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提供了信息,并试图在调查中误导方向! 原本平静的校园,面目慈善的老师一下子狰狞起来。 听警察隐晦地透露了一些内情,几人回到宿舍后,又惊又怕地梳理了一下时间线,得出了一个让她们后背发凉的结论: 那位学姐在被弄上车后,因为激烈挣扎,很可能在不久后就不幸去世了。 她的灵魂却因为冤屈和不甘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杨书竹回到宿舍,洗漱后准备导出照片。 电脑突然坏掉,是学姐的魂体在第一次尝试保护她,不想让她看到那张致命的照片。 去电脑城修电脑,学姐再次尝试。 想要干脆“偷走”或者毁掉存有照片的电脑,避免照片泄露给杨书竹带来杀身之祸,这是第二次保护。 晚上回宿舍,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线,杨书竹修好电脑后,很可能会在追剧间隙查看照片。 而那时,导员恰好带队查寝来到她们宿舍…… 如果被导员看到那张拍到了他和同伙罪证的照片,后果不堪设想! 学姐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影响了杨书竹对时间的感知,制造了一个小小的“鬼打墙”,让她“迟到”了五个小时,完美错过了与导员的正面接触,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保护。 甚至这次连麦,听池卓的意思,在她报警之前,焦急的学姐好像还打算继续破坏杨书竹的手机或网络,阻止她直播,以免在连线过程中不小心泄露信息被凶手察觉。 想到这些,杨书竹的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这泪水比昨晚在宿舍被一群老师指责时更加汹涌、更加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流泪。 是为了那位素未谋面、遭遇不幸后却仍怀着善意,一次次努力保护她的学姐? 还是因为发现自己身边那个看似和蔼可亲的老师,竟然是如此可怕的恶魔,这种信任崩塌带来的恐惧与恶心? 又或者,是劫后余生、意识到自己曾在不知不觉中逃过一劫的后怕与庆幸? 第211章 剧透对她而言,不存在 池卓这边,又简单算了两卦,一卦是为一位丢失了祖传玉佩的水友指点迷津,另一卦则是模糊点了一个即将面临事业抉择的水友前程。 两卦算完,天色已彻底黑透,她也到了节目临时聚集地。 夜风裹挟着远处的喧嚣与近处荒草的簌簌声拂面而来,带来一丝凉意。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的电流声此起彼伏。 池卓看到已经到了十几个人,形态各异,有僧有道,有穿着奇装异服的,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低声交谈。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准备趁人没来齐再算几卦。 一旁的跟拍摄像师摸了摸耳麦,忍不住小声提醒。 “池老师,那个导演说,节目马上正式开始了,您看这个人直播是不是……” 摄像师语气小心翼翼,他知道这位可是开播前就靠硬核算卦掀起风浪的主,不敢得罪。 池卓闻言,还没说话,视线先瞥见了不远处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导演王涛。 王涛真是焦急万分,在原地不停踱步,时不时抓起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 喜的是,池卓个人直播间的人数峰值已经无限逼近节目组官方预热直播间的热度。 忧的是,评论区几乎全在讨论池卓刚才那几卦的神奇应验,以及她无意间牵扯出的那桩尘封旧案进展,甚至连 池卓 算无遗策 这个词条都顽强地爬上了热搜尾巴。 王涛心里苦啊,像是生吞了黄连。 这热度是实打实的,但特么全是给池卓个人长名气用的! 他的节目呢?他精心设计的悬念呢? 他卖了那么久关子,铺垫了那么久,甚至放出了“国内首档实地探索诡地”的噱头,结果都没多少人热烈讨论、猜测他们第一期要探险的诡地到底是哪里! 观众的兴趣点完全跑偏,全在讨论每个“大师”有什么奇特手段,谁看起来更真,谁更像是骗子上去! 有人在意他这个节目本身的设定、剧情和精心准备的背景故事吗?! 这感觉就像精心烹制了一桌大餐,客人们却只对其中一道配菜赞不绝口。 王涛感觉自己一番心血快要付诸东流。 池卓将王涛的焦躁尽收眼底,心下明了。 她转而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朋友道别。 “节目要开始了,这边先下了,大家节目直播里见。” 说完,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个人直播信号。 她这边的直播画面瞬间变黑,但最后的弹幕依旧汹涌: 【为啥啊?凭啥关?我还没找池姐算我男朋友到底有没有出轨呢!】 【池姐再见!节目里等你大显神通,碾压那些装神弄鬼的!】 【赶紧去节目直播!我已经蹲好了!给池姐排面!】 【导演组小心眼实锤了,怕个人直播分流是?】 【只有我好奇到底要去哪个鬼地方吗?看背景阴森森的】 王涛见池卓关了直播,立刻小跑着凑过来,陪着笑脸解释,生怕这位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气场让他有点发怵的“大师”心生不满。 “池老师,您多担待,这个真是统一要求,不是针对您一个人。因为等会儿上车后,节目组会公布第一个诡异之地的详细背景信息和本次探索的任务规则,但是咱们所有参与人员是不能提前知道的,目的就是保证探索的真实性,让你们各凭本领进去感知、破解。为了防止有观众通过个人直播弹幕剧透,就不得不暂时请大家关掉个人直播了,只保留我们节目组的统一直播信号。” 池卓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她的视线掠过周围,将其他嘉宾的状况收入眼底。 果然,已经到场的嘉宾里,也有其他人开个人直播搞事情的。 比如那个穿着异常华丽、绣满八卦云纹的亮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网红道士“玄灵子”。 正对着镜头摆出各种仙风道骨的姿势,用刻意拖长的腔调说着:“福生无量天尊,诸位居士,贫道即将前往一处极凶之地,且看贫道如何以正法破邪祟……” 他旁边的工作人员正一脸为难地劝说着。 另一边,一位穿着色彩斑斓、缀满银饰的民族服饰,自称是南方某族“灵媒”的中年女子“阿雅娜”,也举着自拍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低声吟唱着某种调子古怪的歌谣,声称正在与当地的“灵”沟通。 同样有工作人员在旁等待她关闭直播。 池卓收回目光,只是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节目组这般如临大敌,生怕剧透,可在她们这些真正有道行的人看来,所谓的“背景信息”不过是事后佐证。 跟她们这种真正窥得一丝天机、懂得望气感应的人卖关子、搞信息封锁,有意义吗? 待会儿到了那所谓“诡地”门口,还不是打眼一看风水格局,稍微感应一下气场流转,就能知道那里大概发生过什么事,残留着什么样的气息纠缠吗? 剧透? 对她而言,不存在。 “我知道,节目的规矩我自然会遵守。” 池卓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涛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这位池大师看着年轻,那份气定神闲的气场却让人不敢怠慢。 不远处,早就看到池卓过来,但因她一直在个人直播而没来打扰的莫凌、莫语,以及那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吕息,见状赶忙迎了上去。 “池大师,” 莫凌率先拱手,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他亲眼见证了池卓直播间里铁口直断的本事,心中那点因为年纪而产生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信服,甚至带点敬畏。 他内心琢磨着,这次节目凶险,一定要紧跟这位真大师的步伐。 “池道友,”吕息也打了个稽首。 几人热情打过招呼,莫语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邀请:“池道友,这地方看起来凶险得很,阴煞之气隔着老远就让人心悸,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池卓歪着头,很是不解:“这个节目组没说能组队?”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刚接起一个电话的导演王涛。 只见王涛听着电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连声道:“好好好,知道了,先把人弄出来要紧……唉!” 第212章 七星锁魂村 王涛挂断电话,死死捂着额头,感觉血压直线飙升,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洋鬼子!” 原来是那两位花重金从西洋请来的通灵师嘉宾。 一个自称“塔罗先知”的艾伯特,一个自称能与亡灵对话的梅芙,在来的路上竟然因为争论“东方巫术与西方通灵孰优孰劣”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从口角争执升级成了全武行。 据现场工作人员磕磕巴巴的汇报,梅芙用她那镶嵌着水晶的塔罗牌划破了艾伯特的脸,艾伯特则用他那根号称能引导灵魂的手杖回击,差点把梅芙敲出脑震荡。 现在两人双双被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调解。 鼻青脸肿,形象全无,肯定是赶不及参与录制了。 “导演,节目允许组队吗?”莫语扬声问道。 王涛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原定计划了,保住节目流程才是关键,他连忙对着扩音器喊道: “可以!可以组队!人齐了就准备出发!大巴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具体的任务规则,我们路上会给大家详细讲解!” 他心里盘算着,组队也好,既能制造合作看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安全。 毕竟这地方……邪门得很。 几辆大巴车在浓重的夜色中沿着险峻的盘山公路蜿蜒前行。 车灯艰难地劈开前方弥漫的雾气。 车内,导演助理拿着话筒,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讲述着此次的目的地以及基本规则。 与此同时,节目组官方社交平台已经公布了第一期探险地的详细背景故事: “清末,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为祈求风调雨顺,举行了一场邪恶的‘七星锁魂’仪式。他们挑选了七位生辰八字纯阴的少女,在村中七个方位将她们活埋,以她们的魂魄为‘桩’,锁住地脉龙气。仪式成功后,村子果然兴旺了数十年,但所有村民死后,魂魄都无法离开,成为了那片土地的养料。最终,整个村子在一次特大山洪中被彻底掩埋,形成了如今的废墟。传说中,七位少女的怨念历经百年凝聚不散,形成了强大的‘域’,任何生灵踏入,都会成为她们宣泄百年孤寂与怨恨的对象……” 【卧槽,活埋少女?七星锁魂?节目组玩这么大?】 【这背景故事有点东西啊,不像瞎编的】 【纯阴八字,这设定够狠,怨气肯定冲天】 【为什么不去封门村或者朝内81号那些知名鬼屋?这地方听都没听过】 【楼上懂什么,越是不出名的地方越可能有真东西!】 王涛看着后台数据上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些十大诡异之地早就被探烂了,观众都审美疲劳了。 而这个地方,是真的邪门,早年有几个驴友误入,出来后没多久就疯了,胡言乱语,说是看到了穿着清末衣服的女人在哭。 只是因为位置太偏,交通不便,才没火起来。 但这正合他意,热度不高,方便他提前布置机关和特效。 位置偏远,也能有效防止这些嘉宾提前“透题”,去查探或者做手脚。 “各位老师,注意了,现在宣布首夜任务,” 导演王涛接过话筒,声音通过车内广播传遍所有车厢, “要求所有人在天亮前,于村中祠堂度过今晚。祠堂是我们设定的相对安全初始点,里面有基本的补给。同时,需要找到至少三件‘村落遗物’。这些遗物可能散落在村庄的任何角落,可能是一只绣花鞋,半本账簿,或者任何带有明显时代和村落特征的物品,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辨别。任务可以组队完成,也可以单独行动。我们不限手段,各位老师请各显神通。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所有人的手机必须上交,由节目组统一保管,以确保体验的真实性和挑战性。另外,请务必不要故意避开或甩掉你们的跟拍摄像师,他们不仅是记录你们精彩瞬间的人,更是你们安全的重要保障,每个人都配备了紧急呼叫装置,可以在关键时刻呼叫救援。” 工作人员开始上车挨个收手机。 池卓利落地把手机交了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莫凌和莫语这对穿着简易道袍的茅山师兄弟对视一眼,也配合地上交。 莫凌低声对师弟说:“小心点,这地方气场不对。” 莫语点点头,捏紧了袖子里的一张黄符。 轮到那位穿着考究中式长衫、自称龙虎山传人的玄灵子时,他对着紧跟自己的镜头露出了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微笑,温声道:“诸位福生无量,且看贫道如何探此幽冥之地,荡清妖氛。” 他说话时,手指还看似随意地掐了个诀。 他的个人直播间分屏里,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哥哥好帅!】 【玄灵子大师稳了!一看就道法高深!】 【大师加油!让那些妖魔鬼怪见识下正统道法的厉害!】 【啧,戏真多】 进山的车子摇摇晃晃,车队像一条长蛇在黑暗中前行。 制作团队规模不小,参加节目的嘉宾和各类人员也坐了满满几辆车。 池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暗中感应着周围驳杂的气息。 车内人员混杂,气场纷乱。 她打眼扫了一下。 连同自己在内,至少有不下十来个是身上带着微光或特殊波动,跟她一样有灵力在身的。 比如那对茅山师兄弟,身上清气环绕。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穿着旧棉袄的老者,身上有淡淡的香火味,估计是出马仙。 剩下的,则五花八门。 有穿着夸张、对着镜头不停挤眉弄眼想蹭热度的网红;有戴着眼镜、拿着各种探测仪器、嘴里念叨着“磁场异常”“次声波”想证明“科学能解释一切”的探险博主;还有像苏臻那样被经纪公司硬塞进来刷脸的年轻偶像 第213章 目鱼龙混杂 池卓对这些人并不关心,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个节目的第二期,应该遥遥无期了。 节目组邀请的都什么人啊? 鱼龙混杂到了极点。 她敏锐地感知到,车上有几个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血气和恶意黑气,这是粘上了不止一条人命,而且是出于恶意的那种,才会形成如此衰败污浊的气场。 那几人印堂发黑,一脸死气沉沉的衰相。 眼神却透着股狠戾和贪婪,一看就是会惹出大事儿的祸害包。 夜幕彻底降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将整个山区包裹。 几盏临时拉起的强光灯在雾气中形成一圈圈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集合点那一小片泥泞的土地。 空气潮湿阴冷,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腥味和某种植物腐烂的甜腻气息。 让人很不舒服。 节目组官方主直播间已经正式开启并全力推流,多个嘉宾个人视角的分屏也同步上线,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哇塞!这地方光看外围就觉得好阴森!雾气怎么这么浓?】 【五米外雌雄同体,十米外人畜不分啊!】 【莫凌莫语小哥看我!茅山正统来荡魔卫道了!】 【东北黄大爷呢?请老仙儿上身给他们开开眼!】 【池姐呢?我那么大一个池姐呢?快给个镜头!想看我池姐淡定脸!】 【刚才个人直播没看够啊,就指望节目主视角了!】 【节目组真会选地方,七星锁魂村,听着就起鸡皮疙瘩】 【那个苏臻小帅哥脸都白了,哈哈哈好可怜,但姐姐爱看!】 【科普党呢?快说说七星锁魂到底是什么原理?风水上的说法是……】 【我怎么感觉这雾里好像有东西在动?是我眼花了吗?】 【前面的别吓人!】 【赌五毛,第一个吓哭的是那个小偶像苏臻!】 几辆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参与探险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陆续下车,踩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导演王涛拿着扩音器,站在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坡上,声音在寂静得只有偶尔虫鸣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欢迎各位老师来到《诡地探险》第一站!” “在正式进入之前,我再强调一下首夜任务规则!找到位于村子中心的祠堂,在那里度过今晚,并收集至少三件能证明你们探索过的‘村落遗物’!祠堂内有基础物资,但遗物需要你们在村内寻找!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出发!祝各位好运!” 导演话音落下,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向村内行进。 跟拍摄像师们立刻扛起机器,红外线指示灯在雾中亮起红点,紧紧跟上了自己负责的嘉宾。 为了这次特殊录制,节目组特意采用了加强的红外和微光摄影技术,确保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也能捕捉到画面。 浓雾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在每个人身边,能见度急剧下降,不足十米。 四周死寂,只有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摄像师机器运转的微弱声响。 但若仔细凝听,雾气中似乎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和模糊不清的低语,缭绕在耳边,让人汗毛倒竖。 【我靠这音效绝了,我戴着耳机汗毛都立起来了!】 【真的假的啊?节目组特效这么牛?】 【前面的,听说这里是真·凶宅村,节目组只是利用了原场地……】 莫语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个古旧的青铜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转动,根本无法稳定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他眉头紧锁,低声道:“师兄,此地磁极混乱不堪,阴煞之气浓重得化不开,罗盘失灵了。” 莫凌点头,手指在袖中暗自掐算,脸色愈发凝重。 “不止是阴煞,还有极强的怨念纠缠,形成了某种近乎‘领域’的扭曲力场,干扰一切内外推算。大家务必小心,跟紧了,千万别落单。” 他内心震动不已:这地方的凶险程度远超师门记载的任何一处绝地。 师父若在,恐怕也要严阵以待。 也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还敢让普通人也来,真不怕出事儿吗? 旁边的出马仙黄师傅突然身体微微一颤,打了个异常响亮的嗝,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离涣散,原本略显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些,声音沙哑低沉了许多。 “嘿…刚请老仙家探了探路,盘道儿的老几位都说这儿埋汰得紧,怨气冲天呐!丫头小子们,道行不够的紧着点皮,自个儿警醒着,自求多福!” 黄师傅内心实则也在打鼓。 仙家传来的信息混乱而充满警告,此地的怨灵凶悍异常,连老仙都有些忌惮,看来这次是真碰上硬茬子了,只求能护住自身周全。 另一边,那位以科学解释灵异现象而闻名的探险博主韩磊,正手忙脚乱地拿着一个不断发出刺耳“滴滴”警报声的电磁场检测仪。 看着屏幕上那组疯狂跳动骇人数值上的数字,他脸色煞白,嘴里喃喃自语。 “这里的电磁场异常强度峰值超过了50毫高斯,平均强度也是正常值的数十倍以上,这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啊,怎么可能有持续这么强的天然磁场异常?” 他以往坚定的科学信念,在此刻受到了巨大冲击。 【科学小哥世界观受到冲击!】 【ef都爆表了!这可不是特效能做到的!】 【连仪器都测出来了,难道真有……】 就在懂行的人纷纷表现出严峻态度时,池卓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被浓雾吞噬的村口方向,语气平淡无波。 “七星锁魂,逆转阴阳,以阴养地。想法是恶毒的,格局倒也歹毒得‘尚可’,算是个有点想法的邪阵。可惜,布阵者学艺不精,急于求成,对核心怨气的处理粗暴不当,导致反噬来得又快又猛,最终落得个作法自毙,与这满村怨气同归于尽,养出了一片生灵勿进的绝地。” 池卓的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第214章 端倪初现 莫凌内心巨震,猛地看向池卓。 池卓她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此地的核心格局和百年前的反噬结局?! 甚至连布阵者的心态都一语道破! 这眼力、这感知力…恐怕还在师父之上!她到底是什么人? 黄师傅体内上身的“老仙”意念也是一滞,随即传来更强烈的警惕信号,他内心咋舌。 这小丫头片子不简单! 周身灵气纯粹得吓人,浑圆一体,滴水不漏,怕是块硬骨头。 但若是能…嘿嘿,对俺老仙来说,也是大补品啊。 贪念与忌惮同时升起。 而一直表现得颇有高人风范的玄灵子,此刻内心冷哼。 哼,果然有点门道。 童明梓那家伙虽然是个不成器的废物,提供的情报倒是不假。 如此敏锐的灵识,如此纯净深厚的灵力根基,若能用师尊秘传的夺灵之法攫取过来,我的修为必能大涨,甚至超越师尊也未必不可能! 玄灵子宽大道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换回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还适时地低声念了句道号,仿佛在悲悯此地的怨魂。 【卧槽?!池姐说什么?一听就很高深!】 【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剧本?节目效果?】 【不像剧本!你看莫凌小哥和吕息道长的脸色都变了!那是真震惊!】 【池卓:基操,勿六】 【我宣布,池卓是我新任玄学女神!又美又飒又强!】 【黄大仙上身了!感觉好靠谱!】 【玄灵子大师好镇定啊,果然有道真修!】 【只有我担心吗?听起来这里超级危险啊!节目组安全措施到位了吗?】 节目组的画外音通过的麦克风适时响起。 “各位大师、探险家,如你们所见所感,我们已进入‘七星村’区域范围内。本次《诡地探险》直播采用全程无干预模式,除非嘉宾主动求救或触发紧急安全协议,否则节目组不会介入。请各位依靠自身的学识、能力和勇气,完成节目组布置的任务,并尽可能揭开此地埋藏的真相。再次提醒,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向村内行进。 脚下的泥泞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浓雾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在众人周围,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种粘稠湿冷的质感。 走在队伍中段的年轻偶像苏臻,原本凭借着职业素养和对镜头的敏感,还想强撑着维持镇定人设。 甚至几分钟前还勉强对镜头挤出一个笑容。 但此刻,他脸上那点残存的镇定已彻底瓦解,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失去血色。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刘海。 苏臻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身边那个叫李旭的硬汉演员身侧。 “李、李哥……”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好像,好像有女人在哭,断断续续的…” “又、又来了!你听!就在那边!” 苏臻空着的那只手胡乱地指向左侧一片模糊的阴影,那里似乎是一片荒废的院落。 苏臻作为年轻流量还是很有热度的,此刻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他剧烈的反应而彻底沸腾。 【啊啊啊哥哥脸都白了!别拍了!我们回家!】 【宝贝不怕妈妈抱抱!这什么破节目组啊!】 【笑死,这演技比拍戏的时候好多了】 【李旭快搂紧我们小苏!保护他!】 【李旭脾气真好,要是我被这么抓着早烦了】 【磕到了磕到了!硬汉x小娇夫!旭日东升cp是真的!】 【啧,又来了又来了,工业糖精硬卖腐,恶心】 【卧槽!我刚好像也看到一个白影飘过去了!】 【这雾确实有点邪门,不像完全是干冰效果】 李旭自己也是心里发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确实没听到什么明确的哭声,但风中似乎总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像是呜咽的杂音。 他被苏臻抓得胳膊生疼,但更多的是被对方传染的紧张。 李旭强自镇定,粗声粗气地安慰。 “别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哭声?都是风吹过破窗户缝的声音心理作用,对,心理作用!” 而就在李旭话音刚落的瞬间,苏臻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右侧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土坯房。 那房子的窗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而就在那窗口后面,一个穿着旧式颜色刺眼红衣服的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红色在灰败的雾气中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 “啊——!” 苏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叫。 他猛地甩开李旭的胳膊,下意识地往后急跳,想要远离那个窗口。 他脚下一滑,踩进一个积水的泥坑,“噗通”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泥泞里,泥水瞬间溅了他一身一脸。 “红、红衣!有红衣女鬼!在窗口!就在那里!她看了我一眼!” 他瘫坐在泥地里,也顾不得形象,手指颤抖地死死指着那个已然空无一物的黑洞洞窗口,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筛糠。 强烈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四肢僵硬。 仿佛连血液都要冻住了。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发不出更多有意义的音节。 就在这时,原本走在队伍稍后位置的池卓,不紧不慢地路过了这里。 与周围紧张惶恐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步履从容,眼神平静地扫过周围的残垣断壁,那神态不像是在危机四伏的诡异村落,倒真像是在参观自家后院。 看到苏臻瘫倒在泥地的惨状,她脚步甚至没有明显停顿。 只是在他身边经过时,握着黑色手电筒的右手随意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漫不经心地朝着苏臻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温和阳刚气息的清气如春风般拂过苏臻的身体。 那气息温暖而纯粹,与周围阴冷粘稠的雾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深陷冰冷恐惧深渊的苏臻,只觉得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寒意,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 僵硬的四肢百骸重新恢复了知觉和温度,卡在喉咙里的那口堵着的气终于猛地喘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沾满泥水的脸,看向已经走过他身旁,连步伐节奏都没变一下的池卓。 池卓甚至没有完全停下,只是侧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守住心神,别自己吓自己。恐惧是它们最好的食粮。” 说完,便不再多看一眼,继续迈步向前走去,纤瘦挺拔的背影很快被浓雾吞没大半。 苏臻愣在原地,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感受着身体里重新流淌的暖意,看着池卓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感激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 他鼻子一酸,带着浓重哭腔,朝着池卓离开的方向激动地喃喃道:“谢、谢谢池大师!” 这一刻,什么偶像包袱、镜头形象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彻底化身成为池卓最虔诚的铁杆小迷弟。 【666!池大佬牛逼!弹指间驱散邪祟!我亲眼看到的!苏臻脸一下子就缓过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隔空救人?内力?法力?求科普!】 【人狠话不多,社会我池姐!爱了爱了!这安全感爆棚了!】 【苏臻小可怜,快抱紧池姐大腿!这地方太吓人了!没有池姐镇场子不行啊!】 【这真的不是特效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直播啊兄弟们!】 【看来这地方是真有问题啊!节目组玩真的!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演的!】 【池卓:路过,顺手救个人,基操,都坐下。这逼格,我给满分!】 第215章 她的灵根资质,他志在必得 而人群中的玄灵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的冷意和贪婪更盛了一分。 灵识纯净,灵力运用也如此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好,太好了。 这等资质,千年难遇。 玄灵子仿佛猎人看到了最完美的猎物,志在必得。 虽然之前和童明梓通电话时,他嘴上说的是池卓实力强不好得罪,但玄灵子他一路踩着别人上位,什么凶险局面没经历过? 岂是吓大的? 池卓实力强,他玄灵子实力就差吗? 他背后还有师门秘法支撑! 弄倒了池卓,不仅对他修行大有增进,能让他突破瓶颈,而且也不算白玩了童明梓送来的那些“诚意”。 想到童明梓在酒店里为了报复池卓而对自己任予任求的表现,玄灵子暗自下定决心。 等着,池卓。 她的灵根资质,他志在必得。 七星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浓雾如厚重的灰色幔帐,将祠堂及其周边区域紧紧包裹。 队伍在压抑和恐惧中艰难前行,终于抵达了节目组设定的“相对安全”的初始点—— 村中祠堂。 与其他处完全坍塌或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不同,祠堂明显被节目组精心修缮过。 虽然外观依旧古旧,青砖斑驳。 瓦楞上杂草丛生,木制门窗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但至少结构完整,门窗俱全,足以勉强遮风挡雨。 内部也提前放置了一些诸如饮用水、简单食物、急救包和几盏应急灯的基础物资。 但即便是这里,墙皮也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土坯,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木头腐朽和某种隐约霉变混合的味道。 吸入鼻腔带着一股涩意。 导演王涛通过临时架设的扩音设备传来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各位老师,祠堂区域及周边五十米内,我们已初步排查,相对安全。首夜任务要求的三件‘村落遗物’,可能就在祠堂内,也可能散落在周围的废墟里。请各位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各显神通!再次提醒,不要远离祠堂及周边区域,保持对讲机畅通!” 导演的话音落下,人群便自发地开始分组。 莫凌、莫语师兄弟和吕息,几乎毫不犹豫地聚拢到了池卓身边。 莫凌上前一步,对着神色平静的池卓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池大师,此地凶险异常,诡谲莫测,单打独斗恐力有未逮。我们几人不如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从踏入祠堂起就未曾停歇,一直在疯狂颤动,无法指向任何一个确切方位,这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吕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近了些。 年轻偶像苏臻惊魂未定,脸上还挂着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水的湿痕。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惊惧,小声恳求:“池、池大师,我能跟着您吗?我一个人害怕。我保证不添乱!” 他刚才一路走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浓雾里盯着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池卓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可以。” 她对这些人的观感不算差,至少比某些心怀鬼胎的家伙要强。 在这种地方,多几个心思也算端正的同行者,并非坏事。 与此同时,以玄灵子为首的那一队人也迅速形成。 除了他那几个满脸崇拜的簇拥者,还加入了那位眼神锐利的东北出马仙黄大爷,以及另外两个寻求保护的探险博主。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那个自称坚信科学、装备着各种仪器的探险博主韩磊也走了过去。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玄灵子开口道:“道长,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用数据记录您的‘道法’,看看能否用科学原理解释,不知可否?” 玄灵子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地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表面上依旧大度。 “无量天尊。科学也好,玄学也罢,皆是探索真理之道。韩施主有兴趣,贫道欢迎之至。” 他心中冷笑,正好让这不信邪的科学小子见识见识。 还有两个想蹭玄灵子高人热度的网红也赶紧挤进了这支队伍,举着自拍杆小声对着镜头解说:“家人们看啊,我们跟着玄灵子大师,安全感爆棚!” 剩下的嘉宾里,还有几个自持胆大、经验丰富的,互相交换了眼色,决定单独行动,认为这样找到线索的机会更多,自由度也更高。 随着组队确定,弹幕也愈发活跃起来: 【池大师这边稳了!】 【苏臻宝贝别怕,妈妈抱抱!跟着池大师是对的!】 【玄灵子大师那边人多势众啊,还有黄大爷,感觉也挺靠谱】 【韩磊还想用科学解释?等下别被吓尿裤子】 【单独行动的那几个哥们儿勇是真的勇,但感觉要祭天啊!】 【这祠堂看着就好压抑,感觉呼吸都不畅了】 第216章 目组是不是给她透题了? 祠堂内,莫凌悄悄捏了捏袖中暗藏的黄符,能清晰地感觉到符纸在微微发烫。 这是阴气持续侵蚀的明显征兆。 他眉头紧锁,低声对池卓说。 “池大师,这地方气场太乱了,罗盘根本不管用。阴煞之气比预想的更浓。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走更为稳妥?” 旁边的莫语看着其他几组人已经开始翻供桌、查偏房,有的还打着手电往祠堂外的浓雾里照,心里有点急。 他急切地建议道。 “师兄,池大师,我看这祠堂范围也不小,前后两进还有厢房,要不咱们几个先分开,在节目组说的这片‘安全区’里各自搜搜?这样快点儿。反正都在能互相看见、能喊得应的范围内,应该没啥大危险。等搜完这里,我们再汇合一起往外围探,怎么样?” 他年纪轻,虽然也感觉压力大,但探索和完成任务的心思更急切些。 旁边的吕息听了,轻轻点了点头,没意见。 池卓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祠堂内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梁柱、空荡的神龛以及角落里堆放的杂物,点了点头。 “行。各自当心,有不对劲的立刻出声。” 然而,他们的谨慎在其他一些组的嘉宾看来,却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玄灵子提着拂尘,正准备带着他那队人直接往祠堂外头的浓雾里闯。 美其名曰“直探煞源”。 他目光扫过还在祠堂内仔细探查供桌底部、墙壁剥落处的池卓等人,嘴角掠过一丝轻蔑。 对着身边的簇拥者,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如此畏手畏脚,在这早就被节目组清过一遍的地方打转,能找出什么真东西?关键线索怎么可能明晃晃摆在这儿?” 他故意把嗓门又提了提:“节目组既然把祠堂划成安全点,重要的‘遗物’肯定藏在那些废屋破墙里,那才是村民以前活过的地方。我等当直指核心,方能显我辈手段。” 玄灵子的话引得他那组的人纷纷附和。 觉得留在祠堂附近搜寻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深入村落腹地,挑战性更高,镜头也更刺激。 黄大爷打了个哈欠,浑浊的眼睛瞥了玄灵子一眼。 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腰间挂着的皮鼓。 玄灵子袖袍一甩,当先便向祠堂外一片坍塌严重的民居废墟走去。 姿态潇洒得很,他那边的直播分屏立刻飘过一片“大师霸气”的弹幕。 【玄灵子大师就是敢闯!不像某些人,只会缩在安全区!】 【池卓那边也太谨慎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楼上懂个屁,没听莫语小道长说这里气机混乱吗?谨慎点好!】 【快看韩磊的仪器!进那片废墟就响得更厉害了!】 【苏臻宝贝乖,跟着池大师安全,别乱跑!】 【呵呵,莽夫之勇!池大师他们这是稳健!谁知道雾里有什么?】 【就是,节目组都说了先搜祠堂周边,玄灵子这就往深里冲,立人设过头了?】 【等着看,感觉要出事儿】 分组完毕,各组人马开始各显神通。 祠堂内外顿时热闹起来。 莫凌和莫语师兄弟拿着那只时灵时不灵的罗盘,靠自身道力才勉强稳住指针。 嘴里念念有词,指尖泛着淡淡的清光,正用茅山秘法搜寻特殊物件。 吕息闭着眼,全凭灵觉感知四周气息流动。 苏臻则紧跟在池卓身后,一步不敢落下,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 池卓却走得不紧不慢。她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掏,只是偶尔停下来,用手指抹一下供桌上的灰,或是蹲下来,细细看着墙根地面的痕迹。 她的跟拍摄像拍到的画面特别“平淡”,简直像一个人在祠堂里散步。 和玄灵子那组一比,反差就更明显了。 玄灵子那边,他自己正神神叨叨地比划着。 东北的黄大爷已经蹲到角落,点起一撮土烟,烟雾缭绕中,他低声念念有词,像是在请仙家帮忙感应。 同组一个想博眼球的网红,看见个黑乎乎的洞口就往里踩,结果触发了节目组的机关。 洞口猛地弹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假人模型,配合着凄厉的音效,吓得那网红和跟拍的摄像师同时尖叫,镜头疯狂晃动。 【池姐这边好无聊啊,是在找东西吗?】 【跟逛自家院子似的,这心理素质没谁了】 【来池卓直播间喘口气,隔壁吓死爹了!】 【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怎么感觉很有把握?】 正说着,池卓在一处明显后来补过的墙面前停住脚步。 那里有块砖松了。 她伸手,轻轻将那块砖抽了出来,里面赫然放着一只颜色暗沉但绣工精致的旧式绣花鞋。 正是节目组提前放置的“遗物”之一。 “找到了一个。” 她语气毫无波澜,将绣花鞋取出放在一边。 苏臻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池大师,您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灰尘的痕迹不太对。” 池卓简单解释了一句,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她又在一个歪倒的布满虫蛀的破旧木柜底层,摸出了一本边缘焦黑残缺不全的线装账簿。 又一个 节目组道具。 【卧槽?池姐这是开了天眼?怎么一找一个准?】 【节目组是不是给她透题了?这速度不合理啊!】 【来池姐直播间寻找安全感,隔壁都快吓成鬼片现场了!】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池姐碾压局啊!】 莫语看着池卓几乎不费劲就找到两样东西,忍不住凑到莫凌耳边: “师兄,她这比咱们的茅山搜物咒还灵啊!咱们还得靠道法感应,她怎么跟弯腰捡东西似的?” 莫凌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别乱说。池大师的境界,恐怕比我们想的高得多。她不是在‘找’,是在‘感知’这些东西上残留的‘念’。” 其实莫凌也没看明白池卓怎么做到的——没用灵力,没掐诀,也没看罗盘。 就那么走走看看,东西就出来了? 莫凌心里对池卓的评价,又默默往上抬了抬。 然而接下来的发现,连节目组都坐不住了。 池卓踱步到祠堂后院门口,那里有一片被火烧过又长期雨水浸泡形成的焦黑泥地。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和碎屑,轻轻一勾! 竟从泥里捏出一根锈得几乎烂掉的金属簪子,簪头还留着一点模糊的花纹! 第217章 算计 “道具组!道具组!” 导演王涛捂着耳麦低声喊,“池卓捡的那簪子,是咱们准备的吗?编号多少?” 很快,耳麦里传来道具组负责人困惑的声音。 “导演,不是咱们的!咱们的道具都做过旧,但有标记。她那根像是真的老东西,土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王涛一愣,盯着监控屏幕上池卓那平静的侧脸,心里直犯嘀咕:“真邪门了…” 这还没完。 池卓又走到一处明显是偏房倒塌形成的废墟旁,那里有几根断裂的梁木交错支撑着。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从一根梁木与碎砖的缝隙里,抽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册子。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份红纸黑字的婚书。 字迹有点褪了,但还能看清: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兹有七星村陈氏长女婉卿,与邻村林氏子青山,良缘永结……” 婚书下方,还按着两个模糊的手印。 池卓的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和暗淡的红色,一缕混杂着期盼与绝望的残念缠绕上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本是良缘,能白头偕老的福分。却被至亲献祭,锁了魂,断了轮回。” 她抬起眼,望向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 “她们的怨,不在于死,而在于活生生被剥夺的人生和念想,在于承诺成空,良缘成了孽债。” 这番话,跟她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样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悲悯。 【突然有点难受……】 【所以这些女孩才是最可怜的!】 【愚昧害死人啊!为了什么风水,毁了七个家庭!】 【池大师看透了本质啊,怨灵也是受害者】 【这婚书好逼真,节目组剧本写得这么细吗?】 王涛在后台看着弹幕和池卓手中的婚书,再次确认:“那婚书…?” 道具组负责人声音都变了。 “导演!绝对不是我们的!我们准备的‘遗物’里没有婚书!更别说这么这么真的东西了!” 王涛盯着监视器上池卓那淡定自若的分屏画面,眉头拧紧,心里也是惊疑不定。 他烦躁地摆摆手。 “知道了!先不管!可能是以前留下的旧东西,让她碰巧捡着了!盯紧其他机位,特别是玄灵子那边,冲突!我要冲突和看点!” 祠堂里,池卓那组安安静静翻找线索,和其他几组的大呼小叫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玄灵子带着自己那组人,一甩袖子就往祠堂外面的雾气和废墟里钻,但那更多是做给镜头看的姿态。 他心里清楚,在完全摸清此地虚实、尤其是池卓深浅前,盲目深入未知区域绝非明智之举。 他并非鲁莽,而是有自己的盘算。 祠堂被节目组划为暂时的“安全区”,人多眼杂,又有无数摄像头监控。 他那些不太方便见光的小手段,根本施展不开。 外头那片废墟可就不一样了,阴气重,游魂野鬼多,环境乱七八糟,正是下黑手的好地方。 玄灵子故意高声说那些话,一来是立自己“敢闯敢拼、实力超群”的人设,吸引镜头和粉丝。 二来,也是想激将池卓。 年轻人,尤其是有点本事的年轻人,谁受得了被说成“躲在安全区”的怂包? 只要池卓被激,或者为了表现、为了线索,跟到外面来,那就落入了他的领域。 于是,玄灵子带着组员在祠堂外围那些坍塌的民居废墟间转了转。 韩磊手中的探测仪器不时发出刺耳鸣叫,配合着节目组提前布置的些许骇人机关,确实制造了不少紧张刺激的直播效果,弹幕一片惊呼。 但玄灵子的心思并不全在此。 他看似在指挥探查,道袍袖子里的手却偷偷掐算着,一双眼像钩子似的,仔细打量着废墟里阴气的流向。 他在挑地方。 挑一个既符合“意外”发生条件,又相对隐蔽、便于他做手脚且不至于被镜头完全捕捉的地点。 很快,他相中了一处。 在祠堂侧面大概二十米远,有间几乎全塌了的偏房。 露出底下又黑又湿的泥地,几根烧得焦黑的木头斜插着,碎瓦片上凝着水珠,看着就冷飕飕的。 关键是,韩磊的探测器一靠近那儿,指针猛地就跳到红区,警报声吵得人心慌。 “呀!” 同组的网红和那个素人嘉宾吓得直接后退,脸都白了。 玄灵子适时停下,用拂尘朝那地方一指,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无量天尊,各位请看。此处阴煞之气聚而不散,几乎成了实质,地脉隐有怨气裂痕。依贫道看,怕是旧时发生惨事的地方,有冤魂厉鬼盘踞不去。这种凶地,往往也是阵法关键,或者埋着什么重要东西,危险是危险,但也可能是关键线索所在。” 玄灵子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顺着风飘向祠堂方向。 尽管他知道那边人声嘈杂未必听得真切,但姿态要做足。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要是能用“发现了关键凶地,需要高手联手”这个理由,把池卓骗到这儿来…… 那就可以动手脚了。 比如偷偷用张符引动这里积压的怨气,或者触发个隐蔽的机关,让她在“对付突然爆发的恶灵”或者“探查危险遗迹”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被“阴气”冲了,那就都说得通了。 到时候还能把锅甩给“这地方太凶,她道行不够”。 想到这里,玄灵子给身边一个机灵点、多少明白他心思的跟班递了个眼色,侧过头压低声音说。 “去,到祠堂里跟池卓那组说一声。就说我们这儿发现了强烈的怨气反应,很可能是阵法的阵眼或者藏着重要遗物,凶险得很,请她过来一起商量怎么破解,免得我们单独行动出了岔子,或者她那边错过了关键线索。” 这话说得漂亮。 既有“共享线索”的协作姿态,又点明了“凶险”。 潜台词却是:她要是不过来,那就是胆怯、不顾大局、自私,在镜头前面,还能显得自己深明大义,一切为了任务。 第218章 不能再耗了! 听到玄灵子的话,中年男子会意,立刻小跑着回到祠堂传话。 祠堂内,光线昏暗。 空气里一股子灰尘和老木头的味儿,穿堂风偶尔呼呼吹过,听着有点瘆人。 供桌上的蜡烛是节目组准备的道具,烧起来噼啪响,火苗晃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颤。 节目组的固定摄像机位分别设置在祠堂正门上方、供桌斜对角、以及通往内院的拱门处。 此外每个嘉宾都有一名跟拍摄影师,池卓的摄影师镜头始终稳定地跟随她的动作。 池卓刚刚和莫凌、苏臻检查完那份婚书和石桩,正低声交流着看法。 莫凌指着石桩上的符文:“池道友,你看这符文的走向,似乎不是单纯的镇煞,倒有点像……” 话没说完,那中年男人喘着气跑了进来,一下子把大家目光吸引过去。 他按照玄灵子的吩咐,大声道。 “池、池大师!玄灵子道长他们在祠堂侧面二十米外发现个特别凶的怨气点儿!仪器都爆表了!道长说那儿可能是阵眼或者埋了要紧东西,但太危险了,想请您过去一起商量怎么弄!” 莫凌听了直起身。 “玄灵子道友那边动静不小。仪器要是真爆表,若非节目效果,那怨气浓度确实惊人。” “不过,你要是去还是得小心点。” 苏臻抱着胳膊,不自觉地往池卓身边挪了半步。 他小声对池卓说:“池姐,外面雾好大,什么都看不清。玄灵子道长他们刚才出去,就听见几声惊呼和仪器的警报,挺瘆人的。” 池卓闻言,只是抬了下眼。 顺着中年男子所指的方向,透过祠堂破损的窗棂,朝那片坍塌的偏房地基淡淡瞥了一眼。 她眼神很静,瞳仁在昏暗中显得特别深,好像真能透过雾气和墙看穿什么似的。 看了几秒,她就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婚书,语气平平的: “替我谢谢玄灵子道友。祠堂里气机虽然乱,但格局还在,阴阳没彻底颠倒,还算是个能控制的范围。外面煞气浮动得厉害,真假难辨,而且我们人分开,容易被逐个牵制,或者掉进幻觉里,反而不妥。” “我们既然在这儿已经发现些东西,不如按原来的节奏,先把祠堂里的线索理清楚。如果外面那个地方真是关键,等祠堂这边弄明白了,再去探查也不迟。” 她说着,顺手把耳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回去,动作不慌不忙。 话也说得清楚明白,不疾不徐,既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又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安全第一,步步为营。 同时,也隐晦点出分散行动的危险,算是把玄灵子递过来的话头又推了回去。 【池姐好稳!感觉说得有道理啊】 【安全第一没毛病,谁知道外面雾里有什么】 【是不是怂了?玄灵子道长都说那是关键了】 【你懂啥,池卓明显是摸到线索了,不想被打断节奏】 【谨慎点好,这地方邪乎】 【玄灵子是不是想坑人啊?故意引池卓出去?】 【楼上别瞎说,玄灵子道长是前辈,可能真的需要帮手】 传话的中年男人有点尴尬,转身回去了。 祠堂侧面断墙后头,玄灵子借着整理被风吹乱袖子的机会,冷冷瞥了一眼祠堂方向。 透过破窗户和雾气,他能看见池卓稳稳站在里面的身影。 他心里暗骂:“这丫头,年纪轻轻,倒真沉得住气!滑不溜手的,缩在节目组划的安全区里算什么本事!” 感觉自个儿的算计落了空,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得慌。 同组那个网红,为了直播效果,眼看那危险地点不敢去,转身就想往旁边一个黑咕隆咚、看着深不见底的地窖口里钻。 嘴里还嚷嚷着:“老铁们,咱瞧瞧这底下有啥!” 玄灵子正烦躁,见状立刻厉声喝止:“胡闹!站住!这地方煞气已经打旋儿了,地窖更是聚阴的窟窿,凶险得很!!冒进是想找死吗?!” 他需要的是个可控的、能制造点混乱但又不至于真出大事的环境。 地窖那种完全摸不清底细的地方,万一里头真有没控住的“东西”,或者结构不稳,假戏真做就麻烦了。 网红被吼得一抖,直播间粉丝也有点不爽。 【玄灵子大师怎么突然怂了?】 【刚才不还说要直捣黄龙吗?】 【不就个地窖嘛,节目组肯定有安全措施啊】 【冒险王别虚啊!】 但玄灵子“道长”的架子摆在那儿,冒险王只能干笑着退回来,对着镜头打哈哈: “哈哈,道长说得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咱们再找找别的线索。” 更让玄灵子着急的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这边,除了触发几个吓人的机关、拿桃木剑比划着“驱散”了几股节目组安排的阴风,再就是端着罗盘说了些云里雾里的方位术语。 真正能推动剧情的实在发现,基本没有。 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对比了: 【玄灵子道长这边热闹归热闹,但好像没啥实际进展?】 【池卓那边找到不少东西,都在认真分析呢】 【玄灵子是不是光顾着秀了?】 【池姐话不多,但干活实在】 【风格不同,不过我也觉得池卓那边推进得更实在】 不能再耗了! 玄灵子心里着急,脸上还得端着那副仙风道骨、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样。 眼看池卓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自己在外面瞎转也不是办法。 “也罢,” 他很快调整表情,露出一副“遗憾又了然”的神色,对着镜头和组员,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总结。 “池道友谨慎,有她的考虑。此处煞气虽重,但贫道仔细探查,发现其性质驳杂,似乎与村落核心的阵眼关联不深,或许只是当年被阵法波及的一处普通怨地。我等既已探查,记录下此地气息特征便可。祠堂乃一村祭祀中心,人心气运所系,关键线索,或许更多还在祠堂之内。我等也需再细细搜寻一番,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这番话,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既解释了为啥不深挖那个“凶地”,又强调了祠堂的重要性,然后顺理成章地带着有点不情愿的组员们,又回到了祠堂。 【道长回来了!】 【果然祠堂才是重点?外面只是迷惑人的?】 【是不是外面太难了,搞不定?】 【感觉玄灵子是发现外面没啥大线索,又回来找池卓他们了】 【别乱猜,玄灵子这是统观全局!发现外围不是重点,及时调整!】 【行,至少回来了,看看两边能不能碰出点新东西】 第219章 婚书 玄灵子这趟进进出出,有些观众觉得他既敢闯又不忘本,懂得随机应变。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实在是没办法了。 池卓一直待在祠堂里,他的计划在外面根本施展不开。 既然引不出来,那就只能回到这个“安全区”,再找机会暗中下手。 祠堂里虽然摄像头多,但人也杂,光线昏昏暗暗,角落又多,说不定就有能动手的空子。 再回到祠堂里,气氛已经和离开时不太一样了。 莫凌和他师弟莫语蹲在角落,正小声议论着一块带刻痕的砖。 “师兄,你看这像不像个人被绳子捆着?旁边这些波纹……” “不止,人形脚底下还有类似火苗的刻痕,这可能是记着某种祭祀或者刑罚。” 吕息一个人待在供桌另一边,闭着眼,用手指仔细摸着桌面的纹路,像是在感应什么。 苏臻紧紧跟着池卓,手里捧了个防水资料袋,里面装着婚书、铜钱、碎玉环什么的。 池卓则把找到的那根生锈的旧簪子拿在手中。 簪子黑沉沉的,簪头原本应该镶过东西,现在只剩个凹坑,花纹也模糊了。 池卓就着灯光,用手指慢慢摸着簪头的纹路,眼神很专注。 玄灵子扫了一眼,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这簪子的老旧绝不是做旧的道具,上面附着的怨气也隐约而真切,不像是节目组能随便伪造出来的。 这女人果然有点邪门,居然能找到这种带着真“年头”、真“怨念”的东西! 玄灵子心里更忌惮了! 但同时,想要除掉池卓,或者说“吞掉”她的念头也更强烈。 这女人不解决,肯定会成为他这次节目出头、甚至以后抢资源的最大绊脚石! 祠堂里人多眼杂,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但他玄灵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靠的可不全是真本事。 阴人、下绊子、制造意外…… 他办法多的是。 于是,重新回到祠堂的玄灵子,也像其他组一样,“认真”翻找起来。 他让韩磊拿着那台能显示假电磁波的仪器到处测,自己则端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乾位空虚,巽风带煞,嗯,这儿有过激烈的情绪残留!” 他溜达到供桌前,用手指蘸了点香灰,在桌上画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可他的余光,却像毒蛇一样,时不时就瞟向池卓,盯着她的行动路线。 他很快注意到,池卓对那根刻符的石桩、手里的婚书,还有簪子特别上心,经常把几样东西放在一起比对。 “哼,看来是真发现点什么了,说不定还摸到些门道。” 玄灵子心里冷笑,“也好,在祠堂里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她‘自己’出了事,那才更像‘意外’。被突然激发的残余煞气反噬?或者,‘不小心’触动了什么隐藏的机关?”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看起来自然、又能让池卓狠狠栽跟头的机会。 玄灵子装作随意地在祠堂里走动,手里罗盘的指针跟着他的脚步乱转,脚下却在暗暗丈量方位和步数,感受整个祠堂里气机的流动。 尤其是池卓待的那片地方,还有供桌、石桩这几个关键点之间的“气路”。 他在找一个节点,一个能悄悄做手脚,却能引起较大范围气场混乱,足够让池卓“倒霉”的节点。 同时,他宽大的袖子里,手指已经悄悄夹住了一张暗黄色的纸符,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就等时机。 他嘴里还嘟囔着:“嗯,这儿气机乱,阴阳颠倒……” 很快,玄灵子锁定了一个位置。 祠堂西北角。 那里有根承重柱,柱子表面斑斑驳驳,下半截透着股不易察觉的阴湿寒气。 那儿正好是建筑阴影和地下阴脉交汇的地方,容易积聚阴秽之气,而且刚好在一盏老电灯的光晕边上,光线昏暗,节目组那些固定和游动的机位很难完全拍到。 他假装在那柱子附近探查,用拂尘柄“笃笃”地敲打柱身,侧耳听着,像是在判断里面是不是空的,眉头紧锁,一副发现了关键线索的样子。 这时候,池卓那边有了新动静。 她把那张泛黄的婚书小心摊在供桌一角,借着光仔细看。 “姓氏对得上,女陈氏,男赵姓。生辰子午对冲,水火相克。死忌叠加,女子死于庚子年七月初七,男子死于同年同月同日?不对,这里有涂改,像是后来填的,墨色不一样。这不止是婚约,更像是一种以婚姻为名,实际为了镇压的契约?用活人婚约锁住魂魄,再用死忌叠加激发怨煞,配上石桩上的符文,这是镇魂?锁灵?还是养煞?” 她的分析越来越深入,眉头也越皱越紧。 莫凌、莫语师兄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莫凌沉声说:“要真是这样,这手段也太阴毒了。强行绑住阴阳,颠倒常理,肯定会生出极大的怨恨。那根石桩……” 他指了指后院半埋的石桩:“恐怕不止是阵基,更是个‘锚点’,把那份扭曲的契约之力死死钉在这儿,年复一年,吸收这村子衰败后飘散的阴气死意。” 苏臻听得脸都白了,忍不住问:“那、那这根簪子呢?” 他指了指池卓手里的旧簪子。 池卓拿起簪子,对着光,看着簪头那个凹陷:“这可能是信物,也可能是‘钥匙’,或者是某种‘凭证’。婚书是约定,石桩是锁,这簪子可能是启动或者解除它们的关联物之一。” 她顿了顿,“我得再仔细感应一下石桩,尤其是它和簪子之间还有没有残留的联系。” 跟拍摄像赶紧把镜头推近,给了婚书一个特写。 【卧槽!信息量好大!婚书是镇压契约?】 【池姐这推理能力绝了!逻辑清晰!】 【听着就毛骨悚然,用结婚来镇魂?】 【莫凌大佬也认同了!看来池卓方向对了!】 【簪子是钥匙?快试试!】 【别乱试啊!万一放出什么东西怎么办?】 【苏臻宝宝吓坏了hhh】 第220章 煞气反冲! 趁着池卓四处探查吸引直播镜头的机会,玄灵子宽大的道袍袖口自然垂下,完美遮住了左手快速而隐蔽的动作。 指尖掐诀,手法诡谲,带着一股子阴邪气息。 绝非茅山、龙虎等玄门正道的路数,反而有些旁门左道的影子。 同时他嘴唇微动,默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 他施法的目标并非直接针对池卓本人,那样气息太明显容易暴露。 而是针对祠堂内几处阴气淤积点,尤其是那根柱子下,以及石桩周围地底。 他要人为地制造一个阴气小喷发,如同在池塘里扔进一块石头,激起涟漪和潜藏的污浊。 这股被突然激发的阴秽之气会首先冲击距离最近活人,扰乱其心神,甚至可能引来更深处怨灵的注意。 而正在专注感知石桩、灵觉外放的池卓,显然是绝佳的靶子。 机会很快来了。 池卓手持簪子,若有所思地走向祠堂后院边缘那根半埋的石桩。 她似乎被石桩和婚书、簪子之间某种隐晦的联系所吸引,准备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苏臻,手电筒照一下这里,注意脚下,砖碎了。” 苏臻连忙应声,举高强光手电,光束打在石桩和周围地面。 那个角落,恰好位于祠堂后院偏厢的阴影下,几丛枯死的灌木半掩着,地上青砖破碎严重,缝隙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湿滑阴冷,阴湿之气较其他地方更重。 在玄灵子的感知中,那里正是祠堂内部阴气的一个小漩涡,地下隐隐有怨念盘绕,虽不及外围他选中的主脉地点猛烈,却足够精纯隐蔽,且与池卓手中的“契约”之物隐隐呼应,一旦引动,效果更佳。 “就是现在……” 玄灵子心中暗道,一丝狞笑在心底划过。 他此刻正站在距离池卓约十几步远的一处破损窗棂旁,看似在研究上面模糊的麒麟雕花纹路,手指还拂过上面的灰尘,实则已用眼角余光锁定了池卓的动作。 周围其他人,莫凌师兄弟在低声讨论罗盘刚才不正常的颤动,吕息依旧闭目靠墙,仿佛在调息感知,苏臻紧张地举着手电筒,光束随着池卓移动。 跟拍摄像的镜头主要对着池卓的手和石桩,试图捕捉分析过程。 玄灵子宽大的道袍袖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左手隐藏在袖内,手指急速而隐蔽地交错掐捏,结成一个极其阴损引煞冲身的“阴窍引煞诀”。 这个法诀本身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会放大特定区域原有的阴煞怨念,使其在短时间内骤然爆发,冲击附近生灵的魂魄阳气。 尤其对正在专注感知、灵觉外放的修行者,效果更甚。 玄灵子屏息凝神,将一丝阴冷的法力通过法诀灌注指尖,同时袖中那张暗黄符纸无声自燃,化为一股无形的阴邪能量,混合着法诀之力,隔着十几步距离,遥遥对准了池卓脚下那片土地,以及那根作为阵基之一、本就凝聚着亡者怨念的石桩! 他算计得很好,池卓若因此出事,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她触动了此地禁忌,怨灵反噬,与他玄灵子毫无干系。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池卓俯身,伸出左手,指尖即将轻触石桩表面那些颜色暗沉的刻痕,同时右手握着簪子靠近石桩顶端那个仿佛有插槽的凹陷处,闭目凝神,准备仔细感知其中残留意念以及两者联系的刹那—— 玄灵子袖中左手猛地一颤,完成了法诀的最后引导与释放! 符纸燃尽的灰烬被他用内力悄然震成粉末,混入脚下尘土。 一股寻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寒波动,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迅疾游向石桩所在! 几乎在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嗡——” 石桩上,原本黯淡模糊的刻痕似乎集体微微一颤,一道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乌光自刻痕深处掠过,仿佛沉睡的凶兽骤然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池卓脚下的破碎青砖缝隙里,猛地“嗤”地渗出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黑色寒气! 那寒气凝聚不散,如同活物般蜿蜒爬升,周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近十度! 靠近的苏臻激灵灵打了个巨大的寒颤,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连镜头表面似乎都迅速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白霜。 “嗬——!!!” 一股混合着无尽悲苦、绝望、背叛与滔天恨意的怨念,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被突然引爆,自地底轰然腾起! 那不是声音,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凄厉无比的哀嚎与诅咒! 仿佛有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黑色的寒气中一闪而逝。 站在池卓侧后方的苏臻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冰冷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手中的手电筒光柱剧烈晃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池、池大师!冷!好冷!有东西!!” 更远处,正关注的莫凌和莫语也骤然变色! 莫凌袖中温养的一枚古铜钱瞬间变得滚烫,烫得他手腕一抖;莫语手中一直拿着的罗盘指针更是疯了似的逆时针狂转,最终“咔”一声轻响,中间的指南针轴竟然崩断了一根! 指针无力垂下。 “池大师小心!煞气反冲!” 莫凌厉声喝道,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极其猛烈且充满恶意的阴煞之气在池卓身边爆发,绝非自然形成! 他下意识向前冲了两步,但那股爆发的阴寒怨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阻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玄灵子则迅速收敛了所有施法痕迹,脸上瞬间切换成“极度震惊”与“关切”的表情,甚至向前疾踏出一步,手中拂尘向前一挥,白须飘动,似要出手相助,口中疾呼,声音充满“焦急”。 “不好!此地百年怨气怎会突然暴动?!池道友速退!莫要被煞气侵体!韩磊,戒备!” 他的语气充满了“同道”的担忧,演技堪称精湛,目光紧紧“盯”着池卓,仿佛真的在担心她的安危。 【卧槽槽槽!什么情况?!】 【石桩发光了!冒黑气了!】 【我隔着屏幕都感觉一冷!】 【池姐!池姐你还好吗?!】 【苏臻吓坏了!手电筒都在抖!】 【莫凌的罗盘指针崩了!我的天!】 【玄灵子道长反应好快!在喊池卓退!】 【这怨气也太猛了!池卓是不是碰到不该碰的了?】 【节目效果?这也太真实了!】 【池卓千万别出事啊!!!】 第221章 那老太太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祠堂内玄机暗涌之际,城市的另一端。 唐静雅拖着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身体,终于回到了出租屋楼下。 抬头望向那扇属于她的窗户,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抗拒感涌了上来。 但很快又被“每月省下两千五”这个冰冷而坚硬的现实理由压了下去。 精疲力尽地刷卡进入楼道,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她有些反胃。 下午的工作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修改那份被主管打回来的方案时,她不止一次感到大脑混沌。 耳边似乎总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呓语,心底那股针对主管的杀意反复滋长。 那不仅仅是愤怒或怨恨,而是一种具体的、有画面的冲动:想象着用桌上的裁纸刀,想象着从背后推下楼梯,想象着…… 她甚至真的走到了主管办公室门口。 手指已经抬起准备敲门,那句“王主管,晚上来我家详细谈谈方案?我刚搬了新家,很宽敞”几乎要脱口而出。那种邀请的冲动如此强烈,如此自然,仿佛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 “一家人……都可以来……永远留下……”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尽全身力气才转过身,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最终,主管皱着眉打量她苍白的脸色和黑眼圈,用那种混合着嫌弃和怜悯的语气说。 “小唐啊,你这精神状态要不今天先回去休息?方案明天再说。” 同事们暧昧的目光在她和主管之间来回扫视。 毕竟她刚才确实站在主管办公室门口,神情古怪地站了好几分钟。 她已无力解释,只是机械地收拾东西,逃离了那个让她滋生恶念的环境。 “也许是我想多了,主播说得那么玄乎,可能只是想显得自己厉害。再说,我都住了两天了,不也没真的出什么事吗?顶多是没睡好。” 唐静雅这样安慰着自己,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钥匙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点亮客厅的灯,明亮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些心头寒意。 三室一厅的宽敞空间此刻显得空荡而陌生,下午那股强烈想要邀请主管甚至更多人“回家做客”的诡异冲动,又隐隐泛起。 “又来了……” 她烦躁地甩甩头,试图将这可怕的念头抛开。 晚饭是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饭团,现在早已消化殆尽,但饥饿感被更强烈的疲惫和困意压过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洗漱睡觉。 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平台的回放。 将进度条拖到对自己说话的部分,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任由那冷静而严肃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自己则开始机械地卸妆、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稍微带走了一些疲惫,但头脑却愈发昏沉。 “……‘吾身有真,万邪不侵’!记住这句话!在你感到无力、无法行动的时候,反复默念它!” 唐静雅跟着低声念了几遍,莫名觉得心跳安稳了些许。 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任由回放继续自动播放后面与其他人的连麦内容,自己则拖着脚步走向浴室。 “大师说得对,是得小心,但搬走……唉。” 镜子里的人影眼眶深陷,即使用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倦怠。 唐静雅一边挤着沐浴露,一边矛盾地想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和连日缺觉带来的沉重眩晕。 太累了,这两天根本没睡好。 草草洗完澡,头发都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她便一头栽倒在那张宽大却让她毫无安全感的床上。 几乎是头挨着枕头的瞬间,意识便不可抗拒地滑向了黑暗的深渊。 …… 不知睡了多久。 “簌簌……唔……留……下……” 那熟悉的、如同许多人压低了嗓子在墙角议论,又像是一个人在她枕边呢喃的窃窃私语声,再一次钻入了她的梦境,并将她狠狠拽醒! 唐静雅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在寂静的深夜中,那声音似乎比前两晚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不是来自窗外,不是来自楼道,仿佛就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甚至…… 就在她床下? 恐惧让她瞬间清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吾身有真,万邪不侵……” 唐静雅下意识地默念池卓教她的那句话,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单。 屏住呼吸,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捕捉声音的来源。 这一次,似乎是从门外传来的? 而且,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更加嘶哑扭曲的老妇人的声音? 想到下午池卓的警告和那句真言,唐静雅心里咯噔一下。 她轻轻掀开被子,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踮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防盗门前。 门外絮絮叨叨的声音似乎更清楚了点,确实是那个对门老太太的嗓音! 她在说什么? 完全听不清词句,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念叨。 唐静雅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猫眼视野有些扭曲,但能清楚地看到,对门的房门大开着!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某种闪烁不定的微弱光源,似乎是电视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楼道里。 而那个佝偻的老太太,就站在她自己家门口,面朝着1504室内,背对着唐静雅这边,手臂似乎还在无意识地摆动,嘴里念念有词。 唐静雅咬了咬下唇,一股邪火混合着恐惧窜上心头。 又是这个疯老太太! 怪不得这几天晚上总睡不好,肯定是她在捣鬼! 中介怎么回事? 她女儿呢? 怎么不管好她? 这种邻居,谁能安心住下去? 唐静雅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和连日睡眠不足导致的暴躁取代。 怒火中烧之下,她甚至暂时忘记了下午遭遇的惊恐和池卓的严厉警告。 她要把这扰民的老太太骂一通,让她闭嘴,让她滚远点!然后明天一定要中介给个说法! 就在唐静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准备拉开门大声质问的刹那—— 猫眼里,那老太太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第222章 站满了“人” 老太太的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脖颈转动间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咔”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猫眼畸变的视野里显得格外硕大和诡异,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猫眼后的唐静雅! “!” 唐静雅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猛地向后踉跄一步。 鸡皮疙瘩层层炸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为什么? 她明明没发出声音?老太太怎么知道她在看? 所有勇气和怒火被这惊悚一眼抽得干干净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哆嗦着手,摸索着按向墙壁上的开关,想给自己一点慰藉。 客厅顶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阴影。 随即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再看看池卓直播的回放,寻求一丝安慰或者更明确的指引。 晚上她回来时太累,听得模模糊糊,只记住了那句真言。 或许大师还说了别的? 手机拿起,映入眼帘的并非锁屏。 漆黑的手机屏幕,如同镜子般,清晰地倒映出她身后客厅的景象。 明亮的灯光下,本该只有她一个人的客厅里…… 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和衣着,只有一团团不断蠕动翻滚的黑暗人形轮廓,高低错落,挤满了她视线所及的角落。 所有的“脸”,似乎都朝着她的方向。 那种被无数道冰冷视线钉在原地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四肢都冻僵了。 它们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悄无声息,密密麻麻。 “啊——!” 一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被死死扼在喉咙里,唐静雅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连回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努力想要抬起,试图移动手机的角度,证明那只是光线或自己眼花造成的错觉。 然而,手机屏幕里,那群模糊扭曲的人影,随着她手机的移动,同步地、齐刷刷地“转动”了“视线”,依旧牢牢地“盯”着她! 她又向左微微移动手机。 黑影们也随之向左“偏头”。 不是错觉! 它们不是在镜面反射里! 它们就在她身后! 在看着她! 在跟着她动! “啊——!!!” 无声的尖叫在她喉管里爆炸。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喷发! 她再也顾不上门外的老太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求生的本能终于冲破了恐惧带来的僵硬,唐静雅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右手疯狂地拧动门把手,几下将内锁打开,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门! “咔哒……吱呀——” 门刚被拉开一道缝隙,一股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力量猛地从外侧传来,死死抵住了门板! 是那个老太太! 她不知何时已经扑到了唐静雅的门前,枯瘦如柴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着门把手,青灰色的脸上扭曲着一个异常“欢欣”甚至堪称狂热的诡异笑容。 “留下来,陪我们,好孩子,都留下!”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破碎,力气大得惊人。 她一边死命抵着门,一边嘴里不断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 “时辰到了……一起来……祭……” 唐静雅只觉得门后传来的不仅仅是老太太的力量,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门缝涌入,让她手臂发麻,几乎脱力。 身后那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越来越强烈,仿佛那些“人影”正在缓缓逼近! 不!不能留在这里! “滚开!让我出去!” 唐静雅嘶哑地哭喊,求生的欲望压榨出最后的力量。 她左手死死扒住门框,右手手指不顾一切地插进门缝,用皮肉卡住门,防止门被彻底关死。 指甲断裂的剧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门缝在角力中微微扩大,又被老太太狠命压回,唐静雅的手指被门板狠狠夹住,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瞬间,池卓那句仿佛带着奇异力量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吾身有真,万邪不侵!” “吾身有真,万邪不侵!!” 她几乎是嘶吼着,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句话真带有某种力量,在喊出口的刹那,她感觉抵门的力量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那老太太疯狂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唐静雅抓住机会,将所有力量灌注在手臂上,猛地向外一拽! “砰!” 门被狠狠拉开,巨大的惯性让门外紧贴着的老太太一个趔趄,向后跌坐在地。 同时,有什么金属的东西从她身上掉落,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哐啷”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 唐静雅看也不看地上的老太太,夺门而出! 经过老太太家门口时,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朝那敞开的大门里瞥了一眼——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那台电视机屏幕闪着青白跳跃的雪花点,发出“滋滋”的噪音。 闪烁不定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电视对面茶几的轮廓。茶几上,似乎放着一个颜色深暗的物体,表面反射着湿漉漉的光泽。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混合着某种更难以形容的腐败味道,从黑洞洞的门内汹涌而出,直冲她的鼻腔! 是什么?!那是什么?! 大脑拒绝处理这过于惊悚的信息,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切断了思考。 唐静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脚下毫不停留,甚至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冲向消防门的安全通道! 她不敢等电梯,生怕那金属盒子会成为另一口棺材。 “回来……别跑……祭品……” 老太太嘶哑的喊叫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快速爬起的声音,她竟然又追上来了! 第223章 是池卓救了她 唐静雅肝胆俱裂,顺着楼梯没命地往下狂奔。 黑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她慌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暴的跳动声在回荡。 她不敢回头,感觉身后那老太太的呼唤,还有那浓重的血腥气,都紧紧追着她,从楼上蔓延下来。 一层,两层,三层…… 十五层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来的。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 终于冲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深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远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人声,如同天堂的召唤。 她踉踉跄跄地扑向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仿佛从寒冰地狱一步踏入人间。 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包裹住她,却止不住她筛糠般的颤抖。 收银员被这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睡衣上沾满灰尘和可疑污渍、光着脚的女人吓了一跳。 感受到店员诧异的目光,唐静雅才如同虚脱一般,顺着玻璃墙滑坐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下来。 “帮,帮我,报警,” 她哆哆嗦嗦地对着收银台后惊愕的店员挤出话语。 “我家对门老太太疯了,半夜骚扰,要杀我,我跑出来的,不敢回去。” 唐静雅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逻辑混乱,但便利店的安全环境和店员的存在,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稍微缓和了一丝。 她隐约觉得事情远不止“老太太发疯”那么简单,那股血腥气,那黑暗客厅里闪烁的电视光,茶几上模糊的圆形物体…… 还有自己屋里那些“人影”…… 强烈的后怕和直觉让她在店员帮忙报警时,又断断续续地补充: “她家,她家门开着,好黑,有怪味,很浓的血腥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女儿可能不在家,中介说她女儿看着她的,你们快来看看,求求你们了!” 她混乱的描述里夹杂着极度的恐惧,但“血腥味”、“老太太行为极端暴力”、“女儿情况不明”这几个关键词,还是引起了接警员的重视。 对方安抚着她,确认了她的具体位置和地址,表示会立刻派民警前往查看,并让她待在安全的公共场所等待。 挂了电话,唐静雅瘫坐在便利店提供的塑料椅上,店员好心地递给她一杯热水。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后怕的冰冷一阵阵涌上来。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池卓那张严肃的脸和那句救命的真言,所有画面和声音疯狂交织、冲撞。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小区的宁静。 唐静雅被警察扶上警车时,整个人还是懵的,手脚冰凉,目光呆滞。 她只听到先期到达的警察用对讲机急促地汇报着现场情况,零碎的词汇飘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 “……1504室……一名老年女性死者,刎颈……当场死亡……” “……发现另一名年轻女性头颅……” “……报案人唐静雅,对门租客,受到严重惊吓……” 虽然民警没有描述具体“异常”和“死状”,但结合自己瞥见的那一幕和浓烈的血腥气,唐静雅已经瞬间明白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她捂住嘴,干呕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茶几上那个圆形的、反光的……是……! 她面无人色,几乎瘫软。 在跟着民警上车前往派出所做笔录的路上,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下午连麦时,池卓那张严肃的脸和焦急的声音: “搬走!别再回去!听到了吗?别再回去了!再回去会对你生命有危险的!” “你既然会看我直播回放,那就给我牢牢记住这句话——‘吾身有真,万邪不侵’!” 池卓。 是池卓救了她。 如果不是那句真言带来的瞬间勇气和力量,如果她没有在最后关头想起并喊出那句话,她会不会已经被老太太拖进那扇闪烁着诡异光亮的门内? 或者,被她自己屋里那些“人影”永远留下? 巨大的庆幸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和迷茫。 无边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那每月1500房租带来的些许贪念和侥幸,在此刻绝对的恐怖与死亡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蜷缩在派出所接待室冰冷的椅子上,披着警察好心给的毯子,牙齿依旧在轻微打颤。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反复盘旋,越来越清晰—— 池卓!是池卓救了她! 毯子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却给她带来了些许真实的安全感,她的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纸杯里的热水已经凉了,她却没察觉。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又是锦绣花园3栋15楼?” 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问道。 “这都第几起了?光是咱俩经手处理的,就不下三回了?” “何止。算上4516那家外国人的灭门惨案,后来搬进去又连夜搬走死掉的两户,还有上个月那对吵架跳楼的小年轻,现在又加上1504这家,老太太杀了女儿再自杀,还差点把对门租客给卷进去。这层楼,简直了……” “报案人是租住对门1503的小姑娘,我看这小姑娘,魂都快吓没了。估计打死她也不敢再回去了。也好,这层楼我看迟早得彻底清空,或者干脆封了拉倒。现在加上1504,整层楼不就只剩她租的1503和对门1504两户有人?1504这下彻底没了,1503这小姑娘一跑,可不就是空了?” “清空?封楼?你想得简单。房东肯吗?中介肯吗?这地段,这房型,哪怕闹得再凶,压压价,总有不那么信邪或者实在没地方去的人愿意租。” “说到中介忽悠,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配合消防、街道去检查那栋楼安全隐患,重点查过那几套出过事的房子,包括这小姑娘租的1503?” “有什么发现?” “那房子户型不对。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对?但当时我们查看的时候,卫生间旁边的墙壁敲起来声音空得不对劲。后来找了物业图纸,那房子原始结构里,应该还有一间很小的储物间或者工人厕所,就在现在客厅电视墙后面那个位置。但看房的时候,那面墙是封死的,刷得跟其他墙一模一样。” “暗间?里面有什么?” 第224章 这房子本身就有问题,有大问题! “当时没撬开看,不是案发现场,没理由破坏私人财产。但物业一个老保安私下跟我说过,大概两三年前,1503的上一个租客是个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总在屋里烧纸念经。后来那男人突然搬走了,东西都没拿全。房东来收房的时候,发现那个暗间的门被砖头从里面堵死了,墙上贴满了黄符纸,地上还有干涸的像是血画的图案。房东觉得晦气,偷偷找人把暗间彻底封墙,对外就说房子只有一卫。” “黄符纸?血图案?” “不像正常人干的。所以今晚出现场的同事打电话跟我说,他们检查1503安抚报案人情绪时,发现那面封死的墙有被动过的痕迹。” “头儿,这案子现场看了,1504里一个老太太,割喉,当场死亡。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她女儿的头。” “死状很奇怪。老太太是自己动的手,法医初步判断符合自刎特征,但那个位置和力道不太像普通老年人能做到的。而且她女儿的头被清洗过,摆得很端正,像供品。” “女儿的头颅切口呢?” “利刃切割,但屋里没找到符合的刀具。老太太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法医说不对,创口不对。” “先把眼前的谋杀自杀案厘清。1503的情况,等天亮了申请搜查令,联系房东和中介过来。那小姑娘肯定不敢回去住了。你去做笔录的时候委婉点问,看她租房时中介有没有提过房子结构异常,或者给过她什么‘注意事项’。” “明白。”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接待室里,唐静雅攥着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全都听见了。 暗间。 符纸。 血图案。 新抹的墙。 所以中介说的“死过人的是尾房4516,跟你这户没关系”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这房子本身就有问题,有大问题! 那个被隐藏的厕所,那些符纸……是用来镇什么的? 还是关什么的? 她想起自己搬进来后,总觉得客厅某个角落有冷风,哪怕窗户关紧。 想起夜里那些窃窃私语,有时候似乎就是从电视墙方向传来的。 想起自己这两天不受控制的暴戾念头和杀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如果今晚她没有逃出来,如果她被老太太拖进1504,或者被自己屋里那些“人影”留下……明天警察撬开那面新抹的墙,里面会多出一具尸体吗? “呕——” 强烈的反胃感让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值班的女警闻声进来,轻轻拍着她的背,递给她新的纸巾和温水。 “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能跟我说说,你今晚具体看到和听到什么吗?越详细越好。” 祠堂。 玄灵子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快意和阴冷。 他紧紧盯着被那骤然爆发的浓重黑气与狂暴怨念瞬间包裹吞噬的池卓的身影。 等待着看池卓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狼狈不堪,甚至受伤出丑。 在他预想中,下一刻池卓就该惨叫倒地,或者至少也是抱头痛苦不堪。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足以让普通人心智崩溃甚至暴毙的怨气冲击,池卓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甚至没有回头。 周身那层看似平淡无奇的清气,只是极其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漾起一圈涟漪。 “砰!” 那狂暴的怨气撞上这层清气,竟如同巨浪拍击在岿然不动的礁石上,发出一声只有灵觉敏锐者才能“听”到的沉闷轰响! 怨气非但未能侵入分毫,反而被那清气中蕴含的某种纯阳刚正的力量狠狠震荡! “唔!” 不远处,正暗自得意的玄灵子如遭重击,胸口猛地一闷。 气血翻腾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一声只有灵觉敏锐者才能“听”到的闷响在玄灵子灵台炸开! 他引过去的怨气非但没有撼动池卓分毫,反而被一股更加精纯磅礴的力量狠狠反弹了回来!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无形的联系直冲他体内,震得他气血一阵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他脸上那关切焦急的表情瞬间僵住,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察觉了! 不仅察觉了,还如此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地反弹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 她的灵力难道已经浑厚凝实到可以自发护体反震外邪的地步? 而且那力量的属性……竟如此克制自己?! 池卓转过身,动作不急不缓。 她先看了看手里的婚书,又低头瞧了一眼。 脚边黑气散得干干净净,石桩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吓人的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然后她抬眼,平静地扫过脸色发青的玄灵子,又看向周围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其他人。 “这里的怨灵,因当年惨事,执念深重,又因特定风水格局被封禁百年,怨气散不掉,早就结成‘毒瘤’了。” “外力不当刺激,极易引动其凶性,招致猛烈反噬。” 她顿了一下,话里有话,目光似有若无地往玄灵子那儿飘了飘。 “所以探查的时候必须小心,得先安抚化解。要是有人动歪心思,想借这股怨气做点什么,或者干脆想操控它,扰乱此间本就脆弱的平衡。不过是玩火自焚,恐自食恶果。轻则道行受损,重则连命都得搭进去。” 这话看似是在提醒所有嘉宾和观众此地的危险性以及正确的处理方式。 可落到玄灵子耳朵里,句句都像在抽他的脸,跟当面警告没两样。 他袖子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手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硬是憋着不敢发作,只能低下头,藏住眼里压不住的杀意和那一丝心虚。 “这女人……绝不能留!” 第225章 心之所向,生死相许 玄灵子恨得咬牙,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机。 莫凌和莫语几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凝重。 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煞气和池卓轻描淡写的化解,他们都感觉到了。 再听池卓话里有话,心里都隐约明白了什么。 黄老爷子深深看了池卓一眼,又瞥向玄灵子,浑浊的眼中若有所思,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在感慨什么。 苏臻后怕地拍拍胸口,对池卓简直崇拜得不行,左右看看气氛不对,又有点茫然。 祠堂里一时安静得有点僵。 雾还在从门窗缝往里渗,所有算计和秘密都被笼在朦朦的灰白里。 不知从哪飘来一两声很低很低的呜咽,像女人在哭,提醒着所有人—— 这个被七星锁魂的村子,夜晚还长,真正的危险,恐怕才刚开始。 直播间延迟过后,观众也通过镜头和嘉宾的反应觉出不对了: 【池卓那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在搞小动作?故意引动怨气?】 【刚才发生了什么?玄灵子大师脸色突然好难看!好像受伤了?】 【我靠我靠!细思极恐!】 【池大师威武!这才是真大佬!无形打脸最致命!连手都没抬一下就化解了!】 【节目组规则不禁止嘉宾互相伤害吗?】 【楼上太天真,这种灵异环节,‘意外’太多了,规则防不胜防】 【七星锁魂村,感觉真的要出大事了…池大师稳住啊!】 【只有我担心苏臻小可爱吗?他刚才吓坏了】 【这剧情比剧本杀还刺激!坐等后续撕逼(不是)揭秘!】 祠堂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池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她低头看向手里那根旧簪子,指尖轻轻摸着簪头上快被磨平的花纹。 那似乎是个模糊的“囍”字,和婚书上的暗红隐隐呼应。 “怨气凝结成‘毒瘤’,堵不如疏。” “这桩亲事被人动了手脚,满是背叛和镇压,是这村子怨气的核心之一。想化解,得从根子上弄明白它是怎么来的。” 她抬眼看了看祠堂里老旧的梁柱和那些看不清的牌位,接着说。 “这地方的‘七星锁魂’,关键不是简单镇压。那七个姑娘是‘桩子’,锁住地脉是表面,真正是用她们的怨气养着这片扭曲的地,再反过来滋养某种契约或者仪式。这婚书、石桩,还有这根可能是信物或者‘钥匙’的簪子,都是这邪门仪式的一部分。祠堂是村里祭祖的地方,人心念力集中,也被改成了维持这个局的关键。想破局,得先理清这里的‘念’,安抚它,而不是激怒它。” 莫凌想了想,接话:“您是说,咱们得先‘听’懂这里的故事,找到心结,再想办法化解?” “可以这么理解。” 池卓点点头,把簪子先收起来,“硬碰硬去驱散上百年的怨气,就像治水只知道堵,一不小心就会反噬,还可能连累无辜。节目组把这儿选作第一站,估计也是想看看咱们各自的本事。只不过……” 她目光扫过祠堂里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在玄灵子那张强装镇定却发白的脸上停了停,语气冷了些。 “有人心术不正,恐怕不但自己没好下场,还会拖累别人。” 玄灵子听得心头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他强行压住喉咙里的腥味和杀意,脸上却挤出更“诚恳”的表情。 “池道友教训得是,贫道受教了。此地诡谲,确需慎之又慎,同心协力方是正途。” 他心里却在怒吼:池卓!迟早让你生不如死! 池卓没再多看玄灵子那虚伪的表演,直接转向莫凌。 “莫道友,麻烦你和师弟以祠堂四角为基,布一个简单的‘安魂静气’阵,范围不必大,护住我们几人所在即可。阵眼用你们的清音玉符,重点安抚心神,挡住外面的煞气冲心。” “吕道友,请你守住祠堂正门,防备外面突然有变。” 最后她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年轻偶像,“你拿着这个。” 池卓递过去一枚温润的白玉环,上面带着她一丝清净的气息。 “站在莫道友他们布的阵眼边上,什么都别碰,什么都别想,就拿着它。要是觉得冷或者头晕,就用力握紧。” 苏臻如获至宝,双手接过玉环,紧紧攥在胸前,用力点头。 “池姐放心!我、我就站着不动!” 玄灵子在一旁冷眼看着,胸口那股闷气还没顺过来。 见池卓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莫凌吕息等人无不听从,俨然已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心中妒恨如毒草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现在不敢乱动。 刚才的反噬让他清楚,池卓本事比他预想的高得多,硬来肯定吃亏。 他必须重新评估,更隐蔽,更狠毒…… “哼,故弄玄虚。” 他低声冷哼,甩袖退到一边,暗中调息,眼睛却死死盯着池卓每一个动作,想找出破绽。 他宽大袖袍下的手,再次悄悄摸向另一张颜色更深、符文更诡异的符纸。 这张,是师门秘传的“蚀灵阴符”,一旦沾染,能如附骨之疽般缓慢侵蚀修士根基,外表极难察觉,发作时却足以致命。 他需要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池卓对玄灵子的冷哼和举动似无所觉。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走到石桩旁,将那份泛黄的婚书轻轻摊开,压在石桩顶端,又将那根旧簪子,小心地插入石桩顶端那个仿佛天然形成的凹陷。 果然严丝合扣。 “嗡……” 低沉的共鸣声再次从石桩里传来,但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反而带着一种沉重哀伤的震颤。 像某种沉睡了太久的悲痛被轻轻触动了。 石桩上那些杂乱刻痕依次泛起乳白色的光,那光很淡却很干净,隐隐约约勾出两个依偎着又被强行分开的虚影,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池卓双手结印,手势简单古朴,不是玄灵子熟悉的任何一家路数。 她指尖流淌出的气息平和端正,带着一种安抚万物、洗净污浊的韵律。 她口中念的也不是复杂咒文,而是清晰平缓的几句话,像在对看不见的当事人轻声诉说: “陈氏婉卿,林氏青山。庚子年七月初七,红笺墨字,良缘永缔。心之所向,生死相许。” 随着她一字一句,婚书上的字迹似乎微微亮了起来,那暗红色像重新湿润了。 石桩旁,那两个模糊的虚影逐渐清晰了些。 能看出是一对穿着旧式礼服的年轻男女,男子清隽,女子秀美,彼此对视,眼中含情,手缓缓抬起,似要牵在一处。 祠堂里弥漫的怨气似乎顿了一下。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字在发光!】 【影子变清楚了!真是一对璧人啊】 【池姐的声音有种魔力,好温柔好有力量,我听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不是念经】 第226章 ‘锁\\’,解开了 池卓的诵念还在继续,语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天道无常,人心叵测。至亲背弃,宗族构陷,以尔等生辰为契,纯阴为祭,锁魂于七星之位。良缘成咒,婚约化锁,断轮回之路,绝相思之期。百年孤寂,恨意滔天。” 她每念一个字,祠堂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但这冷里裹着的,不再是单纯的阴森,而是沉甸甸的悲恸,和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愤怒。 【卧槽这词听着就瘆得慌!】 【我没文化,听不太懂啊】 【纯阴为祭是什么意思?】 【楼上的,就是拿八字纯阴的女子当祭品!邪术!】 【这村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苏臻握着玉环的手直哆嗦,牙关都在打颤:“是、是不是又变冷了?”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莫凌撑着阵法,额头见汗:“阴气在往这儿聚。这里的‘正主’怨气被引动了,大家稳住,别乱心神。” 四周的灰雾翻滚着,像是想吞掉最后一点光。 之前隐约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清晰。 不只是一个女人的哀泣,里面还混着好几个女子幽幽的哭声,一个男人绝望的低吼,还有许许多多充满恶意的、叽叽喳喳的狞笑和低语。 玄灵子心下冷哼:装模作样!这么重的怨气,是几句话就能平息的? 等她搞不定,怨灵暴走,正好轮到本道出手收拾残局,重振声威。 至于那“蚀灵阴符”……看她有没有命撑到那时候。 灰雾翻涌得剧烈了一些,但在莫凌布下的“安魂静气”阵边缘被淡淡清光阻隔,未能侵入核心区域。 但那清光明灭不定,显然撑得很吃力。 守在门口的吕息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门外传来“砰!砰!”的猛烈撞门声,像是有东西发了疯地想冲进来。 “吕道友!”莫语惊呼。 “没事。”吕息抹掉血,眼神锐利,“是被主怨气唤醒的残灵,想冲进来。还顶得住。” 苏臻攥着玉环,吓得嘴唇发白,身子微微发抖。 好在玉环传来的暖流不断,让他勉强站稳。 他忍不住小声问:“池大师还要多久?我感觉好像有很多人在看着我……” 【苏臻宝宝要吓哭了哈哈!】 【门口那个吕息好像受伤了!】 【这节目还挺有效果】 【摄影师手稳一点啊!镜头在晃!】 池卓手上印诀一变,指尖的灵光更加明亮,声音也陡然拔高,清澈坚定。 “今有人至此,见尔等悲苦,知尔等冤屈。往事已矣,仇雠或已作古,或承其业果。执念困魂,不得超脱,亦非尔等当初缔缘之本心。” 她目光如炬,直视那对虚影: “陈婉卿,林青山,及诸位受困于此的纯阴姐妹。可愿暂息雷霆之怒,暂敛蚀骨之恨,将此间真相,此桩冤债,明示于人?助我等解开七星之锁,斩断诅咒之链,令善恶有报,令冤屈得雪,令尔等……”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魂归安宁,再续前缘,或入轮回,得享自在。” 话音一落,她并指如剑,那指尖凝聚的纯净灵光骤然射出。 不是蛮横的冲击,而像一道温柔却坚定的涓涓细流,轻轻点在了石桩那根旧簪的簪头上。 “铮——!” 一声清越如玉磬的鸣响,骤然荡开,瞬间压过了所有哭泣和低语。 声音不刺耳,反而有种洗涤人心的清澈。 石桩上所有刻痕应声大亮! 光芒不再是微弱的乳白色,化作一道柔和而坚韧的银色光柱,从桩顶冲天而起! 虽然被祠堂老屋顶挡住,没能破出,但银光弥漫开来,像一把无形的大刷子,把笼罩在几人周围的灰暗驱散了不少。 “今以这婚书为凭证,旧簪为指引,破除邪契,解开束缚。怨可释,恨可消,前尘往事,都随云烟散去。愿你们魂归安宁,或入轮回,或消散天地间,莫再困守于此地,徒增痛苦罪孽。”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手印再变,指尖清光大盛,猛地朝石桩上的旧簪点去! “咔……” 一声极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的脆响,从石桩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根插在石桩里的旧簪子,从簪头开始,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飞快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簪身。 “噗”一声轻响,簪子彻底化作一小撮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石桩上的刻痕光芒彻底熄灭,那份摊开的婚书无火自燃,腾起幽蓝色的火苗,眨眼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石桩旁,那两道清晰的虚影仿佛终于解脱,朝着池卓的方向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们的身影在这一刻清晰到了极点。 女子穿着清末民初的嫁衣,盖头已掀,面容清秀却苍白,眼中流下的血泪触目惊心;男子一身长衫,书生模样,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悲愤。 此刻,他们相视一笑,眼中的血泪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眷恋和释然,两只手终于紧紧牵在了一起。 女子抬手,似要擦去泪痕,男子则深深望了一眼祠堂外的夜空。 随后,他们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像夏夜的萤火顺着那道银色光柱盘旋上升。 光影摇曳中,身形渐渐淡去。 一直萦绕在祠堂核心区域的沉重怨念,随着他们的消失,明显减弱了一大截。 空气虽然还是阴冷,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和让人发疯的绝望感已经没了。 池卓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解契”对她消耗不小。 但她眼神明亮,气息依旧平稳。 消耗虽大,但了结这段因果、度化如此深重怨念,带来的反馈也非同小可。 “这一处的‘锁’,解开了。” 她轻声道,“七星锁魂,七个阵眼,这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核心的怨念源头之一。” 莫凌撤去阵法,走到池卓身边,面色凝重中带着钦佩。 “功德无量。这般手段,非心怀慈悲、法力精深者不能为。这村子或许真有救了。” 吕息也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同。 苏臻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莫语一把扶住。 他激动地看着池卓:“池大师你太神了!他们是不是去投胎了?” 池卓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但语气平稳:“执念已消,魂魄自由了。至于去了哪里,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她看向地上那摊簪粉,“这簪子是‘信物’,也是‘锁眼’之一。破开这一处,整个七星阵就已经松动了。”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记录。 【我的天!我亲眼看到了!魂体鞠躬然后消失了!】 【池卓真的在超度亡魂!这不是特效?直播啊!】 【科学已死!玄学万岁!】 【太震撼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对比一下某位‘道长’,啧啧,高下立判!】 【池姐脸色都白了,肯定消耗很大,心疼】 【这个节目值了!能看到这个场面值了!】 【所以这村子是故意用纯阴女子献祭?畜生!】 第227章 怨灵全面暴动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玄灵子心里的震惊和嫉妒,在这一刻冲到了顶点。 言灵共鸣,灵力化形,还能引动残留的执念…… 她居然真做到了!这么轻松就把这里最核心的怨念给化解了? 这手法、这修为绝不是什么野路子出身!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池卓解决这事的速度太快,展现的实力也太强。 他自己修行多年,太清楚要做到池卓这样以情化怨有多难。 这不光需要深厚纯净的灵力来支撑“言出法随”的消耗,还得精准把握人心、看清因果脉络,甚至要硬扛怨念消散时可能带来的反噬。 可池卓呢?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一点,气息依旧平稳。 这说明她的根基,远比自己之前猜的要扎实得多! “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了!” 玄灵子眼底掠过一丝狠意,心里的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这女人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池卓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照出了他手段的粗糙和心性的狭隘。 而这种对比,正通过直播镜头被无数人看见。 这绝对是他无法忍受的。 玄灵子观察到,池卓在完成解契后,虽然表现稳定,但气息有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回落。 她刚刚全神贯注与怨灵沟通、化解执念,精神必然有片刻的舒缓。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趁她消耗颇大,注意力还在刚才的事情上,用“蚀灵阴符”悄然暗算,就算不能立刻毙命,也能种下祸根,让她在接下来的探索中“意外”身亡! 袖子里,他的手指再次紧紧捏住了那张冰冷刺骨的黑色符纸。 这回他更加小心,把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得极缓极轻,像龟息一样。 体内剩余的法力沿着一条隐晦又阴毒的路径缓缓运转,悄然注入符中。 符纸上的诡异纹路微微泛亮,但所有光芒都被他的袖口和自身气息牢牢掩盖,没泄露出一丝一毫。 他要让这道阴符的波动降到最低,务求一击即中,还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他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关切又带着疲惫的神情,借着调整坐姿,身体不着痕迹地朝池卓那边挪近了一点。 同时,他抬眼看向池卓,嘴唇动了动,用听起来十分诚恳的语气开口道: “池道友,刚才超度怨灵,消耗不小,真是功德无量。不如先调息片刻,恢复一下?接下来恐怕……” 他的话听起来完全是出于同伴的关心,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他开口吸引注意力的同一刻,他那宽大道袖遮掩下的左手,已经悄悄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催动着符纸的法力。 那股力量如同一条阴毒的蛇,悄然锁定了池卓的后心要害,蓄势待发! 这一击,他算准了角度和时机,既要重创池卓的灵根本源,又要让伤势看起来像是怨气反噬或是破解阵法时不慎留下的暗伤,以便之后在探索中,让她“自然”地发生“意外”。 玄灵子眼底寒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袖中阴符微微一震,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腐蚀灵力与阴煞之气的歹毒力量,即将破袖而出,直扑池卓后心!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恶意即将喷薄的刹那—— “啊——!!!救命啊!!!” 祠堂外,原本相对安静的拍摄区域,突然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瞬间撕碎了祠堂内刚刚平息些许的气氛。 紧接着,更多惊恐的喊叫、哭嚎、杂乱的奔跑声轰然炸开: “有鬼!好多鬼!从雾里出来了!跑!快跑啊!!” “镜头!我的镜头全黑了!不对是红了!满屏幕都是血红色!” “导演!导演!出事了!拉我一把!啊——我的脚!” “别过来!别过来!滚开!” 祠堂内众人脸色一变。 吕息一把拉开门,只见祠堂外的院子里,灰雾比之前浓了不知多少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几道手电光柱慌乱地晃动着,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朝祠堂冲来。 正是跟拍的摄影师! 他们身后,灰雾中浮现出数十个扭曲的黑影,有的匍匐在地,有的悬浮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声! 一名摄影师摔倒在地,摄像机滚落一旁,镜头正好对准祠堂门口。 直播画面瞬间变成了晃动的地面视角,紧接着,雾里逼近的鬼影赫然出现在屏幕中! 【我靠!外面什么情况?!】 【鬼!好多鬼影!】 【工作人员被袭击了!】 【节目组快救人啊!】 【是不是祠堂阵眼破了,其他怨灵暴走了?!】 更远的地方,浓雾深处,猛地传来好几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和呼救! 声音来自不同方向,正是之前选择单独行动,还有另组一队去探索祠堂外围废墟的其他几组嘉宾! 节目组后台监控屏幕上,代表那几个嘉宾的直播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瞬间黑屏。 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往往是一张惊恐到扭曲的脸,或者一闪而过的、满是血污或苍白得不似活人的面孔! 导演王涛在临时指挥车里猛地站起来,抓着对讲机大吼:“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各组跟拍摄像!回话!快回话!” 对讲机里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模糊不清的惊恐叫喊,很快,连这些声音也迅速消失。 祠堂内,所有人都被外面的剧变惊动了。 玄灵子蓄势待发的暗算被硬生生打断。 他惊疑不定地收回手,符纸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转而警惕地望向祠堂外翻滚的浓雾。 怎么回事?外面那些蠢货触发了什么? 竟然引得怨灵全面暴动了? 第228章 它们来了!要进来了! 池卓猛一转身,衣摆划破凝滞的空气。 她看向祠堂外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刚才超度石桩里那团怨气,耗了她不少力气,可这会儿灵力却飞快地恢复着,甚至因为“渡化”的功德,比之前更精纯了些。 周身清气自然流转,比之前似乎更加凝实浑厚。 化解核心怨念,天地给的反馈比她预计的还大。 但这并未让她有丝毫轻松,反而心下一沉。 “坏了。” 她眉头紧锁,语速快了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显得特别清楚。 “祠堂里这点平衡被我们撕开个口子,外头那些怨灵感觉拴着它们的‘链子’松了。更要命的是,外面那帮人瞎搞,恐怕已经彻底激怒了它们,现在恐怕已经失控暴走了。” 此时王涛正死命攥着对讲机,一遍遍喊。 “刘勋!陈薇!听见回话!摄像!跟拍的人呢?说话啊!” 对讲机里只有刺啦啦的电流杂音,偶尔混着几声极远、极模糊的凄厉嚎叫。 听得人后脊梁发冷。 王涛额头上的汗密密地冒出来,顺着脸往下淌,他都顾不上擦。 池卓冷静却严肃的声音,透过她领口别的麦,清晰地传到了导演组的指挥车。 “王导,现在最好立刻让所有还在外头的工作人员撤回祠堂,或者起码聚到有我们在的地方。别随便派人出去救,不然只是添乱,多送几条命。” “信号中断,不代表人已经死了。可要是没准备的人冲进去,结果没两样。这里的‘东西’,不是人多或者有勇气就能对付的。它们被激怒后,会本能地攻击所有闯入的活人阳气。” 池卓实在想不通。 这《诡地实录》开播前宣传得天花乱坠,说是“国内首档无剧本、百分百真实灵异探险直播”,用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请了“有真本事”的民间高人,专闯各种出名诡地。 宣传片里阴森镜头、科学解释不了的片段剪得飞起,搞得又严肃又刺激。 她本来以为,节目组就算不全信,至少安全预案会做足,请来的专业人士也该有点基本的敬畏和常识。 怎么这才头一晚,刚到地方没多久,连像样的探索都没开始,就闹成这样? 照她原本估计,这种级别的凶地,怨气积了这么久,总得有点“引子”或者特定条件才会彻底爆,起码也该是一两天后,大家慢慢摸到核心区域时才该遇到的麻烦。 王涛此刻心脏狂跳,后背发凉。 他确实不信邪,请这些“大师”来,更多是为了节目效果和制造话题。 他提前在村里各处埋了不少机关,准备了不少后期能配合的特效触发点。 池卓那边石桩出问题,他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手滑,提前触发了机关。 可后来那股扑面的阴冷,还有现在外面传来的惨叫、无人机失联前拍到的乱象,都透着一股子人力特效根本搞不出来的邪性。 他真慌了。 “无人机!快放无人机过去看看!切热成像!切夜视!” 王涛强装镇定,对着指挥车里脸色同样发白的技术员喊。 池卓停了停,目光扫过莫凌、吕息,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玄灵子和其他慌成一团的嘉宾。 “我低估了这地方的凶险,也高估了节目组对‘安全’的把握。” 池卓语气里带着冷意,“外面那些人,恐怕不止是误闯。很可能是用了什么极端手段,比如想强行‘驱散’,或者干脆‘挑衅’了这里的怨灵。” 她想起之前隐约感觉到远处传来过不正常的灵力波动,还有像是胡乱念咒的杂乱气息。 好像为了印证池卓的话,祠堂外浓雾翻涌。 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些穿着清末民初衣服的扭曲身影正在聚拢。 它们姿势僵硬,动起来却快得诡异,悄无声息地朝着祠堂飘过来。 哭声、哀嚎、咬牙切齿的诅咒声混成一团,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阴冷和恶意再次猛涨,甚至比刚才石桩怨念爆发时还要吓人! 祠堂里本来就不太亮的应急灯开始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响声。 苏臻吓得尖叫,整个人几乎扒在了莫语身上。 “它们来了!要进来了!” 莫凌低喝一声:“阴秽聚集,大家靠拢,不要分散!心绪不稳者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吕息已经踏着步罡,用那把木尺在众人周围虚划,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暂时稳固一下祠堂内微弱的气场。 吕息已经踏着步罡,用那把木尺在众人周围虚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想尽力稳住祠堂里这微弱的气场。 黄大爷“嗒嗒”猛嘬烟袋,烟雾绕着他,却驱不散四周的寒意。 他脸色难看极了,哑着嗓子说:“麻烦了,老仙家刚递了话,外头的‘朋友们’全炸毛了,怨气冲天,劝都劝不住。咱们这儿,怕是成了它们眼里唯一还‘亮堂’的地儿了。” 玄灵子这会儿也顾不上琢磨怎么给池卓使绊子了。 外面那铺天盖地卷过来的怨气浪潮,让他心里也发毛。 这种规模的怨灵集体暴动,怨气纠缠得像实心的一样,就算他藏着几件压箱底的法器,对付起来也够呛。 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怨气吞了,魂魄受损。 他暗暗捏紧了袖子里一张紫符,眼神惊疑不定地瞥向池卓,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办法。 同时又忍不住闪过一丝嫉妒。 池卓刚超度完石桩,气息明显强了一大截。 【卧槽卧槽!真出事了!不是演的?!】 【躺了一地!镜头全黑!刚才那几声惨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拿符和圣水搞什么?作大死啊!不懂就别瞎动!】 【节目组这次玩脱了!这特么是真·凶宅鬼村!会死人的!】 【报警有用吗?警察叔叔对付不了这个!】 【那个玄灵子怎么不吭声了?刚才不挺能说吗?】 【苏臻哭得挺惨,但是有点假?不过现在好像假不了了……】 【无人机画面呢?导演快切画面啊!急死个人!】 第229章 合作 王涛瘫在指挥车的椅子上,手脚冰凉。 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晃得厉害,信号断断续续,勉强能看清。 外景组那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脸在夜视镜头下泛着吓人的青白色,身上看不出什么伤,但姿势别扭极了,缩着的、仰面瞪眼的都有。 地上散着摔坏的摄像机、撕烂的符纸,还有几个打翻的银瓶子。 镜头拉近,其中一人手里死死抓着一块裂开的罗盘,指针歪歪斜斜定在一个古怪的角度。 光是这样,已经让人心里发毛。 等技术人员一切到红外热成像模式,指挥车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几个人身上的热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在他们周围却有好几道幽蓝幽蓝的人影子。 正围着他们飞快打转,不断想往那几个微弱的“热源”身上扑,像是要钻进去,或者吸走什么。 王涛后背全湿了,嘴唇直哆嗦。 他本来就是个拍节目的,什么“诡地”、什么“大师”,半信半疑,主要图个热度。 找这些懂行的人来,也就是为了制造话题、搞点冲突,观众爱看这些神神秘秘的。 他心想,这破村子再邪门,能有多大事? 布置点机关特效,再让嘉宾演一演,足够以假乱真了。 可现在…… 嘉宾失联,镜头全黑,外面那呜呜咽咽的声音越来越近,加上无人机拍到的这画面…… 难道都是真的? 这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七星锁魂村”,真压着不得了的东西? 现在被那几个乱闯的蠢货给惹毛了? 王涛腿软得站不起来,又怕又悔,话都说不利索了:“医、医护!快去!叫救护车!快啊!” “别动。” 池卓的声音插了进来,清冷冷的。 她眉头微皱,快速判断着情况。 “现在冲进去,人救不出来,还得把更多人搭上。他们这不是普通的受伤,是魂被冲散了,困在怨气里。乱碰身体,或者让阳气弱、心神不稳的人靠近,可能最后一点魂都要散。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祠堂,这儿大概是唯一还能落脚的地方。” “快!快按池大师说的做!” 王涛终于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对着对讲机喊道。 “所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不管在哪儿,立刻撤回祠堂!快!不要管设备了!保命要紧!重复,所有人撤回祠堂!”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和刺激,为了节目效果,为了压过别的节目,他选择了这个偏远又邪门、连当地人都讳莫如深的地方。 甚至为了“效果”,他默许甚至暗示了外景组可以采取一些“激进”的探索方式。 现在好了,玩砸了,彻底失控了。 祠堂里的空气绷得紧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外面的东西越聚越多,浓雾像活的一样,开始从门缝窗缝往里渗。 祠堂里其他没清理干净的阴气角落,也跟着蠢蠢欲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剩下那几盏灯要亮不亮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投在斑驳的墙和那些森森冷冷的神主牌位上。 枯井边那块石板又厚又重,边缘和地面几乎长死了,糊满青苔污渍。 上头刻的符纹早就磨花了,但在池卓感知里,它们却像一条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透着和之前石桩同源、却更阴更沉的气。 这井,无疑是另一处更凶的“锁魂桩”。 池卓站在原地,闭目感应了片刻。 当她再次睁眼时,眸子里清亮亮的,之前消耗的灵力不仅完全恢复,似乎还凝实了些。 化解核心怨念带来的功德与天地反馈,正在悄然滋养她的修为。 “这祠堂,暂时还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不能光守着。得主动把这儿清理干净,破掉整个七星锁魂的局,才能从根上平息外面那些东西,把外面的人救回来。” 她手指虚虚点向井口上方,一丝极细的清光从指尖探出,小心钻进石板缝里。 “阴气又黏又沉,怨念缠得死紧,而且不止一种。有淹死人的湿冷,还有被活活埋掉、断绝生机的死沉,这儿恐怕不止是个象征,很可能就是当年‘七星锁魂’里,真有人被沉塘或活埋的地方。” 池卓语气平静,却让听着的人心底直冒寒气。 苏臻吓得又往后缩了缩,抱紧自己胳膊,牙齿轻轻打颤。 池卓看向莫凌和吕息。 “两位,搭把手?我们需要找出祠堂内另外的阴气节点,至少再破掉一处,把这阵势削弱些。” 莫凌立刻点头:“没问题!” 吕息也简练应道:“行。” 她又转向黄大爷:“黄师傅,劳烦您和您家老仙儿帮忙守一下祠堂的门窗,尽量别让外面的东西太快进来,给我们拖点时间。” 黄大爷嘬了口烟,重重吐出一口浓烟。 “成!俺跟老仙家念叨念叨,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最后,池卓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变幻不定的玄灵子身上,语气平淡。 “玄灵子道友,刚才你好像有话要说?现在情况紧急,有什么法子不妨直说。若愿出手相助,自然更好。” 她这话,给了玄灵子一个台阶,也将他架在了火上。 众目睽睽,直播镜头之下,他是选择暂时合作,还是继续躲在后面? 玄灵子面色一阵青白。 他知道,此刻再搞小动作风险极大,而且外面怨灵暴动,他也需要祠堂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合作是眼下唯一明智的选择,尽管这让他无比憋屈。 玄灵子强行压下心中的嫉恨,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正气凛然”的表情,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降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内之事。贫道方才是在思虑破局之策。既然池道友已有安排,贫道自当尽力。我对阴煞之气尚有感应,或可协助寻找其他节点。”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接下了台阶,又暗暗抬高了自己。 池卓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就有劳了。事不宜迟,开始。” 第230章 不识抬举的臭丫头! 池卓没再接话,直接走到祠堂另一头。 那里有一口被石板盖着的枯井,井口边缘的石头刻着模糊的符文,隐隐透着不祥。 莫凌和吕息立刻跟了过去。 玄灵子咬了咬牙,也跟了过去。 他袖子里藏着的“蚀灵阴符”暂时没动,可心里那股杀意,却在眼下这走投无路的境地、加上被迫跟人合作的憋屈里,烧得更旺了。 莫凌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七枚古钱,钱上包浆厚实,一看就有年头了。 他手脚麻利地把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压在井口边和周围地上。 嘴里低声念了段安土地咒,布下个简易的“镇邪金光阵”。 铜钱上的老锈被灵力一激,隐隐透出些暗金色的微光,像给井里那股翻腾的阴气套了层脆弱的笼头。 “这阵能暂时压住井里的煞气,不让它冒出来祸害人。” 莫凌擦了把额角的汗,“但这地方的阴气根源太深,阵法撑不了多久,咱们得抓紧。” “足够了。” 池卓点点头,转向吕息,“吕道友,麻烦你护住苏臻和他们几个的心脉,别被待会儿的动静给冲着了。” 吕息没吭声,默默盘腿坐下。 一股沉稳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把缩在一边发抖的苏臻和两个面无人色的节目组助理拢了进去。 玄灵子站得稍远些,既没靠近井口,也没凑到苏臻那边,位置有点不上不下的。 他脸上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眉头拧着,像是在苦思对策。 可下垂的袖子里,手指头却掐得飞快,灵觉更像毒蛇的信子,悄悄探向井口的阴气变化,还有池卓周身灵力的流转。 他想摸清池卓的路数,推算这井阴气爆发的关窍,好等“合适的时候”做点手脚。 眼见池卓准备开始,玄灵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探讨学问似的口气开口。 “池道友,依贫道看,这井的阴煞之气虽然重,但路数和之前那石桩不太一样。石桩主‘钉’,煞气外露;这井主‘埋’,阴毒往里收。要是再用刚猛的路子硬碰硬,怕会激起它里头那股阴毒之气反扑,更凶险。不如先用‘引魂幡’或者‘安魂咒’这类温和手段,疏导安抚一部分容易松动的怨气,分化瓦解,再除根?不知池道友觉得如何?” 这话听着在理,像是稳妥的建议,实则绵里藏针。 一来暗指池先前手法太“冲”,可能埋祸根; 二来他提的法子费时费力,眼下怨灵围祠、时间紧迫,根本不现实,就是想打乱池卓的节奏; 三来也是给自己往后插手,不管是帮忙还是捣乱,垫个话头: 你看,我早说了要小心疏导嘛。 池卓连头都没回,目光仍落在枯井上,只淡淡应了句。 “玄灵子道友多虑了。此地怨灵被‘七星锁魂’压了上百年,怨念早就和阵法捆死了,不是寻常疏导能解的。硬要分化,只会打草惊蛇,引得整个阵法反扑。只有直捣核心,破开枷锁,斩断怨气的根子,才是真正的解脱。” 玄灵子眼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着表情,干笑一声。 “呵,池道友艺高人胆大,是贫道过于谨慎了。” 袖子里,他手却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识抬举的臭丫头!等着瞧! 池卓不再多说,走到祠堂中间,面向枯井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她没有立刻使什么耀眼的法术,也没念长篇大论的咒文,而是先调整呼吸,深深吸气,缓缓吐出。 几下之后,她整个人的气息似乎和祠堂里仅存的那点儿稀薄灵气,甚至和这地方沉重的历史本身,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她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指尖却开始以一种极玄妙的节奏轻轻颤动。 那不像常见的手诀,倒像个高明的乐师在虚空里拨动无形的弦,每一下都引得周身清气微微荡漾。 起初,祠堂里除了外面怨灵越来越凄厉的嚎叫和雾气渗进来的窸窣声,没别的动静。 可几个呼吸过后,莫凌、吕息这些修行人,都敏锐地感觉到。 以池卓为中心,空气里好像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却能让人心神渐渐安稳下来的柔和涟漪。 那不是灵力冲击,更像是一种“意境”或者说“场”在扩散。 她周身那层始终流转的平淡清气,此刻不再只护着她自己,而是像初春解冻的溪流。 温润、清澈、带着生机,温柔却坚定地向四周漫开。 流过的地方,祠堂里原本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的感觉,竟开始一点点消融。 不是被暴力冲散,而是像被暖阳照到的薄冰,悄然化开。 这是一种奇特又高明的“净化”与“安抚”,悄无声息,浸润一切。 她并未开口念诵任何咒文,但一种宏大、悲悯、深邃、仿佛承载着岁月沧桑与生死轮回重量的无形意念,隐隐笼罩了整个祠堂。 这意念不强求什么,只有理解与包容,轻轻叩问着此地每一缕残存的执念。 而之前被池卓化解了核心怨气的石桩,表面那些狰狞刻痕,此时竟再次亮了起来。 发出的却不是原来那种污浊的乌光,而是一种柔和清泠的皎洁月色,静静流淌着,像在诉说沉寂百年的哀伤藉。 “这,这是……” 莫凌看得心头一震,压低声音对旁边同样满脸惊讶的师弟莫语说。 “这不是强行超度或者镇压,她是以自己精纯的灵光和悲悯心念为引子,主动去沟通、包容、化解这里残留的执念。这法子看着温和不争,实际上对施法的人要求极高,灵识得强,灵力得纯,心境得更稳,简直是在刀尖上走路!稍不小心,施法者自己的神志就会被海量的怨念和负面情绪吞掉,轻的伤神,重的可能心神崩溃,堕入魔道!她居然敢在‘七星锁魂’这么凶的格局核心,里外压力这么大的时候用这招?!” 莫语也吸了口凉气,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罗盘:“师兄,那我们……” “护法!拼尽全力护法!” 莫凌斩钉截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池道友这是在行大功德,也是拿自己的道途安危在赌!她信我们,把后背交给我们,咱们绝不能让她出事!金光阵给我撑住了,阴气有异动,不惜代价也得挡住!” 黄大爷嗒嗒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里,眼神有些复杂,有佩服,也有一丝担心,低声嘟囔。 “这闺女胆是真大,心也是真善。老仙家刚发话了,它会盯紧门窗和那些角落的阴气,尽量不让外头的脏东西和里头的漏网之鱼扰了她。” 玄灵子此刻内心的震惊和嫉恨更是达到了顶点。 第231章 错怪玄灵子道长了! 玄灵子心里比谁都清楚,“心光映照,念达幽冥”这八个字的分量。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修行人、哪怕是名门弟子都能摸到边的境界。 ‘她到底什么来头?!’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咆哮。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恐惧和杀意也翻涌上来,今天要是拿不下她,以后恐怕再也没机会了! 他袖子里那张“蚀灵阴符”已经被冷汗打湿,心里飞快盘算,就等着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 直播间早就炸开了锅。 之前又是破石桩又是怨灵暴动,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平台服务器都快撑不住了。 【我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池卓坐下之后明明没动,怎么感觉祠堂里那股阴森森的劲儿淡了点?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心理作用!这特效也太牛逼了!不,这真的是特效吗?!】 【刚才玄灵子是不是在瞎指挥?被池卓直接怼回去了?笑死,感觉他一直在刷存在感,但每次说的好像都不太对劲】 【池卓这是在干嘛?看起来好危险的样子,莫凌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被怨念同化?池卓会有危险吗?】 【外面那些东西是不是更近了?我好像听到挠门的声音了!啊啊啊救命!他们能不能快点!】 【节目组真的不介入吗?这真的不会出人命吗?报警电话我已经按好了!】 【楼上,你觉得现在报警有用吗?警察叔叔进得来这鬼地方吗?】 【功德无量!池卓这简直是在超度啊!不管是不是演的,这份心意我收到了!打赏走起!】 【一起打赏!给池卓和各位大师加油!一定要平安啊!】 祠堂里,池卓的“沟通”与“净化”正到了紧要关头。 枯井石板下的阴冷怨气被触动,翻腾得更加厉害,和莫凌布下的金光阵摩擦出“嗤嗤”的刺耳响声。 随着池卓的进行,祠堂里的光线似乎柔和了些。 墙边梁上那隐隐约约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一声声长长的叹息。 恍惚间,好像有些穿着旧衣裳的模糊影子在明暗交界处一闪而过,朝着池卓的方向微微点头,随后化成一粒粒光点,融进了那片清辉里。 这不是斗法,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与送别。 池卓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汗珠。 显然,这消耗不小。 但她的气息依然平稳,周身的清辉越来越凝实、明亮,甚至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是功德显现的迹象! 她正用自己的修为和心力,洗刷这片土地沉积百年的痛苦与怨恨,送那些被困的残魂往生。 这般胸怀与手段,让莫凌、吕息肃然起敬。 连黄老爷子也收起了之前那点玩世不恭,眼神复杂。 玄灵子心中的震撼和嫉妒却冲到了顶点! 他死死盯着池卓周身那越来越明显的淡金色功德金光,眼睛都快红了! 功德金光! 这可是玄门中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这么浓厚的金光,她到底积了多少德,行了多少善? 要是能夺过来…… 贪念像火一样烧着他的理智,连反噬的内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就在池卓的净化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祠堂里怨念消散了大半,清辉占了上风,连窗外的浓雾都好像变薄了一些—— 意外突然发生了! 问题不是出在池卓这儿,而是祠堂外面,那个躺在地上、之前被阴气侵染最重、连脖子上都爬满黑纹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抽! 一股比之前更浓、更凶、充满暴戾吞噬欲望的黑气,猛地从他七窍里冲了出来! 这黑气在空中一扭,竟隐约化成一张模糊又痛苦的人脸,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啸。 “坏我根基……死!!!” 尖啸声直接刺穿老旧的门窗,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黑气化成的人脸像是发现了绝世美味,根本不管别人,直扑向气息最纯净、也仿佛和它“根基”联系最紧的池卓! 速度快得吓人! “是阵眼阴气养出的邪灵!反噬了!” 莫凌大惊,可他正全力维持阵法对抗井里的阴核,一时抽不出手。 “小心!”吕息厉喝,就要上前阻拦。 但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说,是更“及时”地卡在了黑气和池卓之间的路线上。 正是玄灵子! 一声听起来充满“正气”、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 只见玄灵子“刚好”从调息中惊醒,“刚好”站在黑气扑向池卓的侧前方。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决绝”和“大义凛然”,脚下步法一变,仿佛完全不顾自己安危,毅然挡在了池卓和黑气之间! 他手里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拂尘,此刻被他用秘法催动,根根银丝炸开,爆出一片耀眼却不太持久的白光,朝着扑来的黑气人脸,以一副拼命架势狠狠扫了过去! “北斗诛邪,破!” 拂尘白光和漆黑气脸狠狠撞在一起! “轰——!” 在所有人,尤其是直播镜头看来,这无疑是玄灵子道长不顾自身安危,挺身保护正在施法不能被打扰的池卓! 【玄灵子道长!!!】 【帅炸了!舍身挡煞!这才是得道高人啊!】 【刚才谁说道长划水来着?站出来!这危急关头是谁顶了上去?】 【原来道长之前是在保存实力,关键时刻才出手!错怪玄灵子道长了!】 【池卓好像完全没受影响,还在继续!玄灵子大师这是为她护法啊!】 【感动了!这才是团队精神!黑转粉!礼物刷起来!】 【不过那黑气好像没散,又聚起来了!道长受伤了!还能顶住吗?】 【其他人快帮忙啊!莫凌大师!吕息大师!】 第232章 心术不正,自食其果 然而在池卓的灵觉之中,以及莫凌等几个有点眼力的人看来,情况却完全不是表面那样! 那股黑气虽然邪门,但更像是残留怨念被激怒之后的本能反扑,力量不弱,却并非挡不住。 玄灵子此刻看似在全力拦截,可他拂尘扫出的那一片“白芒”,轨迹却十分刁钻! 根本不是冲着完全打散黑气去的。 其中至少三成力道,悄悄化作了好几道隐蔽又阴损的灵力暗劲,借着挥舞拂尘的动作掩护,绕开黑气的正面,像毒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扑向池卓身上几处要害大穴和灵台! 这才是玄灵子真正的目的! 趁着池卓心神都沉浸在净化之中、对外界防备最弱的时候,假借“拦截怨气”的名义,暗下黑手! 那几道暗劲极为阴毒,一旦打中,轻则打断施法,让池卓遭到反噬、修为大跌! 重则可能直接毁掉根基,甚至伤及魂魄! 用心之险恶,手段之下作,简直令人发指! 莫凌看得眼睛都快瞪裂了,他看破了玄灵子的伎俩,可距离稍远,想救已经来不及! 吕息也瞬间绷紧了身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一直闭目盘坐、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池卓,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仿佛映着整片星空,深不见底。 她甚至没有看玄灵子,也没有看那股黑气。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点。 这一点,云淡风轻。 没什么动静。 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骇人的声势。 可那几道袭来的阴毒暗劲,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又绝对穿不过的墙,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玄灵子拂尘挥出的、用来和黑气正面碰撞的那部分“白芒”,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被黑气一冲就散! “噗!” 拂尘当场炸开! 碎成了漫天飞絮! 玄灵子本人就像被大铁锤当胸砸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祠堂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软软滑到地上。 他面如金纸,气息一下子萎靡到了极点。 而那股黑气,在冲垮玄灵子的拦截之后,势头不减,继续扑向池卓。 池卓点出去的手指方向没变,只是指尖那一缕淡淡的金色功德清辉,轻轻向前一拂。 像滚水浇雪,又像阳光化开晨雾。 那凶戾的黑气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在清辉中无声无息地消散净化了。 与此同时,祠堂内不同角落,东南角的梁柱下、西北侧的阴影里、供桌旁、门槛边…… 陆续浮现出几个淡淡的虚影。 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的像明清样式,有的像民国打扮,年纪样貌各不相同,但眉宇间都凝着相似的哀愁,带着纯阴之气特有的清冷。 她们面朝池卓,齐齐恭敬地弯腰一拜,姿态充满感激。 随后,她们也化作几道颜色各异的柔和流光,像归巢的鸟儿一样,轻盈地没入祠堂地面,消失不见了。 笼罩祠堂的那股刺骨阴寒和沉重怨气,转眼间散去了大半。 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玄灵子瘫在地上的粗重喘气声,和拂尘碎屑慢慢飘落。 所有人都看傻了。 直播镜头清楚拍下了全过程:玄灵子“英勇”拦截,拂尘炸裂,吐血倒飞! 池卓睁眼,轻轻一点,黑气消散。 【卧槽!什么情况?玄灵子怎么突然吐血了?】 【玄灵子大师…好像被打飞了?】 【池卓刚才那一下!她打散了什么东西?】 【不对!刚才玄灵子那道白光,好像有点不对劲……】 【回放!我要看回放慢放!】 【贫道看出来玄灵子是想偷袭池卓,结果被反杀了!】 【细思极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刚才站出来就不是保护,是下黑手!】 【妈的!刚才就觉得玄灵子不对劲!一直在旁边鬼鬼祟祟!】 【不可能!玄灵子道长是正人君子!一定是误会!或者池卓用了什么手段!】 【镜头拍得清清楚楚!这还能洗?】 【细思极恐!刚才石桩怨气爆发,是不是也是他搞的鬼?!】 【玄灵子粉丝还在洗地?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池姐牛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弹幕瞬间炸了锅,支持和骂玄灵子的观众吵成一团。 但池卓分屏的镜头,加上玄灵子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让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恐怕真没那么干净。 池卓慢慢收回手,周身的清辉和淡金光芒也逐渐收敛。 她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显然刚才的净化加上应对偷袭,消耗不小。 但气息依旧平稳。 她缓缓站起身,瞥了一眼地上的玄灵子,眼神冷漠,再没有半点波澜。 “心术不正,自食其果。” “你……”玄灵子勉强撑起身子,又惊又怒地瞪着池卓,眼底第一次浮出恐惧。 她怎么可能发现? 还这么轻松就破掉并且反伤了自己? 池卓收回手指,像只是掸掉一点灰。 目光重新落回枯井,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灵子道友,看来你不光对怨灵‘感应尚可’,对阴损害人的旁门左道,感应更是敏锐。我早说过,在这儿动歪心思,就是玩火自焚。你屡教不改,是觉得我脾气太好?” 这话,几乎是当面撕破脸,坐实了玄灵子心怀不轨! 莫凌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玄灵子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厌恶。 黄大爷叼着烟袋,嘿嘿冷笑了两声,意味不明。 玄灵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恨,却无力反驳,更不敢再动手。 他清楚感觉到池卓刚才那一击里蕴含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厚精纯,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这时候再嘴硬或者硬扛,只会更丢人。 “贫道方才只是察觉此处有异样阴秽之气凝聚,想出手驱散,或许是法力控制不当,和池道友的灵力起了冲突,误会,都是误会……” 他硬着头皮解释,声音干巴巴的。 【呵呵,这解释你自己信吗?】 【人设崩了!彻底崩了!】 【取关了!真恶心!】 【说不定是节目剧本呢?为了制造冲突?】 【楼上醒醒!这能是剧本?那特效现场做得出来?】 第233章 就这样被破解了? 王涛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画面和满屏乱飞的弹幕,脑袋都快炸了。 冲突是有了,但这冲突也太要命了! 玄灵子算是半废了,但现在更麻烦的是外面失联的人和越逼越近的怨灵!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和沉重的摩擦声。 黄大爷布下的防御似乎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身体一晃,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外面的‘朋友’急了!”他咬着烟杆,“快顶不住了!” 池卓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玄灵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法印光芒大盛,清光如瀑,猛地灌入枯井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困尔百年,苦厄已足。今以清光涤怨,以正法破锁。缚灵之契,此刻当消!沉沦之魂,得见天光!” 井内,猛地传出几声凄厉却似乎夹杂着一丝解脱的呜咽。 井口石板上的符文噼里啪啦裂开,化为黑烟消散。 井底深处,几团纠缠在一起的灰暗魂影,在清光照耀下慢慢舒展,身上的怨气像冰雪一样消融。 她们抬头望向井口,仿佛看见了久违的夜空,然后渐渐淡去。 第二处节点,破! 更浑厚的功德反馈和天地灵气涌进池卓身体,她的气息再次攀升,周身清光隐隐发亮,几乎要凝成实质。 整个人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场。 她对七星锁魂阵的领悟一下子加深了,剩下五个节点的位置和破解关键,已在脑中浮现。 “还有五处,但核心已破两处,阵法弱了很多。外面怨灵的力量也会减一些。” 池卓语速很快,“黄师傅,还能撑多久?” 黄大爷抹掉嘴角的血,咬牙道:“最多一炷香!老仙家说了,外面那些东西全凭一股恨意撑着,阵法一弱,它们更想冲进来拉垫背的!” 池卓目光扫过祠堂内众人,包括面无人色的玄灵子。 “莫道友、吕道友,跟我去最近的两处节点,我们分头动手,尽快破解!黄师傅,麻烦您带着剩下的人死守祠堂大门。等我信号,一旦我们破掉至少四个节点,就立刻开门,把外面还能引渡的怨灵尽量放进来,在祠堂里做最后超度!这是最快解决它们、也是救外面那些人的唯一办法!” “放进来?!”苏臻吓得声音都变了。 “对。祠堂现在是阵法削弱后最‘干净’的地方,也是这些怨灵生前最熟悉、执念最深的地方。在这里给它们一个终结,最合适。别怕,有我在。” 她的话像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人安心。 莫凌和吕息立刻点头。黄大爷重重吐了口烟:“行!听你的!拼了!” 池卓又瞥了眼瘫在角落、眼神怨毒又绝望的玄灵子,没再多说。 这人已经废了,构不成威胁。 她迅速和莫凌、吕息交代了另外两处节点的位置以及破解要点,三人马上分头行动。 池卓负责更棘手、怨气更驳杂的西厢房节点。 这一次,池卓的手法更加纯熟迅捷。 功德加持之下,她的灵力仿佛自带净化效果,对阴煞怨气克制极强。 西厢房底下埋的是一截刻满符咒的槐木,她直接用清光震碎邪咒,诵念往生经文,超度了困在里面的三道魂灵。 她完成时,莫凌和吕息也几乎同时破解了东厢房节点。 四处节点,全破! 七星锁魂阵剧烈震动,笼罩村子的阴森力场明显变淡了,连雾气都稀薄了些。 祠堂外怨灵的尖啸声猛地拔高,充满疯狂和不甘,但冲撞祠堂的力量却弱了不少。 阵法一弱,它们的根基也动了。 “黄师傅!开门!” 池卓高声喊道,同时快步走回祠堂正中央。 她双手展开,周身清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像一轮皎洁的月亮缓缓升起。 光不刺眼,温暖、洁净、安抚人心,瞬间照亮了整个祠堂。 黄大爷一咬牙,和几个还有胆子的工作人员猛地拉开门栓,推开了厚重的祠堂大门。 “呼——!” 阴风倒卷! 无数面色青白、衣衫破烂的怨灵尖啸着涌进祠堂! 它们有的扑向活人,有的茫然四顾,有的则死死盯着池卓身上那温暖明亮的清光。 苏臻等人吓得闭眼尖叫。 莫凌和吕息全力撑起防护。 黄大爷敲响了腰间的皮鼓,苍凉的调子与仙家的力量混合,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池卓站在清光中心,对那些扑到近前却被清光轻易弹开的怨灵视若无睹。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扭曲痛苦的魂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浩大庄严,如同晨钟暮鼓,回荡在祠堂每个角落,甚至透过直播,震动着屏幕前无数观众的心: “尘归尘,土归土。七星锁魂,今日尽除。诸般苦痛,已成过往。执念可放,怨恨可消。以此清光,照亮前路。愿你们离开苦海,得大自在。” 随着她的诵念,清光如潮水般扩散,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每一个涌进来的怨灵。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魂魄在清光中变得透明,向上飘升,穿过祠堂破旧的屋顶,消散在渐渐清澈的夜空里。 祠堂内,阴寒散尽,怨气全消,只剩下一片温暖明亮让人心安的光。 当最后一个魂魄消散,池卓周身的清光慢慢收敛。 她脸色白得像纸,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最后这次大范围超度,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莫凌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祠堂内外,一片寂静。 雾散了,风停了,虫鸣声又响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涛颤抖的声音才从对讲机里传来。 “无、无人机查看外面倒地的嘉宾,还有呼吸!大部分还有呼吸!只是昏迷!快!医疗队!进去救人!” 祠堂里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声和欢呼。 直播弹幕彻底疯狂,礼物和评论刷得看不到画面: 【我哭了,我真的看哭了】 【池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功德无量!】 【七星锁魂村就这样被破解了?一晚上?】 【池卓到底是谁?这能力已经逆天了!】 【玄灵子呢?哦,在角落装死呢。呸!】 【节目史上最震撼一夜!没有之一!】 第234章 妙真观 池卓在莫凌的搀扶下慢慢坐下调息。 她感觉到,这次化解百年怨气、超度数百亡魂带来的功德与天地反馈,庞大到难以想象。 不仅让她消耗的灵力瞬间恢复大半,修为更是水到渠成地突破了一个小瓶颈,灵台一片清明,对四周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冥冥之中,她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极为玄妙的时空涟漪。 那是与她回归原世界相关的一线契机! 虽然还很模糊,但确确实实和她回归原世界有关。 她心头微动,抬眼望向夜空。 快了。 另一边,指挥车里的王涛已经汗湿后背。 屏幕上一片混乱,耳边还回响着池卓刚才平静却慑人的话语,再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玄灵子和外面横七竖八的嘉宾,他嘴唇哆嗦,第一次对自己策划的这档节目生出强烈的后悔和恐惧。 这不是剧本,不是特效。 差一点就真的闹出人命了。 而池卓……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有点能耐的年轻姑娘,展现出的实力和那份看透一切的淡然,让他从心底感到敬畏。 “停!暂停录制!所有人优先救人!快!” 王涛几乎是吼着发出指令。 祠堂里,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这才敢小心进来,七手八脚把玄灵子抬上担架,又去外面救助倒地的嘉宾。 莫凌和莫语帮忙维持秩序,苏臻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池卓,眼里全是小星星。 黄老爷子摇摇头,蹲到角落,默默点了袋烟,不知在想什么。 韩磊看着自己手里已经恢复正常数值的仪器,又看看池卓,推了推眼镜,世界观再次受到剧烈冲击,沉默不语。 池卓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散开的雾气和隐约露出的破败村落。 静静感受着体内愈发凝实的灵力,还有灵魂深处那种与这世界联系更紧,却又仿佛触动了某种遥远回响的奇异感觉。 不过她也觉得有点好笑。 早知道这节目做不长,可没想到,连第一晚都没撑过去就结束了。 接下来这节目怕是也搞不成了,影响太差,上面估计会压下去。 导演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搞真实灵异直播,结果真遇上事,怕是也吓破胆了。 担架上的玄灵子蜷缩着,面如死灰。 他不仅修为被池卓反噬,根基受损,更是在无数观众面前身败名裂。 直播结束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能想到。 而事情的发展,比他想得更快、更猛。 节目直播尚未完全结束,这一夜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无数观众的录屏、截图和疯狂讨论,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整个网络。 七星锁魂村直播事故 玄灵子偷袭池卓反噬重伤 池卓疑似真大师现场超度 诡地探险节目组安全措施形同虚设 数个话题以爆炸性的热度冲上热搜榜前列,后面无一例外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曾经被玄灵子坑过、骗过、害过的人,之前不敢说话,现在见他倒台,纷纷站出来爆料: 某女性网友爆料,曾被他以“双修助修行”为名骗财骗色; 某公司老板控诉,玄灵子做的风水局不但没效果,反而让公司破产; 有同行揭露他剽窃法术、打压新人的劣迹; 甚至有人匿名举报,他参与过非法的“养小鬼”交易,家里搜出过可疑的法器…… 一桩桩一件件,真假难辨。 但配合他直播中那阴狠的眼神和偷袭行为,可信度大增。 “玄灵子”这个名字,连同他被爆出来的私下绰号“淫乱真人”,一下子臭遍全网,成了骗术、邪道、人品败坏的代名词。 连带着,一些曾与他交往密切、风评不佳的所谓“大师”也受到波及。 一时间网红玄学圈人人自危。 西南。 妙真观。 门派深处的静室中,香雾缭绕。 一个身穿黑色道袍、袍上绣着曼陀罗与骷髅纹样的妖艳男子,懒洋洋靠在软榻上,手指划过平板电脑里池卓周身泛着清光的画面,眼中露出浓烈的兴趣和占有欲。 “啧,玄灵子这废物,果然栽了。” 男子声音慵懒,带着讥讽,“还以为他能多撑一会儿,试试那丫头的深浅。结果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飞了,真是丢尽我妙真观的脸。” 旁边站着的中年道士躬身问。 “师叔,玄灵子再不济,也算挂着本观的名号。这次出事,要不要……” “要什么?”妖艳男子打断他, “玄灵学艺不精,心术不正,自作自受。门派不会替他出头,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一个连夺人根基都失败的废物,有什么价值?门里规矩,优胜劣汰,他既然输了,就是弃子。让他自生自灭。” 他目光重新落回池卓身上,眼里闪过浓厚的兴趣与贪婪。 “倒是这个小姑娘灵光纯粹,功德护体,根基扎实得惊人。玄灵子那点本事,连逼她动真格都做不到,有意思,真有意思。” 中年道士犹豫道:“师叔,观主吩咐过,最近风声紧,让我们低调些,别节外生枝。这姑娘来历不明,实力看不透,是不是……” “我心里有数。”妖艳男子摆摆手,“不过是觉得有趣罢了。传话下去,玄灵子的事,和妙真观无关。至于那个池卓先看看风向。打狗还要看主人,虽然那狗不值钱,但面子总得找回来。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他唇角微勾,笑得玩味,眼底却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在更北方一座雪山深处的清修道观中。 一名穿着素雅道袍、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正在静坐。 一个小道童拿着平板电脑,兴冲冲跑进来,小脸激动。 “观主观主!快看山下那个很火的节目!好像不全是骗人的!那个叫池卓的女修士,好厉害!她身上的光,跟您以前给我看的古书上说的‘先天清净光’好像啊!” 女子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微转。 她目光落在平板上,那是池卓周身笼罩淡淡金辉的侧影。 只一眼,她瞳孔骤缩。 一股极其微弱、却令她灵魂深处为之一颤的熟悉感,倏忽掠过。 仿佛沉寂已久的星盘,被一颗突如其来的流星划过,扰动了既定的轨迹。 当她看到画面中池卓那纯粹温和、涤荡邪祟的清光,以及超度亡魂时庄严悲悯的神情,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接过平板,纤长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池卓的脸,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与期待? “池……卓?” “命星已现,劫波暗涌。契机,这就开始转动了么?” 她面前的星盘上,一颗代表“变数”与“归途”、沉寂许久的隐曜,悄悄亮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 第235章 虎头蛇尾地沉寂了下去 天刚蒙蒙亮,七星锁魂村那点没散干净的雾气,被日头刺破。 昨晚那场闹得沸沸扬扬、差点收不了场的直播,就这么在乱糟糟的场面里,匆匆忙忙地结束了。 网络世界经历了一场短暂却剧烈的信息风暴。 无数网友涌入回放切片,一帧一帧地琢磨:玄灵子偷偷掐的手诀,怨灵扑过来时池卓那抬也不抬的淡定眼神,还有清光扫过、魂魄飘起来的震撼场面…… 说什么的都有,吵翻了天,各种猜测、惊叹、扒底、阴谋论满天飞。 可这股全民热议的狂潮,来得猛,散得更快。 才过了半天,相关话题的热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降,直至从热搜榜上彻底消失。 热搜被撤,讨论的帖子不是被删就是限流。 主流媒体对此事要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要么干脆保持沉默,只简单通报“某探险类综艺节目录制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部分人员受伤,节目暂停录制,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各个视频网站上的直播回放和精彩剪辑,也陆陆续续变成了“仅自己可见”,或者干脆下架了。 偶尔再有零星讨论,其焦点也迅速从“灵异真假”、“超度手段”,转向了更具“现实”色彩的话题:导演王涛为博眼球罔顾嘉宾安全、节目组安全预案严重缺失、资本操纵下的真人秀乱象。 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画面,多数人更倾向于相信是“节目组斥巨资打造的超逼真特效”和“嘉宾们精湛的演技”。 毕竟,这么想更“科学”,也更让人安心。 最终,留在公众视野里的“定论”,变成了“导演王涛为追求节目效果,擅自使用未经充分安全评估的场地,并违规布置危险机关,导致多名嘉宾及工作人员受伤,已被相关部门约谈,节目无限期停播”。 而直播里那些“闹鬼”、“怨灵暴动”、“金光超度”,全都被归结于“节目组为搞气氛用的高级全息投影和沉浸式音效”,以及“嘉宾为博出位进行的表演”。 轰轰烈烈的《诡地实录》第一季,就这样虎头蛇尾地沉寂了下去。 王涛导演之前信誓旦旦要搞的第二季,甚至什么“诡地宇宙”大计划,再也没了动静。 他本人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再露面。 只有极少数的明白人和圈内人,还记得那个晚上的震撼,在私下的小圈子里,把“池卓”这个名字,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联系到一块儿。 玄灵子身败名裂,过往黑料被扒得底朝天,彻底成了过街老鼠,再无翻身可能。 妙真观则迅速发布声明,称玄灵子仅为挂名居士,早已被观内除名,其个人行为与观内无关。 至于池卓、莫凌、吕息、黄大爷这些显露出不一般手段的人,相关的讨论也被有意无意地淡化、模糊掉了。 大众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娱乐八卦、社会新闻所吸引。 只有一小撮真正相信、并且真感兴趣的人,还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交流、猜测,悄悄关注着这件事的核心人物之一—— 池卓。 对于这样的结果,池卓并无意外。 她比谁都明白,维持普通社会的稳定和“常识”有多重要。 自古以来,对于那些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和事情,上面的办法首先就是“压下去”和“引导”,把不可控的、说不清的,扭回到大家能理解、能接受的解释里。 傍晚,池卓如常开启了她的个人直播。 直播间标题还是那简单的四个字:“随缘连麦”。 直播间人数在开播瞬间便疯狂涌入,弹幕刷新的速度依旧快到几乎看不清。 【池姐!池大师!看我!七星村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卓宝你没事?那天晚上看你脸色好差,心疼!】 【求内幕!节目组是不是有剧本?玄灵子是不是真练了邪门歪道?】 【大师收徒弟吗?看看我有没有天赋!】 【池姐讲讲七星锁魂村呗?节目组说是特效,我可不信!】 【小姐姐,有兴趣来我们平台的新节目吗?价钱好说!】 【大师,那些魂魄真的都被你送走了吗?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池大师还参加这种节目吗?能不能单独开个真正的玄学探险直播啊?带带我!】 【那天你身上冒的金光是啥?是功德吗?怎么修出来的?】 池卓坐在镜头前,神色是一贯的平淡。 她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对屏幕上密密麻麻充满好奇与探究的提问,只是微微笑了笑。 “节目都过去了,自有公论。大家看到的,心里怎么想都行。” “多谢各位关心,我很好。节目已经结束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大家当个故事听就好,不必太过较真。这世上很多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关键在于心安。” 池卓避开了所有具体的细节追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更不深谈。 “特效?现在技术是厉害,我都分不清真假呢。” “玄灵子道友?个人品行问题,我不便多评价,相信法律和舆论会有公正的判断。” 几个太极推手,池卓将弹幕里最尖锐、最核心的问题轻轻巧巧地化解于无形。 她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但那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一部分聪明的观众品出了些味道。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 “好了,” 池卓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答疑”。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大家若是遇到什么难解之事,或是想听听运势走向,可以申请连麦了。” 弹幕里虽然还有不少人在遗憾地追问,但也渐渐被算卦的新话题给带跑了。 屏幕右下角的连麦列表很快排起了队。 池卓随手点开了第一个申请。 第236章 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了 连麦接通,画面里出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网名“石敢当”。 他穿着皱巴巴的粉色t恤,领口已经变形。 头发有些油腻,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和鬓角,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唇纹间能看到细微的血丝。 整个人缩在镜头前,像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蔫草。 “主播,你帮我算算,为什么她要缠着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了!” 【好家伙,这脸色,跟熬了仨通宵似的】 【???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遇到变态跟踪狂了?先找算命主播是啥操作?】 【感觉小哥有苦衷啊,人都快垮了】 【报警比被纠缠还难受?】 看到快速滚动的弹幕,石俊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苦笑着挠了挠头,动作都有点木。 “我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 “真闹到派出所,影响也不好。她一个女的,其实也没真动手伤我,没偷没抢。我估摸着警察来了也就是登记一下,批评几句,估计就不了了之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姑娘吓成这样,有点怂。” “可我是真受不了了!” 石俊峰身体微微前倾,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池卓。 “我真是没辙了。一个朋友看我状态太差,推荐我来的,说您最近特别火,算得准,能处理一些……嗯,比较邪乎的事。主播,您能看出点啥不?” 池卓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中式盘扣上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经历过七星锁魂村吸纳了大量纯净愿力与功德后,她的气韵愈发沉静通透。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石俊峰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在看脸,更像是在“看”他周身缠绕的东西。 在她眼里,石俊峰脸上蒙着一层灰扑扑、黏糊糊的“晦气”,主要缠在眉眼和鬓角附近。 通常代表家宅不宁、被外缘纠缠。 这晦气并不凶厉,没有血光或死劫的暗红或黑沉之色。 更像是一种特别偏执的“外缘”硬生生沾在他身上,搅得他心神不宁,运气都变差了。 顺着这晦气的“线头”逆推因果,池卓能模糊感知到一个年轻女性的执念身影。 瘦削,苍白,眼神空空的却又烧着一股邪火。 一些令人不舒服的碎片画面也跟着闪过:深夜在窗外盯着,在门口打转,放些奇怪的东西,低声念叨着什么…… “你遇到的麻烦,不是来自什么陌生人,根源离你很近,是你的邻居。” 池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的邻居因其自身陷入某种棘手的困境,心理压力极大,状态极不稳定。她将‘解决自身麻烦’的扭曲希望,部分寄托在了你身上。不是喜欢你,也不是单纯想害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掺着点求救意思的心态。她的目的,就是让你持续处在害怕和恐慌里,来达到她的某种目的。” “你最近遭遇到的一系列让你觉得诡异的事情,根子就在这儿。” 池卓说得不快,但句句清晰肯定。 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猜测词汇,仿佛在讲一件她亲眼看到的事。 【我去,这也太细了?真的假的?连人家心理和困境都知道?】 【剧本?这么详细的“算”法,闻所未闻啊】 【新来的?池大师就这风格,从来不含糊,一针见血!】 【我找池大师算过工作变动,连我上司跟竞争对手私下吃饭的细节都说准了,准得我头皮发麻,绝对不是剧本!】 【看小哥那表情,都傻了,不像假的】 【石敢当,主播说的对吗?你倒是吱一声啊!】 弹幕里新粉对池卓这种算法不可思议。 而对于池卓详细到不能再详细,几乎是把他遭遇的核心原因和对方心理状态点出来的说法,石俊峰也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他所有的应对和内心的煎熬,全被池卓寥寥数语概括殆尽。 隔壁406那些没头没脑的行为,好像在这几句话里,突然有了解释的线头。 但他以为的算命,怎么也得问问八字、看看手相,或者说点“命犯桃花煞”、“流年不利”之类让自己去猜的话。 为什么? 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年轻的女主播,怎么能这么笃定、这么详细地把他最糟心的困扰,像亲眼看见一样说出来? 她就不怕说错吗? 万一说错了,岂不是直播事故? 石俊峰感到一阵晕眩,心跳得厉害。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比起那个陌生邻居,眼前这个一语道破一切的主播,反而更让他觉得有点发毛。 石俊峰喉咙干得发紧,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飘忽地承认: “对,全对。” 这三个字说得艰难,但也带着一种卸下包袱的虚脱感。 承认自己真被一个女邻居逼到这步田地,有点伤自尊,可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被人“看见”、被人“说破”的复杂感觉。 原来不是他太怂,不是他想多了,是真有原因。 “但是主播,你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石俊峰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自己房间的角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摄像头。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他昨天晚上就检查过一遍了,没有摄像头。 池卓的神色依旧平静。 “观相,察因。” “你眉间晦气凝聚,说明心神被扰,想得太多;眼角附近气色发青,时断时续,像藤蔓缠树,代表家宅被扰,身边有人纠缠。这晦气黏糊糊地连着,但没有凶煞要命的感觉,所以不是鬼怪,而是活人强烈的偏执、恐惧混在一起形成的‘纠缠’。这‘纠缠’是顺着你们之间那点极其微薄的邻里日常接触产生的‘联系’沾上来的。顺着这‘纠缠’往回捋,就能看到一些前因后果的片段。你们有这点邻里缘分,现在因为她心态大变,这根极浅的‘线’,就成了她攀附发泄、甚至扭曲求救的通道。” 【翻译一下:小哥脸上写着‘我被打扰了’,打扰来自活人,顺着感觉找,发现是邻居干的,而且邻居自己心态崩了在找救命稻草】 【新来的别惊讶,基操勿六。池大师的“看”和我们不一样】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所以真的是邻居精神有问题缠上他了?】 【所以邻居想干嘛?】 第237章 从那以后,事情就彻底不对了 石俊峰听得半懂不懂,“观相”这些词对他来说太玄乎。 但结合池卓之前的解释,让他心里那阵寒意更重了,同时也隐隐约约明白了点什么。 只是这明白,带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他更关心的是实际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她到底想干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停下来?这种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快要撑不住了,真的。” 石俊峰的眼眶很明显有些发红。 不是哭的,而是长期失眠和精神紧张导致的充血与脆弱。 池卓沉默了一下,那双清亮的眼眸透过屏幕,更深入地“看”了石俊峰一眼。 也顺着那根“纠缠”的线,往那个麻烦的源头更深地“看”了看。 她很容易就能让这事解决,比如告诉他一个立竿见影的办法。 但她“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那个女邻居混乱的执念深处,纠缠着更阴暗的且不属于她自身的东西,以及巨大的沉沦痛苦。 这件事,或许那个正滑向深渊的女人才是更需要帮助的那个。 就当她日行一善。 “要解决这事,关键不在于你怎么防、怎么躲。” “你得先弄清楚,她到底陷入了什么具体的‘困境’,又为什么偏偏选了你,作为她转移压力、发泄恐惧、甚至扭曲‘求救’的目标。这不是你光靠躲、靠忍、或者简单对抗就能过去的。这种‘纠缠’如果不从根子上化解或断开,只会随着她的执念越来越深,把你越缠越紧,对你的影响也会从精神困扰,慢慢拖垮你的身体和运气。” “你联系她,约她和你见一面。我来跟她说。” 【啊?这能行吗?直接对线?】 【谁大晚上的会答应见面啊?而且感觉那个406很危险!】 【主播这是要亲自调解?会不会刺激到那个女的?】 【我觉得主播的意思是有她在‘看着’,能给小哥壮胆,也能直接看看那个406的情况?】 石俊峰听到这个提议,先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到要主动面对406,胃部就一阵抽搐。 “也……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但是主播,我害怕她见到我,或者听到我要跟她谈,会做出来一些过激的事情,比如像昨天晚上那样。你能,你能保证安全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冷静点?” 池卓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有我在。你现在用手机联系她,就说你有话想当面说清楚,请她来你房间门口,或者约在公共区域。” 石俊峰看向手机屏幕,目光与池卓那双沉静的眼眸对上,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竟真的被压下几分。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敲击,给那个备注为“406”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在吗?关于最近的事,我想和你当面谈谈,方便的话,现在来我门口或者楼梯间?” 消息发出去,石俊峰放下手机,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下意识在裤腿上蹭了蹭,抬头看向直播画面。 池卓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啥啊?怎么就约见面了?】 【我怎么没看懂,你们这剧本背着人啊,不能说明白点吗?到底发啥了?】 【剧本?演员还没就位?坐等女演员上场】 【前面的一看就是新粉,池大师的直播间很少有剧本,都是实打实的】 【就是,刚才他讲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细节也很真实,不像编的】 石俊峰发完消息正心神不宁,看到这几条质疑剧本的弹幕,一下子急了。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配合演戏?他是真被逼到墙角了! 被人这么一说,他脸都涨红。 “不是剧本!我真不是演员!” 他冲着镜头,语气又急又认真,“我要有这演技早拍戏去了,我也没必要花钱找人演这么一出戏来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喘了口气,看着屏幕上池卓依旧平静的脸,以及更多等待解释的弹幕,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反正她现在还没回我,我跟你们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他搓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叙述: “我刚出来工作一年不到,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住的房子是合租房,老小区,一个大三居被房东用石膏板隔成了七个单间,租给了快十个人。公共区域就一个厕所、一个厨房、一个小客厅,平时大家早出晚归,基本碰不上面,倒也还算消停。” “事情大概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那天晚上快凌晨一点,我都准备睡了,突然有人哐哐敲门,敲得特别急。我从猫眼看出去,是406那个女的。我在楼道里见过她几次,只知道她住406。” “她穿着那种很薄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她说她浴室的水管爆了,水漏得到处都是,想问我借扳手之类的工具。” “我虽然觉得大半夜的,一个女邻居这样来敲门不太合适,但看她那样子挺着急的,而且漏水毕竟是麻烦事,可能会影响到楼下。我就回屋拿了工具箱给她。” 石俊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我跟着她去了406门口,门开着,地上确实有一些水迹,从卫生间蔓延出来一点,但绝对没有她说的‘水漫金山’那么严重。我帮她看了看,其实就是一个接口松了,拧紧就行。我弄好之后,她还一直说谢谢,眼神有点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当时只觉得她可能是吓到了,或者精神状态不太好,没多想,赶紧就回自己屋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就该警觉的!可谁想得到呢?以为就是帮邻居个小忙而已!” 他叹了口气:“结果从那以后,事情就彻底不对了。” 第238章 恐怖406 “先是微信。半夜一两点,她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个表情,有时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比如‘你睡了吗?’、‘外面下雨了’、‘我听到你房间有声音’。我一开始还礼貌性地回一两个,后来觉得烦,就设置了免打扰。” “然后是‘偶遇’。我早上出门上班,或者晚上下班回来,好几次‘恰好’在楼道、电梯口碰到她。她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种眼神空洞洞的,但又好像藏着很多东西,看得我头皮发麻。我加快脚步走开,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跟着我。” “再后来,就是放在我门口的‘礼物’。开始是一小盒廉价的巧克力,糖纸都有些化了,黏糊糊的。我没敢吃,扔了。接着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样式非常怪异的小布偶,用粗糙的麻线和一些彩色布头缝的,就挂在我门把手上。布偶的脸是歪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旧扣子缝的,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那扣子反射着一点光,真的就像在盯着你看。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扯下来扔进了公共垃圾桶。” “我试过沟通。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隔着门大声说:‘406的,请你停止这些行为!这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蹲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声音没了。第二天早上,我开门一看,门口放着一小束花,但是是枯萎的,花瓣都发黑蜷缩了,看着更瘆人。” “我想过报警,真的。” 石俊峰的声音充满无力感,“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没有实质伤害,没有财物损失,我怎么说?说邻居送我奇怪的布偶和枯萎的花?说我感觉她总盯着我看?警察会管吗?最多来调解一下,说不定还会觉得我疑神疑鬼。而且……” 而且406看起来那么,脆弱。 有一次他撞见她提着个很大的购物袋,里面好像就几包泡面,人瘦得厉害,走路轻飘飘的,眼神是空的,看着前面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上去质问,可看到她那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害怕刺激她做出更极端的事。 石俊峰搓了把脸,声音里透出困惑和恐惧:“说实话,我不觉得她是喜欢我或者想跟我谈恋爱。她的那些行为,更像是在故意吓我,看我害怕、躲她。她好像特别享受我因为她而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样子。这种感觉,比普通的骚扰更让人难受。” 【卧槽,邻居?这剧情!好刺激】 【真的像是在追你耶,会不会是误会了】 【有些弹幕能不能别发情,被这种偏执狂缠上你就知道有多恐怖了,根本不是桃花运!】 【这要是真的,赶紧搬家啊!还住一起等着过年吗?】 【搬家说得轻松,押金房租合同不是钱啊?刚工作的小年轻哪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说搬就搬?而且万一搬了她还跟去呢?】 石俊峰看到了“搬家”的弹幕,心里苦笑。 他不是没想过,刚毕业工作没多久,存款有限,这套房子的押金加上预付的租金,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而且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就算搬了,事情可能也不会结束。 406那种偏执的眼神,让他觉得她可能真的会做些什么。 这两天406的精神状态,已经让他感到极度困扰,才会和朋友聊起来这件事,才找到了池卓的。 “要只是之前那些‘小动作’,我咬咬牙也许还能忍到房东找到新租客或者我攒够钱换地方。但问题是,从大概三天前开始,406的行为彻底变了,变得更诡异,更具有攻击性。” “她开始半夜敲墙。不是偶然一下,是有节奏的,‘咚、咚、咚’,敲一会儿停一会儿,然后再敲。那声音好像直接敲在我太阳穴上,敲得我心慌意乱,整晚睡不着。” “然后就是在我门口说话。不是敲门,就是站在门外,用那种很轻、但又能让我清晰听到的声音说话。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你要死了’,‘你会死的,我也会死’,‘一起死’,还有一次,我听到她好像是在哼歌,调子特别怪,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门缝里开始塞纸条。用那种大红色的记号笔写的,有时候就一个‘死’字,有时候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我看不懂,但觉得很不舒服。” 石俊峰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握紧了拳头:“最让我崩溃的,是昨天晚上。我习惯,习惯裸睡。这本来是我自己的隐私。但昨天晚上,我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晓薇打来的。我迷迷糊糊,下意识就接了。结果,就听到她在电话那边,用那种特别轻、好像贴着话筒说话的气声说:‘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我一下子全醒了,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怎么知道的?!我房间里难道有摄像头?!我吓得立刻挂了电话,然后把房间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插座孔、空调口、烟雾报警器,所有可能藏针孔摄像头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可这更可怕了!你不知道她是猜的,还是用了什么别的方法。” 【卧槽!!!裸睡都知道?!这太恐怖了!】 【你再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啊!有些藏得很隐蔽的!】 【这已经严重侵犯隐私了!报警!这次必须报警!】 【我汗毛也立起来了,这已经不是骚扰,是犯罪预告了!】 【好诡异,这已经超出普通骚扰的范围了,像变态私生饭】 【别,私生饭可不会追着明星一遍遍说“你要死了”】 【那不接电话、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躲着她不行吗?】 第239章 精神彻底崩溃了 看到弹幕真情实感地出主意,石俊峰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有人愿意相信他,共情他的处境。 这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和绝望了。 “我试过不接电话,彻底拉黑。” 他苦笑着回答弹幕,“但是没用。我不接,她就换着号码打,或者用网络电话。拉黑了微信,她就用支付宝聊天窗口发消息,这个我后来也拉黑了。然后,她就直接来敲门骚扰必须加上我。” 他无奈地说,“昨天晚上就是,我被她说裸睡的事情吓到了,关掉手机后没多久,她就来敲我的门,不是普通的敲,是那种‘咚、咚、咚’,很有力,持续不断的敲。 “开始是轻轻的,像猫挠,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403,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403,你为什么不接电话?’‘403,你害怕了吗?嘻嘻。’” “我不敢开。她一直敲,断断续续敲了快半个小时。后来,其他房间的租客受不了了。我听到对面405的门开了,一个男租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病啊!’” “另一个房间的门也开了,好像是402的一个女生,也在说:‘就是,吵死了,再敲报警了!’” “敲门声停了。我听到406的声音,还是那种轻轻的飘忽调子:‘我找我男朋友,关你们什么事?’” “405的男租客更火了:‘谁是你男朋友!人家403根本不理你!没人回答就是不在家,赶紧回去!’” “然后,406用一种带着诡异笑意的声音说:‘我看到了,我看到他在家里,他没穿衣服。嘻嘻。’” “外面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我听到405那个男租客好像吸了口凉气,骂了句:‘我操,真他妈是个变态!’” “402的女生也说:‘你赶紧回去!别在这里发疯!’” “这时候,406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极其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隔着门我都觉得耳膜疼。她一边尖叫一边喊:‘是你!是你强暴了我!是你骗了我!是你!’” “她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我根本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但她喊得撕心裂肺,好像真的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伤害。我更加不敢开门了,这种情况,我出去说什么?只会更刺激她,也更说不清!” “我听到405和402那两个人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疯狂的尖叫弄懵了,停顿了一下。然后405的男人试图说什么:‘你胡说什么!谁强奸你了!你别血口喷人!’” “但406根本不听,她的尖叫变成了狂笑,一边笑一边喊:‘就是你!403!你强暴了我!你不得好死!’ 然后,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和挣扎的声音,还有那两个人的惊呼。” “‘我操!你别脱衣服啊!’ ” “‘你干什么!把衣服穿起来!’ 。” “406还在狂笑,一边笑一边好像真的在扯自己的衣服。我躲在房间里,只听到外面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拉扯声、还有那两个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和劝阻。很快,我听到‘砰’、‘砰’两声重重的关门声,估计是405和402那两个人也被吓坏了,不想惹麻烦,赶紧躲回自己屋里了。” “门外安静下来。然后门外就安静了一小会儿,又传来406的敲门声,还有碎碎念,重复着‘是你骗了我,是你强暴了我,你要死了,开门啊我们一起死,死了就干净了’之类的话,一直到我后来实在扛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石俊峰讲完这一段,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我的天啊,这简直是现实版恐怖片!】 【好惨】 【我觉得大家都好惨,被疯子打扰的租客惨,这个406自己也惨,她肯定遭遇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觉得这个406是不是真的遭遇过什么?】 【不能联系她家人吗?或者找房东强制送医?我感觉她真需要去医院看看,没有恶意,是真的需要专业干预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她好像不止是偏执,可能产生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甚至幻视幻听?那个‘强暴’的指控太突兀太具体了】 【房东呢?这种严重干扰其他租客,有伤人风险的租客,房东不管?】 石俊峰疲惫地抹了把脸,苦笑更浓:“我也想让房东赶紧联系她家人,或者报警强制处理。但是房东,呵。”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精明的很。我跟他反映过好几次,他每次都是敷衍,说‘小姑娘可能一时想不开’、‘你们别刺激她’、‘我会跟她谈谈’。但根本没用。后来我逼急了,他才透露,406租的那个小隔间,租金比我们贵将近两倍,而且她好像是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东舍不得这笔钱,更怕惹上麻烦,万一她真有精神病,家属闹起来或者她出了事,他也怕担责任。他就想拖着,拖到租期结束自然清退。” “房东还‘安慰’我,说给我留意着其他便宜的房子,找到就帮我转租出去,押金尽量帮我商量少扣点。我能怎么办呢?我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没钱没势,合同白纸黑字,报警又感觉证据不足立不了案,房东又和稀泥,要不是昨天晚上她太过分,我真会忍到房东给我找新房子,然后赶紧搬走,搬走她要是还缠着我,我再报警也有理由了。” 石俊峰说完,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406依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 “主播,我问了,她没回我,她是不是睡着了啊?或者她根本不想谈?怎么办。她要是一直不理我,我今晚怎么过?她会不会又来敲门?” 池卓神色凝重,她“看”到那根连接着石俊峰和林晓薇的“晦气之线”并未因为石俊峰发出消息而减弱或波动,反而更加凝实了一些。 并且隐隐传来一种混乱、焦躁、濒临爆发的情绪波动。 406没有睡,她在“看着”。 “她会来的。你继续说你想说的就好,或者,安静等着也行。” 石俊峰点点头哦了一声,稍微放松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好,那我继续说说。要说第一次和406的住户的交集,准确来说其实是更早一点,那次点外卖……” 话刚说到一半,石俊峰的声音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第240章 你终于开门啦?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重又急,像直接砸在人心口上。 紧接着,一个轻柔得过分、甚至带着点娇憨,但在此时此地听起来却诡异无比的女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还夹杂着几声轻笑: “403~我来啦~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403~开门啊~” “403~你要死啦~哈哈~403~” “403~我看到了,你今天穿衣服啦~穿的真好看,我也喜欢粉色衣服啊~” “403!来开门!你要死啦!哈哈!开门!” 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怪,调子忽高忽低。 砸门的声音也更重了,砰砰砰的,简直像要把门砸穿。 这动静,比石俊峰之前说的还要吓人! 【我靠我靠我靠!真来了!】 【兄弟这你能不报警,你是汉子!我腿都软了!】 【我曹!好恐怖!妈呀这声音!】 【别开门我求你了!千万别开!感觉门外根本不是正常人!】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主播快做点什么啊!】 【这绝对不正常,这声音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石俊峰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放在桌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扇被不断敲响的门,脸色惨白。 “怎么办主播,怎么办怎么办?” 他甚至开始神经质地念叨起来,整个人处于一种应激状态,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几乎要连人带椅子翻倒过去。 “开门,请她进来。” “有我在,她伤不到你。你现在需要面对的,不是一扇门外的疯子,而是这件事的根源。逃避只会让这根线缠得更死,今晚必须有个了断。” 池卓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穿过石俊峰的恐慌,扎进他脑子里。 石俊峰猛地一颤。 不知怎么,这几句话像定心丸,让他狂跳的心稍微稳了点,乱糟糟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丝。 对,主播在看着,主播说了能处理…… 他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 门外的声音更加癫狂了,夹杂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尖利声响,像某种小动物在刨抓。 咯吱咯吱的,听得人牙酸。 “403~你看我今天的口红好看吗?像不像血?嘻嘻,开门啊,让我看看你~我们一起看呀~看看你的房间,是不是比我的暖和……” 石俊峰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又是一阵抖。 他咬咬牙,猛地拧开锁,把门拉开一条缝,自己赶紧闪到一边,用门板挡住大半个身子,只把手机摄像头对着门外女孩大概的位置—— 一件皱巴巴的浅色睡裙下摆,还有一双光着的脚。 “主、主播,能、能不能先不看她的脸?我怕,怕侵犯她肖像权,以后更说不清……” 慌乱之中,这是他最后一点理智的挣扎。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肖像权,石俊峰这老实又怂包的想法,在此刻这种恐怖氛围下,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可怜又可笑。 【还顾得上肖像权呢!命要紧啊兄弟!】 【理解理解,被这种人缠上,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池大师都说开门没事了,但真的吓死我了!】 【我隔着屏幕都听见自己心跳了,咚咚咚的!】 池卓点了点头:“行,随你。” 石俊峰这才把门完全拉开,但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镜头只对着自己胸口以下和门口的一小块地。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门外一个穿睡裙的模糊影子,瘦瘦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的诡异气氛,让弹幕瞬间炸了。 【开了!真开了!兄弟勇士!】 【我靠这气氛……我都不敢喘气了!感觉比鬼片还压抑!】 【看不清脸但感觉好可怕!那站姿就不对劲!】 【主播快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中邪还是精神病?】 门外的陈觅荷好像没想到门真的会开,捶门和刮门的声音突然停了。 她静静站了两秒,然后,那颗一直低着的乱蓬蓬的头,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抬起来。 镜头没拍她的脸,但近在眼前的石俊峰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脸上化了妆,却全糊了,眼线晕成青黑的污迹,口红涂出了嘴唇,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像廉价恐怖片里的妆。 她的眼神空荡荡的,没有焦点,可深处又烧着一团混乱的火,直直地“钉”在石俊峰脸上,嘴角慢慢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403~”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娇滴滴、黏糊糊的。 和刚才门外的疯样完全不同,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终于开门啦?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呀。外面好冷。” 她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调子说着,一边试图从门缝挤进来。 石俊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把门再推上,但想起池卓那句“面对根源”的话,又强迫自己松了点力道,侧身让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进、进来,我们,谈谈。” 陈觅荷歪了歪头,脚步轻飘飘地“滑”了进来,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石俊峰手里举着的手机,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向石俊峰。 “你的房间,真好。”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乱糟糟的桌面、闪烁的电脑屏幕、堆在墙角的游戏机和零食袋,声音幽幽的,“有电脑,有游戏,真好啊。不像我,什么都没有,只有……” 石俊峰赶紧又退开半步,尽可能离她远点。 同时手机镜头仍然小心地对地或者对墙,只保证麦克风能清楚收到声音,心里拼命祈祷池卓能听到一切。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就、就是邻居。” “无冤无仇?” 陈觅荷偏了偏头,那个扭曲的笑又露了出来。 “怎么会无冤无仇呢?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呀。是我的‘希望’呢……” 池卓的视线穿透屏幕,落在了陈觅荷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混乱且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因果碎片向她涌来。 第241章 感觉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一个多月前的黑暗、暴力和绝望,男人狰狞的脸和手机里偷拍的画面,冰冷的转账记录,还有那尊看着就让人发毛的粗糙神相…… 怨气、恐惧、被逼出来的恶意。 还有被邪神蛊惑和自己绝望生出的扭曲嫉妒,像无数根脏兮兮的藤蔓,死死缠在这年轻女孩快要崩溃的灵魂上,让她喘不过气。 这个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人。 先被现实的暴力和人渣碾压,又被虚妄的邪祟趁虚而入,灵魂已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池卓轻轻皱了皱眉,清冷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还没来得及将这些纷乱的碎片完全拼合成清晰的脉络,陈觅荷那飘忽的声音已经再度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403,我就知道你想见我。” 陈觅荷的目光从石俊峰紧张的脸,滑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最后停在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粉色t恤上,吃吃地笑起来。 “粉色,真好看,我也喜欢!”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了颤,好像想去碰那件t恤。 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开始神经质地摸自己打结的头发,动作又怪又不协调。 “粉色像兑了水的血,嘻嘻,好看。” 接着,她嘴里开始冒出些污言秽语和破碎的句子,声音一会儿腻得恶心,一会儿尖得像玻璃碴子刮地,里头混着“强奸”、“去死”、“一起烂掉”、“谁都别想好”这种词。 逻辑是乱的,但那股恶意和绝望扑面而来。 石俊峰被这近距离的精神冲击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连气都忘了喘,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邻居,感觉像陷在醒不来的噩梦里。 直播间的人虽然看不清女孩具体的脸和表情,但那诡异飘忽的话、时而黏糊时而尖利的调子,再加上石俊峰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机画面,足够让他们隔着屏幕都手心冒汗。 【我的妈呀!这说话方式太瘆人了!绝对不正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骚扰了?这绝对精神状况出大问题了!】 【主播!快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是不是中邪了啊?感觉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就在陈觅荷眼神越来越狂乱,手指无意识地死抠自己睡衣扣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做出更疯的事时,池卓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非严厉的呵斥。 反而带着一种奇特能抚平波浪的沉静温和,盖过了陈觅荷那些混乱的低语,清晰又温暖,像一股能安抚人心的暖流。 “这里很安全。” 陈觅荷混乱的嘟囔猛地停了。 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一颤,慢慢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把视线挪到石俊峰手里的手机上。 她看到了池卓,那张平静通透,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脸。 池卓继续用那种平稳、包容,好像能理解所有痛苦的语气说。 “你身上的‘东西’,很沉。” 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把柔软的刷子,试图拂去那些紧贴的污秽。 “那不是你的,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恐惧、耻辱和绝望。很重,很冷,让你喘不过气,对不对?” 池卓的眼神没有评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切的明了与悲悯。 她继续用那种平缓而坚定的语气说:“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放松,深呼吸……对,慢慢来。你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你的错误和恐惧,但那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没事了。” 只是最基础的共情与安抚。 但很奇怪,这些简单的话从池卓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带着某种安抚灵魂的力量。 陈觅荷空洞的眼神晃了晃,紧绷着的仿佛随时要攻击或崩溃的身体,稍稍松了一点点。 对一个长期泡在恐惧、胁迫和内心折磨里的人来说,这比任何具体建议都更有力量。 “没关系,” 池卓的声音持续着,像温润却坚韧的水。 “把你的害怕、委屈、痛苦,都先放一放。你不用再靠伤害自己或别人来硬撑了。会有人帮你,你会得到真正的帮助和保护。” “真、真的?” 陈觅荷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漆黑冰冷的泥沼里不断下坠,无人看见,无人伸手,连自己都快要放弃挣扎。 可屏幕里这个陌生女人,却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会有人帮你”? “真的。” 池卓肯定地回答,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着她。 陈觅荷脸上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混合着疯癫和诱惑的诡异表情,像瞬间没了支撑的蜡像一样慢慢垮掉。 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的方向。 仿佛坚固的堤坝终于裂开了口子,陈觅荷一直硬撑着的,由恐惧怨恨、麻木和被迫疯癫混成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涌出来。 顺着苍白消瘦还留着劣质化妆品痕迹的脸颊往下滚,很快冲花了斑驳的口红和晕开的眼妆。 她开始是低声抽泣,肩膀发抖,接着这抽泣迅速变成了控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身体蜷缩起来,像只虾米,肩膀剧烈耸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瘦弱的胳膊,哭声里塞满了长久的压抑痛苦,还有一种终于被“看见”的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那样对你,对不起,我是被逼的,那个人,他逼我,他威胁我,还有……”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身体慢慢从站着蜷缩成蹲着。 最后直接坐到了冰冷的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哭得像个受尽欺负终于找到大人的小孩。 “我被人欺负了,他拿照片逼我,让我来找你,让我勾引你,跟你在一起,我不想的,我好怕……” 第242章 我可以陪你去报警 陈觅荷断断续续地讲,从那个噩梦一样的晚上开始,后来就没完没了的电话、短信,威胁她、吓唬她。 她说那个人渣怎么用偷拍的照片和视频逼她听话,怎么命令她必须去“勾引”隔壁403的石俊峰,还得装出各种巧合和暧昧的样子。 不然就把所有东西都公开,让她没脸见人,甚至还拿她家人来威胁。 石俊峰愕然地瞪大眼睛,捏着手机的手也不抖了。 一开始的害怕慢慢变成震惊,还有点说不清的同情。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这事也太荒谬了。 勾引? 在一起? 就靠这些吓唬人、骚扰人、半夜装神弄鬼的招数? 这犯罪分子脑子没病? 而且……搞这么多事,就为了逼她做这个? 他下意识抓了抓头发,一脸懵,努力想理清楚这堆远超他平常生活想象的破事。 “所以从那天晚上我帮你修水管开始,就是那个人逼你的?” “还要更早……” 陈觅荷哭着打断他,抬起满是泪的脸,眼神里全是痛苦,“那个蛋糕,送错的那个蛋糕,也是他让我订的,故意写错门牌。” 石俊峰记得。 好像是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个外卖员晚上来敲门,非说有个小蛋糕是送给403的。 他当时莫名其妙,说自己根本没订,可外卖员一口咬定地址没错。 正僵着,对门406开了,就是眼前的陈觅荷,小声怯怯地说可能是送错了,她好像订过,然后红着脸把蛋糕拿走了。 他当时还觉得这邻居挺腼腆,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也没往心里去。 “对,” 陈觅荷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个蛋糕是那个人让我买的。他说这样你会觉得我一个人过生日,挺可怜,说不定会好奇,或者同情我,主动来问,他说,第一步得先搭上话,要自然……” 石俊峰张了张嘴,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语气里满是打工人的累和无语: “我每天下班累得跟狗一样,回家就想打两把游戏然后睡觉,哪有那么多功夫想邻居的私事。” 【卧槽,这犯罪分子还挺会“布局”?步步为营啊!可惜碰上个钢铁直男宅男】 【真特么人渣!自己欺负了人家姑娘,还想利用她来祸害别人!太恶毒了!】 【妹子太惨了,完全被当工具了】 【小哥当代社畜的真实写照,下班后勿扰】 陈觅荷又断断续续地道歉、解释,说那些纸条、门口放的布偶和花,一开始确实是那个人教的,说是“特别”的追人方式,能让人印象深刻。 后来她自己精神越来越差,快崩溃的时候又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行为就越来越不受控制,里面掺了很多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恶意和发泄。 她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眼泪一直掉,瘦瘦小小的身子在昏暗灯光下不停地抖。 石俊峰看着她缩在地上哭得快要背过气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长期惊吓而产生的火气和害怕,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可怜和无奈。 他一个大男人,虽然被吓得够呛,失眠焦虑,日子过得糟心。 但好歹身体没真出事,平平安安的。 可眼前这姑娘…… 被人侵犯,被长期威胁,精神濒临崩溃,还被忽悠着信了歪门邪道,钱也花了,人生差不多都快毁了。 相比之下,自己这点惊吓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算了,让让她,她也确实惨。 石俊峰心里这么嘀咕着,一股有点朴实的甚至显得愣的善心冒了出来。 看陈觅荷情绪好像慢慢稳了点,能说点正常话了,不再只是崩溃大哭或者胡言乱语,石俊峰自己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用自己那点有限的逻辑来安慰她: “你,别哭了。听我说,这种事你得反抗啊!错的是那个畜生,不是你!你越怕他越来劲!你得报警!” 他说得有点急,但语气很认真,“妹子,这种事不能怂,越怂越被欺负。做错事的不是你,是那个混蛋。你得报警,把那些照片和他威胁你的证据都交给警察。他那种人,就是赌你不敢说,才这么嚣张。” 石俊峰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脯,努力拿出点邻居和同龄人的担当。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陪你去报警!需要我作证什么的,也行!证明你那些事是被逼的!或者,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你正常点跟我说,别再那样吓我就行。” 陈觅荷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红肿的眼睛从乱糟糟的头发缝里看向石俊峰。 这男生的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和那个人灌输给她的也不一样。 没有趁机羞辱她,没有落井下石。 反而在知道怎么回事之后,第一反应是让她报警,还说愿意帮忙。 这份在受惊吓之后还在的、有点笨拙甚至傻气的善意,像一根微弱的火柴,在她漆黑的心里短暂地亮了一下。 403这个男生,确实像她之前还没被恐惧和乱七八糟念头吞掉时隐约感觉到的那样。 是个挺正派、简单、甚至老实得有点过头的人。 如果他早点出现,如果那天晚上遇到的是他……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某个更黑、被歪理和绝望泡透的角落,那点阴暗的嫉妒又悄悄爬了上来,像毒藤一样缠住她—— 为什么他这么简单,这么“正常”? 为什么他能轻易得到别人的帮助,而自己却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求助无门? 凭什么他能被保护,能活得没烦没恼,自己却要受这些罪、这些羞耻? 好嫉妒啊……如果他没了…… 如果他的“好运气”能给我……是不是我就不用这么苦了…… 这念头就闪了一下,却让她的眼神瞬间暗了一瞬,刚止住的眼泪好像都变了味。 【小哥人真不赖,这时候还能想着帮人,以德报怨】 【确实难得,毕竟自己被吓得够呛,失眠焦虑那么久】 【不过总觉得有点怪……】 【虽然可怜,但有些地方说不通啊,如果是被逼着勾引,干嘛搞得那么吓人?感觉更像想逼走小哥或者搞垮他?】 【+1,而且她怎么知道小哥裸睡的?这细节太私密了!细思极恐!】 【会不会是被逼得太狠,精神彻底崩了,行为失控,混合了被逼和自个儿崩溃后的发泄?】 第243章 换命转运 石俊峰刚稍微放松一点,正琢磨着是打电话找派出所还是直接打车送人。 眼睛往手机屏幕上一扫,看见那些飞快滚过的弹幕,心里头那点儿凉气“噌”一下又窜了上来,胳膊后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弹幕说得对啊! 如果只是被逼着来勾引他,哪用得着搞什么恐吓纸条、半夜怪声、门口放吓人玩意儿,甚至连他习惯裸睡这么私密的事都知道? 这早就超出“勾引”或者“被迫完成任务”的范畴了。 这分明是带着恨意、有目的地在折磨他、窥探他! 而且……她到底怎么知道自己裸睡的? 他从来没跟人提过,窗帘也天天拉得严严实实的。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手脚发冷。 他咽了咽口,喉结动了动,看向还在低声哭,但眼神飘忽不定的陈觅荷试探着开口,想把话题引向池卓。 这位主播好像什么都能看透,说不定能有答案: “那个,其实我正在跟一位很厉害的大师连麦,就是屏幕上这位,池大师。她会算命看相,懂玄学,帮了我很多忙,不然今晚我也不敢开门。你要不要也跟她说说?说不定她能帮你看一看?” 陈觅荷一听见“算命”“大师”这几个字,空洞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 混着茫然渴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把眼泪擦得更花,低声嘟囔着:“大师?我也找过‘大师’,不对,是‘慈航娘娘’,她说能帮我、帮我转运,把不好的都赶走,很灵的,我还供了她。” 她思绪好像又飘了,小声比较着:“哪个……更厉害呢?” 池卓透过屏幕,清楚地“看”到陈觅荷眉心绕着一缕灰败的邪气,也听出她话里对那个所谓“娘娘”残留的依赖和混淆。 她语气严肃起来,带着明确的警告: “你信的是邪教,那不是真正的慈航娘娘,那是骗钱的,用了慈航娘娘的名字而已。” “那尊所谓的‘神像’,顶多有点迷惑心智的微弱作用,让你产生依赖或者幻觉,但绝不是正道。它不可能改善你的运气,只会像水蛭一样吸着你,让你不断掏钱,甚至献上更重要的东西,最后彻底被它控制,或者遭反噬!还有你请回来的那尊‘相’,它帮不了你,只会把你最后一点活气和钱财吸干,让你在绝望里越陷越深。” 陈觅荷空洞的眼睛忽然定住了,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紧接着是恐慌。 “你、你怎么知道……” 她声音沙哑得像被人掐住脖子,“那是‘慈航娘娘’,是救苦救难、帮我转运的娘娘,我很诚心拜的!” 陈觅荷的脸一下子变得更惨白,比刚才哭的时候还要白,几乎透明。 她工作以来攒的所有钱都花光了,把全部的希望和最后的依靠都押在那个“慈航娘娘”身上。 结果眼前这个看起来靠谱的大师却说,那是骗局? 是邪神? 那她付出的一切!她的跪拜!她的钱!她的期盼! 算什么?! 陈觅荷觉得最后一点支撑也塌了,整个世界一片灰暗。 “我、我花了好多钱,好几万,我什么都听她的,出门第一个见到的人……换命……” 她语无伦次,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来,把她淹得浑身发冷。 看向石俊峰的眼神里,那股阴暗的嫉妒像浇了油的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满出来。 他凭什么这么走运?凭什么有真大师帮忙? 凭什么可以活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思打游戏! 而自己却要承受这一切痛苦、羞辱和欺骗!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如果他、如果他倒霉了,消失了,是不是“娘娘”说的“换命”就能成功? 是不是我的运气就能好了? “我,我花了好多钱,攒的都没了,我把以前买的化妆品、衣服都卖了,还借了网贷,他们说心诚则灵,是我心不诚才没效果,可我已经够诚心了,我天天拜,不敢吃肉,不敢乱想……” “他们说,拜完娘娘,当天出门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能‘换命’的对象。那个人的气运会转给我,那个人过得越不好,越倒霉,我的运气就会越好,就能摆脱厄运,那天,我照他们说的拜完,一开门,就看见你下班回来,手里拿着外卖……” 陈觅荷抬起头,死死盯住石俊峰。 眼里那点愧疚已经被更复杂、更让人心惊的情绪盖过去了!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羡慕,以及毫不掩饰的嫉妒,甚至隐隐有一丝恨意。 “我也不想害你的,可是,可是你看你,虽然被我吓,但工作好像一直顺,身体也没病没灾,每天还能无忧无虑打游戏,现在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师帮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租房遇到黑中介,工作上被同事欺负排挤,还被人……那个人渣……连找个信仰,想求个解脱,都是骗我的邪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扭曲,充满了自怜和对他人的怨恨。 “我好羡慕你啊……真的好羡慕!凭什么!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凭什么我就该活在烂泥里!” 那股刚才被池卓暂时压下去的黑暗情绪,混着邪教灌输的扭曲“换命”想法,还有她自己积攒的庞大怨气,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猛烈。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越来越清晰: 如果、如果他倒霉透顶,甚至……死了,我的运气是不是就会好了? 是不是欺负我的人就会遭报应? 是不是我就能解脱了? 杀了他? 就像他们暗示的,彻底拿走他的“气运”? 【换命?!我的天!邪教害人不浅啊!这种鬼话也信!】 【细思极恐!所以她那些吓人的举动,可能不仅仅是被胁迫,还混合了想让小哥‘倒霉’好让自己‘转运’的恶念!】 【好家伙,这姑娘被彻底忽悠瘸了!怪不得行为矛盾!】 【太吓人了!】 第244章 根源已经开始扭转 石俊峰还没从“换命”这吓人的说法里缓过神,就见陈觅荷眼神变了。 空荡荡的,冷冰冰的。 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恶意。 陈觅荷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陈觅荷!” 池卓突然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清亮而极具穿透力,像道雷劈进混沌的脑子里,把直播间观众和石俊峰都惊得一抖! “叮啷——” 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一把扳手从陈觅荷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石俊峰下意识地顺着陈觅荷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把扳手,魂都快吓飞了! 他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向后猛退好几步,直到脊背“砰”地撞上墙,退无可退。 “你你你、你想干嘛?!这哪来的?!” 陈觅荷也愣住了,好像大梦初醒,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扳手,又看看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后怕和羞愧猛地涌上来,她浑身发抖,拼命摇头,眼泪又滚出来。 “我不知道,我没想……对不起,真对不起,” 陈觅荷语无伦次,蹲下去抱住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不怪我,是娘娘说的,你过得惨,我才能好……” 她喃喃着,声音却越来越虚,“不是我,是娘娘,是那些声音……” 池卓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得给这姑娘一条实实在在的路,才能拉住这个正在滑向犯罪深渊的灵魂,让她有力量挣脱邪念和绝望。 “邪神它救不了你,它只会引你走向毁灭。” 池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力量,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还有真正关心你、爱你的人。你亲缘未绝,父母宫气虽弱却未散,他们是你此刻最该依靠的港湾。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不要怕丢脸,受伤不是你的错,该感到耻辱和受到惩罚的,是那个伤害你的人,以及利用你苦难行骗的邪魔外道!告诉他们,你需要帮助,需要回家!” “告诉他们?” 陈觅荷眼神晃了晃,恐惧、羞耻、犹豫,还有一点点渴望全搅在一起。 “不行,我爸脾气爆,他会打死我的,我妈身体不好,她会哭晕的!我给他们丢大人了,我没脸……” 她猛地抱紧头,抖得更厉害了。 刚才那种被恶意驱使的诡异亢奋彻底没了,只剩下更深的痛苦和害怕。 “他们爱你,比爱面子多得多。” 池卓声音放轻了些,“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那些骗人的空话,也不是靠害别人来改什么运气。你需要看医生,需要法律保护,需要家人温暖有力的怀抱和毫无条件的支持。跟他们说,陈觅荷,就说你撑不住了,说你害怕,要他们来接你回家。现在就告诉他们,说你撑不住了,说你很害怕,需要他们来接你回家。立刻,马上!” “回家……”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陈觅荷心里最疼的地方。 眼泪又一下子涌出来,冲得脸上乱七八糟。 她像个在黑夜里迷路太久、突然看见自家灯光的孩子,所有防备,所有扭曲都在这一刻塌了。 她蜷成小小一团,放声大哭起来。 石俊峰举着手机,看着眼前这幕,心里的怕慢慢变成了酸涩。 他突然觉得,这个半夜吓他、骂他、刚才差点动手的邻居女孩,其实可怜得让人鼻子发酸。 她就像棵被风雨打歪,又被野藤缠得快死的小草。 “我手机……” 陈觅荷哭得喘不上气,抬起脸,在地上摸到那个屏幕裂了的旧手机。 她用发抖的手解了锁,屏保是她和爸妈几年前在公园的合影,三个人都在笑。 她点开爸爸的微信,最后一条是半个月前爸爸问她:“钱够吗?不够爸再打点。” 她当时只回了个“够,别操心”。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像有千斤重。 她咬破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爸,我是小荷。我出事了,很大的事,撑不下去了,你能来接我吗,我害怕,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了。她像被抽光了力气,手机“噗”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住脸,哭得更凶了,那哭声里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决了堤。 池卓静静地“看”着。 就在陈觅荷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缠绕在女孩身上的那股灰黑“晦气”微微松动、变淡了些。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却坚韧的金色气息,从遥远的某个方向隐隐牵连而来,那是来自亲人的庇护。 这缕气息正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她几乎干涸的生命脉络。 而她和石俊峰之间那根让人不舒服的、带着恶意的“连线”,颜色也飞快地淡去,变得稀薄透明,眼看就要断掉。 很好。 根源已经开始扭转。 石俊峰这边的麻烦,差不多算是解决了。 剩下的,将是这个女孩和她家人要面对的现实生活,以及一段漫长的疗愈之路。 石俊峰看着痛哭到几乎虚脱的陈觅荷,又瞄了眼手机里神色平静的池卓,挠挠头。 “主、主播,那我接下来干嘛?就这么等着?”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泣的女孩。 “今晚之后,你们之间的因果纠缠便会了断。你最近沾染的晦气将散,好好休息,补充睡眠,很快会恢复正常生活。” 池卓话说得干脆,给了准信儿。 “哦,好,好!谢谢大师!” 石俊峰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被搬开了。 他看看蜷在地上、显得可怜巴巴的女孩,叹了口气,从旁边扯了把干净椅子,放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先坐会儿,地上凉。别哭了,你爸肯定马上就看到消息了。” 说着递过去一包纸巾。 陈觅荷哭得没力气了,慢慢挪到椅子上,还在抽噎,但情绪明显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和混乱。 她接过纸,擦了把脸,抬头看向石俊峰,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真实的愧疚和感激。 “对、对不起,403,石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吓你,想害你,我控制不住,我太难受了,太绝望了,那个人逼我,那个‘娘娘’也告诉我必须找你,把你的运气换给我,我……” 她又开始掉眼泪。 第245章 她怎么知道小哥裸睡的? “行了,别说了,我都明白了。” 石俊峰摆摆手打断陈觅荷。 知道陈觅荷是被骗、被逼、精神垮了才做那些事,他心里那点怨气早没了,反倒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也没帮上什么。 “过去的事儿,算了,翻篇了。等你家人来了,好好跟他们说,该报警报警,把人渣揪出来!该看病看病,把身体和精神都养好。以后可别再信这些歪门邪道了,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他憋出了几句在他看来很“成熟”的劝告。 陈觅荷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更多的是感激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谢谢,谢谢你,石先生。还有,谢谢大师。” 石俊峰觉得这儿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了,和一个刚才还让他吓得够呛、这会儿又哭成泪人的女孩单独待在屋里,就算知道前因后果,也还是尴尬得不行。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池卓。 又问了两句。 陈觅荷哭了一会儿,慢慢缓过劲儿来。 她撑着站起来,身子还有点晃,朝着石俊峰手里的手机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嗓子哑哑的:“谢谢,谢谢池大师。真的谢谢您。” 然后转向石俊峰,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对不起,403的石先生,真的对不起。我、我回去了。不会再打扰你了。等我爸来了,我就走。” 说完,脚步发飘却坚定地走到门口,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冰冷的扳手,慢慢走回406,轻轻带上了门。 池卓微微点头。 这样就好。 原本的命运线碎片中,石俊峰会在更大的惊吓甚至轻微的肢体冲突后报警,陈觅荷被家人或警察带走时状态更差,甚至因为反抗或混乱而受伤,两人都会留下更深的心理阴影和创伤。 如今,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平和、带着悔悟和希望的转折点。 至于那个胁迫她的男人和邪教,自有法律和因果去处理。 石俊峰愣愣站了半天,直到听见406关门那声轻响,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整个人像抽了筋似的顺着墙滑坐到地上,这才感觉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里依旧平静如水的池卓,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池大师,太感谢了!真的!要不是您,我今晚都不知道会怎样,现在,应该真的没事了?我能不能好好睡一觉了?” 池卓肯定地点头。 “嗯,基本没事了。建议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如果心里还有阴影,可以暂时去信得过的朋友那里借住一两晚,换个环境。等她家人到来,等她家人一到,事情就彻底了结,你不用担心了。好好休息,你运势平稳,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好,好,我明白了。我这就收拾两件衣服去我哥们那儿!” 石俊峰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甚至有了点笑容,“谢谢您,真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我给您刷个礼物?虽然不多……”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礼物界面。 “不必破费,心意领了。好好生活便是。” 池卓温和地说完,随即结束了连麦。 画面切回池卓的单人镜头,但弹幕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又峰回路转的四十分钟里,议论纷纷,久久不能平静: 【呼……总算解决了!跟看了场短剧似的,太曲折了!】 【小哥不容易,姑娘也可怜,都是受害者啊】 【解决了就好!真是捏了一把汗!那扳手吓死我了!】 【亲缘深厚……唉,希望她爸妈快点来,带她走出阴影,好好治疗】 【虽然很可怜,但还是有点毛骨悚然,她怎么知道小哥裸睡的?这个点还没解释啊!】 【同问!这个点细思极恐啊!肯定不是被胁迫的人告诉她的?】 【是不是那个胁迫她的人渣在小哥房间装了摄像头?然后告诉她的?】 【或者她自己有什么别的办法“看到”?】 【大师是不是知道但不想说?怕吓到小哥?】 【可能涉及人家女孩的隐私和更不堪的手段?比如偷窥?说出来对两个人都是二次伤害】 【也有道理,不知道也许对小哥更好,能快点走出来】 【今天这事儿真是……希望那女孩能得到真正的帮助,把坏人绳之以法,小哥也能恢复正常生活。池大师功德无量!】 石俊峰挂了连线,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结果一眼扫到弹幕里还在刷“裸睡到底怎么知道的”。 他心口猛地一揪,后背又凉了。 对啊,这最关键的一点,刚才自己吓得忘了问,池大师好像也有意没提。 陈觅荷只说是被逼的信了邪教才针对他,可那么私密的事儿…… 如果真是偷窥…… 他猛地扭头盯住自己卧室那面墙,上面贴满了游戏海报和地图。 凉意嗖地窜上脊梁骨,石俊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弹幕说得对,有些事儿,不知道反而能睡个安稳觉,知道了,这辈子恐怕都不敢租房子住了。 他使劲摇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吓人的念头甩出去。 管它呢,听池大师的准没错,今晚就去哥们那儿挤一挤,明天就找房子! 这儿是不能再待了。 池卓也看到了弹幕里追问 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答案,她早在看陈觅荷因果碎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之前故意没有点破。 那堵隔在406和403之间的墙,板材薄,质量也糙。 就在陈觅荷那边贴邪神像的位置,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大约铅笔那么粗。 那不是新钻的,是以前装东西留下的。 陈觅荷挂画像的时候偶然发现了。 那时候她精神已经不太正常,又孤独,又被邪教的话洗脑,说什么“要观察目标”“了解他的一切”,再加上对石俊峰那种普通日子的扭曲嫉妒…… 第246章 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 陈觅荷就借着这个小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往那边看。 裸睡的隐私,便是这样在一次偶然的窥视中泄露的。 这甚至加剧了陈觅荷内心的扭曲。 在陈觅荷看来,石俊峰如此“毫无防备”的“安逸”生活,与自己提心吊胆的绝望处境形成了残酷对比。 这真相要是现在告诉石俊峰,以他刚刚经历这一切的惊魂未定状态,必然会造成极大的二次心理冲击,甚至可能比之前的骚扰更严重。 他会立刻陷入对居住环境彻底的不安全感中,会怀疑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是否都藏着窥视的眼睛。 即使搬离这里,也可能长期疑神疑鬼,形成严重的心理阴影和强迫行为,严重影响未来的生活质量和人际关系。 这对他而言,弊远大于利。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尤其是当它已经随着主要危机的化解而成为过去,且施加窥视的一方已经不会再构成威胁时。 时间会慢慢冲淡这些细节,可要是知道得太清楚,阴影就彻底钉在心里了。 池卓瞥了一眼还在争论的弹幕,没多解释,只是端起手边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今晚的第一个连麦,消耗的心神不算多。 但其中蕴含的人性纠葛、苦难与救赎,却比一些单纯的鬼怪灵异事件更压人。 “好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清净平稳,把直播间的气氛带了回来, “第一位有缘人的事,就到这儿了。人平安,麻烦也会慢慢消解。大家歇口气,我们准备连下一位。” 池卓点了点鼠标,选中列表里下一个申请者的头像,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画面流畅切换,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庞清晰浮现。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眼睛圆而明亮,透着未经世事的清澈。 怀里抱着个的棕色泰迪熊,穿着宽松的居家连帽衫。 她的背景是一间被精心布置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书架上塞满了书和玩偶,墙上有几张色彩明快的装饰画。 整个环境整洁、温馨,透着一股被妥善呵护的舒适感。 视频质量也很清晰,看得出设备不错。 看到池卓出现在屏幕上,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立刻举起没抱熊的那只手,用力地朝镜头挥了挥,怀里的泰迪熊也跟着摇晃。 “hihihi!池大师,真的是你!我真的连上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一点点紧张。 池卓微微颔首,露出一贯温和而令人安心的浅笑:“晚上好,请说。” “叫我小悠就好啦!” 女孩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怀里的泰迪熊抱得更紧了些。 她圆圆的脸上,刚才的兴奋逐渐被一丝迟疑和困扰取代,嘴唇微微抿起, “池大师,我,我遇到点奇怪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跟家里人说……” “嗯,不着急,慢慢说清楚就好。” 小悠舔了舔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最近大概一个星期,每天晚上我习惯听着有声书或者相声睡觉,手机定时关闭。可是,每次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音频里的残留音效,又或者是楼上楼下邻居传来的。但我后来特别留意了,不是的。那笑声就是从我自己房间里传出来的。有时候感觉在墙角,有时候又好像在衣柜那边。声音轻轻的,但特别清楚,是女人的声音,‘咯咯咯’或者‘呵呵呵’的那种笑。” 【好家伙,开局就上强度?】 【是不是公寓隔音不好啊妹妹?我楼下夫妻吵架我都能听见】 【幻听?压力大的时候我也出现过】 【已缩进被窝,抱紧我的狗】 小悠看到了弹幕,摇摇头语气肯定: “我神经其实挺大条的,而且这房子我住了快半年了,之前一直很安静。我是因为,嗯,想独立生活,和爸妈理念有点不合,闹了点别扭,才自己搬出来住的。不是隔音问题,这小区质量很好,我这是独居的小公寓,隔壁邻居出差很久了。” “最吓人的是昨天晚上!我听着郭德纲的相声睡着了,定时关闭应该早就生效了。但我睡到半夜,突然感觉,感觉有人靠近我的床!我一下子惊醒了,其实也没全醒,就是半睁着眼,结果真的看到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像是很早以前的那种衣服,颜色暗暗的,蓝不蓝灰不灰的,脸挺白的,正弯着腰,好像要凑近来看我!” “我当时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想叫都叫不出声,抓起枕头、被子就朝那边乱扔乱推!然后,然后那个女人,她好像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笑了一下,不是电影里那种吓人的狞笑,就是挺淡的一个笑容,然后她就往后退,退到床边的墙角那里,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融进影子里一样。” “我吓得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缩在墙角裹着被子盯了一整夜,根本不敢闭眼。天一亮,我就把房间每个角落,连床底、衣柜里面、窗帘后面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痕迹,窗户也都锁得好好的。但我肯定那不是梦!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卧槽!真见鬼了?!】 【小姐姐快回家!一个人太危险了!】 【是不是睡瘫了?或者幻觉?】 【小姐姐需要保镖吗?!私信我!】 【一个人住害怕吗?要不要来跟我合租?我保护你!】 【前面的,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举报了!】 【小姐姐看看我!我胆子大阳气足!】 【弹幕能不能别那么恶心?人家是来求助的!】 【大师快给看看,这听着好吓人】 第247章 相声发烧友 小悠也瞥见了那几条油腻的“求私信”弹幕,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没理会,只是急切地看向池卓。 “池大师,您说我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那个吗?我不敢跟家里说,当初出来自己住是跟爸妈闹了别扭,他们本来就反对,说了肯定要逼我回去。我也想过出去求个符什么的,但又怕万一没用,或者反而激怒了那个,那个东西。所以看到池大师你直播,就想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该怎么办?” 池卓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屏幕,在她身后的房间某处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她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小悠脸上,语气平和地开口: “小悠,别太害怕。你看到的那个‘女人’,确实存在,但她对你没有恶意。” “啊?”小悠愣住了。 她之前没感受到明显的恶意,还以为是自己的直觉对“那种东西”不敏感,原来是真的没有恶意吗? 池卓缓缓道,“这是一位‘旧客’。因为某些机缘,最近才从沉寂中‘醒’来,恰好游荡到了你居住的这处地方。她对现在的生活,对你日常接触的这些新鲜事物,感到非常新奇。所以,她只是在你身边‘停留’了几天,像个偶然闯入的、好奇的观察者。那笑声,多半是她听到你播放的有声书或相声觉得有趣,并非存心恐吓。” 小悠听得愣住,圆圆的眼睛眨了眨。 “真、真的吗?您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她出现的时候,除了脸白和身份让我害怕,她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个笑,确实没有让我感觉冷飕飕或者充满恶意的样子。我对别人的情绪,善意还是恶意,感觉还挺准的。” 池卓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感觉。 “她只是对你这个时代的生活,你听的相声,你看的书,你的小房间,感到新鲜。像个偶然路过别人家花园,驻足看了几天花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这鬼还挺有好奇心?】 【所以是相声发烧友】 【莫名有点萌怎么回事?】 【大师这解释,瞬间就不恐怖了啊。】 小悠的害怕肉眼可见地消减了不少,但困惑依然存在:“那她昨天晚上干嘛突然现身,还靠我那么近?真的吓死我了。” 池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了然的笑容。 “她可能是想提醒你,想让你把相声再打开?又或者,只是凑近想看看你这个能持续放出这么多有趣声音的‘小盒子’。” “啊?”小悠张大了嘴,这个理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的定时关闭生效了,相声停了。她大概听得正入迷,突然没了声音,下意识就靠近想‘检查’一下怎么回事,没想到把你惊醒了。” 小悠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女鬼,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没声了,迷迷糊糊地飘到床边,好奇地俯身想看看那个发光的“小盒子”……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残余的紧张和恐惧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甚至浮起一点好笑又无奈的红晕。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早说嘛,吓我一大跳。” 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遭遇实在有些荒诞,“那我以后在客厅也放个手机,一直给她放着相声或者音乐好了?只要她别再突然现身,也别突然笑出声吓我就行。呃,她能控制不笑出声吗?” 小悠很认真地考虑起“人鬼共存”的可行性方案。 池卓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小悠身后的背景深处,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她对着镜头,也像是对着那个方向,轻轻颔首,语气温和: “她表示,吓到你很抱歉,她并非故意。而且,她在这里也停留不了太久了,基本上今夜就会离开。你无需特别准备什么。” 【这就解决了?比上一卦那个婆婆妈妈的男人事简单多了!】 【震惊!鬼居然比某些人讲道理!】 【看来只要不是厉鬼,也能沟通嘛】 【池大师这跨次元沟通能力,绝了!】 【小姐姐运气真好,遇到个只是爱听相声的】 小悠看到弹幕提到上一卦的复杂情况,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占用了时间,连忙说。 “原来是这样!谢谢池大师!那我就不耽误您和大家的时间啦!”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明亮轻松的笑容,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谢谢池大师,那位姐姐,晚上我就给你放郭德纲全集!” 池卓也温和地笑了笑,最后叮嘱道。 “嗯,去。你本身福缘深厚,寻常阴性能量也轻易近不了你的身,这次只是个意外的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 连麦挂断,小悠的脸从屏幕上消失。 池卓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移向申请列表,准备点选下一位申请者。 而屏幕那头,小悠抱着熊,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慢慢消化着刚才十几分钟里接收到的惊人信息。 害怕是没有了,但心里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那点因为自己“撞鬼”而产生的微妙刺激感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好奇,甚至有点兴奋的情绪。 “滞留人间的‘旧客’,因为好奇,在我房间里听了几晚相声,最后还因为想听而吓到了我……” “听起来好像有点无奈,又有点可怜哦?她是不是很久没见过新鲜东西了?” “她今天晚上就要走了啊……” 小悠喃喃自语,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好歹也算有缘一场,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还道了歉。听起来她好像挺孤单的?新时代这么多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她都没机会见识到就走了,多可惜啊。” 她忽然眼睛一亮,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直接点开了外卖软件。 不过这次不是点吃的,而是搜索“殡葬用品”、“纸扎”。 “现在祭拜用的东西可真多啊……”小悠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惊叹。 页面上展示的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简陋的纸房子、纸元宝,而是琳琅满目制作极其精致的现代物品纸扎。 “这个必须有!” 一种奇特的购物欲和分享欲被点燃了。 第248章 送礼 “出门在外,总得有个代步工具和住的地方?虽然池大师说她快走了,但万一用得上呢?烧个房子烧辆车,总没错!” 小悠迅速将一栋带花园和小车库的“三层精装修别墅”和一辆“豪华轿车”加入购物车。 “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烧给她,她是不是就能‘收到’,也能玩玩看了?” “啊,还有游戏机!switch!ps5!不知道下面流不流行这个,不管了,烧了再说!让她也体验一下游戏的乐趣!” “衣服,嗯,看她穿的那种粗布旧款式,肯定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代的小裙子、牛仔裤、大衣、羽绒服,都来点!香水、护肤品、口红、面膜,女孩子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嘛!” 小悠越点越投入,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温暖的善意在她心里充盈。 她几乎是在为自己一位即将远行、且物质匮乏的朋友准备行囊。 “零食大礼包!可乐!奶茶!自热火锅!薯片巧克力!这个必须要有!” 购物车里的商品数量和金额飞快上涨。 最终结算时,总计逼近三千元。 但小悠毫不在意地点击了支付。 她家境优渥,这笔钱还不够她在某个热门手游里给心仪角色“抽满命”的花费,但此刻,她觉得这笔钱花得前所未有的值得和愉快。 一个多小时后,一大堆制作精美的纸扎用品送到了门口。 小悠看着几乎堆满小半个客厅的“礼物”,拍了拍手。 她找来一个最大号的金属洗衣盆,把东西一样样搬到卫生间。 这里瓷砖地面,通风也好,相对安全。 打开换气扇,她蹲在盆边,用打火机点燃了第一件纸扎手机。 火苗窜起,很快吞噬了那精致的外形,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纸张燃烧的特殊气味。 “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池大师好像也没提。我就叫你姐姐。” 小悠一边小心翼翼地添加着纸扎品,确保充分燃烧,一边轻声念叨。 “姐姐,我看你样子,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些,但叫你阿姨好像又把你叫老了,这些是我们现在用的、吃的东西,给你玩玩,看看新鲜。池大师说你没想伤害我,咱们能这样遇见,也是缘分啦。这些衣服鞋子你试试看合不合身,零食尝尝味道,手机电脑呃,不知道下面有没有信号和wifi,反正你先拿着嘛,说不定能用呢……” 火光映照着她圆圆的脸庞,眼神认真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与真诚。 “姐姐,池大师说你不是坏人。虽然你突然出现真的挺吓人的,但相逢就是缘分嘛。这些衣服、手机、游戏机什么的,都是现在挺有意思的东西,烧给你,希望你在那边也能玩得开心,别老是孤零零的觉得无聊。” 她一件件烧着,脑海里却已经开始期待过年回家,跟爸妈“炫耀”这段经历了: 哼,让你们总把我当小孩看,觉得我一个人不行! 我不仅能搞定自己的生活,连‘那种东西’都能和平共处,还能送礼物呢!看你们以后还不对我刮目相看! 所有东西终于烧完了,金属盆里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还有一些未燃尽的竹架。 小悠仔细用水浇灭,确保没有半点火星残留,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灰烬清理到垃圾袋中,又把卫生间打扫干净。 她如常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爬上床。 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播放着经典的相声选段,音量调低。 同时,她真的在客厅的茶几上,支起了一个手机,同样循环播放着欢乐的相声合集,音量调得适中。 “姐姐,给你放着啦,好好听哦,这次不会突然关掉了。”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然后钻进被窝。 或许是白天情绪起伏较大,又或许是心里踏实了,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朦胧的,仿佛笼罩着轻薄白雾的地方。 四周的景象看不真切,影影绰绰。 但眼前,雾气渐渐散开一些,那个穿着粗布蓝衣的女人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次在“梦”里,小悠看得更清楚了。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貌,脸庞清秀,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细长温和,带着一种旧时代女性特有的文静和淡淡的忧郁。 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朴素的髻,没有任何簪环首饰,只有颈间系着一根细细的棉绳。 绳子的下端,坠着一枚很小的平安扣。 小悠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亲切感,甚至带着点展示成果的雀跃,脱口而出:“姐姐!我给你烧了好多新衣服呢!还有裙子,可漂亮了!你可以换着穿啦!还有手机和游戏机,你收到了吗?” 女人看着她,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小悠会如此热情直接。 随即,脸上漾开一个真切而温柔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暖阳,冲散了她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郁色,显得生动温暖了许多:“谢谢你啊,小悠。你真好。”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风吹过柳梢,很好听。 小悠正要追问她喜欢哪些款式,有没有试试那些零食,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有节奏的水声。 眼前的薄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流动起来,景象随之变幻。 一条颜色深沉的河流出现在不远处,河水是墨绿色的,泛着幽光,河面上飘荡着乳白色的雾气,望不到对岸。 一艘样式古朴的木船正缓缓从雾中驶来,靠近脚下这片朦朦胧胧的“岸”。 船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发暗,但很结实。 船头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船上已经有几个人影,有男有女,看起来都穿着旧时的衣衫,神态倒还算平和,只是透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倦怠。 他们看到了岸边的阿英,也看到了她身边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哟,阿英,可以啊!出去一趟,弄来这么多新鲜玩意儿?” 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男子率先笑道。 第249章 平安扣 “这小姑娘是谁?模样真俊俏。阿英,你不是说没有亲眷后人了吗?怎么还有人给你烧这么些好东西?这包袱的样子可真怪。” 一个盘着发髻的妇人也好奇地问,目光在小悠和阿英之间来回打量。 阿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没有多解释小悠的来历,只是轻轻说了句:“是位心善的妹妹。” 然后弯下腰,试图去提那些对她而言似乎有些过于庞大或沉重的“包袱”。 小悠这才注意到,那些包袱在这个“地方”,搬运起来似乎不太容易,阿英显得有些吃力。 小悠看着,心里那点“助人为乐”的劲头又上来了,甚至还涌起一股自家“礼物”太实在的懊恼:“哎呀,不好拿吗?是不是太重了?我帮你搬到船上去!” 她边说边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伸手帮忙托起一个看起来最沉的袋子,想帮阿英递到船上去。 “小心!别过来!” 阿英连忙制止,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担忧,“不要靠近这边的水!” 小悠被她喝得停住脚步,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脚下不远处的河水,那看似平静的水面,给人一种极其幽深的感觉。 仿佛多看两眼,魂魄都要被那无尽的深邃吸进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打了个寒颤,连忙缩回手,放下了东西。 “你早说还有朋友一起嘛!” 小悠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遗憾,甚至开始盘算起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烧点东西呀!还有这船,看着好旧了,该烧艘大点的新船,再烧辆小货车,不然东西这么多怎么运得走?” 船上的人听了她这天真热忱的话语,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连那个摆渡的船夫都转头看了一眼,帽檐下的脸看不真切。 阿英也笑了,这次的笑容更加明亮开怀,少了那份总是萦绕不去的哀愁。 “不用啦,小悠。这些已经很多了,足够好了。” 她已经将包袱弄上了船,自己也轻盈地踏了上去,站稳在船舷边,回头望向还站在岸边的小悠。 河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微风,吹动她粗布衣衫的下摆和额前的碎发。 船头那盏昏黄的灯笼光晕,柔和地染在她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上。 “谢谢你。” 阿英又说了一次,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祝福,“我要走啦。你好好生活。” 小悠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不舍,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阿英,你要去哪里? 你以前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张了张嘴,却看见那个一直沉默的船夫,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像是一小块漆黑的木牌,又或者是一枚样式古旧的印章。 他隔着一段距离,朝着小悠所在的岸边方向,虚空轻轻一点。 小悠顿时感觉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眼前的河流、木船、灯笼、阿英和她的朋友们,像退潮般迅速远去、模糊。 “诶——!等等!”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急促地喘着气。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阿英的笑容、那条幽深的河、那艘旧木船、船上人的话语,都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床头自己手机的相声早已播放完毕,陷入沉寂。 客厅里,隐约还传来另一台旧手机循环播放的相声声音。 小悠发现自己身上盖的薄被,还有睡裙的肩头位置,不知何时浸湿了一小片,摸上去凉丝丝的。 像是沾了深秋凌晨清冷的露水,又隐约带着一点点河水的微腥气息。 并不让人难受。 而更让她呼吸为之一滞的是,在她柔软的枕头边上,安静地躺着一根颜色暗红的棉绳。 红绳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磨损。 而红绳的末端,系着一枚不足成年人指甲盖大的平安扣。 玉质不算顶好,内里可见些许天然的棉絮纹理,但打磨得异常圆润光滑,因为显然被长久贴身佩戴,表面泛着一层温润柔和的宝光。 小悠近乎屏息地捡起这枚平安扣。 初入手时,是冰凉沁骨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河畔的寒意。 但仅仅几秒之后,那玉扣竟慢慢传来一丝奇异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让她有些发凉的手心都暖和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在梦里阿英那身旧蓝布的衣领处,隐约露出了一截同样的红绳,下端坠着的,就是这样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她? 小悠紧紧握着这枚突然出现的玉扣,心里五味杂陈。 阿英看起来并不像富有的人,甚至可能身后寥落,没有亲眷祭奠。 这看起来像是阿英贴身佩戴了很久、可能唯一值点钱,甚至带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这样一枚对她而言或许很珍贵的贴身之物,就这样留给了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 “是……回礼吗?” 小悠有些发颤。 心里那点因为“妥善处理灵异事件”而生出的隐隐的得意,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感动和一丝后悔。 “我烧的那些东西还是太轻了,太随意了。” 她喃喃道,鼻尖酸涩,“应该再多烧点的,船也该烧的,还有金银元宝,让她路上宽裕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自己烧掉的那些纸扎品,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对她而言不过是日常零用钱的数目,是带着新奇、分享和一点“解决问题”心态的“馈赠”。 而这枚小小的、温润的平安扣…… 它所代表的心意和重量,与她那些用钱买来的“礼物”截然不同。 愧疚和后悔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握着那枚还带着若有若无水汽和体温般暖意的平安扣,望向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阿英最后那个释然而温暖的笑容,那条雾气蒙蒙的幽深河流,那艘吱呀作响的旧木船,船上那些模糊却友善的面孔,都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阿英……” 小悠念着这个从船客口中听到的称呼,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