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和妖后求生指南》 第1章 穿书皇帝与重生皇后 陈夙宵在极致的头痛和窒息感中醒来,眼前是明黄色的龙帐,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龙涎香。 陌生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般涌入脑海——他穿书了! 成了陈国那个昏聩暴戾,杀人如麻的皇帝陈夙宵。 过了片刻,头痛稍减,原主的记忆也渐渐梳理清晰。 国库空的能跑马,北狄使者正在路上索要天价岁贡,西戎,南蛮蠢蠢欲动,东越态度暧昧。 宗主国大炎王朝对此视而不见,有心让诸国混战,好收渔翁之利。 朝堂上,以“贤王”陈知微为首的宗室和权臣们虎视眈眈,巴不得他早点死。 江湖里更处处藏着故太子残党,勾结外邦,走私盐铁,积蓄实力,随时准备起兵造反。 最要命的是,原主对皇后徐砚霜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刚下旨要废后,并准备对定国公府动手,抄家灭族! 而这一切,正是他一年后惨死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不行!废后?抄家?这t是催命符啊!”陈夙宵一个激灵坐起来,冷汗涔涔。 他必须立刻,马上阻止废后旨意! 原主的暴戾记忆让他心有余悸,但现代人的求生欲压倒一切。 “来人!快来人!”他嘶哑着嗓子大吼,声音带着原主的暴怒腔调。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稳住人设!不能露馅!先保命!” 徐砚霜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熟悉的凤帐映入眼帘。 耳边,是太监尖利刺耳,毫无感情的声音: “皇后徐氏,恃宠而骄,德行有亏着即废去后位,贬入冷宫钦此!” 这声音,这旨意与前世被废那日一模一样! 巨大的痛苦和恨意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她的心脏! 前世记忆汹涌而至:她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背叛家族助贤王陈知微夺位,最终换来的却是他登基后冰冷的剑锋贯穿胸膛! 还有陈夙宵那个口口声声爱她入骨,却亲手将定国公府满门抄斩的疯子! 临死前陈知微那充满鄙夷和利用的眼神,陈夙宵绝望疯狂的嘶吼,交织成最深的噩梦。 “我重生了回到了地狱的!”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燃烧,但比恨更强烈的是救家的决心。 这一次,她发誓谁都不信!谁都不爱! 定国公府,必须保全! 陈知微,必须付出代价!陈夙宵也要清算! 但此刻,必须隐忍。 徐砚霜强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迅速冷静,前世经历让她明白,此刻硬抗圣旨是死路一条。 她必须利用皇后的身份,哪怕只剩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按照前世轨迹“认命”接旨,给家族争取最后的时间 “皇后娘娘,接旨!” 宣旨太监将明黄圣旨一合,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着徐砚霜,单手将圣旨递去。 “臣妾领旨。” 就在徐砚霜准备叩首的瞬间,一个跌跌撞撞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凤仪宫,尖声高喊: “陛下口谕!废后废后旨意暂缓!暂缓!陛下召皇后娘娘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宣旨太监懵了,凤仪宫宫女太监惊疑不定。 徐砚霜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暂缓?陈夙宵在搞什么鬼? 这与前世截然不同!难道他也重生了?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徐砚霜压下所有惊疑,迅速恢复“恭顺”表情,对着传口谕的小太监微微颔首: “臣妾领旨。” 心中却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夙宵,你到底想做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暂缓”给了她喘息和谋划的空间。 她起身,整理仪容,眼神冰冷而锐利,走向御书房——走向那个恨之入骨却又掌控着她家族命运的男人。 在她身后,留下一地喜极而泣凤仪宫宫人。 陈夙宵用力的拍着脑袋:希望还来得及。 这只是第一步,只要稳住徐砚霜,不抄定国公府。 将导火索掐灭,就算这颗雷还在,但至少不会那么快就引爆! 可是,不日就将抵达帝都的北狄使团,才是燃眉之急。 对于刚穿越过来的陈夙宵来说,既毫无头绪又心有不甘。 总不能跟原着里一样,被北狄使臣一通羞辱,还得捏着鼻子以一座城池抵债! 结果就是在暴君的名头前加了个前缀:万民唾弃! 就在陈夙宵想的头晕脑涨时,殿外传来当值太监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陈夙宵闻言,赶紧整理了一下龙袍,坐回到龙椅上。 再用力挤了几下眼睛,依着记忆里暴君的样子做好面部管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清了清嗓子:“让她给朕滚进来。” 御书房殿门开启,屋外的天光透射进来,把徐砚霜的影子拉的老长,她头上珠翠首饰的影子,刚好投影到龙案上。 摇曳生姿! 她背光而来,步履从容,仪态万千。 光影交错间,又把她的身形衬托的好生威严! 陈夙宵心头一惊,却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酷的样子。 眼珠子却不由自主的转动,目光也随之游移起来。 殿门重新关上,天光消失,皇后的身影终于回归正常。 帝后两人随之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眼神带着心虚,审视与强烈的求生欲。 一个眼神充满警惕,探究与深藏的恨意。 陈夙宵“冷冷”的注视着她,内心极度惶恐:她她应该不会发现! 不对,她怎会如此淡定。 按照原着,她这时候不应该对我不对,是对原主,恨之入骨才对吗? 遥想原着剧情,在被拖入冷宫的路上,她可是骂了一路,什么恶毒的话都说了一遍。 而现在,她却老老实实来了,没有张口就骂,没有自暴过往,更没有把他的脸皮踩在脚下。 她该不会也是穿书者! og! 徐砚霜竭力保持着镇定,与陈夙宵对视片刻,眸光微垂: “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不行,我得找机会试探一下。” 第2章 塑料夫妻,各怀鬼胎 “臣妾,参见陛下!” 徐砚霜盈盈跪倒,仪态万方,声音也是那么好听。 按照原着所述,她可是将门虎女,可比儿郎,征战沙场。这一看,怎么是个软妹子。 陈夙宵心跳都漏了半拍,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可容不得他心猿意马。 板起脸,努力回忆原主面对她时那种偏执又暴戾的状态。 嘭! 他重重一拍龙案,刻意拔高声音怒斥:“皇后,你可知罪!”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颤抖着把手缩进了龙袍宽大的袖子里。 靠!皇家御制,真t硬,手好疼,好疼! 徐砚霜身体一颤,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现在想要活命就不能与他硬扛。 况且,“你可知罪”这四个字还吓不倒她。 眼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本宫等着你出招! 陈夙宵见她迟迟不答话,心头烦躁,抬手欲再拍案惊奇,想想还是算了,手还疼着呢。 真搞不懂,皇帝发怒为什么非要拍龙案,古往今来的皇帝都炼了铁沙掌不成? “皇后,抬起头来,看着朕。” 徐砚霜缓缓抬头,陈夙宵总算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打量起她来。 高贵,端庄,典雅,脸蛋也生的极美,就是宽大厚重的凤袍把她的身段遮掩了,看不出身材咋样。 “陛下!” “咳咳。” 陈夙宵收回视线,歪斜着身体,一手支头,一手把玩着一个玉杯: “朕听闻你近日与贤王走动甚密?” 他眼角余光扫过徐砚霜脸庞:快啊,快露出马脚或者求饶,证明你没有穿书。 徐砚霜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惶恐和委屈,盈盈下拜: “陛下明鉴!臣妾久居深宫,恪守妇德,岂敢与外男私相授受?定是有人恶意中伤,离间陛下与臣妾,更意图污蔑贤王殿下清誉!” 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是冰封的恨意:陈夙宵,你果然还是那个多疑的疯子! “哼!” 陈夙宵把玉杯掷到她身前,摔的粉碎:“你当朕是聋了,还是瞎了?” “臣妾不敢!” “朕观皇后可是敢的很呐!” “陛下!”徐砚霜抬起头,眼中含泪。 “臣妾听闻北狄使者不日将至,索求无度。陛下为国事忧心,龙体欠安,臣妾臣妾心如刀绞。定国公府世代忠良,愿为陛下分忧,倾尽家财以充军资,助陛下抵御外侮!” 陈夙宵懵了。 倾尽家财?这剧本不对啊! 原着里徐砚霜这时候应该恨他入骨,怎么会主动献财? 这到底是穿书者的策略,还是蝴蝶效应? 他脑子飞快转动:“爱妃此言当真?” 爱妃两字脱口而出,陈夙宵差点当场破功。 他奶奶的,这不符合原主人设。 不行不行!得稳住了,苟好了! 而内心却掀起了一场惊天风暴: “主动送钱?天上掉馅饼?不对!这女人太狡猾!她肯定也是穿书者!这是想花钱买平安?稳住我?还是另有所图?国库确实需要钱但徐家的钱能拿吗?拿了会不会加速死亡fg?” 可是,整个国公府的家财,那该得有多少。 想想都让人激动。 徐砚霜捕捉到他眼中的动摇和贪婪,心中冷笑更甚,语气却更加恳切: “千真万确!陛下乃一国之君,定国公府自当肝脑涂地。只求只求陛下看在臣妾与父兄一片忠心的份上” 陈夙宵大脑cpu快烧干了。 徐家的钱,能解燃眉之急!稳住徐砚霜,似乎也能延缓死亡线? 合作?利用? 他强装镇定,手指敲着龙案:“哼,算你徐家识相!不过空口无凭!朕要看到诚意!” 徐砚霜颔首,“陛下,臣妾愿亲自修书一封,三日内,首批三十万两白银将送入国库。后续田产,商铺变卖,亦将源源不断!” 陈夙宵又拿起一个玉壶,刚才摔那个玉杯顺手为之,可是心疼的不行。 这玩意,也值老鼻子钱了。 手指拂过玉壶胚体,温润如玉原来是这种感觉。 陈夙宵有点欲罢不能,正想将玉壶往怀里揣,却突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顿时周身汗毛倒竖。 陈夙宵赶紧将玉壶放下,强装镇定,板起脸看过去,只见徐砚霜刚好微微低下头去,那道目光也随之消失。 “靠靠靠!陈夙宵啊陈夙宵,你现在可是皇帝。莫说这宫中之物,就是整个陈国,你想要什么没有。怎会为了区区一个玉壶,做出这般姿态!真是丢死个人,啊~她该不会看出来点什么。” 徐砚霜收回目光,心里疑云重重,暴君今日的所作所为,属实让她看不懂。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小家子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陛下,觉得如何?” “嗯,尚可!若定国公府能解朕” 陈夙宵话未说完,门口又传来当值太监的声音: “陛下,贤王殿下求见。” 帝后二人相视一眼,各怀鬼胎! 陈夙宵头皮发麻:终于要见到这位原着里的天命之子,皇后徐砚霜的“真爱”了吗? 不是,他来干什么,看热闹?还是拆台! 原着里,原主可是对这位贤名在外的皇弟,充满了嫉妒和猜忌。 徐砚霜听到“贤王”二字时,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低垂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但转瞬即逝,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期盼”。 陈夙宵看了一眼,皱眉不止。 原主真是家门不幸,老婆红杏出墙,出的还是自己的弟弟。 头顶青青草原都绿的冒光。 不知为何,他竟也心底一酸,鬼使神差朝徐砚霜勾了勾手指。 徐砚霜看懂了他的意思,盈盈起身,款款而来,坐到了他的身旁。 “让他进来。” 殿门开启,门外的天光比徐砚霜进来时打的偏的许多。 把贤王的身影照的歪歪斜斜,在大殿地上投影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陈夙宵缓缓松开紧扭的拳头,伸手一把揽住徐砚霜的纤腰,微微用力,将她拉过来,紧贴着自己。 更让他欣喜的是,徐砚霜竟没有反抗,而是恰到好处的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两双眼睛,齐齐看向走进殿来的贤王陈知微。 第3章 你是谁 贤王陈知微一身素雅锦袍,温文尔雅的走进来,目光看似不经意的掠过徐砚霜的脸,带着些“关切”。 然后才恭敬的向陈夙宵行礼:“臣弟参见皇兄,听闻皇兄身体不适,臣弟特来请安。” 他语气温和,看向徐砚霜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皇后娘娘脸色似乎不佳?可是受了惊吓?” 陈夙宵看着他虚伪的样子就火大,尤其他还“关心”徐砚霜,心头就更有一股无名邪火升腾而起。 要不是看过原着,知道他是为了利用徐砚霜,定国公府灭抄家灭族后,老国公徐寅手下的二十余万将士可都归了他陈知微。 成了他一年后发动宫变,成功篡位主要力量。 就是可怜徐砚霜,一片真心错付,最终落了个利剑穿心的下场。 陈夙宵冷哼一声,粗暴的将徐砚霜搂的更紧了些,让她发出一声浅浅而又充满诱惑的低呼。 随后,他才用充满挑衅而又愤怒的目光看向陈知微: “朕的皇后就不劳贤王费心了,她好的很!刚刚还在为朕分忧,献上定国公府家财以充国库,可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贤王“强太多了。” 徐砚霜蹙眉,搂在她腰间的手太过用力,勒的她隐隐生疼。却还是“虚弱”的靠在陈夙宵肩头,对陈知微露出一个疏离又客套的笑容: “多谢贤王殿下挂怀,本宫无碍。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陈知微完美无瑕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徐砚霜的疏离和与暴君“亲近”的姿态,陈夙宵的直白羞辱,都让他始料未及。 他准备好的“劝谏”和“安慰”全被堵了回去。 陈夙宵见他吃瘪的样子,心头暗爽。 不经意间一低头,恰好与徐砚霜四目相对,顿时火花四溅。 按照原着,徐砚霜十六岁嫁入皇宫,这刚过两年。 所以,她现在也才十八,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此刻,两张脸近在咫尺,陈夙宵能清楚的看到她不施粉黛,却唇红齿白,两颊酡红。 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泪痣,更显风情万种。 尤其是她的腰,柔软纤细,手感十分不错。 陈知微微低着头,藏在蟒袍大袖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今天两人的表现都太出乎意料,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废后本已是板上钉钉,旨意却紧急撤回,而他还是装作不知道! 更可气的是徐砚霜竟然少了往日对他的亲近,反而多了对陈夙宵的迎合! 他掀起眼皮,看到两人各拿了一枚贡品水晶葡萄相互喂食。 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陈夙宵鬼使神差的嗦了一下徐砚霜的手指,引得她满脸娇嗔的模样,挥起小拳拳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胸膛。 陈夙宵含着葡萄,回头目光如电看向贤王陈知微: “贤王在朕的御书房赖着不走,可还有事?” 陈知微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是在说他脸皮厚啊。但还是恭敬的躬身抱拳行礼: “臣弟“ 不等陈知微说完话,陈夙宵维持着暴君的形象,面色冷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怒斥道: “滚!” 陈知微同样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从容不迫说完“告退”二字,缓步走出御书房。 怒,你越是愤怒就代表你越是无能。无能狂怒,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还有那个贱人,竟敢给本王上眼药。等时机到了,就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陈知微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废后,早晚的事!定国公府,也同样在劫难逃! 见陈知微走了,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这个阴险小人终于走了,要是再不走,哥们就要绷不住了。 在原剧情里,这个阴险的家伙在先皇还在世时,就已经在潜心经营。 尤其在原主登基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已笼络了朝堂之上的过半的大臣,就连自己的皇宫都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而今,他只差老国公徐寅手下的二十余万将士。 “陛下!” 陈夙宵皱起眉头,粗暴的一把将徐砚霜推开。 这娘们也不是好人,原着里可是她带着徐家军叩开了皇宫大门,与陈知微一起将原主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陈夙宵越想越气,一甩龙袍宽袖,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徐砚霜,陈知微这两个混蛋都不是好东西,而且还都是他的催命符! 无耻的红杏,无耻的小三,他奶奶的! 可是现在,自己一穷二白,身边没一个能用的人,根本就抽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况且眼下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北狄! 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关过了才行。 一旦按照原着剧情走,割地赔款,自己势必会成为万民唾弃的君王,失了民心基石。 陈知微举起诛杀暴君,恢复陈国荣光的反旗时,才会从者云集。 只短短半月光景便一路势如破竹,攻入帝都将他拉下马来。 “唉,我想妈妈了。” “陛下!”徐砚霜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陈夙宵吓的一激灵,差点惊呼出声,好歹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保持住了没有吓崩的场面。 咬了咬牙,才面色冷厉的转身看着她: “皇后如此悄无声息出现在朕的身后,是想做什么?” 徐砚霜福身行礼,“陛下,臣妾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是陛下您想事情太入神,没有发现臣妾而已。” “哼!最好如此,否则” “陛下可是在忧心北狄使者之事?” 陈夙宵叹了口气:“唉,朕怎能不忧心。北狄使者不日便到,张口就要一百万两白银,五千匹绢,三千匹马!” 他又叹了口气:“国库现在连十万两白银都凑不出!你刚才说的三十万两,杯水车薪!” 陈夙宵又踱了两步,猛地转身盯着徐砚霜,眼神锐利: “皇后,朕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但现在!你我是夫妻,是一条蝇上的蚂蚱!北狄人是一群豺狼,陈国完了,你定国公府第一个被碾成齑粉!” 徐砚霜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比冷静:“陛下所言极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臣妾与陛下,此刻理当同心同德。” 陈夙宵一怔,这剧本咋又不对了。 徐砚霜上前一步,紧贴着陈夙宵耳边,轻声说道:“臣妾不仅知道国库空虚,还知道贤王” 陈夙宵抬手打断,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who are you!” 第4章 计定神兵坊 徐砚霜满心疑窦,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陛下,这是何意?” 陈夙宵转过脸,表情精彩万分。她听不懂,她竟然听不懂! 可是,她的变化也太大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陈夙宵转回脸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哼!朕的智慧,岂是你能理解的。既然你理解不了就算了。刚才你说贤王,他怎么了?” 说到后面,他已是一副逼问的姿态。 徐砚霜后退一步,颔首道: “臣妾不仅知道国库空虚,还知道此次北狄狮子大开口,就是贤王与北狄左贤王暗通款曲,推波助澜!” “什么!”陈夙宵既惊又喜,强压着激动,双手抓住徐砚霜双肩:“此言当真?” 原着里可没写的这么细,只知北狄突然加价,逼的他穷途末路。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知微在背后搞鬼。 “不过,皇后怎的如此好心?”陈夙宵逼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眼底看到她的心底。 “陛下,你我夫妻一体,陛下何故有此一问。” 徐砚霜竭力收摄自己颤抖的目光,重生的秘密绝不能让他知道。 帝后二人对视片刻,谁也读不懂谁。 陈夙宵一把将她推开,面色冰冷,语气更冷: “贤王是朕亲封的贤王,皇后红口白牙,空白无凭就敢这么编排朕的贤王,就不怕朕” “陛下若是不信,臣妾自会拿到证据,证明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话是这么说,徐砚霜心头却在怒骂:狗暴君,装腔作势。看本宫与贤王反目,只怕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好!”陈夙宵逼视着她,“朕等你的好消息。” 而他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个蠢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难道说她是被废后旨意吓到了,可是以她的性格,万万不能的啊。 可是明明前一刻还是白月光,反手就拉黑出卖,这是什么骚操作? 一个人不应该在短时间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才对。 除非 陈夙宵想破头也只归结出两种可能,跟他一样穿书,或者重生! 而自己穿书而来,前身看书时,一目十行,只知剧情的大方向,许多细节都没有过多关注。 她听不懂英格利西,那十有八九就是重生者。 她知道了自己最后的结局,所以才有这么大的转变。 献家财,卖渣男,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自己都穿书了,她是重生者这么荒诞的剧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嘛,鉴于她的愚蠢。陈夙宵还是决定,利用完她就丢。 只要保证自己坐稳龙椅,安然活过一年,最好把贤王陈知微整死。 到时候,后宫妃嫔无数,挑个体贴的小甜心当皇后。 何乐而不为呢! 想着想着,陈夙宵不由的嘿嘿笑出声来。 徐砚霜心头微惊,过往暴君要杀人时,就是笑的这般瘆人。连忙跪地补充: “陛下若还是不信臣妾,臣妾有一计,可解此次北狄危机。” 陈夙宵心头暗暗吃惊,难不成定国公府还藏着什么底牌不成? “哦,那皇后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行之有效,朕重重有赏!” “陛下,臣妾不要什么赏赐,可否请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 “臣妾想求陛下赐下一面丹书铁券。” 陈夙宵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沉吟片刻,言语冷如冰锥: “皇后若是想替朕的贤王求个活命机会,那就大可不必说了。” “不!”徐砚霜抬起头,脸颊微红:“臣妾是为定国公府所求,请陛下明鉴!” 陈夙宵轻而长的呼出一口气,实锤,实锤了。 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也知道定国公府的下场。求丹书铁券,不过是再加一层保险。 可是,这玩意的后遗症太大。 老国公身为三朝元老,为何始终没有得到丹书铁券,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着里定国公府被秒灭,徐砚霜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要原因还是墙头草国丈徐弦澈,和完全倒向贤王的国舅徐旄书。 见陈夙宵迟迟没有答应,徐砚霜轻声唤道:“陛下” 陈夙宵收回心神,沉吟道:“想要朕的丹书铁券,也不是不行,但” “陛下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陈夙宵呵呵一笑,多么讽刺的塑料夫妻即视感。 不过,正合他意。 无论做什么,两人都是利益交换,等一年后,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把她丢到一边。 徐砚霜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话说的太满,把自己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既是利益交换,此乃大忌! 陈夙宵笑着点点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皇后且听朕把刚才的话说完。” “请陛下明示。” “皇后应该知道德不配位,必有灾祸!所以,定国公府需要拿足够的功勋来换,以此方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陛下” “皇后不必多言,也不必拿老国公的功勋来说事。朕只要看到他们现在的功勋,只要功勋足够,世袭罔替,丹书铁券,朕” 陈夙宵想起大明历代皇帝的德行,脱口而出:“朕无有不允!” 徐砚霜闻言,身体微颤,赶紧俯身拜倒:“臣妾叩谢陛下皇恩。” “起来。” 陈夙宵走回到龙案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保持着原主懒散阴鸷的坐姿。 “谢陛下。”徐砚霜起身,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陈夙宵拿起玉壶把玩,道:“说!” “是。”徐砚霜颔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陛下,依臣妾看来,当务之急是让北狄使者相信,我陈国国富民强,这一百万两不过九牛一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夙宵把玩玉壶的手停顿了一下,北狄是何时开始来陈国讨要岁供的? 不正是两年前先皇驾崩,原主抢先一步发动宫廷政变,斩杀太子一脉,内政不稳时吗。 小国公徐旄书又故意殆战,致命北狄叩关成功。 而原主忙着清理太子残党,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说到底还是定国公府的错。 若徐砚霜的计策行之有效,那也不过是将功补过。 “继续!”陈夙宵声音冷了八度。 “是。陛下可还记得城西那座荒废已久的神兵坊” 徐砚霜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一个大胆,甚至带点妖异色彩的计划。 第5章 杀人 陈夙宵停止把玩玉壶已经很久了,就静静听着徐砚霜的娓娓讲述。 良久,他才放下玉壶,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真的能行?” “能!一定能!如果操作的好,我们不仅能吓退北狄,甚至还可以反将一军,敲他们一笔!” 陈夙宵到底是个穿书者,权谋小白。徐砚霜这一连环毒计,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节课。 “此计若成,朕可许你”陈夙宵想了想,道:“后位无忧!” 徐砚霜激动的脸瞬间暗淡:疯子,本宫才不稀罕当你的皇后。 然而,此时若是提出和离,保不齐陈夙宵又要发疯。徐砚霜拿不准他会做什么,所以,这事还须静待时机。 “想要完成此计,需用心腹之人完成,皇后可有人选?”陈夙宵淡然问道。 徐砚霜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只当是陈夙宵依旧不信任她。不过,这也情有可原。 她拥有前世记忆,此刻陈夙宵的皇宫四处漏风,就连贴身太监,禁军统领都是贤王的人。 所以,如果她敢推荐这些人,下一刻只怕就会被他一剑刺死! “陛下”徐砚霜为难了,看着陈夙宵张嘴却说不出一个能用的人。 陈夙宵见状,苦笑一声,原主还真是悲剧。明明得了天下,却把自己折腾的众叛亲离。 到现在,连个亲近信任的人都没有。 陈夙宵起身,缓步走到兵器架前,细细打量着那把代表着皇权的宝剑,明黄色的剑鞘上嵌满宝石,鲜红的剑穗如被血染过。 伸手拿起,份量十足。 这就是传说中的尚方宝剑。 陈夙宵冷哼一声,拔剑出鞘,剑身之上竟然有了些锈蚀,锋芒不再。 不过,拿它刺死个人,绰绰有余! 徐砚霜见状,顿时汗湿后背。此刻,御书房里就他们二人,他若想杀人,那死的不就是自己吗? 趁着陈夙宵还未转身,徐砚霜悄悄拔下头上的一枚金钗,紧紧握在掌心。 而大脑也在疯狂运转,不停的回想前世此时还有谁没有投靠贤王,且可堪大用。 苍啷! 长剑出鞘,陈夙宵拿在手里挽了朵剑花,像模像样。毕竟原主还是有那么点武功傍身的。 陈夙宵拿着剑缓缓靠近徐砚霜,在与她擦身而过时,低声说道:“别出声。” t的,我好难啊,才刚穿越而来,就要杀人了吗? 可是,我不杀人,别人就要弄死我啊! 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那种。 徐砚霜紧握着金钗,竭力克制着,不要刺出去。她虽是将门虎女,武功不弱,但单打独斗,不一定是陈夙宵的对手。 更何况,他拿剑,不公平。 陈夙宵走到殿门后,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睁眼,一把拉开殿门。 一个青衣小太监咕噜噜滚了进来,翻身坐起时,已面如死灰。他根本不敢看陈夙宵一眼,连忙跪地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徐砚霜见状,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但下一刻又悬到了嗓子眼。 刚才二人密谋,只怕已经被这小太监全听了去。 幸好陈夙宵谨慎,不然,什么都是空谈。 “该死的狗奴才!”徐砚霜疾步上前,一脚将之踹翻在地。 陈夙宵手有点抖,心理建设做了一遍又一遍。但真到了要举剑杀人时,还是萎了。 可是,这有违暴君人设啊。 陈夙宵一抬头,就见徐砚霜正看着他,眸底深藏着一丝疑惑。 “狗奴才,找死!” 陈夙宵暴喝一声,提剑便刺,瞬间给那小太监灰了个透心凉。完了还不解气,拿剑在他身体里来回搅了几圈。 鲜血从他伤口,嘴里喷溅出来。 小太监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喉咙就被鲜血堵满,大殿里便只剩下他的呵呵声和血泡破裂的声音。 陈夙宵双眼通红,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脸上肌肉抽搐,整个人状似癫狂。 “滚!” 徐砚霜身体一僵,果然,他还是那个疯子。 “臣妾告退!” 徐砚霜逃也似的往大殿门外跑去,暴君杀红了眼,谁知道会不会连她一起宰了。 只是,当她刚跨出门时,却突然停下脚步,随即转身又跑了回来,强忍着恐惧附耳低语: “陛下,臣妾想到一个人选,长庆候朱温。” 说完,徐砚霜再不逗留,大踏步离开。跨出殿门时,又恢复了皇后的威仪,步履从容,仪态万方! 陈夙宵从小太监身体里拔出长剑,以剑拄地,双手交叠,死死按住剑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吓瘫在地。 “来人!” 早候在门口的贴身大太监屁滚尿流的冲进来,几乎是以滑跪的姿态到了陈夙宵身后,以头触地: “陛下,老奴这就找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清理出去。” 陈夙宵抬起手,轻轻扬了一下,示意按他说的办。 大太监姓吴,朝臣们都叫他吴大伴,鲜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吴大伴颤巍巍直起身,扭头朝殿外尖声喊道:“来人啊。” 随着他话音一落,呼啦啦冲进来四个人。两个小太监,两个大内侍卫。 “把这脏东西清理了。” “是。” 太监和侍卫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出。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那小太监的尸体抬了出去。 下一刻,便有五名宫女,提着水桶,拿着刷子抹布走进来。手脚麻利,不消片刻功夫,便把地上的血迹清洗的一干二净。 吴大伴心惊胆颤抖挥退宫女,正在关闭殿门。 “你也出去!” “是,老奴就候在殿外,陛下有事,可随时唤老奴。” “嗯。” 大殿门吱呀一声闭合,陈夙宵艰难转身看了一眼,见没人了。心头憋着的气瞬间消散,一屁股瘫坐在地。 好在这具身体见惯了血腥,任凭他灵魂怎么颤抖,都没当场吐出来。 不然,可就穿帮了! 呆坐半晌,陈夙宵才强忍着不适,颤巍巍起身,挥手驱散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缓步走到龙案后,拄着剑端端正正坐到龙椅上。 这一刻,他仿佛体会到了什么是九五至尊,生杀予夺! 又过了片刻,他才渐渐恢复清醒,回想起徐砚霜离开时提到的那个人。 长庆侯朱温,一个不着调的闲散侯爷。 朱!前朝国姓! 第6章 无人可用 徐砚霜一路走过重重宫殿,看似缓慢却极快的回到凤仪宫。 刚进门,一个丫鬟就扑进她怀里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徐砚霜一看,正是在定国公府就一直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寒露。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若非她嫁了陈夙宵为后,寒露就是通房丫鬟。若能生个一儿半女,捞个小妾名份还是没问题的。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您了。” 徐砚霜拍拍她的后背,晶莹的泪珠也不由的落了下来。 前世她被贬入冷宫,饥寒交迫,寒露悄悄潜到御膳房为她偷吃食。 结果被侍卫发现,拖到殿前一通乱棍打残,再丢回冷宫,含恨而死! 也是苦了她了。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又哭了半晌,徐砚霜这才推开她:“好了,寒露乖,不哭了,我有正事要你去办。” 寒露点点头,但还是担心的问了一句:“小姐,皇上他他没为难您。” “傻丫头,也不看小姐我是谁。” 寒露破涕为笑:“知道啦,小姐是皇上爱而不得的天山雪莲。” 徐砚霜一滞,陈夙宵爱她入骨,举世皆知。 可是,这又如何,他终究还是抄灭了整个国公府。 “小姐小姐” “啊?哦。”徐砚霜回过神来,抬头四顾,凤仪宫大小太监宫女正不远不近驻足观望。 “走,回我寝宫去说。” “好。”寒露开心了,挽着徐砚霜的胳膊,蹦蹦跳跳跟在她的身边。 先前一纸废后旨意,差点把她魂都吓没了。如今小姐安然归来,怎能令她不开心。 皇后寝宫,若无召见,其他宫女太监不得入内。 寒露扶着徐砚霜坐到桌边,拍拍手道:“小姐,口渴了,我去给您准备冰镇酸梅汤。” “不用。”徐砚霜抬手打断:“寒露,备笔墨。” “啊?哦!” 寒露怏怏看了一眼徐砚霜,很快取来笔墨,铺好纸张。 “小姐,您是不是又要给贤王写信?” 徐砚霜瞪了她一眼:“不是!” 听闻此言,寒露研墨的动作都轻快起来,嘻嘻笑道: “不是就好,那小姐是要给国公府递信?” “就你聪明,行了!” 徐砚霜拿笔杆敲了一下她的头,见墨也磨的差不多了,将笔亳伸进去吃饱墨水,便埋头书写起来。 寒露侍立在一旁,研墨的手由匀速到慌乱,最后彻底停止。 徐砚霜埋头疾书,不消片刻便把信写好。 随后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再细细对拆,装进一个火漆信封里,交给寒露。 “寒露,你现在拿着我的令牌,即刻出宫,务必把这封信交到我爷爷手上。切记,事关我国公府生死存亡,绝不能假任何人之手。” 寒露接过信封,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姐,我记下了,您放心,就算是死,我绝不负使命!” 徐砚霜摸了一下她的头:“去,路上小心。” 寒露重重点头,拿了皇后令牌,匆匆走了。 徐砚霜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希望爷爷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可是一想到父亲和哥哥,就不由的心生不安。 两年前殆战不前,徐旄书被削去兵权,赋闲在家。 正因如此,才让徐砚霜担忧。 时间飞逝,徐砚霜翻来覆去想了两遍从重生归来发生的事,就已日头偏西,膳食监送来了晚膳。 吃食算不上丰盛,但都十分精致,有荤有素,有菜有汤,还有餐后甜点水果。 徐砚霜没什么胃口,那穿心一剑仿佛就在昨日,胸口还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吴大伴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徐砚霜赶紧起身,整理了仪容,顺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却没想到把妆容抹的更花了。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收拾,陈夙宵已经走了进来。 “臣妾恭迎陛下。”徐砚霜曲膝盈盈一礼,低头相迎。 陈夙宵斜睨了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后,才不咸不淡道:“免礼。” “谢皇上。” 陈夙宵抬起头,看着她小心的侍立在一旁,暗叹一声。原主和她这对怨侣,一个爱而不得,暴虐无常,一个眼瞎心盲,自取灭亡!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坐下,陪朕用膳,平时可不见你这般恭谨。” “臣妾惶恐!” 陈夙宵心里乐开了花。老子既然知道你重生了,棒子和甜枣你可都得受着。 这也算是替原主出气。 吴大伴拿起筷子,正要挨个试菜。陈夙宵一看,连忙阻止。 “大伴,你出去候着。” “皇上,这”吴大伴指了指饭桌,示意这不合规矩。 陈夙宵挥挥手,一句话都懒的说。 他奶奶的,老子是皇帝,吃你一个没卵蛋的剩菜,恶心不恶心。再说了,你丫是贤王的人,真要毒害老子,让你试菜也是白试。 “呃,皇上” “怎么?”陈夙宵怒意勃发:“你想抗旨!” 吴大伴吓了个哆嗦,跪地‘咚咚’连磕几个头,口里呼喊着“老奴不敢”,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陈夙宵撇撇嘴,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都想送他跟那个小太监一起上路! 不过,原剧情里,吴大伴可是隐在原主身边的一个高手。 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他,还真不容易。 “皇上。”徐砚霜挨着陈夙宵坐下,低声耳语:“您要小心吴大伴。” “哦,说来听听。” 陈夙宵有些好奇,他只知道吴大伴身手了得,是贤王的人。对他的真实身份,却一知半解。 “他净身入宫前有一个儿子!”徐砚霜道。 陈夙宵点点头,原来如此:“贤王许了他什么好处,你可知道?” 徐砚霜眸光微怔,随即正色道:“还能是什么,除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也再没别的能拿的出手的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古今往来,天下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 无论江湖市井,朝堂深宫,还是国与国之间,皆是如此。 陈夙宵拿起筷子吃饭,陈国的口味竟是以清淡为主,与暴君人设略有不符。 第7章 她承认了 陈夙宵没滋没味的吃完了一顿饭,起身拂袖离去。可是,才刚到门口,就被徐砚霜叫住了。 “陛下!” 陈夙宵脚步一顿,回身看去:“有事?” “夜已深,陛下既然来了,不如就宿在臣妾的凤仪宫。” 陈夙宵一听,浑身汗毛倒竖。 虽然确定这娘们重生了,献完家财,卖完渣男,现在是要表忠心了吗? 而且,还是以肉体交换。 若是按照剧情走,此刻她应该身在冷宫,而原主已经着手抄灭定国公府。 所以,按理来说,他陈夙宵在徐砚霜眼里,就是抄家灭族的生死仇人。 “不了,不了!”陈夙宵连忙摆手:“朕还有奏折要批,没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说罢,陈夙家陈夙宵转身,一脚迈出门槛。 “等等!”徐砚霜道。 陈夙宵脚步再顿:妈的,这小娘们到底怎么回事?重生归重生,但你一下转变太大,让我实在无福消受啊。 虽然,老子也想尝尝皇后的味道。 “皇后,还有什么事吗?”陈夙宵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脸上的微表情把自己出卖了。 徐砚霜上前,一双玉手轻轻沾上他的双肩,十指轻弹,人已如穿花蝴蝶绕到了他身前。双掌在他胸前轻轻一按,又将他推回了屋里。 不得不说,古代百姓生活不咋样。但这些王公贵族的生活是真没的说。 徐砚霜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味,自然清新,不似现代合成香水那般刺鼻。 而她的双掌,十指如葱,白皙如雪,外加一张刻意造作的狐媚脸。顿时,便勾的陈夙宵心痒难耐。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徐砚霜却毫不在意,轻笑一声,转身就去关门。 陈夙宵一看,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妈妈咪啊,她这是有勾引我吗? 想到这里,陈夙宵连忙翻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一阵大无语。原主将她娶进宫门,封作皇后。两年了,竟然竟然手都没摸到一下。 可怜,太可怜了! 陈夙宵捶了捶脑袋,自己这皇后该不会让贤王那鳖孙给吃干抹净了。 才刚穿过来就帮别人戴绿帽子,这也太惨了。 哎! 陈夙宵气还没叹顺,只觉一阵香风扑面,抬眼便见徐砚霜裙裾飞扬,飘飘欲仙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陈夙宵大脑几欲宕机,然而下一刻,当一柄匕首抵在胸口处时,他彻底傻眼了。 靠!就知道这娘们没安好心。 然而,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一切恐惧。 陈夙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徐砚霜的手腕。巨力爆发,捏的她惨叫一声,匕首随之落地。 “你好大的胆子,真当朕不敢杀你吗?”陈夙宵声色俱厉,双眼直欲喷火。 他是真的怒了,这回绝不是装的。 都重生了还敢行刺,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突然,陈夙宵又自我怀疑起来。该不会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生者,而是自己穿书而来,改变剧情发展,带来的蝴蝶效应。 那这么说来,白天她不过是在虚与委蛇,那密谋的一切,便都是假的。 然后,陈夙宵就一把捏住了徐砚霜的脖子,正要发力将她掐死。突然想起她t就是根导火索,无论是她死还是徐家死,都能随时点燃,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而且,她若死了,徐家必然完全倒向贤王。到时候,只怕不要一年,自己就得嗝屁。 于是,苦逼的陈夙宵强忍着恨意,缓缓松手,缓缓从她脖子上挪开。 顺脚把匕首踢到一边,又顺手把她推开。 徐砚霜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夙宵:难道是我多虑了? 刚才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不似作伪。 陈夙宵指着她:“姓徐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朕对你的宠爱?亏得朕还以为你治好了眼疾,洗心革面。原来,都在这里等着朕,你太让朕失望了。” 长篇大论,一通狂喷。 徐砚霜被喷的步步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臣妾解释。” “你都拿刀对着朕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啊,你告诉朕,你还要解释什么。解释你是贤王爪牙,还是解释你如何助纣为虐?” 陈夙宵步步紧逼,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 徐砚霜小脸皱的像个苦瓜,焦急的看了一眼门外,一抬手,纤纤五指按住了陈夙宵的嘴。 陈夙宵一惊,这才发现两人已经离的很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鼻尖还能嗅到她的体香,双唇紧贴着她的手,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爬上心头。 “陛下,你”徐砚霜有些心慌慌:“你是想让外面的人听见?” “你什么意思,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徐砚霜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一闭眼: “陛下,不管您信不信,臣妾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定国公府没了,臣妾也不得好死。所以,臣妾不想再重蹈梦里的覆辙!” 陈夙宵瞪大眼睛,她承认了。或许在外人看来是无稽之谈,但在他听来,就是就变相承认。 呼!吓死朕了。 如此说来,白天的时候,她是真心想要卖渣男。 见陈夙宵不说话,徐砚霜急了:“陛下,您不相信臣妾?” “啊?”不是。”陈夙宵扒开她的手掌,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 “臣妾知道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臣妾恳请陛下相信,这一切千真万确。” 徐砚霜在陈夙宵身前团团转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您若不信,臣妾可以证明。” 陈夙宵见状,也不急了,开始装腔拿调:“哦,说说看。” “太后不喜欢您。” “众所周知!” “中书令刘允之,户部魏尚书,工部,史部,兵部诸位尚书,朝堂之上大半臣子都是贤王的爪牙。” “朕知道。” “贤王陈知微正要竭力拉拢齐王陈景焕。” “老九?他没那胆子。” “陈知微养了条恶犬,伤人无数。” “该杀!” “萧妃还没进宫时,就已与陈知微苟合在一起了。” “哼,混账!朕要杀了她。” 妈的,这头上是越来越绿了,整一个青青大草原啊。 “陛下不可,萧妃的母家可是征西大将军府。” “萧北辰,朕早晚要杀了你。” “陛下,这回您该相信臣妾了。”徐砚霜期待的看着他。 “不够。” 第8章 天崩开局 徐砚霜握紧拳头:“那陛下还想知道些什么?” 陈夙宵捏着下巴想了想,另一只手连连比划。朝堂上几乎一边倒的站到陈知微身后,这没什么好说。 “不如,你说说他的私事。” “私事?”徐砚霜有些懵,想了片刻,道:“他有痔瘻算吗?” 噗! 陈夙宵一口气没缓过来,被呛的连连咳嗽。这已经不叫私事,而是私密了。 “诶,等等,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们” 陈夙宵指点着她,心头拔凉拔凉的。我靠!朕的后宫被他祸祸完了? “我们”徐砚霜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陛下,我和他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陈夙宵一甩衣袖,愤怒的盯着她:“你觉得朕还会信你?” “你 你自己看。” 徐砚霜也气急败坏一把扯起衣袖,露出腕间一颗小小的,红色的像是痣一样的东西。 陈夙宵盯着仔细看了几眼,这是守宫砂! 见此情形,他心里憋着的那口闷气瞬间消散,狠狠拍了拍胸口。 头顶上的草原也没那么绿了。 “陛下这回相信了?” 陈夙宵抬起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的双眼:“皇后,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徐砚霜竭力后仰,满脸慌张。 “一个女人,就算是心出轨,那也算是出轨。你现在跟朕说你与陈知微清清白白,那之前的算什么?” 陈夙宵步步紧逼,话语凌厉。 “我”徐砚霜哑口无言。 “你不过是知道了你的结局,所以” 话刚出口,陈夙宵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住口,慌乱一闪而逝。 徐砚眉头微皱:“陛下怎知臣妾结局。” 果然,古人的智慧也不容小觑。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皇后忘了,你刚才说你死过一回,而你又这么恨陈知微。如果朕猜的没错,是他杀了你!” 徐砚霜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陈夙宵见状,提起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陛下,您该回去了。” 陈夙宵嗤笑一声,她显然被自己一句话刺激的不轻。 “刚才朕要走,皇后非要留,现在又要赶朕走,你把朕当什么了?嗯,容朕想想,若是朕今夜留宿凤仪宫,你猜陈知微什么时候会收到消息?” “陛下这是在折辱臣妾吗?” 徐砚霜两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还是恨。 陈夙宵不屑的撇撇嘴:“记住,后天,如果国公府的三十万两银子送不进国库,皇后就是欺君。” 说罢,陈夙宵拂袖离去。 刚出门,便见吴大伴恭敬的站在廊檐下,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但陈夙宵一出现,他顿时就恢复了精神,躬着腰,迈着小碎步一溜烟便到了近前。 “陛下,今晚不歇在皇后这里?” “不了!朕看着她那张脸就没兴趣。” “那陛下准备翻哪位贵人的牌子。” “翻个屁,回御书房。” 陈夙宵带着吴大伴气冲冲的走了,留下凤仪宫大敞开的门。 寒露出宫还没回来,掌事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进了殿。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时间不早了,娘娘该沐浴休息了。” 徐砚霜瞥了嬷嬷一眼,只记得她姓张,是陈知微安排在她身边的。为的就是阻止陈夙宵与她圆房,必要时充当通风报信的角色。 比如,陈夙宵要翻了皇后牌子,那陈知微必然星夜入宫,美其名曰,禀报军国大事。 回到御书房,陈夙宵的气也消了大半。 拍拍巴掌,一个暗影从墙角阴影处走了出来,仿佛凭空出现。 那是原主还是夜王的时候,训练的死士。 原主夺谪成功,这群死士便改了个名字:影卫! 原本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如今,倒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影,十七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陈夙宵坐回龙案之后,拿起笔亲笔写了一封密信。 “拿着,去安平巷交给长庆侯。” “是!” 影十七双手接过密信,重新隐入阴影消失不见。 “朱温…朱温,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大伴。”陈夙宵朝门外喊了一声。 密旨已出,剩下的便打明牌! 吴大伴每,匆匆而入,躬身站到一旁:“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传令,明日早朝,所有皇商入朝觐见。” “是,陛下可还有吩咐?” “没了。” 陈夙宵一挥手:“朕乏了。” “老奴告退!” 一夜无话,陈夙宵在御书房枯坐一夜,勉强理清了当下朝堂格局。 陈国官制和前身所在世界的隋唐时期相差无几。 三省六部,不设丞相之位,由三省主官共同统摄朝政。 除了个尚书令崔百节摇摆不定,连中书令刘允之都上了陈知微的船。 难,太难了! 陈夙宵不由感叹,这t天崩开局啊。 天边刚起鱼肚白,吴大伴便领了一群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洗漱用品就不说了,还有太监捧着如厕的香桶,擦屁股的绢布。 腐朽,太腐朽了! 然而,陈夙宵为了不暴露,还是勉为其难享受了一把。 哪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强忍着任由宫女太监们摆弄。 做完一切,天终于微亮了。 “陛下,该上早朝了!”吴大伴提醒道。 陈夙宵点点头,满心无语。民间百姓喜欢骂狗皇帝,可在他看来。 皇帝,狗都不当! “起驾!”吴大伴一声吆喝。 陈夙宵迈步便走,身后竟还跟着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合计四人。 两个宫女各扛着一把大扇子,太监则端了参汤,点心。 这是以防他上朝时热着,饿着。 朝会在乾元殿举行,早有值夜太监燃起了灯火。 将整座大殿照的金碧辉煌。 “皇上驾到!” 陈夙宵在吴大伴的吆喝声中,坐上龙椅,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殿内外的文武百官。 一时间,豪气顿生! 第9章 你说什么 天子临朝,百官跪迎,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扫视全场,都说文武百官,但能进入乾元殿的,也就三四十人而已。在大殿之外饱受饥寒酷暑的,则不下数百人。 也是,能上殿朝拜的,才是重臣。殿外的,无非就是些在帝都任职的芝麻小官,三年五载也不见得能得他一回召见。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吴大伴适时上前一步,例行公事般扯着尖锐的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就有一蓝袍文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江南道洪灾连绵,西山道久旱无雨,半座江山民不聊生。此乃为君者罪,还请陛下发罪己诏,以慰上苍,解救天下子民。” 陈夙宵定睛看去,正是钦天监监正陆元吉。 这是上来就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啊,要说皇帝残暴无道,荒淫无度,穷兵黩武都算不了什么。 最狠的当然是要皇帝下罪己诏。 在陈夙宵看来,不就是把他这个皇帝钉上耻辱柱,天下之罪,皆由他一人承担。 开什么玩笑。 “放肆,陆元吉。北狄使者不日便到,你不由为朕分忧,还在这妖言惑众,当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 陈夙宵脸上闪过一抹暴虐:“你再多说一个字,朕必杀你。” 古往今来,神棍都该死! 陆元吉面现痛心之色,悄悄看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背影,见他毫无表示,便挪步走了回去。 下马威算不上,他就是专门来恶心陈夙宵的。 如今目的已然达到,再争下去便失去了意义。毕竟,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暴君嗜杀无度。除了个别头铁,想要千古流芳的文人,谁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陆元吉退走,从武官队伍末尾走出一人来。 陈夙宵凝眉看去,正是帝都五卫之一的右卫骠骑将军袁聪。 也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还能站在皇权之下,为陈夙宵考虑的人。 “陛下,臣以为我陈国兵强马壮,无须惧他北狄。谈的拢就和,谈不拢那就打。” 有脑子,但不多! 陈夙宵摇摇头,眼下国库空虚,根本就支撑不起一场大型战争。况且,还有西戎,南蛮虎视眈眈,大炎王朝暗戳戳的想兵不血刃,一统天下。 袁聪话一出口,顿时就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纷纷开喷。 “袁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北狄势大,我朝不宜与之硬碰硬。” “刘侍郎说的不错,我朝军备未稳,冒然开战,必定祸及天下。袁聪,你安的什么心。” “陛下,袁聪居心不良,祸乱朝纲,臣以为当褫夺他将军之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你们你们。”袁聪气急败坏指着几人:“懦夫,没卵蛋的玩意。” “粗鄙,无知。” “粗陋武夫,焉敢如此!” “袁聪小儿,光吃饭不长脑子的东西,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刹那间,几人轮番上阵。文人骂街,不带脏字,瞬间便把袁聪怼的哑口无言。 好半晌,袁聪憋的脸红脖子粗,怒吼一声:“老匹夫找打。” 话音刚落,就见他挥拳一电炮,直接砸到最近那人的眼眶上。 只听“嗷”的一声大叫,那人仰头便倒,官帽都飞了出去。 另外几人一看,对视一眼。这亏不能白吃啊。瞬间一拥而上,对着袁聪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袁聪收着力不敢下死手,但文人体弱。一时间,双方竟打成了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袁聪外穿朝服,内有皮甲护身,就只是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其余几人要么眼眶乌黑,要么脸颊肿胀。 揉着身上被揍疼的地方,气的跳脚骂袁聪他娘。 陈夙宵都看呆了,卧槽,朝会才开始,就上演全武行,真t刺激。 吊车尾几人打的激烈,队伍最前方的人丝毫不为所动,稳如泰山。 就在这时,陈知微站了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皇兄,臣弟有事要奏。” “讲!”陈夙宵饶有兴致的看着打的热火朝天的几人,目光根本就不在陈知微身上。 “臣弟以为,如今北狄势大,已是不争的事实,而我陈国恐需卧薪尝胆。” “说来听听。” 陈夙宵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微苦! “先允了他们的要求,待到我陈国国力重回巅峰,再把一切都讨回来。” “此计甚妙!” 陈知微心头一喜,抬头看去:“皇兄这是答应了?” “嗯,答应了!” 陈知微心头狂喜,抱拳单膝跪地请命:“皇兄,臣弟愿舍身担任和谈大臣,必定竭尽全力周旋。” “允了。” 陈夙宵目光依旧落在打成一团的几人身上,又朝端着点心的太监勾了勾手指,拿过点心吃了起来。 陈知微目光闪烁,总觉得今天的陈夙宵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然而,此时已到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多想。 “皇兄,臣弟收到消息,北狄使者将三日后入城。臣弟恳请皇兄拨付十万两银子,用于迎接北狄使者的一应花销用度。” “啊?”陈夙宵终于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陈知微一怔,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结果,陈夙宵抄起一本奏折就砸到他的头上,怒声喝斥:“皇弟说的话,朕一个字也听不懂,散朝!” 老子国库里就十万银子,你想屁吃呢。 陈夙宵拂袖离去,陈知微呆愣当场,一双拳头握的指节发白。 敢情老子费半天口舌,都是在对牛弹琴?混蛋!时机一到,我必要你生不如死! 吴大伴临行时与陈知微四目相对,两人似乎完成了某种协议,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大伴,把四大皇商都叫到御书房去。”陈夙宵在临出门时,回头吩咐道。 “是!” 陈夙宵心情愉悦,他对朝堂本就不抱希望。今天白看一场戏不说,还当众下了贤王面子。 就是一个字:爽! 如此一来,朝堂上某些人或许就会急了。毕竟,原主可从未驳过贤王的面子。 到时候,整顿一批,收编一批,再杀上一批。 只有肃清朝堂,才有可能改写自己的命运。 早朝草草收尾,吴大伴小心翼翼跟在陈夙宵身后,始终保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 “大伴。”陈夙宵脚步微顿,唤道。 “老奴在!” “你对贤王的提议有何看法?” 吴大伴闻言,心头大惊,连忙道:“陛下,老奴是个阉人,没资格对朝堂之事发表意见。” “呵!”陈夙宵不置可否,加快脚步往御书房而去。 第10章 朕有桩生意 陈夙宵才刚回到御书房,就有当值的小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四大皇商到了。” “让他们进来。” “是!”小太监后退着离开。 陈夙宵坐回到龙椅上,拿起奏折细细看了起来。这东西还是跟朝堂一样,真实的朝政他基本就看不到。 吴大伴缩着脖子侍立在一 旁,心中忐忑不安。刚才陈夙宵一声冷笑,把他吓的不轻。 生怕自己的老底被扒,祸及家人。 恰在此时,四大皇商的当家人联袂而来,在距离龙案丈许开外,就跪成了一排。 “草民齐贵” “周灵运” “吴有财” “苏酒”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苏酒竟然是个女子,年龄还不大,穿着一袭红衣,天生媚骨。 苏酒似有所觉,抬头一看,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惊鸿一瞥间,那个传闻中的暴君居然在伏案写画着什么,好似根本没听到他们几人的参拜。 皇帝没发话,他们就只能跪着。 时间缓缓流逝,身材最胖的齐贵最先受不住,双手撑在膝盖上,全身都在发抖,一张胖脸通红,汗如雨下。 周灵运,吴有财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人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种苦累。 然而,天子当面,三人又不得不强行忍耐。 反观苏酒,竟跪的端端正正,整个人纹丝不动。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有功夫在身。 终于,陈夙宵放下笔,声音淡然:“诸位请起。” “谢陛下!” 四人起身,继续原地站成一排,尽都微低头着,悄悄打量着陈夙宵。 然而,陈夙宵又不理他们了,埋头继续写写画画起来。吴大伴歪着身子想要偷看一二,却被他状似无意的一侧身给挡住了。 御书房针落可闻,四大皇商从排排跪变成排排站。 时间再度流逝,齐贵又受不住了,两条腿直打摆子,一身锦衣华服被汗水浸透,看起来像只落汤鸡似的。 吴有财悄悄看向吴大伴,眼里全是哀求询问之色。然而,吴大伴只轻轻一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陛下的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今天把皇商叫来,他已经猜到一二,但无法猜到全貌。 这与往日的那个暴君略有不同。 折磨人这事,人设稳的一批! 陈夙宵心里还是有个度滴,眼瞅着齐贵摇摇晃晃就要倒下了,他又一次放下笔。 “赐坐。” “谢陛下!” 当值太监搬来四张矮凳,四人一坐,那姿势跟半蹲着也没什么两样,别提多别扭。 尤其是在皇帝面前,根本不敢乱动,只能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若是手里再抓张草纸,那就跟如厕一模一样。 一时间,就连心理素质最硬的苏酒心里都犯起嘀咕:难道陛下想要的不止是钱? 另外三人愁眉苦脸,悄悄打着眼色。片刻,三人尽皆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随着时间推移,就几人都要坐不住的时候。陈夙宵终于长出一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 “大伴,现在是何时辰了?” 吴大伴躬身道:“回禀陛下,已近午时。” “那好。”陈夙宵叉着腰,扭了扭屁股:“你去御膳房催催,今日午膳提前。” 吴大伴满心疑惑的走了,御书房里便只剩下四大皇商和暴君陈夙宵。 “四位,都做一下自我介绍。也好让朕,了解了解你们。” 四人一怔,齐贵三人小动作不断,悄无声息的你碰碰我,我挤挤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终还是苏酒先开口:“陛下,臣女苏酒,出身西山道,主营马匹生意。” “嗯,不错,你是我陈国的功臣。希望你以后多多引进良种马匹,壮大我陈国骑兵。” “谢陛下夸赞。” 苏酒躬身抱拳,行的竟是江湖礼节。 陈夙宵眼睛微眯,不过,转念一想,西山道与地域极广,与西戎接壤。而马匹来自更远的西域诸国。 苏家主营马匹生意,那就需要穿越诸国,风险极高。因此,有武功傍身便也不奇怪了。 “嗯哼!那这三位?”陈夙宵目光灼灼看向齐贵三人。 “呃,啊!回陛下,草民齐贵,出身江南道,主营主营官盐。” “草民周灵运,帝都周氏,主营茶叶生意。” “草民吴有财,主营马匹生意。” “哟!”陈夙宵轻笑一声:“还有个重样的。” 吴有财讪讪一笑,答道:“回陛下,北方的良马不比西域的差。” 陈夙宵摆摆手:“朕今日找四位来,不谈这些。” 四人神色一正,终于要说到正点子上了吗? “还请陛下明示。” 陈夙宵负手走出龙案,离四人更近了些,声音也放低了些:“四位都是商人,商人重利。所以,朕有一桩生意,不知四位谁愿意接啊。” 齐贵三人面面相觑,这该不会是皇帝挖的坑。 什么生意都没说,先问谁愿意,恐怕也只有傻子才敢接。 苏酒蹙眉,紧抿着嘴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诸位意下如何?” 齐贵干笑几声,胖胖的身体往后一缩,把周,吴二人 显露出来。 暴君的生意还是别掺和的好,到时候只怕落个血本无归,家破人亡。 周灵运,吴有财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对齐贵恨之入骨。此时,二人若在后退,那就太明显了。 一个这样做了,或许无伤大雅。两个,三个都这样做,那不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纯纯厕所里打灯笼! “咳咳。”周灵运轻咳两声,壮起胆子道:“不知陛下说的是何生意?” “不可说!朕的意思很明白,只要有一家愿意与接朕的生意就成。当然,若是四位愿意共同承担,为国效力,也不是不行。” “陛下!”苏酒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臣女能问您一句话吗?” “你问。”陈夙宵抬手示意。 “这桩生意若是赔了,臣女会死吗?” 苏酒收起媚惑天成的笑容,满脸正色,嘴角微微抽动,表明她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第11章 臣女惶恐 陈夙宵丢下手里的奏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血本无归还是赚的盆满钵满,朕不敢保证,但你肯定死不了。” 齐贵三人闻言,脖子一缩,全都齐齐看向苏酒。 “苏家主,陛下的生意,肯定不会赔,要不您就接了!”周灵运率先开口。 “是啊是啊,苏家主虽是女儿身,但谁不知道英武不输男儿,向来都是我们敬佩的对象。有您与陛下合作,一定大放异彩。” “齐家主说的不错,苏家主就接了!” 苏酒脸恶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在心头暗骂:狗男人。 四大皇商就她苏家实力最弱,从西域诸国贩马,再卖与朝廷,刀口舔血,利润微薄。能赚钱都是通商附加的皮毛,宝石,香料之类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普通人又消费不起,受众太窄,也赚不了大钱。 现在倒好,三个狗东西一听没把握,就把自己往跟前推。 苏酒当然明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陈夙宵还是出了名的暴君。动辄打杀,那都不在话下。 “这么说来,苏家主愿意接朕的生意?”陈夙宵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戏谑的问道。 “臣女” 还不等她把话说全,吴有财便抢先一步:“陛下,苏家主能力超群,与陛下合作之事,非她莫属。” “对,我等强烈推荐苏家主。” 这已是赶鸭子上架,苏酒根本就没有推脱的可能。只得单膝跪地,以表忠心: “陛下,臣女愿意。只盼陛下念在我苏家三代兢兢业业。为我朝收罗马匹的份儿上,到时候” 陈夙宵一抬手:“你打住,既然他们三位不愿与朕合作。那剩下的话,就是朕,与你之间的秘密。” 齐贵三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连躬身: “陛下,您看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那我等就告退了。” “滚!”陈夙宵大手一挥,满脸阴沉。 三人一看,屁滚尿流就往御书房外跑。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三人相视一眼,齐齐长出一口气。 “哎,老齐,你说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周家主,陛下之事,岂是我等能妄议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来的实在。” 齐贵说罢,甩袖走了。 “吴家主” “别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吴有财匆匆转过殿角,消失不见。 见两人都走了,周灵运冷笑一声:“谁还不是千年的狐狸,哼!苏家,就等着被暴君吃干抹净。” 三人谁也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身为皇商,个个富的流油。皇帝突然召见,自然与钱脱不了干系。 于陈国而言,现在的大事,不就是北狄使臣吗? 只怕就是国库没钱,找皇商薅羊毛呢。 至于为啥只逮着一家薅,那自然是皇帝也不想一口气把四家都薅秃了。 弄垮一家,再许个不疼不痒的功名。这哪有家财万贯,娇妻美妾的富商日子舒坦。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苏酒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来。 陈夙宵围着她转了一圈,轻叹了口气:“苏家主,你就不怕朕” “不怕,臣女身为陈国子民,深知没有国,哪有家。所以,陛下,哪怕您要臣女献上所有家财,臣女也绝不皱一下眉。” 此言一出,陈夙宵都惊了,抚掌大笑道: “好啊,谁说女子不如男。在朕眼里,你可比那三个脑满肠肥家伙强太多了。” “谢陛下夸赞。” “行了!”陈夙宵转回到龙案后:“就冲你这句话,朕的生意,就非你不可。” “陛下” “不必多言,你,过来!”陈夙宵笑着朝她招招手。 苏酒抬头看了一眼龙案前的台阶,心中震骇:那是谁都能去的吗? “愣着干什么,朕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陛陛下,这不合规矩。” 陈夙宵脸色一正:“朕让你过来的,谁敢说三道四,朕砍了他的脑袋。” 苏酒一缩脖子:天啊,动不动就砍人脑袋,这妥妥的暴君行事作风啊。 呜呼!苏酒啊苏酒,你可千万要小心,千万别被他砍了。 “是,陛下。” 苏酒心潮澎湃,一步步艰难走上前去,站在台阶前迟疑片刻,才咬咬牙踏了上去。 陈夙宵看她站在龙案一侧,迟迟不动,不由皱眉: “过来!。” “臣女不敢。” 陈夙宵无语,不过转念一想,也就作罢。 皇权乃天命所授,天子至高无上,早已在这些人心里根深蒂固。 想要改变,根本就不是一时半刻,三言两语能办到的。 “行了,那你看看这个。” 陈夙宵把刚才自己写好画好的两张纸甩到苏酒身前,自顾自坐回到龙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苏酒接过纸张,疑惑不已。 然而,才看了几眼,她的手就不由的颤抖起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第一张纸上写着:精盐提炼操作方法。 第二张纸写着:白糖制作方法。 苏酒越看越心惊,谁要是能得到这两张纸,那未来就将是陈国,乃至周边诸国最大的盐商,糖商。 想要赚钱,那还不是小儿科嘛。 苏酒手忙脚乱放下纸张,搓着双手,一脸紧张:“陛下为何给臣女看这些?” 话虽如此,苏酒已经兴奋的快要起飞。 陈夙宵没有睁眼,以手支头,淡然道:“苏家主既然看过了,那你觉得可行性和价值几何?” “回陛下的话,臣女觉得可行性还需试验。如果真的可行,那就是无价之宝。” “呵!”陈夙宵轻笑一声:“那朕拿这两张纸,换你苏家家财,你可愿意。” 苏酒闻言,两腿一软,伸手扶着龙案才没让自己当场倒地。 天下就没有的午餐。 苏酒虽早就准备,但没想到皇帝要的是整个苏家。如今,她已经看了秘密,已然没有回缓的余地。 “你也别着急担心,就凭你刚才的话,朕就不会让你苏家破产。而且,朕还要扶你苏家成为我陈国最大的皇商。” “陛下臣女惶恐。” 利益与代价往往是成正比的,苏酒是真的诚惶诚恐! 第12章 天子金令 现在御书房里就只有陈夙宵和苏酒,这暴君的人设也就没必要演的那么惟妙惟肖。 所以,陈夙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目不转睛,上下打量着苏酒。 一袭红裙,把火辣的身材完美展现出来。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烈焰红唇,花开正艳。 若说皇后徐砚霜美有端庄贵气,那她就美在狂野不羁。 单论颜值,两人竟不相上下。 就是苏酒的年龄,明显比徐砚霜大了不少。但就是这样,才更显她的成熟魅力。 “不错!”陈夙宵不由赞道:“苏家主可曾婚配?” “呃,啊?”苏酒脸飞红霞:“陛下何出此言。” “没什么,朕只是随口一问,苏家主不必放在心上。”说是这样说,陈夙宵却缓步靠近。 男人与女人,尤其是男人面对美女时,就是磁石的正负极,会不由自主靠近的。 陈夙宵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一双贼眼,也有意无意的瞟过她火辣的身材。 “陛陛下。” 苏酒心脏几近停跳,双手交叉护胸,头低的下巴都快抵到自己的两团雄伟上了。 而他却忘了后退一步。 陈夙宵终于到了她的身前,一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苏家主。”‘ “陛下想让臣女做什么都可以。” 陈夙宵闻言,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好,朕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酒懵了:他什么意思?调戏老娘,勾起老娘的兴致,就撤手不管了?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陈夙宵回到龙案前,拿起另一张纸递给苏酒:“苏家主如此爽此,朕心甚慰。拿着这张清单,把所有东西在两天内送入国库,到时候会有人与你对接。” 苏酒傻愣愣接过一看,顿时傻眼。 白银五十万两,各种琉璃器具,以及品类繁多的香料等等,甚至还包含了各种昂贵的食材美酒。 一时间,苏酒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可是大半个苏氏,府库内的现银根本就无法凑齐这些东西。 所以,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变卖田产,商铺。 如此一来,苏氏肯定会经历一场巨大的动荡。 一招不慎,便是族毁人亡! “陛下,我我” “放心,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朕保你苏家荣华富贵。” 苏酒内心疯狂吐槽:我苏家现在已经有荣华富贵了呀!我不想再要你的‘荣华富贵’。 陈夙宵见她脸色不好看,拿起龙案上写着精盐和白糖制作方法的纸张塞给她。 “放心,你先回去验证这两张纸上的内容。两天时间,足够你一边验证,一边筹集东西。” “哦,还有。朕还可以许诺你,精盐和白糖只是开始。” 苏酒心脏一滞,颤抖着手接过两张纸:“陛陛下,您就这么给臣女,就不怕臣女失信于您?” “呵!”陈夙宵双手叉腰:“朕是皇帝!” 仅此四字,胜过千言万语。 苏酒后退一步,下了台阶,再单膝跪地:“请陛下放心,臣女定不负所托。” “好!”陈夙宵大喜,顺手又拿过一张纸:“这上面的东西,不需要你马上找到,只需留意,若有发现,朕重重有赏。” 苏酒接过,连同先前拿到的纸张叠好,仔细收藏在胸口的峰峦叠嶂间。 “请陛下放心。” “好了,你下去!哦,对了。” 陈夙宵拿起一块令牌丢给她:“见此令者,如朕亲临。” 苏酒一见,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有了此令,即便是献上整个苏氏,都不亏。 “谢陛下隆恩,苏酒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苏酒捧着金令,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从不负所托到犬马之劳,商人还真是现实。 陈夙宵挥挥手:“去,朕就不留你吃饭了。” 苏酒身体一抖,连忙弯腰退走。 能得天子金令,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再蹭一顿御膳。 吴大伴领着御膳房的御厨,宫女,太监,排成一长溜匆匆往御书房赶来。 陛下饿了,想吃饭,谁敢怠慢。 一行人刚到门口,正好看见苏酒捧着什么东西退出来,金光一闪,便被她塞进了胸口。 吴大伴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咱家看花眼了?这怎么可能。 历史上,可从来没有哪个皇商拿过天子令。 苏酒扭头一看,暗自咋舌。皇帝用膳,排场也够大的。就是穷的都拿老娘开刀了,还这么铺张浪费。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朝吴大伴浅浅行了一礼,苏酒脚步匆匆反向而行,眨眼转过殿角,消失不见。 “陛下,午膳到了。” “送去凤仪宫,朕今日要与皇后一同用膳。” “是!” 吴大伴抹了一把汗,朝身后众人挥挥手。 御书房属于前朝,凤仪宫归于后宫。 从御书房到凤仪宫要穿越好几重宫殿,且御厨这种完整的男人,是不能进后宫的。 所以,还得再换一批太监把午膳送过去。 一番折腾,吴大伴又出了一身大汗,老脸被晒的通红。,不停的提起袖子擦汗。 与此同时,刚出宫回来没多久的寒露,正在徐砚霜寝宫,绘声绘色的讲述她此次出宫的见闻。 “小姐,您是不知道,整个国公府上下,除了老老公爷,老公爷和小公爷都在反对,二少爷和小小姐成天就知道玩,什么忙也帮不上。” “那你是怎么见到我爷爷的?” 寒露嘻嘻一笑:“小姐,以奴婢的身手,当然是等晚上,翻墙进去的啊。不然,我哪能见到老老公爷。” “那我爷爷怎么说?” “老老公爷昨夜想了半宿,今天早上送我离开的时候,他说让您放心。” “旄书还是那般不争气?” “小公爷自从被削了兵权,赋闲在家,就每日与那帮文人凑在一起,每日流连青楼花舫。在帝都可都传开了,每每豪掷千金,只为博花魁一笑。” 徐砚霜一拍案而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等本宫得闲出宫,非要教训他不可。” 主仆二人正说的,殿外传来吴大伴尖锐的声音: “皇上有旨,今日午膳,娘娘同席。” 徐砚霜赶紧起身,走出寝宫,只见宫女太监们已鱼贯而入,开始摆放各种精致菜肴。 天子圣驾,还须片刻才到。 第13章 出宫 陈夙宵后到一步,由当值太监和宫女拱卫着,一路到了凤仪宫。 徐砚霜等人在殿内听到,收拾好仪容,全都出殿迎接,哗啦啦跪倒一片。 “臣妾恭迎皇帝陛下。” 陈夙宵摆摆手,“免礼,平身!” 内心却又吐槽:封建王朝,规矩真多。 不过嘛,也幸好穿成皇帝,不然见人就跪,那岂不是要老命了。 “尔等都在殿外候着,皇后进来陪朕用膳。” 无人敢说不。 陈夙宵牵着徐砚霜从人群中走过,有意无意的踩了吴大伴一脚,疼的他老脸直抽抽。 刚进殿门,陈夙宵又停下脚步:“大伴,差人去喊袁聪,朕吃完午膳就在看到他。” “是!”吴大伴满心疑惑,却又不得不着急忙慌的差人去办。 进了大殿,看着满桌子精致菜肴,陈夙宵心情反而沉重了许多。 皇家消耗过大,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陈夙宵落坐,还没举筷,便先开口问道:“朕刚才看到寒露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一切顺利。” “呵!还是老国公明事理。” 陈夙宵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橘皮烧鸭,只尝了一口,便放回碗里,味道一般,肉质太柴, 皇帝用膳,即便是皇后,没得到允许也不能共桌,只能侍立一旁,帮他夹菜添汤。 徐砚霜见状,温声道:“陛下,这菜不合您口味?” “也不能说合不合口味,朕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陛下尝尝这道红烧鱼。” 这个世界可没有酱油之类的调味品,也还没开发出黄酒替代料酒去腥的烹调方法,鱼腥味去除不干净,比烧鸭更难吃。 “嗯,一般。” “陛下口味倒是比往是更挑了些。” 陈夙宵心头一惊,靠,该不会在吃食上露马脚。往后,可千万要注意了。 “没什么,朕只是为北狄使臣之事闹心。” 徐砚霜抬手拢了一下垂到耳边的碎发,沉吟道:“陛下宏才伟略,只怕早已在布局了。” 陈夙宵斜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沉闷起来。而陈夙宵对每一道菜,都只是浅尝辄止。 片刻,徐砚霜没话找话似的说道:“臣妾听闻陛下今日早朝落了贤王面子。” 陈夙宵眉头一皱,筷子一扔:“怎么,皇后这是心疼了?” 徐砚霜脸色难看,连忙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只是担心打草惊蛇。” 话到最后,已然低不可闻。 陈夙宵嗤笑一声:“皇后还真是好心。” “那,陛下还吃吗?” “不吃了。”陈夙宵提高音量:“朕看到你这张脸,就饱了。” 徐砚霜咬牙切齿,在心头狂骂:死疯子,烂疯子,臭疯子,你不得好死! 陈夙宵:切,重活一世,还是那般蠢。一听老子下了他陈知微的面子,就迫不及待来问。等老子哪天要杀他时,你要不要也跟着殉情。 哼! 等老子坐稳江山,第一件事还是废后。 “大伴,袁聪到了没有?” “回陛下,传旨的人已去了许久,算算时辰,也快到了。” 陈夙宵闷闷的没有起身,心头暗自不爽。 古代办事效率真低,若是现代,一个电话打过去,保管他闯红灯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当然,前提是自己还是天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陛下” “皇后不必多言,给我添碗汤,你也坐下吃点,下午随朕出宫一趟。” “是!” 汤刚喝完,殿外便传来吴大伴的声音:“陛下,右卫骠骑将军到了。” “让他在殿外候着。”陈夙宵淡然回了一声,拂袖低吟:“来的真慢。” 徐砚霜一怔:这一世,他竟如此不待见我。 陈夙宵慢腾腾饮完一杯茶,这才起身出去。 袁聪跪在殿外,日头正毒,一身铁甲晒的滚烫,而他整个人汗湿内衫。 好在是武将,不然,只怕是早就晕了。 “臣,袁聪参见陛下。” “起来。” “谢陛下。” “你,即刻出宫,召集所有右卫兵马,在城门处候朕。” 袁陪一怔:明明口谕到了,直接让我召集人马等候便好。喊我入宫一趟,岂非多些一举? 果然,圣心难测啊。 “是!” 袁聪满腹牢骚,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皇帝直驾在即,而他只能火烧屁股一般,往宫外赶。 陈夙宵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想着:就当检验你右卫营的军纪了,若还不能让我满意,那是时候考虑换人了。 帝都五卫,有四卫依附了陈知微。就差这右卫,陈夙宵可不想全是一帮酒囊饭袋。 “摆驾,出宫。” 袁陪还没跑多远,隐约听见,脚步踉跄一下,随即甩开膀子狂奔。 天子銮驾出宫,虽需准备许多人马,物什,但时间要不了太久。 若是圣驾都到了城门前,而他还没有准备好,只怕大祸临头。 而这边宫里车马备齐,帝后两人共乘一驾,两侧及后面有皇宫近侍骑下佩刀跟随护驾。 只短短一刻钟时间,便宫门大开,圣驾离宫。 而陈夙宵也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天子驾六的威严,近侍开道,御马监专职马夫驾车。 所过之处,帝都百姓无不跪地迎接。 这牌面,比蓝星的总统还要大。 话说在蓝星,还有总统被人扇过耳光,扔过鸡蛋。 而现在,即便他名声不好,暴君之名远扬,也没人敢造次。 顶多悄咪咪抬点头,瞻仰一下圣驾威严。 若是被近侍发现,那也要治个大不敬之罪。 烈日炎炎,銮驾之内竟格外凉爽,就连备好的消暑甜汤都只能当个摆设。 临近城门,便已隐隐听到城外人喊马嘶,烟尘滚滚,直冲天际。蹄声阵阵,气势非凡。 应当是袁聪在整队,陈夙宵暗自点头。 这家伙在朝堂上没什么脑子,看来领兵还是有一套。 当皇帝仪仗到达城门时,五千右卫兵马已然列好整齐的队伍,除了马匹偶尔的响鼻,全场俱静,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该说不说,陈国的精锐还是很强悍的。 若非是徐旄书,又何至于此! 与此同时,一骑飞骑狂奔而入贤王府。 第14章 大陈江山永在 贤王府府门平平无奇,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还不如某些大官豪绅的门楣。 他的门口,也从来不设侍卫,以及应门家丁。 反而是侧门常年开着,就连夜里也不曾关闭。 路过之人,都能看到贤王府内年久失修的建筑,满院杂草,只余中间一条青石板路。 贤王清贫,人所共知。 大门一侧的围墙边,施粥布善的粥棚也从未拆除过。 每天都会定时定量,给帝都无家可归的人施粥。 粥之浓稠,立筷不倒!偶尔还会有白面馒头。 贤王美名,亦传遍天下。 这一日,一骑入府时。贤王正在前院廊檐下,倚着一张小桌,意犹未尽饮着一杯清茶。 “王爷!” “嗯?”陈知微似乎很享受清茶的味道,闭眼细品。 半晌,陈知微睁开眼睛,声音淡然:“何事?” “陛下召集右卫五千兵马,携皇后出宫!” 陈知微面色不变,依旧淡然:“所谓何事。” “回王爷,昨夜线报,长庆侯收到密旨,星夜翻修城西神兵坊。” “嗯?”陈知微猛地瞪大眼睛:“昨夜为何不报?” “王爷…”那人单膝跪地,诚惶诚恐:“密报到时,您已歇下。” “罢了!”陈知微一挥手:“本王知道了,你退下。” “小的告退!” 那一骑来的快,去的也快。 转瞬间便再次只留陈知微独饮,无人听到陈知微喃喃自语: “神兵坊,朱温,皇商苏氏…皇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陈知微嗤笑一声:“垂死挣扎尔。” 当陈夙宵走出銮驾,五千右卫铁甲铮铮,几乎做到整齐划一,单手握拳击胸,单膝跪地。 “陛下万岁,陈国永恒!”五千人齐声高呼,声震苍穹。 那一刻,陈夙宵心潮澎湃,无论在哪一方世界,军人永远是最可敬可爱的一群人。 有此雄兵,何愁大业不兴! “平身!”陈夙宵双手平举,向上一托,仿佛要托起五千将士的膝盖。 “谢陛下!” 陈夙宵眼里有光,突然就想到一句举世无双的台词:山河日月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而他,稍微加工变改一下,便脱出口而:“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五千将士闻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可比“陛下万岁,陈国永恒”,威武霸气多了。 顿时,众人跟着高呼:“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城内外百姓听了,无不俯首,不知是谁带头,带着哭腔,带着颤音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气势高昂。 銮驾内,徐砚霜心神俱震,隔着明黄色车帘,看着前方顶天立地的背影,竟也莫名红了眼眶。 “山河日月,大陈江山。”徐砚霜喃喃回味,在即将折服的那一刻,她猛地回过神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个疯子,暴君,改不了的。 陈夙宵意气风发,心头已经乐的不行。这就是演讲的艺术吗? 效果杠杠的。 光凭这一句话,只要传遍天下。不说天下归心,至少能把自己烂臭的名声掰回一城。 “袁聪。”陈夙宵大喊。 “末将在!” “开拔,神兵坊。” “是。” 他翻身上马,拔出佩刀,早有副将将命令传递下去。 层层递进,由千夫长,百夫长,而至伍长,个体。 短短片刻,五千兵尽皆上马。如奔赴战场般,气势雄浑在前开道。 神兵坊,顾名思义,就是制造武器的地方。 位于帝都二十余里外的西山脚下,占地极广,不亚于一座普通城镇。 而神兵坊在前朝朱家天下时就已存大,改天换地后,陈国太祖还使用了几十年光景。 陈国太祖驾崩后,也不知从何时起,便莫名荒废,至今已有数十载时光。 直到如今,整座神兵坊已经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残垣断壁,杂草丛生,鲜少有人来。 朱温灰土脸的靠在一棵歪脖子野树上,昨夜明明还在胭脂楼销魂蚀骨,结果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一纸密令,让他毫无反抗之力,便带着阖府上下连夜来了此地。 火把桐油都烧了不少,蚊子也喂饱了,才堪堪等到天亮。 然而,随着日头高升,这日子就更难熬了。 此地常年无人,湿气极重。太阳一晒,整片区域就都成了汗蒸房。又热,又憋闷难当。 一夜下来,整座长庆侯府不到二十人,也才清理了区区一角。面对这片庞大的区域,实在不够看。 突然,一骑先锋插旗而来。 “陛下亲临,长庆侯何在?” 朱温吓的身体一僵,慌忙召集侯府众人。 下一刻,他就傻眼了,蹄声隆隆,远处天空一团乌云随行,有大军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朱温都快哭了,改天换地已近百载。莫不是还有老朱家余孽想要复辟?牵连了自己。 可是,长庆王府历经三代,已经削爵至侯,门楣没落在即。 他,又是个花天酒地的闲散侯爷。空有名头,而无实权。 皇帝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对付他啊。 天子銮驾内,徐砚霜坐的极为端正。沉默了一路,眼看快要到了,才终于开口相问: “陛下,何故昨日密令长庆侯来此,今日却又大张旗鼓?” 陈夙宵咧咧嘴:你当老子不想悄悄地干活? 陈知微的眼线遍布帝都,从密旨到达朱温手里,就已经被他的人知道了。 “虚虚实实,才能乱敌心神。” 徐砚霜一怔,前世她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暴虐无道,成了她对他刻板的印象。 如今一看,竟还有些头脑。 “就是,长庆侯肯定被吓的不轻。” “他活该,生在我朝,不思为国效力,反倒日日流连青楼,白瞎了朕给他的俸禄。” 徐砚霜拢了一下额头上散落的发丝,道:“陛下,您莫不是忘了他的身份?” “不就是前朝国姓嘛,他爷爷是我陈国开国功臣,获封异姓王。如今已近百年,他还能造反不成。” 徐砚霜哑口无言,恰在此时,一人跌跌撞撞冲到圣驾前,倒头便拜。 “陛下饶命,饶命啊 ! 第15章 心疼,肉疼 銮驾之内,陈夙宵都惊了,侧头看着徐砚霜问道:“他是谁,犯了什么砍头大罪吗?” “陛下,他就是长庆侯朱温。”徐砚霜一阵大无语。 “朱温?”陈夙宵更惊了,捏着下巴在心里不断回想原书剧情。 这家伙在原书里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只不过是为了介绍陈国开国太祖与前朝降王之间的故事,一笔带过。 朱,前朝国姓。 朱温更是前朝皇室后裔,在他爷爷投降并且协助陈国太祖谋得天下之后,获封异姓王。 只不过没捞着世袭罔替,每一代降一爵,到朱温已是第三代,只能承袭侯爵之位。 原书剧情只说他流连青楼,恪守陈国为官者不得从商的铁律,守着先王遗产,小心翼翼苟活着。 流连青楼,喜欢与文人凑合在一起,附庸风雅,便成了他最大的爱好。 可从未提过他有违法乱纪之事。 陈夙宵起身,走出銮驾一看,只见驾前一人磕头如捣蒜,身上锦衣脏兮兮的,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光从面貌看不出年龄,只听声音估摸着年龄也不算大。 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十几人伏地不起,瑟瑟发抖。 陈夙宵暗自吐槽:当个侯爷当成这样,也没谁了。 王公侯,伯子男,好歹也还是上三等。 “起来说话,朕何时说要杀你了?” 朱温一听,身体僵了一瞬。下一刻,便一脑袋重重磕在泥地里,把半颗脑袋都插进去了。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陈夙宵看得呲牙咧嘴,这是个狠人呐。 这地能跑马过车,肯定不会太软烂,你就这么华丽丽一头扎进去了? “起来,起来。”陈夙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朱温起身,脸上糊满黑泥,一身锦衣也算是毁了,但他却咧着嘴笑。 正在这时,徐砚霜从銮驾里走出来。朱温一看,两腿一软,又跪了。 “臣,朱温,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温,你就这么爱跪吗?” “啊?”朱温抬起头,眨着无辜又迷茫的眼睛。 “朕让你来是做事的,不是在朕面前表演怕死反派的。” 朱温低下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怕死反派”是啥东西他不想知道。可是,皇帝让他做事,这时候却不是好事。 做事,代表站队。 他虽是闲散侯爷,但并不代表他蠢,他笨。相反,能以前朝国姓在陈国安稳传家,“无为”便是朱家家训。 能做到三代恪守,已是不易。 如今,他终于要破戒了吗?还是被迫参与。 “陛下”朱温一副苦瓜脸。 陈夙宵抬手打断他,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昨日皇后向他举荐朱温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此时,方才想明白,皇后并不是无的放矢。 “袁聪何在?” “臣在!”袁聪疾步上前,站到朱温身边。 “袁将军,长庆侯。朕要在两天之内,看到神兵坊翻修完成,二位可有信心?” 两人对视一眼,回头看看大片废墟。顿时,两人都成了苦瓜脸。 “陛下,这” “怎么,办不到?”陈夙宵摆开暴君架子,一脸满霜:“那朕养你们又有何用?” “陛下,两天时间实在”袁聪苦着一张脸:“实在太短了。” 陈夙宵才懒得看他,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这一切,都都要指着朱温。 “袁将军先别忙着诉苦,何不先听听长庆侯的意见。” “呃”袁聪扭头看着像个泥人似的朱温,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 朱温颤巍巍沉吟片刻,又跪了。 “陛下,神兵坊已经废了。您说是翻修,依臣看来不就是重建嘛。两天时间,实在有点不够。” “朕把五千右卫营将士都带来了,还不行?” 朱温摇摇头:“除非日夜不休。”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分明能感受到身旁那道杀人般的目光。 “那就,日夜不休。”陈夙宵大手一挥:“袁将军,传令下去,完成任务,赏银加爵。若是完不成,军法处置。” “是!” 袁聪行了一礼,揽过朱温的肩膀,裹挟着他哈哈大笑着离开。 在此期间,有意无意狠狠在他身上捶了两拳。 吴大伴目光闪烁,敏锐的捕捉到了“两天”这个字眼。 两天后北狄使臣将至,难不成这座神兵坊与这件事有关? 正自想着,却惊见陈夙宵竟然直接跳下銮驾,朝着一片废墟的神兵坊而去。 “陛下,此地藏污纳垢,您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足。”吴大伴惊叫一声。 陈夙宵摆摆手:“沾沾地气,有益身体健康。” 徐砚霜眼珠一转,在吴大伴目瞪口呆之中,也跟着下了车。 该说不说,帝都五卫,俱是精锐。 只在这短短片刻时间,便已将分工明确,把整座神兵坊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五千人齐齐动手,清理杂草好似风卷残云,渐渐显露出神兵坊庞大的轮廓来。 倒塌的工坊间还能见到遗弃的各种武器雏形,甚至还有许多半成品的刀剑,箭簇,锈迹斑斑,已不堪大用。 陈夙宵看得一阵心疼,在这方世界,盐铁都重要物资。 尤其是铁器,在民间,甚至有几户共用一把菜刀的现象。 然而,在这里,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浪费。 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边走一边看,估计着整座神兵坊有超过一半的工坊,坍塌的只余条石地基。 倒塌的土墙已经在日晒雨淋下,成为零零散散的小土包。 想要完成重建,只怕还得从工部调集建筑材料。 至于椽子,檩子,瓦这一类无法现做现用的东西,需从工部仓库调集。 “大伴。”陈夙宵弯腰捡起一枚锈迹斑斑的箭头。 “老奴在。” “你回城一趟,传工部尚书鲁辰彦来见朕。” 陈夙宵拿着箭头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吴大伴面色微沉,恭敬应了一声,向右卫看马的士兵讨了匹马,疾驰而去。 陈夙宵随手一扔箭头,结果,龙袍宽大的袖口跟着一扬。 箭头划过,“嘶啦”一声,袖口破开好大一条口子。 陈夙宵一看,脸都绿了,扯起袖子一看,满脸肉疼之色。 内心os:这可是龙袍,纯手工高定…就这么破了,心疼死朕了! 恰在此时,一名小兵抱着一捆朽坏的箭杆,匆匆而过。 箭杆又好死不死在他身上蹭了条长长的污迹。 小兵一看,三魂吓丢了两魂,呆愣在原地,连跪地求饶都忘了。 陈夙宵大怒:“滚,继续搬。” 第16章 娘娘英明 小兵惊惊尿惶不安的垂着头,那一声“滚”却仿若天籁,抱着箭秆逃一般的跑开了。 陈夙宵心疼不已,真是祸不单行。 才刚弄破,又脏了一块,用手一擦,完蛋,一条黑印成了一片黑印。 可惜了这纯手工高定。 不行不行陈夙宵暗暗想着:等回宫了,一定要找手工最好的绣娘补好,还得从浣衣局挑个能干细活的宫女给洗干净。 徐砚霜站在一侧,蹙眉打量着他。 自从重生以来,陈夙宵看似正常,时时刻刻散发着身为暴君该有的暴虐,阴鸷。但却又处处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同。 “陛下,您这是” 陈夙宵拂袖打断了她的话头,冷声道:“皇后,此计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就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徐砚霜一愣,还来不及反驳,就见陈夙宵招手唤过来一个随行銮驾的小太监。 “陛下!”小太监诚惶诚恐跪伏在地。 “传令,去给朕找一身寻常人家的衣裳。朕,今日微服私访。” 小太监领命离去,徐砚霜懵了,呆愣愣看着陈夙宵。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微服私访”这四个字与陈夙宵联系到一起。 前世,她只记得他囿居深宫,脾气乖张,暴君之名从他登基起,不到一年,便已传遍天下。 可不曾记得他有过微服私访。 “怎么?对朕的安排不满意?”陈夙宵轻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国公府送来的东西,需要你交接。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徐砚霜无言以对,昨日两人商议的计策,定国公府是最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 “陛下放心,臣妾明白的!” “明白就好,理解就好。哦,对了”陈夙宵心满意足,抬手指了指天子圣驾:“留给你的,今晚,乃至明晚你就都在这里过夜。” 说完,陈夙宵迎着去而复返,手里还捧着一身衣裳的小太监走了过去。 徐砚霜更懵了,天子圣驾,看似威风八面,但四面漏风啊。 此地荒山野岭,时值酷暑,夜里蚊子肯定很多,到时候不得被叮的满头包? 疯子,狗男人,死暴君徐砚霜把能想到用来骂人的话都招呼到了陈夙宵身上。 “小姐!”寒露见陈夙宵走远,这才敢小心翼翼走上前来:“陛下他” “别给本宫提他,本宫恨不得恨不得” 寒露满脸惊恐,一把捂住徐砚霜嘴巴,连连摇头:“小姐,人多眼杂,可不敢乱说。” 徐砚霜一把打开寒露的手,一脸苦瓜相:“寒露,今晚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伺候小姐是我的本分。” 徐砚霜冲她咧嘴假笑,内心哀叹:唉,傻丫头,你怕是不知道姓陈的王八蛋,把本宫留在这里喂蚊子了。 陈夙宵直接在銮驾内换了衣裳,这小太监干活麻利,寻来的衣裳也还能看得过眼。 一身暗金色的蚕丝锦衣,穿出去,任谁看了,他也是一方土豪。 陈夙宵暗自点头,下车一看,小太监竟也换好了一身青色麻布仆人装,头上斜戴着一顶布帽子,关键是帽子顶上还有一颗小球。 看起来,很是滑稽! “陛下。”小太监弯腰躬身:“吴总管不在,就让奴才陪您。” “行,有眼力见。哦,对了,等会进了城,你就喊朕老爷,听明白了吗?” “是,老爷。”小太监很兴奋,能随侍皇帝身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一旦入了皇帝法眼,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随侍天子圣驾的其余太监,个个眼里都暗藏着戏谑,悲悯的冷笑。 吴大伴身为宫廷总管,掌管皇宫所有太监。 小太监敢这么做,纯粹就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二百五。 小太监恭敬的侍立在陈夙宵身边,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夙宵一连看了他好几眼,见他还没动静,忍不住一脚踢出:“愣着干什么?你是想让本老爷徒步进城?” 小太监吓的一哆嗦,整张脸都紫了。 周围随伺的太监宫女们,把头埋的更低了,但个个都在笑。 看看,果然是个拿不出手的货色。 小太监屁滚尿流的找右卫看马守军要了两匹马,颤巍巍的牵回来了。 “老爷,您请。” 陈夙宵看着他,暗叹一声,还是缺少磨砺啊。 还好他年轻力壮,能自己上马。就是这家伙竟然没眼力见到,装个样子扶一下都想不到。 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 小太监愣了一瞬,赶紧手忙脚乱的爬上马背,大呼小叫着紧追而去。 “老爷,等等我。” 见两人远去,圣驾旁的太监宫女们凑到一起。 “哎,你们猜猜,他还能活多久。” “依我看,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可不一定,要是他入了陛下的眼,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想的美,那也要看吴总管给不给他机会。” 徐砚霜一直关注着圣驾旁的动静,见这帮没规矩的家伙又在嚼舌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寒露,看见那些人没,本宫看他们都闲的很。” 寒露微微一笑:“明白,小姐放心,我保管让他们闲不下来。” 前一刻,还在幸灾乐祸,背后蛐蛐的太监宫女们。下一刻,就被寒露赶到了工地上。 干的还不是拔草,清理杂物的轻松活。而是跟着军士们一起,挖地基,抬碎石泥土。 反正一句话,“皇后娘娘有令”,再脏再累也得干。 皇帝不在,皇后称王! 皇帝在,那皇后也是王。整个陈国,谁不知道暴君陈夙宵爱她徐砚霜入骨。 谁敢得罪了她,祖坟都得被沉粪坑喽。 可惜,鲜少有人知道皇后心悦贤王陈知微! 当吴大伴带着工部尚书回来时,一听陈夙宵变装走了,还带着个愣头青,顿时脸都绿了。 正要返身进城去找,结果就被徐砚霜叫住了。 “吴大伴。”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听闻你武功惊人,就留下来搭把手!” “啊?这” “怎么,你不愿意?”徐砚霜面色冷厉。 吴大伴吓了一跳,这位可是贤王的忠实舔狗。 若是让贤王知道自己忤逆了她,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娘娘英明!” 第17章 洗脚水 陈夙宵离开神兵坊后,就放开缰绳,任由马儿信步而行。其间,还远远望见吴大伴带着工部尚书晃晃悠悠,背道而驰。 小太监对骑马似乎并不熟悉,紧张的揪着马鬃,脸色也有些青白。 不过,他竟然能够稳稳跟在陈夙宵身后,也算是寸步不离了。 二十里路不到,以军马的脚程,不消片刻,帝都城门已远远在望。 陈夙宵突然扭头看向小太监:“哦,对了,本老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的话,奴才没进宫前叫裘德,进宫后他们都叫我小德子。” “小德子,有意思。”陈夙宵轻笑一声,突然就想起一个无比有名的太监来。 “那你今年多大了,进宫多久了?” “回老爷的话,奴才今年十六,进宫才一个月。” 陈夙宵闻言,心头微微一惊。本意是看他冒冒失失,连枪打出头鸟都不懂,才把他带在身边。 可是,现在一看,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由的再次打量了他几眼,那股纯真无邪,又不似伪装。 陈夙宵还是决定试探一下:“小德子,你才进宫一个月,就能随侍朕的圣驾” 小德子一听,顿时满脸涨红,紧张无比的说道: “老爷,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今天您突然要出宫,我干爹哦,就是本来应伴您圣驾出宫的近侍大太监拉肚子了。所以所以” 陈夙宵哑然,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小太监没半点城府,就这么把他那可怜的干爹卖了。 “进宫一月”陈夙宵想了想,道:“你应该还是洒扫处的小太监。” “老爷英明神武,一下就猜到了。”小德子崇拜的看着陈夙宵,把刚学的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 “呵呵。”陈夙宵干笑两声。 城门已到,陈夙宵两人下了马。可是,这回头一看,牵着两匹军马进城,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小德,把马送去城门司,让他们务必保管好了。” “老爷,奴才叫小德子。” 陈夙宵额头飘起一串黑线,咬牙道:“本老爷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就叫什么名字,赶紧去办事。还有,等下进了城,你在本老爷面前,只能称小的,不能叫奴才。” 这个二货,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又像个傻子。 “老爷,小的明白。” “去!” 还好,二归二,还是能听得懂人话。若是进了城,还一口一个小德子,一口一个奴才。 那是个人都会怀疑。 城门司同样隶属帝都五卫,再说不久前才见右卫五千兵马集结,皇帝出城。 现在一个半大孩子来存放军马,只听他尖细的嗓子,连令牌之类的信物都不需要出示,就点头哈腰的应承下来。 这种时候,可没人敢冒险,保不齐就是随侍出宫的某位大人物,悄悄回城办事。 事情办的很顺利,小德子满面红光,一路小跑回到陈夙宵身边。 “老爷,都办妥了。” “那好,随本老爷进城。” 离开皇宫,也离了诸多熟悉原主的人。陈夙宵的心也不由的放宽了许多,至少不用总是刻意保持着随时准备提剑杀人的姿态。 陈夙宵带着小德子沿着朱雀大道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帝都终究是帝都,一个国度的政治文化中心。 终归还是繁华的,人来人往,商铺众多。 “小德,你进宫前是干什的?”陈夙宵突然问道。 小德子微微一怔,答道:“小的本是清河县人,世代务农。今年受江南道水灾影响,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又无余粮。所以,才被逼无奈净身入宫。” “那到是苦了你了。” 小德子闻言,只觉一阵惊慌失措。那位进宫后才拜的干爹,可是告诫过他。乱说话,是要死人的。 现在这位皇帝陛下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劲啊。 天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老爷”小德子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两条腿也不由的打起摆子。 “你干嘛?”陈夙宵微一皱眉,顿时想明白其中缘由。 也对,若他还是以前的那位暴君,光凭小德子一句“被逼无奈”,就得人头落地。 “本老爷又没说要怪罪你,你怕什么。”陈夙宵嗤笑一声。 “’谢老爷不杀之恩。” “哎,不是”陈夙宵一阵无语。 靠!原主的名声到底有多烂,才会让小德觉得会因言获罪。 “行了,本老爷只是想问你,在哪才能看到真正的民生。” “民生?那是什么?”小德子一脸茫然。 尼玛,没文化,真可怕! 陈夙宵都有点后悔带他出来了,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的孩子基本没机会进学堂读书的。 无他,越穷生的越多,生的越多就越穷。 能让一家人饿不死,就已经烧高香了,哪还有闲钱送孩子进学堂读书。 “民生,简单点来说,就是百姓最真实的生活状态。”陈夙宵抬手一指这朱雀大道两旁的繁华。 “不像这些地方的光鲜亮丽。” 小德子挠挠头,想了片刻,道:“老爷,小的对帝都不熟悉,所以” 话说一半,只余嘿嘿傻笑。 陈夙宵无言以对,原主记忆基本都是身为夜王时痴缠徐砚霜,以及入主皇宫后的一些暴虐的记忆。 对这座属于他的帝都记忆,竟然少之又少。 还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罢了,陈夙宵暗叹一声,不如就依着自己前身的见识。一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往往都藏在不见天日的小巷子里了。 不如,就信步而行,钻钻小巷子。 “走,随本老爷逛上一逛。” “哎,小的都听您的。” 小德子如蒙大赦,心头暗叫好险。又不由的悄悄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暴君的背影来。 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大不相同。 帝都九横九纵,以朱雀,未央两条大道为主干,将整座帝都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 而其中到底有多少巷弄,恐怕也只有户部的老爷们才知道了。 陈夙宵随便选了一条小巷子,带着小德子就走了进去,兴致勃勃边走边看。 突然,头顶一声惊呼:“啊,小心。” 陈夙宵暗叫一声不妙,下意识往前跨出一大步。下一刻,只听身后“哗啦”一声,污水四溅。 回头看去,只见小德子哭丧着脸,从头湿到脚,末了还从嘴里喷出一股水柱。 “老爷,是洗脚水。“ 第18章 魅娘李爽 陈夙宵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是洗脚水?” 小德子欲哭无泪:“老爷,是咸的。” 陈夙宵无语望苍天,二楼那张惊惶的脸还没缩回去。 “都说让你们小心了,怎么还自己往上撞。” 啥啥! 小德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抬头一看,正要开口怒骂。下一刻,话到嘴边又变了。 “漂亮姐姐,真好看。” 陈夙宵脸黑如锅底,抬手想要抽他一巴掌,可是一想到他满身洗脚水,又下不去手了。 他丫的,你再说下去,有理变没理,没理成流氓了。 再说了,你一个残缺之人。漂亮姐姐再漂亮,也与你有缘无份。 “小德子,你闭嘴。” “老爷”小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任由满身洗脚水滴滴嗒嗒往下落。 与此同时,街坊邻居听到动静,也都跑出来围观。一时间,众人指指点点。 很快,二楼的肇事者也慌慌张张跑下楼来。推门而出时,还不忘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扣上。 “呵,李二家寡妇这是又要故技重施了。” “可不是嘛,瞧这位老爷又年轻,穿的又阔气,怕不是早就看准了,就是没想到倒伙计身上了。” “嘿,就看这位老爷上不上钩了。” 围观众人低声细语,但陈夙宵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几个重要信息。 看来,楼上倒洗脚水的,便是什么李二家寡妇了。 陈夙宵听到这个名号,不由微微蹙眉,原书剧情里,好像提到过这个人,只是他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李二家寡妇也不是善茬,一手叉腰,一手指向众人就开骂: “放你们这群老货的狗臭屁,天天背后嚼老娘舌根,也不怕烂嘴巴,烂舌头。老娘今天就把话放这里,再敢胡言乱语,天不收你们,老娘亲自动手。” 就连陈夙宵都吓了一大跳,悍妇,十足的悍妇啊。 想到‘悍妇’两字,陈夙宵顿时就想起来了。 炮灰配角,命途悲惨的江湖奇女子,人称魅娘,擅长刺杀,真名李爽。 原书剧情里,她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贤王以秀女的名义送入皇宫。 刺杀原主失败,被打入大牢。在斩首示众时,贤王使计换囚,将她救了出去。 后来成了陈知微的魅妃,却因进过陈夙宵的后宫,又因性格泼辣,恃功而骄,惨遭嫌弃毒杀。 至于陈知微为何成了她的烂桃花,以陈夙宵一目十行的看书方式,实在不知因何缘由,从哪开始。 此时,眼见那一众嚼舌根的邻居被吓的连连后退。而李爽还兀自神气,双手环胸,昂首阔步,口吐哈芬芳。 陈夙宵摘下压衣刀,连刀带鞘拍在她的肩膀上:“这位姑娘,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这位老爷稍等,等老娘撕了他们的臭嘴,再来与你交涉。” “哎,等等,本老爷还有事要忙,可不是来看你吵架的。” “那你想怎样?”李爽还神气上了,全没了刚才要楼上说“都说让你们小心了”时的温柔秀气。 陈夙宵都气笑了,敢情她还是个两面人。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人若是对谁全心全意付出了,挺适合娶回家当媳妇。 小德子窝囊的紧,看着她指天骂地,缩着脖子不敢吭气。 陈夙宵理直气壮,一伸手,道:“赔钱,本老爷的伙计喝了你的洗脚水,你要是不赔钱,本老爷就只有报官了。” 一听报官,李爽顿时就收敛了许多:“那你想要多少,先说好,老娘穷的很,多了可赔不起。” “这身衣裳肯定不能要了,你得赔。” “合理。”李爽点点头,认赔。 “他喝了你的洗脚水,身体虽然没有伤害,但心灵受到重创,你得赔精神损失费。” 话一出口,陈夙宵就有后悔了。 这一下离了皇宫,离了陈知微的一众眼线,放飞自我,飘的太高了啊。 在陈国,好像还没有‘精神损失费’一说。 李爽瞪着他:“这位老爷,老娘看你穿的光鲜,不像是能讹人的啊。” 话里夹枪带棒,这是暗戳戳的骂他呢。 “好好好。”陈夙宵握着压衣刀微微用力。指着小德子:“他这身衣裳,十两银子,你赔。” 不管怎么说,若按原剧情走,她肯定会进宫,也肯定会刺杀自己。 现在让她赔银子,不过是收点利息,九牛一毛的那种。 “十两,你看老娘像傻吗?就他这一身,顶多一两银子。” 说着,李爽从胸口摸出一粒碎银扔给陈夙宵:“赔你的,多了算老娘赏的。” “‘嘿!” 陈夙宵没接,任由银子咕噜噜滚到小德子脚下:“你犯了错,你还有理了?” 小德子捡起银子,放到嘴里用牙一咬,开心的说道:“老爷,是真的。要不,我们就不为难漂亮姐姐了。” “瞧见没,你一堂堂大老爷,还没个小厮懂事。” 说话间,李爽一把推开压在肩膀上的刀。随即一边撸袖子,一边骂道:“闪开,老娘要去撕烂他们的嘴。” 陈夙宵两眼喷火,直勾勾瞪着小德子:“没出息的东西。” 小德子低下头,握着银子的手,指节发白:“老,老爷,我觉得银子已经够多了。这身衣裳,洗洗还能穿。” “你他娘是没见过钱吗?” 小德子摇摇头:“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到银子。” 得!陈夙宵暗叹一声: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再跟李爽纠缠,到时候,等她进了宫,再慢慢收拾她。 然而,他才刚抬脚准备走,却又被叫住了。 “哎,你就这么走了?” 陈夙宵一回头,只见街坊全被她吓了回去,门窗紧闭,半条巷子都变的静悄悄的。 “你还想干什么?” “你问老娘干什么?”李爽叉着腰:“老娘赔了你银子,你不应该立个字据吗?” “字据,立什么字据?” “当然是老娘已赔钱,此事已了结的字据。不然,你转头去告官,老娘岂不是要吃哑巴亏。” “你 ” “你什么你,都给老娘进去。” 陈夙宵还没反应过来,主仆两人就被李爽推进了自己家,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从门窗缝里偷看的街坊们连连叹气。 “真是世风日下,俏寡妇又得手了。” 第19章 你家老爷是不是暴发户 小德子惊慌失措,紧紧抓着衣领,满脸懵圈的看着李爽。 陈夙宵倒是不慌不忙,魅娘李爽精通魅惑刺杀之术,真正的战斗力有限。 陈夙宵并不认为自己会怕她。 进门一看,单进的房子一关门就很黑,墙壁上挂着一条逼仄的楼梯,斜斜的连个弯都不拐,就直通二楼。 也难怪她大白天躲在二楼,一楼实在是憋闷的紧。 陈夙宵并不想现在就与她有过多纠缠,一伸手,道:“拿纸笔来。” 进了屋,李爽却不急了,背着手绕着陈夙宵转圈。 与此同时,陈夙宵也才开始打量起她来。 该说不说,能在前世被贤王包装一番送进宫去,姿色绝对上乘,前凸后翘,蜂腰长腿。‘ 就是此时一身粗布麻衣,不见半点贵气。口吐芬芳时,又不见半分教养。 就是门外那诸多老货们口中的泼辣俏寡妇。 “先生既然进了奴家的门,又何必着急着走。这样,纸笔都在二楼,先生不如随奴家上楼,您看如何?” 说话间,李爽扭腰摆臂,食指轻勾。 陈夙宵移开目光,心头暗骂一声狐狸精。此时展露魅惑技能,十分有十一分都没安好心。 “不如何。”陈夙宵嗤笑一声:“你还是上楼,自己取来纸笔。否则,本老爷就走了。” “嘁,先生不敢跟奴家上楼,难不成还怕奴家把您吃了不成。” 小德子目瞪口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 此行他作为皇帝近侍随行,要是出了意外,他九族不保。 于是,他涨红了脸,张开双臂挡在陈夙宵和李爽之间。 “你不许觊觎我家老爷美色,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 陈夙宵差点没被当场噎死,小德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把你家老爷当什么了,被糙寡妇调戏的良家少男? 李爽震惊的合不拢嘴,呆呆的看了小德眼片刻,又放声大笑起来。 “啊哈哈小弟弟,你真可爱,姐姐都忍不住爱上你了。” “你不能爱我。”小德子义正辞严道。 李爽一听,笑的更大声了。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波涛汹涌。 陈夙宵悄悄抹了把哈喇子,前身默默无闻,可不曾有过如此美人在他面前恣意张狂的大笑。 如今倒好,隐藏皇帝身份,穿一身锦衣华服,带个二逼小跟班,就能一睹美人展颜。 “哎,你笑够了吗?” 李爽摇摇头:“等等,再让我笑会儿。” 陈夙宵撇撇嘴:“笑,笑,笑死你得了。” 李爽又惊了,上前一步,拍着陈夙宵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跟其他富商老爷一样无趣。” 小德子吓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急吼吼冲上前来,一把拉住李爽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 “你这狐媚子,离我家老爷远点。” “嘿!”李爽看着才刚到自己肩膀那么高的小德子,一个脑瓜崩便敲了上去。 “臭弟弟,刚刚还姐姐长姐姐短的喊,怎么现在就叫人家狐媚子了。” “你就是狐媚子,我家老爷身份高贵,你不能靠近他。” 陈夙宵,李爽两人同时黑脸。 陈夙宵:要是以后都带他出门,那本老爷想拈个花,惹个草都不行。 李爽:这小子是在说老娘身份低贱吗? 小德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在说,你说都猜对了。 片刻后,陈夙宵庇先泄气,冲李爽招招手:“还要不要字据,不要的话,本老爷就走了。” “要,当然要。” 李爽气鼓鼓的蹬蹬蹬跑上楼,很快又蹬蹬蹬跑了下来。将一张纸,一支开了笔毫都快秃了的毛笔,一股脑塞到陈夙宵手里。 “写,赶紧写。” 陈夙宵低头看着那张上好的玉扣纸,这东西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 更不是这支秃头笔能匹配的上的。 见此情形,陈夙宵心头已然有了底。这张纸,肯定是贤王陈知微脱不了干系。 但他并不准备点破,打草惊蛇可不是好习惯。 “墨!” “啥?”李爽茫然道。 “没墨,本老爷怎么给你写字据?” “墨条太贵,我买不起。不过”李爽一脸得色:“老娘有的是办法。” 说着,她转身往屋后跑去。随后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互刮的声音,片刻后,便见她端着浓稠的黑乎乎的东西走出来。 “这是” “锅底灰啊,放心,用来写字据,绰绰有余。” 陈夙宵叹了口气,拿锅底灰写字,只怕历代帝王,都绝无仅有了。 再看看这支烂笔头,那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正好掩盖自己写不好毛笔字的悲催现实。 陈夙宵拿起烂笔头沾上锅底灰加水做成的墨汁,一通气势恢宏的点横撇捺,字据便写好了。 李爽接在手里看了又看,觉得这鬼画符实在丑的紧,满脸嫌弃凑到小德子耳边,问道: “你家老爷是不是暴发户。” 声音不高不低,陈夙宵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冷哼一声,推开门走了。 小德子见状,慌慌张张躲开李爽,一个字也不敢说,紧随而去。 敞开门的屋里,传出李爽张狂的大笑声。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好远,小德子才小心翼翼靠近陈夙宵。 “老爷,您别听她瞎说,那只烂毛笔,就是本朝书法大家王曦之来了,也写不出好字来。” 陈夙宵不置可否,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一朝穿书成了皇帝,可不就是暴发户吗? 武功技艺保留了下来,书法竟就神奇的没继承到原主半分。 “老爷,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陈夙宵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起码还有一个时辰才会落山。 “急什么,陪老爷走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吃口洗脚水就回去啊。要让别人知道了,老爷我都不嫌丢人的。” “哦。”小德子低低应了一声,捏捏手里的碎银子,又莫名开心起来。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而就在陈夙宵两人四处闲逛时,贤王府侧门一骑飞奔而出,骑士穿了一顶黑色斗篷,将整个人遮的密不透风。 骑士一挥马鞭,马儿长嘶一声,沿着朱雀大道,直奔城外而去。 第20章 贫道不归 日渐西斜,陈夙宵也走完了两条巷子。 唯一的见识,就是脏乱差。 像魅娘李爽那样随意泼洗脚水的不在少数,更恐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当街倒恭桶。 洗脚水反倒成了洗大街的无心插柳。 难怪下午一进巷子,陈夙炒股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小德子跟着走了一路,已经开始后悔了。 若再晚些,天黑夜暮。神兵坊肯定是回不去的,想要回宫,也要走好长的路。 如果在此期间出了什么差池,他是万死难赎。 “陛陛下” 小德子一急,就忘了叫老爷。然而,话刚出口,陈夙宵抬手便制止了他。 “别说话。” 小德子身体一颤,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了皇帝生气,连忙改口: “老爷,小的” “让你别说话,你耳朵是聋的吗?”陈夙宵陡然转身,死死的盯着他。 小德子吓的亡魂大冒,脑海中不由的想起关于陈夙宵的传说来。暴君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完了完了,我这是要死了吗? “跟了本老爷一路,怎么,还不打算现身吗?” 小德子一怔,努力抬起眼皮看去,才惊觉陈夙宵的视线,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可是,惊惧之下,小德子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下一刻,他只听见身后猎猎声响。随后便是一连串轻微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来了。 小德子眼珠子一转,只见陈夙宵的手已经按在了压衣刀上。 “无量天尊,贫道不归见过皇帝陛下。” 陈夙宵心头一紧,来人一身黄色道家法衣,头戴法冠,手持一杆布幡,斜背一柄长剑,走的四平八稳,看似缓慢,却眨眼间到了小德子身后一步之遥。 脸上皮肤黝黑,脸颊深陷,颧骨高耸,颌下一楼长须。 若是脱下那一身法衣法冠,活脱脱就是个吃不饱饭的农家半百老头。 “你是谁,想做什么?”陈夙宵冷声问道。 “贫道已经说了,法号不归。” 陈夙宵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呵呵。”不归轻笑一声:“陛下死劫将至,贫道特来相助。” 陈夙宵更惊了,这牛鼻子老道这么牛叉的吗?这都能算到。 “你想要什么?” 不归闻言,仔仔细细打量了陈夙宵几眼:“贫道冒昧问一句,可是有人与陛下说过与贫道一样的话?” 陈夙宵摇头:“没有!” “那您为何” 至此,陈夙宵反而淡定下来,松开压衣刀,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帝王之气。 “你是想问朕为何不惊讶?” “没错。”不归道。 陈夙宵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才淡然说道: “人固有一死,无非分个早晚而已。朕是皇帝,天命之子,若是天命如此,朕也无话可说。” 不归惊讶于陈夙宵说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陛下与传闻完全不符啊,贫道的选择也没错。” “你说你来助朕,怎么,你还有能力逆天改命?” 不归捋须一笑:“当然,星相显示,紫微星逆乱,文昌,左辅诸星背离。陛下,恕贫道说句大不敬之语” 不归深吸一口气,沉吟道:“您与朝臣离心离德,已是在野孤君之相。” “只是不知为何,昨夜贫道夜观天相。本已与您背道而驰的天府星,突然回归。” 陈夙宵呵呵一笑:“天府星,代表的是谁?” “于本朝而言,天府乃是皇后。” 陈夙宵不得不暗暗给他竖一个大拇指,这牛鼻子老道,还是有些本事的。 “好,很好。那你说说,你该怎么助朕逆天改命?” 不归想了想,道:“以杀人开始,以杀人结束。” “乱臣贼子多了去了,朕杀的完吗?”陈夙宵寒声道。 若非有诸多顾忌,陈夙宵在见到陈知微的那一刻,就拔剑杀了。 “不。”不归摇摇头:“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杀人也不是非要将不臣之人都杀光。” “那好,你且说说,从哪杀起,从谁杀起。” “帝都五卫。”不归朝陈夙宵一拱手:“若陛下信得过贫道,就赐下天子金令,许贫道任免之权。” “你倒是看的明白,帝都五卫,已去其四。朕在帝都,实是孤立无援。” 陈夙宵顿了顿:“不若,你帮朕把罪魁祸首杀了!” 不归脸色微僵,讪笑道:“陛下,请恕贫道无能为力。那位身边,有一个老秃驴护着。况且,紫微逆乱,因他而起。他已经初具气候,贫道杀不了他。” 陈夙宵撇撇嘴,有这么玄乎吗? “哦,对了,你刚才说的老秃驴,是谁?” “大炎王朝,大报恩寺法严老秃驴。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到处搞风搞雨。乱世一起,就当缩头乌龟。” 陈夙宵看着不归,哭笑不得。前身看多了关于佛道两家的言论,许多网友归结的无比精辟。 盛世佛,乱世道! 不归讨厌佛门秃驴还真说的过去。 只是没想到,陈知微身边还有个和尚在出谋划策。 “好,朕信你一回!” 陈夙宵抖手扔出天子金令:“左,中,前,后四卫,你觉得该杀之人,就都杀了。” 不归接过金令,有些难以置信:“皇帝陛下,您就这么轻易信了贫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表现的还不够明显?”陈夙宵笑道。 “哦,对了。你若是失败了,朕不会承认你。只地召告天下,你夜入皇宫,盗取天子金令,图谋不轨。而且,朕会下令灭道!” 不归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天下道门,不分国界,同为一家。而在陈国境内,道门五大分支,皆有传教道观。 如果因他而生祸端,可就是欺师灭祖的罪人,粉身碎骨也洗不清他满身罪孽。 看来传闻也不完全是假的。 “放心,朕会留道门一缕香火不灭。” 陈夙宵深知恩威并施的道理,总不能一盆水把他拳拳之心给直接浇灭了。 “贫道谢过陛下。” “行了!”陈夙宵挥挥手,抬头一看太阳,已然落到了极远处的山巅。 “既已决定杀人,就当快刀斩乱麻,一剑定乾坤。不归道长,朕等你的好消息。” “贫道受教了。” 小德子被迫听了这惊天秘密,早吓的面如死灰,两股战战! 第21章 徐砚霜的烂桃花 小德子在陈夙宵的目光注视下,越抖越厉害,从轻摇慢曳,到抖如筛糠。 上下牙打架,从“嗒,嗒”,到“嗒嗒嗒”,密如狂风骤雨。 陈夙宵满头黑线,嗅了嗅鼻子,一股怪味直冲天灵盖。 低头一看,完了,小德子吓尿了。 靠! “你干什么?” “老老爷。”小德子跪了,就跪在他身下那滩黄黄的液体里。 陈夙宵想要伸手去扶他,可看他整个人都快要瘫的像一团烂泥了,糊不上墙的那种。 便又把手收了回来。 “小德,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在本老爷面前吓成这样?” “没没有。” “没做亏心事,那你怕什么。”陈夙宵无语道。 小德子几乎停转的眼珠子猛地暴突,随后缓缓回缩,然后开始一圈一圈又一圈的转动。 少时,他眼神终于清明,身体也渐渐抖的不那么厉害了。 “老,老爷,您不杀我?” “我杀你干什么,你看本老爷像是那种动辄杀人,嗜血无度的昏”陈夙宵压低声音:“昏君吗?” 小德子微张着嘴,被吓的又快哭了:难道不是吗? “起来,本老爷不杀你。” “啊~~”小德子长出一口气,恐惧顿消,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得知不用死了,一咕噜爬了起来。 “多谢老爷不杀之恩。” 陈夙宵震惊的看着他,恢复这么快的吗? 我t都怀疑你刚才是装的。 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刚伸到半途,便又收了回来。 没办法,他浑身上下埋汰的很。 “不过嘛”陈夙宵收回的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小德子刚揣回肚里的心,又猛地起飞,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顿时,气就喘不匀了,一张脸憋的通红。 老爷,别“不过”了,有什么吩咐,您倒是说啊,我还想‘过’啊。 “不过嘛,你听到了本老爷的秘密,那你就要替本老爷办事。办的好了有赏,办不好的话,那就一起算总账。” 呼! 小德子长出一口气,卡嗓子眼里的心又往下落了一点,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吐出。 可是,正当他要跪地表忠心时,陈夙宵接着说道: “若是总账一起算,只怕你九族都不够夷的。” “啊!”小德子白眼一翻,‘扑通’一声,直挺挺又倒回到剩余不多的焦黄的液体里。 陈夙宵踢了他一脚:“别t装死,赶紧起来,丢人现眼。” 小德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只是用力过猛,身上的不明液体飞洒而出,溅到了好几个路人的脸上。 路人一摸一闻,顿时恶心的连连干呕。 “谁。”路人指着天上:“哪个王八蛋敢当街泼尿,别让老子逮着你。” 然而,陈夙宵两人从几人身边走过,几个人竟无一察觉。 陈夙宵正惊讶时,再闻猎猎风声。 下一刻,只觉眼前一暗,不归老道杵着布幡又华丽丽的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干活,又回来干什么?” 不归老道脸色一正:“贫道掐指一算,天府星君的桃花劫将至。所以,特来告知陛下。” 陈夙宵一愣:桃花劫,姓徐那小娘们的烂桃花不就是陈知微嘛。 不由的撇撇嘴:“她犯烂桃花,干朕屁事。” “诶,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本朝紫微,天府相辅相成。天府若陨,紫微不保啊。” “好你个牛鼻子老道,在这咒朕不得好死是!” 不归连忙摆手:“事实如此,陛下还是尽快往西去。诶,不对啊,天府星君不应该稳坐后宫,怎么偏了这么远。” 陈夙宵心头一阵烦躁,朝他挥挥手:“去去去,干你的活去。” “不行,贫道得先帮天府星君化了桃花劫。不然,贫道肯定会被陛下坑死的。” 说罢,不归老道头也不回的跑了。留下陈夙宵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陈夙宵打了个冷颤,不归老道该不会不不不,陈夙宵连连摇头。 他说过,他杀不了陈知微。 突然,陈夙宵眼睛一亮:他该不会跑去把陈知微阉了!嘿嘿,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小德。”陈夙宵心情大好,白得一个比自己还在意江山的打手,爽! “老爷,您有何吩咐。” “咱们回宫,今晚本老爷就把你往上提一提。” 小德子大喜过望:“多谢老爷。” “走。”‘ 两人一前一后,直走出去十几步,才突然像是撞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耳边喧嚣骤起。 小德子懵圈了,陈夙宵倒是淡定。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不归老道的手笔。 夜幕深沉,整座神兵坊却依旧热火朝天,几千支火把将整片巨大的工地,照的如同白昼。 若是陈夙宵回来,就肯定能发现,工地上比之前多了不少人。 那些多出来的人,看装束都是干农活的泥腿子。 但十个里头有八个的残疾,还有两个是年迈体衰的老头。 此刻,正是埋锅造饭的时间。 更奇怪的是,右卫宫军士们,竟和那群泥腿子一般的残疾,老头们其乐融融。 徐砚霜坐在天子銮驾里,寒露展开一个包裹,从里头取出好几包精致的小点心。 “小姐,还是我聪明。你下午巡视工地的时候,我就让人进城买了点心,今晚就不怕挨饿了。” “就你聪明。”徐砚霜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巧笑焉然。 “哼,陛下也真是的,把您留在这里。以前,他可不这样。”寒露撅着小嘴,不满道。 徐砚霜心头一怔,喃喃道:“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重活一世,以前的过往都变得飘忽不定,时近时远。 “以前啊,陛下可心疼您了。虽然,他不怎么来凤仪宫,但该有的一样不少,赏赐什么的,更是多不胜数。” “更不会把您丢在这风餐露宿。” “他”徐砚霜两眼茫然:“他有那么好吗?” “可不是嘛,陛下对小姐那可真是没的说” “行了,别说了。”徐砚霜捂着胸口,咬牙道:“寒露,这一世,小姐我要跟他和离。” “啊?为什么呀。”寒露显然没抓到最重要的重点。 恰在此时,銮驾外吴大伴来报。 “娘娘,有人找您。” 第22章 倒霉蛋 月黑风高,偷情夜! 陈知微站在一处阴影之中,不停的搓着手来回踱步。 心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两人私会的场景。 比如其一:徐砚霜穿着皇后凤袍,张开双臂,夜风扬起她的长发,满脸激动狠狠撞入他的怀里。 再如其二:徐砚霜缓步而来,两只小手紧张的握在一起,扭扭捏捏朝他靠近,欲拒还迎。 陈知微身体微微一颤,无论哪一种见面方式,那都是两人郎有情,妾有意。 若是能干柴烈火,一举将之拿下,他决定到时候给陈夙宵一个痛快。 十几步开外的阴影中,不归老道呲牙咧嘴的啐了一口:“呸!一看那猴急的样子,就没安好心。” 骂罢,不归老道拿出一只骨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气流穿过骨哨,发出常人难以听到的奇怪哨音。 随着哨音一起,周遭很快就有悉悉索索的响动。 像是某种东西在枯叶,草丛间蠕动爬行的声音。 不归老道收起骨哨,阴森森露齿一笑,低声自语:“惦记自已嫂子的畜牲,最好咬死你。” 说完,他便隐去身形,悄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陈知微沉浸在幻想中,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顿时,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压低声音,朝着脚步传来的方向挥手呼喊:“霜儿,本王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陈知微脸色一僵,一声嚎叫无可扼制从喉间喷薄而出。 “嗷!” 一时间,声震四野。夜宿的鸟儿四扑楞楞四散而逃,随之惊动了神兵坊里吃完饭,正准备连夜开工的右卫军士们。 “谁,是谁在那里。”袁聪大怒,招呼一声:“兄弟们,随我来。” 说着,提刀狂奔而去。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皇后娘娘亲自坐镇监工,这项工程绝对非同小可。 如果混进来了奸细,造成破坏,工程不能如期完工,那他项上人头都可能不保。 很快,足有百来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循声而去。 军士们个个战刀出鞘,映着火把的光亮,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可是,一百来号人搜寻了好大一圈,除了找到一条被人一刀两段的毒蛇,便什么也没发现了。 袁聪蹲在蛇尸旁看了一会,下了定论:“八成是哪个王八蛋来拉夜屎,结果屎没拉出来,被蛇咬了。” “呃将军,该不是咱们右卫营的兄弟。” 袁聪站起身,收刀入鞘,道:“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军士们一听,无不点头,纷纷猜测是哪个王八蛋这么倒霉,一边跟着袁聪风风火火往回走。 被毒蛇咬了,可是会死人的。 就在众人离开不久,蛇尸旁的大树上掉下一个人来。 没错,就是掉下来的。 陈知微砸落在地,灰头土脸的吐出一口黑血,又气又恼,捡起蛇头部份就踉踉跄跄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骂:“袁聪,等本王成就大业,一定要杀了你。” 下一刻,只听“哎哟!”一声惊呼,陈知微一脚踩空,直挺挺趴到了一滩污水中,手还摸到一坨湿湿粘粘的东西。 顿时,恶臭扑鼻。 陈知微艰难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又看,终于确定这t是马粪和马尿的混合物。 陈知微剧毒缠身,又摔了满身满头满脸的马粪。 气急攻心,干呕一声,黑血和着呕吐物一起狂喷而出。 下一刻,他整个人意识模糊,’扑通‘一声,又重新摔回了马粪堆里。 “陈,夙,宵。本王要你不得好死!” 陈知微呢喃着说完,整个人便彻底陷入混沌! 吴大伴一收到陈知微的消息,就兴冲冲到了天子銮驾外。 然而,话是带到了,可是徐砚霜竟然一反常态,装作不知: “是谁要找本宫啊。” “呃”吴大伴顿时语塞。 周遭众人虽然大部份都是他的心腹手下,可也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毕竟,徐砚霜现在可是贤王爷的皇嫂。 叔嫂夜间私会,要是传出去,那可就是全天下的笑柄。 贤王美名也会因此沾上洗不去的污点。 “是您的一位故人。”吴大伴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说辞。 “哦,既是故人,他怎么不来见本宫,却要本宫去找他,难不成他的面子比本宫还大。” “呃”吴大伴又哑火了。 “行了。”徐砚霜恨陈知微,更想也一剑穿胸刺死他,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先退下,本宫饿了,得先吃饭。” 吴大伴闻言,长舒一口气,暗道:小贱人想的还挺周到。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惨嚎穿破夜空而来,随即便见袁聪带着军士们匆匆而去。 吴大伴心头暗叫不妙,悄然退去,直到隐入黑暗,才展开身形,如鬼魅般穿行在夜色中。 袁聪一行没有发现,吴大伴自然也没有发现。 然而,于他而言,没有发现才是最大的发现。 贤王爷不见了! 吴大伴浑身冷汗涔涔,躲在黑暗中看着袁聪带着军士远去,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愁的头发都快掉了。 半晌,吴大伴决定往回城的方向再找找,或许贤王爷是有急事回城了呢。 直到跑出去几里地,突然听到马儿的响鼻声。吴大伴心头一喜,循声而去。 然而,才刚到近前,便见一道黑影如夜枭般当空扑下来。 吴大伴心头大惊,提起劲气,力贯掌心,凶狠的一掌拍了出去。 却见那人却如鬼魅般移形换位,瞬间挪移了半尺距离。 吴大伴那一掌,也随之落空。 高手! 吴大伴惊呼一声,气贯右手拂尘,万千尘丝根根竖起,眨眼间与拂尘柄一起,化作一根如金铁般坚硬的棍。 棍风呼啸,破空砸向黑影。 “你是铁拂尘吴守真,住手!” 吴大伴虽然听到了,却哪里还收得住攻势,一棍破空,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当!一声大响,如金铁交鸣。 那人闷哼一声,骂了一句:“蠢货。” 也不反击,俯下身抱起一人,腾空而起,落到马背上。 随后一夹马腹,狂奔离去。 直到此时,吴大伴才看清,那人一袭大红袈裟,一颗光头在月下,锃光瓦亮。 第23章 贤王勤勉,操劳成疾 陈夙宵一觉醒来,天色还未完全大亮,不由惊叹一声生物钟的强大。 原主两年早朝生涯,竟然让他这个穿越者也早早强制开机。 他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只不过,举起的手和挺起的腰才到一半,就猛地僵住。 龙床前不归老道正俯身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陈夙宵大叫一声,慌忙坐起身来:“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归一脸淡然的调侃:“原来皇帝陛下睡觉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 “喂,朕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陈夙宵心里一阵后怕,这破老道悄无声息就出现在他的寝宫床前。 若想对他不利,绝对能让他无痛而终! “哦,陛下问这个啊。好办啊,贫道略通轻身之术。” “就这?” “怎么?陛下觉得还不够?” 陈夙宵抹了一把冷汗:“那大内侍卫都是死的吗?” 不归老道一本正经,道:“活的,都活的好好的。” 陈夙宵叹了口气,死死盯着不归:“老实说,你的第一选择,是不是陈知微?” “呃”不归老道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陛下英明。” “去你妹的臭道士。” 陈夙宵一巴掌拍出去,不归老道躲的轻松写意。 “哦,对了,你把朕的影卫怎么了?” 不归老道面露疑惑,想了想,恍然道:“哦,陛下说的是一直藏在黑暗中的那个小兄弟。他没事,贫道只是让他休息休息,睡一觉而已。” 陈夙宵总算明白,就凭他这没大没小,乱闯寝宫的得性,陈知微能容他才怪。 明白归明白,但陈夙宵还是很气:朕是皇帝,臭道士连演都不演一下。 不由的叹口气,实力不允许啊! 陈夙宵翻身下床,与不归擦身而过时,鼻子一嗅,才惊觉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杀完人就不知道换身衣裳再来?” “来不及了,贫道杀完人办完事,就想着来还天子金令,紧赶慢赶,这不刚到,陛下您就醒了。” 陈夙宵坐到桌边,提起隔夜茶,对着壶嘴猛灌几口。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小德子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站在陈夙宵身后站了个黑影。 小德子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来人呐,有刺客。” 一声尖叫,陈夙宵一口茶水应声狂喷而出。 不归老道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大群人呼啦啦冲进来,拔刀的拔刀,点灯的点灯。 短短片刻时间,寝宫里灯火大亮。 小德子一个滑跪到了陈夙宵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就嚎了起来: “陛下,陛下啊,您没事!” 宫侍卫们拿着明晃晃的战刀,一半人护着他,一半人满殿搜寻。冲进来点灯的宫女,太监们则齐刷刷跪了一地。 陈夙宵脸黑如炭,一巴掌扇在小德子头上:”混账,你看朕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啊?啊~~“小德子一脸懵。 侍卫们翻找一阵,前来回话:”陛下,没有发现刺客。“ ”滚,都给朕滚出去。“ 陈夙宵气急败坏,暴君人设立的稳稳的。 那目光,那姿势,仿佛随时都要刀人。 众人一听,侍卫们还好,收刀入鞘有序退场。 宫女,太监们可是吓的够呛,连滚带爬往外跑。 “小德子留下。” 小德子一听,身体一软,五体投地趴地上了。 “陛下饶命啊!” 寝宫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小德子又吓尿了,白瞎了刚换的一身上等太监蓝袍。 陈夙宵哀叹一声,自我安慰道:“他还小,别跟他一般计较。” “你也滚,顺便叫人进来伺候朕更衣。哦,还有,让洒扫处的来把地洗干净。” 小德子又一次死里逃生,激动的连连磕头。 心想着,找着机会出宫,一定要去冒了青烟的祖坟,多上几炷香。 更衣,洗漱进行的很快。 陈夙宵喝了一小盅参汤后,带着换好衣裳的小德子上早朝去了。 今天没有吴大伴操持,扛扇子的,端点心的都没准备,上朝队伍略显寒酸。 “皇上驾到!” 小德子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由于紧张,声音颤抖,还带起了破音。 临朝在即,陈夙宵忍了又忍,才没当头扇他一巴掌。 百官闻声,齐齐下跑,流程一如既往。 陈夙宵高坐龙椅,喊完平身后,百官起身。 小德子手足无措站在一侧,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百官一怔,感觉似乎少了点东西。一时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陈夙宵看着下方文官,武将泾渭分明的两列队伍,轻咳一声:“怎么,今天都无事请奏?” 一瞬间,众人仿佛被摁了开关,全都活了过来。 “陛下,臣有本奏!” “诶,等等。”陈夙宵看都没看站出来那人,抬手打断:“贤王为何没来啊?” 百官又仿佛像是被按了关机键,全都呆呆看向站在陈夙宵身旁的小太监。 朝廷重臣没来参加早朝,若有请假文书,则由随侍太监禀报。若没有请假文书,也由随侍太监派出核实情况。 现在倒好,小德子站往那一杵,像根木头似的,一动都不敢动,更别提上报贤王去处。 “嗯?”陈夙宵疑惑四顾。 群臣目光一凝,直勾勾盯着小德子:“嗯!” 那一瞬间,小德子只觉身上压了千钧重担,腰便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罢了。”陈夙宵在龙案上随手一翻,还真就找到了陈知微递上来的请假奏折。 陈夙宵一目十行看完,把奏折一扔,长身而起:“偶感风寒?朕的贤王一向勤勉,何曾因小小风寒而不上朝。” “来人,速请太医,随朕去贤王府。” “陛下那,那早朝” 陈夙宵挥一挥衣裙,强压住即将迸发而出的笑意:“朕说过,贤王一向勤勉,绝不会因区区风寒就不上朝。” 武将们齐齐傻眼,看向左侧的文官队伍。皇帝陛下这是啥意思,老子咋就听不懂。 文官们长出一口气,齐齐躬身:“陛下英明仁厚,臣等愿随陛下一起前往贤王府。” “也罢,贤王操劳成疾,诸公若想跟着去看看,朕也不好说什么,就都跟着去。” 武将们一看,顿时附和:“臣等愿往。”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还没进殿,就碰见出了门的陈夙宵。顿时,纳头便拜。 陈夙宵一看,正是太医院孙院正。 “院正无需多礼,快随朕出宫。” 皇帝不上早朝,反而带着数十文武官员浩浩荡荡往宫外而去。只能在殿外候朝的六品以下的小官们,面面相觑。 卧槽! 皇帝陛下走了,可没说就此散朝,一干小卡拉米,只能苦哈哈的原地等待。 第24章 故意的 陈知微偷鸡不成,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这事本就丢人,于是托个风寒的借口,早早让人把折子递进宫去。 此刻,他正趴在一张软榻上,裤子半褪,一半屁股跟他的脸一样,青黑青黑的,另一半屁股却惨白惨白的。 青黑屁股上,被人开了个十字花刀,涂抹了草药汁,将毒血一点点逼出来。 他的身上垫着的一张白布巾,也被混着药汁的毒血染成了黑色。 三名美艳的王府丫鬟正围着他,精心伺候。 驱毒药汁不能干,需有人时刻盯着。他头上冷汗不断,也需一人帮他擦汗。还有一人,端着一碗腥臭无比的药汁,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 旁边的小几上,还放了一碗新鲜人奶。 那是解腥解苦,外加给他补充体力用的。 而屋外更是忙的热火朝天,四个药炉子一刻不停的熬药,四个丫鬟紧盯着炉火,一刻不敢怠慢。 府医则更加小心,不时往药炉里添加精挑细选后的上好药材,同时叮嘱丫鬟注意火候。 一大群人忙来忙去,就是没见昨晚现身的大和尚。 王府内众人正忙的不可开交,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便有下人冲进来。 “快,快禀报王爷,皇上领着文武百官来了。” “啥?” 府医,丫鬟,下人们吓的够呛。 他们虽都在王府当值,但还从没见过皇帝,更别提皇帝亲临王府。 暴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愣着干什么,许大夫,赶紧去告诉王爷啊。” 府医正要转身往屋里跑,那一连串脚步声已经近了。 “不必,朕已经来了。” 众人齐齐跪倒,颤巍巍道:“草民叩见吾皇万岁!” 人跪了,这火候便也就没人看了,药也没人加了。 转眼间,四炉药就飘起一阵黑烟,一股恶臭的糊味随之升腾而起。 “哎呀呀!” 陈夙宵掩鼻子止步,惊呼道:“尔等这是作甚。” “回陛下,草民草民在为王爷熬药。” 陈夙宵满脸震惊,看向孙院正:“朕就说嘛,贤王哪里是得了风寒。孙院正,快快随朕进去,为朕的贤王诊病,切莫被这些下人误了病情。” 府医一听,心都在滴血。 这四炉药,价值万金,就这么废了,搞不好就要被王爷责罚。 孙院正闻着味就不由皱眉,跟着陈夙宵往里走。在路过药炉时,低头看了几眼,心头暗惊。 “陛下,这其中,大多都是毒药啊。” “毒药?” 陈夙宵暗自惊讶,不归老道这么狠的吗?竟然给他下毒。 走到门前,陈夙宵敲响房门:“贤弟,朕要进来啦!” 屋里明显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响动,片刻后,陈知微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 “劳烦皇兄亲临,臣弟惶恐。” “诶,贤弟不必惶恐。”陈夙宵说着,用力一推,门栓断裂,门也应声而开。 入眼是一扇珍贵无比的大满绣了俊秀山河图的江南道刺绣屏风,就连架子也是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 光这一项,就与外院的凄凄荒草大相径庭。 “皇兄,请恕臣弟欺君之罪。臣弟得了恶疾,唯恐污了皇兄的眼,皇兄千万莫要进来。” 陈知微喘着粗气,急急忙忙一口气说完,差点当场去世。 “无妨,你我乃是同父所生的亲兄弟,理当互相照顾。况且,朕还带了孙院正来,定然能治好你。” 说归说,陈夙宵脚步不慢,绕过那巨大屏风,便看清了室内情况。 恶臭依然。 三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知微趴在软榻上,脸上黑气浓重,下半身盖了一张薄毯,隐约可见屁股位置湿漉漉的。 陈夙宵满脸关切冲上前去,一屁股坐到软榻上,有意无意的挤住了陈知微的腰。 “贤弟啊,你这是怎么了。” “有劳皇兄挂怀,臣弟无碍!”陈知微憋着一股气,声音低沉,倒像是憋屎憋久了一般。 “孙院正,快来,快来。” 孙院正满头大汗到了软榻前,放下药箱,不由分说抓起陈知微的手腕,便把起脉来。 “怎么样。”陈夙宵关切的问道。心头却已经乐开了花。 其实不用问,光看他一脸晦气的样子,就知道是真中毒了。 陈夙宵暗自惊叹不归老道手段够狠,竟真给陈知微下了毒。 不得不说,这是自他穿越以来,无穷危机中的天大好消息。 明天!北狄使臣明天就到。 现在陈知微中了毒,就算他能强撑着起来,也没多少精力使坏。 到时候跟徐砚霜一起实施的计策,就能进行的更加顺利。 “陛下!”孙院正叹了口气:“唉,王爷这是中毒了。” 陈夙宵满脸震惊之色,怒而起身:“是谁,竟敢胆大包天,给朕的贤弟下毒。” 在软榻前转了两圈,目光突然落在屏风一侧摆放的兵器架上。 陈夙宵气急败坏拔剑一挥,随着一声轻微的‘喀嚓’声,那面巨大的满绣屏风应声断作两截,倒地碎成一堆垃圾。 陈知微看的目眦欲裂,这面屏风可是他极其喜爱的物件之一。 就这么毁了。 陈夙宵,你个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 “贤弟,你放一万个心。朕一定帮你抓到凶手。到时候,朕定让他有如此屏风。” “陛下!”孙院正适时道:“王爷中的是蛇毒。” “呃”陈夙宵一怔:“此话怎讲?” “咦,你的意思,不是有人刻意下毒?” 孙院正看向陈知微:“这就要问王爷经历过什么事,世间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也不排除有人刻意驱蛇行凶。” “贤弟,你且说说。” 陈知微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脸上黑气更重。 孙院正一看,大惊失色,连忙安抚:“王爷切莫激动,毒随血走。您一激动,毒发越快,且容老夫为您施针。” “不,不必。”陈知微有气无力抬了一下手:“多谢孙院正好意,已经有人为本王治疗。” “王爷,蛇毒猛烈,老夫观王爷中毒至少已有四五个时辰之久。可毒素拔除微乎其微,再不救治,恐有性命之忧啊。” 就在此时,一声佛号传来。 “阿弥陀佛,有老纳在,王爷自会无恙。” 第25章 阴灵棺,鬼面芝 陈夙宵循声回头,只见门外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大踏步而来。 袈裟猎猎,禅杖铿锵。 “这秃驴,该不会就是不归老道口中的法严。” 陈知微一看,大喜过望,气色都好了不少:“大师,你终于回来了。” 法严三步并作两步,转瞬到了软榻前:“老衲不负王爷所望,已寻来解药。” “好,好,好。”陈知微连说三个好字,刚才被陈夙宵搞的憋了一肚子的气,瞬间一扫而空。 法严也不避讳,从肩膀上取下包裹,小心翼翼展开,露出一截怪异腐朽的破木头来。 陈夙宵侧着身子看去,顿时疑惑万分:“这位大师,这破木头能解贤王中的蛇毒?” 法严头都没回,微不可闻轻哼了一声。 孙院正却惊呼一声,指着那截烂木头,结结巴巴: “这这,这是阴灵棺?” 法严瞥了他一眼:“你倒还有点见识。” 陈夙宵捏着下巴,暗自思忖:阴灵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棺材沾边,秃驴该不会去干了挖坟掘墓的勾当! “那那王爷中的是冥蛇之毒?”孙院正冷汗涔涔。 “没错!” “呼!”孙院正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叹道:“幸好,王爷没让老夫施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夙宵咂咂嘴,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不,又学到新名词了。 阴灵棺,冥蛇。 他前身所在的世界,可从没听过这种玩意。 法严丝毫不敢耽搁,拿起阴灵棺,力贯掌心,用力一握。 顿时,木屑纷纷扬扬,还未落地便都化作点点幽绿的火星,燃烧殆尽。 很快,一朵宛如长了张人脸的漆黑灵芝显露出来。 “鬼面芝,哈哈老夫有生之年,竟还能看到鬼面芝,死而无憾了啊。”孙院正激动的语无次。 “闭嘴。”陈知微咬牙轻喝。 法严却还没有停手的迹象,继续将阴灵棺一点点捏成粉末。很快,第二朵鬼面芝显露出来。 孙院正见状,激动的脸上,显现出恐惧的神色。 当第三朵鬼面芝现身时,孙院正一屁股坐倒在地。 “三三朵,怎么可能一下出现三朵。” 法严冷哼一声,一拂袖把孙院正扫到一边。而他,占据刚才孙院正的位置,盘膝坐下。 “王爷,恭喜你因祸得福!” 陈夙宵不由蹙眉,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果然,下一刻,便见法严吐气开声,单手一托,一股无形劲气竟把三朵鬼面芝凌空托起。 随后,在无形劲气疯狂压榨下,鬼面芝中渐渐渗出黑色汁液。随着汁液渐渐增多,鬼面芝从根部开始枯萎,腐朽。 三朵鬼面芝最终所得不过一团鸡蛋大小的汁液,悬浮于半空,扭曲变形。 仿佛其中锁着无穷阴魂,整间屋子也随之冷了好几度。 “王爷,张嘴。” 陈知微依言而行,刚张开嘴,法严便把那团汁液拍了进去。 陈夙宵看的呲牙咧嘴,这东西说吃就吃,是个狠人儿。 陈知微服下鬼面芝,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突然,他的脸急剧扭曲起来,脸上的皮肤恰似被风吹皱的湖面。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吓了目不转睛的陈夙宵一跳。 “王爷,忍住。” 法严大喝一声,整个人瞬间跳将起来,一双手如穿花蝴蝶,又如狂风暴雨般拍在陈知微周身大穴上。 一时间,‘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陈夙宵咧咧嘴:妈的,这声音,要不是亲眼所见,还当这两货在干坏事呢。 在此期间,陈知微的惨叫声就没停止过。 随着时间推移,陈知微被法严拎到半空翻来覆去拍了好几遍,一身衣裳也变成了破布条子。 跟赤身裸体也没啥两样了。 陈夙宵想起徐砚霜曾说过,他有痔疮,不由好奇的悄悄打量。 结果,痔疮没看着,反而惊悚无比的看到陈知微竟然痛并快乐的直挺挺泄身的一幕。 法严和尚累的气喘吁吁,躲闪不及。结果,被喷了一脸。 卧槽! 辣眼睛,没眼看啊! 陈夙宵都惊呆了,这尼玛也行。 就是可怜法严,这事要是传出去,高僧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然而,现在可是紧要关头。 法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污物,使出全力,一掌拍在陈知微胸口膻中穴上。 随即,就听陈知微一声暴吼。浑身肌肉起伏鼓动,丝丝缕缕的黑色污垢随之从毛孔中流淌出来。 他屁股上的十字伤口流出的血,也随之由黑转红。 陈夙宵揉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陈知微。 果然,大事不妙。 他那满身污垢可不仅仅只在浸入身体的冥蛇之毒,更有经年累月,沉积在体内的杂质。 说简单点,就是洗筋伐髓! 陈知微未来武道一途,不可限量。 法严跌坐在地,抬起袖口,擦去脸上的污物和汗水。做完这一切,才扭头看向陈夙宵。 “阿弥陀佛,王爷需要静养,陈施主若是无事,就可以走了。” 陈夙宵捏了捏拳头,又咬了咬牙。 “老秃驴。” 说罢,也只有无能为力的转身离开。不过,看看手里还提着的剑,品相不错,直接顺走了。 孙院正见状,赶紧提起药箱跟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三朵鬼面芝的毒性。普通人触之即死,而法严竟敢一次给陈知微吃下这么多。 既是自信,又是自大。 换个说法,他就是个疯子。 跟这种人待在一个屋里,让人毛骨悚然。 守在屋外的群臣一看陈夙宵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起陈知微的状况。 “陛下,王爷他怎么样了?” “陛下,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是不是没事了?” “陛下” “陛下” “好了,都住嘴。”陈夙宵看着自己的一帮臣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奶奶的熊,老子还没死,国号还没改呢。 “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呼,佛祖保佑!” 陈夙宵决定了,等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灭佛。 “行了,都散了。朕”陈夙宵迟疑了一下,道:“小德子,跟朕走。” 苏家,也该有点动静了! 第26章 幽兰阁 陈夙宵丢下一众官员,还没出贤王府门,便又停住了脚步。 小德子心事重重,低头疾走,一脑袋便撞到了陈夙宵后背。 这可是大不敬! “陛下饶命”小德子又跪了。 陈夙宵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德子,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地求饶。朕要是想杀你,你早死八百回了,还轮得到你在这惺惺作态。“ ”陛下,我“ ”别你呀我的了,赶紧去给朕抓个丫鬟来。“ 小德子身体一颤,抹了把汗,急匆匆又往内院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暗自腹诽。 ”陛下还真是龙精虎猛,早上就喝了一碗参汤,转身就想着找女人泄火?关键,还是贤王爷的人。“ ”苍天啊,大地啊,我裘德搞不好就顾风箱里的耗子了。“ 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他还得照做啊。 陈夙宵等在廊檐下,只片刻功夫,便见小德子揪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小丫鬟走了出来。 ”陛下,人已带到。“ 小丫鬟吓的瑟瑟发抖,小德子刚一松手,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当皇帝就这点不好,”陛下饶命“这四个字能把耳朵听起茧子。 ”放心,朕不会拿你怎么样,起来说话!“ 小丫鬟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那陛下要奴婢做什么?“ ”都说了让你起来说话,这是听不懂人话?“ ”谢陛下!“ 小丫鬟起身,弱弱的站在一旁。 ”朕问你,贤王的衣帽间在哪里?“ ”衣,衣帽间?那是什么,奴婢不知!“ 陈夙宵无语,一把拽过小丫鬟,道:”就是他放衣服的地方,朕出宫走的急,总不能穿着这一身朝服满大街瞎逛。“ 小丫头一怔,咕哝道:”王爷清贫,只有一身王爷蟒袍,其余常服,也就只有几身换洗的。并无并无专门的呃,衣帽间。“ 陈夙宵一把推开她,这话鬼都不信。 还王爷清贫,就刚才那间屋里的东西,加起来何止万金。 不过,观这小丫鬟年纪轻轻,只怕就是个刚进府没多久的下等婢女,不知道也正常。 陈夙宵挥挥手:”这样,你带朕在王府里随便走走,朕自己找。” “啊~~”小丫鬟弱弱的揪着衣角:“陛下,这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朕与贤王乃是兄弟。他的,就是朕的。你滴,可明白?” “明,明白。” “明白还不带路。”陈夙宵冲她咧嘴一笑。 可是,在小丫鬟眼里,他笑比不笑还恐怖。因为,王府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暴君一笑,就有人头落地! 小德子毕竟经历了将近一天心惊胆战的改造,此刻,精经反倒大条了不少。 见小丫鬟还不动弹,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还不快带路。” “哦,哦!” 小丫鬟带路,皇帝压阵,小德子随侍在后。一路重新回到王府内宅,根本不顾及他人眼光,直接一路扫荡过去。 无人敢拦! 却因此惊动了许多王府下人,不远不近跟在三人身后。个个急的抓耳挠腮,却又毫无办法。 就在陈夙宵找到第十间房时,一个穿着玄色布衣的半百老头,一个滑跪到了他的身前。 “大胆,竟敢冲撞陛下,你不要命了吗?” 小德子一步上前,挡在陈夙宵身前,指着那老头就开骂。 老头陪着笑:“陛下,草民乃是王府管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陈夙宵略有些失望,陈知微可真够小心的。除了刚才他养病那间房,这一连串十来间房,都平平无奇。 真是个大毅力者! 不管他的王爷府有多少钱,没摆在明面上享受。而且还能一口气坚持两年,属实不易。 陈夙宵竖起手指,在小丫鬟和管间之间来回一晃:“你跟他说,朕懒得多费口舌。” 心里暗叹一口气:罢了罢了!现在是紧要关头,还是悠着点。 小丫鬟言简意赅把陈夙宵的意图说了一遍,管事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等陛下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小丫鬟吓的连连摆手。 陈夙宵目光一凝,小子德一看,一脚踹在管事屁股上,斥道:“还不快带路,磨磨叽叽。” 陈夙宵见状,投以一个赞许的目光。 孺子可教也!这么快就学后察颜观色了。 管事闷闷的带着陈夙宵在王府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到了后宅一间名为幽兰阁的独栋小楼前。 管事取下腰间好大一串钥匙,熟门熟路一下就找到正确的那把,打开了门上的锁头 “陛下,请进。” 陈夙宵瞟了几眼描红牌匾,心头暗自不屑:嘁,王爷了不起啊。衣帽间都起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进屋一看,陈夙宵就傻眼了。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屏风加澡盆,分明就是个澡堂子嘛。 “你确定,没来错地方?” 管事陪着笑:“陛下,草民确定以及肯定,就是这里。” 小德子指着王府管事的手都在抖:“大胆,竟敢带陛下来这种地方。” 管事连连作揖:“陛下明鉴,草民岂敢欺瞒陛下,王爷的换洗衣物都在这里,没有更多了。” “放哪了,带朕去看看。” “是,陛下请随我来。” 绕过澡盆,穿过后面留着的一扇小门,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 房间里散着一股好闻又奇特的香味,陈夙宵轻轻一嗅,总算又抓到点东西了。 这香味,可是连他这个皇帝都不舍得用的龙涎香,有价无市的稀罕东西。 而陈知微竟然拿来熏衣裳,可真是奢侈啊。 “陛下,您看有哪身适合您。” 陈夙宵扫视几眼,目光便落有一件玄色云锦长袍上。玄色打底,用金色丝线刺绣点缀。 于是,暗金色的主色调便让整件长袍,透露着一种隐而不发的贵气。 “就它了。” 管事一看,抹了把汗,陪笑道:“陛下慧眼识珠,这件衣裳是太妃娘娘赏赐的,王爷嫌它太过奢侈,从未穿过。” “嗯,朕觉得不错,既然贤王不喜欢,正好便宜了朕。” “你”小德子轻轻一推小丫鬟:“去取来,为陛下更衣。” 第27章 苏家二爷 当陈夙宵走出王府时,身后又多了一个小跟班。 正是刚才的小丫鬟。 陈知微贤名在外,但内里阴毒。这小丫鬟带着他找了十间屋子,管事威胁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只怕等他一离开,小丫鬟不死也废了。 此刻,陈夙宵一袭暗金云锦长袍加身,身后跟着挎着花布包裹的一对童男童女。 任谁一看,都会认为他是进帝都托关系的豪绅富商。 走过贤王府门前的破石板路,便汇入皇城根下朱雀大街。 “陛下呃,老爷,我们去哪?”小德子问道。 “苏家,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德子摇摇头:“老爷,我不知道。” “老,老爷”小丫鬟低垂着头,弱弱道:“您说的是四大皇商之一的苏家吗?” “没错,你知道?” “嗯,我知道。” “那好,就由你带路。小德,看看人家,学着点。” 小德子闻言,心头升起一阵危机感,这是要失宠的节奏啊。 “老爷,您都还没问她出身来历,就这么信任她?您就不怕她没安好心?” “你胡说什么,我清清白白,哪有那个胆子,敢谋害老爷。”小丫鬟急赤白脸便说开了。 “老爷,奴婢名叫江雪,今年十四,出身清河县。父亲在当地经营一间米行,洪涝发生后,一夕破产。” 说着她便低低抽泣起来:“后来实在没办法,奴婢便随父母和弟弟一同投奔在帝都的远房表舅一家。可没想到,表舅母竟悄悄把我卖进了王府。” 小德子瞪大眼睛,喃喃道:“你你说你也是清河县人?” “啊,奴婢就是清河县人嘛,有什么问题吗?” 小德子涨红了脸,眼眶里泪光盈盈。激动的一把握住江雪小手,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来: “老乡!” 陈夙宵抚额,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无一不是在控诉,他这个皇帝当的不称职啊。 诶,等等! “这干我屁事啊,都是原主造的孽。” “你你也是清河县人?” “对啊。”小德子抹去眼泪,又欢天喜地起来:“你姓江,该不会是清河第一善人江世安老板的女儿。” 江雪低头垂泪:“你知道我爹啊。” “清河县谁人不知江世安老板,没想到,苍天无眼,你家也遭了灾。” “嗯,发大洪水的时候,我爹眼看流民越来越多。先是开仓放粮,很快就没了。于是又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向其他粮商买粮赈灾。结果,被人作套,钱没了,粮也没了,宅子也被人收走了。” “哎,你别哭啊,老爷是很好的人。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跟老爷说,让老爷给你做主。” 陈夙宵越听,牙越酸。 赈灾本是朝廷的事,结果让一介商人因此破产,还落个妻离子散的结局。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没错,本老爷为你做主了。” 江雪一听,大喜过望。十四岁的年纪,在这一刻,似乎也忘了眼前之人是皇帝,拉着陈夙宵的衣袖,满眼期待道:“真的吗?” “真的。”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小德子拿脚悄悄碰了一下她,低声道:“不可造次!” 江雪一僵,瞬间回过神来,松开陈夙宵的衣袖,低眉垂首站在一旁。 “行了,现在我是你们的老爷,没那么多规矩。江雪是,先带本老爷去苏家。等完事了,你再带本老爷去你那表舅家。” 江雪眼睛大亮,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是!老爷,您是好人。” 苏家身为四大皇商之一,为了方便行事,便在能力范围之内,尽最大努力,在帝都衔珠巷置办了离皇城最近的宅子。 当江雪带着陈夙宵站在苏家大宅外,一脸向往的看着高门大户,朱漆门楣。 “老爷,奴婢被卖到王府,前几天跟着许管事出来采买,路过这里。不然,我都还不知道呢。” 陈夙宵侧头看去,小丫鬟双手握在胸前,脸上漾起天真笑容。 跟小德子一样,要么是训练有素的间谍,要么就是真无邪。 三人往门前一站,很快便引起守在门口两名彪形大汉的注意。不管怎么说,出身商呢。只看陈夙宵的装扮,两人倒也没急着赶人。 “小德,上前叫门。” “诶,好的,老爷。” 小德子应了一声,脚步沉稳走上前去。朝两名护卫一拱手:“两位大哥,烦请通报一声,我家老爷有要见苏家主。” “嗯?”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商户出身,最会看人下菜碟。穿的光鲜亮丽,在街上见了,可以奉承的称一声老爷。 但是,舔着老脸凑过来的,哪怕穿的再华丽,那也就是说你低老子一等。 两名护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夙宵,不屑的冷笑一声。 “你家老爷看着面生,想来也从未与我苏家有过来往。近日我苏家有要事,不便见客,还是请回。” 小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小孩心性就犯了,梗着脖子道:“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我劝两位还是通报一声,免得后悔。” “嘿!小杂种,我t给你脸了。” 大叹骂完,抬起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扇在小德子脸上。 顿时,小德子那瘦小的身躯滴溜溜连转两圈,头晕眼花倒在陈夙宵脚下。 “老爷,他们打我。” 江雪一看,连忙把小德子扶了起来:“你没事!” 小德子轻轻摸了一下脸,疼的‘诶诶’直叫,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喂,你们怎么能打人呢,小心我报官抓你们。”江雪指着两人说道。 “哟嗬,小姑娘挺横的,想报官,随你。” 自从昨天家主从宫中回来,在苏氏内部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家主苏酒得了皇帝恩典。 有些背景,他们可不怕巡城司的人。 “两位,本老爷劝你们还是通报一声的好。不然,你们是真会后悔的。”陈夙宵压着性子道。 体内原主的暴虐气息蠢蠢欲动,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们打了小德子,这不就是变相打他的脸吗? “你他妈” 护卫张嘴便骂,话刚出口,便见一大群人呼啦啦涌到近前。 所有人簇拥着一个长相粗犷,头扎汗巾,身着短打汗衫的粗壮汉子。 陈夙宵皱眉看去,只见他面色黝黑,颌下凌乱的花白胡须根根如铁,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而他太阳穴隆起,粗糙的右手虎口附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腰间别着一柄带着西域风格的弯刀,显然是个练家子。 “开门开门,老子要见苏酒。”那人扯着嗓子,粗豪叫喊。 护卫一看,连忙点头哈腰:“二爷,您怎么回来了。” “哼,老子再不回来,苏家就要被她败光了。” “咦,他们是谁?” “回二爷,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小的这就赶他们走。” “赶紧让他滚蛋,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我苏家的门。” 第28章 有得救 陈夙宵回忆了一下,皇商苏家共分两支,相辅相成。 大房,也就是苏酒所在一支,负责运营苏家所有买卖,以及银钱的调用。 二房,正是匆匆赶回来的苏二爷,苏铁一支,负责苏家商队一切事宜。 两支人马,各司其职,共享利益。 在原书剧情里,苏家后来分崩离析。苏铁投靠了贤王陈知微,把苏酒赶出了苏家。 后来不过短短一年不到,苏家彻底没落,从皇商名单中除名。 “苏二爷,苏铁,你确定要赶本老爷走?” 苏铁刚要往大宅里闯,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夙宵: “你丫谁啊,老子就赶你走,怎么了?不服气,你咬我啊。” 小德子捂着半张脸,指着苏铁:“你你,你放肆!” “你t谁啊,找死不成。兄弟们,打断他的腿,给老子扔到城外的臭水沟里去!” “好勒,二爷您就看好了。”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传来:“住手!” 下一刻,便见中门大开,苏酒带着比苏铁更多的人,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两方人马一对峙,火药味十足。 陈夙宵三人就被夹在中间,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小德子,江雪哆哆嗦嗦挪动脚步朝陈夙宵身后躲去。 “哟嗬,大侄女,就算你开中门迎接你老叔,你败家这事,也过不去。” 苏酒柳眉倒竖,正要开口驳斥。突然,目光一凝,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夙宵身上。 “你起开!”苏酒一把将苏铁推的踉跄好几步。 “哎哎哎,大侄女,你什么意思。” 苏酒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陈夙宵身前:“臣女” 陈夙宵伸手一托,不让她跪下。随即,附耳悄声说道:“别声张,叫我老爷便是。” 苏酒只愣了一瞬,心思玲珑的她,瞬间就明白过来。 “老爷,您里边请!”苏酒侧身躬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言一出,全场俱静! 尤其是刚才那两名护卫,内心崩溃,疯狂哀嚎:卧槽!什么情况啊,家主竟然喊他老爷。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打了那位老爷的狗,我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于是,两人默契的悄悄挪动脚步,后退,再后退,想要躲进人堆里去。 可是,站在两人身后的王八蛋们,竟然也跟着他们后退的节奏,一点一点往后退。 陈夙宵很满意苏酒的态度和反应,背负着双手,昂首挺胸朝苏家大宅走去。 小德子顿时就神气起来,头不昏了,眼不花了,脸也不疼了。趾高气扬,昂道阔步朝那两名护卫投以挑衅的目光。 这场面,谁都能忍,就苏铁不能忍,一伸手拦住陈夙宵和苏酒。 “哎,站住!” “二叔,有什么话等进了宅子再说。” 苏铁一听,与生俱来的犟劲儿便犯了:“老子偏不,我说大侄女。他该不会是你的姘头,败家主意也是他出的。今天这事要是没扯明白,咱们就都别进这门。” “二叔。”苏酒又惊又惧。 这种虎狼之词也是能乱说的吗,当朝皇帝被称作姘头。苏家满门,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好,苏酒悄悄看了一眼陈夙宵,见他竟然还咧着嘴笑。 “我现在以家主身份命令你!进!去!”苏酒咬牙沉声喝道。 眼下的乱局必须尽快平息,不仅要平息皇帝的怒火,还要展现她的雷霆手段。 “嘁!大哥不在了,老子是你二叔。心情好就认你是家主,心情不好,你就是个赔钱货。” “你” “你什么你。”苏铁满脸不屑,狂傲道:“都说风水轮流转,大侄女,你既然当不好这个家主,何不退位让贤。” “来人!”苏酒大喝一声,“把他们通通给我拿下。” “二叔,你若想让外人看笑话,大可反抗。” “还有,把他的嘴给我堵了。” 一连串命令下达,苏酒声色俱厉。 而她带出来的人,呼啦啦便把苏铁的人给包围了,缴械,扣人,一气呵成。 就连苏铁都在愣神间,被四个大汉控制住,腰间的弯刀也给下了。 “哎哎,大侄女,你不能这么对我唔唔” 一团臭抹布塞到嘴里,噎的苏铁直翻白眼。而且,似乎怕他不老实,有人拿了绳子,将他五花大绑捆了。 “都让开。”苏酒一挥衣袖。 顿时,中门开到最大,人马侍立两旁。虽然没有军队仪仗的肃穆威严,但却有一股浓重的江湖草莽铁血。 “老爷,请进。” 陈夙宵点点头,苏家大房威信犹在,看来还有得救。 他可看得出来,苏铁一行的实力,强于苏酒带出来的人。但是,他们还是束手就擒了。 苏家大宅门口的热闹起的快,散的更快。 衔珠巷里许多想看热闹的人,不得不悻悻而归。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其它三家派来盯梢的探子。 苏家朱漆大门轰然关闭。 苏酒一路恭敬的引着陈夙宵到了议事堂,将他请到了主座。小德子,江雪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 苏铁被一路押着也带了进来,一双狡猾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苏酒安顿好陈夙宵,退开两步,抱拳躬身:“臣” “都说了,喊我老爷。实在不行,就依着苏二爷的意思,叫老公也行啊。” “呃”苏酒一愣:“敢问老爷,老公是什么意思?” 陈夙宵干笑两声:“没什么,既然听不懂,那不怪你。” 这便宜占的,没滋没味! 陈夙宵居高临下,只见议事堂里分左右,还摆了八张椅子,分别坐了五男三女,共八名锦衣老人。 此刻,八双眼睛,都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夙宵,纷纷暗自猜测他的身份。 “来人,给老爷上茶。对了,就用我爷爷收藏的百年明茶。” 茶叶这玩意儿,跟酒一样。只要收藏得当,越陈越香。这百年年份的明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八名老人闻言,齐齐动容。 “酒儿啊,这位老爷是何方神圣啊。你那百年明茶,三叔公可是跟你讨了好几次,也不见得你分一星半点给我。” “哼,就是,都说女生外向。但是,酒儿,你现在可是我苏家掌舵人,可要把眼睛擦亮喽。” 苏酒冷汗涔涔,心中暗暗叫苦:我敢擦眼睛吗? 第29章 七成家财,多吗 “酒儿啊,看这公子面容俊俏。你若是喜欢,大可收入房中,又何必为他败光家产。” “是啊,酒儿,我苏家自前朝至现在,已传承百余年,可不能毁于一旦。 苏酒脸色涨红,纵有十张嘴也辩不过这群老头老太。 “四叔公,五叔公,八姑婆你们” “唉,酒儿,你糊涂啊。” “来人,给苏铁松绑。” 下一刻,议事堂外冲进来两名汉子,随手扯掉了塞在苏铁嘴里的臭抹布。不顾苏酒阻拦,又给他松了绑。 苏铁重获自由,反而揉着手腕,狐疑的看着陈夙宵。 此刻,已有婢女送上了百年明茶。而陈夙宵正端起茶盏,一边撇着浮沫,一边欣赏着老苏家的大戏。 “喂,小子。坐我苏家家主的主位,就不怕扎了屁股?识相的,就给老子滚下来。” “大胆!” 苏酒娇斥一声,猛地转身,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倒握着按在苏铁的脖子上。 “二叔,你若不想苏家就此覆灭,就闭嘴。否则,休怪侄女大义灭亲。” 苏酒的手在微微颤抖着,锋利的刀锋,割破苏铁脖颈间的皮肤,鲜血随之渗出。 “哎,大侄女,你他娘是真想杀老子啊。” “没错,你再敢对老爷不敬,杀无赦!” ‘嘭嘭嘭’,一连串巨力拍桌声响起,议事堂里,半数老人站了起来。 “苏酒,你想干什么?” “以下犯上,真是倒反天罡。苏酒,我看你还是交出家主令!” “苏酒,放下刀,他毕竟是你二叔。” 陈夙宵咧着嘴,不轻不重放下茶盏。盏底与茶几相撞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苏酒耳朵里,无异一声惊雷! 她再也顾不得与族人争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爷饶命,还请恕我族人有眼无珠” 陈夙宵重新端起茶盏,轻呡一口,笑道:“无妨,不知者不罪嘛。苏家主,你说,对不对。” “多谢老爷。” “行了,废话少说,我今天来不是看你们家庭内斗的。说说,我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苏酒低垂着头,咬咬牙道:“老爷,天黑之前,一定让您满意。” 陈夙宵扫视全场:“看来你遇到不小的阻力嘛,我给你的东西,还没结果吗?” “老爷,我已经验证过了,您的智慧无人能及。我本意是等二叔回来,再向族人解释,没想到让您看笑话了。” 陈夙宵不置可否,反而叹了口气:“我挺理解你的,不过,想要当好一个家。有时候,必要的取舍还是要的。” 苏酒一怔,随即以头触地:“多谢老爷指点迷津。” “老三,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一个老妇低声说道。 “嘶,八妹啊,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酒儿为什么会给他下跪吗?” “可是,我苏家是皇商。” “呸,皇商就了不起了吗?跟那些世家大族,王公重臣相比,我们啥也不是。” “所以他” 议事堂里,五公三婆,外加一个苏铁,全都震惊的看向陈夙宵。 世家大族虽然恐怖,但还不足以让苏酒下跪磕头。 简而言之,坐在上面的,就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朝廷重臣,或者王公贵族。 眼下正是北狄使臣将至的节骨眼上,他来这里,代表的就是陈国朝廷。 再联想到昨日皇帝陛下召四大皇商入宫,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瞬间,个个汗湿后背,噤若寒蝉! 就连一向粗砺的苏铁,都闭紧了嘴巴。 他是糙,不是傻。 “行了,我还不屑于占你们苏家的便宜。苏家主,把东西给他们看看,再做抉择。” “是!” 苏酒不敢起身,只是抬起两只手朝议事堂外拍拍巴掌。 下一刻,便有两名婢女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还都盖了红布。 “什么玩意儿,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苏铁小声咕哝道。 “各位叔公,姑婆,大家都看看。” 婢女掀起红布一角,沿着两列座位一一走过,将托盘里装着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 一走一过,八人面色各异。有蹙眉思索的,有面露不屑的,也有怒目而视的。 苏铁看的抓耳挠腮:“哎,我说大侄女,也给我看看。” 苏酒一挥手,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苏铁身前:“二爷,您请过目。” “这是”苏铁一瞪眼:“大侄女,你在耍老子。就这两样破玩意” 二叔,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怎么,你就一碗精糖和精盐来糊弄老子,还不准老子说了。“ 苏酒直起腰,扭头看向苏铁:”二叔,你是如今的二房掌舵人,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路上。如果我告诉你,这东西应有尽有,要多少有多少呢。“ ”那又怎么样,老子吃粗盐吃了几十年,还不是活的生龙活虎。才不像朝堂上那帮龟孙子,宁愿花费重金也要吃精盐。“ ”愚蠢!“ 坐在陈夙宵左边下首位的白发老者拍案而起,手中拐杖重重柱地。 ”三伯,你骂我干什么?“苏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而此刻,那八名老头老太对视一眼。最后,其余七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那名白发老者。 ”唉。“老者叹了口气,道:”酒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幸得老爷垂青,将此发财的门路交与我苏家。可是,你们你们“ 八人闻言,身躯齐齐一震。随即,起身,下跪。 ”草民有眼无珠,还望大人见谅。“ ”呵呵,现在还觉得我要你们苏家七成家财,多吗?“ ”呃这,大人,这糖还好说。可是,我苏家并没有贩盐许可。“ 陈夙宵呵呵一笑:”你这老儿,既是苏家老一辈人。想必也是混迹商场几十年,脑子怎么一点都不灵光。“ ”三叔公。“苏酒道:”老爷既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那贩盐许可还不是老爷一句话的事。“ ”哈哈是我老糊涂了。“ 只要有了贩盐许可,往后苏家大可不必再辛苦贩马。七成家财,虽然是多了点,可也值的。 吴有财那混蛋不就是靠着盐铁许可,短短十几年时间,便积累了万贯家财。 ”三叔公,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这贩盐许可只是小事,老爷给我们苏家的,是数之不尽的精盐和精糖。“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头老太们吓的齐齐拍胸,老脸涨的通红。 第30章 一硫二硝三木炭 在这个时代,精盐和饴糖,都是金贵东西。 炼制方法繁琐,价格昂贵。非富贵人家,根本就吃不起。 然而,此刻,有人告诉他们,这两样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怎能不让人震惊。 “酒儿,这些东西”依旧是三叔公,语气沉重。 炼制繁琐,代表制作成本高昂。 特别是精盐,除了古盐井所出的卤水熬制,基本再无别的方法。至于那些粗盐矿,若是直接食用,就连牲畜都受不了。 而普通人吃的粗盐,也基本是从盐矿深处,选些上好的,经过简单挑选而来。 而想要从黑糖中提取洁白无瑕的饴糖,更是工序繁杂到让人绝望。 如此一来,想要将这两样东西,做到应有尽有。就算是当朝皇帝,举全国之力,也做不到。 成本决定一切。 “三叔公,这些盐是用有毒的粗盐炼制而成,饴糖只需简单的几步,便可从黑糖变化而来。除了人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说什么?” “我不会拿家庭前途开玩笑,诸位叔公姑婆若是不信,大可去后宅一窥究竟。” 当看到精盐和饴糖通过陈夙宵给的炼制方法,简简单单就制作出来的那一刻,苏酒就已经震惊过了。 然而,此时说来,依旧难掩震撼。 陈夙宵敲敲茶几:“苏家主,我给你这些东西,可不是要你奇货可居,而是要造福我陈国天下万民,你明白吗?” 苏酒抬头看向陈夙宵,这还是传闻中那个嗜杀无度的暴君吗? 激动之下,苏酒以头触地,脱口而出:“臣女,谨记!” 议事堂里众人一听,脸色骤变,用五颜六色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酒儿,这位老爷,他是” 苏酒脸色涨红,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没人可以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一朝不慎,说漏了嘴。 若是皇帝怪罪,可如何是好。 “行了,朕,又不是见不得人。只不过,朕与你之间的交易,尤其是精盐和饴糖在大规模上市前,是绝密,尔等若是泄露出去” 陈夙宵缓缓起身,一股王霸之气暴发。一双眸子冰冷无情的注视着苏铁。 “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苏铁张了张嘴,心头一万只草尼马狂奔而过。兴冲冲杀回来,怎么就跟当朝皇帝对上了。 而且,好像自己刚才还骂过他。 “陛陛下,饶命。”苏铁华丽丽的跪了。 而此时,那八个老头老太,外加两名婢女,学着苏酒的样子,跪伏着以头触地。 陛下亲临,他们还曾不敬。 “罢了,朕说过,不知者无罪,都起来。” “谢陛下!” 众人颤巍巍起身,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苏家主,等此次事件过后,朕会派人专门与你对接。盐和糖事关黎民百姓,具体该卖多少钱,以及利润税率,都需要详细协商。” “陛下一心为民,臣女愿携苏家全族效死力。” “苏家主有报国之心,朕心甚慰。不过,在商言商,你们该赚的钱,朕也绝不会少了你的。” “陛下英明。” 苏酒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您让臣女找的东西,臣女已经找到了。但是,量不太多。” “哦?快呈上来。” 陈夙宵不由的兴奋起来,盐糖之事,都是长远之事,并不急于一时。 而现在,如果能弄到那两样东西,能将北蛮子吓死! 片刻,有一名护卫提着两小包东西,匆匆进来,恭敬的呈交到苏酒手上。 “家主,这是您要的东西。” “快拿来,容朕看看。” 苏酒把东西双手呈递上去,心中好奇。硫黄微毒,有人拿来防虫防腐。 而硝石,这东西基本就不在市场流通。除了些黑暗医馆,拿它当芒硝用。反正医死个穷苦百姓,也不会有人追究。 苏酒很好奇,皇帝要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 陈夙宵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把两包东西拿到茶几上,小心翼翼一一打开。 一黄一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苏家主,给朕找一间安静的屋子,再拿些木炭,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陛下,那奴才” “你?就在这等着。” 小德子一听,顿时就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朕会让苏家主守在门外。” 小德子怏怏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终究还不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太监。有些秘密,他不能知道。 不过,苏家人一听,顿时就有了想法。 皇帝只让苏酒守着,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苏家或许会出一位后宫贵人了。 想到这里,一帮老头老太顿时两眼放光。 此时,陈夙宵才顾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脑海中只余一句话: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 呃,实验阶段,不必整这么大。 毕竟,陈夙宵只是隐约记得黑火药的配比,不敢保证一次就成。 苏酒带着陈夙宵一路到了内宅一间屋外:“陛下,我们到了。” 陈夙宵唔了一声,抬脚跨进门槛。轻轻一嗅,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苏酒脸色微红,心跳的很快,一双手无措的揉着衣角。 “苏家主。”陈夙宵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 “啊~陛下,您还有事吗?” “你确定,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闯进来吗?” “陛下放心,绝不会有人来。” “没人来就好,让你准备的木炭呢,赶紧送过来。” 恰在此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来,肩上还扛着个麻袋,黑灰飞扬,大花脸格外显眼。 ” 来了,来了。“ 苏酒长出一口气,抬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陈夙宵一把抓过小丫鬟肩上的麻袋,转身进屋。 然后,哐的一声大响,房门紧闭,隐约还听到上栓的声音。 “不准偷看啊。” 陈夙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隔着门,有些失真。 “小姐,他他是谁?怎能让他进您的闺房。”小丫鬟目瞪口呆,气都没喘匀,就急切的说道。 眼见苏酒不答,小丫鬟更急了:“小姐呀,事关您的清誉,您怎么能” “好了。”苏酒戳了一下小丫鬟的脑门:“你先去忙,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苏酒暗叹一口气,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第31章 想要就明说 苏酒在屋外先是笔直的站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便站不住了,干脆来回踱步。 屋里传来一阵阵砸击,碾压研磨的声音,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可不记得,除了那三样东西,陈夙宵还带了别的东西进屋。 那到底在拿什么东西又砸又碾 苏酒心中越发不安起来,想起小丫鬟送来的那袋木炭,就隐隐觉得自己的闺房怕是要完了。 时间慢慢过去,小丫鬟换了一身衣服,洗干净脸,又跑过来喊她该吃午饭了。 可是,皇帝在她的闺房里折腾,还没出来,她可不敢走。 正要挥手赶走小丫鬟,只听屋里一阵‘叮恍’乱响。很快,一股股浓烈刺鼻的白烟从窗户和门缝里涌出来。 “哈哈哈哈哈老子真是天才!”陈夙宵癫狂的笑声,随之响起。 苏酒脸色大变,小丫鬟见状,扯着嗓子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呼喊声在苏家大宅里,像病毒似的传播开来。只短短片刻时间,便见一群护卫推着一架水龙冲进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提着桶,端着盆的家丁,丫鬟。 恰在此时,房门开启。 众人只见一人自浓白的烟雾中踏步而出,仿佛腾云驾雾,仙人降临。 只是,这仙人有点狼狈。 大花脸,发髻散乱,一身暗金色华贵长袍,被烧出好几个破洞。 而更让人傻眼的是,他怀里竟还抱着个布包。 布包不稀奇,稀奇的是布包是黑红的,正对着众人的一面,绣着荷花和一对鸳鸯。 苏酒一看,双眼暴突,脸红如血。 “小姐,那那不是你的你的” “闭嘴!” 苏酒一把捂住小丫鬟的嘴,扭头一看满院护卫,家丁。顿时,便乱了方寸。 “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夙宵宝贝似的抱着那特殊布包,警惕的看着众人。 苏酒又羞又气,但现在不是羞怯的时候。丢下小丫鬟,冲到陈夙宵身前,拉着他就跑。 “走水了,您没事。” “哎哎!没走水,放手,放手!“陈夙宵一巴掌拍在苏酒手背上,无限宝贝的低头护着怀里的布包。 ”没走水?“ 苏酒一愣,回头一看,闺房里烟雾渐散,只余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并不见有火光。 ”呼!吓死我了。“苏酒长出一口气,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然而,再看陈夙宵,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 噗噗! 陈夙宵白了她一眼:”想笑你就笑,不用忍的那么辛苦。“ 苏酒本想忍一忍,可是,冲进来灭火的护卫们指着陈夙宵疯狂大笑起来。于是,她也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苏酒的闺房小院成了一个无限欢乐的地方。 当小德子带着苏雪奋力挤进人堆,冲到陈夙宵身前时,几乎不敢相认。 “您您是” 陈夙宵眨眨眼,强忍着扇他脑袋的冲动,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东西。那可是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制作出来的黑火药。 有了这东西,什么狗屁北狄,在他眼里就成了原始人。 “嗯哼,苏家主,别笑了。” 听到陈夙宵的声音,小德子‘扑通’跪地,号啕大哭起来:“老爷,老爷啊,您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陈夙宵抹了一把脸。 更花了! 苏酒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板起脸,开始赶人。 “出去,都给我出去。” 救火队兴冲来,虚惊一场,大笑而归。 很快,闺房小院恢复平静。只余陈夙宵,苏酒,小德子,江雪四人。 “陛下,是不是她害的,奴才这就去召集巡城司护驾。”小德子心惊胆颤,又恨恨看着苏酒。 苏酒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小德子,却又不敢反驳。 “小德啊,你有那闲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朕重新置办一身衣裳。” “呃”小德子一愣,求助似的看向苏酒。 苏酒轻哼一声,撇过头去。小太监,你不是牛吗?要找巡城司护驾。现在遇到难事了,你求我啊! “嘿嘿。”小德子干笑几声:“那个,敢问苏家主,成衣铺在哪?” “我知道。”江雪接过话头道。 小德子眨眨眼,拉着江雪就跑,留下苏酒干瞪眼。 “那个” 此刻,苏酒对陈夙宵实在惧怕不起来。 “陛下,您能不能放下它”苏酒指着陈夙宵怀里的布包。 陈夙宵一听,连连摇头。抱着布包,侧身躲避。 “谁也不能让朕放下它。” “陛下,您不能耍流氓啊,那那是臣女的”苏酒柔柔弱弱,耳朵根都红透了。 “苏家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明明是朕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那就是人家的嘛。” “我的!”陈夙宵正色道。 此刻,苏酒内心os:天啦,陛下是变态吗?抱着人家的肚兜不撒手,还非说是你的。你想要就明说,也不用强抢! “陛下。”苏酒低垂着头:“您若实在想要,奴家还有洗净的。要不,奴家再给你拿。这件都弄脏了,就不要了。” “啊??”陈夙宵一愣:“你在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懂?” “陛下,您就别再逗奴家了。”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小心护着布包,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苏酒的额头。 “没发烧啊!” “陛下,您再这样,奴家可就要喊人了。” 陈夙宵环视四周,一脸戒备:“怎么,你想弑君?” “臣女不敢。”苏酒跪了,完全跟不上陈夙宵的思维。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陛下,您抱着的是是奴家的贴身小衣。” 陈夙宵后退两步,仔细一看手里的布包,渐渐明白过来。 靠! 刚才点火成功,兴奋过头。 随手在软床上扯了块布,结果,竟然是她的肚兜。 苍天啊,大地啊,朕的英明神武的形象,毁于一旦。 以后,还让朕怎么面对她。 “咳咳!”陈夙宵轻咳两声,正色道:“苏家主,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啊?” “哦,对了,你刚才说朕想要,你就给。那个那个,朕想要你现在身上穿着的,可否!” “陛下!”苏酒娇嗔一声,跺跺脚,逃进了闺房。 陈夙宵见状,嘿嘿直乐。 第32章 什么都没发生 陈夙宵正在门外乐着,只听屋里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的床,我的梳妆台,我的胭脂,我的好看的裙子“ 陈夙宵猛地瞪大眼睛,在脑海中竭力回想之前种种。 红肚兜,闺房 顿时,一切就都通了。 这里,是苏酒的闺房。 一时间,陈夙宵冷汗涔涔。进了女子闺房不说,还给人家祸祸完了。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 陈夙宵左右看看,没看见一个人,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跑,麻溜的跑! 女子闺房里的东西,往往都是她最心爱的东西。 一朝全毁,搞不好是要拼命的。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陈夙宵也顾不得浑身破烂,满脸黑灰,抱着红肚兜包成的小布包,一溜烟就往外跑。 结果,才刚出院门,就被三个老太太堵住了去路。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陈夙宵怀里还抱着用人家姑娘的肚兜做成了小布包,那边屋里隐隐传来人家姑娘的哭声。 这不管咋看,不管咋听,都有点玩完了,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感脚。 ”三位,能让让吗?“ 三位老太连连摇头,相互对视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花样可真多,就是这抹黑脸,烧衣裳是什么玩法?“ ”三嫂啊,你年轻的时候花样最多,你说说他们这是怎么玩的?“ ”老八,三嫂,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皇帝陛下睡了咱们的酒儿,他这是要跑路的节奏啊。“ ”陛下。“三人齐齐看向陈夙宵:”您得给咱们酒儿一个名分,不然不然“ 陈夙宵欲哭无泪,现在严重怀疑苏酒是有预谋的把自己带到她的闺房。 现在倒好,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过,陈夙宵还是决定争辩一下:”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朕欺负她了?“ ”咱们酒儿都哭了,她这些年为家庭操心劳力。如今都二十五了,也没空找个好人家。陛下,您现在进了咱酒儿闺房,就不能不认账。“ ”就是,您贵为皇帝陛下,也不行!“ ”您身为帝王,风流可以,但绝不能下流。“ ”请陛下纳酒儿入宫!“三个老妇齐齐跪倒。 这是被讹上了啊! 陈夙宵满头大汗,这尼玛出来一趟,整个妃子回去,似乎有点不合礼法。 啊呸!礼法不礼法,与我何干,我又没干坏事。 陈夙宵这边正与三个老妇纠缠着,小德子带着江雪抱着一身衣裳,气喘吁吁跑回来。 与此同时,苏酒也哭的梨花带雨,到了陈夙宵身后。 ”陛下!“小德子挤开老妇,冲了过来:”衣裳买来了,您先看看合不合身。“ 江雪毕竟才十四,一路狂奔而去,狂奔而回。此刻,靠在月亮门边,出气多进气少。 ”你让朕就在这换啊?“ ”陛下!“苏酒弱弱道:”奴家的闺房,永远为您敞开。“ 陈夙宵艰难转过身,定定的看着苏酒:”苏家主,你是不是有点飘,当朕提不动刀了?“ “奴家相信,陛下乃仁德明君。” 陈夙宵哑口无言,苏酒真不愧是苏家家主,脑袋就是比别好人好使。 她都这么说了,陈夙宵要是杀了她,或者惩罚她,那岂不就成暴君了? 呜呜!我的暴君人设要崩了啊。 “小德子!”陈夙宵降低音调,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说道:“随朕回房。” “是,陛下!” 苏酒见状,上前一步,拦住小德子:“要不,还是我来。” “不行,绝对不行。朕的清白名声,不能一再毁在你们苏家。” 见主仆二人走了,苏酒长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渐渐放归原位。 三个老妇围上来,七嘴八舌。 “酒儿啊,陛下真没把你怎么样?” “酒儿,你别怕,如果他真把你睡了,哪怕他是皇帝,咱们也不怕。” “啧啧,要是咱们苏家出个贵妃娘娘。那咱们就成了皇亲国戚,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是低贱的商人。” 苏酒苦笑一声:“姑婆,叔祖母,千万别再妄想了。我们是商户,是江湖儿女。与陛下的身份,天差地别。这些话,以后休要再提。” “那你刚才” 苏酒摆摆手:“没什么,就当是我自不量力,奢求一回。” “那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都说我,我只是帮陛下守门。” “唉!”三声长叹,无限落寞。 月亮门前,江雪懵懵懂懂看着三老一少,内心惶恐,惊疑不定。 她好好歹出身一方富贾之家,从小母亲就教育她。士农工商,商户身份最低。 等她及笄之后,最好的归宿便是同样嫁与商户少爷,门当户对,当个正妻。 若是不介意当小妾,也可以嫁到当地县令,功曹家。 如今,苏家竟妄图成为皇亲,实乃是大不敬。 然而,苏家是皇商。她如今不过是被卖进王府的下等丫鬟,此刻也只能把嘴巴闭紧,什么话也不敢说。 不消片刻,陈夙宵换好衣裳,洗净黑脸,抱着用旧衣重新裹了的布包,回到了月亮门边上。 “小德子,江雪,我们走。” “陛下。”苏酒重新恢复恭谨:“午膳时间到了,要不您就在苏家吃完饭再走。” “不必,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夙宵抱着布包,这东西可比吃饭重要。 “那臣女恭送陛下。” “不必多礼,晚点把东西送进国库才是硬道理。” “臣女谨记!” 与此同时,在离衔珠巷不远的嘉福酒楼上,齐,周,吴三大皇商家主齐聚包厢。 听完探子回报的消息,三人不由大笑出声。 “齐兄,这回苏家怕是要完了,这贩马的生意嘿嘿。”吴有财阴恻恻笑道。 “贩马,狗都不贩。”周灵运撇撇嘴。 “我在意的是苏家的田产,铺子。”齐贵抚摸着手上的碧玉扳指,沉吟道:“想必您二位也捞了不少!” “不多,不多。苏家抵押了蓝田悬百亩良田,不巧被在下收入囊中,哈哈”吴有财甚是得意。 “我周家不过拿了苏家位于帝都十几家皮货,宝石铺子,也不差。” “齐家主。”两人同时看向齐贵:“你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再跟我们抢。” “二位说笑了,尤其是吴家主,您有通天背景,我岂敢与你相比。” “啊,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看似其乐融融,背地里,却各有算计。 第33章 密谋 嘉福酒楼上三大家主谈笑风生,已将苏家典当抵押的东西,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殊不知此时此刻,苏家几乎全族动员,就连一直反对掏空家财的八大族老,还有那个粗糙汉子苏铁,都开始出钱出力。 只不过半下午的时间,苏家大宅里,金银,宝器将二十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 与此同时,苏家大宅后,被临时开辟出了两座小工坊,一座制作精饴糖,一座制作精盐。 而苏家商队,则拿着剩下不到四成家财,分散去往全国各地。 苏酒一声令下,黑糖作坊,粗盐矿,只管买,有多少要多少。 再说陈夙宵出了苏家,抱着布包几乎一路小跑,直接回宫去了。 至于江雪,可怜巴巴想着父母之事,懵懵懂懂从王府下等婢女,转眼跟着皇帝进了宫。 小德子看出她的忧虑,边走边小声说道:“你放心,等陛下忙完,一定会带你去找你爹娘的。” 江雪低低应了一声,想起先生曾教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现如今进了宫,若是能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很多事情就都可以改变了。 陈夙宵回宫后,嗡嗡小德子去取些竹筒,油纸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御书房,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鼓捣什么东西。 而随着北狄使臣将至,整座帝都随之暗潮涌动。 坐落于皇城根下的贤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可却是风暴的中心。 路过王府门前的人们发现,贤王府比平时忙碌了许多。 天空中时不时便有信鸽飞进飞出,敞开的府门,也有平时根本不曾见过的府中下人,进进出出。 渐渐的,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贤王陈知微重病!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猜测,信鸽以及进出的人,都是为贤王病情服务。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陈知微早已痊愈。 鬼面芝以毒攻毒,不仅解了冥蛇之毒,更是让他武功修为更进一层。 此时,正端坐在书房里,看着一条条汇集而来的情报。 法严和尚盘膝坐在他的对面,身前放着一只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檀香阵阵。 他左手竖于胸前,右手有节奏的拨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知微抬头看向法严,道:“大师。” “嗯?王爷是有事想不通吗?” 陈知微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他抢走了我府里的一个丫鬟,穿走了我一件衣裳,拿走了一柄宝剑。” “阿弥陀佛,暴君喜怒无常,行事无度。这些都是小事,王爷不必在意。” “他去了苏家,待了一个时辰,匆匆回宫。” “王爷应该知道答案,又何必问贫僧。” 陈知微陷入片刻沉默,不无遗憾的说道:“这么说来,苏家若是肯拿钱帮他,那明天的戏就不那么完美了。” “王爷此言差矣。” “哦,大师有何妙着?”陈知微顿时便来了兴致。 “岁供是一百万还是两百万,不都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吗?” 陈知微闻言,一拍桌案,哈哈笑道:“妙,妙啊。本王这是走进死胡同,没转过弯来。” “呵呵哈哈就算他筹够银两物资又如何,一切都在本王掌握之中。” “嗯,这些都好说。”法严缓缓睁开眼睛:“王爷可曾关注过定国公府的动向。” 陈知微一愣,微微蹙眉:“定国公府,不应该啊,若是有事,徐旄书那个蠢货早就跑来告诉本王了。” “王爷别忘了,老国公徐寅还活着。若是他想做什么什么,又岂会让那愚蠢的两父子知道。” 陈知微站起身,烦躁的来回踱步。 “那个老不死的,本王总有一天要将他挫骨扬灰。” “阿弥陀佛,还有件事,贫僧不得不提醒王爷。” “大师但说无妨!”陈知微更加烦躁,脸上的肌肉在不规则的抽动起来。 “废后暂缓!”法严叹了口气,也起身站了起来。 “皇帝圣旨都下了,却突然反悔,这其中隐情,王爷可得小心才好。” “还有,皇帝突然大张旗鼓翻修前朝神兵坊,其中又有多少算计,王爷可曾想过。” 陈知微沉默了,一时间毫无头绪。 “皇帝把皇后留在神兵坊监工,而王爷却在神兵坊中毒。”法严继续说道。 “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章法,没有半点关联。但,谁又敢保证,这所有的一切,不是皇帝的阴谋呢。” “阴谋?”陈知微冷笑一声:“就凭他久居深宫,深陷情家,残暴嗜杀,他能有什么阴谋。” “可是,王爷可曾想过,光是翻修神兵坊,就算用的是右卫营军士。花费也是不菲,在此紧要关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谁,做一件事,总归有目的,不是吗?” 陈知微愤怒的踹翻一张椅子:“那大师以为,本王该怎么做?” 法严叹了口气:“静观其变。” 恰在此时,又一只信鸽飞进屋来。 陈知微抓住从栓在信鸽脚下的小竹筒里取出一页小小的情报。 看完后,陈知微整个人都迷茫了。 “大师,您请过目。” 法严接过,从头到尾一连看了两遍,表情也跟陈知微如出一辙。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本王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苏家献上七成家财,金银,宝器加在一起超百万两银子。几乎到了家无余财的地步,可转身就派人去收购黑糖作坊,粗盐矿。” “他们是大冤种吗?” 陈知微喃喃自语,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黑糖作坊还好说,利润微薄,好歹还有点赚头。 至于粗盐矿,不说毫无价值,那也是形同鸡肋。千百年来,诞生了许多大智慧者,都想将粗盐矿利用起来。 结果,无非就是一场又一场空想。 “昨日皇帝召四大皇商进宫,独留苏氏。有小道消息传来,苏氏得了皇帝金令。” “那又如何,苏家如此折腾,也只会跟随他一起败亡。” “王爷,皇帝金令和盐铁专营许可,哪个更有用?” “大师,您是说”陈知微悚然色变:“他许了苏家盐运许可,以换取百万家财。可是,这跟苏家买粗盐矿有什么关系。” “或许,这粗盐矿便是其中奥秘所在。王爷,贫僧建议您也可以下手抢夺黑糖作坊和粗盐矿。” 第34章 皇帝陛下,法力无边 自从回宫后,小德子可算是急坏了。 知道皇帝陛下没用午膳,却又架不住皇帝命令,叫了好几个当值太监宫女帮着一起找,最后才在御膳房找来了竹筒。 幸好油纸好办,采买处,将作监都有。 然而,东西是找齐了,皇帝把御书房殿门开了一条缝,把东西拿进去后,便又把门给关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北狄使臣将至,皇帝魔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德子带着一帮太监,宫女,眼睁睁看着日头偏西。而御书房里的皇帝,依旧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不由的,小德子更加慌了。 才跟着皇帝混不到两天,若是出了事。且不说自己这身蓝袍,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于是,小德子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陛下,龙体为重,您还没用午膳呢。” 门陡然被从里面拉开,陈夙宵又一次灰扑扑站在他的面前。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小德子张了张嘴,门才开就被骂了? “可是,陛下,您早膳就只喝了一碗参汤,龙体重要,还是” “让开!休要耽误朕的大事。” “呃” 小德子愣,这才发现皇帝一手拿着个支着根小尾巴的竹筒,一手拿着点灯用的火折子。 “陛下,您” 陈夙宵无奈的绕过小德子,若非暴君换了灵魂,小德子这般作死,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站到屋檐下,陈夙宵深吸了好几口气。扭头看向一众太监宫女们:“尔等,都站远点。” 小德子都快哭了:“陛下,您到底想做什么,该吃午膳了。” 陈夙宵闻言,顿时就黑了脸,扭过头,吹着了火折子。 然后点燃引线,眼看白烟冒起,才脱手扔出去。随即,调头跑回抽屉房,两扇大门一前,留下一条缝,露着半张脸,紧张兮兮注视着落在殿前不远处的竹筒。 小德子等一众宫人都看呆了。 皇帝自我闭关半天,就鼓捣出这么个玩意儿?看着还不如街面上常见的玩具,除了会冒烟,比较新奇。 “你们几个,朕可是让你们躲远点的啊,等下伤了死了,可休要怪朕。” “陛下” 小德子才刚张嘴,就见殿前一团火光骤然炸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晴天霹雳! 一众宫人们被吓的齐齐瘫倒在地,脸白如雪。目光惊恐的看着飞扬扭曲的浓烟中,陈夙宵露在门后的半张脸。 这是妖法,皇帝陛下会妖术! 巨响震动皇宫,侍卫们高呼着从皇宫各处冲出来: “护驾,护驾!” “快,封锁皇宫,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侍卫们动作很快,只短短数十息功夫,就把皇宫进出要道封锁,就连墙头上也站了不少人。 而侍卫统领带着一队侍卫,循声冲到了御书房门前。 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刺鼻味道。 陈夙宵正蹲在地上,仔细看着自制土炸弹的毁伤效果。 可惜,除了炸烂两块地砖,外带熏黑一大片,烧了半株花树,再无别的发现。 效果堪忧!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铁甲铮铮,侍卫统领带着人单膝跪地,战刀就放在腿边。在夕阳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陈夙宵站起身,看向带头那人,想起了他的名字。 国姓陈,叫陈蕴,大内侍卫统领,手下侍卫一千有余。 天子近侍,权柄极重。 可惜,这家伙跟自己也不是一条心。不然,出宫岂有不带他的道理。 “朕无事,都下去。”陈夙宵摆摆手。 “可是,陛下,这刺客之事” 陈夙宵脸色一正:“刺客?哪有刺客。” 说着,他又转身看向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宫人:“你们看见刺客了吗?” 小德子艰难的摇摇头:“没,没看见。”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摇头:“没看见。” 陈夙宵再次转身看向陈蕴:“听见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 陈蕴懵了,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大眼瞪小眼。 刚才那一声巨响可不是幻听,说是平地惊雷,一点也不为过。 陈蕴还有犹豫,陈夙宵不耐烦的挥挥手: “还不走,难不成还想邀功,等朕请你吃饭不成。” “臣,不敢!” 陈蕴慌忙起身,拿起战刀,招呼一声,带着那一小队侍卫,屁颠屁颠的跑了。 呼! 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这秘密,短时间里绝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一想到自己忙活一下午,将黑火药全部用磬,做出刚好两手之数。试验还用了一枚,剩下的九枚,就只等在合适的时机,大放异彩,震慑全场了。 有了这东西,可比徐砚霜的计谋之物,有用多了。 烈酒,何况是这个时代的烈酒。 先不说爆燃,能燃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想通此节,陈夙宵挪开脚步,看着土炸弹造成了破坏,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竹筒外壳,还没加料,就是个初级到不能再初级的产品。而且,还是在坚硬的地砖路面上。 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任何东西,不都是从无到有,从有到精吗? 反正自己是个穿越者,只要能度过眼下迫在眉睫的难关。陈夙宵有信心在一年内做成许多事,到时候,生死,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吗? 陈夙宵笑的太过瘆人,宫人们吓的噤若寒蝉。 皇帝会妖术,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恐怖的了。 还是小德子先反应过来,努力保持着笑容,畏惧而又亢奋的喊了起来: “皇帝陛下,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皇帝陛下,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皇帝陛下,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陈夙宵一听,顿时就愣住了,这话怎么听的莫名有些耳熟。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 卧槽! 我t成金大师笔下的星宿老仙了? “呃,小德子,你这从哪学的?” 小德子挠挠头,憨笑道:“陛下,这不是奴才学的。而是心有所感,对您最真诚的赞美。” 陈夙宵咧嘴大笑:“没毛病,当赏。中品太监小德子,聪慧过人,行事有方,深得朕心,着即日起,升上品紫衣太监,随侍朕侧!” “谢陛下隆恩。”小德子喜极而泣,伏地长跪不起。 余下那几名宫人,眼睛都红了,这也行? 没记错了话,昨天小德子还是洒扫处最下贱低等的小太监。 转眼不过一天,就成了紫袍大太监了? 第35章 发配 侍卫们离开不久,皇宫解禁,后宫妃嫔们带着一大堆宫簇拥着太后又来了。 “皇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夙宵还沉浸在土炸弹一次成功的喜悦中,突闻此声,转身一看,不由皱眉。 太后萧氏,征西大将军萧北辰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萧贵妃的姑姑。 萧太后年龄不大,加之保养得当,肤白貌美,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的样子。一身暗金色凤袍,插了一脑袋精美钗子,簪子。 就是始终板着的一张脸,乍一看,高高在上,生人勿近。可仔细一看,陈夙宵就觉得晦气。 朕可没欠你五百万。 “母后,你怎么来了。”陈夙宵对她并没有太多尊敬。 “哀家听闻宫中出了事,特地前来看看,皇帝可还无恙。”萧太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关心甚少。 “哦!”陈夙宵宵淡淡应了一声:“朕没事,母后可以回去了。” “皇帝。”萧太后紧皱起眉头:“哀家好歹养育了你二十年,一手将你扶上帝位,你何故如此,对哀家如此冷淡。” 我靠,老登这是要道德绑架? 陈夙宵暗自撇撇嘴:”母后,等忙完近日国事,儿臣定然去坤宁宫给您请安。“ ”哼!忙国事。今日皇帝把文武百官扔在朝堂之外不管不顾。若非哀家知道了,他们还不知道在殿外站到什么时候。” “怎么,皇帝身为一国之君,也学会撒谎了?” “呃,母后还未收到皇弟重伤,险死还生的消息?”陈夙宵意味深长的说道。 萧太后本是陈知微的生母,而原主生母本姓谢,在后宫位分也不过才一介嫔妃。 在生下原主后,大出血死了,随后原主便被寄养在刚进宫不久,贵为皇后的萧氏名下。 陈夙宵想了想,记起母家好像姓谢,也只是西山道一座小县城的县令之女。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太后明显有些着急。 自从打败先太子,登上帝位。先帝其余十五子,尽数封王去了封地。如今还在帝都叱咤风云的,只余贤王。 “哦,看来是朕说的还不够明白。”陈夙宵一拍脑门:“都怪朕,母后,贤王中毒,险死还生。朕不是担忧嘛,这才着急出宫看望,结果就把百官给忘了。” “你说什么?皇儿中毒,这怎么可能。” 萧太后上前,一把拉住陈夙宵的衣袖:“皇帝,知微可是你的弟弟,更是你的左膀右臂,你一定不能放过凶手。” “放心,贤王没事了。” 陈夙宵拍拍她的手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道:“再说了,贤王乃是被蛇咬伤才中的毒,没有凶手。” “蛇?”萧太后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会被蛇咬,莫不是有人故意放蛇咬他?” 陈夙宵也表现的凝重起来:“不好说,朕离开的时候,贤王刚刚转危为安。不过,母后放心,若是有人故意害他,朕绝不轻饶。” “对,绝不轻饶,敢谋害哀家的皇儿,定要诛他九族。” “好了,母后请回,明日北狄使臣就到了,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唉!也罢,皇帝可一定要处理好了,莫让先皇蒙羞。” 陈夙宵撇撇嘴,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一语双关。 哼!你怕是巴不得朕身败名裂,好为陈知微铺路。 “儿臣定不辜负天下万民。”陈夙宵昂首挺胸,自信的说道。 “如此便好,那哀家便走了。” “恭送母后。” 一众妃嫔又簇拥着萧太后走了,连对他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陈夙宵看着一群人的背影,狠狠咂了下嘴。尼玛的,原主讨的妃嫔不少啊,这回来的都有十来个了。 竟然在原主记忆里,只找到寥寥两人,萧贵妃,再加个胡嫔。 其余的,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也难怪,皇帝从未宠幸过这些妃嫔。加之前朝,后宫分治,陈夙宵又极难得去一趟后宫。 所以,这些妃嫔们,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帝威不至,何谈尊敬,更没有半分感情。 若是私下里见了,或许还能跪迎。可现在是跟在萧太后身后来的,众妃嫔都忙着讨好太后去了,哪还管他这个皇帝。 原主可真是放弃一片草原,吊死在一棵树上。 或者说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舔狗之王。 陈夙宵又决定了,等处理完北狄之事,废掉陈知微在宫里的爪牙,定要去体验一把万花丛中过的感觉。 萧太后一行的身影刚刚消失,昨日出宫的天子銮驾竟然回来了。 “陛下,陛下,老奴回来了。” 吴大伴跑到近前,曲膝一跪,老泪纵横。 陈夙宵看得脸直抽抽,若非知道他是陈知微的人,这情真意切,当真令人感动。 “回就回了,你哭什么?” 吴大伴挠了挠脸上被蚊子叮出来的包,道:“老奴不在陛下身边伺候,陛下可有挨饿,可有着凉,可有” “停,打住。”陈夙宵听得背皮发麻,一招手把小德子叫了过来: “大伴啊,朕看你年老体衰。以后伺候朕的事就交给他,你呢,经验十足,不如就去太后身边当职,颐养天年。” 吴大伴一怔,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看陈夙宵,又看看小德子。 才一天不见,怎么就失宠了呢? 不,与其说是失宠,还不如说是发配。 “陛下”吴大伴跪行两步,一把薅住陈夙宵的衣摆:“是老奴做错了什么吗,您要赶老奴走。” 陈夙宵弯腰扶起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伴啊,朕很感激你这两年日夜不休的照顾。可是,你真的老了。朕不想让你再日夜操劳,所以才让你去太后身边当职,这不好吗?” “陛下!”吴大伴又跪了,痛哭流涕,拉着陈夙宵不放手。 “老奴甘愿为陛下效死,只求陛下莫要赶老奴走啊。陛下放心,老奴还干的动。” “大伴这么说,朕心甚慰。可是,朕也于心不忍,大伴还是听朕的吗。放心,朕得闲就去坤宁宫看你。” 吴大伴还想说什么,皇后徐砚霜从天子銮驾上走下来,接过话头道: “大伴,陛下一片好心,你怎能不知好歹。” “娘娘,您” “你呀,操劳了一辈子。陛下仁德,你切勿拂了陛下好意。” “老奴,领旨,谢恩!”吴大伴以头触地,一张老脸疯狂抽搐。 第36章 一念之间 哪怕吴大伴再如何相求,陈夙宵始终没有收回成命,哭天抢地自行去了坤宁宫。 吴大伴一走,剩下的空间便留给了徐砚霜。 一把将陈夙宵拉回御书房,门一关,一众宫人又被关在门外了。 “你想干什么?”陈夙宵甩开徐砚霜,闪身躲开一步。 徐砚霜打量着陈夙宵,憋着笑道:“一日不见,陛下何故如此狼狈。” “狼狈?”陈夙宵双手叉腰,毫不在意:“朕哪里狼狈了?” “陛下似乎对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甚了解。” 陈夙宵歪着头想了想,不管是萧太后一行,还是吴大伴,都没人提过他的模样。 “那朕,现在是哪般模样?” 徐砚霜捏着眉心:“呃若以陛下的高贵身份而论,此刻不忍直视。” 陈夙宵一怔,低头一看双手,似有所悟。 不过嘛,在徐砚霜面前,人设最重要。当然不能表现出窘迫,或者害羞的表情来。 “哼,一日不见,皇后何故如此大胆?” 这是回敬了! 但可比徐砚霜的调侃语调,冷了不是一星半点。 徐砚霜轻叹一声,疯子就是疯子,说变脸就变脸! “臣妾知罪。” 陈夙宵拂袖回到龙案后,这才发现龙案上还摆着剩下的九枚土炸弹。这东西,徐砚霜是肯定不认识的。 可是,陈夙宵也不想让她看见。 连忙将先前包黑火药的破衣裳一卷,将土炸弹给盖了起来。 结果,苏酒的肚兜飘飘飘扬扬,飞到了徐砚霜脚边。 哪怕黑了点,脏了点。 但同为女子,徐砚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陛下,玩的可真够花的。” “嗯?皇后这是在责怪朕?” 陈夙宵极度不屑:原主守着你这棵歪脖子树不挪窝,一口肉汤没喝着。先不说老子呃不,朕什么都没干,就算干了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 要知道,皇帝可是特权阶级中的特权阶级。就算出去胡搞乱搞,皇后也不能说什么。 “臣妾不敢。” 到底是爱了自己多年的男人,徐砚霜莫名有些心酸。重生才不过短短不到三日,他就变心了? 不对,这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样。 徐砚霜抬起头,憎恶的看着陈夙宵。此刻,她跟陈夙宵前几日的想法一样。 没有人会在短时间里将自己改变的如此彻底! 这一切的变化,都缘于暂缓废后旨意。 “陛下,明天北狄使臣将至,臣妾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皇后但说无妨。” 陈夙宵目光落在黑里透红的肚兜上,到底还是有些尴尬。 徐砚霜深吸好几口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定,闭起眼睛道: “陛下可知您自己的结局,可知我定国公府的结局,可知贤王陈知微的张结局。” 她还是没敢把重生之事,直接说出来。 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陈夙宵捏着下巴,看来徐砚霜并不傻嘛。刚才只不过没稳住人设,崩了那么一点点。 她竟然又起了疑心。 “嘶,朕听皇后的意思,是你知道?”陈夙宵反问道。 “陛下,请您回答我!”徐砚霜红了眼。 如果陈夙宵也重生了,那么事情极有可能两极分化。 要么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要么,陈夙宵携愤归来,将前一世所有负他的人,通通杀死。 他是皇帝,同样拥有前世记忆。那么他就可以提前布局,徐砚霜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战胜他。 陈夙宵嗤笑一声:“皇后,朕的结局如何,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无论是定国公府,还是贤王的结局,不都在你一念之间吗?” “一念之间?”徐砚霜注视着陈夙宵。 这句话若是在她前一世听了,只会当作陈夙宵在威胁她。 可现在一听,就多了一语双关之意。 “没错,若忠于国家,忠于朕者,自会平安无忧,加官进爵。而胆敢背叛朕的嘿嘿,呵呵,哈哈” 徐砚霜如坠冰窖,浑身冰寒。 当陈夙宵不再爱她,竟是如此可怕吗? 陈夙宵走出龙案,抬手一把捏住徐砚霜的下巴。冰冷的眼眸似乎还带着原主不甘的恨意,死死注视着她: “皇后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对不对。毕竟,贤王有痔瘻这等小事都告诉了朕。” “陛下,我我,,,” 陈夙宵冷哼一声,手微一用力,将她甩了个趔趄,下巴上也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手指印。 “陛下,陈知微的情报网十分庞大复杂,臣妾臣妾知道的不多啊。” “可你一个也没与朕说,还是你觉得,萧妃与他有染这件事,在朕心里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事?” “臣妾不敢!”徐砚霜瑟瑟发抖,直接跪了。 前世每一次与陈夙宵见面,他总是带着温柔而克制的笑意,直到死也没将暴虐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这一世,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然而,她不敢反抗。 要说现在皇帝被架空的厉害,可是,陈知微也在等着定国公府的覆灭。 只要皇帝愿意,陈知微非但不会相救,还会推波助澜,将定国公府杀个鸡犬不留。 “哼!朕看你到底敢的很呐。” “陛下,臣妾愿意将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呈与陛下。” “呵呵!” 陈夙宵突然又变了脸色,笑呵呵伸手把她扶了起来,顺便还帮她擦去了额角的冷汗,留下几道乌黑的印子。 这下夫妻两人都成了大花脸,谁也别笑话谁。 “这事不急,皇后这么快就回宫,神兵坊之事做完了?” 徐砚霜咽了口唾沫,在心头把陈夙宵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帝心难测,那也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陛下,神兵坊已然重建完成,目前有右卫营驻守,安全无虞。” “哦,朕倒是好奇,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做完。” “回陛下,臣妾的爷爷在西山脚下,建了一座老兵村,其中大多从定北军退役下来的老兵,残兵。臣妾想着尽快完成,也好有更多时间布局。” “所以,派人去求了他们相助。” 恰在此时,小德子来报: “陛下,定国公府,苏家来人了。” 第37章 暂时够用 小德子的禀报声打断了帝后二人的对话。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砚霜:“你看,就算没有定国公府。只要朕想,有的是人给朕送钱。” “陛下,钱不是万能的。但是,二十万定北军,一定是万能的。” 陈夙宵点点头,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肩膀:“不,皇后说错了。就算是现在,二十万定北军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只要给朕足够的时间,什么定北军,征西军,安南军,朕都可以不看在眼里。” “可是陛下,您的时间不多了。” “哦!”陈夙宵意味深长的笑笑:“那依皇后看,朕还有多少时间。” 徐砚霜沉默了,陈夙宵扬了扬眉,朝殿外的小德子道: “让他们进来。” “一年,陛下,您还有一年时间!”徐砚霜摇摇欲坠:“若无意外,陛下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呵呵!”陈夙宵轻笑着:“哎呀,朕的皇后何时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要不,朕把钦天监那个老东西撤了,皇后去兼任监正,如何!” “陛下,臣妾所言,都是真的。” “打住!” 陈夙宵心头暗爽,利用人的感觉是真爽。 若是能一直保持这种节奏,就可以一直拿捏徐砚霜。该说不说,在短时间内,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至少,那二十万定北军不会失控。 而就在陈夙宵话音刚落,小德子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陛下,人到了。” “嗯,你退下。哦,顺便把门外的当值太监赶走。” “是!”小德子倒退着离开。 殿门关上,御书房里已经有些昏暗了。 苏酒换了身紫色衣裙,盈盈拜倒:“臣女苏酒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陈夙宵扫了她一眼,不错,紫色更显妖艳。真是像极了一朵魅惑之花,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痒痒。 联想到自己曾进过她的闺房,摸过她的肚兜,不由嘿嘿笑起来。 恰在此时,一声浑厚带着铁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老臣,徐寅,参见陛下!” 陈夙宵一听,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头上裹着汗巾,穿着短褂的雄壮汉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腰板挺的笔直。 大殿昏暗,隐约能看见他左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恐怖骇人。 “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还穿成这样。” 徐砚霜率先开口,冲过去扶起徐寅,随即趴在他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顿时,御书房里的气氛无比诡异。 苏酒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陈夙宵张了张嘴,又抬了抬手。靠!她这一哭,岂不是说朕欺负她了,这都什么事啊。 徐寅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宝贝似的哄着她: “乖孙女啊,你哭什么。快跟爷爷说,是不是在皇宫过的不如意了,要不要跟爷爷回去住一段时间呐。” 陈夙宵忍不住咳嗽起来,尼玛的,这老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里暗里的都在给朕上眼药呢。 这话若是传出去,而她徐砚霜又真的跟着回了定国公府。岂不是说,皇家刻薄寡恩吗。 叔可忍,婶不能忍,陈夙宵正准备开口驳斥。 只见徐砚霜在徐寅怀里连连摇头:“爷爷,我在宫里过的很好,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哦。”徐寅那恐怖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来,看起来更加恐怖。 “好好好,听到你这么说,爷爷就放心了。不过,你都贵为皇后了,还哭哭啼啼,可叫陛下和这位苏家主看了笑话。” 徐寅一边说着,一边把徐砚霜从自己怀里扶了起来。顺手抬起衣袖,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爷孙俩离的很近,徐寅才刚察两下,就看注意到她那张大张花,顿时就崩不住了。 “你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抬头一看陈夙宵,徐寅怔了又怔。 “陛下,您这是” 陈夙宵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哦,老国公说的是这个啊。朕与皇后琴瑟和鸣,玩点小情趣而已。” 徐寅一听,不由哈哈大笑起:“原来如此,理当如此!” “嘘!”陈夙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国公中气十足,不过,在朕这四处漏风的御书房,还是小点声比较好。不然,朕怕房顶都没了。” “哦,苏家主,快快请起。” 陈夙宵一脸稀罕的亲手将苏酒扶起,纱裙很薄,触之若肌肤相亲。 “臣女谢过陛下。”苏酒软软糯糯的说道。 徐砚霜见状,脸色微变,想起先前飘落的肚兜,该不会就是这个女人的。 “陛下。”苏酒呈上一个账本:“此次我苏家举全族之力,共奉上白银二百万两,珠玉宝器合计一千零七十八件,西域香料两车,食材一车,请陛下查阅。” “豁!这么多?朕记得,当时只要了五十万两,苏家主还真是大方。”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陈夙宵抚掌而笑:“好好好,苏家主,你做的很好,朕绝不会亏待你的。” “哦,对了,你且等一下。” 说着,陈夙宵返回龙案前,找出一页卷成筒状的纸,交给苏酒。 “你回去以后,去铁匠铺,让人按照图纸,把东西打造出来。放心,这个花不了多少钱。” 苏酒双手接过,正要展开,却被陈夙宵拦住了。 “不急,等你回去了,再看不迟。” “谢陛下隆恩。” 在此期间,徐寅,徐砚霜祖孙二人,皆是面容惊奇的看着陈夙宵两人。 苏家是四大皇商之一,世所共知。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拿出这么多银钱,珠玉宝物给陈夙宵。 要知道,苏家可是四大皇商里家底最薄的一家。 能拿出两百万现银,只怕抵押典当了不少良田,铺子。 徐寅活了几十年,战场征伐,智谋无双。一双火眼金睛,此刻却看不透皇帝与苏家之间的交易了。 若是纳苏家女进宫当贵女,也根本无须花费如此大的代价。 更何况是与皇帝直接交易。 除此之外,似乎再无其它可能! “呵呵,老国公看起来很好奇?”陈夙宵猛地转头看向徐寅,压低声音笑问道。 “老臣不敢。”徐寅瞬间汗流浃背,急忙道:“陛下,老臣答应的三十万两银已悉数送入国库,后续田产,铺子还有承续抵押,变卖中。” “不必,朕的钱暂时够用了。”陈夙宵摆摆手。 第38章 传家,不是非嫡长不可 徐寅长出一口气:“也罢,有苏家主慷慨解囊,老臣的家财就暂时留着。等陛下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可以与老臣说。” “嗯。”陈夙宵点点头:“老国公,这事不急。如果信得过朕,不妨去苏家拜访一二。” “苏家?不不不,陈国律令,为官者不得从商,老臣身为贵族,更不能坏了规矩。” 陈夙宵撇撇嘴:“朕都说了,不急!等解决完北狄之事,朕或许会放宽些条件。” “陛下不可。”徐寅用力一抱拳,道:“陛下,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官不与民争。若是开了王公从商的先河,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官商勾结摆上台面,只怕” “只怕什么?” “天下,危矣!”徐寅沉声喝道。 陈夙宵叹了口气:“也罢,这件事容后再说。老国公留下,皇后且先回凤仪宫。” “苏家主,辛苦你了,你也先回去。若还有其他事,朕会派人去找你的。” “臣妾告退!” “臣女告退!” 两女躬身行礼,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徐砚霜走在前面,苏酒低头跟在后面。才刚出殿门,走了十数步,徐砚霜停步转身,目不转睛看着苏酒。 苏酒一愣,脚步一错,便想绕过去。 可是,徐砚霜却也挪了一步,刚好拦住苏酒去路。 “娘娘,这是为何?”苏酒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寒露挑着一盏宫灯来到近前,站在徐砚霜侧后方,也不由好奇的打量着苏酒,容貌绝佳,竟不输主子。 只不过,两人气质千差万别,却又各有神韵。 “怎么。”徐砚霜轻哼一声:“苏家主就没有什么想对本宫说的吗?” 苏酒心头一紧,连忙拜倒:“臣女听不懂皇后娘娘有说什么?” “你与陛下” “啊~”苏酒大惊,暗道一声不妙。 刚才在御书房里,皇帝对她的态度实在暧昧,难不成皇后吃飞醋了? “皇后娘娘,臣女不过是一介草民,万不敢奢求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哦,是吗?那苏家主还真是大方,数百万家财,说拿就拿了。”徐砚霜阴阳怪气道。 “娘娘,陛下乃仁德之君,心系天下万民。即便是要臣女全部家财,臣女也在所不惜。” “你倒是大义,本宫很欣赏你。你看,现在天色已晚,不如随本宫一起回凤仪宫用膳,本宫也好代陛下向你表示感谢。” “娘娘,这” “怎么,你不愿意?”徐砚霜语气冰冷:“还是说,你看不起本宫。” “臣女不敢。” “不敢,就对了,起来。哦,跟紧了,千万别跟丢了,否则,这皇宫大内可容不得你乱闯。” “臣女谨记!” 御书房里,小德子带着宫人们点好了灯,便又被陈夙宵轰了出去。 此刻,陈夙宵坐在龙椅上,伸手扒拉了一下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这些都是近两日送进宫来,而他还没时间处理的。 徐寅小心翼翼站在御阶前,一身短褂,连手都藏不了。 于是,便有些滑稽的微躬着腰,一双手却习惯性的,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垂在肚皮上。 陈夙宵一边翻看了十几本奏折,随手丢的满地都是。 每丢一本,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总都能让徐寅心惊胆颤。 前夜收到寒露爬墙送进府来的书信,看完之后,徐寅就睡不着了。 亲自监督,还得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把国公府家财运出来。 此刻,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站得久了,便有些吃不消,摇摇晃晃,上下眼皮直打架。 “老国公,你站着干什么,快快请坐。” 陈夙宵的声音,陡然将他惊醒。 徐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老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没起身,也没急着喊他起来。 “哦,朕怎么不知道,老国公犯了何罪。嗯,不妨说来听听。老国公放心,以您的功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就不必说了。” 徐寅骇然抬头,他虽然是陈国故老,并没有在陈夙宵的朝堂上任职。 但是,陈夙宵还是夜王时,他也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以前他说话,可没这么阴狠。 他这是在暗示,小错不用讲,大错抄家灭族吗? “陛下,老臣该死,没有管束好家中不孝子孙。不过,请陛下放心,老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嘶!”陈夙宵捏着下巴:“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徐家还算枝繁叶茂。传家嘛,也不是非嫡长不可,贤能明智之辈,才能保证家族长盛不衰。” “国公,以为如何。” “陛下教诲的是,老臣明白。” “好了,起来。”陈夙宵站起身,负手踱步,边走边说: “朕呢,虽不大度,但也不是小气之人。” 徐寅狂飙的冷汗,顿时就收敛了许多。 皇帝虽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陛下,待北狄之事完结,老臣会上朝请奏,一定让陛下满意。” “不错。”陈夙宵走到徐寅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国公身为我陈国开国元勋,三朝元老。自是人中豪杰,身后之名也当为世人传颂千秋万代。朕对你,放一百个心。” “多谢陛下夸赞,老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陈夙宵叹了口气,挥挥手,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朕就不留国公用膳。你且早些回去,明日之事,国公若能披甲上朝,相信也能震慑宵小。” “臣,领旨!” “退下!” 陈夙宵对徐寅没啥恶感,小老头儿虽然看不惯原主弑兄夺位,但却还是恭谨有加。 待徐寅一走,陈夙宵朝殿外喊了一声: “小德子,传膳。”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 陈知微也正在吃饭,佳肴满桌,美酒成坛。殿内还有专门豢养的歌舞伎,吹拉弹唱,翩翩起舞。 陈知微看得如痴如醉,酒色相加,双眼迷离。 突然,管事匆匆而来,走到陈知微身侧,俯身附耳低语。 陈知微越听,脸色便渐渐难看起来。听到最后,陡地拍案而起,一脚将饭桌踢翻。 ’哗啦啦‘,酒菜洒了满地,精致无比的碗盏,酒杯摔的稀碎。 “混蛋,本王本王要杀了他。” 陈知微纵身一跃,跳进舞池中,随手掐住一名舞伎的脖子,五指微微用力,‘喀嚓’一声,将其折断。 一时间,余下的歌舞伎们吓的小叫连连,跪地磕头不止。 “王爷饶命,饶命啊!” “滚!” 第39章 有朝一日 陈知微暴怒,恨的咬牙切齿,哪还有平时的儒雅温和。 恰在此时,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王爷可必造此无谓的杀孽。” 陈知微猛地转身,看到法严的那一刻,血红的双眼,渐渐恢复平静。 片刻后,朝管事挥挥手:“你下去。” “是!” 管事一走,便只留下陈知微和法严两人。 法严寻了张椅子,盘膝坐了,才道:“王爷何故发这么大火。” “徐寅!”陈知微一说,刚压下的怒气又升腾而起,喘着粗气道:“那个老东西,竟然往国库里送了三十万两银子。” “那又如何,”法严淡然道。 “苏家,送了金银,珠玉宝器,合计超三百万两银子。” “那又如何。”法严继续说道。 “大师,您怎么”陈知微拳头握紧又放松,最后狠狠叹了口气。 “一倍不行,那就两倍,仅此而已。都到了这步田地,钱多钱少,根本无足轻重。” “不,大师,您难道不明白,国与国之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阿弥陀佛,王爷平时号称智计无双,为何此时却只被愤怒左右,失了方寸。” “我”陈知微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 “大师说的对,本王受教了,这件事情,且容我想想。” 陈知微来回踱步,半晌,他的脸上愤怒之色消褪,取而代之浮起阴冷的笑容。 “呵呵,哈哈有了,陈夙宵,哪怕你有再多钱,本王也要你身败名裂。” “阿弥陀佛,看来王爷已经想到办法,那贫僧就先回去了。”法严长身而起,脸上笑意更浓。 “大师慢走。” 送走法严,陈知微喊来管事询问:“北蛮子到哪了?” “呃,回王爷的话,外面的兄弟传来消息,今夜他们在距离帝者百里之外的长空驿落脚。” “好,备马。把白熊和苍狼叫上,随本王出府一趟。”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贤王府和御书房都在各自筹备,而此刻的凤仪宫,却其乐融融。 徐砚霜竟然放下身段,拉着苏酒同桌共进晚膳,寒露侍立在一旁,帮着夹菜添汤。 苏酒本就有些局促,眼看着寒露竟然夹了块五香脆皮鸭到自己碗里,更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姑,姑娘,我自己来就行。” 皇后的婢女,苏酒可不敢使唤。 “没事,我家小姐请你来吃饭,你连筷子都不动。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代劳一下喽。”寒露撅着小嘴,俏皮的说道。 “死丫头,休要对苏家主不敬。” “没有啦,小姐不都说了嘛,她帮了陛下的大忙,我伺候她,也理所应当嘛。” “娘娘,我” “苏家主。”徐砚霜抬手打断她的话头:“本宫听闻苏家可是四大皇商中唯一走出国门的一家,所以,你不仅是商人,更是江湖儿女。” “而本宫也曾去过拒北城,虎牢关,见识过军中铁血,结识过江湖好汉。” “所以,在本宫这里,你不用拘泥。” “嗯。”徐砚霜沉吟片刻,微笑道:“要不这样,以后呢,你我以姐妹相称。我看苏家主应该比我年长几岁,以后我就喊你苏姐姐,如何。” 苏酒更慌了,癫公皇帝,疯批皇后,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想到这里,苏酒慌忙起身,便要下跪。 “臣女不过一介商贾,不敢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 徐砚霜一伸手,便托住苏酒一条胳膊。两股力量一撞,徐砚霜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嗯?”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惊讶的看着对方。 虽不至于说力量与武功成正比,但是,力量够了,武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两人无心碰撞,却都同时明白对方武功不弱。 “苏姐姐还是起来说话,我们这样,可不大好看。” 苏酒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多谢皇后娘娘。” “还叫娘娘呢,苏姐姐,你叫我砚霜,霜妹妹,徐妹妹唉呀,不管了,反正只要不是娘娘都行。” 苏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想了想,道: “承蒙娘娘不弃,臣女受宠若惊。不过,娘娘身份尊贵,臣女实在不敢僭越。” 寒露撅着小嘴,道:“小姐,苏家主既然不愿意,又何必强求。” “也罢!”徐砚霜轻笑一声,干脆恢复了皇后威仪:“本宫心里把你当姐姐就成了。” “多谢娘娘,娘娘善解人意,一定与陛下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寒露一听,顿时就皱了眉头。哎哟,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小姐虽说现在看清了陈知微那个渣男的真面目,但是,跟陛下也谈不上夫妻恩爱啊。 徐砚霜干笑两声:“借姐姐吉言,来,吃菜。” “谢娘娘。” 苏酒始终恪守礼仪,根本就不主动说话。都是徐砚霜问一句,她答一句,或者就是“谢娘娘”。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沉闷。 空气静的可怕。 两人吃着东西,细嚼慢咽,将食不言,寝不语,筷子不敲碗盏发挥的淋漓尽致。 片刻之后,徐砚霜率先忍不住了,开口道: “苏姐姐,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苏酒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了一眼徐砚霜,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娘娘,陛下乃是真命天子,臣女岂敢妄加评论。” “呵呵。”徐砚霜轻笑一声:“苏姐姐这是哪里话,你先前说陛下乃仁德之君,心系天下万民,可不就是评论了吗。” “这” ”怎么,难不成苏姐姐先前说的都是违心之语,那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臣女不敢。“苏酒这回干脆不起身,直接从椅子上滑跪:”臣女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这坊间,都说陛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苏姐姐,为何你的见解却是这般不同。“ 苏酒冷汗涔涔,在心里直呼救命。 皇后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吗? 皇帝拿她的肚兜,自污大花脸,皇后堂而皇之说暴君。 ”娘娘,坊间传闻,多有不实。但臣女相信,有朝一日,陛下仁德之名必会传遍天下,到时候,谣言不攻自破。” 假大空,徐砚霜撇撇嘴,暗叹一声,看来是问不出想要的知道的东西。 “罢了,苏姐姐还是回去。” “臣女告退。”苏酒功蒙大赦,谢恩起身便走。 刚到大殿门口,脚步一顿,转身道:“娘娘,有朝一日,天下万民都会明白陛下的仁德,真的。” 徐砚霜看着苏酒离去的背影,怔怔发呆。有朝一日,是哪一日? 第40章 姓陈的,不讲武德 翌日,天色未明,整座皇宫都醒了过来。 禁军从皇城宫门前,一路延伸到乾元殿门前,个个手执长戟,身披铁甲,威风凛凛。 文武百官乘轿,骑马,都早早到了,宫门一开,便五三成群,结成一个个小团体,一边走一边低声细语的交谈。 “唉,今天北狄使臣一到,只怕不是好相与的啊。” “呵呵,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可是不是我们这等芝麻小官能操心的。” “唉,牛兄此言差矣,我等入朝为官,食君之禄,当思为君分忧。” “啧啧啧!李兄到是有志气。可惜,官场挣扎十余载,如今也不过崇文阁一个小小刀笔史。若非凭借一首诗入了陛下法眼,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你” “好了好了,两位兄台莫要吵了。” “哼!” 而走在最前方,有资格进入金銮殿的一众王公大臣,则是各自走着,几乎全程零交流。 只不过,走在最前方披甲挎刀的那个背影,让众人心里暗暗吃惊。 老国公徐寅,自从陈夙宵登基,徐旄书殆战失利,徐家被剥夺兵权后,他就再也没上过早朝。 今天,他竟然来了,还是佩刀而来。 徐寅可带刀上朝,见帝不跪,还是已逝的昭烈帝定下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当朝天子陈夙宵更是与定国公府产生了嫌隙。 所有人都在猜测,徐寅带刀上殿,陈夙宵会不会当场暴怒,下旨平了定国公府。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乾元殿,各自论资排序站好,静等皇帝临朝。 这一日,文官依旧是贤王陈知微领衔,而武将的带头人,则变成了定国公徐寅。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 灯影照不到厚重的穹顶,只隐约看见半颗龙首,威严,霸气,肃杀。 陈知微悄悄瞥了一眼徐寅,藏在宽袖里的手握的咯咯作响 反观徐寅,解下佩刀柱地,双手交叠,按在刀柄上,正闭目养神,对周围一切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报!北狄使臣已至城外二十里。”信使冲进大殿,跪地大声呼喊。 陈知微没动,徐寅也没动。 于是,中书令刘允之轻抬了下衣袖,道:“知道了,退下。” 凤仪宫灯火通明,徐砚霜几乎一夜未眠,早早便起来 了。 今天有外国使臣进殿面圣,她身为皇后,是要与皇帝陈夙宵一起上朝接见的。 寒露取来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穿戴的凤袍凤冠,以及搭配凤冠穿戴的精美珠钗。 伺候着她穿戴整齐,脸上更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选了一款色泽红而不艳的口脂。 等收拾妥当,寒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由衷笑道: “小姐,您今天可真美。” “贫嘴。”徐砚霜轻敲了下她的脑门,脸上的笑意淡淡的。 再美又如何,这一世,我谁也不爱。 寒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姐,我们该出发了,莫要让陛下等您。” “好!” 陈夙宵斜靠在龙椅上,单手支着身体,只一只手五指起起伏伏,轻轻敲打着大腿。 小德子微躬着腰,侍立在一旁,无比恼火的看着龙案前席地而坐,正抱着一只烧鸡,一口酒一口肉的不归老道。 唉!陛下怎么就看上他了,又脏又臭,还没规矩。 不归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小德子,咽下一口酒,嘻笑道:“皇帝,换小跟班了啊。” “嗯。” “小太监大多没学过什么规矩,毛手毛脚,心里也没多少敬畏,你要他干嘛。” “干净!” 不归老道一怔,竖起个大拇指:“有道理。” “你把老道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诶,事先说清楚,如果太危险,老道十呃不,二十只烧鸡当报酬。” 陈夙宵撇撇嘴:“朕还没穷到少你鸡吃。” “呃,有道理,十分有道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就算再穷,内帑也藏着不少好东西。只要拿出来,也够老道吃一辈子了。” 陈夙宵一听,拿起一本奏折就扔了过去:“臭道士,你想的美。哦不,你想都不能想。” 不归讪讪一笑,悄悄摸了一下胸口。嗯,圆圆的,有点硌手。 东西还在! 陈夙宵瞥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精彩起来。猛地起身,朝不归冲了过去。 “臭道士,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了朕的内帑。” “哪能呢。”不归一脸心虚,抓起烧鸡狂啃,把脸给挡住了。 陈夙宵一看,哪还能不知道,不由气急败坏踢了他一脚:“说,都拿了些什么?” “呃嘿嘿,没唉,无量天尊,老道我就是没酒钱了,进去随便逛了一下,拿了枚不大不小的东珠。”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挺有良心。” 不归老道放下烧鸡,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腻:“那不然呢!” “臭道士,朕穷的底裤都没得穿,你还敢偷朕的宝物,快还给朕。” “不还。”不归死死捂住胸口,拼命摇头。 “不还,那就休怪朕上手抢了。” “你打不过老道。” “那朕就喊人。”陈夙宵气急。 “没人跑得过老道。” “拿来,你给朕拿来。” 陈夙宵怒吼着,扑到不归老道身上,伸手就朝他怀里掏。 “陛下,请您自重,自重啊。” “自重你妈啦个巴子,快还我的宝物。” “没门!” 两个人在地上翻翻滚滚,扭打在一起,小德子已经完全吓傻了。 天啊,陛下打架,竟然像个泼皮无赖。 “嗷,姓陈的,你敢揪老子的胡子,松手,松手啊,疼疼疼!” “臭道士,你个王八蛋,偷东西的贼。” “哎哟哟,头发,头发快掉了。那个那个小太监,快把你家疯子陛下拉开啊。” 小德子一听就慌了神,冲上前正要伸手去拉陈夙宵。猛地想起小时候,跟小伙伴们打架的场景。 拉架,那肯定不能拉跟自己一伙的,而是拉对手才是。 于是,小德子冲上去抓住不归老道的一根手指,使劲一掰。 顿时,惨叫声起。 “哎哟,你个小王八蛋,老道跟你没完” 吃痛之下,不归松开陈夙宵,结果,迎面一拳,砸在眼眶上。顿时,就变成了熊猫眼。 “姓陈的,你不讲武德。” 陈夙宵出了气,起身抱起布包塞在不归老道怀里: “拿好东西,赶紧滚蛋。朕已经写好的使用方法,放在里头了。” “我”不归老道气哼哼的:“老道又不是你的仆人。” “那枚东珠,权当是你的报酬。” 不归闻言,眼睛大亮:“真的,你不要了?” “不要了。” “谢陛下隆恩!” 第41章 阿史那浑 不归老道抱着烧鸡老酒,身形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陈夙宵一身白色内服皱皱巴巴,肩膀和腰上还破了两个大洞,发头散了,乱糟糟披散着。 像个癫子! “陛下。”小德子瑟缩着上前,轻声道:“您就容忍他这么不分尊卑的胡闹。” 陈夙宵闻言,嘿嘿笑了起来,转身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 “小德子,你不懂。” “陛下英明神武,奴才的智慧哪及您之万一。” 陈夙宵赞赏的点点头,不错,都学会拍马屁了。 “哈哈” “陛下是有什么喜事吗?这么高兴。” 陈夙宵闻言一愣,扭头看去。原来是徐砚霜,不知何时竟又到了自己身后。 他奶奶的,她重生了,该不会变成鬼了,走路都没声。 想到这里,陈夙宵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臣妾参见陛下。” “嗯,皇后免礼。你且先等等,小德子,唤人,替朕更衣。” 陈夙宵去了寝宫洗漱,秘诀里便只留下徐砚霜主仆两人。 寒露小心翼翼扯了扯徐砚霜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我怎么感觉陛下跟人打了一架似的,还是那种” 剩下的话,寒露不敢说了。 头发散了,内服破了。 岂是狼狈能形容的。 除了街头泼皮满地打滚的打架方式,似乎也弄不成这副模样。 徐砚霜叹了口气:“寒露,休得胡言。” “哦。” 徐砚霜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翻开一看,不由眉头紧蹙。 定县急报:江南道洪灾,流民十万,已至定县,若再良策,恐生祝端,请陛下亲阅。 定县县臣司马大方呈上。 短短两行字,书写十万火急。 徐砚霜重新合上奏折,却在硬封皮上,摸到一片油渍。 陛下真的变了。 徐砚霜内心翻涌,始终拿不准心头的猜想。他究竟是重生,还是前世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不多时,陈夙宵换好龙袍,戴好冠冕,龙行虎步走了出来。 当路过徐砚霜身边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奏折。夺过来,随手扔回到龙案上。 “走,别让朕的文武百官们等急了。” 徐砚霜屈膝一礼,算是应了。 “哦,对了,小德子,朕吩咐你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妥当了。” “不错,记住,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看,最华丽的,懂吗?” “陛下,您就放心,奴才保证万无一失。” 陈夙宵一边吩咐,一边朝前走,脚步从容,平稳有力。 反正依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竭力将暴君气度发挥出来。 乾元殿上,百官站了半天,纷纷打起瞌睡来,哈欠连天,个个摇摇晃晃。 可惜两个带头大哥一动不动,跟在后面的人,便也只敢站着。 陈知微已经记不得瞟了徐寅多少眼了,他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老不死的,身子骨还挺硬。不过,这样也好,你才能亲眼看到国公府是怎么完蛋的。” 正在此时,小德子稚嫩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都起来。”陈夙宵像背书一样,手都懒得抬一下。 一屁股坐到龙椅上,随即挪了挪屁股,给徐砚霜留出位置。 当百官起身,还不等开口,就被皇帝今天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左右两道小门里,足有二十几名宫人鱼贯而出,其中四人扛着大扇子站到龙椅后,扇子往地上一拄,比人还高。 剩下的人,手里捧着装了各式稀有水果,名贵点心的盘子,盏碟。 当然,看点并不止水果和点心,还有盛放器具,大部份都是从西域而来,极其罕见的琉璃制品。 光这庞大奢华的排场,就足以价值十几万两银子。 陈知微看得眼皮直跳,心头恨极了苏家。 徐寅目光一凝,紧了紧压住刀柄的手。 “报,北狄使臣已至城外五里。” 陈夙宵没理,朝端着水晶葡萄的宫女招了招手。 这可是刚刚从深井里取出来的,冰凉可口,甜而不腻。 陈夙宵随手揪了一把,分了一半给徐砚霜,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葡萄刚吃完,殿外又有信使来报。 “报,北狄使臣已经进城。” 殿内外,百官俱静。今天的早朝,本就是专门为迎接北狄使臣而准备。 所有人都满心忐忑,担忧自也分了好几种。 陈夙宵又要了两碗参汤,与徐砚霜一人一碗,各自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一时间,到把群臣给看饿了。 有受不了的,抬起袖口,假意擦汗,顺势吃上一大口干烙饼。 口干舌燥,噎的直翻白眼。 “报!北狄使臣已至宫门。” 陈夙宵放下白玉汤碗,神情也不由的专注起来。 身为穿越者,接待外国使臣可是头一遭。在一阵新奇感过后,便是微微的紧张。 “报,北狄使臣已至殿外。” “宣!” 陈夙宵话声刚落,小德子还没张嘴,便见一行十余人大摇大摆走进殿来。 微风一吹,羊膻味瞬间弥漫,满殿大臣齐齐掩鼻。 陈夙宵倒是没什么反应,细细打量着来人。 个个长的牛高马大,身材壮硕,肌肉坟起,胡子拉碴,脸上全是风沙留下的沧桑。 身上穿着全是羊皮制成的披肩夹袄,袒胸露乳。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别着一把匕首。 尤其是为首那人,比跟在他身后的人,身材足足粗了一圈,身高更是高了一个头。 往殿前一站,像座肉山似的。 满脸横肉,咧嘴露着一口焦黄发黑的牙齿,隐隐似乎还有血丝。 “大狄使臣阿史那浑,奉国主之命,向陈国皇帝问安!并呈上国书!”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副使上前一步,傲慢地展开一卷羊皮,高声念出那令人窒息的天价勒索条款。 满朝文武,都将目光聚焦在龙椅上的陈夙宵。 陈知微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 眼前的局势,不管陈夙宵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这本就是一计阳谋! 第42章 长的丑,想的美 “经我大狄左右贤王商议,国主亲笔:今年陈国需向我大狄缴纳岁供合计,三百万两白银,一万匹绢,八千匹马!” 北狄副史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诸国语言一字一句说完,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唏嘘之声。 “该死,这分明是临时变卦,狮子大开口。” “之前传来的国书不是只要一百万两白银,五千匹绢,三千匹马吗,怎么一下翻了这么多。” “这可如何是好啊。” 群臣说归说,但大多都是一副装腔作势,脸慌心不慌的样子。 阿史那浑洋洋自得,嘴歪眼斜,不屑的扫过殿内群臣。最后,目光与陈知微一触即分,各自心领神会。 “另外”副史接着说道:“我大狄左贤王大人听闻陈国盛产美人,所以,左贤王大人又加了一条。” “陈国皇帝需搜罗至少三百美人,随岁供一同入我大狄。” 陈夙宵高坐龙椅之上,拿起一块桃?细细口味,脸上还表现出十分享受的模样。 “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有人出列,高声呼喊道。 陈夙宵定睛一看,将原主记忆翻了翻。哦,原来是中书令,好像叫刘允之来着。 于是,漫不经心道:“诸位臣公,对此有何看法啊!” “这”刘允之顿时哑火。 皇帝今天不按套路出牌啊,北狄狮子大开口。以他的性子,不应该当场大发雷霆吗? “陛下,微臣觉得” “停,朕不要你觉得,你就说该怎么做就好。” 陈夙宵注视着那人,想了又想,才记起他的官职和名字,礼部尚书柳文渊。 “陛下,微臣以为,北狄出尔反尔,置两国邦交如儿戏。此事,万不可应允。” “很好,柳爱卿实乃我国之栋梁,不允,坚决不允。” “陛下,老臣有话说。” “你是太常寺少卿,你有何看法,快快说来。” “回陛下,微臣觉得以为此事不可断然拒绝,还当与北狄使臣商议行事,方才妥当。” “不错,你退下。” “陛下,如今北狄势大,我陈国国力空虚。所以,臣以为理当应允,以求两国和平。” “你是”陈夙宵双目如电,直射那人。 蓝袍绣红羽锦鸡,竟是三品宗人府丞。 “来人呐!” 陈夙宵淡淡开口,声音却在乾元殿里传出去老远,直达殿外守卫的禁卫耳中。 转眼间,便有两名侍卫带刀狂奔进殿。 “参见陛下。” 陈夙宵抬手一指宗人府丞,冰冷毫无感情的说道:“把他给朕拖下去,杖毙!” “陛下,陛下饶命啊。”宗人府丞瞬间就吓瘫了,跪坐在地,疯狂求饶。 “陛下,老臣这些年兢兢业业为皇室打理事务,求您饶了老臣这一回。” “拖走!” 陈夙宵撇撇嘴,平时让你管管皇家事务,就真当你是皇室之人了?还敢站出来指手画脚,不当人子。 你不死,谁死! 一时间,殿内群臣鸦雀无声。 暴君还在位,一怒杀人,毫不含糊。 那些站前面掌着实权的大人物,或许还可以相互求情打掩护,再不济还有贤王出面。 可是,后面蓝袍以下的,就是苦命人。 皇帝想杀便杀了,绝不会有人站出来求情。 要知道,陈夙宵初登大宝时,可是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诸位臣公,可还有其它想法?” “诶,等等。” 阿史那浑站了出来,傲慢的看向陈夙宵:“我说陈国皇帝,你该不会没钱。本史前来,可不是看你与你朝堂上的一帮废物过家家的。” “放肆!” “找死,当我陈国无人吗?” “战,陛下,臣请旨出战,不破北狄王帐,誓不回还。” 陈夙宵抬起手,虚虚朝下一按:“诸位臣公,稍安勿躁,且听他把话说完。” 阿史那浑咧嘴一笑,满脸狰狞:“陈国皇帝,本史决定了。若想两国和平,还需献上你的皇后。本史会将她收入帐中,好好疼爱!” “嘶!”陈夙宵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身侧的徐砚霜。 低声说道:“朕的皇后,可愿为朕分忧啊。” 徐砚霜闻,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咬牙低声回敬:“要去,你自己去。臣妾,无福消受。” 哼!还挺辣。 陈夙宵叹了口气,站起身缓步走御阶,来到阿史那浑身边。 才刚刚靠近,却又被那股子羊膻味冲的一个趔趄。 陈夙宵抬手在鼻尖处扇了扇风,笑道:“这位阿屎呃,屙屎那浑屎者,不知可曾听过一句话。” “呃这陈国皇帝,本史叫阿史那浑,你的口音是不是有问题。” 噗哧! 殿内众大臣中,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而所有人看向陈夙宵的目光,都怪异无比。 这还是那个嗜血暴虐的暴君吗? 屙屎那浑,屎者,亏他还是一国之君,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诶,这位屎者,你的关注点有问题。朕说的是,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阿史那浑嗡声嗡气的说道,言语间有些恼怒。 “长的丑,想的美!嗯,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阿史那浑一听,顿时暴怒:“皇帝,你敢侮辱本史,是想与我大狄开战吗?” 陈夙宵换了个话头,道:“还有,这位屙屎者,你刚才说朕没钱” 说着,他指向龙椅两侧的宫人们,宝器熠熠生辉。 “朕之陈国,富庶四海,区区三百万银,不过九牛一毛。不过,你们想要啊,那就凭本事来拿。” “呵呵,哈哈哈 陈国皇帝,你是没睡醒。如今我大狄兵强马壮,就算是我灭了你陈国,也是轻而易举。” 陈夙宵撇撇嘴,还没得及说话,陈知微站了出来。 “屙屎呃,阿史那浑大史,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皇兄,臣弟以为,我们目前实在不宜轻启战端啊 。” 陈夙宵一巴掌拍在陈知微肩膀上,脸上全是欣慰: “你果真是朕的好皇弟,昨日中毒险死还生,今日抱恙上朝,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皇兄谬赞了,为皇兄分忧,乃是臣弟份内之事。” “那好,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陈知微朝陈夙宵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看向阿史那浑: “阿史那浑大史,你们的要求,我朝实在难以满足。不知,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阿史那浑大手一挥:“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第43章 赏!一碗参汤 陈夙宵巴掌拍的啪啪响:“皇弟啊,看来这位屙屎哦,屙屎那浑屎者好像不卖你面子啊。” “老子叫阿史那浑,不是屙屎那浑。” “地啊,朕又没说错,你急什么。” 陈夙宵悠哉悠哉重新回到龙椅坐好,拿起一小块桂花糕吃了起来。边吃边说: “皇弟啊,既然你想替朕分忧,这岁供之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陈知微脸色微变,这件事本来是陈夙宵拍板。不管赔多赔少,都必遭天下万民唾弃。 现在倒好,回旋镖砸自己头上,还无法拒绝。 谁叫他背着贤王美名,还自己跳出来了呢。 “臣弟定不负重托。” “嗯,朕就在这大殿之上等你,半个时辰,够了!” “够,够了。”陈知微恨的牙根直痒痒。 “陛下。”徐砚霜微微侧身,借着喝参汤时大袖遮掩,轻声说道:“妙招!” 陈夙宵嗤笑一声,瞥了她一眼。借机甩锅而已,老子的隔山打牛还没使出来呢。 也不知道原主是有多蠢,竟被人耍的团团转。最后,丢了江山,丢了性命。 陈知微抬手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史那浑大使,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史那浑冷哼一声,高傲依旧,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迈着螃蟹步跟着陈知微往殿外去了。 看着两人离开,徐砚霜又凑了过来: “陛下,您猜他们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还能有什么结果,无非就是拒北城,或许他们还会跟朕打个赌。” 徐砚霜有点懵,前世时,国库没钱,拿拒北城抵债,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可是,现在国库里有四五百万两银子,他们竟还敢打拒北城的主意。 大殿里,帝后两人细嚼慢咽,看饿了君臣,也看饿了北狄使臣。 然而,更让群臣眼花的是,那一件件杯碗盏碟,每一件都价值百金。 某些权臣家里或许有,但也不多。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用,都是放在库房里珍而重之的保存着。 尤其是那些从西域来的琉璃制品,许多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精妙通透,比玉器更为难得。 “陈国陛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嗯?”陈夙宵抬起头来,举目四顾:“谁在跟朕说话。” “我!”北狄副史咽着唾沫道。 “你?朕可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这般说话。”陈夙宵一改刚才的笑脸,强硬无比。 “哼,吾乃大狄副史土都儿克,陈国皇帝,老子饿了,把你的东西拿下来,否则,别怪老子动手抢了。” 此言一出,使团众人顿时喧嚣起来。 “对,我们饿了,陈国皇帝,快把吃食拿来。” “拿来,否则” 一时间,群臣皆惊。 正所谓君辱臣死,就算他们站队陈知微,巴不得陈夙宵早点死。 可如今,他还是皇帝,陈国君王。 没有谁能忍受北蛮子侮辱自己的君父。 “放肆,尔等找死不成。” “北蛮子,休要张狂!” “都他妈给老子住嘴,再敢瞎喊,休怪我大狄大军压境,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挂在旗杆上。”土都儿克跳起来大骂,取下弯刀恶狠狠的指向群臣。 “找死!” 一动不动站了一早上的徐寅终于爆发,一步踏出,气势勃发。 轰! 一股无形的压迫,瞬间弥漫开来,独属于百仗将军的血腥杀戮之气肆意横扫全场。 与此同时,他双手握住刀柄,快如闪电拔刀而出,刀鞘还留在原地立着,闪烁着冷光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土都儿克的脖子上。 陈夙宵一看,只觉头皮发麻,心中由衷叹了一句:牛而逼之。 “你想死吗?老子的刀不介意再饮北蛮子的血。” “啊~~你,你大胆!” 徐寅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疤扭曲如一条蜈蚣,牵扯着他的口鼻也跟着有点歪。 “哼,当年老子横扫你北蛮子王帐的时候,连你们那个叫赫连放的国主都不敢说半个不字,你今天跟我说大胆?” 土都儿克都快吓尿了,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手下拔出刀,却迟迟不敢上前,反而被殿里一群武将给围了。 “你,你是人屠徐徐寅。” 徐寅嘿嘿一笑,形似厉鬼:“没想到赫连放死的骨头渣都没了,你还记得老子当年战场上的浑号。” “不不不,老将军,我们大狄王廷一直都对您敬畏有加。您的刀太锋利的,小心点儿,别伤着我。” “这就怕了?”徐寅冷笑道。 土都儿克陪着笑脸:“老将军,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现在没打仗,您说呢。” 陈夙宵见火候差不多了,挥挥手道:“哎,老国公,怎可对屎者无礼,就把您的刀,收了!” “今天就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若是在战场上,老子早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土都儿克欲哭无泪,他姆妈的,看那狗皇帝吃的香甜,本想讹点吃的。 结果,差点把小命丢了。 找谁说理去! 徐寅收刀,武官们也恶狠狠瞪了一眼其他北狄使者,纷纷撤退。 陈夙宵拍着巴掌,朝徐寅竖了个大拇指:“老国公不愧我陈国之柱石,老当益壮,威武不减当年,当赏。” “是啊,老国公神勇无双,实乃吾辈之楷模。” “陛下赏赐,我等心服口服。” 陈夙宵看向徐砚霜:“皇后,你觉得该赏点什么好呢?” 徐砚霜眼睛一亮:“不如就赏一块丹书铁券。” “想的美!”陈夙宵狠狠瞪了她一眼。 “臣妾,长的又不丑。” 说话间,徐砚霜缓缓伸手,搂住了陈夙宵的胳膊。 卧槽! 这小娘皮,为了丹书铁券,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可是,陈夙宵一想到她把陈知微当白月光,顿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手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 “哎,你对,说你呢,给老国公送一碗参汤。” 徐砚霜无语了,疯子,狗皇帝,我爷爷可是维护了你的面子,就赏一碗参汤,打发叫花子呢! 啊呸,呸呸呸! “臣,谢陛下隆恩。” 恰在此时,出殿详谈的陈知微,阿史那浑回来了。虽觉殿里气氛有些奇怪,但事关重大,也不好多问。 “哟,谈好了?” “回皇兄,臣弟幸不辱命。” “说来听听。” 哼,朕倒想看看你们又憋了什么坏屁! “皇兄,阿史那浑大使同意削减岁供,但是有条件。” 第44章 鬼马截杀 “说说看。”陈夙宵十分大度:“皇弟啊,只要能让朕,让天下万民满意,朕高低得给你加官进爵。” 陈知微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懵,转不过弯来。 加官进爵,好事! 可是他堂堂贤王爷,除了那张椅子,地位已经到顶了。 “呃,多谢皇兄。”陈知微躬身道。 “先别说这些,朕的好贤王,快说说什么条件。” “回皇兄,阿史那浑大使想和您赌一把,三局定胜负。至于赌注,则需您与他详谈。” 陈知微心头得意:想把锅往本王头上扔,没门。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这回旋镖转了一圈,擦着陈知微的头皮,又飞回自己头上了。 看来陈知微这老小子够损,够阴,也够聪明。 徐砚霜眸光一凝,来了。事件的发展歪歪扭扭,但好歹正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不管怎么赌,赌什么,都有办法将他们引到城西神兵坊去。 “那就请这位屙屎那浑屎者说说,怎么赌,赌什么?” “哈哈哈”阿史那浑大笑着,踏步走到离御阶三步之遥的位置,近距离注视着陈夙宵。 “陈国皇帝,咱们三局两胜,一局赌岁供,一局赌拒北城,最后一局” “等等!”陈夙宵抬手打断,戏谑的看着阿史那浑:“你在跟朕开玩笑?赌注都是我陈国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光凭你一言就摆上赌桌。” 朝堂之上,群臣一听,也顿时回过神来,纷纷愤怒的瞪着阿史那浑。 “就是,你一个北狄使臣,凭什么拿我陈国的城池当赌注。” “我说你们急什么,听本使把最后的赌注说完,再来反驳本使不迟。” “哼,那你倒是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阿史那浑咧着大嘴,唾沫横飞,嚣张至极:“第三局的赌注,便是我大狄十万铁骑,马踏你陈国河山。” 砰! 陈夙宵拍案而起,咬牙切齿的看着陈知微:“贤王,这就是你说的幸不辱命?” 陈知微嘴角轻扬,却瞬间惶恐的跪到地上:“皇兄,你要相信臣弟,阿史那浑大使说岁供可以商量,但赌注是你和他谈。此事,臣弟真的不知情啊!” “怎么,陈国皇帝这是怕了?”阿史那浑竭力表现出嘲讽的表情来。 “陛下,既然他们想战,那便战。”徐寅猛地抬头,饱含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注视着阿史那浑。 “北蛮子出老,短命,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到三十。” 阿史那浑面颊上肌肉抽搐,沙哑着嗓子低沉怒吼:“那又如何?” “不如何,老子当年杀进你北狄王廷,七进七出,杀的你北蛮子吓破了胆,你觉得老子再挂帅旗,征战漠北,你们有多少胜算?” 阿史那浑猛地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徐寅。 白须白发,面容冷酷而狰狞。 在那一瞬间,阿史那浑仿佛看到徐寅脸上沾满族人的鲜血,一滴一滴滴落,最后全都淌进了他的嘴里。 当他咧嘴露齿一笑,宛如饮血的恶魔! “等等,你你是人屠徐寅!”阿史那浑心胆俱寒。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梦魇,那是漠北草原上流传了数十年的恶梦。 甚至他小时候,在夜里都不敢出哭。因为,只要哭了,姆妈就会说人屠来了。 阿史那浑的目光不由的落在徐寅拄着的那柄战刀上,寒光四射,扭曲的刀纹呈现出暗红血色。 “怎么,还要战吗?” “我我” 陈知微跪在地上,用眼角余光怨毒的看着徐寅,却在心里狂骂阿史那浑。 胆小鬼,没用的东西。 陈夙宵一看,眼睛猛地一亮,这可是意外之喜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寅在北狄人那里,余威犹在。 如果能靠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事情解决了,岂不快哉! 而陈知微冲土都儿克疯狂的使眼色,若不能唤醒阿史那浑,任由他被恐惧支配,什么算计都完了。 土都儿克看着挤眉弄眼的陈知微,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 咽了口唾沫,恶向胆边生,大吼道:“阿史那浑大人,不要被他吓倒了。如今,今非昔比,他老了,骑不了马了。而我大狄,兵强马壮,又岂会怕他。” 阿史那浑微微一抖,眨了眨眼,突地大笑起来。 目光避开徐寅,转而看向陈夙宵:“陈国皇帝,你就说答不答应!” 陈夙宵顿时就郁闷了,撇撇嘴,重新坐回到龙椅上,端起紫砂茶盏一饮而尽。 “说!怎么赌。” 阿史那浑脸上浮现一抹得逞的笑意:“陈国乃是中原诸国之一,号称礼仪之邦,文治武功。那么,我们就比智慧,勇气,力量。” 群臣一听,面面相觑。 北蛮子之所以叫蛮子,正因他们是一群没文化,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勇气有,力量也有,但要说智慧 岂非令人耻笑。 “怎么样,陈国皇帝,本使没有占你的便宜。”阿史那浑依旧得意。 “还行,要不比智慧,你就和徐老国公比排兵布阵,如何?” 阿史那浑连忙摆手:“陈国皇帝,你不能作弊。” 陈夙宵嗤笑一声:“那你说怎么比?” “智慧,当然是和你们比术算之道。” 陈夙宵一听,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你,确定?” “当然,本使出题,只要你和你的大臣们在半炷香内答对,就算你赢。” 陈夙宵像看傻逼似的看着他,这不是妥妥的送人头吗。 “请出题!” 阿史那浑清了清嗓子,狞笑道:“今有今有” 陈夙宵一看,嗤笑出声。殿内群臣,无不瞠目结舌。 你出题,结果你结巴了? 阿史那浑略显尴尬,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照本宣科: “今有城墙高不可测,但敌马将至。已知马速日行三百里,声速每息千尺。若此刻闻马蹄声,何时出兵方可截杀敌军?” 念完,阿史那浑得意洋洋将羊皮纸折好,重新收入怀中。 “此乃我大狄国师所出之题,名曰鬼马截杀,陈国皇帝,请答题!” 第45章 以表测影,可度天地 陈夙宵咂咂嘴,看向朝堂上的一众大臣:“诸位爱卿,可有解题之法?” 众大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眼了。 “声速?莫不是你北狄国师妖言惑众。”中书令刘允之沉声喝斥。 一名武将踏步而出,朝陈夙宵一抱拳,道:“陛下,休要着了他的道。战场瞬息万变,岂能靠算术决定胜负。” 阿史那浑高傲的昂起头:“怎么,算不出来,就想耍赖?还是说,你陈国文武百官全都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 “你” 众人大怒,指着阿史那浑气的脸红脖子粗。 ”哈哈陈国皇帝,你们还是认输,岁供之事,便无需再谈。“ 陈夙宵高座龙椅,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年,群臣尽皆俯首。 看来,这帮玩意儿除了卖弄权术,啥也不是。 徐砚霜忧心忡忡的看向陈夙宵,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陈夙宵轻笑一声,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柔若无骨,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的。 要知道,她可是去过拒北城,上过战场的。 阿史那浑嘿嘿冷笑:“陈国皇帝,本使已经出题,现在可以让人点香了!” 陈夙宵大手一挥:“上香!” 顿时,就有小太监捧着香炉上前,小心翼翼点着了。 一时间,香烟缭绕,淡淡的檀香味飘散开来。 小德子凑到陈夙宵耳边低声道:“陛下,奴才让点的宁神香。” “懂事,当赏!”陈夙宵笑道。 可惜,用在朝堂上那帮家伙身上,纯属浪费。 宁神香不仅能宁神静气,还燃的极慢。 不得不说,小德子是真懂事,关键时刻,知道替陈夙宵着想。 “诸位臣公,谁愿一试啊。若能解出此题,朕重重有赏。” 众大臣无不摇头叹息。 “陛下,老臣无能,解不出此题。”刘允之率先认怂。 其余人一看,中书令大人都带头了。顿时,纷纷效仿。 这种事可没人愿意当出头鸟,虽说解出此题,是大功一件。 可是,这根本就毫无胜算,弄不好,皇帝怪罪下来,所有的罪责便是自己承担了。 “罢了!”陈夙宵起身:“朕养你们有何用。” “小德子,让人准备弓箭,竹竿,麻绳。麻绳越长越好。” 小德子有点懵:“奴才遵旨。” “屙屎那浑,你随朕来,且看朕如何解了你的题。”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 皇帝竟要亲自出手解题? 可是,刘允之作为文臣之首,有陈国儒家魁首的称号,也解不出此题。 他陈夙宵一个暴君,凭什么? “陛下,不可!”徐砚霜一把拉住陈夙宵,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担心朕?” 此时,徐砚霜哪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陛下,你若输了,那所有的罪责都是你的。” “朕知道啊。” 说话间,陈夙宵一甩大袖,朝着殿外走去。在他身后,小太监捧着香炉,亦步亦趋。 而文武百官依旧排成两列走在后方,中间便是阿史那浑几人。 “陈国皇帝,你可不要耍花样。” 陈夙宵撇撇嘴:“此题,如此简单,朕何需耍诈。只不过,你的题目并不完整,朕便给你创造一个完整的场景来,好叫你输的心服口服。岁供之事,你便休要再提。” “陈国皇帝,你还是先把题解了再说!”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宫墙前。而小德子,也带着弓箭,麻绳,竹竿到了。 “陛下,可有把握?”徐寅上前一步,低声道:“若无把握就不必跟他们赌,大不了老臣再披挂上阵,死守国门。” 陈夙宵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转而大声对众臣说道:“诸位臣公,可听过以表测影,可度天地之法?” 众人又懵了,本就汇集了殿外一众小官,人头涌涌,却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陈夙宵笑着看向阿史那浑:“你说墙高不可测,那朕今天就测给你看看。”‘ 阿史那浑见状,有点心慌,不由的悄悄看向陈知微。 他可清楚的很,这什么鬼刀截杀之题,根本就不是国师大人出的,而是刚才陈知微给他的题目。 目的就是要岁供照旧,拒北城还要稍带搭上。 陈知微也有些懵,这道题还是从法严那里学来的。据他所说,此题深不可测,当世无人可解。 “小德子,把竹竿给朕立起来。” “奴才遵旨。” 竹竿立起,投下一段影子。 众人一看,不明就里,纷纷将目光投向陈夙宵。 “诸位请看。”陈夙宵指着竹竿影子,笑道:“可有发现?” 众人尽皆摇头,地面还是那个地面,不就多了个影子吗,有何稀奇。 陈夙宵不屑于解释,指挥小德子道:“你,去量一下竹竿和影子长度,还有城墙影子长度。” “是!” 小德子忙前忙后,转眼间便测量完成:“陛下,竹竿长一丈,影长五尺。城墙影长一丈又九尺八寸。” 陈夙宵抚掌而笑,这可真是天时地利啊,都不用动脑子好。 “诸位,朕已知墙高几何。” “这怎么可能?陈国皇帝,你莫要信口胡绉。” “陛下,您真的算出来了?” “当然!”陈夙宵斩钉截铁道。 “那你倒是说啊。” 陈夙宵轻蔑的看着阿史那浑:“三丈又九尺六寸,你若不信,大可实测。”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精确到了寸,这怎么可能。 “来啊,给本使量。”阿史那浑怒瞪着小德子。 “奴才可爬不上墙啊,使者大人,还是让你北狄勇士上墙!” 阿史那浑气急败坏,随手推出两人,冷笑不止。 下一刻,使见两人一前一后,发力狂奔。跑在前方那人在即将抵达城墙下时,猛地屈膝下蹲。 紧跟其后那人一脚踩在前面那人肩膀上。 众人只听一声暴喝,只见前方那人猛地挺直腰杆,将后者顶的腾空飞起,瞬息间落到城墙之上。 陈夙宵暗自惊讶,这种配合和身后,无一不是攻城尖兵。 的确厉害! 墙下那人接过小德子递上的麻绳,用力抛上城墙,以绳头为始,贴地为止。 这测量可就简单了,与陈夙宵所说的分毫不差! 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众人皆惊。 虽说皇城城墙高度在工部都有记载,但是经年累月之后,总有些许高低落差。 谁也无法做到像陈夙宵一般,不上墙便轻而易举的算出城墙具体高度。 神了! 第46章 种子 徐砚霜面有惊容,重生以来,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陈夙宵了。 根本无法将他与前世那个无脑暴虐嗜杀的陈夙宵重叠在一起。 当他解题的时候,灼热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粒却都在闪闪发光。 他变的那般自信,豪迈,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阿史那浑两腿发软,这本来是给陈夙宵挖的坑。结果,自己先踩进去了。 “等等,陈国皇帝,你还没赢,本使的题目是何时出兵,方可截杀敌军,而不是墙高几何。” 陈夙宵以手遮眉,抬头看天。随即转身接过小德子手里的硬弓,搭箭弯弓便射。 箭矢鸣响,瞬息之间,便射中墙头。笃的一声,箭尾轻颤,箭头尽皆没入砖石之中。 陈夙宵估算了一下,咧嘴一笑,又取了一支箭矢,用箭头在地上刻画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纷纷凑近,待看清他写的东西后,全都傻眼了。 t=d\/v-hstθ\/vs 写毕,把箭矢一扔,陈夙宵拍拍手站起身来,转头面向阿史那浑,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陈知微。 “你啊你,说什么北狄国师出的题,连题目都不完整,就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喏,朕已经给出算法了,不管在哪座城,只要把这算法算上一套,就能算出何时万箭齐发,击杀敌军。” “你若不信,大可回去召集你狄大军,朕与你现场演示,如何?” “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就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也敢说解了本使的题。” 陈夙宵耸耸肩,“你不信?” “假的,陈国皇帝,你休想欺骗本使。” 陈夙宵双手叉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朕就演示给你看。” “来人,骑马出宫。来再人,沿途设岗传信,在重新听到马路声时汇报距离,马速。” “是!” 很快,便有一队大内侍卫骑马疾驰出宫,片刻后,蹄声渐消。又过片刻,上蹄声如雷,狂奔而回。 “陛下,敌距五里,速度八十里。” 陈夙宵呵呵一笑:“声速每息千尺,敌距五里,用时约8息” 说着,陈夙宵稍作停顿,看着阿史那浑就像看傻子似的。 “还需要朕继续算下去吗?” “算,一定要算。” 陈夙宵捏着下巴,来回踱步:“强弓可射三百步,但考虑到普通士兵最多可使用一般的硬弓,可抛射两百步,也就是约六百尺。 ”再考虑马速“陈夙宵沉吟着,拍拍阿史那浑的肩膀:”还要算吗?“ ”我我“ 陈夙宵心头直乐,强忍着羊膻味,凑近阿史那浑耳边,低声说道:”你可真是个蠢货,他是朕的贤王,岂会背叛国家。“ 阿史那浑猛地扭头,怒视着陈知微。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陈夙宵抬手,强行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别急嘛,接下来,还有两场。朕,也一样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不,这不可能?“阿史那浑喃喃道。 ”好了。“陈夙宵拍拍巴掌,环视众人,道:”朕已经算出来了,最佳截杀时机,五息又九。“ 说罢,双手一摊:”诸位使臣,这一局是朕赢了。那接下来的赌约“ ”等等!“阿史那浑咽了口唾沫:”本使千里迢迢而来,今天累了,陈国皇帝,剩下两局,我们明天再比。“ ”没问题。“陈夙宵十分大度:”来人啊,把他们送去会同馆休息。“ ”哦,对了。贤王,诸位使臣的安全至关重要,就由你负责。“ 陈知微脸色难看,低垂着头,敷衍的应了一声:”臣弟领旨。“ 陈夙宵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心都放松了。这一局赢了,那什么狗屁岁供是不用给了。 ”诸位臣公,散了,都早些回去休息。且看明白,朕如何赢北蛮子。“ 一众大臣闻言,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跪地高呼: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陈国永恒!” 陈夙宵挥挥手,群臣顷刻间便散了去。 “小德子,随朕回宫。” 恰在此时,徐寅却拦住了他:“陛下!” “老国公还有事?” 徐寅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陛下,你今天虽然侥幸赢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同意,明天再比。” “如果,他们再商量出什么毒计来。这满朝文武,又都不可用,你一个人可以吗?” 陈夙宵呵了一声:“老国公,这满朝文武,可包括你?” 徐寅一怔,脸上的伤疤直抽抽:“陛下,臣老了,方才在朝堂上那一刀,已经竭尽全力了。” “放心,朕就怕他们不够毒!” “可是陛下,拒北城绝不容失。一旦落入北蛮子手中,就等于打开了我陈国北疆大门。” 陈夙宵拍拍他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带着小德子走了。 徐寅眼睁睁看着,沉沉叹了口气。 徐砚霜上前一礼:“爷爷,我” 徐寅冷哼一声,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刺耳! 寒露一看,顿时就急了,赶紧上前扶住趔趄后退的徐砚霜:“小姐,您没事!” “老国公,您干嘛打小姐!” 徐寅深吸了好几口气,仰头闭眼,颤声说道:“霜儿,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就是把徐家推上了一条绝路。” “可是爷爷,你依然照做了。” “是,我做了。可是,你为什么”徐寅猛地睁眼,疑惑的看向徐砚霜:“你,你父亲,你哥哥,不都向着陈知微吗?为什么要突然反悔!” “爷爷,我有苦衷的。”徐砚霜黯然流泪。 “什么苦衷比我徐家生死存亡还重要。” 徐砚霜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爷爷,我若不这么做。徐家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徐寅一听,骇然后退一步。虽然已看过徐砚霜送来的书信,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已然凶险至此。 “总之,爷爷,您只需要知道,陈知微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所觊觎的也不过是二十万定北军。” 徐寅浑身一颤,挺直的腰,瞬间弯了下去,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47章 是个高手 话分两头。 陈知微带着阿史那浑一行,出宫后就改骑马而行,两侧还有十几名侍卫随行。 会同馆作为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经过诸多考量,选址在远离皇城的东城会同巷。 在这里驻扎着一个五十人的巡城司小队,四周以高墙将之与平民区隔开。 而且,会同馆里还配备厨师,浣娘,以及一个礼部员外郎,专门为入住会同馆的外国使臣服务。 陈知微将阿史那浑送到会同馆门前,看着里头密密扎扎十几排房子,却冷冷清清。顿时就不想进去了。 “阿史那浑大史,本王送你们到这里,就不进去了。” “等等。”阿史那浑喊住他。 陈知微皱了皱眉,抬手挥退侍卫:“长话短说!” 阿史那浑咧嘴,冷笑道:“王爷就没话跟本使说吗?” “没有!” “你”阿史那浑指着陈知微的鼻子,手都在抖:“岁供之事,本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如今一朝损失殆尽,本使回去交不了差,你也别想好过。” 陈知微阴冷的注视着他,寒声道:“你别忘了,本王还给你们争取了拒北城!” “呵呵!”阿史那浑冷笑不止:“本使还能相信你吗?” “你,怀疑本王,怎么敢的。” 陈知微一把揪过阿史那浑,紧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吸骤然变的急促起来。 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你只管做事,剩下的,本王自会与左贤王大人交涉。” 阿史那浑脸上凶恶的表情微微一僵,抬起双手,紧紧捏住陈短微的手。 “松手。” 陈知微一把将他推开,恨恨的整理了一下仪容:“按照本王给你的计划行事,拒北城十拿九稳。” “对了,只要第三局赢了,岁供之事,还不是你想要多少就多少吗?” 阿史那浑闻言,眼睛陡地一亮。 陈国如今国力亏空,民生凋敝,根本不敢打仗。 若能赢下第三局,在十万铁骑的威胁下,还怕他陈夙宵不给岁供。 “呵呵,哈哈哈”阿史那浑大笑起来。 陈知微一甩衣袖,凌近阿史那浑耳边,低声道:“做好你的份内之事,若有变故,本王会安排人来告知你。” 说罢,陈知微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帝都的午后,火辣辣的太阳烤的大地都快冒烟了,街道上行人寥寥。 陈知微一路狂奔回府,才刚进门,就掐死了一个匆匆赶来迎接的丫鬟。 顿时,四周正在忙碌的丫鬟仆人们吓的全都跑倒在地,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法严从一根廊柱后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阿弥陀佛,王爷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陈知微扔掉丫鬟尸体,嫌恶的看着滴落在手背上的鲜血,蹲下身就着丫鬟的衣裳擦起手来。 一时间,本就灼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法严也不着急,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陈知微一点一点将鲜血擦干净。 而丫鬟的衣裳上,也沾上了一条一条刺眼的血红。 半晌,陈知微缓缓起身,看向法严,沉声道:“大师,你不是说鬼马截杀,无人能解吗?” “嗯?”法严微微一愣:“有人解题?结果如何?” “结果如何,你问本王结果如何”陈知微猛地踏前几步,到了法严身前。 “本王的好皇兄亲自解题,还做对了,比你的解法更妖孽,简单!” “大师,你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严摇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那道题不过是贫僧在一篇残卷上,偶然所得,题目还有残缺,尚不完整,他怎么可能解的出来。” “可他做到了。” “那你说说,他是如何解的?” 陈知微眯起眼睛,微微扬起头,浑身散发着一股凶兽般的气息:“以表测影,可度天地!” 法严蹙眉,有些难以理解。 “王爷,此地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回房详谈。” 陈知微点点头:“也罢,三局,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不归老道躺在了神兵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茂密的树冠将他完美的隐藏起来。 从天不亮,等到日头毒辣,神兵坊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早上吃进肚的烧鸡早消化的一干二净,空空的肚子已经响了三趟。 “我靠!狗皇帝该不会在耍老子。不行,老子得找他去。” 想归想,骂归骂。 不归老道还是在大树上又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饿的没招了,起身扑棱棱如群鸟惊起,在大树间瞬息远去。 而他离开的动静,也惊动了驻守在此的右卫营军士。 “怎么回事?”袁聪十分警觉,一声暴喝从营帐里冲了出来。 抬头只见一株大树,无风自动,枝叶摇晃的厉害。 “将军,怕不是有什么巨鸟飞走了。” “王副将,带人去巡查一番,皇后娘娘走的时候吩咐过,此地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是!” 本来被毒辣的太阳晒的蔫头耷脑的军士,纷纷握紧了刀柄。有的甚至已经拿起晒的滚烫的铁甲,往身上套了。 若真有敌人窥视,到时候打起来。身上多几个水泡总比多几个血窟窿强! 片刻之后,王副将带着人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个空酒坛,酒坛里装着一把嗦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将军,的确有人,是个高手。” 袁聪拿过酒坛一看,顿时就气了个脸红脖子粗。 凭他行军打仗多年的经验,发白的鸡骨头,和还微微散发着酒香的坛子。可以判断出,那人至少在自己的营地外待了一上午。 “在哪找到的?” 王副将有些尴尬,抬手一指:“就那棵树下。” 好嘛,距离不过十几丈。 袁聪更气了,扯着嗓子便骂开了:“妈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的军营是公共厕所吗?” “来啊,有本事就出来与本将单挑啊,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副将更尴尬了,用刀柄捅了一下袁聪的腰子,小声说道: “将军,我查看过了,人家早就跑远了。” 袁聪白了他一眼,在心底狂骂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妈的,老子不要面子吗?能在五千精兵的眼皮子底下吃吃喝喝,还不被发现。 不是死士,就是江湖豪客。 单挑?老子还没活够呢。 就是知道他走了,喊一嗓子,不过挣个面子,要你他娘的多嘴耍聪明! 第48章 间谍萧太后 陈夙宵初来乍到,这几天都忙于整活求生,反倒无比贴切的跟原主一样,把御书房当了家。 完成一局反杀,表面看似风光,但却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对于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弄死自己的人,陈夙宵可不相信他们会愿赌服输。 所以,他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回到御书房,陈夙宵又把宫人全都赶了出去,独自己坐在龙椅上发呆。 原剧情里,徐寅一家死的早。 可是,今天一看。陈夙宵算是看明白了,徐寅也不是啥好鸟。 其实,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明白。 徐家父子阳奉阴违,要说徐寅管不了,或者不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有徐砚霜身为国母,坐镇后宫。后有徐家精心包装出来的骑墙派徐弦澈,外加一个不学无术拎不清的陈知微铁杆派,徐旄书! 如此一来,进退有度。最后,无论谁赢,徐家好像都不会有太大损失。 陈夙宵叹了口气,又不屑的嗤笑一声。 原着里,徐家死的不冤! 就这种人,立场不坚定,风吹两边倒。结果,当然是两头不讨好,死的最快,最惨。 “陛下,您该用膳了。”小德子在殿门外喊道。 上朝时,陈夙宵为了装个波,一直都有吃吃喝喝。现在不仅不饿,还没心情。 “今日午膳免了。” 小德子在殿外沉默了片刻,但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陛下,您忧心国事,但龙体为重,您得吃饭啊。” 陈夙宵无语,忧心国事?老子忧心个屁,现在什么都没小命重要。 就算陈国亡了,只要保住小命,陈夙宵可不认为自己会饿死在这个时代。 “不吃不吃,把膳食送到凤仪宫,坤宁宫去。”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滚!” 下一刻,殿外却传来宫人们齐整的声音。 “奴才” “奴婢” “参见太后娘娘,原娘娘福寿安康,泽被万年。” 陈夙宵一听,顿觉牙花子疼,这老妖婆怎么又来了。 太后到了,也不需要通禀,殿门便被推开了。 陈夙宵扭头看去,门外乌泱泱好大一群人,花花绿绿,莺莺燕燕看花人眼。 “来啊,把膳食送进来,哀家今日陪皇帝用膳。” 于是,陈夙宵就眼睁睁看着一大帮租房出来的宫人忙前忙后,转眼间便在御书房里搭了张老长的桌子。 随后,几十道小菜流水似的上了桌。 荤,素,汤,甜点,瓜果,应有尽有。 陈夙宵都看傻,穿越过来好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皇帝用膳的规格。 可是,现在国家一穷二白,这样吃真的好吗? 就算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能这样造。 呃转念一想,陈国的版图并不算大,自己顶多算是村长家的傻儿子。 比地主家的傻儿子好那么一丢丢,但还是经不住这样造啊。 暗叹了口气,陈夙宵起身朝萧太后走去:“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安康。” 萧太后轻拂衣袖,被发配到她身边的吴大伴,麻溜的挪开上席椅子,待她坐好,再轻轻一用力,把她推到合适的位置。 “皇帝,坐。” 陈夙宵唔了一声,像个乖宝宝似的,坐到萧太后旁边的椅子上。 “大伴跟着太后,可还习惯。” “谢陛下关爱,奴才一切安好!” 陈夙宵笑道:“看,朕就说让你去伺候太后,可比跟着朕轻松多了。” 菜品有点多,两个试菜太监一沿着长桌两边,一路试下去,每一道菜都不放过。 等他们尝完了,还得等片刻,只要他们没问题,才算是正式用膳。 “哀家听闻,今日皇帝英明神武,扬我国威,大大长了我陈国志气。所以,哀家此来,是特地与你共同庆贺!” 萧太后注视着他,眼里藏着探究的之色。 陈夙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母后这是哪里的话,这一切,不都是母后教导有方吗。” 恰在此时,试菜太监无事。留下几个陪侍的宫女,便尽都退了出去。 “陛下,太后娘娘,可以用膳了。”吴大伴道。 恰在此时,徐砚霜又来了。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徐砚霜屈膝行礼。 萧太后露出一个笑脸,伸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椅子:“皇后来了,坐下来陪哀家一同用膳。” 转头又对陈夙宵笑道:“皇帝啊,自从你登基之后,我们娘仨还没一起吃过饭,今天倒是圆了哀家这个梦了。” “母后说笑了,若您不嫌儿媳烦,那以后儿媳经常去坤宁宫陪您。” 萧太后摆摆手,道:“倒是不必,皇后母仪天下,总揽后宫,事务繁杂,不必时时来陪哀家这个老太婆。” 陈夙宵暗息撇嘴,虽然拿不准萧太后此行目的,但是装母慈子孝,就有点过了。 平时可不见她有过三言两语的关心。 反倒是巴不得他早点完蛋,好把她的亲生儿子捧上龙椅。 “小德子!” “奴才在。” 陈夙宵指着一道鲜菇汤,把自己的小玉碗递给小德子。 萧太后让吴大伴添了块肥瘦相间的咕佬肉,端起碗轻轻咬了一点点在嘴里。 一边细细品尝,一边说道:“皇帝啊,北蛮子来势汹汹,你可有把握?” 陈夙宵埋头喝汤,口齿不清回了一句:“不知道。” 萧太后不轻不重把玉碗顿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帝,拒北城至关重要,不容有失。你可不要犯糊涂,一旦丢了拒北城,那你可就是我陈国千古罪人。” 陈夙宵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而戏谑的看向徐砚霜:“母后放心,有老国公在,大不了再让他披挂上阵,远征漠北。” 徐砚霜闻言,直恨的牙痒痒。 徐寅年迈,骑马都成问题,远征漠北,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陛下,祖父年迈” 陈夙宵朝她笑着摇摇头,“今天难得母后前来,说这些做什么,吃饭!” “皇帝啊。”萧太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今天早朝的事哀家已经听说了,虽说你超常发挥,赢了一局。可是,哀家还是担心,明天你打算怎么应付?” 没完了是,仗着太后身份,当间谍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陈夙宵暗自翻着白眼,极度无语。 第49章 你在鄙视老子 缕缕热风吹进殿来,陈夙宵扯了扯厚重龙袍的衣领。 他奶奶的,要不是原主还有武功在身,能自主调整内息,只怕早就中暑了。 不过,现在跟萧太后在这东拉西扯,陈夙宵觉得自己内息不稳,浑身热量急剧上升。 那是怒火! 一扔筷子,烦躁的起身:“朕没胃口,不吃了!” 萧太后也随之温婉的站起身,抬手轻轻抚平他肩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阿宵,你现在是皇帝,就要承担起家国重任,但也要劳逸结合,千万莫要忧思过重。” “儿臣明白。” 可心里却在狂骂:老妖婆,老子忧思你个der啊。 这哪是劝言,分明的诅咒。忧思过重,岂不是早夭之相 “朕就是上朝是吃了太多东西,现在还不饿而已。” “母后。”陈夙宵侧身,表现出一个孝子该有的节操,却又有暴君隐而不发的不耐烦和怒意。 “就让皇后陪您用膳,朕还有事情要处理。” 录太后摆摆手:“罢了,哀家其实也不饿。既然如此,那哀家就回去了。” 萧太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招招手,心满意足的带着吴大伴和几名宫女走了。 徐砚霜一口没吃,光看陈夙宵和萧太后斗法了。 等人都走了,整个御书房只剩下主仆四人,徐砚霜才起身走到陈夙宵身边。 “陛下,臣妾看得出来,您是不是对明天的赌约没有把握!”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奶奶个熊,如果不是知道你丫的重生了,老子铁定第一个弄死你。 这话问的,与萧太后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陈夙宵好歹从她眼里看到了些着急和不安。 “朕” 陈夙宵才刚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不归老道的声音: “姓陈的狗皇帝,你敢骗老子,今天你不给老子个交代,老子跟你没完。” 好嘛,一口一个狗皇帝,一口一个老子,把大逆不道演绎的淋漓尽致。 徐砚霜都看傻了,寒露哆哆嗦嗦,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小德子看的直捂脸,这祖宗怎么又回来了。 见众人不说话,不归左右一看。下一刻,瞬间出现在徐砚霜身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好几眼,惊疑不定,惊叹连连。 “咦,咦?咦!” “哎,皇帝,这就是你媳妇,当朝皇后?” 陈夙宵无语的点点头:“你怎么又来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愤怒不归的开关,瞬间开启他狂风暴雨般的狂嘞模式: “好你个姓陈的,天不亮就打发老道去城外,说什么摔杯为号,结果” 不归好像真的渴了,冲到饭桌前,看也不看,随手端起一碗汤,’咕咚咚‘一口气干了。 “结果,你凭白让老道等你一上午,太阳晒的老道都快秃噜皮了。” 说着,他又直接上手,抓起一条松鼠桂鱼的头。一仰脖,半条鱼都进了嘴里。 只见他腮帮子一阵蠕动,转眼间半截鱼身又重新现世,只余白惨惨的鱼骨。 我靠! 牛逼啊! 陈夙宵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尼玛,这么大一条鱼,他一口干半条 “唔,好吃!” 不归把鱼倒过来,用刚才的方法,把鱼又嗦了一遍。 于是,就只剩鱼骨了。 “姓陈的,你欺骗老道,害的老道跑去挨饿受渴。你就说,怎么赔。” 陈夙宵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臭不要脸的,就是跑来蹭吃蹭喝的。 “这一桌子菜,都是你的。”陈夙宵无奈道。 不归一听,两个眼珠子瞬间瞪的像铜铃,闪闪发光:“真的,你不反悔?” 陈夙宵不想理他,转头对小德子道:“小德子,传旨御膳房。从今天起,宫里一应吃食开支,能省则省。朕的膳食,只需三菜一汤,能吃饱就行。” 徐砚霜蓦地甩了甩脑袋,从这荒唐的剧情中走出来,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夙宵: “陛下,他他是谁?” “没谁,一个又臭又疯的道士而已。” 徐砚霜懵了,一个疯老道,敢当面喊他狗皇帝,他还能无动于衷。 这种剧情,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敢想。 他,还是那个暴君吗? 不归吃的满嘴流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徐砚霜,口齿不清道: “你是当朝皇后,徐家那女娃娃。不用这么看着老道,你刚出生时,老道还抱过你。你可不要想着撺掇姓陈的暴君,砍老道我的脑袋啊。” 徐砚霜觉得这一世,疯了! 成了她看不懂的世界。 “行了。”陈夙宵看了一眼满桌狼藉,对徐砚霜道:“这顿饭你是吃不成了,你就先回去,朕想静静。” “’静静?静静是谁?” 尼玛!狗皇后有病! 陈夙宵撇撇嘴:“朕新收的妃子,行了。” 徐砚霜自知失言,暗恨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陈夙宵收谁当妃子,收多少妃子,可都不关她的事。 “那臣妾告退!” 直到走出殿门,寒露的两条腿还在转筋,低着头,僵硬的跟在徐砚霜的身后。 把人都送走了,陈夙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狼吞虎咽的不归老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不归一瞪眼:“怎么可能,老子可是得道高人,地府阎君都得给老道三分薄面。饿死,那是绝无可能。” “行了,吃完赶紧走。”陈夙宵看向殿外,忧心不已。 可是,转念一想,以不归老道的本事。若是不想让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哪怕近在咫尺也没关系。 “哦,对了,明天你还是去老地方。不过,朕可没有说过什么摔杯为号啊。” “哎,知道,老道不是怕徐家那小女娃还被人迷了眼吗。”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得道高人吗,看不出她两世为人? 嘁!胡吹什么大气。 不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终于得出结论: “姓陈的,你在鄙视老子?” 陈夙宵憋着笑,不答。 不归急了,把脑袋一伸,凑近陈夙宵。 “说,是也不是!” “嗯哼!”陈夙宵站起身,远离疯老道。 “小德子,传旨,明日罢朝,所有朝臣去神兵坊。通知礼部知会从北方来的那几个蛮子也去。” “奴才,遵旨。” 第50章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翌日,天刚亮,皇城城门洞开。 无数禁卫执刀持戟,从宫门一路延伸到帝都城门,防卫力量比昨晚只增不减。 当陈夙宵的六马銮驾出现的时候,全城百姓都沸腾了。 “皇帝万岁”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陈夙宵有点懵,看着坐在一侧的徐砚霜:“皇后,朕不是幻听了!” “陛下,您没有幻听!”徐砚霜一五一十的答道。 自从昨日回凤仪宫,她足足想了一下午又半夜,还是没想明白其中过节。 此刻本昏昏欲睡,陡闻满城百姓高呼,顿时精神一振。 “朕乃暴君,何时变的受万民拥戴了?”陈夙宵挠头,表示不解。 “陛下,您昨天大败北狄使臣,扬我国威之事,已经传遍全城。岁供本就有辱国体,如今您掰回一城,百姓们为您欢呼,难道不应该吗?” 陈夙宵讶然,呵呵一笑,原来百姓们的感情是如此单纯!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想与国同修,万世留名。 可是,有太多人都在所谓的皇图霸业,君命天授中迷失自我,视百姓如牛马,肆意盘剥,压榨! 陈夙宵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不过是想自救活命,赶鸭子上架不得已做这些事。 可百姓却在为他欢呼! 所以,他不打算掀开帘子,与民同乐。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徐砚霜问道。 “没什么。” 陈夙宵摇摇头,或许等料理完北狄之事,解完燃眉之急,自己也该想想为这些百姓们做些什么了。 不为别的,原主性情乖张,虽算不上横征暴敛。但是,与民休养生息却没做到。 没办法,陈国版图太小,国力有限,养那几十万军队就已是耗费巨大。 更遑论还要供养皇室及诸多达官贵人。 如此,国库空虚,便只能从百姓身上剥削。 而百姓越穷,吃不饱饭,生产力就越低下。 如此恶性循环,亡国便是迟早的事。 在万民朝拜的高呼声中,蹄声阵阵,车轮辘辘。 天子銮驾以及随行侍卫,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陈夙宵记得头两日,还在这里嚎了一嗓子。不过,来迎接的是右卫营。 而今天,前来迎接护驾的却是主要负责巡城司的中卫营。 见天子銮驾出现,五千军士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陈国永恒!” 陈夙宵才刚起身,正要走出銮驾,却听周遭嘈杂声中,突兀的响起一道犹如惊雷般的声音。 “江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安静了一瞬间之后,百姓们率先开始附和。 “江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中卫营五千军士缓缓抬起头来,在一阵短暂的迷惘之后,眼神都渐渐变的坚毅起来。 恰在此时,陈夙宵走出銮驾,站在高高的车辕上,抬起双手虚虚往下一压。 顿时,四周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热烈的看着他。 蓦地,陈夙宵开口,运起全身内劲,声若闷雷,狂吼道: “江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一瞬间,整座帝都都沸腾了。 百姓们跟着齐声复诵,军士们疯狂的一次又一次高举手中大戟,盔甲摩擦撞击,铮铮有声! 陈夙宵再次抬手往下一压,等激情高昂的人们渐渐平息下来,再次振臂高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满城百姓,军士一听,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跟着狂吼: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銮驾内,徐砚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两日出宫时,就见识过陈夙宵那两句话的魅力。 如今一看,再加两句,感染力太强了。 燃,超燃!太燃了! “娘娘,您不出去与陛下站在一起吗?”寒露凑到她耳边问道。 “我”徐砚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没资格。” 她没称本宫。 前世她痛恨原主夺嫡手段不光彩,痛恨他强纳自己进宫当皇后,拆散她和陈知微。 所以,她从未正眼看过他。 而这一世,她擦亮眼睛再看他时,竟是那般优秀。 他有身为帝王的冷酷无情,也有征战天下的雄心,更有护佑本国臣民的壮志。 若他能将他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做到,都必是一代明君,供天下万民传承万世。 “走,出发,看朕今日,再战北蛮子!” “再战北蛮子!” “再战北蛮子!” 跟在銮驾之后的文武百官,听着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声,兴奋之余,更多了几分恐惧。 先前只以为皇帝暴虐无脑,朝堂众臣大多倒向陈知微,对陈夙宵下达的政令阳奉阴违。如今一看,他极有可能是一位拥有宏图伟略的雄主。 只怕,等到某一个合适的时候,他就会清算。 再次上演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场面。 而走在君臣之间的陈知微,脸黑如炭,毫不掩饰怨毒的看着陈夙宵的背影。 众大臣哪怕是看见了,也只能扭头,权当无视。 至于由礼部员外郎带着的北狄使臣们,脸色就更难看了。 那一声声北蛮子,仿佛一把把砍向他们的尖刀,砍的他们鲜血淋漓,心胆俱寒。 于是,阿史那浑一把拉住那位员外郎抗议:“这就是你们陈国的待客之道,就不怕我漠北十万儿郎?” 员外郎大人正激情澎湃的跟着高喊,哪有空理他,一把甩开,正要喝斥回去。 突然记起自己的身份来,便摆出一副假笑:“不好意思,等本官报与陛下,再行回复。” 尼玛,大部队正朝西山脚下前进,还报个屁啊。 阿史那浑吃了个软钉子,有气没处撒,憋了个脸红脖子粗,满眼血丝。 车,马行进速度都不慢。 但也花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走完从城门到西山脚下神兵坊的路程。 远远看去,偌大的神兵坊旌旗招殿,猎猎作响。右卫营五千军士排列整齐,大戟如林。 待得陈夙宵的天子銮驾驶到近前,袁聪带头下跪。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强压着装完波的兴奋,一脸平静的走出銮驾,虚虚一抬手。 ”众将士,平身!“ 第51章 烈火烹油,探囊取物 神兵坊前重新平整出来的巨大广场上,早早就设立好了一个巨大的看台。 最中央,最高处,当然是陈夙宵的皇帝宝座。 在两侧,还分布着十几个座位,那是给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文武大臣准备的。 这一日,除了朝廷百官,还有一万将士,披甲挎刀执戟。 强大的压迫感空前绝后,阿史那浑即使再狂,也不由的收敛了许多。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除了土都儿克还能勉强抬头,剩下几人已经被压的呼吸不畅,低头不语。 毕竟两国形势逆转,也不过这短短十几年时间。而真正决定性的胜负,便是两年前陈夙宵登基之后。 所以,陈国于北狄大多数人而言,依然是一个强大不可匹敌! 阵式摆开,群臣列队,朝拜结束。 陈夙宵居高临下看向阿史那浑:“朕与你还剩两个赌约,说说,怎么赌。” 陈史那浑梗着脖子,扯下挂在腰间的一个羊皮水袋,‘咕咚咚’往嘴里猛灌一气。 陈夙宵嗅了嗅鼻子,一股淡淡的酒味随风而来。 呃 陈夙宵心头直乐,这一万军士没白安排,压迫感在线! 逼的阿史那浑都要酒壮怂人胆了。 “陈国皇帝” 他话才刚出口,周围军士铁甲铮铮,整齐划一往前踏了一步。 刹那间,一股一往无前的战意,恣意勃发。铁甲撞击之声与踏步声融合,声势慑人心魄。 陈史那浑咽了口唾沫,破天荒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外臣早已准备好今日赌约所用之物。” 说着,只见他朝后一扬手。片刻间,便见四人抬着一口大锅飞奔而来。 在四人身后还跟着好几十人,扛柴禾,搬架子,抬装油大缸。 一行人到了场中,二话不说先搭架子,再把大锅挂上去。随后往锅里倒油,再添些生火。 顿时,大锅底下烈火熊熊,大锅之内热气滚滚。 离的近的大臣们面露惊容,烈火灼热的气浪把们逼的连退好几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他这是想干什么?” “烧如此多的油,难不成是比谁下下去洗个澡?” “怎么可能,人要是下去,岂非当场就被烫熟了。” “黄大人,您难道忘了,这一局比的可是勇气。” “疯子,真是疯子,只盼陛下莫要同意,必须得换个赌法。” 阿史那浑见状,不由再次得意狂傲起来:“陈国皇帝,今日要赌的便是烈火烹油,探囊取物。” 陈夙宵目光一凝,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心里却已然乐开了花。 事关拒北城归属,这二货居然在这给朕玩起了杂耍。 也好,朕就看你表演。 陈夙宵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阿史那浑死死打量了陈夙宵几眼,似乎想要从他脸上读懂些什么。终于,当看他到陈夙宵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了几下。 于是,他提起的心便放了回去。 这一局一旦胜了,那拒北城就是北狄的。就算没拿到一分钱岁供,他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就能成为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到时候女人,酒肉,应有尽有! 想着想着,阿史那浑忍不住大笑起来,从身上取出一枚铜钱。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随即拇指屈指一弹。 铮! 一声轻脆鸣响,铜钱翻转着飞上天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油锅之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油花。 “陈国皇帝,只待烈火将油烧滚,我们比的便是谁敢伸手下锅,取出铜钱。” 嘶! 在场一万余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油锅底下,火势猛烈,锅中油热气蒸腾,渐渐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涌浪。 眼看着,就真的要烧开了。 “疯了疯了,烈火烹油,谁敢伸手去捞铜钱。” “好毒的招,北蛮子真是该死!” 阿史那浑志得意满,看了一眼油锅,高声说道:“陈国皇帝,油锅已开,你准备派谁完成赌约啊。” 说话间,他环视四周,只见人人退避,满含愤怒杀意的眼睛里,却深藏着恐惧。 陈夙宵轻哼一声:“不如,你们先打个样。既然是赌斗,那双方都得下场。” 群臣闻言,顿时满心焦急,皇帝竟然同意了。 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哈哈”阿史那浑猖狂大笑。 “有何不可,我大狄儿郎皆有草原天狼神护佑,区区油锅,能奈我何!” 说话间,阿史那浑随手拖出一人。 “阿努坦,你去!” “是,大人。” 陈夙宵微眯起眼,看向那个叫阿努坦的,哪怕还有风霜残留,但依然掩不去他稚嫩的脸庞。 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下一刻,便见他大摇大摆走到油锅前,吐气开声,在等待打下手的挪开燃烧的柴禾时,打了一套热身拳法。 “天狼神大人佑我。” 阿努坦双手合十,仰天一声高呼,脸上虔诚无比。 片刻,他睁开眼睛,脸上毫无惧色,伸直胳膊,五指如钩,缓缓朝油锅伸了过去。 众人一看,无不咬牙瞪眼。当看到阿努坦的手渐渐没入滚油之中,顿觉感同身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仿佛,下一刻,便能看到一只被滚油炸熟的,惨不忍睹的手。 那种无形的痛感,似乎能像瘟疫一般传播。 稍微胆小点的,已然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双手五指僵硬屈起,仿佛炸的是自己的手。 阿努坦脸色涨红,油面没过手肘。而他,还一下一下在锅底摸索着,油面上随之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片刻后,阿努坦眼睛一亮,面色大喜。 怒吼一声,手中油锅中抽离,高高举起。 “天狼神大人护佑,您最忠实的臣民做到了。” 众人定睛看去,纷纷变了脸色。 只见阿努坦的手臂只是微微发红,哪有想象中油炸鸡爪的样子,皮肉溃烂焦黑,骨头卷曲。 而他正捏着那枚泛的油光的铜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怎么可能?” “不不不,北蛮子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什么狗屁天狼神,都是子虚乌有之事。” “可是,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不是人力可以企及的。” 阿史那浑与陈知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52章 休伤吾百姓一人 油锅之下,重新添满柴禾,烈火熊熊,阿努坦将铜钱捏在手里向四周展示一圈,得意洋洋把手伸到油锅上方。 随即一松手,铜钱打着旋,重新落回油锅。 阿史那浑一张脸兴奋的都快变形了,呲着一口大黄牙,挑衅似的看着陈夙宵。 “陈国皇帝,是不是该认输了?哈哈” 阿史那浑大笑不止,他的随从见状,已在相互击掌庆祝, “来人啊,拿舆图来!” 阿史那浑一伸手,先前抬锅加柴的人,竟就真从怀里摸出一张舆图,恭恭敬敬递到他的手里。 陈夙宵眼眸微凝,死死的注视着那人。 他脸上没有漠北之人的风霜,也没有陈国普通百姓的粗砺,反而细皮嫩肉,面皮白皙。 一看,至少是一方富商。 陈夙宵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在他身后,一名侍卫悄然离开。 阿史那浑走到台前,将舆图放在徐寅身前的桌子上,缓缓展开。 目光注视着陈夙宵,话却是对徐寅说道:“徐老公爷,你可否帮外臣看看,拒北城在哪?” 徐寅脸宠抽动,一股无名业火升腾,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怎么,你想杀了本使?可是”阿史那浑转身看向列队整齐的一万军士,还有从帝都一路跟来的人山人海的大陈百姓。 “你们莫不是要失信于天下。” “呵呵,哈哈陈国皇帝败了,拒北城从现在起是我大狄领土。陈国皇帝,败了!” 阿史那浑振臂高呼,声音随风传出去好远。 陈国皇帝,败了,拒北城,没了! 平地起惊雷,一万军士高昂的头,缓缓低垂下去。 百姓们先是震惊,不可置信。随即,便骚动起来。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 “暴君失地,千古罪人,万民请命,禅位于贤!” “暴君失地,千古罪人,万民请命,禅位于贤!” “暴君失地,千古罪人,万民请命,禅位于贤!” “冲啊,打倒暴君,还这天下朗朗乾坤!” “还这天下朗朗乾坤!” 百姓们几乎是一呼百应,如汹汹潮水,朝着神兵坊涌去。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愤怒,每个人都振臂高呼,全然忘了就在不久前,还高喊过“陛下万岁”。 也忘了带着中卫营军士喊过“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袁聪一看,脸色大变,拔刀出鞘,大喝道:“右卫营将士何在,随本将平叛,保护陛下!” 此言一出,朝廷众臣无不色变,平叛二字的定义太高,太残忍。 一旦涉及叛乱,必将血流成河! 陈知微冷笑一声,昨日的憋屈一扫而空。 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陈夙宵,杀,杀的越多越好。 最好是将在场所有百姓都杀光。 哗啦! 五千右卫营军士战刀出鞘,齐齐一拍胸甲。刹那间,五千刀光如雪,杀意盈空,乌云盖顶。 每个人脸上虽有不忍,但军令如山,他们又能奈何。 “杀!”袁聪大吼一声,举刀便要朝前冲。 陈夙宵拍案而起,暴吼出声:“袁聪,你在做什么?” 声如闷雷,滚滚向前,瞬息间镇住袁聪,还有五千右卫营军士。 “陛下。”袁聪扭头,面有急色。 陈夙宵缓缓抬起手,遥遥指着他,寒声道:“右卫营将士听令。” “是!”五千人齐声高呼。 陈夙宵一步踏出,纵身飞跃下高台,疾步如风,如龙行天下! 眨眼间,陈夙宵便到了油锅前,撸起袖子便朝油锅伸出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 众大臣一看,顿时就急了,扑腾着跪倒的跪倒,大吼的大吼。 “陛下,陛下啊!” 高台上,徐砚霜骇然起身,惊恐的看着陈夙宵。 他,竟能做到如此! 陈夙宵对大臣们的疾呼无动于衷,而是死死盯着袁聪和五千右卫营军士。 “朕命尔等,战刀归鞘,休伤吾百姓一人!” 一语出,振聋发聩! 军士们脸上的不忍之色渐消,惊讶之后,便全是释然。 然而,还不等他们答应,就见陈夙宵的手已经伸进了油锅。烈火熊熊,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连带着他们眼里的陈夙宵也跟着扭曲。 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皇帝的身形是那般高大。 他,在为陈国而战。 不惜以天命龙体为赌注! “陛下!” 袁聪涕泪横流,轰然跪地。军士们见状,也齐声哀嚎,跪地不起。 右卫营跪了,中卫营也缓缓下跪。 一时间,神兵坊前,百官,将士全都伏地痛哭。 在他们心里,无论怎么看不起暴君陈夙宵。 这一刻,是国殇! 高台之上,徐砚霜面色惨白,两腿发软。若非寒露及时扶住,已然瘫倒在地。 陈知微刚刚浮现的冷笑,瞬间僵在脸上,看着陈夙宵的背影,不由倒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军士们跪倒在地,将陈夙宵的身形,暴露在狂冲而来的百姓们眼前。 “陛下,是陛下!” “陛下还没败,陛下在亲自完成赌约!” 下一刻,陈夙宵将手缓缓从油锅中抽离,抬起,再高高举起。 “是谁,说朕败了?” 炙烈的阳光下,那枚小小的铜钱,却仿佛一颗明珠,光彩熠熠。 哗啦! 一万将士齐齐抬头,朝堂文武百官抬头。 这一刻,数不清有多少双目光聚集在陈夙宵指尖的那枚铜钱上。 袁聪擦了一把迷了眼的泪水,带着哭泣后的颤音,高呼:“陛下,胜了!” “陛下,胜了!” “胜了!” “胜了!” 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由怒转喜,原地又跳又叫起来,好似在过重大喜庆的节日。 “喔喔喔!胜了胜了,胜啦!” “我们的陛下,胜啦!” 陈夙宵悄悄的长出口气,尼玛的,好险,差点玩脱了! 不过,就是这样,才效果惊人嘛。 从现在起,看谁还只记得自己是暴君。 就是可惜了这一身龙袍,沾了油渍,不太好洗。 陈夙宵一抖手,甩掉胳膊上拖泥带水一般附着的油。走到阿史那浑身前,屈指一弹,铜钱直飞他的面门。 “你看看,这是你放进去的那枚铜钱!” “我我”阿史那浑脸色惨然,任由铜钱砸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夙宵:“你怎么” 陈夙宵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大屎先生,你有天狼神保佑,朕也有诸天神佛保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3章 雷公借法 陈夙宵微笑着拍拍阿史那浑的肩膀,顺便把那只微红的手伸到他眼前一晃。 “你说朕败了?” “不!”阿史那浑拼命摇头:“你不可能做到,不不不。哦对,你没败,本使也没输。” “哟嗬,还不死心呐。” 陈夙宵嗤笑着。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朕都接着!” “就是,不知道你的小心脏经得起不。” “再说了,你派只小虾米出来捞铜钱,朕乃千金之躯,怎么论输赢,你心里没点数吗?” 陈夙宵每说一句,阿史那浑就后退一步,脸色便越来越苍白。 “陈国皇帝,不管怎么说,这局都只能算是平局。所以” 阿史那浑双眼暴突,恨声说道:“所以,还得再比。” 陈夙宵呵呵一笑,一边朝高台上走去,一边回应: “想比,可以。不过你出招,朕接了。那么,接下来,也该轮到朕出招了。” “好!你出。” 阿史那浑豁出去了,这三局赌斗,本就是他自作主张。若是输的一干二净,就此回去,只怕连死都难。 陈夙宵回到龙椅上坐好,端起一茶水润了润喉咙。 徐砚霜哆哆嗦嗦靠近,忍不住伸手去掀他的衣袖。 “陛下,您你真的没事?” 陈夙宵扭头,怪异的看着她,倒吸一口凉气:“嘶,皇后这是在关心朕?” “臣妾”徐砚霜猛地回过神来。 心头一阵懊恼,陈夙宵这个疯子的死活,关她何事。 我不过是怕他死了,朝局动荡,陈知微趁机上位。我死了不要紧,徐家也会跟着遭殃。 所以,我才会关心他。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徐砚霜突地板起脸来,一把甩开陈夙宵的手。转身端坐,母仪天下! 陈夙宵都看傻了,他奶奶的,这娘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陈国皇帝,你想比什么,本使还等着呢。” “慌什么。”陈夙宵摆摆手,挑了块甜味十足的江南米糕,细嚼慢咽。 甜品能让人心情愉悦,果然如此。 “朕不还得准备一二嘛,你等着便好。” “呃,这” 阿史那浑狠狠的揉了一把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却也只能无奈等着。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土都儿克凑到近前,轻声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t哪知道怎么办。不过,如今我大狄兵强马壮,谅他陈夙宵也不敢把事情做绝,否则否则” 那史那浑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两年前的大胜是怎么回事,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与陈国硬碰硬,刚喘了十几年气的北狄,不一定能赢。 如今,不过是有南蛮,西戎牵制。陈国只怕早就兴兵冲出拒北城,杀进了漠北。 哪还能容他们大摇大摆前来讨要岁供。 时间渐渐过去,日头高升,晒的人头皮发烫。 终于,悄然离去的侍卫去而复返,低头在陈夙宵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又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陈夙宵,不明所以。 等侍卫直起腰,重新笔直的站好时。陈夙宵也起身站了起来,手里掂着个奇怪的竹筒。 “大屎先生,朕要与你赌斗的东西来了,喏” 陈夙宵举起竹筒,笑道:“看,朕可比你有良心多了,简单不简单。” “就一个竹筒?”群臣见状,瞠目结舌,纷纷咽起了唾沫。 “陛下,您赢都赢了,何必再整这一出啊,一个竹筒能干嘛?” “怎么比?”阿史那浑道。 “朕都说了,很简单。”陈夙宵说着,再次走下高台,来到阿史那浑身前: “只要你敢拿着它十息,朕就算你赢,怎么样?” 阿史那浑你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夙宵,心头狂喜。就一个破竹筒,拿十息? 你怕不是得意忘形了! “哈哈哈陈国皇帝,莫要说十息,只要你认输,本使握一天又如何。” 陈夙宵空出右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唉,先别急着高兴。朕可告诉你,这是朕向天神雷公借法,封印于此,十息必炸,你可想好了?” “本使有草原天狼神护佑,不怕你的雷公。” 陈夙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来来来,你跟朕来,离远点,千万别误伤他人。就算伤不到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阿史那浑深吸一口气,跟着陈夙宵走向场中。 陈夙宵暗自偷乐,原本还想着把土炸弹当成压轴戏,交了一大半给不归老道,而自己还留着两枚。 现在,正好借着雷公之名,暂时把这秘密隐藏下来。 如此一来,震慑效果不减反增,秘密还能继续,何乐而不为。 四周将士们瞪大眼睛,已经对这位皇帝陛下佩服的五体投地。而外围的百姓们,载歌载舞,唱着古老的赞歌,欢快无比。 眼见第二轮赌斗即将开始,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翘首以盼的望向这边。 ”将士们,请后退五十步,堵好耳朵,等下吓着了,可别怪朕。“ 陈夙宵笑着,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来,一口气给吹着了。 ”大屎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阿史那浑有点懵,不是,怎么就成本使亲自参与赌斗了,这不对啊。 ”本使本使“ ”你死不死,朕不管,既然下场了。你,要么接着,要么认输。“ 阿史那浑欲哭无泪,陈国皇帝太邪门了,虽然他心头笃定那就是个破竹筒,可还是没来由的心慌慌。 ”本使接!“ ”好,很好。“ 陈夙宵将引线战燃,慌里慌张一把将竹筒塞到阿史那浑手里。随即,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连跑,还边喊:”记住,十息!“ 在无数双目光注视下,阿史那浑拿着竹筒的手有点发抖。 而他,开始高声数数:”一,二,三七,八,九“ 眼见就要数完,他脸上开始浮现笑容时,引线燃尽了。 轰! 一声惊天巨响,现场腾起一团白烟。 众人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阿史那浑庞大的身躯都轰的倒飞出去,一路血洒长空。 直到飞出去十几丈远,才轰然砸落在地,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 第54章 给朕一个支点 陈知微拍案而起,骇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夙宵却欢快的调头又往回跑,转眼间来到阿史那浑身前,用脚将他翻了个身。 定睛一看,哎哟,怎一个惨字了得。 右手被炸的血肉模糊,五根手指头缺了三根,就剩下可怜的小尾指和无名指,可怜巴巴软趴趴的耷拉着。 更恐怖的,是一根碎竹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右眼,血哧呼啦混合着玻璃体破裂后粘粘糊糊的晶状物。 相比之下,他身上其它大大小小的伤口,根本就算啥! 与此同时,土都儿克带着一众随从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不管不顾挤开陈夙宵,七手八脚的开始折腾阿史那浑。 “大人,大人,你不要死啊!” “大人,快醒醒,快醒醒!” 一帮人又摇又晃,陈夙宵看得直嘬牙花子。奶奶的,这样搞,没死也给搞死了。 陈夙宵招招手:“来人啊,端盆水来。” 袁聪反应最快,风风火火狂奔而去,又风风火火狂奔而回,满满一盆水端回来时已剩下半盆。 “陛下。”袁聪喘了口气,兴奋的看着他。 陈夙宵朝阿史那浑噜噜嘴,示意往他脸上泼。 袁聪嘿嘿一笑,表示明白。双手一扬,半盆水尽数浇在阿史那浑脸上。 “你们干什么?” 一帮北狄人愤怒的抬头看来,双眼直欲喷火。 陈夙宵嗤笑一声:“看看,朕在救他,这不醒了嘛。” 呃 几人低头一看,果然,只见阿史那浑身体一抽,仅剩的左眼一阵乱翻,大张着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呵~~~” 下一刻,便见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血沫子四处飞溅。 “大人,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陈夙宵看的直咧嘴:“别摇了,再摇他真就死了。” 随即转身吩咐道:“来人,请太医!” 不错,陈夙宵可不想让这玩蛋玩意死在他的陈国。要死,那也是回到北狄,死在他自己人的刀下。 “雷公,真的有雷公,别杀我,别杀我,我服了,服了!” 阿史那浑蓦地大吼大叫起来,脸庞肌肉抽搐,惊恐的无以复加。 陈夙宵看得嘿嘿直乐,小爷我牛刀小试,吓不死你们这帮原始人。 当然了,土炸弹吓住的,可不止阿史那浑一行,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神兵坊外百姓在震惊过后,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以一种虔诚到极致的姿势趴伏在地。 “陛下神威,宇内无敌!” 陈夙宵一愣,突然记起那日试炸时,宫人们高呼“皇帝陛下,法力无边”的场面来。 好嘛,现在又多一个称号。 啧啧,宇内无敌,好生夸张! 该说不说,百姓们的创造力,杠杠的。 一万军士听了,好像觉得不跟着喊,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听着震耳欲聋的高呼声,陈夙宵哭笑不得,抬起手压了又压。可是,根本就压不住。 陈夙宵咂咂嘴,放弃了。 喜欢喊,那就喊! 经此一事,暴君称号应该就快要从头顶拿掉了。 嘿嘿,老子真是天才。 穿过来这才几天,就把原主烂臭的名声扭转过来。 陈知微阴冷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陈夙宵。与他印象中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若说他藏拙,隐忍,似乎也不可能。 他应该是那个暴虐无道的暴君才对。 陈夙宵背着手,悠哉悠哉回到了高台之上。再吃一块甜甜的米糕,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徐砚霜侧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看什么看,朕脸上有花吗?”陈夙宵戏谑的问道。 “陛下!您”徐砚霜喃喃道:“您变了。” 陈夙宵冷笑一声,逼视着她:“朕哪里变了,定国公府若还不识趣,朕不介意再向雷公借法,彻底荡平国公府。” 徐砚霜闻言,又惊又怒。果然,他还是那个残暴,冷血的疯子! “不过,皇后大可放心,只要你找到贤王与北狄暗通款曲的证据。朕,保证国公府无忧。” 徐砚霜浑身冷汗淋漓,沉重的点点头。不由回头看向高台下那个,于她而言,无比熟悉的背影。 前世看时,全身上下都在发光的白月光。此刻再看,却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太医匆匆而来,现场给阿史那浑做了简单的包扎,喂了一颗大补丸,总算将他救了回来。 此刻,由土都儿克搀扶着,一步一瘸走到台前。用一只独眼,死死看着陈夙宵。 “还比吗?”陈夙宵道。 阿史那浑面色秃败,连输两局,他已经没了信心。 第三局比与不比,其实都没太大意义。 然而,他还是咬着牙,低声吩咐了土都儿克几句,便直接瘫坐在地,闭目调息去了。 土都儿克朝陈夙宵音手抚胸,躬身行了一礼:“皇帝陛下神威,我等佩服。但是,说好的三局,便必须赌完三局。” “好,朕记得第三局赌的是力量。副屎先生,你经怎么比?” 土都儿克道:“还请陛下稍等!” 说罢,只见他转身嘬唇一声长啸。很快,便见一个由十匹骡马组成的车队,吱吱呀呀穿过人群开了进来。 陈夙宵定睛看去,惊讶的合不拢嘴。 卧槽! 真尼玛下血本啊! 巨大的骡车上,是一尊青铜大鼎。光看那深陷入泥里的四个车轮,就知道重量轻不了。 车队由几十个人护送,赶骡马的,往车轮下垫石头木方的,忙的不可开交。 骡车才将进场,突然一震,车便再也经受不住大鼎重量,轰然碎裂。 大鼎落地,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土都儿克长出口气,不管如何,总算是把大鼎弄来了。 “陛下!古有霸王力能扛鼎。今日,既然要比力量,那便看看,谁能扛起此鼎。” 陈夙宵一愣,这方世界也有楚霸王? “陛下,可敢一试!”土都儿克双眼通红,高声喝道。 陈夙宵撇撇嘴:“有何不敢,给朕一个支点,朕能撬起整个地球,何况区区一个鼎。” 第55章 巨大无比的坑 众人闻言,全都傻眼了。 今天陈夙宵的言行举止,实在出人意料。 什么支点,什么地球,他们根本就听不懂。 更别说,就刚刚一记雷公借法,把阿史那浑炸成了残废。 土都儿克扭头看向大鼎,道: “皇帝陛下,只要你,或者你的臣民,任何一人能将之举起,我大狄承诺,十年之内不再叩边。” “是不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朕举起来,便算赢。” “没错,只要皇帝陛下能举起来,便算你赢。” ”你这么说,朕就放心了。“ 陈夙宵拍拍胸口,跟这帮北蛮子打交道,简直强行降智啊。 唉,朕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过,为了小爷我的小命,还是往死里坑! 陈夙宵歪着头又想了想:“那若举不起来呢?” “先前两局赌注作废,岁供一个铜钱都不能少,拒北城照样归我大狄!” 此言一出,刹那间,群情汹涌。 “好大的口气,北蛮子果然还是蛮子,毫无诚信,没有廉耻。” “陛下,他分明就是在挖坑,万不能答应他。” “大不了,举全国之力,与之一战,非把他们打回原始人不可。” “诶!别急嘛。”陈夙宵摆摆手,道:“副屎先生,你确定赌注这么大?” “确定,无比确定!”土都儿克沉声说道。 此行出使陈国,若是空手而归,阿史那浑必死无疑,而他们肯定会成为猪狗不如的奴隶! 所以,他只能拼了。 “那好,既然你想赌,那朕便与你赌。不过嘛,既然要赌,那你是不是也该下注。” “你总不能一直拿朕的东西当赌注!” 土都儿克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阿史那浑,见他点了点头,便下定了决心。 “皇帝陛下,你想要什么?” 陈夙宵闻言,嘿嘿直乐,挥手道:“小德子,取国书,交由中书令刘大人撰写。” “奴才遵旨!” 小德子应声,双手托举着一份空白帛书,飞奔下台将之恭敬的放到刘允之身前。 “劳烦刘大人了。” 刘允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陈夙宵深深一礼,脸上表情精彩绝伦。 作为坚定的倒宵派,他实在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副屎先生放心,朕没你们那么不要脸,贪得无厌。”陈夙宵笑道。 一众北狄使臣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这已是贴脸开大了! “陛下想要什么。尽管说来,只要本使能作主,都答应你。”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据朕所知,你们漠北虽然大部份都是荒漠,但水草丰美的广袤绿洲也不少,因此,盛产良马。” “所以,朕要的赌注,便是再加十万匹良马。”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就连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阿史那浑,都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站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陈夙宵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一掌按在阿史那浑肩膀上: “屎者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拒北城价值几何,不用朕说了。光是你之前提的岁供数额,就算买也足够买到十万良马了。” “你说说,怎么就不行了,朕还吃亏了呢。” “这”阿史那浑迟疑不定。 另一边,刘允之提笔忘字,呆呆看着两人,不知该怎么写了。 “刘大人。”陈夙宵转身:“就按朕说的,拟定国。哦,对了,记得让他们按手印。” 那史那浑脸色一僵,按手印是什么鬼,看不起谁呢,欺我大狄没王印吗? “等等,陈国皇帝,本使此行,带来了左贤王金印。” 陈夙宵闻言,又惊又喜:“那敢情好,去,给国书盖上金印,这样才比较正式嘛。” “呃这”阿史那浑头晕脑涨,好像又上当了。 土都儿克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陈夙宵就已经把阿史那浑推到了刘允之身前,见他还没动笔,不由狠狠瞪了一眼。 “屎者先生,快快拿出你的金印来。” “我” “诶,你是不是觉得国书还是空白的?这无伤大雅,等会你亲自看着刘大人,朕以人格担保,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在这上面耍心眼。” 阿史那浑晕头转向,仿佛中邪了一般,从腰间一个布包里取出一枚小儿拳头大小的金印。 纯金的,闪闪发光! 陈夙宵迫不及待,牵着他的手,在红色印泥上狠狠一按。 随后,嘭! 国书烙上金印,刺眼夺目。 哎嘿嘿!真好看。 陈夙宵看得喜笑颜开,抬头往高台上看去:“小德子,还愣着干什么,拿朕的玉玺来。” 小德子一听,连声应是,急急忙忙抱起黄绸包裹的玉玺,飞奔而下,恭敬的双手托举到陈夙宵面前。 “陛下。” “嗯。” 陈夙宵掀开黄绸,下方是一个足球大小的檀木盒子,掀开盖子,露出一方白玉雕琢而成的九龙宝玺。 宝玺在印泥经年累月的浸染下,通体都透红色,给人一种威严,厚重,肃杀之感。 陈夙宵珍而重之,用双手握住九龙,重重盖在国书之上。 陈国玉玺可比北狄左贤王金印大了一倍不止,两印相比,北狄左贤王金印,顿时相形见绌,被压的死死的。 “成了!” 陈夙宵放回玉玺,嘿嘿直乐:“刘大人,怎地还不动笔?” “老臣,遵旨!” 刘允之深吸一口气,带着难以名状的心情,洋洋洒洒写下几百字的国书。 把双方赌约,赌注写的清清楚楚,丝毫不差。 写毕,他正要放下笔,陈夙宵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再加一句。” “陛下请说。” “赌约既成,胜负各凭手段,负者若毁约,胜者有权将此国书诏告天下,引天下诸国共伐之。” 刘允之躬身一礼,重新执笔,‘刷刷刷’一气呵成,写下这一句话。 “顺便誊抄一份,交给这位尊敬的屎者先生。” 一想到很快就有十万良马,陈夙宵就开心的不行,他奶奶的,老子啊呸,朕坑不死你。 阿史那浑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被炸懵了,全程像只提线木偶。 眼看国书已成,已无反悔余地,阿史那浑才惊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陈国皇帝,太邪门了。 而此时,陈夙宵已经不理他,叫来袁聪,吩咐他去准备东西了。 第56章 再坑一把 袁聪带着几十名军士,只一趟,就从神兵坊里搬出许多木头来。随即便在陈夙宵的指挥下,在大鼎前搭起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简易木塔来。 紧接着,便将陈夙宵特意挑选出来,粗细相差无几的木头捆绑,铆接,变成一根足有二十丈长的‘通天之柱’。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明所以。 大臣们面面相觑:陛下又要给我等展现他的聪明才智了? 万余军士们目光振奋:陛下威武,定能力挫北蛮子。 百姓产窃窃私语:君命天授,陛下一定是天神下凡。 北狄众使臣:陈夙宵啊陈夙宵,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这鼎可是重达千斤,就凭你这一堆破木头就能扛起来? 哼,笑话! 陈夙宵读懂了阿史那浑等人脸上表情的意思,于是咂咂嘴,决定再戏耍他们一下,最好是再坑一笔。 “屎者先生,朕准备好了,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哦,对了,朕还忘了告诉你。”陈夙宵抬手一指好尊大鼎:“古有霸王扛鼎,今有朕陈国皇帝单手便能举起。” 说话间,陈夙宵举起巴掌在阿史那浑眼前晃了几晃。 “屎者先生,可还要再赌一局?” “赌赌什么?”阿史那浑有点慌。 土都儿克伸手扶住他,附耳低声说道:“大人,陈国皇帝在诈您呢。您想想,哪怕是我大狄勇士,也不敢说能扛起千斤巨鼎,更别说他单手就能扛起来了。” “这” 陈夙宵笑呵呵的拍拍土都儿克的肩膀:“你很不错,说的很对,对极了。” “如何?可愿一赌。”陈夙宵充满挑衅的说道。 说罢,似乎觉得不保险,不过瘾。又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你赢了,岁供照旧,拒北城还是你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阿史那浑几人顿时喜笑颜开,陈国朝廷众臣面如死灰。 一名蓝袍谏官哭天抢地越众而出,以滑跪姿态扑到陈夙宵脚下: “陛下,糊涂啊。您以国库,要塞为注,可否想过,一旦输了,我陈国危矣!” 陈夙宵低头,那人头抵在地上,看不清面容。 于是,问道:“呃,这位爱卿” “微臣乃翰林院编修黄启元,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再赌了!” “陛下,古语有云:禁其斗嚣者,与其虣乱者。儒家圣贤云:君子不戏!” “微臣恳请陛下迷途知返。如若陛下执意如此,臣便一头撞死这在里。” 陈夙宵都惊呆了,卧槽,这么快就遇到死谏之士了? 还把老祖宗的大道理搬了出来,真像当头一棒,砸的陈夙宵头有点晕。 唉! 陈夙宵叹了口气,缓缓弯腰,郑重无比的把黄启元扶起来。一脸沉重的看着他: “黄爱卿实乃我国之栋梁,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圣人也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朕如何不知赌博之危害,但是,朕” “陛下!”黄启远打断陈夙宵,涕泪横流。 陈夙宵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既有良臣谏言,朕理应” “哎哎,等等!”阿史那浑闻言,顿时就急了。 “陈国皇帝,你莫不是想要反悔?” 陈夙宵扭头看着他,满脸纠结的悔恨之色: “那个尊敬的屎者先生,你看,要不就按之前说的赌,至于朕刚才的话,就当朕得意忘形,胡言乱语好了。” 阿史那浑见状,心头大喜。果然,他自己都承认了,得意忘形!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想到这里,阿史那浑精神振奋异常,步步紧逼陈夙宵:“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岂有出尔反尔,反悔的道理。” “那,你待如何?” “本使跟你赌,再加十万良马为注!” 陈夙宵闻言,顿时两眼放光,紧紧按住黄启元的肩膀,道:“爱卿,我可听见了,屎者先生愿意再加十万良马为注。朕,实在无法拒绝啊。” “可是” 陈夙宵一抬手,打断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没有可是,朕若赢了,那我陈国便可赢得二十万良马。” 黄启元都快哭了:“陛下,即便二十万良马,也抵不过我陈国一座拒北城啊。” “爱卿,你不要再说了,朕决定了” “陛下,万万不可呀!您若执意如此,微臣便以死明志,万望陛下看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别赌了。” 说着,黄启元挣脱陈夙宵,一眼便相中了袁聪带人刚刚竖起来的‘通天之柱’,怒吼着像一头斗牛,埋头冲了过去。 “袁将军,快拦住他。”陈夙宵急的直跳脚。 阿史那浑见状,扯着受伤后的破锣嗓子大笑着,一掌拍在刘允之案上: “刘大人,修改国!” 刘允之有点懵,正要抬头去看陈夙宵,却陡听身旁一声轻咳。 原来是贤王陈知微。 刘允之微微侧头,接收到了来自陈知微的暗示。 改,一定要改! 于是,他不再迟疑,重新执笔,龙飞凤舞,再加一句:陈国皇帝陛下,大狄使者阿史那浑再启赌约,赌注翻倍! 简明扼要! 阿史那浑一看,仰天狂笑。 与此同时,两名军士死死架住黄启元,任凭他如何哭喊,都死不松手。 神兵坊前的变故,也引得外围百姓窃窃私语,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黄姓编修死谏皇帝的消息传出,百姓们顿时又激动了。 臣子以死明志,那必定是皇帝错了! 于是,外围百姓们再一次成片成片的跪下,不过,这次喊的不是“陛下神威,宇内无敌”。 而是“万民请命,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陈夙宵无语,转身看去,袁聪已经手脚麻利的给大鼎套上了粗大的麻绳,‘通天之柱’也架到了木塔之上。 等将麻绳挂好,袁聪跪地复命:“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甚好,甚好。”陈夙宵赞赏的看着他。 这家伙虽然脑子简单了点,但带兵有一套,对他的命令也是令出必行。 不错,是个好苗子! 在山呼海啸般的“陛下三思”中,陈夙宵伸出手,拉住了从‘通天之柱’尾端垂下来的麻绳。 下一刻,他吐气开声,单手一拽,大鼎从泥坑中‘啵’的一声弹出,徐徐升空。 第57章 圆满收官 千斤大鼎幐空而起,所有人都看傻了。 再看陈夙宵,真就单手拉着粗麻绳,稳稳当当,从容不迫。甚至,他还有闲心朝已经完全傻了的黄启元挥手。 “这怎么可能,你作弊!这不作数。” 陈夙宵闻言,扭头一看,只见陈知微满脸涨红,正抬手指着他。 呃你怕不是傻逼! 陈知微也懵了,艰难扭头左右四顾。 只见群臣全都目光灼灼看着他,其中意味,各有不同。 阿史那浑也傻了,老子还没开口呢,你先跳出来了。你这么一搞,不是自曝身份吗? 傻逼! 此刻,陈知微只恨地上没多条缝,好让自己跳进去。 “呃,那个,诸位莫要误会。本王这是在表达对皇兄的佩服,对,就是佩服。”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阿史那浑:“屎者先生,你也这么认为吗?” “本使”阿史那浑不想承认。 一旦承认自己输了,那可是二十万良马,不是他所能承担的罪过。 “怎么,你想耍赖?” 阿史那浑抬头,触及陈夙宵的目光。心脏莫名一抽,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 两腿一软,顿时便瘫坐在地。垂头丧气道:“外臣,不敢!” “这就对了嘛。” 陈夙宵笑着一松手,大鼎轰然落地,重重砸在刚才的深坑里。 随即,朝袁聪使了上眼色。 袁聪会意,一招手,几十名军士一拥而上。片刻时间,便把简易木塔拆了个干干净净,‘通天之柱’也被重新拆开,回归成一截一截的木头。 虽说这就是简单的杠杆原理,但陈夙宵可不想让人这么快就学了去。 就算你们想复制,那也要死一堆脑细胞才行。 “传令,这方大大鼎便作为朕的战利品,就在这神兵坊前建一座高台,把这方大鼎给朕放上去。” “陛下英明,陛下神威!” “陛下神威,宇内无敌!” 众臣外加一万将士跪地高呼,皇帝大胜的消息随之如疾风般传扬开来,外围的百姓们彻沸腾了。 当得知北蛮子输给陈国二十万良马时,百姓们几乎癫狂了。 赞歌高亢,喊声如雷! 陈夙宵不再是那个臭名远扬的暴君,百姓们已经给他冠了一个新名号:神威无敌,宇内唯一,无双天皇帝! 在万众瞩目中,陈夙宵一步一步朝高台上走去。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在场所有人眼里,是那么的高大,神武。 就在他登上高台的那一瞬间,神兵坊内一声巨响,随之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众人惊骇的抬头看去,青天白日下,那火球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火球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空气急剧朝内坍缩。一只可怜的飞鸟,不小心闯入坍缩边缘,被硬生生吸了进去。 鸟儿挣扎着,才扑腾几下,就变成一团飞灰。 众人一看,骇然色变。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阿史那浑颤抖着喃喃说道。 恰在此时,一连串轰轰巨响从西山之巅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白烟阵阵,隐约可见土石纷飞,树木折断。 阿史那浑已经彻底吓瘫了,这响声,不正是刚才把自己炸成残废的雷公术法吗? 与此同时,徐砚霜豁然起身,高声道:“火神赐福,雷公借法,天佑陈国!” “天佑陈国!” “天佑陈国!” 一万军士跟着高喊,转眼间传染到外围的百姓。一时间,喊声震天。 神兵坊内,徐砚霜早早安排了人。此刻,爬上房顶,用力挥舞着陈国旌旗,与震天的喊声遥相呼应。 现场的热烈以一种爆炸的方式漫延,疯狂的朝帝都城内而去。 数十万民众涌上街头,疯狂的庆祝。 比打了胜仗,开疆拓土来的还要猛烈。 人们已将陈夙宵神化了! 看着振臂高呼的徐砚霜,陈夙宵摸了摸鼻尖,皇后有当神棍的潜质。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皇权,似乎在朝着神权的方向发展。 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看来,只有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亲手把自己从神坛上拉下来。 陈知微跌坐在座位上,他的谋划一败涂地。好不容易与北狄左贤王建立的纽带,只怕也要就此中断。 不不不! 他微微摇头,目光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阿史那浑一行。 只要他们回不去,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一旦他们死在陈国,北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陈知微可不想等自己坐了江山,得到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陈国。 如此一来,就只有在他们回北狄的路上动手了。到时候诸如什么山匪劫道,流民误杀,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反正陈国朝堂,半数在他掌握之中。 身兼门下省侍中之职,他若不想让陈夙宵知道,他便不会知道。 想到这里,陈知微长出一口气。看向阿史那浑几人的眼神,就已经是在看死人了。 陈夙宵就站在高台上,接受万民朝拜,搞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连连抬手虚压,却哪里压得住热情高涨的人们。 徐砚霜眼角含泪,朝陈夙宵盈盈一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陈夙宵伸手托了她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娇美容颜,不由就起了点坏心思。 “朕决定了,今夜要翻皇后的牌子。” 徐砚霜笑容一僵,随即又释然道:“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您可以翻其他姐妹的牌子。” 寒露见状,悄悄叹了口气。 唉! 陈夙宵撇撇嘴,原主真是可怜,这娘们都重生了,竟然还是爱不上。 得,反正我又不是原主,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此地事情已了,帝后两人的初步谋划,也算是圆满收官。 陈夙宵招呼一声,带着徐砚霜登上天子銮驾,依旧由中卫营军士护送,浩浩荡荡往回走。 一路上,两旁百姓人山人海。 “天佑陈国”,“陛下神威,宇内无敌”之声,不绝于耳。 由于人太多,右卫营不得不交替分兵护守。 天子銮驾前行速度很慢,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终于抵达宫门前。 穿过金水桥,便算是真正进了宫。 走下銮驾,陈夙宵一眼便看到萧太后领着一帮妃嫔,早已等在桥头。 “皇帝得胜回宫,可喜可贺! 第58章 赔我一件道袍 一看是萧太后,陈夙宵就不由的暗叹了口气,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维持表面的体面,还是要的。 陈夙宵挥退跟在身后的大臣们,伸手扶着萧太后,便往回走。 “母后年龄大了,何必再出宫门折腾。” 萧太后闻言,被噎的不轻。 “皇帝怕不是忘了,母后今年才三十有八而已。” 陈夙宵一怔,徐砚霜跟在后边,与寒露对视一眼,两人都掩嘴偷笑。 你都是太后了,朕还以为你只是保养的好而已。 陈夙宵无语,应付道:“好,母后还年轻,将来也会长命百岁!” 心里却又一次暗自吐槽:嘁,百年王八,万年龟,朕可不是在称赞你。 “好,皇帝是有孝心的,哀家很是欣慰。不过嘛” 陈夙宵侧过头,与萧太后四目相对,只见她面有异样,嘴唇微张,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呃母后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在儿臣面前,您大可直说。” 萧太后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徐砚霜,叹道:“唉,这件事唉” “母后,儿臣可是皇帝,不管什么事都能帮您办到。” 萧太后笑着拍拍陈夙宵的手背:“那哀家可就直说了。” “说,您尽管说。” 萧太后又叹了口气,道:“皇帝啊,你已继位登基两年。却至今还没有子嗣,你不着急,哀家都替你着急。” 说着,萧太后顿了一下,伸手拉过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萧贵妃: “你看,芸儿是哀家的亲侄女,又是你的贵妃,知根知底。依哀家看啊,不如你今晚便宿在钟粹宫。到时候,芸儿能替你生下一儿半女,也好延续我皇室香火。” 萧芸扭扭捏捏,娇羞的看了陈夙宵一眼,拉着萧太后的衣袖晃了又晃: “哎呀,姑母说的这是什么话。从始至终,陛下不都只在意皇后姐姐嘛,姑母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 “能在后宫陪着您,偶尔看一看陛下天颜,臣妾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其它。臣妾臣妾也不想惹陛下厌弃!” 陈夙宵闻言,暗自咂舌。这小嘴一顿说,把她说的多有情有义似的。 徐砚霜听罢,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姑侄俩红口白牙,说的她好像来历不明,薄情寡义似的。 不由的,便冷哼了一声。 如今朝堂之上,陈知微一手遮天。至于皇亲,徐家和萧家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以往仗着有陈夙宵痴心一片的宠爱,哪怕后宫就她一人,徐家也能稳压萧家一头。 可是,就这几天,只怕陈夙宵对她的态度,早已经传到萧太后耳中。 所以,她才会在今天,借着大胜的喜气,跟陈夙宵提起此事。 萧芸与陈知微本是表姐弟,青梅竹马,私通有染。其中,更保不齐还有更深的密谋。 陈夙宵嘴角微扬,扭头看了一眼徐砚霜。 回头便笑道:“母后说的是,如今岁供之事暂时解决了。朕也能缓口气,开枝散叶也该提上日程。” “这样,此事就全凭母后安排。” 萧太后闻言,不由大喜:“好好好,皇帝能这么想,哀家甚是欣慰,就算哪天殡天,也能挺起腰杆去见陈家列祖列宗了。” “母后切莫胡说,呸呸呸,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哈哈” 一时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事情定了,萧太后一路将陈夙宵送到御书房外,才止住脚步。 “皇帝,今天的晚膳,就由哀家替你安排。现在,哀家就不打扰你处理国事,先回去了。” 陈夙宵微微躬身:“恭送母后。” 送走萧太后,徐砚霜却赖着不走了。 小德子推开御书房的门,侍立在一侧。陈夙宵负手走了进去,徐砚霜亦步亦趋跟上。 进门刚才两步,陈夙宵便止步不前。 徐砚霜没刹住脚,一头撞在陈夙宵背上。“哎呀”一声,捂着鼻子退开一步。 下一刻,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道:“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 说到后面,声若蚊蝇,几不可闻。 陈夙宵转过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随即,又转过身,头也不回往前走。 有点小傲娇! 徐砚霜眨眨眼,又一次重复了无数次追问过自己的问题。这,还是那个疯子暴君吗? 陈夙宵坐到龙椅上,小德子熟练的换好新茶水,侍立在一旁。 “陛下”徐砚霜上前:“您不能宠幸萧贵妃。” “怎么,皇后这是吃醋了?”陈夙宵戏谑的笑道:“要不,朕今晚还是翻你的牌子。” “不,不行!”徐砚霜咬牙,闭眼,仰头,深吸一口气。 “陛下还是让人查一查的好,莫要莫要受奸人蒙蔽。” 小德子眼观鼻,鼻观心。寒露捏着衣角,再叹一口气。 小姐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就在陈夙宵,徐砚霜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瞬息之间,便到了龙案前,抓起茶壶,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对着壶嘴就开始狂饮。 “咕咚,咕咚,咕咚咚!” “啊~~” 一壶茶水眨眼见底,‘砰’,茶壶重重顿在龙案上。 陈夙宵看着来人,满脸黢黑,衣裳破烂,头发上还插着草屑,活脱脱一个流浪汉的模样。 “你你是臭道士?” 不归闻言,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少废话,姓陈的,你从哪弄来的好东西。快告诉老道,不然” “不然,你想做什么?” 不归一怔,下一刻,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然,老道我就赖着不走了。” 陈夙宵哭笑不得:“你先说说,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嗨,别提了。老道我看那东西威力尚可,你不是也拿来炸了北蛮子嘛。老道就想着,自己也试上一试。结果,你也看到了。” 不归说着,还站起身在陈夙宵面前转了一圈。 陈夙宵看得呲牙咧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人才啊! 不过,该说不说,这老小子有点东西,只是一身衣裳被炸成了零碎,而他却好似没受什么伤。 “哦,对了,你还得赔我一件道袍,。” “滚!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陈夙宵没好气的说道。 第59章 悲伤的故事 不归老道愣了一下,挠着杂乱的头发,一脸懵圈: “姓陈的,你刚才说什么?” 陈夙宵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不归老道越听,眼睛越亮,从缓缓点头到如捣蒜。 徐砚霜还没从不归来时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又一次闪身跑了。 陈夙宵淡定坐回龙椅,唉,白捡个高手当跑腿的使,都不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 寒露眼睛珠子一转,重重的“唉”了一声。 顿时,徐砚霜身体一颤,魂魄归位,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陈夙宵。 陈夙宵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皇后,皇后?” “啊?哦!陛下,臣妾臣妾”徐砚霜语塞。 陈夙宵伸手一拽,把徐砚霜拉到身边。随即,手往下一滑。哎!顿时就搂住了小蛮腰。 虽然,陈夙宵保证绝不当原主一样的舔狗,便是,这不妨碍他占便宜。 况且,他是皇帝,她是皇后,搂一下,抱一下,哪怕是亲一下,也没人敢说他占便宜。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 陈夙宵微眯起眼睛,侧过头,鼻子贴近她的发丝,深深一嗅。 竟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 徐砚霜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恐的想要躲开,却奈何陈夙宵搂的太紧。 “陛,陛下,您不能这样。” 徐砚霜说着,话语间都带起了哭腔。呜呜,他不仅是疯子,还是变态! 此刻,陈夙宵那猥琐的笑容,极致享受的表情,在她眼里都成了变态的代名词。 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有的只是情意绵绵和爱而不得的痛心疾首。 “陛下,陛下!” “嗯?”陈夙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徐砚霜一看,完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嗜血冷酷的暴君。 在变态与冷血间切换如自,徐砚霜心肝都在颤。 突然间,她猛地想到前世陈夙宵灭她满门,将她打入冷宫,受了一年磋磨,心里瞬间恨意盈天。 于是,她毫不犹豫抬起脚,狠狠一跺。 嗷! 陈夙宵一声惨叫,松开搂着她的手,抱着脚表演起金鸡独舞来。 “皇后,你好狠的心呐。”陈夙宵咬牙道。 小德子和寒露都吓傻了,就刚刚,帝后两人还好好的调情呢,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样了? 眼看着陈夙宵一屁股摔回到龙椅上,小德子率先崩不住了,朝着殿外大喊: “来人,来人呐,传太医。” 徐砚霜见闯了祸,小脸一白,在侍卫和宫人们冲进来前,拉着寒露一阵风似的逃了。 陈夙宵没好气的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气的破口大骂:“疯婆娘,朕必废了你。” 小德子躬身扶着陈夙宵,急切道:“陛下,您没事!” “朕没事。”陈夙宵气哼哼端起茶杯,仰头便喝。 呼啦! 一阵狂风袭来,龙案上奏折乱飞。 下一刻,不归老道兴奋的声音响起:“姓陈的,恭喜恭喜,你要当爹了。” 噗! 才刚进嘴的茶水,喷了不归老道满头满脸。 陈夙宵缓缓放下茶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归:“你说,什么?” 不归抬手,在脸上一抹:“喂,你要当爹了,也不用这么高兴。老子辛辛苦苦帮你查清楚,你就是这么对老子的?” 好,得罪老道士,又开始口称“老子”了。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要是朕说,朕从未宠幸过萧贵妃呢。” 小德子一听,瞬间瞪大眼睛,捂住嘴。此刻,只恨自己不是聋的。 我的天啦,听到这种了不得的皇家秘辛,会不会被陛下灭口啊。 不归一愣,缓缓抬手挠头。与陈夙宵对视:“你没跟她睡觉?” 陈夙宵点头。 “那她肚子里的种不是你的?” 陈夙宵无语了,我t喜当爹,还要你来告诉朕?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噗!哈哈哈”不归老道指着他的鼻子,疯狂大笑。 陈夙宵一张脸由红转黑,渐渐黑如锅底,咬着牙往外蹦字:“臭道士,你若再笑,信不信朕下令灭道!” 不归闻言,立马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但是,他整个人都在疯狂的抽搐,彻底的出卖了他。 “还敢笑,来人!”陈夙宵大怒。 不归老道却再也憋不住了,松开手,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你你要灭道?哈哈干老子哈哈屁事!” 不归笑的肆无忌惮,陈夙宵看着殿门,迟迟都不见人来。 看来,又被老道士摆了一道。 陈夙宵颓然坐回龙椅,心如死灰般挥挥手:“笑笑,笑死你个臭道士才好。” 却在此时,太医院孙院正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陛下,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估摸着到了龙案近前,孙院正看也不看,‘扑通’跪倒在地。 陈夙宵直起身一看,不归已经消失不见了。龙案前,孙院正正悄悄抬头打量。 “孙院正不必惊慌,你若再来迟些,朕” 孙院正一听,三魂没了七魄,连声道:“陛下莫急,老臣这就为您诊治。” 说着,只见他提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夙宵身边,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便开始把脉。 “咦,咦!陛下,您的脉相虽然急促了些,但总体还算平稳,不似有恙啊,您怎么” 陈夙宵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若再来迟些,朕的脚已经完全好了。” “呃”孙院正一惊:“陛下,您脚痛?且容老臣看看。” “不必” 话未说完,孙院正已经趴到地上,开始着手脱他的鞋了。 陈夙宵拍拍他的后脑勺,道:“都说了,朕没事。” 孙院正抬起头,苦口婆心:“陛下,切莫讳疾忌医!” “你是想气死朕吗?”陈夙宵一缩脚,挣脱他的手,吩咐道:“小德子,快把他赶走。” 小德子: 这边还没消停,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 “快来人呐,抓刺客!” 第60章 欲加之罪 “刺客?”孙院正大吼一声,毫不犹豫起身,一把将陈夙宵扑倒在龙椅上。 “陛下,微臣帮您挡箭,若微臣死了,请您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家人。” 陈夙宵心头一万只草尼马飞奔而过,这老小子该不会有什么大病。 皇宫禁卫森严,普通的刺客进都别想进来。再说了,谁家脑残刺客大白天跑来行刺。 陈夙宵敢肯定,这件事绝对是不归老道弄出来的动静。 一把推开孙院正,老帮菜身上一股药味,苦苦的,涩涩的。谈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 “陛下,陛下 ” “别嚎了,朕没事!”陈夙宵摆开皇帝架子,冷声说道。 孙院正抹了一把冷汗,气还没喘匀,殿外呼啦啦冲进来一群大内侍卫。 “陛下,臣等” “滚!”陈夙宵扔出一本奏折,砸在地上,气恼的瞪着侍卫们。 扔奏折可比扔玉杯划算,奏折扔了还能再捡回来,玉杯一扔,就只能捡回一堆碎片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鱼贯而出! 陈夙宵瞥了一眼孙院正:“朕乏了,你也滚!” “臣告退!” 徐砚霜带着寒露跑路,才刚到半道,就见从坤宁宫方向吵吵闹闹的,冲出一大群侍卫,宫人。 再一听“抓刺客”,顿时就惊呆了。 青天白日,皇宫大内,竟有刺客闯进来?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有好几名侍卫将两人护在中间。 “皇后娘娘,刺客凶残,此地危险,还是让臣送您回凤仪宫。” 徐砚霜想了想,道:“本宫要去坤宁宫。” 侍卫闻言,不由点点头:“娘娘,此刻坤宁宫有得兵守卫,自是最安全的地方。” 徐砚霜一挥手:“头前带路!” 身为一个上过战场的将门之女,徐砚霜并不怕什么刺客。 再说,她也跟陈夙宵想到了一起。朗朗乾坤,皇宫大内怎么可能有刺客。 侍卫们不敢大意,直到把徐砚霜两人护送进了坤宁宫,才告退离开。 徐砚霜才刚进门,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绕过屏风进了殿内,定睛一看,只见萧贵妃正伏在萧太后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而萧太后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儿臣参见母后。” 萧太后闻言,这才蓦然抬头,似是才发现徐砚霜来了。 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哦,皇后来了啊,你自己找地方坐。芸儿受了惊吓,哀家还得陪她。” 徐砚霜盈盈一礼,寻了张椅子坐了:“母后自便,妹妹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唉!”萧太后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刺客,竟敢闯到哀家的坤宁宫来行凶。” 徐砚霜目光一凝,定定看着萧贵妃手腕上两个黑乎乎的手指印,似有所悟。 “若让哀家抓到他,定要将他处以凌迟极刑。”萧太后越说越气,狠狠拍了一下绣床床沿。 “母后也不必着急,侍卫们正在全力搜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萧贵妃抹着眼泪,柔柔弱弱又有些惧怕似的看了一眼徐砚霜: “姑母,前脚您才与陛下说好,今夜要芸儿侍寝,后脚就有刺客闯进来。莫不是有人心生不满,故意使人想要污了芸儿清白。” “姑母,您一定要替芸儿作主啊!” 萧贵妃说着,哭声渐大,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叫人一看,便心生垂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寒露一听,便忍不住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徐砚霜一把拉了住。 “妹妹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要怪在本宫头上?”徐砚霜也不甘示弱,缓缓起身,沉声说道。 萧芸一看,像只受惊的小猫,躲到萧太后怀里。 “姐姐,人家又没说是您,您这么凶干嘛。” “你”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德子的声音:“皇上驾到!” 徐砚霜还没发飙,萧芸却已然从萧太后怀里挣脱出来,侧身扑到床上,呜咽着痛哭起来。 声音凄厉,仿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转眼间,陈夙宵破风而来,一脸着急的样子。 “母后,您还好,怎会有刺客摸到坤宁宫来。” 萧太后起身相迎,拉着陈夙宵按到床边上,愁容满脸叹了口气: “唉,皇帝啊,你快安慰一下芸儿,刺客袭扰,她可是受不小的刺激。今夜,你必须宿在钟粹宫,不然,哀家怕芸儿会想不开啊。” 陈夙宵一怔:“这么严重?” “唉!谁说不是呢,后宫不宁。皇帝,你可别光顾着国事,也要着手整顿一下后宫了。” 陈夙宵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徐砚霜,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寒露气的脸色铁青,一跺脚,一咬牙:“小姐,清者自清,何必多言,我们走!” “放肆,哀家面前,岂容你一个贱婢口出狂言。”萧太后大怒。 “来人,掌嘴!” 话音刚落,吴大伴从屏风后闪身而出,转眼到了徐砚霜两人身前。 “皇后娘娘,寒露姑娘,得罪了。” “住手。”徐砚霜也怒了,与萧太后针锋相对:“寒露的本宫的人,我看谁敢动。” “反了,真是反了。”萧太后气急,颤抖着手指着徐砚霜。 “皇帝,今天你若不好好管教,就休怪哀家把这事拿到朝堂上去说。” 陈夙宵讶然,卧槽,你们打仗就打仗,战火怎么烧到朕身上来了。 看来,真是好奇害死猫,热闹不能凑! 不行,得想个办法,赶紧脱身。 反正都不是好人,最好斗个你死我活。 陈夙宵抬起手,犹豫了一下,重重拍在萧芸屁股上。 啪! “哎哟!”萧芸一声惊呼,抬起头怨毒的看着陈夙宵。 凝重僵持的气氛瞬间一松,所有人都转而看向趴在床上的萧芸。 陈夙宵趁机长身而起,道:“皇后,还不快给母后道歉。” 萧太后脸上漾起笑意,然而,还不等她笑意完全展开,陈夙宵又继续说道: “不过,母后啊,这寒露的皇后的贴身侍女。要教规矩,那也是皇后的事,您又何必插手。” 这 几人齐齐一愣,干什么?各打五十大板? “既然无事,朕还有奏折要批,就先走了。” “皇帝,你” 陈夙宵却哪里听她的话,带着小德子疾步往外走。 徐砚霜得此机会,带着寒露紧随而去。 “姑母,您看他们。”萧芸坐起身,气恼不已。 萧太后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柔声道:“你放心,哀家有的是办法治她。” 突然,殿外再次传来小德子的声音:“陛下有旨,吴承禄入御书房觐见!” 第61章 当小德子的师父 艳阳高照,离水波光粼粼,蜿蜒一路向南。 然而,此时相比于丰水期,水面下降何止一丈,不少地方的河床都裸露在外,浅滩淤泥里,不少鱼儿正苟延残喘。 一条可并驶两驾马车的官道,便沿着离水而行。 时值正午,蝉鸣阵阵。 田间劳作的老农便趁着最热的时候,纷纷躲到树荫下打起盹来,这也是他们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机会。 官道便空旷寂寥起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官道数十骑策马飞奔,扬起滚滚尘土,也惊醒了在树荫下打盹的老农们。 “谁呀,大中午的赶路,也不怕得热疾。” “就是,这就算人受得了,马儿也受不了啊。” “呵,你们懂什么,能养得起几十匹马的,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就算把马儿累坏了,人家也不会在意。” 马队疾驰而来,瞬息远去! 蹄声渐消,老农们扭动身躯,正要先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休息。 突然间,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踢嗒踢嗒‘如疾风骤雨, 老农们纷纷起身望去,只见马队只有十骑,骑士却清一色身着黑色劲装,头扎黑带,面覆黑巾。 更让人惊悚的,是每一个骑士都背负着一把长刀。 老农们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吓的把话咽回了肚子。 这十骑的气势可比刚刚那数十骑还要强悍。尤其是他们背后的刀,表明他们身份绝不一般。 不是绿林豪客,就是真正的权贵豢养的死士! 无论他们是谁,都不是他们这种在地里刨食的人能惹的起的。 马队渐远,老农们看了看日头,想睡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干活。还得趁着日落之前,浇完一亩地的水。 两支马队相隔足有四五里远,后方的十人队只能根据残留的扬尘判断前队离开的方向。 一路疾驰,已经离开帝都将近百里。 可是,前队似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过,马力终究有限,前队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后方转过一座山坳,隐约便听到了前队的马蹄声。 当先那人握拳抬手,后方九人训练有素勒住马头。顿时,马队几乎停止前进,任由马儿信马由缰,缓缓朝前行进。 而马儿也似乎训练的极好,急停之下,竟也没有长嘶出声。只是轻微打了几个响鼻,张嘴喘着粗气。 “老八,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难道我们被发现了?可是,不应该啊。” “没有什么是不应该的,走,加快速度。” 说话间,带头名唤老八那人一抖缰绳,带着马队再次提速,风驰电掣往前狂奔。 然而,才不过跑过十余里地,便见前方数十没了骑士的马,沿着官道飞奔。每匹马的屁股上,还都被砍了一刀,鲜血和着泥土粘呼呼的粘在马腿上。 “不好,上当了。”老八一声大喝,重新勒住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饱含杀机。 “找,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十二,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八哥,明白。” 叫十二那人,除了背上背着刀,怀里还抱着个用黑布盖住的东西。掀开一看,竟是只鸟笼,里头装着一只灰白羽毛的大鸟。 下一刻,便见他打开笼子,嘬起嘴唇发出一声尖啸。 大鸟本来半眯着眼,陡听尖啸声,突地睁眼。随即钻出笼子,振翅高飞。 转眼间,便飞到极高的天空中,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十名骑士齐齐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倒地声。 回头一看,只见那几十匹马,疲累加上失血过多,全都跑不动了,纷纷瘫倒在地。 若不及时救治,只怕都活不了了。 “可惜了这几十匹良马。” “老十三,你就是眼皮子浅。陛下可是赢了二十万良马,何必心疼这区区几十匹。” “老九,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北蛮子有那么好心,会老实交割二十万良马?” “呃” 十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突然,在一定来时的方向,一声清脆的鸟鸣传来。 十二抚掌大笑:“找到了,看这帮耗子还往哪里躲。” “走!”老八大手一挥,勒转马头,往回飞奔。 直到又往回跑了十余里地,十二才终于喊停。 “八哥,他们上山了。” “嗯,弃马,上山。”老八沉声喝道 。 吴大伴原名吴承禄,得了召见,与萧太后对视一眼,满心忐忑的出了坤宁宫。 陈夙宵先他一步回到御书房,坐到龙椅上,拿起朱笔,翻开奏折,依着原主记忆,开始批红。 吴大伴在殿门外停顿片刻,似在回忆身为大伴的往昔风光。 可惜,圣心难测,天威难辨。 仿佛只是一个转身,他便被发配到了坤宁宫。虽然,名义上他还是后宫总管大太监。 然而,失去这一身份,也只是早晚的事。 吴大伴谨守礼仪,弯腰躬身,袖着双手,抱着拂尘进殿。 跪地,叩头:“老奴拜见陛下!” 陈夙宵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御书房里只余他翻动奏折的声音。 小德子侍立一旁,紫袍格外显眼。 吴大伴大气都不敢出,掀起眼皮,悄悄打量着小德子。 他还是那么稚嫩,丝毫不见身为皇帝近侍该有的骄傲,而是满脸纯真,和对皇帝的崇拜。 时间缓缓流逝,即便吴大伴武功高强,跪久了也觉得腰酸腿疼。 然而,皇帝没有开口,他不敢起身,只得强行忍耐。 终于在时间过去大半个时辰后,陈夙宵放下朱笔,端起茶杯,才好似突然发现他的存在。 “哦,大伴来了啊,跪着干什么,快快平身。” “谢陛下!”吴大伴踉跄起身:“不知陛下唤老奴来,是有何要事。” 陈夙宵喝了一口茶,抬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靠近些。 “是有件事,需得大伴照做。” 吴大伴满心疑惑,但还是赶紧接过话头:“陛下有令,老奴万死不辞!” “哈哈”陈夙宵大笑三声:“朕就知道,大伴忠心耿耿,朕心甚慰。朕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当小德子的师父。” 吴大伴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第62章 鸡犬不留 夜幕渐临,离水两畔的山间密林里倦鸟归巢,扑楞楞的声音响个不停。却也正好遮掩住匆匆赶路之人的脚步声。 十二唤回大鸟,任由它站在自己肩膀上,硕大的鸟笼则挂在腰间,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老十三,剩下的可就交给你了。” 十三拍着胸口,拍的嘭嘭响:“放心,他们跑不了。” 老八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 十二啐了一口:“呸,谁要跟他配啊。我可是熬鹰人,他就是个狗鼻子。不一样的,不能比的。” “你什么意思?”十三顿时就怒了,恶狠狠的瞪着十二:“怎么,想打架。” “切,狗咬我一口,难不成我还咬狗一口?” “你” “够了!正事要紧,等做完了事,回到影谷,你们两个生死决斗我都不会管。”老八怒道。 十二,十三互瞪一眼,各自将头撇到一边,互不服气。 “十三!” “八哥,西边!”十三白了十二一眼,傲然说道。 “走!” 山高林密路险,十人小队却走的十分轻松。哪怕遇到常人难以逾越的障碍,十个人也依靠强横的轻身提纵之术,相互配合着飞快通过。 暮色中,宛如十只幽灵! 时间渐渐流逝,在深夜时分,十人小队连翻两座大山,终于在第三座山巅,看到了下方离水河湾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庄园。 而半山腰处,还有一长串火把,蜿蜒向下,飞快朝着庄园而去。 十人小队见状,相互对视一眼。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找到了。 “走,鸡犬不留!”老八一挥手,声音犹胜寒冰。 而原本来互相挤兑的十二,十三两人,也好似瞬间换了个人,冰冷的杀意弥漫周身上下。 老八带着,双臂一振,如夜枭般从山巅一跃而下,身形轻盈,踩着树梢往下飞奔。 其余九人见状,有相学样,轻身功法竟也相差无几。 漱石园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方圆五里不见其它庄户。 这里本是个修身养心,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然而,今夜却格外的不平静。 庄园管事收到密令,早早备好了几十匹上等良马,干净的饮水和需要长途跋涉所需的干粮。 他已经在庄园里焦急的等了五六个时辰,眼见夜已深沉,他要等的人却还没来。 庄园里的下人已经记不清管事在大厅里转了多少个圈。 却无人敢去打扰。 突然,一个护院武师急匆匆跑进来:“老林,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护院武师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管事一听,顿时大喜:”快,叫人,立刻准备,等他们一到,就马上送他们走。“ 护院武师看了一天色,道:”可是,老林,有这么急吗?“ ”小心驶的万年船,何况有主上密令,他们绝不能在此停留。“ 管事拍拍护院武师的肩膀:”你去他们后方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尾巴。“ ”明白!“ 数十人举着火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庄园。庄园林管事迎出来一看,不由眉头微皱。 几十个人全都汗湿衣襟,头发散乱,脸上也糊了一层厚厚的密林黑灰。 蓬头垢面,完全看不出本来的身份,反倒活脱脱一群逃荒的难民。 管事轻咳一声道:”牡丹。“ 对面那几十人一愣,随即从人群中,把一个身形微胖的家伙推了出来。 ”芍,,,芍药!“那个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答道。 管事一听,长出一口气。 ”你们到了就好,马匹,干粮都已准备好,走,快走!“ 庄园十几名下人,或拉或拽从后院把马牵了出来。 那几十人见状,正要上马。 突然,夜空中飞来一件物什,‘嘭’的一声,砸落在众人面前。 ”谁!“管事大喝一声。 然而,下一刻,下人们却惊声尖叫,纷纷抱头鼠窜。 ”人头,那是人头。杀人,杀人啦!“ 管事一愣,低头看去。那颗人头刚好停止翻滚,面朝上,正左右轻微晃动着。 正是他刚才派出去的护院武师。 管事脸色一白,看向夜空,大声喝斥:”何方歹人,胆敢来我漱石园行凶。“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屋顶上突然飞下来一片厚重的瓦,‘梆’,刚巧砸中一名下人。 顿时,那名下人头破血流,哼都没哼一声,仰头便倒。 管事骇然回头,在庄园灯火下,隐约可见屋顶上站着两道黑影。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嘁!“一声嗤笑从门口传来。 管事慌忙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蒙面人,背刀而入。 一步步走来,身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你是何人,知道不知道漱石园是谁的产业,想死不成!“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缓缓扬起手,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杀!“ 声落,刀光乍起。 转眼间,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脖颈间,鲜血如泉狂喷,直冲三丈之高。 ”该死!护院,给我上,杀了他。“ 随着管事的呼喊声,三名护院拔刀包抄而去。然而,他们只觉眼前一花,身前黑衣人身后,好似分身一般,瞬间多出来两人。 三名护院微一愣神,便觉颈间一凉。下一刻,他们的视野无限拔高,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屋顶上的两人,也纵身而下,瞬间斩杀想要逃往后院的人。 一时间,漱石园里所有人惊恐大叫,前后路都被断了,只能朝两侧逃。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两侧又各自多了一名黑衣人。 刀光如雪,每一次挥斩,必有一人死于非命。 管事颤抖着,哆哆嗦嗦被吓的瘫软在地,无力的望向后院的方向。 可是,后院也传来惊恐的惨叫声。 那里有他的妻儿。 ”完了,一切都完了。“ 管事双眼血红,突然怒吼一声,挣扎着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朝着挡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那人冲去。 结果可想而知,才刚靠近,距离三步之遥,染血的刀锋,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步,咫尺天涯! 黑衣人的目光,宛如修罗。 管事刚一触及,手脚便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 ”哼!“ 黑衣人一声冷哼,闪电般挥刀一斩,管事握着匕首的手,齐腕而断,血流如注。 第63章 给你们一个痛快 林管事怒瞪双眼,缓缓抬起手,惊恐的看着不停往外滋血的断腕。 惨叫还未蹦出喉咙,黑衣人陡然调转刀身,用刀柄狠狠击中了他的肩井穴。一阵剧痛之后,血不流了,整条胳膊也好像废了。 “你你们到底是谁?”管事上下牙打颤,寒声问道。 黑衣人根本就不理他,拄着长刀,平静的看着庄园里的血腥屠杀。 身为影卫死士,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陈夙宵还是夜王的时候,可是替他干了不少脏活。 虽然,自从两年前陈夙宵登基之后,脏活少了许多,但影谷的残酷训练却从未终止。 因此,他们杀起人来,不仅毫无心理负担,而且还越杀越兴奋,越杀越顺手。 整座漱石园里,四名护院武师身死之后,剩下的人,也几乎都无一合之敌。 再加上血腥恐惧之下,他们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所有人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逃!逃的越远越好。 这些人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于是,屠杀便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漱石园里本来的人,以及长途逃命而来的,加在一起,人数也不过百。 十队小队,老八堵门,剩下的九人只需一人杀够十个,就基本上清理完成。 很快,很利索。 惊恐凄厉的惨叫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整座庄园便渐渐陷入死寂。只余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腥臭的铁锈味。 尤以前院,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八,前院清理干净,没放走一个。” “好!” 老八冷冷的转向管事,抬起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领:“看得出来,衣着不凡,你是这座庄园的话事人?” 管事心里一阵打鼓,废掉的胳膊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着,一阵又一阵钻心彻骨的疼。 他抬起头,又一次触及到老八的视线,吓的赶紧低下头,后退了一步。 却觉脚下扑扑声响,黏黏呼呼。再仔细一看,原来是鲜血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 顿时,他更慌了,脚下一动,踩到一只死人的手。随即,仰头便倒。 “啊~~”恐惧之下,管事大声惨叫起来。 然而,当他倒地后,一阵胡乱扑腾,随手一摸,尽是尚留余温逐渐僵硬的尸体。 左右一看,皆是死不瞑目惨白的人脸。 老八微一蹙眉,冷冰冰的吩咐道:“把他拖起来。” 话音一落,便人两人踩着尸体,一人抓住一条胳膊,硬生生将他架了起来。 “别,别杀我,我还不想死。”管事颤声说道,惊恐的眼珠子乱转。 “说,东西在哪?”老八靠近一步,死死的盯着他看。 管事打了个寒颤,眼珠一动,连忙摇头:“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漱石园管事,什么都不知道。” 老八嗤笑一声,毫无感情的说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刀光再现。 管事微微一愣,只觉半边脸颊一片温热。伸手一摸,沾了满手的血。 再稍稍往上,这才惊觉自己的耳朵没了! “呃啊~” 老八用刀抵住他的喉咙:“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保证有千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哈哈”管事声嘶力竭的大笑起来:“有本事,你杀了我,自己去找。” “想死?”十二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他娘的想屁吃呢,都说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鬼,你们是魔鬼。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断子绝孙” 恰在此时,连接前后院的门洞里窜出来一人,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吓成鹌鹑的半大孩子。 “桀桀八哥,看我逮到了什么?” “啊哈哈” 尖锐的笑声响起,那人直接把两个半大孩子拄到管事身。 一男一女,像是一对龙凤胎。 “那个女人临死前,说他们是你的崽,嘿嘿嘿,哈哈” 管事一看两个孩子,顿时就慌了,收起叫骂声,连连求饶:“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不要啊!”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人牢牢锁住,一切只是徒劳。 而两个孩子似乎已经完全吓傻了,一言不发,呆呆看着管事,无声的流泪。 “告诉我,东西在哪?”老八再次问道。 管理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浑身颤抖:“如果我说了,放过他们,求你了。” “你先说!”老八依旧平静。 “好,你们跟我来!” 管事一咬牙,用力一挣,架着他的两人趁势松手,任由他在前,踉跄带路。 后院的惨烈程度丝毫不比前院差,尤其后院大多都是女眷,廊檐下,假山旁,花丛间,随处可见倒卧的尸体。 都是一刀毙命! 管事带着人穿过两重院落,单手艰难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镶铜钉的大门。 直到推开门,众人才发现里面竟还有一重院落,假山流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珍木奇花数不胜数,富丽堂皇的一塌糊涂。 老八一看,只轻轻挥手示意,便有四人越众而出,持刀搜索起来。 说要鸡犬不留,就不能有漏网之鱼。 管事几乎是一步一挪,沿着一座荷塘廊桥,到了荷塘中央一座巨大的假山旁,二十步外,才是凉亭。 “怎么不走了?” “‘到了!” 管事伸手按住一根护栏立柱,用力一压,左旋三次,右旋两次。 下一刻,一阵齿轮运转的声音响起,假山随之露出一扇门户来。 管事见状,一屁股瘫坐在地,艰难扭头看向两个孩子。 他努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老八。 “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不,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带你们来,就不杀他们。” 老八嗤笑一声,寒声道:“就算我放了他们,你觉得你身后的主子会放过他们吗?” “死,痛快的死,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管事闻言,颓然瘫倒,双眼瞬间失去神彩,惨然仰头狂吼: “啊~~!” 老八一挥手,三人手起刀落,长刀穿心而过。一大两小当场殒命。鲜血从廊桥滴落到荷塘里,引来一群抢食的鱼儿。 丢下尸体,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了假山上的门户。 第64章 愿效死命 吴大伴武功极高,但终归是年龄大了,跪了许久,又站了许久,气息便渐渐不稳了。 眼睁睁看着陈夙宵吃完简单的晚膳,而现在宵夜都快来了,还没有要让他走的意思。 “陛下,老奴年老体衰,实在无力承担教导之责啊,您又何必为难老奴。” 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抗争了,可是,陈夙宵无动于衷。 “陛下!”吴大伴恼恨的看着小德子。 说的不好听点,他鸠占鹊巢,顶替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而现在,还想要学他一身本事。 是个人都受不了! 陈夙宵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急!等会你就会同意了。” 吴大伴哀叹一声,心有不甘。 皇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他要是不答应就不放他走。 可是,要让他当小德子的师父,那更是不可能。 宫灯渐熄,估摸下时辰,也快到午夜时分了。 小德子被夹在中间,有些两难。他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要吴大伴当他的师父。 “陛下,好晚了,您该歇息了!” 陈夙宵白了他一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虽然吴大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可是那一身武功是实打实的强悍啊。 陈夙宵捏着下巴,回忆起这家伙的来历。 原主对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记得,他是三十岁才进的宫,凭借一身武功,屡屡救驾先皇。 因此,只用了短短十年,便从一名下等洒扫太监,成了先皇贴身大伴。 先皇驾崩,原主夺嫡成功,也留他在身边听用。 真是奇也怪哉,按理说,凭他一身武功,不应该选择净进入宫才对。 有问题! 但现在,陈夙宵并不打算深究。 “陛下,明日还要早朝,你要保重龙体,不要熬夜才是。”小德子继续道。 “慌什么,怎么,朕都不急,你倒是先乏了?” 小德子闻言,吓了一跳:“陛下恕罪,奴才万万不敢。” “哼,朕看你敢的很呐。” 小德子都快吓哭了,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触怒天颜,可是要掉脑袋的。 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饶命,奴才绝无不敬之意,请陛下明察。” 陈夙宵摆摆手:“起来,朕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瞧把你吓的。” 小德子大喜,连声谢恩,一咕噜爬了起来。 吴大伴见状,人都快看傻了。 皇帝莫不是吃错药了?以往除了徐砚霜,谁若是敢忤逆他的意思,就是血溅当场了。 更何况小德子三番两次顶撞于他。 思来想去,包括近几日发生的事,陈夙宵的转变太大了。 与几日前相比,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吴大伴浑身冷汗淋漓,严重怀疑皇帝是不是换了个人。 传说江湖上,有一门易容绝技,顶替他人身份,能做到毫无破绽。 吴大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一个人的性格转变,不可能堪称天翻地覆这么大。 “你到底是谁?” 陈夙宵讶然,一扭头,只见吴大伴目光灼灼的审视着他,浑身上下气息涌动,一股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 糟糕! 露馅了? 陈夙宵心头慌的一批,果然,时间越久,暴君人设就越难维持,自然就会被原主贴身之人发现端倪。 “大胆,吴承禄,你是在质疑朕的身份吗?” 陈夙宵竭力的回忆原主发怒时的样子,拼命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尤其是眼睛。 冷漠,无情,嗜血,残酷! 吴大伴一怔,那眼神错不了。 “陛下饶命,请听老奴狡辩哦不,解释。”吴大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奴年老衰,站久了,突发臆症,不是有意冒犯天颜,请陛下明鉴。” 陈夙宵长出一口气,好险,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正在此时,殿外阴影中突然出现一人。黑衣蒙面,背负长刀,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吴大伴微微一惊,来人直到进门,他才发现,绝对是个高手。 悄悄抬头一看,只见他背上的长刀露出一截,血槽中还残留着将干未干的血。 陈夙宵一看来人,顿时大喜,等了一下午又半宿,总算把人等来了。 “影,八,参见陛下。” 陈夙宵忙道:“快,起来说话。” “谢陛下。” “可有收获?”陈夙宵满眼期待的看着影八。 “有!”影八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往外掏东西:“陛下,漱石园叛党已全部清理干净,这是他们的银钱调用账册。” 陈夙宵一惊,哎呀呀,这可不得了:“叛党?何出此言呐?” “回禀陛下,我等在漱石完地宫里发现私铸的兵器,铠甲,且数量庞大,十分精良,完全是按照精锐骑兵的规格铸造。” 吴大伴心头一颤,漱石园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叫影八的说清理干净,十之八九那里的人已经全死了。 “陛下,据这些账册所载,大部分银钱都是通过皇商吴氏流通转运。所以,吴家难逃干系。我回城之时,已经调集右卫营捉拿吴家逆贼。” “而且”影一冷漠的看了一眼吴承禄:“吴家明面上的生意是贩马,私底下还拿了盐铁专营,户部那边却有没有吴家上缴盐铁税的记录!” 吴大伴闻言,浑身哆嗦着,抬头看向陈夙宵。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陈夙宵熬夜也要把他耗在这里的原因。 难怪他刚才说“等会你就会同意了”。 好狠的手段,悄无声息间,便拿住了他手七寸。强迫谈不上,交易更谈不上。 现在,轮到他求陈夙宵了。 “陛下,奴才” 陈夙宵抬手打断,继续问影八:“除了这些东西,可还有其它发现?” 铠甲,武器是一笔财富不假,但陈夙宵还是喜欢真金白银,奇珍异宝。 “回禀陛下,除了这些账册,武器,铠甲。我等还有地宫发现一批金银,数量不好估算,但肯定不少。” “可有派人守卫?” “有!我独自一人回城禀报,其余九人尽数留守。右卫营袁将军分兵一半,已驰援而去。” “哈哈”陈夙宵抚掌大笑:“好,甚好。你们辛苦了,飞鸽传书漱石园,你们可留十分之一金银作为朕给你们的赏赐。” 影八却不为所动,只道:“为陛下效命,是我等的福份。”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朕给你们就拿着。” 影八一怔,随即抱拳单膝下跪:“谢陛下隆恩。” 陈夙宵笑着看向吴大伴:“吴承禄,刚才你想说什么?” 吴大伴以头触地,哑声道:“老奴愿效死命!” 第65章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影八扭头看了一眼吴大伴,冰冷的眸子里露出一抹阴森森的冷笑。 小德子却看傻了,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抗争了数个时辰,抵死不从。结果,这一转眼就改变了态度。 属实让人难以置信! “哦,效死命?”陈夙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么说来,你以前对朕是阳奉阴违了?” “啊~~陛下,老奴不敢,老奴尽心尽力侍奉您两年,满朝文武,可是有目共睹的。” “啧啧啧!”陈夙宵缓缓起身,来到吴大伴身前。 “以往朕到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会道。若是带出去当个评书先生,讲讲江湖趣事,宫廷隐秘应该不错。” 吴大伴惨然色变,这不摆明了,他若想重新取信于陈夙宵,就得交底吗。 不然,他老吴家可就要被夷九族了。 “老奴,全凭陛下吩咐。” 陈夙宵伸了个懒腰,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他要一点一点瓦解陈知微的势力。 吴承禄本就是他留在自己身边的一只眼睛,如今给他挖了。 不得不说,很爽! “今天很晚了,你且先回坤宁宫,明日回御书房继续留在朕身边当值。” 吴大伴重重磕了个头,道:“陛下圣明,老奴遵旨。” “去,吴氏全族,朕会命人全部收押在大理寺。至于后续,将会酌情而定。” “谢陛下恩典!”吴大伴踉跄而退。 影八微微皱眉,道:“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陈夙宵淡淡回道:“朕做事,自有道理。你忙了一天,也辛苦了,退下。” 影八面色微变,抱拳躬身:“是我多嘴,请陛下责罚。” “让你退下就退下。”陈夙宵冷冷注视着他:“安排好人,随时向朕禀报此事进展。” “明白!”影八冷汗涔涔退出殿外,转眼间融入黑暗阴影中。 把人都送走了,陈夙宵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当皇帝也真够累的,更别提还是穿越过来,当个众叛亲离的暴君。 可惜,影八这个蠢货,大张旗鼓的调动右卫营,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只怕此时陈知微已经收到消息,忙着斩断与吴家的一切来往关系。 再想借题发挥,就此除了他,是不能可了。 “陛下!”小德子小心翼翼凑到陈夙宵身边。一脸迷茫:“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陈夙宵反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极其响亮的脑瓜崩:“这回知道朕为什么要给你找师父了!” “奴才,愚钝。”小德子低头弱弱道。 “哼。”陈夙宵恨铁不成钢,拂袖往后殿而去:“太晚了,熄灯,就寝。” 贤王府内灯火阑珊,偶尔有几个值夜的下人走动,整座王府内静悄悄的。 然而,后院一间密室内,却是灯火通明。 陈知微,法严相对而坐,中间的桌上燃着一盘龙涎香,烟雾袅袅,香味安神宁心。 除了两人,密室里还有三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人。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有些沉闷。 时间又过了半晌,陈知微突然开口:“你说吴家的漱石园,没有了?” 其中一人答道:“是,王爷,在下刚刚收到消息。陛下陈夙宵出动十名影卫,血洗漱石园。” 砰! 陈知微狠狠摔碎一只极品玉杯,面容扭曲,状似厉鬼,怒吼道:“那庄内一切都暴露了?” 那人垂头:“以影卫的手段,老林不可能撑的住。” “该死啊!” “’阿弥陀佛,王爷,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法严开口道。 陈知微猛地回头,声音发颤:“不纠结?啊,那可是本王耗费了无籹心血,才铸造而成的一万套最精良的装备,你让本王不要纠结?” “阿弥陀佛,王爷,东西没了不打紧。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切断与吴家的关系,留得青山在!” 陈知微一怔,顿时回过神来。 漱石园里藏着的,可不只有武器铠甲。 “王爷,探子来报,一刻钟前,袁聪分兵两路,吴家已经被包围了。”另一人适时说道。 陈知微闻言,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面有慌乱,哪还有平时贤王爷临危不乱的气度。 “来人,来人!” 一名戴着半面甲的黑衣人应身而入,单膝跪地道:“但凭王爷吩咐。” 陈知微手忙脚乱翻出一本花名册扔给他:“按照上面的名单,一个不留!” “是!” 那人接过册子,退出密室,转眼间没入黑暗之中。 安排好事情,陈知微松了口气,却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陈夙宵,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 “呃,王爷。”第三名黑色斗篷小心翼翼道:“吴家完了,那他们的盐铁专营” “明日早朝,本王会向陛下陈夙宵请旨,你就在家等着。” 那人闻言大喜,几乎九十度躬身一礼:“多谢王爷,那在下就静候王爷佳音。” 法严却轻轻一摇头:“不不不,王爷,你不能这么做。” “为何不能?” 陈知微两人同时开口。 “事涉谋逆,这是一滩巨大的浑水,任何敢趟者,必将惹火烧身。” “可是” 陈知微还想辩解一二,盐铁专营代表着巨大的利益,得之如虎添翼,失之血亏三斗。 “没有可是,诸位莫不是当陈夙宵真是个蠢材不成?光凭他这几日的行事风格,就可知他严谨有度,足智多谋。”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漱石园在今日暴露,其实是必然吗?” 陈知微愣了好长一段时间,双手握拳,指节渐白。 “本王明白了,神兵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包括他突然召集朱温翻修神兵坊。” 不由的长叹一口气:“是本王大意了。” “王爷,可是我” “退下!”陈知微不耐烦的一挥手:“此事需从长再议,你且回去等着。吴家一倒,想来盐铁之事会暂时收归内务府管辖,等时机成熟了,本王必然帮你争取。” “那在下先谢过王爷,告辞!” “你们两个,也走!” 三个斗篷人联袂而去,密室里便只留下陈知微,法严两人。 “大师,本王乏了!” 法严起身,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第66章 皇帝,狗都不当 才刚睡下,陈夙宵左思右想,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昏昏沉沉,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然而,只觉才刚睡着,小德子又急促的喊了起来。 “陛下,陛下该起床上早朝了。” 陈夙宵只觉头皮发麻,眼皮沉重的根本打不开。 “陛下,陛下” “陛下,陛下” 陈夙宵麻了,翻身坐起,闭着眼道:“传令,今日罢朝!” “可是陛下呀,今日是北狄使臣辞行的日子,您必须去。” 陈夙宵狠狠的挠着头皮,t的皇帝,狗都不当! “唉,你别喊了,败军之将,无知蛮夷,让他们等着。” “‘可是”小德子还想争取一下。 然而,陈夙宵已经重新倒回床上,鼾声渐起。 小德子一看,傻眼了。皇帝躺在龙床上呼呼大睡,他总不能爬到床上把他薅起来。 左右一看,殿内静悄悄的,而殿外伺候皇帝更新洗漱的宫女们已经排起了长队。 小德子回到殿门口,宫女们全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只有一个端着盆洗脸水的,望眼欲穿似的看向殿内。 “德子哥,陛下还没起吗?” 小德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小雪妹妹,等着。” 正是江雪,被陈夙宵带进宫就忘到一边的存在,若不是小德子临时给她安排,只怕会饿死在皇宫里。 毕竟她可不在内务府的名单上,算是个黑户。 其余宫女一听两人对话,不由都羡慕起来。 小德子原地飞升,江雪跟着鸡犬升天。 在她们眼里,就是这样,错不了! “可是,水要凉了。” 小德子无奈道:“凉了就换,陛下不起来,我也没办法!” 话落,突闻一声冷哼。 “哼!不成器的东西,陛下怠政,就是你身为近侍的不作为。” 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吴大伴来了。 “奴婢见过吴公公。”众宫女齐齐行礼。 小德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大伴。按道理说,昨晚他已经同意收自己当徒弟。 那么,他理应喊一声师父。 可毕竟还没正式拜师,而两人的身份又有些尴尬。 吴大伴一看他的模样,人老成精,顿时就猜到他心头所想。不由嗤笑道: “怎么,你以为成了陛下近侍,将来就一定是大伴?你呀,还差的远。” “我” 吴大伴上前,一巴掌呼在小德子后脑勺上,力道极重,打的他一个趔趄。 颇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从现在起,你是咱家的徒弟,你该喊咱家师父,或者干爹。” 小德子一听,便没了脾气,低着头弱弱的喊了一声: “师父。” “嘿,让你喊干爹还委屈你了?” “不是,我进宫时,已经认了干爹。” 吴大伴被气笑了:“你再多个爹,不好吗?” 小德子深吸一口气,没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昨晚陈夙宵睡下后,他又复盘了许久,总算抓到点线索。但他敢肯定,吴大伴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肯定跟叛党一事脱不了干系。 此刻,他心里便只有一句话:绝不认贼作父。 至于师父嘛,可以亲近,也可以疏远。 在江湖上,弑师之事并不在少数。 更何况,在他心里,陛下即正义! “师父教训的是,可是,现在陛下赖床,不愿起来,还请师父教我。” 吴大伴瞪着他,不由再次哼了一声。 皇宫大内,阉人之间可没有师徒之说,往往都是父子相称。 父荫子弱,子庇父老。 如今他不肯认自己当爹,关系便算不得亲近。 “也罢,随咱家来。” 吴大伴一招手,正要往殿内走去,却又转身随手试了一下江雪捧着的盆里的水温。 “凉了,再去换一盆来。” 江雪不敢造次,屈膝一礼后,捧着盆疾步走开。 重回后殿,小德子把位置让了出来,任由吴大伴走在前面。 且看且听! “陛下,早朝时间快到了,您该起床了。” 陈夙宵四仰八叉躺在龙床上,打着呼噜,半点回应也没有。 小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陛下要是能起来,我t早喊起来了,用的着你再来重复一遍? “呃”吴大伴有点尴尬。 他也一样啊,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爬上龙床去薅人。 “陛下,今日北狄使臣辞行,您必须上朝啊。” “陛下,您若不上朝,少不了又会被那帮文官口诛笔伐啊。” “陛下,陛下?” 每说一句话,就停顿片刻,结果迎接他的还是鼾声。 吴大伴只觉得脸面扫地,刚刚还在小德子面前吹牛逼,一转眼,脸就被打的啪啪响。 很疼,很脆。 “师父,陛下他” 小德子歪着身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看龙床上的陈夙宵,又看看他。 吴大伴眼角一抽,严重怀疑这兔崽子是在看他的笑话。 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果然是个心机婊,不然,怎么可能才刚进宫一月,就抢了他的位置。 太可恨了。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揍他。 于是,啪! 吴大伴又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直打的小德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急冲。 下一刻,他脚下一绊,直楞楞朝鼾睡的陈夙宵扑去。 惊恐之余,小德子本能的闭起眼睛,大吼大叫起来:“啊~~不要啊。” 唧! 哪怕闭着眼,小德子也知道扑中了陈夙宵。蓦地睁开眼睛,与陈夙宵四目相对。 随即,便听陈夙宵嘴里呵呵有声,仿佛漏气了似了。 陈夙宵双眼暴突,靠!朕不就是想多睡一会吗?用的着这么暴力叫起? “你干什么?” 小德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陛下,您该起床了。” “我去你的!”陈夙宵抬脚就把他踹下床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公鸭嗓子:“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到。” 陈夙宵长长叹了口气,睡觉都不安宁,有气无力应了一句。 “让她进来。” 徐砚霜才刚进殿,还没站稳脚跟,就听陈夙宵说道: “今日朕要皇后伺候更衣,别的人都退下!” 徐砚霜脚步一顿,双拳紧握,‘嘎嘎’作响。 第67章 四百万 月落柳梢头,一弯残月刚好悬于窗边。 陈夙宵虽坐起了身子,但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眼看又有倒头便睡的趋势。 淡白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与殿内的淡红色宫灯交相辉映。 于是,陈夙宵一半身躯散发着圣洁的白光,一半身躯宛如沐浴血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红晕。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挥挥手: “你们都出去!” 寒露微微一怔,小声道:“小姐,那我” “你也出去。” 吴大伴,小德子躬身一礼:“奴才告退。” 寒露一步三回头,从小到大她和徐砚霜情同姐妹,形影不离。 嫁入皇宫两年,徐砚霜还从未与皇帝独处过。 唉,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被欺负了。 想到这里,寒露蓦地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 陛下是好人,若能与小姐重修旧好,化解心中隔阂,再也不要提废后之事,岂非喜事一桩。 于是,她又开心起来,蹦蹦跳跳跟在小德子身后。 歪着头,奇怪的打量着这个原地飞升的家伙。 殿内,徐砚霜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终于开口。 “陛下,臣妾伺候您更衣。” 陈夙宵点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张开双臂。 徐砚霜鼓起勇气,缓缓伸手,两只手,四根手指捏住他的衣襟,缓缓朝两边掀开。 当陈夙宵露出胸膛的那一刻,徐砚霜满脸酡红,不由自主便把头撇到一边。 末了,似还觉得不保险,干脆把眼睛也闭起来。 因此,她便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盲脱。 刚开始还好,顺着衣襟一路往下,便将上衣尽数掀开。然而,不知怎地,她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丝温热。 蓦地一抖,衣襟便从她指尖脱落,等她再想找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完了完了! 心头一阵哀叹,悄悄转过一点头,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呼! 总算是看到衣襟,但也看到一片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顿时,便又羞又怯,一只眼睛偷瞄着,颤抖着伸出手。 突然,陈夙宵有力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地,朕的身体,就这么不入皇后的眼?” “啊!陛下” 徐砚霜心头一惊,脚下打滑,直直便往陈夙宵扑过去,眨眼间,把他扑倒在床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夙宵欲哭无泪,一早上被人扑两次,没天理了嘛。 不过,她看着身材弱小,但份量还真是充足。 徐砚霜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只手被他抓着,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半晌,徐砚霜眼睛动了动,视线缓缓下移。下一刻,便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翻身躲开。 “你你你登徒子,不要脸。” 陈夙宵撇撇嘴,还真是强扭的瓜不甜,原主也真是可悲。 明知是单恋,还非要强行将她绑在身边。 何苦呢! 徐砚霜见他不说话,双手捂紧胸口,悄悄的在龙床上翻滚了三圈,离他远远的。 陈夙宵转头看了一眼,翻身坐起,自行脱起了衣服。 “昨天神兵坊之事,你做的不错。放心,朕说过,保你后位无忧。” 徐砚霜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帐顶。 后位?谁稀罕似的!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高兴?” 徐砚霜心头微惊,翻身而起,正要跪地谢恩,却见陈夙宵正好脱下裤子,精赤光溜。 “啊,啊!!” 一声尖叫,徐砚霜几乎是本能般,抬手便朝陈夙宵脸上扇去。 陈夙宵也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随即,眼前一花,掌风袭来。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 随即用力一拉,将她拉了过来。两人面对面,紧贴在一起。 陈夙宵低头逼视着她:“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疯娘们,对原主还真是一点情意都没有。 看来,原主的废后旨意里,什么德行有亏,恃宠而骄,都不足以形容她。 陈夙宵决定要给她安个妖后的罪名。 “臣妾糊涂,请陛下恕罪。” 徐砚霜咬牙求饶,她肩上还扛着整个定国公府,不得不低声下气求饶。 陈夙宵一用力,把她推回到床上,自顾自穿起衣裳来。 殿外众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面面相觑,但无人敢上前打扰。 幸好,不多时,陈夙宵率先出了门,身后还跟着差点把头塞到胸脯里的皇后徐砚霜。 换好了衣裳,接下来便是洗漱环节。 宫女们鱼贯而入,小心谨慎在陈夙宵身前站成一排。 来了几天了,陈夙宵依旧不习惯用木棍做成的牙刷,沾了白盐往嘴里捅,毫无漱口洁牙的体验感。 于是,草草完事,领着一队人匆匆往乾元殿而去。 流程依旧,大臣们三呼万岁! 陈夙宵,徐砚霜并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北狄众使臣。 陈史那浑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瞎掉的那只眼睛用一块裁切的大小合适的羊皮盖着,两端用细麻绳系在脑后。 余下伤势最重的右手也重新包扎过,只不过白色的麻布表面,凝固着一团暗红的血痂。 “外臣,阿史那浑特来向皇帝陛下辞行。” 陈夙宵凝眉看去,这北蛮子再无前两日的骄狂,一手抚胸,腰弯的极低。 “嗯,朕本想多留诸位几日,也好领略我陈国繁荣盛世。但屎者先生执意要走,朕也不便多留。” “户部魏尚书。” “老臣在!”魏知远赶紧出列,躬身听命。 “着即从国库拨款黄金百两,赠予北狄使臣,用于回国盘缠。通关文谍,驿引等一应工作需特事特办,不得刁难。” “老臣领旨,这就安排人去办。” 陈夙宵点点头:“魏大人,江南道洪涝灾害,流民无数,着即拨款二百万两银,即刻赈灾。由你全权负责,项有懈怠贪墨之事发生,朕便夷你九族!” 魏知远闻言,惊恐的跪地叩头:“老臣不敢,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全力赈灾。” “但愿你说到做到!” “户部林侍郎何在。” “微臣在!”林若甫擦着冷汗站了出来。 “西山道千里白地,庄稼几近绝收,着即拨款二百万银,打井,修渠,筑坝。银子没用完,你不用回朝。” 陈夙宵微微往前一俯身,目光如刀。 “朕会派出密探,你们二人若敢贪墨一个铜板,朕绝不轻饶。” 满朝俱静,只余户部尚书,侍郎磕头立誓的声音。 皇帝这是觉醒了? 阿史那浑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本是携北狄雄威来讨岁供。结果一败涂地不说,还残废了。 凶狠的瞪了一眼陈知微,都是他,说什么陈国国库空虚。 可是,现在陈夙宵大手一挥,眼都不眨便拨款四百万两银。 这叫国库空虚? 先前陈夙宵跟他说的话,仿佛是恶魔的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 陈知微心头一懔,暗道不妙。 一声“退朝”,几乎将他的心情瞬间打入谷底。 第68章 安平巷 下了朝,陈夙宵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嘿嘿,你们不是给朕挖坑,既要又要吗?现在朕给你们中间扎根刺,就看你们到底谁更疼。 “陛下。”徐砚霜刚刚看了不该看的,此刻低着头,有些难为情。 陈夙宵脚步微顿,随即边走边说:“怎么,皇后有事?” “回陛下,臣妾今日想要出宫一趟,大概要明日才能回来。” 陈夙宵停步转身,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徐砚霜见状,连忙解释:“陛下,明日是我爷爷寿辰,臣妾只是想要回家省亲,绝无别的心思。” 陈夙宵哦了一声:“朕倒是忘了明日是老国公寿辰,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耸耸肩一摊手,继续说道:“现在国库的钱都拿去赈灾了,不然高低得赏赐点东西,也好让你带回娘家。” 徐砚霜闻言,脸黑如炭。 国库是国库,内帑是内帑。 你不想赏就不赏,何必拐弯抹角。 但她不能说啊,不仅不能说,还要装作受宠若惊,谢主隆恩。 陈夙宵挥挥手:“行了,不就是请假嘛,朕准了。” 请假?什么鬼? “哦,对了,虽然赏赐没有,但你可以带些御膳房御制的糕点回去。至少,也没那么丢面,旁人也不会说朕小气。” 徐砚霜恨的牙痒痒,这个疯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交代完事情,陈夙宵招呼一声,带着御书房的几名常侍扭头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小姐,我们真就带点糕点回去啊?”寒露苦着张脸,弱弱道。 身为国母,回娘家省亲,为老人贺寿。 按照规制,皇帝可以不去,但需有各种赏赐,且由宗人府专职大太监带着圣旨和赏赐明细文书登门贺喜。 而今到了徐砚霜这里,就让带点皇宫御制糕点。 这不是看不看得起人,而是在向外传递一个消息。 帝后两人离心离德! “陛下怎么能这样啊。”寒露狠狠的跺了跺脚,气鼓鼓看着陈夙宵带着人消失在转角处。 “罢了,我与他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走,回凤仪宫,我们自行准备些礼物便好。” 寒露闻言,顿时就蔫了,吊垂着两个肩膀,像丧尸般跟在徐砚霜身后。 唉,小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睁眼看世界。 陈知微,那是好人吗? 你干嘛非要和陛下对着干,依我看,你早晚还得被废。 再说陈夙宵回到御书房,几乎是一刻都没歇着,手脚麻利的开始换装。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吴大伴问道。 “嗯,出宫啊。”陈夙宵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都换便服了,不出宫,朕在宫里溜着玩? “呃陛下,今日早朝又递上来许多折子,您都还没有批阅。” “放着,不都是些劝谏的,诉苦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吴大伴还想争取一下,也为了给小德子做个表率。 “你”陈夙宵指着他:“就在宫里待着,小德子随朕出宫。” 吴大伴闻言,眼神一暗,躬身退到一旁。 “老奴懂了,等陛下回宫,老奴会写好一篇评书的。” 陈夙宵咧嘴冷笑一声:“挺好,朕没事看看评书也好。” 很快,陈夙宵换好便服,招呼小德子:“走,别磨蹭了。” 小德子还真就磨磨蹭蹭,挪不动脚步。 “你什么情况?”陈夙宵好奇的看着他:“不想随朕出宫?” “不,不是!”小德子仰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陛下,您是不是还忘了个人。” 陈夙宵一头雾水:“忘了个人?谁?” 小德子眨眨眼,小跑着到了殿门口,随手拉了个人进来。 “陛下,就是她。” 陈夙宵一看,是个穿着宫女常服的小姑娘,扭扭捏捏低着头把玩着衣角。 “她是” 又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毕竟,每天伺候他的宫女,不在少数。 “江雪,她是江雪啊。陛下,难道您忘了,是您把她带进宫来的。” 嘶! 陈夙宵努力的回忆了片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哦,原来是你啊。” 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当时忙着黑火药的事,把这小丫头早忘到了脑后。 这几天又忙着对付北狄使臣,哪还能记得她。 不过嘛,现在是封建社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陈夙宵是绝对不会跟她说对不起的。 “走,既然是朕把你带进宫来的,就由朕再把你带出去。” 江雪低着头,没敢吭声,只是跪地行了一个磕头大礼。 陈夙宵点点头,倒是个懂事的丫头。随手在龙案上拿了把折扇,当先走了。 小德子见状,赶紧拉起江雪。 “快,跟上。” “德子哥,我” “你又咋啦?放心,咱们这次出宫,我一定求陛下帮你寻找父母的。” 江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问陈夙宵急着出宫做什么,当然不是体察民情,微服私访。 而是还没捂热的国库银子,又瞬间一扫而空。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更何况他是皇帝,没钱了,难上加难。 北狄会老实吗?当然不可能。南蛮,西戎会安分守己吗?当然不可能! 如今,陈国国力,恐怕是立国以来最弱的时候。 四周都是呲着獠牙,等着将他分而食之的豺狼虎豹。 若不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打起仗来,岂不是顷刻间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目前就只有苏家,也几乎掏空了家底。 漱石园所存银钱,想来也不会太多。 相较于国库的庞大开支,无异于杯水车薪,起不到半点作用。 思来想去,直到踏出宫门,陈夙宵终于决定往哪里去了。 长庆侯,朱温。 神兵坊之事,袁聪顶多只有苦劳。而真正的功劳,自然是要算在朱温头上的。 可这家伙就是个闲散侯爷,无官无职,也不上朝,混吃等死的货。 踏过金水桥,小德子茫然四顾:“陛下,我们去哪?” “嗯?你又忘了?” 小德子闻言,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老爷恕罪。” “哼,去长庆侯府,你认识路吗?” 小德子挠挠头,傻眼了:“小的,不知。” “老爷,我知道。”江雪开心的蹦到陈夙宵身边,举起手说道。 陈夙宵不由皱眉:“你又知道?” “对呀,长庆侯府在安平巷,帝都百姓大多都知道这个前朝降王之后。”江雪笑意盈盈,一脸天真无邪。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那行,由你带路。” 第69章 你就这点出息 安平巷,位于帝都东二区,远离朝堂重臣的府邸聚集区,偏安一隅。 四周多是平民百姓居所,长庆侯府便建在巷子中央,头尾各有一户中等富贾之家。 离皇宫内城尚远,一行三人找宫门侍卫要了两匹马,骑马都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到达巷口,陈夙宵下了马。 一眼望去,巷子极深,站这头看不清那头。 巷子内,道路可供两驾马车并行,道旁还栽种了两排行道树,郁郁葱葱。 时值盛夏,对行人十分友好。 “老爷,据说这条巷子还是长庆王在世时,力主修建而成,道旁的树也是长庆王后来栽的。” 陈夙宵轻笑一声,从腰带上扯出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轻轻摇晃起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老王爷,也算是位仁人志士了。” “嘻嘻,老爷真是个有学识的人。”江雪笑嘻嘻的赞美。 小德子挠挠头,一脸苦瓜相:“我家里穷,读不起书。不像老爷和你,都有学识。” 陈夙宵收起折扇,一扬手敲在他的脑门上:“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文盲,那就好好跟着吴大伴学。老爷我找他给你当师父,可不只是教你武功。” 小德子瞪大眼睛:“啊?还教读书,教武功呐?” “那你以为让他教你什么?” 小德子弱弱道:“我,我以为您只让他教我规矩。” 陈夙宵在前,牵马缓步而行。 “规矩,那也得学。不然,让人诟病,你在老爷身边可待不长久。” “多谢老爷,小的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夙宵嗤笑一声:“老爷我对你可没什么期望,一切造化,全凭你自己。” 小德子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 “老爷,我知道了。但小的向您保证,一定好好学,成为您身边的有用之人。” 哟嗬! 陈夙宵回头又敲了他一扇子,只觉一阵好笑。 “可以,那你加油。” 小德子一握拳,冲身旁的江雪挤了挤眼,引得一阵娇嗔。 沿着巷子,一路都走在树荫下,足足走了一刻钟还多,才终于看到了长庆侯府的门楣。 门前两尊石狮子小巧玲珑,略显斑驳,还被杂草遮掩了一半。 若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 大门紧闭,朱漆脱落,露出大片大片的木色。 透过两侧小门往里看去,连个门房都没有。 堂堂侯府,落魄至此。 但鉴于朱家的身份,似乎也就理所当然了。 身为前朝皇室,即便是降王。能在新朝苟住三代不灭,已经算是苟圣了。 至于门楣之上的长庆侯府的匾额,看起来就比大门新了不止一星半点,金漆大字,尚能闪闪发光。 想来也是,朱温承袭侯爵之位,就是最近几年的事。 新一点也正常。 “小德,上前,叫门。” 小德子应了一声,小跑上前,抓住紫铜门环,砰砰砰敲了起来。 “有人吗,快开门。” 一连叫了好几声,才终于听到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便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啊,来了来了,别敲了。” 很快,左侧小门被拉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来。 满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簪着。 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看样子是个老仆。 “咳咳,几位客人,找谁啊?” 小德子上前:“老人家,我家老爷来寻长庆侯,烦请通报一声。” “‘咳咳,我家侯爷从昨夜出门,现在还未归家。若无要事,几位不妨先回去,等晚些时候再来。” 小德子闻言,为难的回头看向陈夙宵。 这好不容易出宫一趟,难不成还要陛下等他。 开什么玩笑。 陈夙宵也有些无语,堂堂侯爷,夜不归宿,也没谁了。 “老丈,既然朱侯爷还没回来,那我等进去等也无妨。” “呃,这”老仆上下打量着陈夙宵,有些拿不定主意。 恰在此时,巷子里一辆简单的马车辘辘而来,赶车的是个戴着布帽子的小厮。 老仆一看,顿时笑了:“三位客人,我家侯爷回来了。” 说话间,老仆已将小门完全打开,佝偻着身子去迎接马车。 待到近前,马车停下,老仆颤抖着伸手去帮忙掀帘子。 嘴里絮絮叨叨:“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昨夜生了半宿的气,这时候都还没起床呢。” 车帘掀开,朱温伸着懒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从车厢里走出来。 下车时,两条腿一软,差点当场摔倒在地。 陈夙宵看得直咧嘴,苟圣苟成这样,也真是难为他了。 “啊~~白叔,母亲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气过了就好了。” “唉,可是您这样,置少夫人于何地。” 说起少夫人,朱温脸上一抹愧疚之色一闪而逝。 但随即,又坚定起来。 “白叔,她会理解的。” 老仆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朱温,脸上尽是心疼。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 “瞧我这记性,侯爷,有客人来找您。” “客人?”朱温一愣:“我长庆侯府已经许久没有客人造访了,谁会来?” 说话间,顺着老仆视线看去。下一刻,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马车上爬。 “白叔,劳烦您跟母亲说一声,我暂时不回了。” “哎哎,侯爷,您这是干什么?”老仆着急忙慌伸手去拽他。 朱温都快哭了,一边躲着老仆的手,一边拼命往车上爬。 陈夙宵一阵无语,上前几步,拿折扇敲了敲朱温肩膀:“怎么,老爷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惧怕我?” 朱温身体一僵,收回刚刚踏上马车的一只脚,缓缓转过身。 随即,抱拳,躬身,脑袋夹在两臂之间,带着哭腔道: “这位老爷,本侯从未见过您,您也从未来找过本侯,您我素不相识,对不对。”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拿扇狠敲他的脑袋。 “你就这点出息?” 老仆都看呆了,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 自家侯爷好像很怕这位老爷。 第70章 你是来打秋风的 长庆侯朱温当街挨打被训,顿时成了巷子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树荫下来往行走的人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哎哎,你们说谁这么大胆,敢当街打朱侯爷。” “可惜了,朱侯爷向来与世无争,今日怕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无官无职,侯府危矣。” “你可别瞎说,侯爷行事虽然荒唐了些,但平时都与邻为善,还时常接济穷苦人家。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朱侯爷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但你别忘了,如今朝堂腐败,皇帝虽然不似传闻那般暴虐废材无用,但权柄旁落,也是不争的事实。朱侯爷若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怕是没人能保他。” “唉!” 众人齐声长叹。 陈夙宵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不由笑道:“看不出来,你的名声还挺好。” 朱温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陪笑道:“老爷,您就别开玩笑了。您没听他们说,我行事荒唐吗?” 陈夙宵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说说你,苟就苟,有必要怕到自污的份上吗?” 朱温身体一僵,缓缓抬头。当看到陈夙宵脸的那一刻,突然就萎了,哭丧着脸道: “这位老爷,这就是我的禀性。禀性是什么,您知道的。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就是喜欢花天酒地,附庸风雅,哪是什么自污。” 见陈夙宵不说话,朱温扯着嘴角,弱弱道:“您,一定是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着,看向越聚越多的行人,陈夙宵道:“怎么,还在要在这演吗?那老爷我也不介意,继续陪你演下去。” 朱温想死的心都有了,神兵坊一事,本就让他的名字上了朝堂某些人的书桌。 本想着鬼混一段时间,等着所有人都遗忘他。 结果,现在倒好,这位要命的爷找上门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老仆听陈夙宵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侯爷,您还是听这位老爷的。再在门口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朱温还有犹豫,老仆继续好言劝说。 “到时候人越来越多,引来巡城司的大人们,又会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朱温垂头丧气的点点头:“老爷,您里边请。” “这才对嘛。”陈夙宵笑着,当先迈步朝侯府内走去。 朱温一边擦着汗,只敢跟在小德子和江雪身后,末了还不忘伸手扶住老仆。 “白叔,等回了家,你快去请母亲大人和少夫人。” 老仆闻言,正色道:“侯爷,您糊涂了?家族女眷不宜见外男!” “哎哟,我的祖宗哎,您快别说了,让你去你就去。” “呃好。” 老仆目光闪烁,前方陈夙宵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威严。 一行人才刚进门,朱温又傻逼了。回头看着紧闭的中门,两腿一软,左点就跪了。 让皇帝走小门,他有九条命也不够杀的啊。 老仆进门后,转身把门关好,便沿着一条花径小道匆匆往后院跑去。 老朽的身体,竟跑的飞快。 朱温袖着双手,躬着身子,跟在陈夙宵三人身后,心事重重。 就连陈夙宵何时停了脚步都不知道,一头撞到小德子身上,两人顿时就成了滚地葫芦。 小德子气急败坏,连忙起身,抱怨道:“长庆侯,您这是干什么。” “呃,啊!陛下恕罪,微臣该死!”朱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嘶! 陈夙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欺君之罪,你的确该死。” 朱温一听,差点当场吓尿,狠狠一脑袋撞在地上,惶恐不已: “陛下,所有罪责,微臣一力承担,请陛下放过微臣府中的妻儿老小,仆人帮工。” 陈夙宵心底好笑,面色却冷的像一块冰:“你倒是心善,妻儿老小也就罢了。你都快死了,还能想着府中的下人。” “嗯,你说朕是不是该考虑夷了你的九族。” 朱温懵圈了,抬起头,眼角含泪:“陛下,微臣自认没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这样,就不怕惹天下人诟病吗?” “你在威胁朕?” 朱温又连忙趴下,低声道:“微臣,不敢。” 当老仆带着侯府老夫人,少夫人急急忙忙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心头惊慌,拄着拐杖几乎是一路小跑。 “娘,您慢点。”少夫人赶紧搀扶着,也跟着跑了起来。 转眼间,二人到了近前。 老夫人二话不说,抡起拐杖就朝朱温背上打去。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 “朱温,你到底干了什么,得罪了这位大人,还不快磕头请大人原谅。” 打完,骂完,老夫人这才转头看向陈夙宵。 “这位大人,我儿浪荡,不学无术。若是惹了您不快,老身在此替他向您赔罪了。” 说着,便要下跪。 陈夙宵一看,这玩笑好像开的有点大,赶紧伸手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不必多礼,我就是跟朱温开个玩笑,谁知道他胆子也忒小了点。” 朱温缓缓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啊?您说您跟微臣开玩笑?您没开玩笑!” “那你想让朕是开玩笑,还是不开玩笑?” 朱温傻眼,到底是开玩笑,还是不开玩笑的好? 完了,我该怎么说。 正纠结着,只听老夫人一声惊呼: “什么,陛陛下?” 陈夙宵拉都拉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了,五体投地,颤声道: “臣妇朱白氏,携儿朱温,儿媳朱李氏,管家白沐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夫人,老仆齐齐傻眼。 尤其是老仆白沐阳,打死他也想不到来的会是当朝皇帝。 天菩萨,要人命啊! 两声‘扑通’声响,两人齐齐跪了。 “都起来,朕今日可不是以皇帝身份来的,不必在意这些礼节。” 陈夙宵亲自伸手去扶老夫人,着实让她受宠若惊。 眼见陈夙宵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老夫人勉强算是放下了心。 “陛下屈尊驾临,令我长庆侯府蓬荜生辉。请陛下随老身入府,好叫我朱家有机会侍奉陛下。“ 陈夙宵微微一笑:”也好!“ ”陛下,请!“ 朱温擦了把汗,正要跟上。哪知陈夙宵突然停步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先别急,朕有任务交给你。去,把这些东西都给朕买回来。“ 朱温接过纸张一看,不由傻眼。 酒千斤,细口大缸十口,小缸十口,黄泥若干,一丈竹筒若干,柴禾若干。 不是,皇帝陛下,你到我府上,是来打秋风的? 第71章 命运是那啥 朱温呆呆的看着纸上所写的东西,欲哭无泪。 早就听闻国库空虚,能饿死耗子。现在看来,皇帝是穷到连酒都喝不起了。 现在跑过来先吓唬他一番,再甩给他一张采购清单。 为了保全家活命,他还得感恩戴德! 可是,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少。但相对于整个国库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 老夫人一看,嘿,自己这儿子忒不识趣。皇帝陛下给你任务,那是看得起你。 磨磨蹭蹭像什么话。 于是,举起拐杖照着他的脑袋又敲了一下,骂道:“混账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若是完不成陛下交给你的任务,不用陛下动手,老身先打断你的腿。” “娘,你” “滚!” 朱温捂着脑袋,只觉天都塌了,今天接二连三的被打,实在是憋屈的紧。 老仆见状,拉着朱温就走:“侯爷,快走!” 朱温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老母亲带着自己媳妇,陪着陈夙宵往正屋而去,渐行渐远。 “白叔,您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 老仆也跟着叹气:“侯爷,要不,您就认命。” “呃,啊?你你说什么?认命,不可能。”朱温连连摇头,表示绝不可能。 老仆想了想,道:“侯爷,还记得我小时候,听老王爷说过一句话,您想不想知道。” “什么话?”朱温好奇道。 老仆轻笑一声:“说起来,这句话还有点粗陋,与老王爷的身份不匹配。但是,我觉得挺有道理。” “那你倒是说啊。” “命运就像个强奸犯,你”老仆憋着笑,看向朱温:“既然不能反抗,何不闭起眼睛享受。” 噗! 朱温狂喷一口老血,往前趔趄好几步,才停下脚步。 再回头,一张脸憋的通红,气都喘不匀呼。 “白叔,你确定这是我爷爷说过的话。而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千真万确!老王爷所经历的,所承受的,可比您要多的多。也许,这就是他老人家的肺腑之言。” 说着,老仆拍拍他的肩膀:“去,白叔老了,护不了你多少时日了。今日陛下前来,或许您的命运将就此转折。” 朱温听话的出了门,仍然让刚才送他回来的小厮驾车。 坐在车里思来想去,只觉老仆最后那句话越想越怪异。 过了好半晌,朱温一拍大腿。 “靠!” 命运是那啥,本侯的命运掌握在皇帝陛下手里。那换言之,陛下就是命运,而本侯就是那个闭言享受之人? 朱温红温了。 又过了半晌,驾车小厮停下车,道:“侯爷,茅氏酒坊到了。” 朱温深吸了好几口气,依旧难掩颓废的下了车。 酒坊小二见有马车在门口停下,风风火火便迎了出来,再一看下车的是朱温,顿时就更开心了。 长庆侯府极重名声,买东西还从不赊欠。 实打实的优质客户。 “哟,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朱温摆摆手,有气无力:“本侯就是来打酒的,小二,备一千斤酒,送去本侯府上,再找管家白叔结账。” 小二闻言,眼睛大亮,一千斤,这可是大生意。 “侯爷要这么多酒,莫不是府上有什么喜事?” “这你就别管了,早点送过去,钱少不了你的。哦,对了,要最便宜的酒。” 小二挠头:“侯爷,本店最便宜的可都是些尾子酒,您确定要?” 朱温一咬牙,想想自己都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了。再搞这些有的没的,也是徒劳。 “算了,那还是要上等好酒,本侯也不差那几十两银子。” “好勒,您先回府,小的这就安排送货上门。” 朱温看着小二,哭丧着脸:“小二啊,买酒赠缸吗?” 嘶! 小二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侯爷,原则上说不送的。但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小的私自作主,赠你一口大缸。” “谢谢啊,要细口的。” 说罢,朱温转身看着驾车小厮:“走,我们继续去买缸。” 小二看着朱温离去的背影,直挠头,这朱侯爷看着怎么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不管了,生意上门,得赶紧安排才是。 银钱那得要落袋为安。 陈夙宵来的时间尚早,跟着侯府老夫进了正屋,坐了首座。 不消多说,茶水果品自也上了不少。 小德子,江雪一左一右侍候在侧。而下方,侯府老少夫人分左右陪侍。 “府中简陋,招待多有不周,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陈夙宵喝了口茶,与宫里的供茶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再看看瓜果点心,也都是些寻常百姓家都能吃的起的东西。 看来,长庆侯府把节衣缩食已经进行到了极致。 “老夫人说笑了,朕还是夜王的时候,时常行走民间,这些东西吃起来,反而可口。” “陛下不嫌弃就好。” 陈夙宵拿起一根生黄瓜,尝了一口,竟也是在井水里冰镇过的,口感不错。 “神兵坊之事,长庆侯居功至伟。朕此行前来,就是想来看看他,顺便” 老夫人一听,反而有些急了,连忙起身一礼,道:“能为陛下效力,是吾儿之荣幸,不敢居功。” 陈夙宵抬手一压:“老夫人且听朕把话说完。” “陛下,请说。” 老夫人缓缓坐下,与坐在对面的儿媳妇对视一眼。 陈夙宵笑笑,将婆媳俩的担忧尽收眼底。 “朕向来赏罚分明,长庆侯立此大功,朕自然要论功行赏。老人夫觉得,让他入朝为官,如何?” “呃,这陛下,老身作不了吾儿的主。要不,您还是等他回来了,再问问他的意思不迟。” 啧啧,这是打蛇随棍上啊。 陈夙宵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有待商榷。 于是,摆摆手:“朕决定了,就赏他个工部郎中先当着。等攒够了功劳,再往上提提。” 老夫人眉梢一挑,少夫人面有喜色。 自家男人入了皇帝法眼,刚一入朝就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一来,她便不止是落魄侯府的夫人。而她的子孙,也不用再为降爵之事烦恼。 恰在此时,侯府突然热闹起来,人喊马嘶。 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送来几大马车东西,请少夫人出门签收。 第72章 明天记得上班 少夫人匆匆出去,片刻后又匆匆跑了回来,怪异的看了陈夙宵一眼,已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话。”老夫人训斥道。 “娘,侯爷他他” 陈夙宵起身笑道:“无妨,那些东西都是朕让他买的。” 少夫人一听,表情更加怪异了。 “陛下让他买,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何必大惊小怪。” “娘,儿媳知道了。” 陈夙宵抬脚朝外走去:“走,去看看他买的东西质量如何。” 一行人走出正屋,很快便到了前院。一眼看去,声势着实惊人。 光那一千斤酒就装了二十个大木桶,摞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余下还有一堆大缸小缸,更是占了小半个院子。剩下柴禾,竹竿都快没地方堆了。 送货的伙计正围着老仆白沐阳结账,说笑间,偶尔还开几句玩笑。 老夫人一看,也惊呆了,不由的问道:“陛下,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夙宵讶然:“谁说朕要这些东西了。” “那您“老夫人也懵了,表情怪异。 少夫人一看,悄悄嘀咕一声:“还说我大惊小怪,您不也一样。” “老夫人放心, 是朕赏给长庆侯的另一桩机缘。” 老夫人苦笑一声,酒,缸,柴禾,竹竿,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能与机缘凑合在一起。 “陛下,请恕老身眼拙。” “无妨,再等等。哦,对了,现在还有时间。还请老夫人命人去挖十眼能放下那十口大缸的灶来。” “呃遵旨。” 趁此机会,陈夙宵走到那二十桶酒前,掀开一桶,凑近闻了闻,酒气一般。 随即又用手沾着尝了尝,很是清淡。不过,没有科技与狠活,谷香味很浓。 这玩意,在后世也就能当啤酒喝喝。 “老爷,您要这么多酒做什么?”小德子早好奇了半天,此时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小德子吃瘪,顿时噤声。 好,陛下的智慧,不是我能揣度的。就像那黑乎乎的粉末,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陈夙宵转头又去看那十口大缸,可惜时间紧迫,而现在的锻造工艺,也不一定能造出铁制的蒸馏器来。 大缸已经是他思考了许久,才确定下来的暂代之物。 老仆给送东西来的伙计结完款项,见陈夙宵围着缸打转,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陛下,草民已经检查过这些大缸,绝对不会有问题。” “嗯,你倒是尽心尽力。” 突然,陈夙宵扭头看着他,好奇道:“哦,对了,你姓白,老夫人母家也姓白,你们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草民出身寒微,幼时以乞讨为生。幸得白家老爷收留,后又赐姓白。再然后,便随小姐出嫁,进了当时的长庆公府。” “哦,能与公府结亲,想必白家也是名门望族了。” 老仆摇摇头:“陛下说笑了,老王爷本是降王,最是忌讳与权贵,旺族结亲。而我们白家不过是一介小富即安的商贾。因此,才在入了老王爷的眼。” “唉!确实,难为长庆王了。” 二人正说着话,朱温的马车驶了进来,吱吱呀呀好似随时都要散架似的。 定睛看去,只见朱温也没在车厢里,而是和驾车的小厮并肩坐在车辕上。 两人身上都沾了许多黄泥印子,脏兮兮的。 老仆一看,连忙迎上去:“侯爷,您这是怎么了,怎地搞的这般狼狈。” 朱温跳下马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 “陛下,你要的东西,微臣都给您买来了。” 陈夙宵上前,掀开车帘一看,惊讶的合不拢嘴。 半马车的湿黄泥,难怪把车压的都快散架了。 “你买这么多黄泥回来做甚?” 朱温一怔:“多了?” “也不算多,以后还用的着。” 靠! 朱温想死的心都有了,谁家好人卖泥巴。他和小厮两人费劲巴啦挖了半天,结果,这意思就是多了呗。 “好了,朕可不会让你白忙活。若是这件事做好了,朕保你以后日进斗金。” 说着抬手一指府中的破落景象:“你这府邸也该翻修了不是。” 朱温低头,嘟囔道:“没钱。” 陈夙宵无语,抄起折扇又往他头上敲:“没出息,朕都说了,保你日进斗金。”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夙宵看看天色,今天这制酒大业,怕是难以脱的开身了。 可是,他又答应过江雪,帮她找父母。 思来想去,这事又要落在朱温身上了。 “嗯,江雪是,之前你说随父母一起来帝都投奔远亲,才被卖入王府。不知你那远亲是谁?” “回陛下,是奴婢的远房表舅,是帝都有名的皇商齐家的一名管事。姓廖名伟,掌管着齐家在帝都的一座金楼。” “廖伟?本侯到是知道这个人,家资颇丰,在帝都人脉宽泛,是个人物。” “哦,你知道,那这事就好办了。”陈夙宵笑了。 朱温一听,顿时就后悔了,只想自己给自己一耳光。 当个小透明不好吗,非要多嘴,显得你能的。 “这回不用你亲自出马,派个府中下人,持你的名帖,去把廖伟请来便好。” 朱温哭死,齐家不仅是皇商,据坊间传闻,齐家身后还背靠着了不得的存在。 一旦自己出手,势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而平稳到几乎在朝堂隐身的长庆侯府,必定卷入天下大势这个旋涡。一个不慎,绝对会被毁的连渣都不剩。 “怎么,你不愿意?嗯!” “不不不。”朱温连连摆手:“能为陛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微臣这就派人去请。” “很好,朕很欣赏你。所以,刚才趁着你出门采买的时候,朕已与老夫人商议妥当。神兵坊之事,你有功,朕赏你个工部郎中的职位,明日记得上班,哦不,是上朝。” “啊?”朱温只觉天塌了。 我t一点也不想要这功劳。 “嗯!” “哦哦,谢陛下隆恩!” “行了,让人搬东西,想必老夫人在后院已经准备好了。” “陛下,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赚钱!” 呜呜,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当官,也不想赚钱。 第73章 后继无人 就在陈夙宵在长庆侯府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皇后徐砚霜也收拾好东西,只带着寒露步行出宫。 皇帝没有赏赐,她徐砚霜便干脆也不铺张,不坐凤辇,低调出宫。 定国公府就在皇城根下的永安街上,作为跟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的功臣,府邸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座王府。 将定国公府称之为天皇贵胄也不为过,荣耀万端,世袭罔替! 定国公府与陈知微的贤王府在同一条街上,距离很近。 徐砚霜想要回家,还需经过贤王府门口。 虽然明日才是老国公寿辰,但是,府中下人们已经开始忙里忙外的布置了。 灯笼要换新的,还全都要贴上寿字。 对联,门神都要换,府中的花草等一应布置,都要重新安排。 总之一句话:得喜庆,红火,要能彰显贵族无与伦比的贵气。 当徐砚霜带着寒露出现在大门口时,府中下人都一时没回过神来。 要知道,她可是当今皇后。 怎么就让寒露挎着个布包,冷冷清清的走回来。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下人们忍不住朝二人身后看去,空空如也,没有想象中国母出行的庞大排场。 见下人们还在发呆,寒露上前一步喝斥道:“皇后娘娘回家省亲,怎么,你们都哑巴了。” 下人们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跪地磕头:“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徐砚霜瞪了寒露一眼,国公府大肆铺张,本就引人注意。 现在好了,下人们一喊,街上行人纷纷朝这边看来。 “都起来,别跪着了。” 徐砚霜说着,抬脚跨过门槛,直接进去了。 才刚到前院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粉色衣裙,扎着两个丸头子。 正背对着她,蹲在一簇红花旁,专心看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嘻嘻的笑声。 徐砚霜不由放缓脚步,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身后,欠身低头看去。 原来是小红花上有一只蜜蜂。 徐灵溪蹲在地上,双手捧腮,看得正起劲。 突然,一团阴影袭来,遮住了大半阳光。 不由回头看来:“呀,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徐砚霜笑笑,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许久未见,灵溪又长高了不少。” 徐灵溪却不答话,而是伸着脑袋往她身后看:“咦,皇帝姐夫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徐砚霜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懂什么,陛下太忙,脱不开身。” “哦。”徐灵溪怏怏应了一声。但下一刻,又高兴起来。 “姐姐回来,我就很高兴了,还有爷爷,他一定会高兴的,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拉起徐砚霜的手就跑。 “慢点,你这个疯丫头。” 但徐灵溪哪里会管,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爷爷,爹,大娘,娘,大哥,二哥,姐姐回来啦!” 好,阖府老少都快被她喊了个遍了。 府中下人们听到喊声,纷纷跓足观望。 国公府人丁不旺,府中只有一位小姐,何时又冒出来个姐姐。 然而,当头脑灵活的回过神来,才惊觉是皇后回来了。 很快,三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洞,到了国公府主家居住的后院。 而徐灵溪的叫喊声,早把满屋的人引了出来。 才刚进后院,徐砚霜便看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迎出来。 带头的,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徐寅。 “爷爷!”徐砚霜张了张嘴。 下一刻,满屋老少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徐砚霜赶紧上前,一把扶起徐寅,眼角有些湿润:“爷爷,霜儿归来看您,何必在意这些礼节。” 徐寅摆摆手:“你是个孝顺孩子,但礼不能废。” “您,唉!爹,娘,姨娘,你们都起来。” 一个中年美妇才刚起身,就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哀哀戚戚的说道: “哎哟,娘的霜儿可算是回来了,娘真的好想你。” “娘,女儿也想你。”徐砚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徐弦澈身材瘦弱的像根麻杆似的,尖嘴猴腮没有半点徐寅的风采。 一身华贵的衣服套在身上,颇有一种沐猴而冠的即视感。 此刻,他看着徐砚霜,眉头紧皱。 “霜儿,你就这么回来了?” 徐砚霜明显对他有些疏离,只淡淡应道:“爹,陛下事务繁忙,便没有来。” “哼!你爷爷说礼不可废,他陈夙宵身为帝王,这点礼节都不懂吗?怎么,他是看不起我国公府?” “放肆!” 徐寅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暴突:“陛下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爹,不可!” 站在徐弦澈身旁的二姨娘赶紧上前一步:“明日便是您的寿辰,若是此时打了弦澈,岂非让人看了笑话去。” 二姨娘姓柳名依依,本是帝都迎春楼十几年前有名的花魁。 后被徐弦澈看上,帮她赎了身,娶回府中。 所出一个幼女,便是徐灵溪。 柳依依喜红,日常穿着都是以红色为主。 时至今日,依旧风韵犹存,深得徐弦澈欢心。 徐寅对她十分看不上,但却宠爱她生的小孙女。 因此,徐寅往往看在徐灵溪的面子上,对她容忍几分。 但今日徐弦澈口出妄言,着实把他惹恼了,不由开口训斥。 “哼,老子说话,哪轮的到你插嘴,滚一边去。” 徐灵溪见自己娘亲挨了骂,赶紧上前抱着徐寅的胳膊一通摇晃:“爷爷,您就别怪娘亲了,好不好嘛。” “唉,我真是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徐寅无奈。 “爹,这里又没外人,我说他两句又怎么了。”徐弦澈兀自不服气。 “还怎么了,老子英雄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真是晦气。” “爷爷。”徐砚霜忍不住皱眉:“您别这么说他。” “怎么,说他两句,他还不乐意了?就他这德性,若是上了朝堂,只怕都走不出乾元殿的门。” “爷爷,您就别生气了,爹他也是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哼,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拎不清好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旄书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角直抽抽。 徐砚霜看了他一眼,自从被剥夺了兵权,赋闲在家。 才短短两年时间,就已身材臃肿,挺着个大肚子了。 眼看是废了,根本不可能再上战场。 “唉!”她不由深深叹息一声。 若是哪天爷爷故去,这个家怕是连个掌家之人都没有,后继无人了。 第74章 陈国的第一杯烈酒 一大家子人不欢而散,徐弦澈带着柳姨娘和两个儿子拂袖离去。 柳姨娘走的时候,还顺手带走了徐灵溪。 随行迎接徐砚霜的下人们见状,也识趣的告退离开。 于是,现场便只剩下徐砚霜母女,以及徐寅和侍女寒露。 “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徐寅长叹一口气。 一抬头,便见徐文瀚正拖拖踏踏跟在徐弦澈一行人身后,弱的像一阵风都能吹跑。 不由的大摇其头。 “爷爷。”徐砚霜上前揽住徐寅胳膊,犹豫着解释道:“陛下今日才从国库拨出四百万银用于赈灾” 徐寅抬手打断:“霜儿,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太多,不必再说,爷爷都懂。” “唉,可惜你不是男儿身。” 徐家主母,也就是徐砚霜生身母亲,姓陆名芷兰,当朝礼部尚书之女。 出身名门,礼仪之家,自小便学习各种礼法。嫁到徐家后,也一直恪守本份,严格遵从礼法。 哪怕是徐弦澈娶了柳依依这样的风尘女子为妾,她也是亲手主持的进门礼。 完美演绎着深宅主妇的角色,力求家宅安宁。 此刻,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心头没来由一阵心酸,忍不住便湿润了眼角。 徐寅又是生气,又是疼爱的瞪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哭,不争不抢,毫无当家主妇的样子。” “爹,我不是怕” “有老子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再不济,就算老子现在就死了,那不还有你那当尚书的亲爹吗,还斗不过一个风尘女子,真是白瞎了你的出身。” 陆芷兰语塞,无言以对。 徐砚霜赶紧拉住徐寅:“爷爷,母亲自有她的考量,您就别煽风点火了。” “哦,对了。明天就是您的寿辰。陛下虽然没有赏赐,但我怎么能忘了您呢。” “寒露,把我准备的礼物给爷爷。” 寒露闻言,赶紧上前把包裹递给徐寅:“老公爷,这是小姐从自己的私库精心挑选的礼物,您收着。” “霜儿有心了,回来就好,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 说着,挥挥手,也不亲自动手接:“寒露丫头,你回头交给我房中的丫鬟白露便好。” “是,老公爷。” “霜儿,爷爷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母女二人谈心。今日若能在府上歇一夜,便不回宫了!” “嗯,霜儿恭送爷爷。” “爹,您慢走。” 徐寅长叹一声,愁容满面的走了。 陆芷兰见状,拉起徐砚霜的手回了自己房间。 “母亲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淡雅素净!” “霜儿,你是知道的,为娘不喜铺张,这样就挺好。” 徐砚霜将她按到椅子上坐好,娇嗔道:“娘,其实爷爷说的不无道理,你是当家主母,该争的还是要争。” “不争了,国公府早晚都是你大哥的。再说,灵溪聪明可爱,娘也喜欢的紧。所以,没必要与你柳姨娘争什么。” “可是您没看见爹,大哥,二哥都喜欢跟在柳姨娘身边吗?” 陆芷兰笑着摇摇头:“那又如何,毕竟是我生的。现如今,多个娘疼爱他们,何乐而不为。” “唉,娘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陆芷兰竖起一根食指,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光说为娘了,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直到现在,你都还是完璧之身。” “难怪陛下不愿赏赐,也不愿同你一起来。” “娘你知道我的” 陆芷兰连忙开口打断:“别,你别与娘说贤王。昨日我才与你外公见过面,他说贤王心思不纯,你趁早与他断干净,免得牵累国公府。” 徐砚霜垂下眸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前世国公府被满门抄斩,外公一家也受了不小的牵连。 堂堂礼部尚书被赶出帝都,到了西山道最穷苦的小县城当个了县令。 不出两月,外公就病死了。 剩下被剥夺功名的舅舅,成了佃户,艰难度日,勉强养活一家人。 寒露适时解围,跳出来笑道:“主母放心,小姐与陛下的感情好着呢。” “你个臭丫头,休要欺瞒于我。感情好,至于到现在还没圆房。” “呃,这那是陛下心疼小姐。” “骗鬼去,我才不信。霜儿,你就听娘的一回,行不行?” 说话间,陆芷兰脸上带起一抹哀求之色。 “好,我听娘的。” “嗯,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徐家人闹的不欢而散,下人们察颜观色,自也不敢大声喧哗。 于是,整座定国公府的气氛都显沉闷。 而此时,长庆侯府却热闹非凡。 没错,‘热’闹非凡! 十口大土灶里,烈火熊熊,热浪滚滚。 架起的每一口大缸里都灌入了大半缸酒,黄泥封口,将打通了竹节的竹筒,连接大小为一对的两口缸。 陈夙宵灰头土脸蹲在一口小缸边,目不转睛盯着竹筒出口。 当第一缕雾气涌出时,便焦急的朝众人喊道:“快,把火压一压,别太大,也别太小。” 朱温一家,包括府中的下人,帮工一起十几人,全都看傻了。 陛下把自己整成大花猫,搁这煮酒玩? 还要他们跟着一起胡闹,没天理了啊。 “嗯哼,陛下都发话了,一个个还愣着做什么。”还是老夫人沉的住气,率先发话了。 老仆见状,带头去压火了。 渐渐的, 在陈夙宵望眼欲穷的期待中,竹筒口终于凝聚出一滴清亮的液体,‘嘀嗒’落入下方的小缸中。 陈夙宵身体一颤,赶紧在第二滴滴落之前,伸手蘸起,送入口中。 不错,酒香浓郁,兼具高度酒的辛辣。 嘿嘿,总算是搞出来。 “快快,慢慢在竹筒上淋水,切记不要流进小缸里。”陈夙宵吩咐道。 “陛下 ” 朱温拧起的眉头,从见到陈夙宵的那一刻起,就没舒展开过。 此时,更觉无奈。 “你别说话,先去取个酒杯来。” “酒杯?” “陛下让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像什么话。”老夫人一边骂,一边再次抡起了拐杖。 看着朱温逃一般的飞奔离去,陈夙宵咂咂嘴,还真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不多时,朱温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极普通的瓷酒杯。 与此同时,竹筒口已成了涓涓细流。 陈夙宵拿过酒杯,在竹筒口接了半杯递给朱温: “尝尝!鉴于你劳苦功高,我陈国的第一杯烈酒,就赏给你了。” 朱温狐疑的看了一眼,鼻翼翕动,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酒香。 不由眼睛一亮,接过杯子,仰脖一饮而尽。 “哎,你慢点喝。”陈夙宵无语。 “呃陛陛下,你说,说啥?” 第75章 高端路线,限量发行 陈夙宵一看,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朱温口齿不清,两颊绯红,高举着酒杯踉踉跄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眼看就要倒了。 陈夙宵赶紧伸手,一把拉住他。 就这逼样,也敢号称日日流连青楼,宿醉难归? 半杯就倒,醉拳打的有模有样。 而侯府中人一看,顿时全都慌了,纷纷围了上来。 “这这陛下,您到底给吾儿喝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老夫人问话间,已带起了哭腔。 少夫人不管不顾从陈夙宵手里抢过朱温,挡在怀里放声大哭: “侯爷,侯爷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老仆白沐阳缓缓抬起头,眼神凌厉的看着陈夙宵。若非顾忌他的皇帝身份,只怕当场就要动手了。 “哎呀,儿啊我的儿啊。” “侯爷,呜呜” 陈夙宵被搞懵逼了,瞠目结舌一时间都忘了辩驳。 “哎嘿嘿,小美人,你长的可真好看。来,再陪本侯喝一杯。嗯喝一杯。” 朱温醉眼迷离,一只手勾起自家夫人的下巴,一只手握着空酒杯凑到嘴边。 ‘滋滋’! “唔啊~~好酒,好酒!”说话间,朱温扭头看到了近在咫尺他老娘: “哎!林妈妈,你怎么也来了,今日本侯包场,全场消费由本侯买单,就是这么豪横。啊~哈哈” 陈夙宵看得直捂脸,这尼玛是发酒疯了? 酒品太差,满口胡言! 见此情形,头脑灵活的多少有点回过神来了。 “侯爷这是醉,醉了?” “看样子,有点像。噗!等侯爷醒了酒,老夫人肯定会罚他跪祠堂!” “嘘!” 而此时,老夫已经脸色铁青,少夫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任谁被儿子当老鸨,被丈夫当青楼妓子,心情都不会太好。 老夫人起身命令道:“来人,去给侯爷熬碗醒酒汤来。” 两名有眼力见的下人,掩嘴偷笑着,一阵风似的跑了。 老仆白沐阳满眼尴尬,低头不敢看陈夙宵。刚才他的行为,若是计较起来,已然是冒犯天威了。 陈夙宵嗤笑一声:“怎地,你们还当朕给他下毒了?” 侯府众人闻言,齐齐下跪,一脸惶恐,口称不敢。 嘁! 陈夙宵一把夺过朱温手里的酒杯,接了大半杯,自顾自细细品尝起来。 够劲,够味,够野! “嗯,谁,是谁胆敢抢本侯的酒。唔,好酒,来来来,干了这杯,还有三杯。” 陈夙宵一听,差点没被呛死。 伍佰大神附体,你他娘的还唱上了? 可是看他那样,顶多算伍佰的一半。 老夫人,少夫人对视一眼,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这玩意,老身我的儿子? 呜呜,夫君丢人丢到皇帝陛下面前去了,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啊。 老仆白沐阳看陈同去撇喝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陛,陛下,这酒” 陈夙宵已经慢条斯理喝下小半杯,只在杯底还残留些许。一看老仆的样子,不由笑了。 “你也想尝尝。” “能让我家侯爷半杯就倒,草民确是想尝尝。” 陈夙宵大手一挥:“去,多拿点杯子来,谁要想喝,自己去接。” 闻听此言,众人尽皆哗然。 “小雀儿,快去快回。”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一个小丫鬟身上。 小丫嘟着嘴,一路小跑又回去了。 “不过,朕警告你们啊,只准慢慢地喝,少少地喝。谁要敢像你家侯爷那样醉了,没人干活,朕绝不轻饶。” 众人一愣,心中正慌。可是,一看陈夙宵脸上并无厉色,反而是有些调笑的意味,顿时就都放下心来。 坊间传闻,果然不可信。 皇帝明明平易近人,哪里是什么暴君。 再说了,他昨日才一展神威,大败北狄。 这样的皇帝,当是陈国之幸才对。 于是,众人纷纷嘻嘻哈哈,点头应喏:“草民遵旨!” 小雀儿当真快去快回,很快就捧着一摞酒杯跑了出来。 随手便开始分发,包括老夫人,少夫人在内,人人皆有。 陈夙宵看向拿着杯子跃跃欲试的小德子,江雪两人,眉头一扬: “你们两个,不准喝。” “啊?陛下,为什么啊?” 眼看侯府下人们已经喝上了,小德子有些不甘心。 “小孩子,不宜饮酒。朕今日回宫,便会颂下诏令,十八岁以下不得饮酒。” “陛下。”小德子咕哝道:“奴才今年十六,已经是大人了。若没进宫,都能娶妻生子了。” 陈夙宵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你懂个屁,朕说你是未成年就是未成年。” 噗! 江雪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与此同时,四周‘滋啊,滋啊’声不绝。一眼看去,有人竟已开始碰杯了。 “好酒,好酒啊。” “哎嘿嘿,可惜侯爷只怕都没尝出味儿,就倒了。” “噗,哈哈” “你们都给老身少喝点,谁要敢误了陛下的事,老身唯你们是问。” “滋,嘶,这酒当真是好。” “老夫人,放心,我等心里有数。” 生在长庆侯府,这些下人们似乎并无太多拘束。 否则,哪怕是喝了几口烈酒,也不敢这么跟主家说话。 老夫人浅尝辄止,放下酒杯。转而看向陈夙宵:“陛下,这制酒方法,您打算如何处置。” 陈夙宵一掀眉毛,商贾之女出身,果然眼光独到。 就这片刻时间,已经看到了其中巨大商机。 “朕若是把这门生意交由长庆侯独家打理,老夫人觉得如何?” “这不行。”老夫人连连摇头:“本朝铁律,为官者不得从商,陛下切莫因噎废食!” 陈夙宵微微一愣,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的公府夫人,政治眼光也有了。 “无妨。”陈夙宵摆摆手:“如今国家连年灾害,朕已有意颁布限酒令。这种特制烈酒,只会走高端路线,限量发行。” “老夫人,这制酒方法,从现在起,可就是长庆侯府绝密了。” “而朕会特许长庆侯府一道从商旨意。” 老夫人闻言,脸色悠然一变,既庆幸,又担忧。 皇帝把这么重要的技术交给长庆侯府,本意就是要扶持他们了。 可是,如此一来,必将卷入朝堂纷争。积弱已久的长庆侯府,有能力自保吗? 然而,当再回想陈夙宵前一句话时,老夫人又骇然抬头。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若是运作得当,这种特制烈酒绝对有市无价,成为权贵富贾争相抢夺的东西。 其间利润,自然无需多言。 “明日是定国公寿宴,到时候,朕会送两坛过去。” 老夫人闻言,只觉更惊悚了。 第76章 二八分账 一碗醒酒汤下肚,朱温揉着脑袋,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四下环顾一圈,只见府中下人帮工们正热火朝天。每一根竹筒前都配备一人,悉心呵护着从竹筒内流出来的每一滴酒。 “呃本侯,这是怎么了?” 梆! 老夫人的拐杖又落到他的头上:“你还有脸说,快说,往日去青楼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娘,您是知道孩儿的,孩儿” “哼,晴儿,今晚你给我好好收拾他。” “娘,说什么呢?”少夫人脸颊酡红,娇嗔不已。 “你们成亲都几年了,也没见个一儿半女。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两个不努力把孩子生出来,就一起给我滚出侯府,自行安家去。” “呃,娘。陛下还在呢,这事能拿出来说吗?” “哼!” 陈夙宵摆摆手:“这是你们的家事,当朕不存在就好。” “噗,哈哈哈”四周下人们,哄堂大笑起来。 朱温闹了个大红脸,下一刻,又被老夫人揪着耳朵,拉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罢,他便生无可恋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望天干嚎起来。 此时此刻,朱温只觉被命运轮了一遍又一遍,往后的人生一片灰暗。 梆! “娘,您又打我,呜呜。” 就在朱温一遍遍干嚎的时候,拿他名帖去请廖伟的下人,终于回来了。 “侯爷,侯爷,那姓廖的目中无人,根本就不来啊。” 朱温怔了怔,顿时就不嚎了。 唉!如今自己的地位,连个管事都看不起。 刚一抬头,恰好与陈夙宵四目相对,分明看到他眼里一抹嘲弄的意味。 “如何,现在想通了吗?” “微臣唉!” 陈夙宵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日落西山。 “朱温,寻间静室,朕有话要说。” 朱温怏怏起身,行了一礼:“陛下,请随微臣来。” 临行时,陈夙宵吩咐道:“老夫人,烦请给朕灌个坛酒,朕要带走。” “臣妇领旨。” 随后,由朱温领着,一路到了侯府后院。 一路走来,侯府自然是有大户人家的规模,但却少了真正权贵的奢华。 房子全都破旧不堪,显然是拿不出钱来修缮。反倒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打理的井井有条,处处都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少了奢华,却多了平和。 这反倒成了一种底蕴,是那种乍富得意之家比不了的。 朱温推开一间房门,侧身站到门柱旁:“陛下,请。” 陈夙宵跨过门槛,屋里古色古香。不见什么昂贵的摆件,而是纵横排列着十几排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满屋生香! 进了屋,陈夙宵边走边看,屋里纤尘不染,显然时时都有人打扫。 随便抽了几本书看看,都或多或少能看到折痕和翻看过后的毛边。 一部份是诗词歌赋,也有深藏其中的治国方略,还有一大部份,竟都是古时的各种工程类书籍。 而正是这些书破损程度更高。 看来,他是捡到宝了。 “朱温。”陈夙宵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喊道。 朱温一懔:“陛下,您有什么话就说。” 陈夙宵翻看着留在手里的书,道:“看来,你很喜欢看书。” 朱温也不避讳:“闲来无事,便看看。” 陈夙宵也不拆穿他,有点心机,但不多,还全都用在如何苟活上去了。 但演技实在拙劣。 不过,想想也对,像他这种人放在后世,那妥妥的理工科钢铁直男。 陈夙宵将书放回去,反正已经把他硬塞进了工部,往后再慢慢拿捏。 现下最重要的是,教他如何运作刚刚制作出来的烈酒。 “你觉得,朕给你的制酒方法如何?” 朱温摇摇头:“不如何,太辣了。” “你”陈夙宵恨铁不成钢,循循善诱:“那你觉得这酒价值几何?” “太烈,半杯就倒,还如何跟姑娘调情。” “尼玛的。”陈夙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朕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 朱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陛下何出此言。” 长出好几口气,陈夙宵松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滚,跟你说话,简直对牛弹琴,去把老夫人叫进来。” 朱温一头雾水:“好好的,干嘛喊我娘来。” “朕想借她的拐杖一用。” 卧槽,朱温吓了一跳,逃也似的跑了。 陈夙宵并没有等多久,老夫人拄拐独自来了。 “臣妇参见陛下!” “老夫人不必多礼,平身。” “谢陛下,不知陛下唤臣妇前来,所谓何事。” 陈夙宵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可是苏家已经有了盐和糖的制作方法,再把这门生意交给他们,实为不妥。 正所谓尾大不掉,一旦把太多技术交给苏家,到时候必将一家独大。 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老夫人坐下说。” “臣妇” “这是你家,朕才是客人,老夫人又何必拘泥。” 老夫人有些发呆,这岂是一位帝王能说的话。可是,陈夙宵说了。 坊间谣言,果然害人不浅。 “多谢陛下,臣妇受宠若惊。” 陈夙宵摆摆手:“朕之前的提方,老夫人考虑的如何了?” “哎,老夫人急莫急着拿长庆侯说事。朕已经决定了,长庆侯就专心到工部做事,而这门生意,还得烦请老夫人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朕看得出来,老夫人对商业颇有见解,老仆白沐阳也能帮得上手。” “那所赚利润?”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除去成本,人工,利润二八,八成归国库。” “臣妇遵旨。” “等晚些时候,朕会派人来给长庆侯送朝服,顺便会给夫人一份运营及定价策略,老夫人只需照做便好。” “谢陛下抬爱,我长庆侯府必将唯陛下马首是瞻。” 陈夙宵笑笑,也不打算将自己的后续安排告诉她。 今日就两桩事,都把整个侯府搞的鸡飞狗跳,实在不忍心再挑战他们的小心脏了。 “好了,朕也该回宫了。老夫人只需记住,这制酒方法,在朕未决定公开之前,是绝密。若是有人敢为难你们,自会有人出面帮忙解决。” “多谢陛下!臣妇恭送陛下!” 直到陈夙宵离去,消失不见,老夫人才缓缓起身,长叹道:“真乃一代雄主啊。” 第77章 你看不起我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与相距不远冷冷清清的贤王府形成强烈的对比。 此时,贤王府密室里,陈知微正静静听着手下人的禀告。 “王爷,陛下今日出宫,去了长庆侯府。” “嗯,那他都做了些做?”陈知微淡淡道。 手下想了想,面色有些怪异:“长庆侯买酒千斤,大小陶缸二十口,剩下都是些柴禾。哦,对了,长庆侯还自行去挖了半马车黄泥回去。” 陈知微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地手下几眼:“你说什么?” 手下紧张的站直身体:“王爷,外面传来的消息就这些。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 “那他这一天都在长庆侯府,哪里也没去?” 手下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一个侯府下人,拿着长庆侯名帖去找了齐贵的一名管事。” “据齐家传来的消息,说是长庆侯相邀请。但那名管事心高气傲,没去。” 陈知微捏着下巴,喃喃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本王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王爷,还有个消息。” “嗯,说来听听。” “徐旄书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低调回了国公府。” 陈知微闻言,猛地起身:“安排一下,本王要去拜会徐弦澈。” “是,王爷,可要准备礼物?” 陈知微想了想,道:“准备些小玩意便好,至于寿礼,哼,若非顾及些脸面,本王都不想搭理那个老不死的。” 下人讶然,领命离去。 夜幕降临时,陈知微提着他花布偶,带着两名随从,像是逛街一般,随意的出现在定国公府门前。 正要差人叫门,一抬头,却见前方已有三人叫开了门,正随着一个下人往府内走去。 陈知微目光一凝,只觉前面那人背影有些熟悉。但天色昏暗,哪怕有灯笼照着,也看不真切。 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可能。 “我们走。” “是,王爷。” 门房正要关门,一眨眼便见又有人来。正疑惑间,一名随从已经递过了陈知微的拜帖。 “呀,原来是贤王爷来了,快快请进。”门房恭敬行了一礼,侧身让到一边。 陈知微儒雅的冲门房微微一笑:“小哥不必客气,本王只是天气炎热,出来随意走走,消暑而已。路过国公府门前,想着明日便是老国公寿辰,便想进来看看,顺便拜访一下弦澈公。” “哦,王爷请随小的来。” “那辛苦小哥了。”陈知微笑着,随手递过一锭碎银,足足一两有余:“本王清苦惯了,小小心意,拿给小哥打酒喝。” 门房双手接过,简直受宠若惊。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连声道谢:“多谢王爷。” “无妨。”陈知微沉吟着:“嗯,敢问小哥,刚才进去那三人,是谁?” “他们啊,说是老公爷的旧识,特来给老公爷贺寿的。” 陈知微一怔,觉得这话不尽不实。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岂是随便来个人,说是旧识就放进去的? 门房捏了捏银子,小声道:“王爷,那人有定北军牌子。您是知道的,老公爷最是心疼跟随他老人家的将士。为此,还专门在帝都城外建了一座老兵村。” “原来如此!”陈知微点点头,便也没在放在心上。 徐寅穿着件薄单衣,敞着大半个胸膛,悠闲的躺在躺椅上纳凉。半闭着眼睛,嘴里哼哼叽叽的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北方歌谣。 侍女白露拿着把扇,轻轻扇着。 身旁的石桌上,摆着膳后甜点,果品。 “老公爷,有客人来了,拿着定北军身份牌,说是您的旧识。” “哦?”徐寅坐起身,笑道:“且看是哪位老兄弟来了,快请进来。” “呃,回老公,是个年轻人。” “那就是哪位老兄弟的后世子孙了,废什么话,让他进来。” “是。” 徐寅整了整衣裳,想着既是后辈来了。这星夜进城,也不知道吃过晚饭没,便吩咐道: “白露,去多拿些点心,水果出来。” 白露刚刚离开,陈夙宵便带着小德子,江雪走了进来。 星光暗淡,徐寅只隐约看到三道人影,手里还提着用绳子绑着的酒坛。 直到三人走近了,灯笼光亮打在三人身上,徐寅才看清来人模样,顿时便吓了一跳。 猛地起身,纳头便拜:“老臣参见陛下!” “老国公不必多礼,起来说话。朕隐瞒身份而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徐寅一愣,趁着白露还没回来,麻溜的站了起来。 “您此次前来 ”徐寅迟疑着,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陈夙宵。 恰在此时,白露提着食盒回来了,将石桌放了个满满当当。 一时间,糕点香气扑面而来。 陈夙宵三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 白露见状,不由的笑了,温言细语,柔声说道:“三位怕是远道而来,老公爷早就猜到你们怕是还没吃饭。所以,特命我准备了这些吃食,不妨先吃些将就一下。” 陈夙宵揉了揉肚子,忙活一天,把吃饭这件大事都给忘了。 长庆侯府,真不是个东西。 “你们饿了吗?” 小德子,江雪对视一眼,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跟着这么个至高无上的主子,还能饿肚子,他俩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那就吃,老公国给的,不吃白不吃,对不对。” 徐寅,小德子,江雪共同心声:陛下,您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然后,徐寅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皇帝带着太监宫女,像饿死鬼投胎一般,风卷残云,把石桌上的吃食,一点不剩扫荡一空。 白露惊讶的张着小嘴:“呀,你们该不会一天都没饭了。” 江雪抬起头来,小嘴巴鼓鼓的,口齿不清道:“可不是嘛,今天可遭罪了。老爷还喝了半杯酒,我们只能喝水。” 徐寅深吸了好几口气,使劲按着胸口,生怕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嗝屁。 皇帝这是干啥去了,用的着这么惨吗? 陈夙宵吃了个半饱,眼看白露把桌子收拾干净,这才提了坛酒放在桌子上。 “老国公,明天是你的寿辰,我呢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两坛酒。” “啊,哈哈,有心,有心了。”徐寅觉得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一口气憋在胸口都快憋出内伤了。 陈夙宵咧嘴一笑:“你不尝尝?” “尝尝?”徐寅看着酒坛崭新的泥封,一言难尽。 就连老酒都不是,能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看不起我?” 白露身形一僵,惊讶的看向陈夙宵,这人到底是谁啊,敢这么跟老公爷说话。 “那就尝尝,白露,去取酒杯来。” 第78章 醉翁之意 很快,白露拿来一个上好的白玉酒杯。 徐寅一脸狐疑,拍开泥封。下一刻,鼻翼不由的翕动两下,面露惊容。 少时打仗老时归,他大半生都在边关征战,喝过的酒跟吃过的苦一样多。 但还从未闻到过如此浓烈的酒香。 忍不住便捧起酒坛小心翼翼的倒了满满了杯,端起来正要一饮而尽。 “哎哎,慢着。” 徐寅一怔,把刚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 白露一看,顿时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强迫老公爷尝你的酒,现在又不给喝,你想干什么?” “白露,不得无礼!”徐寅有些心寒,总感觉皇帝是专门来消遣他的。 陈夙宵笑笑,不以为意:“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今天有个笨蛋一口干掉半杯,直接醉倒,胡话连篇。” “呃”白露干笑一声:“老公爷征战沙场数十年,什么烈酒没喝过,就这区区一杯,算得了什么。” “还是悠着点的好,别等下真醉了,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就不好了。” “你放肆,敢这么跟老公爷说话!”白露大怒。 “住嘴。”徐寅急了:“白露,你要么退下,要么没我的允许,不准开口说话。” “老公爷,他”白露还欲辩解。 小德子好心的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你还是听老公爷的。” 白露微微蹙眉,小德子声音尖细,少了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的阳刚,而是有一种阴柔之感。 一瞬间,白露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再看陈夙宵时,面露惊恐之色,低头退到一旁。 陈夙宵白了小德子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徐寅见状,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由的对小德子多了几分好感。 小德子看似轻飘飘一句话,不仅是救了白露,更是将他从两难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你不让老夫出丑,好意怎能不领,那老夫就慢点喝。” 说着,徐寅端起酒杯。先是用力嗅了一下,顿时眸光一亮,脸上浮现一抹惬意的表情。 随后,才将酒杯凑到唇边,轻抿一口。 滋! 烈酒进入口腔,辛辣之感直冲天灵盖。随即,腮帮微一用力,酒在嘴里转了一圈。 ‘咕咚’,烈酒入喉,宛似一道火线,直入胸腹。 眨眼间,徐寅的老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两团红晕。 “呵,哈哈好酒,好酒啊,真乃旷世佳酿。” 徐寅大笑着,猛地起身,盯着杯中之酒,两眼直冒绿光。 一仰头,杯中酒,尽入喉! 哈! 一口浓烈的酒气哈出,徐寅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微微佝偻的腰,蓦地挺直。 白露瞪大眼睛,这一口酒的威力,竟有如此之大吗? 下一刻,只见徐寅‘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前倾,匍匐在地,带着颤音说道: “老臣谢陛下赏赐!” 白露心头一阵呜呼哀哉,当猜想变成现实的那一刻,她害怕极了。 跪地,磕头,求饶,一气呵成。 “奴婢有眼无珠,冲撞天颜,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敲了敲桌子:“行了,都起来,别把府上的牛鬼蛇神给招来了。” 徐寅闻言,缓缓站起来,不由长叹一声:“老臣愧对陛下。” 陈夙宵不想跟他扯这些,朝后轻轻一勾手,小德子眼疾手快又送上一坛。 “明天是你的寿辰,朕送你两坛,但有个要求。” “陛下请讲。” “朕要你拿府上最好的酒器,装一坛酒,用来招待明日的贵宾。剩下一坛,才是朕送你的。” 徐寅闻言,一脸肉疼,目光飘忽,不由自主便落在剩下的三坛酒上。 陈夙宵见状,不由笑了:“还想要?” 徐寅猛地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妥,哪有臣子开口向皇帝讨要东西的。 正所谓,皇帝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的你别想。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当一回嗯,托!” “托?那是什么?” “简单点说,就是你需要把这酒吹嘘一番,怎么好怎么来,怎么贵怎么来,懂了吗?” 徐寅听得直挠头,想不明白其中意味。 边关征战数十年,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不就是胡吹大气吗,简单。 “‘老臣答应了,不过,能不能再给”徐寅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手:“两坛。” 哎呀,贪心不足蛇吞象! “去去去,就一坛,不能再多了。剩下两坛,朕还有他用。” 徐寅目光灼灼盯着刚放上桌的酒坛,有些许失落,更多的是兴奋。 “请陛下放心,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了,事情办完,朕也该回去了。” “恭送陛下!” 灯影阑珊,陈夙宵带着两个随从,潇洒离去。 徐寅抱着开了封的酒坛,爱不释手。 “老公爷,这酒真的有那么好吗?” 徐寅朝她抬了抬手,白露狐疑的凑过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来,你闻闻。” “闻,闻闻?”白露哭笑不得,老公爷何时这般小气了。 “怎么,你还想尝尝。我告诉你啊,门都没有。” 白露无语,好歹凑到坛口嗅了一下,顿时便被酒气冲的连连后退。 徐寅一看,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真当老子小气呢。这种酒啊,就不适合你这女娃娃喝。” 陈知微进了府,在门房的带领下,一路到了陈弦澈的会客厅,柳依依作陪。 很快,收到消息的徐旄书便赶了过来。 几人一通闲聊,没滋没味的。 反倒是收到布偶娃娃的徐灵溪开心的不行,抱着布偶娃娃满院乱窜,可把下人们吓的不轻。 “王爷,请喝茶。” 陈知微看着重新添好茶水的茶杯,一阵无语。 “不了,茶水喝饱了,天色也不早了,本王该回去了。” 话虽如此,但他却安坐如山,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徐旄书眼珠子一转,瞧了一眼自己老子,二人对视一眼,顿悟了。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哎,王爷莫急着走嘛,今日皇后娘娘回家省亲。您二位也有些时日没见了,我这就去把她请来。” 陈知微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不妥。” “王爷不必在意,您二位也算是青梅竹马,见一面无伤大雅。哈哈,无伤大雅!“ ”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本王也有些话想同皇后说,劳烦徐兄了。“ ”嘿嘿,王爷客气,客气!“ 第79章 鬼灵精 陈夙宵刚走出第一道门,只见一人嬉笑着飞奔而来。随即一声惊呼,那人便与他撞了个满怀。 后方两个丫鬟紧追而来,还不停的喊着“小姐慢点”。 陈夙宵一低头,小丫头才刚到他的胸口。 此刻,正捂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的抬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哪来的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小姐。”两名丫鬟急的不行。 小德子,江雪一看,这是要冲撞老爷的节奏啊。刚才没能拦下那小丫头,就已经是严重失职了。 现在,绝不能将那两人放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分左右绕过陈夙宵,随即合拢,挡在前方。 “站住。”小德子一声厉喝。 “咦,你们是哪院的下人,不想活了吗?识相的,赶紧让开。” “有我等在此,尔等休想过去。” “对,除非踩过本姑娘的尸体。” 陈夙宵后退一步,好巧不巧,刚好站到挂在廊檐下的灯笼光中心。 徐灵溪看着陈夙宵,小嘴微线,眼睛越瞪越大。 “你是皇帝姐夫!” 陈夙宵一愣,顿时也想她是谁了。不由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嗯,两年不见,长大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吵的不可开交的四人,眼看就要动手了。 “灵溪丫头,你再不喊住你的丫鬟,就要打起来了。” “啊?” 徐灵溪转身,叉着腰就跑了回去,气哼哼的瞪着两个丫鬟:“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本姑娘住手。” “小姐,他们” “哼,没你们的事,都给本姑娘滚!” “可是” “没有可是。”徐灵溪一手叉腰,一手朝着两人指指点点:“再不听话,小心本姑娘把你们发卖了。”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滚!” 两名丫鬟一步三回头,走到十几步开外,低声商议起来。 “我们怎么办?” “笨死了,小姐胡闹,我们当然是去找二夫人啊。不然,小姐出了事,我们就真的等着被发卖。” “好,还是姐姐聪明,我都听你的。” “哼,学着点,别傻傻的什么都听小姐的。” “快走快走,早些把二夫人请来,莫要让小姐吃了亏。” 赶走两名丫鬟,徐灵溪蹦蹦跳跳回到陈夙宵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头邀功似的说道: “怎么样,皇帝姐夫,我聪明。” 陈夙宵点了一下她的脑门:“确实,比你那几个哥哥,姐姐强多了。” 徐灵溪撅起小嘴:“也不是啦,大哥和姐姐是眼瞎,二哥性子太弱,其实他们还是很聪明的。” “哦,对了,皇帝姐夫,我悄悄的告诉你啊。今天姐姐一人回来,爹爹还因此大发雷霆了呢。” “嘻嘻,我就知道皇帝姐夫不是薄情之人,这不趁夜悄悄的来了。” “哎哎,皇帝姐夫,你知道吗,那个讨厌的贤王来了,他肯定是来找姐姐的。” “皇帝姐夫,要不要我去帮你盯着他,绝对不能让他干坏事。” “你看,这个布偶娃娃还是他送给我的呢。哼,虽然我讨厌他,但不妨碍我喜欢这个娃娃。” “皇帝姐夫,你不会生气。” 小德子,江雪两人目瞪口呆,光看她小嘴了,都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这就是定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咋跟皇后娘娘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见她终于住嘴,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个鬼灵精,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徐灵溪咬着指尖想了想,眼睛渐渐放光:“我想好吃的,好玩的。皇帝姐夫,我想你皇宫里的御制桂花糕了,你能送点给我吗?” 说话间,还抱着他的胳膊一阵摇晃。 陈夙宵被她晃的头晕,捏着眉心,道:“好,我明天差人送些给你。” “?,皇帝姐夫万岁。” “‘嘻嘻,看在你这么疼我的份儿上,要不要我带你去监视他们。” 陈夙宵摆摆手,话还未出口,就见另一边的连廊上,徐砚霜正独自一人款款而行。 见此情形,陈夙宵下意识的拉着徐灵溪躲到阴暗处。 “啊,皇帝姐夫,你干什么?” 陈夙宵一把捂住她的嘴,指了指那边的连廊,示意让她自己看。 徐灵溪瞪大眼睛,挣开陈夙宵的手,惊叹道:“啊,是姐姐,那是去爹爹会客厅的方向,那个讨厌的贤王就在那里。” 徐砚霜隐约听到点动静,忍不住跓足看过来。却只见人影一闪,随后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处阴影中,隐约可见站着两个人。 估摸着是府中下人,便没再理会,抬脚继续往前。 片刻时间,徐砚霜走出连廊,转过一处转角,身形随之消失。 徐灵溪见状,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皇帝姐夫,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夙宵闻言,眉头微蹙,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楚感。 即便是重生了,她还是愿意单独去见陈知微,就连她的贴身丫鬟寒露都没带。 陈夙宵挠挠头,这t与我何干。 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是原主,又不是我,我酸楚个什么劲 “不去。”陈夙宵断然拒绝:“她爱干嘛干嘛,朕可管不着。” 徐灵溪闻言,都惊呆了。踮着脚伸手探了探陈夙宵的额头: “皇帝姐夫,你不喜欢我姐姐了?” 陈夙宵一掌拍开她的手,笑骂道:“小丫头懂什么是喜欢吗,脑袋瓜里尽想些有的没的。” 见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连忙按住她的嘴巴:“你别说了,我该回去了。” 说罢,陈夙宵丢下小丫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任凭她在后面大呼小叫也不理会。 陈夙宵刚刚离去,徐灵溪的两名丫鬟就已带着柳依依去而复返。 “二夫人,小姐就在那里。” 两个丫鬟前来禀报,说是小姐跟一个陌生男人厮混在一起,可把柳依依吓的不轻。 此刻到了近前一看,不见人影,顿时就慌了。 “灵溪,灵溪,你在哪?” “娘。”徐灵溪有气有力的从阴影中走出来:“我在这儿呢。” 柳依神情一松,疾步冲过去把徐灵溪搂在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灵溪,你没事,他没欺负你?” “娘,你说什么呢,这里是国公府,谁敢欺负我啊。” “那那他是谁?” “他?谁啊,我不知道。” 说罢,徐灵溪抽身便走,朝会客厅方向飞奔而去。 虽然皇帝姐夫说不管,但本姑娘可不能坐视不理,坚决不能让那个坏蛋占了便宜去。 “嘿,你这丫头,你又要干什么,跑慢点。” 柳依依气急败坏,瞪了两名丫鬟一眼:“你们确定,刚才小姐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回二夫人,千真万确。”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灵溪还那么小,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她给教坏了。” 第80章 假面与假意 徐弦澈在自己儿子离去片刻后,识趣的找了个理由,抽身走了。 于是,整个会客厅里便只剩下陈知微和他的两名随从。 身为王爷,自然是高傲的。 在陈知微看来,徐砚霜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但是,不得不说,自从上次在神兵坊外没约着她,反被蛇咬后。 他对与徐砚霜独处,更添了几分期待。 谁叫她是个美人呢。 但终究身份限制,少了太多自由。但正是这样,才让他觉得刺激。 就在陈知微正一心yy,暗自偷乐时,会客厅门口传来徐砚霜的声音。 “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了,终于来了! 陈知微放下茶杯,抬头看去,脸上漾起他自认为能迷死万千少女的儒雅微笑。 “阿砚,你来了。” 徐砚霜刚跨过门槛的脚,陡地停在半空。随即,便见笑着朝她走过来的陈知微。 “怎么是你。”徐砚霜收回脚,退到了门外。 陈知微脚步一顿,脸上笑容也随之僵住。这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该不会是自己的出场方式吓到她了。 “那个,阿砚,我们已经好久都没单独走走。不如,就趁着今晚月色尚佳,本王陪你去赏月。” 徐砚霜看着这个前世的负心汉,心里只觉一阵厌恶,两只手便不由的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赏月?王爷怕不是有什么误会。今夜月黑风高,哪来的月亮。” 陈知微都懵了,什么情况,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赏月?本王是真要与你一起赏月吗? 要真有月亮,本王还不乐意与你赏呢。 月黑风高是杀人夜,但也是上好的幽会之夜啊。 “阿砚,你” 徐砚霜正要反驳,又突然记起陈夙宵的威胁来。 想要从陈知微身上得到想要的情报和秘密,那就不能真的撕破脸皮。 徐砚霜闭起眼睛,强行平复心情。随即,看了一眼陈知微,一言不发转身缓步离开。 陈知微一看,心头不由一喜。她没有拒绝,而且走的还挺慢。 有戏! “嗯哼,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本王去去就来。” 两名随从会心一笑,会客厅里茶水果品都还有不少,等着也不会无聊。 “王爷尽管去便是。”说着,还给他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 定国公府占地十分庞大,说是一座园林也不为过。 随处可见假山流水,廊桥凉亭,花草,古树也有不少。 月黑风高,若是随便寻一处隐秘阴暗处,绝对让人难以发现。 陈知微跟在徐砚霜身后,只见她走走停停,却根本不往人少阴暗处去,不由的便有些不悦。 快走几步,追上徐砚霜,将她拦了下来。 “阿砚,你到底怎么了?” 徐砚霜低垂着眼眸,似是有些伤心,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不如我们去凉月亭赏月,如何?” 凉月亭,位于国公府偏殿的一处湖心亭,在夜间少有人去。 徐砚霜猛地抬头,眼里意味难明,却又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去,太冷清。” 徐砚霜让过他,走出连廊,到了一株古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陈知微咬牙暗骂:臭娘们,不识趣。待本王拿到定北军虎符,你算个什么东西。 但现下,还得曲意逢迎。 想通此节,陈知微强忍着怒意,走过去与徐砚霜并肩坐了。 “阿砚,你我这么久都没有独处过了,为何现在这般冷淡?是不是本王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快。你说出来,本王一定改。” 徐砚霜扭头看着他,两人离的很近,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毫毛。 以及,他那温和儒雅的笑容。 前世不就是被他的笑容俘获了吗,可是如今,越看越觉得虚伪。 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藏着难以让人发现的嘲弄,不屑,和鄙视。 还有那一口一个的“本王”,都显得他高高在上。 前世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徐砚霜还记得前世与他私下独处,幽会可不少。 “王爷何错之有,是本宫错了。” 陈知微闻言,心头大定。生气?这才对嘛。 “阿砚,你别这么说,本王会心疼的。” 说着,伸手便要去揽她的肩膀。 然而,徐砚霜却侧身躲过:“王爷,请自重。” “你这你看看你,生气就不可爱了。”陈知微脸上堆满笑意:“本王希望阿砚永远开心,快乐。” “哼!”徐砚霜别过头,不理他。 陈知微见状,上手又把他掰了回来:“阿砚,多想想咱们开心,快乐的时光。比如,那年冬天,我们在梅树下的约定。” “乖,别气了,啊。” 陈知微温言细语,眼里含情脉脉。 徐砚霜注视着他,语气冷淡:“那你与萧芸又是怎么回事?” “这阿砚,你要多体谅本王,为了我们的大业,本王不得不做。” “大业,你就知道大业。可是,你什么计划都不与我说,就让我在宫里苦苦等待。” 徐砚霜强忍着恶心说完,一把拍开陈知微的手,假意做了个拭泪的动作,转过身背对着他。 如此,才能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嫌恶的表情。 “这我,阿砚。你也知道,本王本来与北狄左贤王商议好了,本想着能彻底毁掉他的名声。可谁曾想,他竟如此难缠。” “本王的计划,功亏一篑。但你放心,先让他得意几天,本王自有后手。” “你?本宫不信。” 陈知微有些着急:“阿砚,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本王。” “让我看到你的能力,神兵坊之事你输了,你斗不过他。” 砰! 陈知微拍案而起,面色狰狞,低吼道:“阿砚,你说什么?本王会不如他?呵!你说本王不如他,啊!” 徐砚霜也腾的站起身来,紧盯着他:“那你倒是说啊,你想拿什么跟他斗?征西军?五卫营?还是朝堂上那些墙头草?” 陈知微咬着牙,伸手按住徐砚霜双肩:“阿砚,本王已经派人截杀北狄使臣,国书永远也无法回到漠北。” “本王与左贤王之间,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二十万良马,他也休想得到。” 徐砚霜心头大惊,甩开陈知微:“你就是个疯子,杀了使臣,你就不怕北狄因此掀起战争吗?” “嘿嘿,战争好啊。战争一起,那本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北狄使臣之死,这口黑锅,只能由他亲自来背!” 第81章 忘忧酿 闻听此言,徐砚霜不由的替陈夙宵感到悲哀。 这两年,陈知微把控朝堂,势力错综复杂。想杀几个北蛮子,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岁供赌约赢了又如何,结果,还不是被人家简单的一招反杀。 陈知微心头冷笑,这才哪到哪,本王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又岂会一桩桩一件件,都告诉你这蠢妇。 “阿砚,你觉得本王的应对手段,如何?” 说话的时候,他凑的很近。双唇开合,作势就要朝徐砚霜唇瓣亲过去。 徐砚霜一抬手,按住陈知微的攻势:“就这,恐怕还伤不到他。有定北军坐镇边关,想输都难。” “哼!那就夺了定北军虎符。” 徐砚霜闻言,豁然起身,瞪视着他:“你想做什么?” 定北军是徐寅一手建立的,哪怕他交出虎符,回帝都养老。 但真正的实控权,还是在他的手里。 想要夺权,那就意味着要对徐寅动手。 “阿砚。”陈知微伸手拉着她:“你想到哪里去了,老国公德高望重,功盖千秋,本王又岂会对他不利。” 眼看徐砚霜还是一脸戒备的样子,不由加重了语气: “放心,本王的意思是,让你大哥重掌实权。他是嫡长孙,继续定北军,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你真这么想的。” “那当然。” 陈知微说着,拉着徐砚霜就要往怀里揽。 徐砚霜一僵,连忙用力想要挣脱,却哪里知道陈知微的力量大的出奇。 “你干什么,快放手。” “阿砚,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你就不想本王吗?”陈知微脸上浮起邪魅的笑容。 “你可知道,本王想你,可是想的紧呐。” “你快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嘘!阿砚,你不会这么对本王的。” “不不要!”‘徐砚霜心里慌的一批。 若真让他轻薄了,自己就白重生了。 谁来救救我啊! 仿佛是上天垂怜,听到了她的呼救。突然,一声嬉笑传来。 下一刻,便见徐灵溪蹦蹦跳跳跑过来,当看到拉拉扯扯的两人时,脚步一顿,瞪着可爱的大眼睛: “咦,姐姐,王爷,你们在干嘛。” 此刻,陈知微对这个坏他好事的小丫头,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手却终究还是十分老实的松开了。 徐砚霜如蒙大赦,连退数步,离陈知微远远的。 “王爷,天色已晚,你还是趁早回府。本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牵着徐灵溪的小手,落荒而逃。 陈知微一口牙咬的’咯咯‘响 ,一拳砸在石桌上。顿时,石桌崩裂,哗啦啦散落一地碎石。 “臭女人,本王早晚要你心甘情愿在本王胯下承欢。” 再说徐砚霜姐妹两人直到逃进后院,才放慢脚步。 “灵溪,刚才可真是谢谢你了。”徐砚霜长出了口气,头上的珠钗都凌乱了。 徐灵溪仰起头,疑惑道:“姐姐,你不是喜欢他吗?” 徐砚霜一惊,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你再乱说,小心姐姐打你屁股。” 徐灵溪闻言,扮了个鬼脸,显然是不信。 “哦,对了,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怎么会跑到前院去。” 徐灵溪低下头,把玩着手指头想了片刻:“如果如果我说我一直在监视你们,姐姐相信吗?” “你呀”徐砚霜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胡说八道,没事监视姐姐做什么。” “哼,你跟皇帝姐夫一样坏,就知道戳我脑袋啊” 话刚出口,徐灵溪就知道坏了,赶紧捂嘴,但为时已晚。 “你说什么,陛下来过?”徐砚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逼问道。 “唔唔。”徐灵溪捂着嘴,死不松手,连连摇头。 “臭丫头,你说不说。” 徐砚霜将她转过身来,作势就要往她屁股上打。 恰在此时,柳依依色急奔而来,一把从徐砚霜手里将人抢过来。 “您虽贵为皇后娘娘,但她终究是你妹妹,您也不能欺负她啊。” 徐砚霜张了张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幸好,徐灵溪主动解释:“娘,姐姐她喜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我。” “那她刚才明明就要动手打你。” 徐灵溪掩嘴偷笑:“走啦走啦,咱们姐妹的事,你别问。” “死丫头,还反了天了,等下让你爹教训你。” 徐砚霜无奈,眼睁睁看着柳依依把人带走,却无计可施。 小孩子不会撒谎,尤其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肯定见过陈夙宵! 陈夙宵星夜回宫,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吩咐吴大伴先行准备朱温的朝服。 随即,伏案狂写。 首先,酒要起个响亮的名字。一连想了好几个名字,诸如龙焰烧,九重液,金乌酿,觉得都不尽如人意。 最终想到一句酒入愁肠愁更愁,定名忘忧。 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喝过这种高度酒。哪怕有再多忧愁,保管一杯愁,两杯忧,三杯忘却世间事。 忘忧酿! 顺道当还要当一回文抄公,附词半首: ‘岁云暮,须早计,要褐裘。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 紧接着便是运营方式,以明日徐寅的寿辰的开端。到时候,酒的名气自然便打出去。 然后,便是最重要的饥饿营销,以及包装分档次销售策略。 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的策划方案。 写罢,放下笔,陈夙宵才觉得手腕酸痛难忍。不由暗叹一声,皇帝可真不好当。 尤其是他这种一穷二白的皇帝。 “陛下,朝服已经准备好了。”吴大伴适时的说道。 “还有,这是老奴今日得空好写的评书,请陛下过目。” 陈夙宵捏着眉心:“先放着,朕等下再看。” 吴大伴识趣的退到一旁,心里百感交集。任他武功再高,在这深宫大内,依旧像只随时都会被碾死的蝼蚁。 陈夙宵放松片刻,重新坐直身体。将策划案叠好,与朝服放在一起。 这件事还得交给影卫去做,其他人可不放心。 想了想,再次写了一封密信。 忘忧酿之名,必须在明日一炮而红。因此,这酒名还得告诉徐寅才是! 第82章 心狠 做完这一切,陈夙宵打了个响指,御书房阴影中走出一人来。 “影,五参见陛下。” 吴大伴神情一懔,影卫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在这御书房许久,他竟没有发现影五的存在。 “说说漱石园之事,办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漱石园已清理干净,共清理出武器,盔甲共计一万套,现银二十万两,黄金八千两,无珠玉宝器。” “金银已尽归国库,武器,盔甲交由兵部封存。” “另关于皇商吴家叛逆一案,由大理寺,户部,右卫营协同侦办。目前已将主犯尽数抓拿归案,查抄尚未结束。但已抄没金银,珠玉,宝器共折价九百余万两,房产,商铺,田产,货物尚在统计之中。” 吴大伴闻言,身体一颤,只觉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而陈夙宵是又惊又喜,今天早上还有为钱发愁,没想到富贵来的这么快。 “呵呵,哈哈好,好的很。” 有了钱,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你们做的很好,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陈夙宵心情愉悦,大手一挥:“去,把朝服和这封信送长庆侯府,这一封,秘密交给老国公徐寅。” “属下领命。” “去!”影五带着东西走了。 此刻,陈夙宵看吴大伴,竟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还得感谢他,让自己的国库瞬间充盈起来。 这些繁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陈夙宵的目光不由的落在带回来的两坛忘忧酿上。 “臭道士,在不在,朕有好东西送给你。”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邋遢老道便突然出现。 “嗯?什么好东西,快快拿来。” 吴大伴看的心惊胆颤,这道士比影卫还要厉害。就算眼睛已经看到了,但依旧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堪称恐怖! 陈夙宵从龙椅旁提起一坛酒,顺手扔给不归。 “尝尝,包你满意。” “酒?咦,你这穷酸皇帝,能有什么好酒。你内帑的存酒,老道也喝了不少,没见得有多好嘛。” “你”陈夙宵脸色铁青:“臭道士,你到底偷了朕多少东西?” 不归一边拍开封泥,一边说道:“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以老道的本事,走到哪都会被人当祖宗供起来。拿你一点吃的,喝的,用的,算什么咦!” “这酒不一般呐。” 说着,不归老道抱着酒坛,一仰脖,’咕咚咚‘连饮几大口。 陈夙宵一看,顿地就慌了,起身道:“喂,臭道士,哪有你这样喝的,也不怕喝死!” “嗝!好酒,够劲!哈哈” 不归两眼晶亮,脸颊绯红,温柔无比的抱着酒坛,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稀世奇珍。 “这酒,叫什么名字。” 陈夙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武功高就是牛批。朱温半杯就倒,徐寅喝一杯没事,不归老道豪饮半坛,依旧屹立不倒! “忘忧。” 不归老道重复了一遍,醉意开始上头,两眼迷离道:“好名字,我喜欢!” 说着,举起酒坛,又一次喝了起来。 这一回,一口气见了底。 随即便见他把酒坛一扔,哈哈笑了两声,倒头便睡,鼾声震天。 陈夙宵看的目瞪口呆,臭道士真t是个人才。 “陛下,这”小德子也有些傻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陈夙宵捂着额头:“就让他在这睡,熄灯,就寝。” 吴大伴也没心情提醒陈夙宵今天的奏折还没批,连番的冲击,对他打击不小。 “对了,你妥善安排好江雪。” 小德子眼珠一转:“陛下,反正您身边也没一个贴身侍女,不如就让她” 陈夙宵闻言,看向江雪:“你怎么想的?” 江雪行了一礼,恭敬道:“全凭陛下安排。” “也好,今天都累了,你先回去歇息。明日,正式当职。” 江雪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奴婢谢陛下隆恩。” 陈夙宵随手拿起吴大伴写的评书,大踏步朝后殿去了,嘴角露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正主走了,留下三个人,外加个醉老道。 小德子弱弱的喊了一声:“师,师父。” 吴大伴心情抑郁:“别喊咱家师父,咱家没你这样的徒弟。”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徒弟?” 吴大伴心塞的很:“有眼力见的。” 小德子挠头:“师父,什么样的才叫有眼力见。” 江雪捅了捅他的腰子,附耳小声道:“德子哥,你没看出来你师父不高兴吗?” “不高兴?谁惹师父了吗?” 江雪捂脸,猪队友可真难带。 吴大伴武功高深,两人的对话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小德子见状,也连忙把江雪推出门去。 孤男寡女啊呸,反正就是不好。 再说了,这还是皇帝陛下的御书房。深宫大内,宫女的太监搞出来的事可不少,结局往往就是杖毙。 小德子一直谨记刚进宫时,认的干爹教给他的东西,有些忌讳绝不能犯。 而他原地飞升,不知招了多少人眼红。 一旦让人抓住把柄,绝对会死的很惨。 才刚送走江雪,后殿便传来一阵“嘿嘿”,“卧槽”的声音,吓的小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赶紧吹熄了灯烛,躲进了与陈现宵一墙之隔的守职小房间里。 徐砚霜想了很久,母亲性子柔弱。虽是如今的国公府当家主母,但帮不上什么忙。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徐寅的住处。 此时,爷孙俩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凝重。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徐寅嘴角一抽,牵动那道可怖的伤疤,面露狰狞。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对您动手,总之您要万事小心,切莫中了他们的奸计。” “哼,老子已经从朝堂上退了下来,明面上并无实权。他们想夺权,除非除非” 徐寅沉吟着,有些心痛,有些不敢相信。 “除非我死了。” 徐砚霜猛地起身,骇然道:“怎么可能,爹和大哥他们怎么可能下的去手。” 徐寅长叹一声:“霜儿,我以为在皇宫两年,你应该学会了心狠。” 徐砚霜哑口无言,上一世国公府一朝被灭,她将所有的‘心狠’通通施加到陈夙宵身上。 而这一世,国公府尚且完好,她本应更狠。可是,当面对的是父亲,哥哥时,又该如何下狠手?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蓦地出现在房中,黑衣蒙面,背负长刀。 徐砚霜骇然色变,正要起身,却被徐寅一掌按了回去,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黑衣人一言不发,放下一封密信,随即闪身退出房门,转眼间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爷爷,他是” 徐寅拿起密信,一边拆一边说道:“他们是陛下培养的死士!” “咦,忘忧酿,不错,好名字!” 第83章 暴君,他又回来了 徐砚霜:???? 见她干瞪眼不说话,徐寅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霜儿,你发什么呆?” “爷爷,你老实交待,今晚陛下是不是来过?” 徐寅讶然:“光凭这点就猜到陛下来过,脑子不笨嘛,之前怎地被陈知微骗的五迷三道的。” “爷爷”徐砚霜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娇嗔道。 “哼,你现在贵为皇后,休要在爷爷面前耍小时候那套。” 徐砚霜无奈:“那您还能叫回刚才那位死士吗?” “哼!”徐寅冷哼一声:“你以为爷爷是谁。他们都不在朝堂序列之中,知道他们存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觉得爷爷有那本事再叫回来?” “算了。”徐砚霜起身:“我还是自己想办法。” “去,寒露是爷爷给你的最后保障,有事可以交给她去办。” “我知道。” 陈夙宵就着一盏灯,看了半宿吴大伴写下的评书。 简言之,其中所写的,就是一个被大世裹挟的悲催又平凡的家伙,不过是被人拿捏了要害,身身不由己。 就像现在,他的儿子被关进了大理寺。而他,不得不拖着老迈的身躯,委屈求全。 所知秘闻,看起来更像是道听途说外加猜度。 比如朝堂是某位实权大臣,靠着依附陈知微,贪没无数,横行乡里,强抢民女,恶行累累。 再比如,某位元老重臣,年过花甲,却喜好娈童。为保名声,在府中修建一个座豪华的地下宫殿,专门用来囚禁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的俊秀童子。 以上种种,全都看起来不尽不实。 尤其写江湖趣事的上半篇,正所谓侠以武犯禁,陈夙宵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 直到夜渐深沉,陈夙宵浑浑噩噩睡过去。然而只觉才睡没多久,就又被叫了起来。 刚一睁眼,便见床前三双眼睛直冒绿光。 若非还记得自己身份,陈夙宵非吓抽过去。 “陛下,该起床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天天上朝听百官挞伐,实属无聊。 陈知微身为贤王,又是文官之首,代掌尚书省,实则便是他这一朝的宰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文官群体几乎尽在他的麾下,若非尚有半数武将不受他的掌控,还有爱惜他苦心经营的羽翼名声,只怕早就把原主赶下台,自己称帝了。 陈夙宵捏着鼻子想了想,在自己的记忆中淘换来,淘换去。 突地,一个名词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锦衣卫! 如今正是自己权力受到严重挑战的时候,然而,却又有地利人和。 吴大伴被拿了七寸,小道消息又多,可以暂代指挥使的职务。 而真正做事的,自然是交给影卫。 正巧自从原主登基以后,影卫便长期驻留影谷,鲜少外出执行任务,反倒像成了他的贴身保镖。 “大伴啊。”陈夙宵语重心长喊道。 “陛下,有何吩咐?” 吴大伴看了一眼小德子,他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于是,接下话头。 “朕有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可有信心?” 吴大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但凭陛下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陈夙宵下床,张开双臂,傻帽新履职的贴身侍女江雪给他换衣服。 “朕要许你一个官职,无品无阶,只对朕一人负责,你可愿意?” “老奴,愿意。” “呵,你都不问问,要你做什么就答应,事先说好,朕不逼你。” 吴大伴联言,以更虔诚的姿态趴在陈夙宵脚边:“陛下有令,老奴岂敢。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老奴绝不往西。” “起来,先拟旨,再上朝。” 吴大伴心中惴惴,但还是先一步到了御书房,取来空白圣旨,跪在一张小案旁,等待陈夙宵口述。 而他,只需撰写。 很快,陈夙宵洗漱完毕,换好上朝的龙袍。 在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突地开口,中气十足: “朕惊闻朝堂百官,多有行事骄妄者,朝堂法纪混乱。又闻江湖武者屡屡犯禁,行事狂悖,于国不利。” 吴大伴动笔,一如既往稳如老狗。 “着即日起,设锦衣卫镇抚史司,立诏狱,不受三省所辖。监察百官,天下行走,惩恶扬善,有缉捕,谳狱之权。” 写到此处,吴大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陈夙宵,手微颤。 “朕思量再三,锦衣卫指挥使,由吴承禄暂代。” 陈夙宵说罢,看向吴大伴。却见他久久未曾落笔,握笔的手抖个不停。 “大伴,怎么不写了?” 吴大伴颤巍巍放下笔,心头已如惊涛骇浪,膝行数步,到了陈夙宵身前: “陛下,此事定然引得朝堂百官不满,还需从长计议啊。” “朕意已决,你照写便是。” “陛下。”吴大伴挣扎着,痛哭流涕,道:“万不可一意孤行啊。” 陈夙宵踢了他一脚:“怎么,你是在说朕独断专横?” “老奴不敢。” “呵!”陈夙宵冷笑一声:“朕是天子,谁敢说半个不字,朕便夷了他九族。” 殿中一众宫人闻言,一个个哆哆嗦嗦跪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暴君,又回来了。 往日那个急急忙忙,不着四五的君王不见了。 “快写!” 吴大伴又爬了回去,颤抖着把圣旨写完,可怜巴巴的看着陈夙宵。 完全可以想象,等下的朝堂纷争定将前所未有的激烈。 而他吴承禄,必将是众矢之的! “大伴,今日过后,你的主要职责就是建立镇抚司衙门,朕会先给你一支五十人队伍。就按你写的评书,给朕查。若有违法乱纪者,依律严惩不殆。” “老奴,领旨。” 吴大伴声音发颤,可以想象,从今天起,又有不知多少人头落地。 “再拟旨。” 吴大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陛下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就不怕步子迈的太大,扯着胯? “长庆侯朱温,学识颇丰,治家有度,朕心甚慰,着即上任工部郎中一职。” “今有三方敌寇虎视眈眈,朕心忧虑,有意发展国家军造产业。思虑再三,特设军器监,由朱温兼任军器监主簿。” 吴大伴心中稍缓,长庆侯朱温这点鸡毛绿豆大的小事,跟他一比,简单不值一提。 收好两份圣旨,吴大伴已汗湿后背。 “走,朕倒要看看今日有多少人想当刀下亡魂。” 一行人正要前行乾元殿,却见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寒露姑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陈夙宵咂咂嘴,她们不是回定国公府了,能有什么事? “让她进来。” 很快,寒露进殿,恭敬的跪地磕头,双手举着一封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请陛下过目。” 第84章 先发制人 徐家今日举办寿筵,举家忙碌,无人前来上朝。 陈夙宵大踏步到了乾元殿,才刚坐稳,就有人站出来发难。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陈夙宵定睛看去,是个芝麻绿豆大的言。此刻,正义正辞严,满脸正气的与他对视。 “准奏。” “近日陛下日日出宫游玩,朝政荒废,奏折积压,属实不是天子所为。臣恳请陛下为天下着想,切莫再如此荒淫无度。” 嘶! “荒淫无度”四字,可真是用的太好了。 陈夙宵冷冰冰的挥挥手:“退下,别逼朕杀你。” “陛下,忠言逆耳,臣” “朕让你退下。” 陈夙宵无语,老子装暴君很累的。 但又不想跟他吵,无知者无畏,输赢都降智。 言官终究是怕了,悄悄看了一眼某位大人,缩着脖子退到了殿门之外。 “陛下,臣有本奏。” “哦,原来是温尚书,准奏。快说说,抄家抄的如何了?” 吴大伴闻言,一阵心塞。这跟杀人诛心有何区别,况且这已是第二次了。 温庭玉咽了口唾沫,把他原本想说的话,一股脑又给塞回了肚里。 “回禀陛下,据昨日统计已,抄没金银九百七十二万两,帝都大宅一座,商铺六十九间,盐铁货物不计其数,尚无法估值。但为了百姓生活不受影响,所有商铺正常开门营业,所得银钱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入库。” “‘还有田产呢?” “’这尚在查抄之中,暂无法统计。” “你做的很好,来啊,着人去叫皇商苏家家主苏酒上殿。” 此言一出,站在文臣最前方的贤王蓦地抬起头,寒声道:“皇兄,你这是何意?难道要将整个吴家偌大的产业,交给苏家吗?” 陈夙宵咧咧嘴,冷笑应对:“贤王这是在诘问朕?”‘ 刹那间,陈知微脸色一变,情知自己一时激动,失了方寸,赶紧低垂下头。 “皇兄莫怪,臣弟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回皇兄,臣弟只是不放心苏家而已。” 陈夙宵右手放在龙案上,四指有节奏的上下起伏,敲着桌面,“笃笃”之声连绵不绝。 “朕都没说要把吴家交给苏家,贤王就揣度开了。要不,这皇位就让你来坐,可好啊?” 先发制人,陈夙宵只有事先镇住陈知微。那接下来要做的事,阻力或许会小许多。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吓的瑟瑟发抖,“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而陈知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臣弟万万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请皇兄明鉴。” 陈夙宵起身,走下御阶,走到陈知微身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一刻,陈夙宵很开心,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 哪怕原着剧情里他是天命之子,哪怕在他看来,手段脏了点。 但是,一切都围绕着原主是暴君的前提之下,一切手段都为最终结局服务。 因此,看起来便理所当然,理应如此。 至于徐砚霜之死,便是为陈知微的真爱铺路的炮灰而已。 爱着不爱你的人,死不足惜! “诸位爱卿都没事了,那接下来,就是朕的时间了。”陈夙宵冷冰冰的说着,朝小德子挥手示意了一下。 小德子会意,上前一步,扯着嗓子高声叫道:“着,长庆侯朱温进殿。” 殿门口有带刀侍卫通传,喊声响彻乾元殿内外。 很快,穿着一身蓝袍绣紫色云纹锦鸡的朱温袖着双手,缩着脖子走进殿来。 刚一见到陈夙宵,纳头便拜:“微臣朱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一脸微笑的看着他,这家伙,装的像只鹌鹑似的。 “大伴,宣旨。” 吴大伴闻言,就站在龙案旁,缓缓展开圣旨。 “长庆侯,朱温,接旨。” 朱温以头触地,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左右两侧的朝廷重臣们。这些人,都是常人想见也见不着的大人物。 如今却像狗一样,趴成两排,首尾相连。 这景象实在有些滑稽。 吴大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犹如在听天书。 “恭喜长庆侯,接旨。” 朱温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只见吴大伴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的笑容,在他看来都是那般恶毒。 “微臣”朱温有心拒绝,但一想到早晨出门时,老娘的谆谆教诲,便又硬气不起来了。 “领旨,谢恩!” 陈夙宵瞧着他,早把他心中所想看了个七七八八。 “朱温。” “微臣在!”朱温调转方向,正对着陈夙宵。 “从今天起,西山下神兵坊便属军器监了,朕会调右卫营袁聪协防,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臣愿肝脑涂地,以服陛下知遇之恩。”朱温说着违心的话,心里那叫一个苦。 “好,你能这么说,朕心甚慰,特许你以五品之职,进殿议事。” 殿内众大臣一听,莫不悄悄打量起这位新晋的工部郎中。 圣眷之隆,让人羡慕。 “谢陛下隆恩!” 朱温被众人偷看的浑身都不自在,像有千万把小刀在他身上划拉。 “退下!” “是!” 朱温瑟缩着,一溜烟跑到了文官队伍的最后方,刚好站在大殿门口。 这回,谁也不能偷窥他了。 “皇兄,臣弟有奏。”陈知微抓住机会,连忙说道。 “准!” “近日皇兄大败北狄,赢得良马二十万匹,实乃是天大的喜事。因此,臣弟便想着,借此普能同庆的大日子,把每年一次的选秀提前。” “一方面充盈皇兄后宫,另一方面臣弟也想皇兄能放松些。” 陈夙宵咧咧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准了,一切便交由贤王操持。” “呃皇兄圣明!” 陈知微惊讶不已,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实在奇怪。 陈夙宵冷冷一笑,朝吴大伴使了个眼色。 吴大伴手抖的厉害,这一记重磅圣旨一出,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才念个开头,吴大伴已冷汗涔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夙宵,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朕惊闻朝堂百官,多有行事骄妄者着即日起,设锦衣卫镇抚史司,立诏狱,不受三省所辖。监察百官,天下行走,惩恶扬善,有缉捕,谳狱之权。” “朕思量再三,锦衣卫指挥使,由吴承禄暂代,钦此!” 话落,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第85章 朕不是在与诸位商量 朝堂之上,如一片绝域,大夏天的,众人只觉一阵又一阵阴风刮过,冰寒彻骨。 能入朝为官的,没一个是傻子。 锦衣卫代表的是什么,都不用多想。 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若让这件事真成了,以后都别是很难有好日子过。 一句“监察百官”就已经让锦衣卫超然物外,权力大的吓人。 陈夙宵等了半晌,见无人说话。 便自顾自开口说道:“既然诸位爱卿都不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当然,朕不是怀疑你们,朕相信你们所有人都是朕的好臣子。而锦衣卫,只会参与缉捕贼人,维护国家安宁。” “陛下,不可!”中书令刘允之颤巍巍调转身形,高声说道。 “哦,刘大人有话说?” “陛下,太祖皇帝曾立下规矩,太监不得干政,他吴承禄何德何能,领指挥使之职,监察百官。” 陈夙宵笑了:“刘大人有所不知,锦衣卫指挥使只是个虚职,代朕监管百官而已。一切命令皆出自朕手,何来干政一说。” 一番话,说的刘允之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陛下,臣以为不妥。” 陈夙宵拂袖转身,看来说话之人。原来是帝都京兆府府尹,具体叫什么名字,陈夙宵忘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何不妥。” “陛下,阉人乃残缺之人,性格多有缺陷。即便是虚职,又如何与我等靠寒窗苦读,艰难考取功名的相提并论,同朝为官。” “再者,阉人性格有缺,微臣恐恐他横生事端,曲意栽赃,那我等该如何自处。”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大殿之上,群臣俯首,几乎所有人都齐声高呼: “请陛下收回成命。” 御阶之上,吴大伴脸色涨红,目光不善的盯着京兆府尹。 一口一个阉人,还说他有性格缺陷,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锦衣卫若能组建成功,吴大伴决定第一个查的便是他。 “陛下,京兆府司马大人说的在理,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陈夙宵知道这事艰难,却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平时文官,武将多有不和。今天却出奇的一致,站在同一线上,全力反对。 陈夙宵脸色难看至极,负手踏上御阶,缓步回到龙椅上,稳稳落坐。 群臣一看,无不心中惴惴。 今日皇帝连发两道圣旨,皆是任命。 这是以往从不曾见过的,通过这几日陈夙宵的变化。不难看出,他是想要改变些什么。 不得不说,能想出用超脱朝堂框架的锦衣卫,他就是个足智多谋的谋皇帝。 面这件事也不是说不好,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就是说,谁愿意自己脑袋上,悬着把随时都可能要命的剑。 陈夙宵喝了口茶,呵呵一笑:“朕不是在与诸位商量,而是通知。朕意已决,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却又无不心惊胆颤。 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整顿朝纲,肃清吏治了。 “好了,今日乃是定国公寿辰,想来诸位也是要去吃酒的。锦衣卫之事,就不劳烦众卿了。所以,就不必再在朝堂上待着了。” “散朝。” 看着陈夙宵一口气说完,拂袖离去,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一时间,几乎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陈知微一党,全都悄悄的看着他,能说的上话的,则全都聚在了他的身边。 “王爷,陛下此举,怕是针对你我啊。”刘允之率先开口,语气中不乏一丝惧意。 “是啊,王爷,您须得想个法子。不然,我等可就要日日担惊受怕了。” “唉,陛下这几日行事风格,与往日截然不同,属实让人难以猜度。” 陈知微面色森寒,拂袖道:“你们怕什么,只要本王还在,谅他吴承禄也不敢乱来。” “还有,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比在这发泄不满好不知多少倍。”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 “王爷说的是,是我等杞人忧天了。” “不过,你们今天回去,就赶紧着手,谁屁股脏了,自己赶紧擦干净。若是被抓着把柄,本王也无能为力。” “谨遵王爷教诲。” “散了,该去国公府看一场好戏了!”陈知微冷笑不止。 你以为在朝堂上制约本王,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了? 真是笑话,你还是以前那样,天真又愚蠢的可爱! 众大臣纷纷散去,国公威名赫赫。他的寿辰,谁敢不去。 陈夙宵一如既往回了御书房,想起早上寒露送来的密信,隐入了沉思。 为了躲过一年之期之的死劫,他可不会当任人被害的笨蛋。 还在陈知微之前,他便已经想通了此中关节,自然不会任由阿史那浑等人死在陈国境内。 陈夙宵担心的是,密信中所说的夺权一事。 徐寅老了,而徐弦澈父子,又实在眼盲心瞎,看不出陈知微的狼子野心。 唉,难办。 “来人。”陈夙宵揉着眉心,有些心不在焉:“去御膳房取些桂花糕,送去给定国公府二小姐徐灵溪。” 吴大伴道:“陛下,您不去贺寿?” 陈夙宵抬起眼皮看着他,他奶奶的,还在这里多话,闲的没事干? “影,出来。” 下一刻,几人像是见鬼了一般,看着从陈夙宵身后凭空冒出来的。 ”影,五,参见陛下。“ “嗯,起不来。影五,带他去影谷,召集五十人,初步组建锦衣卫框架。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不必现藏于阴影之中。” 影王明显愣了一下:“可是,陛下,我们已经习惯了。” “你且去,要不要加入锦衣卫,全凭自愿,朕不会强求。你去的时候,把影二叫来,朕与他有事情说。” “属下领旨。” 陈夙宵又看向吴大伴:“拿着圣旨,如朕亲临,帝都之内,你自行选址建衙。” “老奴领旨谢恩,必披肝沥胆,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有空就回来多教教小德子。毕竟,你是他的师父。” “老奴记下了。” 小德子看着吴承禄离去的背影,颇有些不舍,昨天才认的师父,今天就派出去公干了。 唉!以后怕是聚少离多了。 陈夙宵起身:“收拾一下,随朕出宫。” 好,陛下又懒得批奏折了,龙案上已堆积如山。 第86章 居安当思危 朱温下了朝,家都没回就坐着马车出城,直接去了神兵坊。 而去往定国公府参加寿宴的。只有老夫人一人,由白沐阳驾车。 才刚到永安街,就被眼前的影象震撼到了。 宽大的街道,竟被数百辆马车塞的水泄不通。人吼马嘶,比菜市场还乱。 此时,任凭你官有多大,马车有多豪华,反正就是过不去。 老夫人掀开帘子,坐到了车厢门口。 看着车外热闹非凡,不由感叹不已。 白沐阳回过头,脸上透着温和的笑意:“小姐,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嗯,是不一样。” “呵呵,如今侯爷已入朝为官。假以时日,建功立业,我们长庆侯府也不会差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沐阳,你总盼着他出人头地。可我却觉得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哪怕是等到后代没了爵位,那还不是有老王爷获封的田产,当个小地主,也没什么不好。” 闻听此言,白沐阳有些怜惜。小姐生于小富之家,奉行小富即安,却没有居安思危的觉悟。 以往长庆王还在世时,王府门前,门庭若市。这才传到第三代,就已天差地别,门可罗雀。 若是再不奋发图强,恐怕都等不到爵位消散的那一天,“长庆”二字便已不复存在。 但他不忍心让侍奉了几十年的小姐背负这沉重的负担,不由笑道: “小姐说的是,什么大富大贵咱不奢求,平平淡淡才是真。” 老夫人一听,不由笑了:“‘沐阳,你要是个姑娘就好的,你我肯定是最要好的姐妹。” “我是男人,有力气,能保护小姐,不是更好吗?” 拥挤的马车缓缓朝前蠕动,太阳高高升起,晒的空气都仿佛要着火。 老夫人转身拿了把绣花团扇,轻轻扇着风。 “你不说,我都忘了,年轻时你可还习过武。都这么多年了,还没荒废呐。” “不能,怎么能荒废。” 白沐阳笑的很开心,小姐,我这一身武功,本就是为你而学。只要我还在世一天,就不会荒废。 主仆二人正说说笑笑,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哟,这是谁家的马车,如此寒酸破败,也好意思跟我并行。真是一股穷酸味,臭不可闻。” 白沐阳闻言,不由扭头看去。 只见半尺开外,一辆豪华马车几乎与他齐头并进。 车帘掀起,从窗口探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胖脸来,头上的珠钗,簪花等等,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脑袋。 随着她那大脑袋露出的一截衣领,白沐阳一眼就认出,那是用来自南蛮的香云纱制作而成。 价值万金。 “看什么看,穷逼土老冒。看你一眼,都污了本夫人的眼睛。” “你”白沐阳大怒。 老夫人一看,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弯腰钻出马车,来到车辕上,朝那胖妇人微笑着说道: “这位夫人,马车太多,挤到夫了,实非我所愿,还请夫人见谅。要不,您先请。” 胖妇人拿鼻孔看人,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民有资格与本夫人说话。” 说着,看向跟在车边的护卫:“来啊,把他们给我拖下车,打一顿再丢出去。至于这辆破马车,就给本夫人砸了。” “‘你敢!”白沐阳真的怒了。 此见那名护卫真就要上来动手,连忙把老夫人挡在身后,紧握着手里的鞭子。 “我劝你不要忘了今天是老公爷的寿辰,你要是敢胡,就不怕进去吃牢饭吗?” 胖妇人越发不屑,规矩法纪,那是给穷人立的。 “你个老东西,知道本夫人是谁吗?也敢用吃牢饭来威胁我。” 白沐阳呵呵一笑:“那敢问夫人是谁?” “土鳖,说出来吓死你。老娘的哥哥是帝都前卫营都指挥使统领,是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如今更是皇商周家的当家主母。” “老娘打你们怎么了,砸你的车又怎么了?惹到老娘,算你们倒霉。” 白沐阳微微一惊,帝都五卫统领,可都是正三品官。 如今朱温也不过才领了个五品郎中,若不加上侯爷身份,实在比不了。 不过,就算再落魄,那也是贵族。 不是一个三品统领就能欺负的了的。 再说了,这还只是他的妹妹,一介商贾主妇。 “哼,那你可知马车里坐的是谁?” “谁啊。”胖妇人轻蔑一笑:“你说出来,看吓不吓得倒老娘。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你们就等着下狱。” 白沐阳从车辕上站起身,朝着皇宫方向一抱拳,傲然道:“车内坐的可是” 然而,话未出口,便见一大群巡城司的的人浩浩荡荡冲进人群。 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帮忙控制躁动不安的马匹。 转眼间,就有两人来到白沐阳和胖妇人之间。 “哎,你,说你呢。”一名兵卒拿刀柄指着白沐阳:“说你呢,快坐下,老胳膊老腿的,站车上也不怕摔下来。” 说着,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顿时,马儿一声长嘶,拉着马车踢踢踏踏往前疾走。 有人维持秩序,永安街很快就畅通起来。 胖女人放下帘子,哼了一声:“阿四,等今日宴会结束,给老娘查。” “‘是,夫人。”跟在车旁的护卫应了一声,残忍的看向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 今日定国公府装饰一新,富丽堂皇。 为祝寿辰,还特意开了中门,来的宾客都由中门而入,极显诚意。 白沐阳是仆人,不能跟随老夫人入府,赶着马车去了专门为仆人准备的宴席场地。 而老夫人便只能独自抱着一个长条木盒,随着入府的人潮,缓步前行。 在府门两旁都设有礼金执事,以及一个唱?的下人。 每一个人进府送上贺礼,执事都会分毫不差的记录,再由下人高声喊出来。 听着一声声的高呼,老夫人不由紧了紧怀中的木盒。 相比于那些达官贵人送的贺礼,她带来的实在有点寒酸。 “皇商周家夫人到,送上黄金千两,东海上等珍珠一斛。” 老夫人不由扭头看去,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恰巧与那胖妇人对视在一起。 与此同时,执事先生抬起头来,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老夫人?” “哦,啊。老身乃是长庆侯朱温的母亲,代子朱温送上已故长庆王字画一幅,以贺徐老国公福寿绵延,如南山青松。” 执事先生微微一怔,他可是礼部专司记录的一名刀笔吏。对于朝堂百官的家底都门清。 于是,大手一挥,写道:一品诰命,长庆公夫人送上长庆王亲笔字画一幅。 唱?下人一看,照着一字不落,扯着嗓子高喊出来。 另一边,胖妇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得意不再。 一品诰命夫人,岂是她能惹得起的。 老夫人见状,浅浅一笑。 沐阳总以为我看不清形势,还是那个小富即安的大小姐。 若是那样,我又怎会让温儿入朝为官。 第87章 借花献佛 老夫人意识朦胧,心头翻江倒海。 “长庆”两字,在陈国实在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周家胖妇人终归不是被“长庆”两字吓跑的,而是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 此刻,四周不少人都朝她看过来,好奇者有之,惊讶者有之,鄙夷者亦有之。 就是没有尊敬者。 唱?下人朝她躬身行了一礼,侧身虚引:“老夫人,您里边请。” “好,多谢。” 此话一出,鄙夷者又多了几分。 然而,她却如视而不见。沉寂多年的长庆府,突然以这样的方式闯入众人视野,惹人非议那是再正常不过。 正要转身往里走,突然一声惊叹传来。 “哎呀,我还以为看走了眼,原来真是你啊,长庆公夫人。” 老夫人还在愣神时,胳膊就被一人给挽住了。 侧头一看,来人看起来很是明艳,脸上涂了淡淡的脂粉,穿着华贵艳丽,若不是她眼角已有了鱼尾纹,乍一看去,还以是个二八少女。 “你啊?你好,这位夫人认识老身?” “白姐姐可真是说笑了,刚才在外面那个粗野妇人大放厥词之时,我就觉得你面熟,但又不敢相认。直到直府,那位小哥报上名讳,我才敢确定。” “呃呵呵!“老夫人不敢乱讲话,任则她挽着,两人一起跟着人潮朝府内走去。 “白姐姐,你不会是忘了我是谁了?”那妇人惊讶的看着她。 “实在是抱歉,老身久未出府还请这位夫人莫怪!” “白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叫白惜云,我是夏草,夏草啊。” 老夫人闻言,眼睛不由的一亮,紧紧抓住她的手,惊喜不已:“你是夏草?” “是我,是我啊,当年我家可是受了你们白家不少恩惠。如今我是工部尚书郑远的填房夫人,若那个无知蠢妇再敢欺辱你,妹妹我帮你一起对付她。” “好啦,咱们难得一见,就别提她了。” “呃”老夫人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妹妹如今是尚书府夫人了,可喜可贺。看你红光满面,尚书大人一定很疼爱你。” 夏草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不自然,但依旧笑的极其明艳。 “那是自然。” “那就好,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当好好珍惜。” “姐姐说的是,我们快走,宴席快开始了。” “好,走。等会啊,我们一桌,也好叙叙旧。” 夏草笑笑:“看机会,老爷已经先行到了,我先去请示一下他。”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但随即便释然了。女子出嫁从夫,更何况她嫁的还是六部重臣。 “好好好,不勉强,不勉强啊。如今你我姐妹相认,得闲了你来侯府找我便是。” “嗯,好。” 两人就此分开,夏草匆匆离去。 宴席从内院一直铺展开来,穿过足足五重院落,一直延伸到到面积最为庞大的外院。 而席位,自然便是按身份来排。 能进入后院核心,与老国公同饮的,都是当朝数一数二的人物,席面刚好一掌之数。 老夫人即便是一品诰命身份,但长庆侯府不行,也只能屈居第二重院落,与一众权贵家女眷混在一起。 不过,她刚好坐在离月亮门最近的那一桌,内院情形,能看的一清二楚。 才刚落座,同桌都是些不认识的。不过,刚一交换身份信息,一桌人尽数起身朝她行礼问好。 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在这里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她倒也不敢倨傲,起身一一还礼,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朱温初入朝堂,往后可少不了别人家老爷的帮衬。此时结个善缘,往后或许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桌人正说笑间,一大群帮厨就已端着盘子开始上菜。 透过月亮门看去,内院五桌已然开席。 老国公徐寅穿着一袭绣满寿字的真丝锦衣,由着皇后盛装的徐砚霜扶着,身后跟着徐家一众子孙。 跟在徐寅身边的侍女白露手里,抱着个白玉镶金的酒坛。透过光亮,能清楚看到酒坛里晃动的酒液。 见状,老夫人不由轻笑低吟道:“也不知是不是陛下送的忘忧酿。” 刚好坐在她身旁的一名贵夫人隐约听到点什么,好奇问道:“老夫人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说徐国公老当益壮,国公家儿孙有福。” “那可不是,徐老国公就是国公府的镇海神针,有他在,国公府便稳如磐石。” 另一人笑道:“那不还有皇后娘娘嘛,只要陛下圣眷还在,徐家就无后顾之忧。” 满桌人闻言,再看那人,便知道是个足不出户的后宅妇人,而且还不得丈夫欢心。 废后风波闹的沸沸扬扬,若不是北狄使臣之事盖压当下,只怕徐砚霜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正在此时,内院传来徐寅爽朗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徐家子孙,正在跪地磕头祝寿。 每个人都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显然是费了心思从各处搜罗来的。 台下众宾客看的喜笑颜开,每有一件礼物送上,都会引起一阵夸赞。 “孙女灵溪祝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我我还小,没钱准备那些宝物。所以,就借花献佛,把皇帝姐夫送我的御制桂花糕送给您。”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本来众人还在好奇,这都开席了,皇帝的赏赐还没来。 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徐寅闻言,一阵开怀大笑,亲昵的扶起徐灵溪,摸着她的小脑瓜:“乖孙女,有心了,爷爷不要什么金银珠玉,你送的东西,就很好,哈哈” 子孙献礼的流程到徐灵溪便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正式饮宴。 徐寅坐在主桌,由徐砚霜,徐灵溪作陪,余下徐家三个男丁,便去了身份最尊贵的三桌。 而两位夫人携手到了第二重院落,与一众贵妇们坐在一起。 “诸位大人,今日能赏脸前来,老夫不胜荣幸。近日偶得一坛好酒,愿与诸君共饮。” 身为三朝元老,又是当朝唯一世袭罔替的国公。身份之尊贵,现场除了贤王陈知微,自然无人可及。 他拿好酒出来,现场恭维称赞声便络绎不绝。 “哈哈,今日我等便沾一沾徐老国公的光。” “听闻徐老国公好酒,家中好酒定然不少,今日我等有口福了。” 徐寅哈哈大笑着,朝白露挥示意。 “此酒名忘忧,老夫知道酒满才敬人的道理,但数量有限。况且,此酒也不宜多饮,就每人半杯。” “不过,诸君可不要嫌少,能饮下半杯而不倒,那就是这个。” 徐寅说着,起身高举手臂,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闻言,全都惊讶不已。 “半杯而已,岂有醉倒之理?” “等会尝尝不就知道了,今日是徐老国公寿辰,岂会拿这种事来乱说。” “等等。” 第88章 佛死 白露手很稳,五桌客人,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里都刚好小半杯。 等走过最后一人,酒坛也刚好空了。 徐寅笑的灿烂,率先举杯。 “来,老夫与诸君共同举杯,愿我陈国长青万年,国泰民安!” “国公大义!” 宾客们纷纷起身,举杯相邀。 “来来来,喝酒,喝酒。” “哎,都慢点喝,醉倒了可就与这满桌子菜无缘了啊,哈哈”徐寅杯到唇边,还不忘提醒。 众人闻言,无不大笑,齐齐举杯共饮。 下一刻,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满脸震惊,随后便是感慨。 “好酒。” “呵呵,郑大人,难不成就只会叹一声好酒吗?啊,哈哈” “哎,刘大人有所不知,这叫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是让我来说,此酒醇香绝顶,刚一入口,先是辛辣,后是回甘,层次分明,让人回味无穷。再入喉时,如一道火线直入胸腹,霸气十足。忘忧之名,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嗯,要老夫说啊,何不叫醉九宵。” “醉九宵,好名字。” 众人起哄,连声称赞。 徐寅讶然,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忘忧,可是皇帝陛下御赐的名字,谁敢改? “诸君稍待,这忘忧之名,可是有说道的,诸君可想听上一听啊?” “徐老国公就别卖关子了,说!” “对,我等也甚是好奇,便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岁云暮,须早计,要褐裘。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 徐寅吟罢,笑看众人:“如何?” 一名白须白发的老者闻言,捋须闭目,摇头晃脑的细品了一阵。 突然,猛地睁眼,连声赞叹:“好,好词。只是可惜,这只是一首残缺不全的未尽之作。” “徐老国公,敢问,这是何人所作啊?” 徐寅一眼,这可是曾经的太子太傅,当朝国子监祭酒,圣人后裔孔维桢。 也是当朝文坛第一人。 徐寅打了个哈哈:“这首未尽之作,是随这坛酒来的,具体是何人所作,老夫还真不知道。” “嘶,此人大材,老夫若能寻得,定要收作关门弟子,悉心培养。有朝一日,定是我朝栋梁。” “哈哈那就预祝祭酒大人心想事成。来来来,诸君莫要拘束,吃菜,喝酒。” 徐寅话刚说完,却见孔祭酒一仰脖,将杯中酒一口干了。 下一刻,只见他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随即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半开半合,嘴里喃喃有词。 “惟酒可忘忧,忘忧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之后,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众人皆惊,这才想起刚刚徐寅说过的话,这忘忧酿果真半杯就倒。 厉害! 徐寅见状:“来人,扶祭酒大人去厢房歇着,等他酒醒了再送回去。” 一时间,宴席场上便热闹起来。 有好酒好菜,任是谁也能多吃几口。 陈知微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水,蹙眉沉思。 众人只忙着拍马屁,品酒味,却忘了观酒色。 平时所见的酒酿,多显浑浊。即便是陈年老酿,也只是显黄,而不会如此清冽。 这绝对不是传统的酿酒工艺所能做到了。如此一来,便不难猜想,已有新工艺问世。 若能得到,其中价值,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陈知微不由看向同桌陪酒的徐弦澈。对于此人,他可是万分看不上。 一副尖嘴猴腮,低贱的模样。 然而,此刻却不得不向他提问:“呃,敢问国公爷,可知这酒是从何处得来?” 徐弦澈有点懵,虽然他很想现在就承袭国公爵位,平时人们也都叫他国公。 但是,徐寅还没死,他就不是国公。 此时一听,不由有些受宠若惊:“哈哈王爷说笑了,这酒是我父亲得来的,我并不知情。” 陈知微脸上的笑容一敛,干笑两声,转头抿了半口酒。 心头对这酒越发期待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寅毕竟年迈,吃不了多少,便放下筷子。 坐在他身边的徐灵溪见状,连忙唤人送上御制桂花糕。 “爷爷,饭后甜点,您尝尝。” “好好,我的乖孙女长大了,知道心疼爷爷了,你自己都还没吃。” “没呢,我要爷爷先吃。” “嗯,好!” 徐寅笑着,拿起一块四方块软软糯糯的桂花糕送入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爷爷,好吃吗?” 徐砚霜尝了一口酒,又颊酡红。看着贴心小棉袄一般的徐灵溪,不由欣慰的笑了。 家中父兄都不省心,徐寅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如今有徐灵溪,至少也能让他开心些。 “好吃,好吃,哈哈哈唔。” 徐寅脸上的笑容陡地僵住,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双眼暴突。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徐灵溪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徐砚霜一看,情知不妙,弹身而起,扶住徐寅,焦急不已: “爷爷,您怎么了?”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徐寅口中狂喷而出,洒的满桌都是。 同桌的宾客愣了一瞬,随即骇然起身。 一时间,椅子翻倒的声音,和众人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徐砚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焦急呼喊:“爷爷,爷爷,怎么会这样,爹,大哥,二哥,你们快来,快来啊。” 徐寅大张着嘴,满口鲜血不停往外流,滴滴嗒嗒溅落在徐灵溪的身上。 小丫头已经被吓傻了,呆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小脸惨白。 ‘哐当哐当’数声响后,徐弦澈父子三人狂冲而来,接替徐砚霜扶住徐寅。 一个个呼天抢地的哭喊起来。 “爹,爹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啊。” “爷爷” 徐砚霜脸白的可怕,大声疾呼:“白露,快进宫请太医。来人,维持秩序,莫要让宾客们受伤。” 长庆侯府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微扬,眼前一花,国公府两位夫人已离席而去。 柳依依冲到近前,也想扑过去看徐寅,却被徐砚霜阻止了。 “柳姨娘,你先带灵溪离开。” “啊?哦哦。”柳依依慌乱的抱起徐灵溪,踉跄离去。 陆芷兰紧紧抓着徐砚霜的手,哀声道:“怎么会这样。” 徐砚霜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娘,您先别慌,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徐弦澈一声惊天呼嚎: “爹啊,你怎么就走啦,你留下儿子可该怎么办呐。” 徐砚霜两腿一软,险些当场晕厥。 “爷爷,死了?” 第89章 要不,以身相许 陈夙宵刚一下朝,就收拾妥当,换了身行头,匆匆出宫去了。 因为锦衣卫一事,朝堂之上风起云涌,陈夙宵便不打算直接在朝堂上让苏家接管吴家空出来的食盐生意。 而是在出宫之时,就重新命人,快马出宫,通知苏酒在苏家大宅里等他。 当他到达衔珠巷时,只见挤了不少人,一个个伸长脖子,低声议论。 “他婶,你说今天苏家会有哪位贵人要来,竟然中门大门,全族出动啊。” “嘿嘿嘿,王二狗,你看苏家主那身段,啧啧,真是勾人。” “嘁!再勾人,那也不是你李大嘴巴的菜。你还是回去抱着你家那头母老虎去,再胡咧咧,小心搓衣板跪烂。” “去你丫的,你不知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陈夙宵带着两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受了不少白眼,才好不容易挤通。 定睛看去,豁,苏家搞的可真是隆重。 中门大开,族中子弟分列两旁,家族主要成员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酒显然精心打扮过。当然,这个“精心”是指头饰和服饰。 一袭淡紫衣裙,束了纤腰,将她绝美的身材傲然展现出来。 头上简单挽了个发髻,用一枚翠玉珠钗簪起来。 脸上不施粉黛,却在烈日下闪着动人的白光。 以上种种,结合起来,就显得她媚而不妖,美艳中又带着些清贵。 王二狗瞥了一眼陈夙宵,光看衣着就知道不是他能惹的人。于是,便站开了些。 李大嘴巴斜着双斗鸡眼,不屑的哼了一声:“穿的人模狗样,看人家苏家主,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种极品女人,可不是你这种小富之家能招惹的起的。” 陈夙宵扭头看去,讶然失笑:“这位大哥,敢问你是在说我吗?” “不是你,难道说我自己?” “嘶。”陈夙宵捏着下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苏家主这样的女人?” “嗯”他大嘴巴沉吟道:“那至少也得是当朝贤王爷那样的英明王爷才行,这样的极品女人,不入权贵之家当禁脔,岂非浪费。” 小德子气不过:“李大嘴巴,你家母老虎来了。” “啊?”李大嘴巴惊叫一声,看都不看一一下,抱头鼠窜,瞬间把众人挤了个人仰马翻。 然而,却没人怪罪,而是哄堂大笑。 这边的吵闹声引起苏酒的注意,转头看来,恰好与陈夙宵四目相对。 不由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众人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尤其是男人们,一双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 站在陈夙宵身边的王二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喉间无意识的呵呵有声。 她来了,她迈着狂野的步伐来了。 来,狠狠的扑倒我,蹂躏我! 然而,下一刻,王二狗眼睁睁看着苏酒问路上到陈夙宵身前,脚下一个急刹车。 顿时香风扑面,让人目眩神迷。 “老爷,您终于来了。” 苏酒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好看的小酒窝,与陈夙宵近在咫尺。 王二狗一口气没缓过来,鼻血狂喷,仰头便倒。 陈夙宵歪过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苏酒。 苏酒一阵尴尬,扯着陈夙宵的衣袖:“走,我们回家再说。” “啊,回家?我的女神被猪拱了,我不活了啊!” 男同胞们哀声一片。 女同胞们瞪大眼睛,苏家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就是迎接这位老爷? 那他的身份,岂非堪称恐怖? 小德子气的狠狠踢了王二狗一脚,再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众人一眼。 苏家主这样的女人,只有老爷才配的上。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死远点。 陈夙宵跟在苏酒身侧,低声笑道:“快说说,你是不是这衔珠巷所有男人的女神。” 苏酒脸一红,哪曾想皇帝竟也有这样一面。 “陛下可不要胡说,臣女平时都不出门的,就算出门,也是坐车。” “嘶,你是在跟朕解释吗?” “啊?没,没有。”苏酒的脸更红了。 陈夙宵一看,心头暗叫一声卧槽。这样简单两句话就被撩到了?果然,颜值不重要,身份才至关重要。 若自己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或者真如李大嘴巴口中所说的小富之家。 敢这样跟苏酒说话,恐怕等不到明天,帝都城外的离河里就会多一具喂鱼的尸体。 当然,这只是建立在陈夙宵不相信只见了两次面,苏酒就是爱上他的缘故。 一群人簇拥着陈夙宵进了门,随着大门轰然关闭,衔珠巷里的人们哀声叹气的散了。 苏家府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吴家被查抄,空出来的盐铁专营这块肥肉。苏,周,齐三家可都虎视眈眈。 其中苏家,早有姑婆老爷怂恿苏酒进宫面圣了。 只是,苏酒还没行动,皇帝陛下就亲自来了。这对于苏家来说,无异于一场泼天的富贵。 齐,周两家的实力都远超苏家。 先前陈夙宵就给了苏家制盐和制糖的秘方,如今再亲自前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所以,苏家今日比过年还热闹,就连定国公府的寿宴都没去参加,只随意派了个族中子弟过去。 还是苏家议事堂,还是先前那帮老家伙。 陈夙宵高居上位,茶水果品不要钱似的上了一堆。 “陛下此番前来呃”一个老头目光灼灼,话说一半,便满脸期待的看着陈夙宵。 “老先生不妨猜上一猜。” 苏酒作陪,看着一众族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深知陛下不开口,他苏家人就不能开口讨要。 即使她有天子金令,这东西威力太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示人。 所以,苏家众人才对区区一份专营许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呃”老头沉吟着,却终究没敢说出口:“陛下,请喝茶,喝茶,哈哈。” 陈夙宵听劝,轻轻撇了撇浮沫,才端起茶杯,细细品尝起来。 这一下,可就搞的下方一众老头老太心痒难耐起来。 一双双眼睛不停的对视交换着意见,各自怂恿着对方开口征询。 “陛下,您无须理会他们。”苏酒轻声道。 陈夙宵看她俏脸通红,不由的起了戏耍的心思,朝她勾了勾手指。 苏酒会意,把头凑了过去。 陈夙宵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吴家的商铺,产业,想要吗?” 苏酒下意识的点点头:“想。” 下方一众老头看的瞠目结舌,而老妇人们却两眼放光,有戏,有戏了! “那你怎么报答朕?” 苏酒想了没想,脱口而出:“要不,以身相许!” 许才出口,顿觉失言,惊呼一声,重新坐直身体,一张俏脸直红到耳朵根。 第90章 出大事了 陈夙宵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果然,撩妹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更何况,还是这么漂亮明艳的一个女子。 反观苏酒,将心里的慌乱尽数都写在了脸上。 起身跪地伏倒一气呵成:“臣女出言无状,请陛下恕罪。” 陈夙宵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一句玩笑话罢了,苏家主何罪之有。” 苏酒闻言,脸上却没有半丝喜悦。 帝王无情,果真是如此。他与我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然而,该谢恩还得谢恩。 苏酒重新坐回到位置上,脸上比方才正色了许多:“陛下刚才所言,可是真的?” 陈夙宵讶然,一个人的转变怎么能这么快。刚才还一副媚惑人心的模样,现在又成了孤高清冷。 呵,女人,还真是善变。 “当然是真的,朕不仅要把盐铁专营交给你们苏家。吴家留下的全盘产业,也一并交由你来运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随即便是大喜,满堂族老相视一眼,齐齐起身,跪地谢恩。 “草民谢陛下荣宠之恩,我等定当协助家主把生意打理好,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嗯,你们可想好了,朕既然把这两门生意交给你们,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等明白。” 吴家被抄空了家财,但留下的产业,又何止百万金。 这可比苏家献上的不到四百万银多太多了。 皇帝若无条件,他们才不敢收。 “你们都下去,剩下的事,朕与苏家主单独谈谈,等谈妥了她再与你们商量。” 众族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那我等就不打扰陛下与家主了,我等告退。” 陈夙宵看着一帮老头老太离去,随即也站起身来。 “苏家主,寻个僻静点的地方,我们单独谈谈。” 苏酒面色有些紧张,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德子两人。 “单独”的意思,是连他们也不带吗? 陈夙宵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小德子,你和江雪先在这里等朕,朕有要事与苏家主相商。” 小德子有些犹豫,咬牙挣扎一会。但一想到自己一无是处,便放弃了。 “走,最好是僻静点的院子。” 苏酒闻言,更紧张了,怕就怕陈夙宵有什么特殊癖好。 然而,如今苏家捞了个大便宜,她又如何能够拒绝。 吃下吴家的产业,苏家将一跃而成皇商之首。 整个陈国境内,无人可与之匹敌。 “那,陛下请随我来。” 还是她的闺房所在的小院,院中央种着一棵大树。树冠宽大如伞盖,遮去了大半个院子。 即便头顶烈日如火,树下依旧阴凉。 一方小石桌摆放在树下,旁边便是一个小小荷塘,里边还养着几十尾红白相间的锦鲤。 若是得闲,坐在树下喂喂鱼也是好的。 苏酒带着陈夙宵坐到树下,而她坐的端端正正,一双手纠结的互相掐握。 “你倒是有些闲情逸致,在这树下喂喂鱼也挺不错。” 苏酒没有抬头:“陛下有所不知,族中生意事务繁忙,臣女鲜有闲暇时光。” 陈夙宵哦了一声:“那朕把吴家所有产业交给你,你可忙的过来?” “忙不过来那也得忙,臣女不能负了陛下的信任。” 陈夙宵起身,负手来回踱步。 苏酒悄悄打量着陈夙宵,心中有些意难平。 国库没钱,他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才会选中苏家,而不是看在我个人的面子上。 我,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 “陛下,您是不相信臣女吗?” 陈夙宵突然止步,转身道:“不,盐铁是国之根本,朕若不信你,便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苏酒一愣,没想到陈夙宵把盐铁之事看的这般重。 “你记住,盐铁不单单只是两门生意,更是事关国家存亡。朕不指望你能从中赚取多少利润,而是在乎普通百姓也能吃的起盐。” 末了,陈夙宵还不忘强调一句:“是朕给你的那种精盐。” 苏酒起身,盈盈一礼:“请陛下放心,臣女必不负陛下所托。哪怕停了马匹生意,也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不,马匹生意不能停。朕观整个陈国,也只有你苏家才有跨国商队。而这,也是朕选择你们的原因。” “请恕臣女愚钝。” 陈夙宵叹了口气:“朕的时间很紧迫,有很多情事要做,但却人手不足。” “陛下,臣女可以大量招募人手,商队之事交由二叔全权负责。甚至,我可以将贩马这门生意完全切割交由他管理。” “呵!”陈夙宵摇摇头:“朕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此人” 不待陈夙宵说完,苏酒便接过话头:“陛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寻个借口把二叔最疼爱的儿子留在老宅。” 陈夙宵思虑良久,摆了摆手:“罢了,你就做好生意就成,其他的事情,朕再另寻他人。” 所有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陈夙宵还是懂的。 病急乱投医的事情,他可不做。 “吴家产业之事,朕会写一道手谕给你,你直接去找户部交接就行。其中折算的银两,你可以分批分月分年缴还国库。其他的,按税率足额缴纳便可。” 苏酒有短暂的失落,她能看得出来,陈夙宵本想把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然而,最终放弃了。 陈夙宵重新坐回到石凳上,穿越过来接手一个烂摊子,思虑过重,此时只觉头疼的紧。 不由便以手拄额,脸色不大好看。 苏酒试探着靠近他,柔声道:“陛下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疼。” “那臣女帮您揉揉?” 见陈夙宵没有反对,苏酒微微颤抖着伸出一双纤纤玉手,缓缓摸上了陈夙宵两侧太阳穴,轻轻揉动起来。 “陛下觉得力道如何?” 陈夙宵闭起眼睛,头枕着她的胸口,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袭来。 于是,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专心闭眼享受。 古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 要想做好,工序太多太繁杂了。 一般人还真就做不来,而他,纯属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陈夙宵只觉得自己忙的像个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面对内外双重压力,想要活过一年之期,何其艰难。 才放松没一会,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不好了,陛下!” 陈夙宵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小德子气喘吁吁狂奔而来。 “陛下,出大事了。” “嗯,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定国公徐寅,中毒,身亡!”小德子咽了口唾沫,一脸惶恐之色。 “什么!” 陈夙宵大惊,豁然站起身,满脸冰冷,杀意沸腾。 第91章 锦囊 时间回到徐寅寿辰前夜。 徐砚霜与徐寅分别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倒是没料到母亲陆芷兰竟已等在房中。 “母亲,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陆芷兰一脸担忧的看着她:“霜儿,你总是这样,让为娘如何睡的着。” “‘我,我怎么了?”徐砚霜疑惑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晚了出去见了谁。霜儿,如今你贵为皇后,贤王他是你的小叔子,你不能这么做。” 陆芷兰的语气十分严厉。 “你清早来的时候,不是答应过娘,要听话,不再胡来吗?” “唉,你怎么” 徐砚霜有些难受,不是母亲不信她,而是徐旄书骗她。 “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来寻我,说是爹找我有事,我事先并不知道是他。” 陆芷兰用力一拍桌子,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声:“这个混账东西。” “娘,天色已晚,要不您还是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陆芷兰神情黯然,起身一言不发朝外走去。然而,才到门口,便又停了下来。 “霜儿,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有朝一日你连累父兄,我也只能随他们一起赴死!” 徐砚霜只觉浑身冰冷,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竟已显得有些佝偻。 但只片刻,便收拾好心情,吩咐寒露取来纸笔,写下一封密信交给她。 “此时宫门已闭,你先把信收好。等明早宫门一开,就即刻进宫把它交给陛下。” 寒露手心里冒汗,小姐且如此郑重其事,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唉,多事之秋啊。 徐砚霜把寒露遣去休息后,独自己一人又枯坐了许久。 前世见识过陈知微的阴谋手段,她不相信陈知微只谋划了这两件事。 可是,前世只盼着与他花前月下,早成眷属。书信往来,也不过是些暧昧的甜言蜜语,鲜少有重要事情的交流。 至于北狄左贤王之事,还是她在被救出冷宫之后,才从他口中得知的。 “重活一世,我真没用。” 恰在此时,三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皇后娘娘,您睡了吗?” 徐砚霜听出是爷爷身边的侍女白露的声音,连声起身去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白露往身后看了看,这才说道:“我看皇后娘娘屋里的灯还没熄,就特意备了些宵夜送来。” 徐砚霜低头一看,她手里确实捧着个托盘,还用绸布盖着。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宵夜的样子。 “哦,那进来。” 白露微笑点头进了屋,徐砚霜又特意看了一眼门外,才将门关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桐油灯,灯芯烧的‘吡剥’作响。 白露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也不落坐,就站在一旁。 “娘娘,这是老公爷命我送来的东西,请你务必要保管好。” 徐砚霜眉头紧蹙:“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老公爷吩咐。只有等他出了事,您才能打开。” 徐砚霜闻言,心头一颤。伸手掀开盖在托盘上的绸布,托盘里只有一个锦囊,口子用红绳扎的死死的。 那是边关战士背尸才用的往生结。 徐砚霜一看,便不由的泪流满面。所谓往生结,只是战场老兵对特殊死结的一种叫法而已。 特别是越境作战,若有同袍战死,就会想方设法把他的尸体背回来。 然而,尸体与活人不一样,背起来他自己就会往下溜。 更怕的是遇上敌军,还要战斗或者撤退。 于是,往生结便被发明了出来。 只要背上袍泽尸体,打上往生结,要么成功背回来,要么一起战死沙场。 “爷爷他” 才三个字,徐砚霜就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皇后娘娘不用担心,老国公征战沙场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会有事的。” 徐砚霜攥紧锦囊,心反而更沉重了。 定国公徐寅在自己的寿辰上吐血倒地不起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从内院一路传到外院。 再加之国公府的下人们火烧屁股了一般,将府中各处要害位置扼守住。余下的下人,则不停的安抚宾客们的情绪。 在没收到命令前,他们又不敢放人走。 一时间,整座国公府由喧嚣而至吵闹,再由吵闹而至嗡嗡如蜂鸣。 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国公怎么会吐血倒地。 然而,当一骑飞奔出府,所有人都看到了侍女脸上的担忧之色。 又过了片刻,国公府下人开始有序请离宾客。 国公府外,巡城司兵卒没了疏导的气定神闲,而是不停的催促驾车的马夫快点走。 与此同时,内院里已是嚎哭声一片。 一众朝堂重臣聚在一起,脸上表情各异。 陈知微躲在人群后方,捏着下巴沉思着什么,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寒露拿了拿了皇后凤印,一路高呼,直冲太医院。 不管不顾,随手抓了个太医,丢到马背上,打马便走。 太医一路晕头转向的到了定国公府,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拎下马来,直接被扛进了后院。 “小姐,太医来了。” 寒露喘着粗气,一把将那名太医按到徐寅身边。 “快,给老公爷诊治,如若治不好,要了你的狗命。” “啊?啊,哦哦。” 太医老眼昏花,又被颠了一路。此刻一听这狠话,不由心惊胆颤。 使劲揉了揉眼,定睛一看,顿时吓的两腿发软。 徐砚霜不信爷爷就这么死了,早将徐弦澈父子三人轰到了一边。 此刻,便是由她和白露,照顾着徐寅。 嘴角和脸上的鲜血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是,如此一来,徐寅的脸更显灰败,了无生气。 太医跪在地了,膝行向前,哆哆嗦嗦伸出手在徐寅鼻子下一探。 “啊!老国公” 然而,徐砚霜猛地扭头看过来,吓的太医立刻抓起徐寅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 片刻,太医松开手,以头触地:“娘娘,国公爷已回天乏术了。” “你说什么?你个庸医,信不信本宫诛了你的九族。” “娘娘,娘娘啊,国公爷他已经已经薨了啊,请恕老臣无能为力。” 徐砚霜牙咬的‘咯咯’作响,眼里噙满了泪水: “那就查,本宫的爷爷倒底是怎么死的。” 太医哆哆嗦嗦又膝行一步,扒开徐寅的眼皮和嘴巴看了看,末了还凑到嘴边嗅了嗅。 随后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徐寅左手中指指尖,一滴乌黑的血渗出来,银针也随之变黑。 太医吓的都没晕过去了。 事实摆在眼前,已无须多说。 定国公徐寅,中毒身亡! 第92章 你,休想 见此情形,徐弦澈父子三人彻底绷不住了,再次扑上前来,围着徐寅号啕大哭起来。 徐砚霜泪眼迷离,目光如剑般扫过站在众大臣身后的陈知微。 抹了把眼泪:“太医,给本宫查,毒从何来。” “呃,是。敢问娘娘,国公爷尚在世时,都碰过什么,吃过什么?” 徐砚霜的目光不由的投向那盒桂花糕,徐寅唯一与旁人不同的,便是吃了一块桂花糕。 可是,徐灵溪说这是陈夙宵赏的! 徐砚霜指着桂花糕:“给本宫查。” 太医点点头,佝偻着腰,可是一看那满桌子几乎都沾了毒血的酒菜,又无从下手了。 然而,皇后在旁盯着,他也毫无办法,连换了十几根银针,一路测过去,全都是黑的。 “‘娘娘,您看这”太医有些为难。 “继续查。”徐砚霜握紧双手,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娘娘,老臣”太医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臣学艺不精,实在查不出来,还请娘娘恕罪。” 徐砚霜蹲在徐寅身边,泪如雨下,不由想起锦囊上的往生结来。 难不成爷爷早就知道了什么? “寒露,重新去请孙院正。” 寒露神情黯然,跪在徐寅身边,‘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起身正要往外走,却见大批的皇宫内卫冲了进来。 随即,便远远有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满院的的人一听,全都手忙脚乱整了整仪容,这才跪地相迎。 陈夙宵是从苏家骑马狂奔而来的,皇宫内卫则是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他的影卫先一步回宫调集。 双方在永安街汇合,浩浩荡荡赶到了定国公府。 徐砚霜泪眼婆娑,隐约看到穿过月亮门,大踏步而来的陈夙宵。 全场一片寂,内卫几乎将整个定国公府封锁了起来,处处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陈夙宵扫了一眼满堂重臣,没有说话,任由他们跪着。 先前那名太医一看跟在陈夙宵身边的孙院正,如蒙大赦,跪地膝行几步,磕头如捣蒜。 “陛下,老臣该死,查不出毒源。” 陈夙宵面沉如水,随手把孙院正推了出去。 孙院正会意,上前围着徐寅逐渐冰凉的尸体检查起来。 陈夙宵上几步,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徐砚霜,仰着个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心底没来由一阵心疼。 不由自主便伸手扶起,单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陛下,你一定要帮我。”徐砚霜伏在陈夙宵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好,朕一定帮你。” 寿宴变丧事,任谁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徐寅是中毒身亡。 孙院正比先前那名太医查的更仔细,在确定徐寅已死后,甚至还掀开那一袭绣满寿字的锦衣,连同胸腹都用银针过了一遍。 半晌,孙院正缓缓起身,脸色凝重。 “如何?”陈夙宵问道。 “回陛下,老国公所中之毒,乃是西域奇毒,名唤牵机引,无色味香。若是混在吃食中,根本察觉不出来,也无法用银针测毒法测出。” 徐砚霜看向那满桌沾了毒血的酒菜,转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孙院正身上。 他既能说出毒药来历,或许有办法找到毒源。 陈夙宵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朝孙院正点了点头。 事情并不复杂,院正也不愧是院正,扫了一眼另外几桌,便把目光落在了桂花糕上。 只见他捧起食盒,轻轻一嗅。 随即了然放下,朝陈夙宵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夙宵拍了拍徐砚霜的肩膀,低声问道:“这桂花糕从何而来?” 徐砚霜一怔,连忙站直身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夙宵注视着她,眼里意味不言自明。 徐砚霜浑身颤抖:“陛下,这不是您让灵溪给爷爷的吗?” “你,你说什么?” 陈夙宵有一瞬间的懵逼,随即摇头道:“朕确实差人送了桂花糕,但那是昨日灵溪丫头说她想吃。”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骇然。 一众跪着的朝堂重臣们悄悄打量着陈夙宵,眼神都不对了。 陛下这是假他人之手,要杀徐寅啊。 陈夙宵蹙眉,感觉自己裤裆里被人塞了坨黄泥巴。 靠! 转头一看,徐砚霜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由一阵无语: “哼,朕若想杀人,何必搞这些弯弯绕,杀便要正大光明的杀。” 陈夙宵拂袖怒喝:“陈蕴,立刻通知京兆府,巡城司嗯,顺便把吴承禄也给朕叫来。” “朕要三司齐聚,共破此案。” 陈蕴领命离去,一众大臣心头惴惴,心想徐寅死的真不是时候。 早朝时才下旨成立锦衣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他们施展的空间。 一旦插手此案,那锦衣卫之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未来锦衣卫秘探行走天下,各道府县诸多官员便再无宁日。 徐弦澈,徐旄书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眶微红,但伤心却没几分。 徐旄书使了个眼色,如今爷爷死了,陛下又刚好在场,此时不正是讨封的时候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国公府也同样不可一日无国公。 “陛下。”徐弦澈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夙宵身前,扑通跪下:“请陛下为我爹作主啊。” 陈夙宵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清早上朝前收到徐砚霜的密信,都还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而现在,徐弦澈却假惺惺的冒了头,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那是自然,老国公是我朝之柱石。突遭横祸,朕一定找出凶手,以慰国公在天之灵。” “那陛下,如今我父亲已然亡故,这国公之爵位您看” 陈夙宵还没开口,徐砚霜先不干了。 “爹,爷爷才刚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你对得起爷爷吗?” 徐弦澈看了一眼徐砚霜,随即低下头去:“皇后娘娘,父亲亡故,我当然心痛。可是,我国公府须得准备丧事,到时候总要有个当家的出来主持大局。我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 “你,休想。”徐砚霜咬牙道。 “哎,霜儿,话不能这么说啊。你爷爷死了,国公爵位本就该由我承袭”徐弦澈慌了。 徐砚霜苦笑一声,看向满院朝堂重臣,手伸进袖口里,紧紧握住了那个锦囊。 第93章 封赏安乐,赐侯爵 徐弦澈看向徐砚霜,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霜儿,你,你想干什么?” 徐砚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缓缓从袖口取出那个打了往生结的锦囊。 徐弦澈面有疑惑,但心里警钟大响,隐隐觉得有事将要发生。 徐砚霜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举起握着锦囊的手,指节惨白。 “爹,你恐怕还不知道,爷爷给我留了东西啊。”说着,她吸了吸鼻子:“正好,你迫不及待想要承袭国公之位。今天,我就当着一众臣公和陛下的面打开,看看爷爷到底说了些什么。” 说罢,徐砚霜双手扣住往生绳结,用力一扯。 绳结断开,锦囊随之坠落,陈夙宵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随后将锦囊递到徐砚霜面前,却见她闭起眼睛,泪如雨下。 陈夙宵拍拍她的肩膀,又把锦囊往前送了送。 徐砚霜这才接过,缓缓撑开锦囊,从中取出第一件东西,是一封对折过的密信。 定了定神,徐砚霜这才将其展开,先是默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既悲又喜。 “爹,你听好了。” 徐弦澈小眼睛乱转,一双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抓着衣裳边角。 “我徐寅,英雄一世,纵横沙场,保家卫国,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徐砚霜声嘶力竭,字字如泣! “然,吾儿弦澈,蠢笨如猪,冥顽不灵,德不配位,担不起国公之重担。” 徐弦澈傻了,猛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然而,徐砚霜却不理他,继续读道:“吾之长孙,旄书,腹中空空,四体不勤便好好当个富家翁。” 徐旄书闻言,颓然瘫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我在爷爷眼里,竟如此不堪。” “吾之一生,虽自问无愧天地,无愧陈国百姓。然治家失败,愧对祖宗。” “今决定自愿放弃世袭罔替之殊荣,定北军虎符由吾之嫡孙女,当朝皇后娘娘逞递陛下。”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众大臣面面相觑,世袭罔替就这么放弃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只有陈知微,一口牙几乎咬碎,脖子上青筋毕露,看向徐砚霜的目光,难掩杀机。 辛辛苦苦谋划许久,没想到一朝成空。 而徐家众人却如天塌一般,哀嚎声一片。 “爹,你糊涂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徐弦澈这回是真的哭了。 “徐家,完了。”徐旄书伏地痛哭:“不,这不是真的。” 陆芷兰眼巴巴的看着徐砚霜,满是乞求之色。 放弃世袭罔替,定国公府从此便只能像其他贵族一样,每一代降一爵。 以徐家如今的模样,只怕真的会二世而终。 徐砚霜却惨然一笑,密信已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陛下,请您过目。” 陈夙宵接在手里扫了几眼,确实是徐寅的笔迹,密信结尾还盖着他的私印。 “今日既然众位爱卿都在,不妨拿去传阅一二,也好证明这是老国公亲笔所写的遗书。” “嗯!”陈夙宵将之递给小德子,示意他传递下去。 趁此机会,徐砚霜又从锦囊里拿出了第二件东西,依旧是一封密信,但却写了“陛下亲启”。 “陛下,这是我爷爷给你的。” 陈夙宵讶然,没想到徐寅竟会给自己留信。 随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诧异。 叹了口气,把信递给徐砚霜:“还是由你来念,哦,你只需念最后一句。” 徐砚霜看罢,脸色大变。随即,将密信揉作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随即才颤声说道:“老臣深知愧对陛下,自请放弃世袭罔替。若吾身死,请陛下主持,新任家主由吾之次孙文瀚接任。” “什么?” 徐弦澈已经快疯了,剥夺了他的国公之位,如今连他继承家业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爹,你好狠的心呐。” 徐弦澈猛地站起身,冲到徐寅尸身旁。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弯腰揪着衣领将徐寅尸身提了起来。随即,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传入众人耳中,全场皆惊! “爹,你疯了吗?”徐砚霜大怒,冲上去拼命的撕扯起来。 “滚开!” 徐弦澈用力一推,把徐砚霜推开,仰天一阵狂笑: “哈哈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死都不得安宁。” 啪!又是一巴掌。 徐旄书,徐文瀚,陆芷兰母子三人已然完全傻掉了。 徐弦澈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若是传扬出去,徐家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到时候,徐家将受万民唾弃。 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来人,拉开他。”陈夙宵大怒,沉声喝道。 顿时,便有两名侍卫冲上前,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硬生生将他拖开。 而徐寅的尸身,却被拉的倒转过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最后面朝下趴在地上。 “爷爷。”徐文瀚痛呼一声,扑过去把徐寅翻了过来,伏在尸身上大哭起来。 陆芷兰见状,心死如灰,一步踏出来到徐弦澈身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贱人,你竟敢打我。” “打你哈,哈哈哈,打的就是你这种蠢笨如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徐弦澈 ,我受够了你的自私愚蠢,我要跟你和离。” “和离?贱人,你休想。” 陆芷兰寒声道:“徐弦澈,你知道这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我与你和离,是不想我的儿孙受你的牵连。” “什么牵连,狗屁的牵连。老子国公之位没了,你来跟我说牵连。”徐弦澈状似疯癫。 “你想和离,门都没有。老子不好过,你们都t的别想好过。” 陆芷兰气的浑身发抖,抬手又是一巴掌,远远看了一眼众大臣中那个老态龙钟的身影。 随即,转身跪在陈夙宵面前:“陛下,臣妇请求陛下,下旨准允臣妇与徐弦澈和离。” 陈夙宵点点头,陆芷兰身为礼部尚书之女,往日贤名在外,向全天下做了深宅主妇的表率。 然而今时今日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足以见得她有多愤怒,有多失望。 “朕准了,徐文瀚听旨!” 徐文瀚闻言,抹了一把眼泪,匍匐在地:“臣徐文瀚接旨。” “徐家次孙,文瀚熟读经文,勤习武艺,乃国家栋梁之材。今日所见,恪守孝道。老国公有此贤孙,亦可瞑目。朕依老国公之遗愿,封赏安乐,赐侯爵。” 安乐侯? 众人闻言,无不惋惜! 第94章 名声,又臭了 还不待众人议论开来,陈夙宵继续开口。 “陆氏女芷兰听旨!” 陆芷兰浑身颤抖,一头重重撞在地上,泣声道:“臣妇领旨。” “陆氏女芷兰,贤良淑德,自嫁入定国公府数十年,兢兢业业,侍奉公婆,善待子女,操持家业,鞠躬尽瘁,美名在外。然,今有徐府弦澈德行败坏,不为人子,不为人夫,不为人父。“ “朕,特许陆氏女之请求,准许和离。” “臣妇,谢陛下!” 徐弦澈闻言,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从两名侍卫手里滑到地上。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完了,陈夙宵的用词不可谓不狠,是要直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节奏。 “徐文瀚,朕且问你。你母亲已与你父亲和离,朕特许你可与徐弦澈切割,另觅良址,重建侯府,你可愿意?” 陆芷兰猛地抬头,这句话对她而言,何等重要。 若是徐文瀚愿意切割,那她就不用回娘家,可以跟着一起去侯府当老夫人。 如此一来,她便不惧天下悠悠众口。 “微臣” 徐文瀚犹豫着,一会看看徐旄书,一会又看看徐弦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陆芷兰身上。 母子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为难,一个期待。 徐旄书急了,连忙上前拉住徐文瀚的手:“二弟,你可不能答应。如今若是没了你,我们徐家可就真的完了啊。” 是啊,如今徐家便只有徐文瀚一人,他承袭爵位,赐安乐侯。 他若是离开徐家,这座大宅摘去国公的牌子,瞬间就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大,大哥,你愿意跟随母亲走吗?”徐文瀚问道。 “我”徐旄书不敢看陆芷兰,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徐弦澈癫狂般的大吼大叫起来:“呵呵,哈哈滚,你们都给老子滚,是我徐弦澈不要你们了。” 徐旄书一看,又连忙跑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爹,你快给陛下认错,让他收回成命。你不能和母亲和离,你不能和二弟切割啊。” “没了,一切都没了。”徐弦澈站起身,东倒西歪朝他平常居住的院子跑去。 在那里,有柳依依。 “母亲。”徐旄书为难的两头张望。 陆芷兰闭眼不想看他,挥挥手道:“想去你便去,看着他别出什么事。” “我,好!” 陆芷兰深吸一口气,对徐文瀚道:“如今你是家主,要为一切决定负责,为娘不会勉强你。” “我” “二哥。”徐砚霜终于开口:“你可要想好了,娘宁愿和离,为的是什么?” “我明白,娘,我愿意切割,重建侯府。到时候,就让儿子给您养老。” 陆芷兰心头巨石落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儿子。” 说着,吸了吸鼻子:“现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处理好你爷爷的后事。你是家主,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孩儿明白。” 正说话间,陈蕴带着人回来了。 巡城司,京兆府的人好认。 最让人惊讶的是吴承禄竟然脱去太监紫袍,换了一身锦衣,身后还跟着十名同样身着锦衣,但却蒙着面的人。 十人往那一站,顿时给人一种如见鬼魅的阴冷感觉。 “参见陛下。” “嗯。”陈夙宵看向众人,尤其是将目光落在吴承禄身上,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一上午不见,就把锦衣卫的制服都给弄出来。 不过,相较于大明的飞鱼服,绣春刀还是相差了不少。 但幸好,十名影卫往那一站,气势是足够的。 “很好,给朕查,从皇宫到国公府。不论何人,只要接触过桂花糕,都要给朕查。” 陈夙宵看向吴承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此言一出,满院大臣纷纷抹起冷汗来。 太残暴了! 而徐砚霜却惊讶的看着陈夙宵,握在掌心里的密信,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看来,他是要借此机会,大肆清理一番了。 他这么做,虽然对徐寅不公平,但或许这也是徐寅最后一次为皇帝尽忠。 徐砚霜无话可说。 “老奴遵旨!” 吴大伴跟随过两任帝王,很会揣摩圣意。 此时答话,所有人都听出他话语里有一股阴森森的意味。 尤其是京兆府尹裴越,只觉后背凉嗖嗖的。忍不住回头看去,刚好与吴承禄的目光撞在一起。 刹那间,裴越已不止是后背发凉,而是透心凉。 陈夙宵抬手帮徐砚霜理了理鬓间的乱发,随后握住她的手,从她掌心把那封密信和锦囊一并拿走了。 “你还要守孝,朕准你在老公国丧事结束后再回宫。” 徐砚霜双目无神,屈膝行了一礼,道:“臣妾,谢过陛下。” “节哀!” 说罢,陈夙宵瞥了一眼陈知微,冷冷一笑,带着小德子两人走了。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可没功夫浪费在徐寅丧事上。 最多在他发丧之日,现个身,扶个灵,以示尊重。 说到底,他对徐寅一家都没什么好感。 定国公府惊天巨变,寿宴变丧事,瞬间在帝都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在议论,不停的猜测老国公亡故原因。 幸好,后面发生的事情暂时没有泄露出来。否则,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但是,国公府有内卫看守,三司进驻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人们便或多或少猜到,老国公身死,必不寻常。 于是,各种各样离谱的猜测,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什么飞檐走壁,白日行刺的刺客啦。 还有临时入府做菜的厨子下毒啦。 也有北狄贼心不死,派出死士啦 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不知怎地,传着传着就走了样。 当朝皇帝为夺定北军虎符,设计害死老国公的传言,便压倒一切,成了主流。 而那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也不知为何流传了出来。 陈夙宵好不容易挽回来的一点名声,瞬间又臭了大半。 徐寅三朝元老的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坐镇拒北城数十载,护佑陈国千家万户,功劳不可谓不雄厚。 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便不可谓不高。 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流传过,陈国可无皇帝,但不可无徐国公。 因此,暴君之名,再次甚嚣尘上! 第95章 自作孽 距离徐寅中毒身亡已过去了好几天。 偌大的定国公府高挂白绫,府中所有为寿宴才替换,代表喜庆的红色都撤下换成了白色。 哀乐阵阵,就连在皇宫里都能隐约听到。 自从坊间把他传成了只为夺权,而不择手段的暴君之后。 陈夙宵已罢朝好几日,这几天坐在御书房,有些焦头烂额。 小德子侍立在一旁,愤愤不平:“陛下,那些刁民凭什么这么说您。” “陛下,这几日我师父抓了不少人。要不,您下一道旨意,让我师父带人把那些乱嚼舌根的都抓进诏狱去。”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哼,幼稚。普天之下,悠悠众口,你堵的过来吗?” “奴才愚笨。” “防民之口,胜于防川哎,朕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小德子哑口无言,只敢在心中细细品味。 另一侧,江雪紧盯着龙案上的稿件,看得聚精会神。 “怎么,你看得懂?”陈夙宵笑道。 江雪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片刻,才猛地“啊”了一声,随即收回目光,缩起身子。 “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好奇。” 陈夙宵轻笑一声,将一摞十几张稿子卷成个纸筒,塞进了袖口里。 这可是他连续奋战好几天,推翻又重来,才依照记忆里大致拼装出诸葛连驽的样子。 没办法,陈国铁矿少,冶炼技术更是落后。 想要改进兵器,便只能从弓驽入手。 其它的比如唐横刀,陌刀等专门用来制衡骑兵的神兵利器,还没办法制造出来。 收起稿件,陈夙宵想了想:“哦,对了,老国公何时发丧。” 小德子道:“后日一早,不过,他老人家的陵寝还没建好。安乐侯决定,暂时停灵于城外莲花峰上的大觉寺。” “大觉寺?” 陈夙宵不由蹙眉,隐约记得原着里提到过这座佛寺,但又记不清它存在的意义了。 “罢了,随朕出宫,趁着还有时间,顺道帮江雪找到她的父母,也好了了这一桩事。一直跟在朕的身边,也不是办法。” 江雪闻言,面有凄楚之色。 小德子倒是很高兴,拉着江雪的手,道:“小雪,你终于要见到父母了,真好。” “嗯。”江雪低垂着头,有些怏怏不乐。 “走!” 帝都最大的金楼,便是齐家的金百福。 其中的货物,大多数都是齐家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打金,雕刻大师所作。 品相,形制,堪称帝都一绝。 所以在整个帝都,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无不以拥有金百福的珠宝首饰为荣。 寻常人家,哪怕是得一件银器,也足够吹嘘好几年。 因此 ,金百福的生意极好,门庭若市。 当陈夙宵带着两人走进大门时,顿时便被里面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 我靠!这尼玛怕是比老子的国库还富有。 这还是在抄了吴家之后。 陈夙宵不由捏着下巴,想着是不是让吴承禄给齐贵安个罪名,把齐家也给抄了。 自己辛苦赚钱,哪有抄家来的快。 一名眼尖的跑堂小厮迎了上来,笑的脸上都堆起了褶子: “这位老爷一看就是贵人,不知是想买金器,还是珠宝?” 啧啧,这也是培训过的啊。 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不错,贵人当然不会买银器,所以上来就问买金器还是珠宝。 无论你怎么回答,反正就是要买。 然而,今天小厮算是看错人了。 陈夙宵轻笑一声:“我不买东西。” “呃”小厮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您” “找人,把你们的管事叫出来,就说老爷我有要事找他,如若避而不见,后果自负。”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来找茬的? 于是,扯着嘴角,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那您稍等。” 跑堂小厮说罢,转身离开。 陈夙宵倒也不着急,随着来买东西的顾客,沿着柜台一路看过去。 该说不说,这些古法手艺做出来的东西,确实精美。有些,甚至是现代工艺都比不上。 正看得起劲,突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就是他,来找茬的。” 陈夙宵循声回头看去,只见刚才那名小厮去而复返,带来的却不是管事。 而是一群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打手。 陈夙宵数了数,足有六人。 还真看得起他,一喊便喊六个人。 人数二比一,不过他这边可是有两个半大孩子。 四周的顾客一看这架势,纷纷避让,转眼间便把陈夙宵三人孤零零留在原地。 “这到底是谁啊,这么没眼力见,敢跑到金百福来找茬,是不想活了吗?” “谁说不是,金百福可是齐家的产业,纵观整个帝都,也没几人敢来造次啊。” “哎哟,我看他啊,今天是死定喽。” 四周众人,全都在低声议论。 这时候,当先那名打手,扛着木棒,歪着脑袋,嘴里还叼着根草棍,迈着八字步越众而出,朝陈夙宵三人走来。 “妈的,哪来的憨货,敢来金百福找茬,想死不成。” 陈夙宵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就这? 脚步虚浮,脸色蜡黄,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 于他而言,还真不够看。 “妈的,你是在看不起老子吗?” 陈夙宵嗤笑一声:“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凭什么要看得起你。” “混蛋,找死。” 打手大怒,挥舞着棍子冲了过来。 “老爷小心。”小德子大急。 陈夙宵伸手把两人扒拉到一边:“你们两个躲远点,别挡着老爷施展拳脚。” 话音刚落,打手已然冲到近前。手中棍子,抡圆了照着陈夙宵的脑门砸。 四周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要是打实了,岂不是眨眼就是一条人命。 有胆小的已经吓的惊呼出声,闭起眼睛不敢看了。 打手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给我死!” 然而,下一刻,他便由笑转为惊恐。 明明就在眼前的目标,却突然消失不见。 随即,只觉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 “哗啦”一声大响,打手掀翻了一截柜台,柜台上的金器散落一地。 下一刻,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啊~~我的牙,牙” 打手踉跄起身,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已然弃了木棒,双手捧着下巴,血流如注,满口黄牙掉了一半。 怎一个惨字了得。 陈夙宵一摊手,啧啧两声:“真是自作孽。” 第96章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兄弟吃了亏,其他人也不能坐视不理。 顿时,剩下五个人用棍子指着陈夙宵,咋咋呼呼就围了上来。 “妈的,哪来的瘪犊子,敢来这撒野,就不怕走不出金百福的大门吗?” “跟他废话什么,一起上,弄死他!” “啊~~” 陈夙宵一看这架势,差点没笑抽过去:“‘就你们这样式的,还想弄死本老爷?没胆硬撑,比谁声音大吗?” 磕掉牙那人捂着嘴,大怒狂喷:“都t别光说不练,给老子上啊,揍他,往死里揍。” “哎哟哟,疼死我了,大家伙帮我看看,是不是破相了?” 五人对视一眼,自己一方人多势众,就不信打不过他一个。 “上!”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五人挥舞着棍子就冲了上去。 陈夙宵仗着原主的身手,在棍棒之间左躲右闪,竟还游刃有余。脚下步伐更是如穿花蝴蝶,身形飘逸如遗世佳公子。 一时间,吸引了四周看热闹的,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哇,他好厉害,是我梦中情郎的样子。” “小骚浪蹄子,你说什么?明天就要跟我儿子成婚了,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婚退定了。” “哼,退就退,我要去追求我的梦中情郎。” “谁都别跟老娘争,他,老娘要定了。” “喂,你谁啊,凭什么你说要就要了,为什么不能是本姑娘的呢。” 陈夙宵一边打一边听着四周的说话声,脸都黑了。在自己治下,民风都如此开放了吗? 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心里想事,动作就不由的慢了一拍。 一名打手瞅准机会,抡圆了手中棍子一个横扫,直击陈夙宵后脑勺。 “哈哈兄弟们,又拳难敌四手,他力竭了” 话才出口,脸上笑容刚刚绽放,他便突听一声大吼: “小心。” 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上下牙重重撞击在一起,随即,整个人便已螺旋升天。 那四下纷飞的白牙,在他眼里如天女散花般争奇斗艳。 他眨了眨眼,便只觉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空白。 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啊~,杀人了,杀人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终于慌了,尖叫着四下逃窜。 这可把跑堂小厮急坏了,人多眼杂,一旦乱起来,谁能保证店里的货物不会丢失?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别乱跑啊,我已经报官了。哎哎,那个谁,放下手里的东西,我看到你了啊。” 然而,没屁用,该乱还是乱了。 打手们也有点懵逼,自己兄弟被人家一拳头干下巴壳上,打死了? 周围人挤人,现场已经乱了。 那,还打吗? 陈夙宵揉着手腕,满脸笑意。乱啊,反正这里的东西又不是他的,就当劫富济贫穷了。 可他并不打算放过剩下的四个混子打手。 趁着混乱之际,身若游龙,欺身而上,照着每个人的下巴都来上一拳。 反正兄弟嘛,有难同当。 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有一口完好的牙。 顿时,惨叫哀嚎声四起,尚还醒着的五个难兄难弟聚集在一起,全都捧着下巴,惊恐万分的看着陈夙宵。 陈夙宵一看,有点尴尬。毕竟打这几个弱鸡,属实有点欺负人的嫌疑。 不过,转念一想,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小德子,看座。” 打手们惊恐不已,大闹金百福,凶手不仅不跑,还t大摇大摆的坐下了? 完了,这位爷该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自己一伙人踢到铁板了! 五人眼泪汪汪的对视一眼,转身拖着昏厥在地的就准备跑路。 然而,小德子却一闪身,挡在了几人前方。 “我家老爷,让你们走了吗?” 陈夙宵一看,这才多久,就学会揣摩他的心思了。 看来,私底下没少勤学苦练。 不过,有点那啥狗仗人势的嫌疑。 “妈的,哪来的小逼崽子,不想死的话就把路让开。” 小德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保持着一抹淡然的态度,笑道: “我劝你们几个啊,在我家老爷没发话之前,还是乖乖留下来!” “你t算哪根葱,也敢威胁老子” “哎,先说好,我不是在威胁你们,而是在规劝你们。” “你” 陈夙宵气定神闲,像看一场大戏似的。 齐贵家大业大,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并不稀奇。但动辄要人命,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正在几人僵持之时,门外一个五人巡城司小队赶了过来。 才刚进门,便大喝道:“是谁报的案,是谁在闹事!” 跑堂小厮脸都白了,哭天抢地的冲上前,扑倒在地,一把抱住那名小队长的大腿: “大人呐,您可要替小的作主啊,他”小厮指向陈夙宵:“他来咱们店里闹事,引起混乱,一帮手脚不干净的家伙,趁机偷拿了店里的东西。” “大人,您可一定要严惩凶手。让他赔偿东家损失,不然不然小的可就没法活了啊。” 小队长抬脚甩开小厮,上前两步,斜睨着陈夙宵:“闹事的,就你?” 陈夙宵一摊手:“事先声明,我不是来闹事的。谁知道这是家黑店,不问青红皂白,喊来打手,还准备打死我。” “喏,就他们几个。”说着,又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棍棒:“还有,这些都是他们的凶器。” 跑堂小厮一听就不干了:“大人冤枉,冤枉啊!您不要听信他的谗言,他就是来闹事的。” 小队长斜挎着刀,手按刀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是外地来的,金百福可是皇商齐老爷家的产业,你竟敢说是黑店。” “看来,你确定是来闹事的,错不了。” 陈夙宵一听,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哎不是,你们巡城司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怎么,有问题吗?我可是巡城司神捕,就你这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卧槽! 这也行? 陈夙宵都惊呆了,这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该有多少冤假错案。 “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了,送大理寺法办。” 第97章 甲字号地牢 随着那小队长一声轻喝,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兵卒扯出挂在腰间的锁具,凶神恶煞的冲了上来。 “我警告你们几个,都老实点啊。天子脚下,可容不得你们放肆。” 陈夙宵都气笑了,你丫哪来的脸说“天子脚下”‘。 小德子见状,又急又怒,张开双臂挡在陈夙宵身前:“你敢胡乱抓人,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小队长咧嘴一笑,抽出手还整了整头上的布冠。 “睢见没,老子有这顶帽子。你们几个就是来闹来,造成金百福巨大损失的罪犯。” “老子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但你们若是赔不起,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说罢,小队长一挥手:“上,给我拿下。” 眼见兵卒就要动手,金百福门口,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就要往店里冲。 陈夙宵见状,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叹了口气,猛地起身:“唉呀!正好,我也想去大理寺看看。不过” 陈夙宵竖起一根手指,朝那三个拿了锁具的兵卒,轻轻摇了摇: “这些玩意嘛,就不必了。我若想走,你们拦不了。” “你,狂妄!” 话音未落,小队长只觉眼前一花,猛然惊觉陈夙宵已然到了他的跟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却任凭他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顿时,他就明白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若人家想杀他,此刻,他已经死了。 陈夙宵冲他咧嘴一笑:“我,劝你善良!” 小队长冷汗涔涔,其他四名兵卒目瞪口呆。 难不成是哪位绿林豪杰来帝都了。 若真是这样,那可不好惹。像一些武功高强的,往往都是家资巨富,交友天下,人脉众多。 一旦招惹了,别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官府的人。 趁夜偷家,杀人灭族的事,在江湖绿林上,不胜枚举。 陈夙宵让过那名小队长,当先往店外走去。都临出门了,身后除了小德子两人的脚步,却还是静悄悄的。 不由回头一看,只见那五人还愣在原地。 “哎,不是要抓我吗,干嘛还杵着不动。” 我尼玛,太嚣张了啊! 小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是被吓到了。但转念一想,等到了大理寺,再丢进大牢,任谁也嚣张不起来。 “哼,走就走。今日之事,我定禀明上官,严厉惩处。” 陈夙宵撇撇嘴,转身跨过门槛。在路过那矮胖子身边时,又朝他递了个眼色。 而金百福门外围观的群众一看,纷纷叹息。 陈夙宵虽然没上犯人必备的锁具,但一前一后,分明是被巡城司押走的。 金百福的跑堂小厮的打手们一看,顿时就欢乐了起来。 不管过程怎样,结果是好的。 到时候,就算管事的问起此事,他们至少也有了说法。 “多谢大人,大人真乃青天大老爷。”小厮追到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这一看,可心疼坏了先前无比看好陈夙宵的大姑娘,小媳妇们。 “唉,这梦中情郎,只怕是要毁了。” “哼哼!你个骚浪蹄子,这下后悔了。我还就告诉你,后悔也没用。” “哎呀,娘,人家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能当真了呢。” “嘁,若非我儿子吵着闹着非你不娶,老娘才懒得搭理你。不过,就你刚才的表现,金器你就别想了,顶多给你置办一套银器头饰。” “啊?” 陈夙宵带头,一路走走看看。巡城司五人,紧跟在后方,全神戒备。 这一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百姓们指指点点,巡城司五人小队,感觉万分憋屈。 “老大,我t咋感觉我们成保镖了。”一名兵卒嘀咕道。 “可不是嘛,哎哎~~他还买上糖葫芦了。” “老大,我要忍不了了。” ”说什么屁话,那家伙武功不弱,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那我们就看着一路游山玩水?“ ”我去老娘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小队长越听越憋屈。 在陈夙宵看来,巡城司兵卒相当于现代的派出所警察,兼城管局的城管。 官不大,但直接面对平民百姓,权力挺大。 大理寺位于帝都西北角的兴义坊内,几日之前,还是整个陈国的最高刑狱机关。 如今,锦衣卫诏狱正在吴承禄的主持下,建设完善。 这对大理寺的地位冲击,不可谡不小。 这一路奇葩组合,在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大理寺府衙门前。 陈夙宵三人吃喝了一路,此时直打饱嗝。 反观巡城司五人,饿的饥肠辘辘,渴的嗓子冒烟。 此时,恨不得扒了三人的皮。 陈夙宵站在大理寺府衙台阶下,三门四柱形制,不过大理寺衙门只留了中门,左右两侧小门的位置用两堵墙封了。 左右各绘了日月浮动,柱间摆放着行刑所用的水火棍。 陈夙宵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大门上的烫金牌匾。大门前,内外两副对联。 内联:明礼崇贤昭千古盛德,作清廉范育百姓真心。 外联:稽德收福承孝太平,直言不朽为祥天听。 对联不错,便下边的人做事,可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陈夙宵回头看着那小队长,笑道:“怎么都没人来迎接。” 小队长牙咬的‘喀喀’响:“你当上官闲的啊,你犯罪事实明确,先跟我去牢里反省一宿。等明日我禀明 上官,通报齐家之后再行年置。” “走!” 到了府衙门前,小队长又牛气起来。 上前推了呃,推了小德子一把,与另外四人一起,像赶牛羊一般,将陈夙宵三人赶向大理寺府衙旁的一座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陈夙宵在进入狭窄的楼梯入口时,看了看墙壁上嵌着的“甲 ”字。 “这可是关重刑犯的甲字号地牢,你可真是好像的。” 小队长咧嘴森然一笑:“少废话,到了这里,你就给老子老实点。否则,受点皮肉之苦都是小的。” “老爷。” 小德子喊了一声,把皇帝整进地牢里。就算不会出事,搞不好他也会捞个失职的罪责。 “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陈夙宵笑道。 转头一看江雪,她竟面不改色,不见丝毫害怕。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小队长拔出刀来,威胁三人。 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下行,直到拐完第四个弯,才终于到了牢房所处的空间。 四周墙壁上插满了火把,但整个巨大的地底空间,仍显黑暗。 小队长跟牢头打了声招呼,一起押着三人,寻了间空着的牢房,将碱人锁了进去。 等人都走了,小德子急的都快哭了:“老爷,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又没犯法,干嘛非得来这里坐牢。” “你不懂!”陈夙宵靠着栅栏样的牢门,懒洋洋的笑道。 第98章 我的冤屈,无人敢碰 小德子眼泪汪汪的:“我是不懂,但是老爷,这里面又脏又臭,以您的身份,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 说着,便趴在门上大喊大叫起来:“喂,有人吗。来人呐,放我们出去。” “来人,来人啊,放我们出去” 陈夙宵无语,轻轻踢了一脚小德子:“你看看你,还没人家江雪沉的住气。” 江雪微微一愣,随即贴在陈夙宵身边,道:“奴婢是知道有老爷在,就不会有事。” 小德子哭丧着脸:“要是让师父知道我没能照顾好老爷,他肯定会打死我的。” 陈夙宵讶然:“他满打满算也就教了你一天不到,你这么怕他?” 小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怕呀,老爷,您受牢狱之灾,是我的失职啊。” “放心,我又没说怪你。” “可是” 然而,却在此时,一声深深的叹息从黑暗中传来: “唉!” “谁,是谁在那。你快出来,我看到你了啊。”小德子惊魂未定的看着左边。 “别喊了,我在你右边。来了这甲字号天牢,还是省点力气,出不去了。” 声音沙哑无力。 “你你是人是鬼,你在哪,我怎么看不到你。” “呵呵,哈哈” 随着笑声,陈夙宵右手边的牢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人形怪物从黑暗中蛄蛹出来。 先是露出一颗如杂草般的头颅,随后便是残破的身体。一股腐肉的臭味,随之飘散出来。 “呵呵,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叫不人不鬼。” 陈夙宵不由蹙眉,这是犯了何等重罪,需要承受如此大刑。 可是,在陈夙宵的记忆中,陈国重刑不少,但却没有如此折磨人的。 再说了,原主两年前登基之时,可是大赦天下了一回。 即便是死刑要犯,也能免其一死,顶多发配边疆去做劳工。 难不成,这人是在原主登基之后,才被关进来的? 小德子吓的不轻,颤巍巍的,但还是张开双臂挡在陈夙宵身前。 “你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啊,我会武功的。” 那人爬啊爬,爬啊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爬到两间牢房的隔断处。用仅剩的一只手撑住地面,吃力的坐了起来。 随后便是长时间的喘气。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仰头靠在木头上,极度凄苦悲凉的笑了起来。 “哈哈你会武功,会武功好啊。” “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又重新平静:“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见是活人,小德子心头惧意稍减。不由咽了口唾沫,这才答道:“什,什么事,你,你说。” “我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啊?这这不行啊。你是重犯,还未明正典刑,不能死的。” 那人一听,却扯着嗓子大笑起来,还没笑两声,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唔,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 “罪大恶极,明正典刑,哈哈我崔怀远犯的最大的罪,便是胸怀报国之志,相信那暴君有朝一日会幡然醒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小德子大怒。 “咳咳,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骂他是暴君,我还要骂他是狗皇帝,我要诅咒他” “够了!”陈夙宵沉声喝道。 虽然他骂的是原主,但现在这情况,不就等于是在骂他吗。 “陛下惹你了,你要这么骂他?” 那人喘了几口粗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惹我。” “那你骂的这么难听。”陈夙宵有些心塞。 “你不懂,说了你也不懂。再说了,现在你们自身难保,说了反而害了你们。” 嘶! 陈夙宵一听,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其中,似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内情。 他能说出这种话来,至少证明他尚有良知。 “你叫崔怀远?” “是啊,我叫崔怀远,宣和九年生人,三岁习文,六岁童生,十一岁考取秀才,十三岁中举,十七岁贡士,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哈哈哈 ”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这可是一个早慧的天才啊。 怎么会沦落到此等地步。 再说了,他既已是举人。正所谓刑不上大夫,不应该啊。 “你二十五岁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崔怀远却避而不谈,只道:“刚才听你们说话,怎么,你们也是含冤入狱?” 小德子一听,顿时愤慨起来:“可不是嘛,那帮巡城司的混蛋,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抓进来了。” “呵呵,民不与官斗。我看这位老爷也是家有余财之人,赶快通知家人,舍点钱财,保个平安。” “如若不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除了等死,没别的出路了。” 他每说一句,都会停顿许久,等喘匀了气,才会继续说。声音发颤,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痛苦。 陈夙宵皱起眉头:“你有冤屈?这可是帝都,天子脚下” 话才刚说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宫他都被囫囵扔进来了,何况是他人。 “有冤,又如何。我现在只想速死,求求你,杀了我。” 陈夙宵上前,蹲在他的身侧,轻声道:“若我说,你把你的冤屈告诉我,我就能帮你申冤,你信吗?” 崔怀远摇摇头:“我的冤屈,无人敢碰!” “你不说,怎么知我不敢。” 崔怀远低垂下头,呼吸低到几不可闻。应该是刚才说了太多话,精力透支,已快到油尽灯枯了。 陈夙宵从隔断缝隙中,把手伸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醒醒,别睡啊。” 然而,崔怀远却缓缓的歪倒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陈夙宵一看,心头一懔,他该不会死了。 “影一,出来。” 话音一落,地牢阴影,一个矮胖身影,如鬼魅般现出身形来。 小德子一看,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反应的快,连忙捂住了嘴巴。 “救人。”陈夙宵道。 第99章 旷世奇才,悲惨人生 来人影一,正是先前在金百福门前露过面的那个五短身材的胖子。 只见他走到崔怀远牢门前,一手捏住一根堪比人头粗细的柱子,十指微微发力。一瞬间,两根柱子竟就爆裂开来。 随即闪身进去,蹲在崔怀远身边探了探鼻息。 “怎么样,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想要救回来”影一沉吟了一下:“需要血参丸。” “那还等什么,喂他吃啊。” 影一犹豫着:“陛下,为了这么个废人,浪费一颗珍贵的救命丹药,值得吗?” “让你喂就喂,哪那么多废话。” “呃,是。” 影一答应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出一颗血气盈盈的药丸,捏开崔怀远的嘴巴,将药丸塞了进去。 “这一枚血参丸下去,若他还不活,那就是他的命数了。” 影一起身,朝陈夙宵行了一礼:“陛下,我要带您出去吗?” “暂时不用,朕倒要看看,这大理寺到底还有多少冤案。” 影一面无表情,缓缓退入黑暗中:“陛下,我给狱卒下了迷魂散,他们一时半会都醒不过来。” “你做的不错,这几天忙,上次找你的事,等过几天再说。” 黑暗中,无人应答,影一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雪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影一消失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到。 地牢里很臭,到处都是蚊虫鼠蚁。 时间缓缓流逝,整座地牢里,时不时便传来犯人的哀嚎惨叫声。 声音在地底空间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仿佛九幽冥府。 终于,崔怀远动了一下,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呵~~~” “你醒了?”陈夙宵道。 “我还活着?” “活着。” 崔怀远闻言,顿时陷入巨大的悲痛中。 “呜呜啊~~为什么,老天不公,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你本来快死了,是我救了你。” 崔怀远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坐起身来,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陈夙宵,状似癫狂: “你凭什么救我,啊,我问你,你凭什么救我。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说啊,你有什么资格救我,你说啊。” 小德子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赖呢。我家老爷可是花费了一枚珍贵的救命丹经才把你救回来。” “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还这样对他,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崔怀远怒了,疯狂咆哮:“放你娘的臭屁,我t一直在等死,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好不容易呜呜 ” 陈夙宵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救你,是想帮你申冤。你若真有冤屈,难道你想就这样含冤而死吗?” “我”崔怀远愣住了。 “可是,我说过,我的冤屈,无能敢碰。” 陈夙宵嗤笑一声:“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活着,希望?”崔怀远喃喃自语。 “对啊,既然你连死都不怕,又何惧活着。” 崔怀远看着陈夙宵,苦笑道:“等你在这座地狱住久了,也会像我一样,害怕活着。” “嗯,或许。,但我很快能就能出去。所以,不如说说你的冤屈。” 陈夙宵收回手,掌心留下一片暗褐色的血迹。 “你真能出去?” “真能!”陈夙宵指了指那破开的牢门:“只要我想走,随时都能走。” “你真想听?” “想听。” 崔怀远怔怔的盯着陈夙宵看了半晌,原本满是死气的眼里,多了一丝光亮。 良久,崔怀远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说的,你就当听个故事。” 陈夙宵点点头,干脆坐到地上,与他隔着木头栅栏,背对背而坐,听他娓娓道来。 宣和九年,西山道玉屏县,一个名叫崔怀远的男婴,降生在名唤月落沟的小山村里。 父亲是个小地主,家里余财不多,但极重视教育。三岁便请了先生到家里给崔怀远启蒙。 而崔怀远也不负众望,从小就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 自三岁习文,六岁考取童生时,便已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熟读诗文,精研策论,一路高歌猛进。 只要教过他的先生,无不称其为旷世奇才。 十六岁时,经当时教他的先生引荐,与玉屏县令之女订下婚约。 在十七岁高中贡士后,回乡成亲,意气风发,迎娶了自己的美娇娘。 然而,自高中贡士后,他的天才之名仿佛被人拦腰斩断。 自他二十岁,第一次殿试落榜。随后便是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新帝登基第一年,他最后一次参加殿试。 直到此时,父亲已然散尽家财,只为一直供他读书,以及千千迢迢来帝都参加殿试的各种花销。 然而,崔怀远依旧落榜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带着最后的银钱去酒楼买醉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到这里,崔怀远停顿了许久,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良久,他才苦笑道:“原来,我崔怀远才是殿试第一,才是状元。可是,那些权贵为了扶持党羽,把我的试卷与他们选中的人交换。” “我想去告御状,可我连金水桥都跨不过去。” “我去拦祭酒大人的轿辇,却被暴打一顿。” “我去求礼部尚书陆大人,却吃了无数次闭门羹。直到最后,才让人递了句话。” “他说,哈哈他说他无能为力。” “后来,我到这大理寺击鼓鸣冤。终于惹恼了幕后之后,他们将我抓进大牢。十八般酷刑轮番上了一遍,最后打断我的手脚,把我丢在这里慢慢腐烂。” “一开始,我不甘心。可是,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呵呵,还谈什么甘不甘心。” 陈夙宵紧皱着眉头,拳头握的’嘎‘作响。 “你就在这牢里住了一年?” 崔怀远惨然一笑:“不记得了,这里暗无天日,昼夜不分,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只可怜我那妻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的朝堂,竟是这样。 “影一,送他去影谷,好生照料!” 影一从黑暗中走出来,吓了崔怀远一跳。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夙宵拍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你好生养伤,过不了多久,你会知道的。” 第100章 苦尽甘来,自有福报 影一迟疑道:“我不放心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陈夙宵轻笑一声:“去,我还没把这些臭鱼烂虾放在眼里。你若实在不放心,便速去速回。” “你回去的时候,顺便知会一声吴承禄,把最近十年科举的状元名单整理一份。” 影一无奈,躬身行了一礼:“是,我明白了。” 说罢,也不怕崔怀远身上的脏污恶臭,直接将他背在背上。闪身出了牢房,脚步轻盈飞快离去。 “老爷,这”小德子瞄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语气低沉:“他也太惨了。” 陈夙宵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嗤笑一声:“命运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德子一听,又突地高兴起来:“那他现在遇到老爷,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命运了。” “苦尽甘来,自有福报!”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笑声:“妈的,牛逼谁不会吹。” “谁?” 对面牢里人影一闪,从阴暗中走出来一人。 头发花白,全身赤裸,却被两根粗大的铁链穿了琵琶骨。 然而,他却好似毫不在意,脸上尽显嘲弄之意。 “听你们说了半天,不就是个被人冒名顶替的倒毒蛋吗?哎,他人都成这样了,还有救的必要吗?” 陈夙宵没理他,小德子又开始害怕起来。 “我说你那个保镖很厉害啊,要不等他回来,你把我也救出去,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陈夙宵嗤笑一声:“你,出不去,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对面那人闻言,顿时大怒:“妈的,小崽子,信不信等明日老子举报你,让你不得好死!” “那要不要到时候比比看,你,我谁先死!” “你t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不就是叛了秋后问斩,绰号疯虎的凶徒嘛。“ 疯虎愣了一下:”你到底是谁,你竟然知道老子的事情。“ 陈夙宵背过身去:”你没几个月可活了,还是回去躺好,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哈呸!去你妈的,晦气。“疯虎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老子这辈子什么没享受过,美食,美酒,娘们,数都数不过来。即便立刻就死,也值了,哈哈“ 疯虎的笑声,震的地牢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崔怀远伏在影一背上,当冲出地牢的那一刻,强烈的天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你在牢里待的时候太久了,不想瞎了的话,就把眼睛闭起来。“ 吃了血参丸,崔怀远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此时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真是怀念啊。“ 影一背着他纵身飞上房顶,飞檐走壁朝帝都城外狂奔而去。 狂风吹起崔怀远蓬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只剩皮包骨惨白的脸来。颧骨高耸,脸颊深陷。 直到影一跑出城,崔怀远忍不住在他背上又哭又笑起来。 ”哈哈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上天垂怜,呜呜“ 影一被他吵的烦躁,喝斥道:”你发什么疯呢,狗屁的上天垂怜。若不是我家老爷恰逢其会,你烂在牢里都没人知道。“ ”是啊,是你家老爷帮了我,方便问一下,你家老爷,他“ ”哎,别问。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崔怀远叹了口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此生无以为报。“ “哼!无以为报,那便以死相报。时间紧迫,我要加速了,你抓紧了,若是把你摔了,便是你命不好。” 大理寺卿姓胡名安,宣和十六年殿试探花。 直到如今,才刚年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往后建功立业,也不是不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比如礼部尚书陆观澜已然垂垂老朽,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告老辞官。 到时候,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胡安刚从定公国府回来,没办法,实在热的受不了。便寻了个由头,回了大理寺。 才刚下马车,便见一名司务匆匆迎上来。 “大人,齐家那边出了点乱子,齐家主此刻正在府衙内等您呢。” 胡安闻言一愣:“乱子?这大白天的齐家闹鬼啦?” “这哎呀,是有人在金百福闹事,丢了不少货物。” 胡安正疾步往前,闻言停住脚步,转身盯着那名司务。 “啥玩意儿?我没听错,他齐家养了一堆打手,还有不长眼的敢去闹事。” “大人呐,这事千真万确啊。” “嘶!”胡安揪着自己的小胡子,道:“那人抓到了吗?” “巡城司的人刚走,说是把人送甲字号地牢了,这不都等您回来拿主意嘛。” 胡安一听,就放下心来。 “既然人都抓到了,这还算事吗?让他赔钱不就行了,赔不起那就牢底坐穿嘛。这么点小事,还要待本官,要你们何用。”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府衙大堂外。 早等在大堂门口的齐贵一看,连忙一路小跑而来。 “胡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我作主啊。” 胡安脸上浮起笑意,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你就你啦。你带齐家主去地牢一趟,要杀要剐随齐家主的便。” “我热死了,先进去凉快凉快。” 说罢,胡安丢下两人,径直走了。 司务官小,惹不起齐贵,赔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齐家主,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没用多少时间便下到地牢里。 然而,当看到牢头,狱卒全都在呼呼大睡,司务顿感不妙。 扯起墙边的一根细绳疯狂的拉动,顿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地牢一直传递到大理寺府衙。 胡安刚脱去衣服躺上凉床就被铃铛声吵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府衙都乱了起来。 “快快快,甲字号出事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冲向地牢,胡安跟在后面,一边穿衣,一边紧追不舍。 “妈的,真是多事之秋。” 当胡安气喘吁吁下到地牢时,先进去人已经开始排查了。 “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牢头,狱卒好像被人下了药,怎么都叫不醒。” 胡安心头一颤,难不成有人劫狱? 才刚想到这里,就有人匆匆前来禀报: “大人,有犯人跑了。” 胡安只觉一阵头晕眼花,甲字号犯人跑了,这可是大事。 第101章 陛下饶命 胡安麻爪了,一把薅住前来报信之人的衣领,怒喝道:“快说,跑了多少犯人?” “大,大人,就就一个。” 胡安闻言,心下稍安。若只是跑了一个,或许还有的救。 “谁跑了?哪间牢房的犯人跑了?” “大人,您还是自己去看。”那人脸色有些异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胡安冷哼一声,将那人推开:“没用的废物,带路。” 齐贵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热闹。甲字号重犯越狱,这可是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没想到,今天让他撞上了。 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胡安临走前,狠狠一脚将牢头跺翻在地。结果人家翻个身,继续睡觉。末了,还不忘咂巴咂巴嘴。 “废物!” 跟着那报信之人一路前行,不消片刻,便到了崔怀远的牢门前。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人,个个打着火把,将周遭一切照的通亮。 胡安一到,扒开众人挤了进去。 然而,当他看到牢门的破坏程度,心猛地揪了起来。 “有谁知道这里关的是谁?” 众人沉默,甲字号地牢的牢头,狱卒全都被人麻翻在地。关在这的里人,也只有他们最清楚。 如今,谁也说不上来。 一阵铁链摩擦声响起,疯虎站了起来。 “我知道。” “嗯?” 众人齐齐转身看着。 胡安冷然:“说!” “老子记得你,大理寺卿,姓胡,叫什么来着,忘了。去,让人拿壶好酒,拿只烧鸡来,老子就告诉你。” “知情不报,你想死不成!” 疯虎嗤笑一声:“嘁,老子本就是将死之人,你他娘的有没有带脑子。” 胡安气的吹胡子瞪眼,想着此时去查典狱簿也来不及了。于是,挥手让人去准备东西。 疯虎嘬着牙花子,戏谑的看着胡安,直将他看得后脊背发凉。 很快,去取东西的人回来了,手里提着半只鸡,半壶酒。 “喏,暂时就找到这些。你若现在说了,往后的日子,保你好过些。” 疯虎瞥了一眼:“罢了, 吃剩的就吃剩的。” 说着,接过东西,一口酒,一口鸡,狼吞虎咽起来。 胡安焦躁的来回踱步,恨不得当场拔刀砍死疯虎。 过了半晌,疯虎扔下空酒坛 ,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至于那半只鸡,连骨头渣都没留下,全进了他的肚子。 “好了,可以说了。” 疯虎拍拍肚子:“你讲诚信,老子也讲义气。不过,你确定要让老子大声说出来?” “说!”胡安很烦躁。 “呵呵,哈哈”疯虎大笑,朝胡安竖了个大拇指:“你有种。” “你再废话,信不信本官让你吃多少进去,吐多少出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疯虎狞笑道:“逃走的人叫,崔,怀,远!” “什么?”胡安大惊,猛地回头看向那间空荡荡的牢房。 “‘不可能,他已经废了,不可能逃出去。” 疯虎叹息一声:“唉,真是可怜的真状元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除了几个知情者,其他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看疯虎,又看看胡安。 转眼间,脑子活泛的已经猜到些什么,悄悄挪动脚步往外走了。 这件事都不用搞不好,是一定会要命的。 “住口!”胡安大怒,双目喷火的看着疯虎。 “想让老子不说也行,喏”疯虎比划了一下两根锁了琵琶骨的铁链:“给老子解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哦,还有,老子已经有大半年没碰娘们了,鸟痒的很,你去青楼找几个婊子来。” 胡安咬牙道:“好,依你。” 疯虎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胡大人不愧是胡大人,能屈能伸,又识时务,是个干大事的人。” “’本官是不是还得给你说声谢谢。” “不必啦,我一将死之人,只想这最后的时光过的舒坦点。” 胡安睨了他半晌,好似猛地想起来什么。 “本官记得你,你叫疯虎。哼,说这些话,你觉得本官会信吗?” 疯虎闻言,不以为意。干脆躺下了,末了还扭着屁股和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爱信不信,不过,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越狱跑掉的?” 胡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平复下心情,冷道:“说,你想要什么?” “哎,胡大人不仅是能干大事的人,还是个识相的人。那,我可就不客气喽。”疯虎一副调笑的姿态。 “说!” “这甲字号地牢呢,我既然进来了,也没想着出去。不过嘛,我还想多活几年。” 胡安道:“行,本官司会帮你想办法。” “哟,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老子可是上了皇帝龙案的重犯,判了秋后问斩的,你怎么帮?” 胡安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整个地牢:“这里的人,谁都可以叫疯虎。” “呵,哈哈好,爽利!” 疯虎猛地弹身而起,朝胡安身后噜噜嘴:“喏,就是他放走的。” 胡安眨眨眼,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听懂啊,胡大人请转身。那小子可是个能人,带着个神出鬼没的保镖。就是他,让保镖把崔怀远弄走了。” 胡安大吃一惊,猛地转身。却见身后的牢房里站着三个人。 一前两后。 火把跳跃不定,照着他的脸也明暗不定。 然而,那双看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胡安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口舌发干,浑身紧崩:“你,你你是” 下一刻,只见陈夙宵抬脚猛地踹,紧锁的牢门,’砰‘的一声,应声而开。 陈夙宵气定神闲,带着小德子,江雪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齐齐惊呼出声。 “来人,来人啊,有人越狱。” “上,给我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胡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两股战战,脸上的表情万紫千红。 “胡大人,好手段呐!” 陈夙宵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齐贵站在人群后方,远远的看了一眼。顿时,心跳都停了半拍。 随即,转身便走。 “齐家主,来都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齐贵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胡安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看热闹,对,看热闹的。” 第102章 你是苦主 陛下?饶命? 所有人都懵逼了,那些大呼小叫喊越狱的,仿佛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再也喊不出来。 陛下?他怎么可能是当朝皇帝。 皇帝怎么可能在这里? 众人心头升起无数疑问,最终汇聚到一起,变成一股无可扼制的恐惧,占满整个身体。 胡安见状,终于坚持不住跪倒在地,脑袋’咚‘的一声狠狠撞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陛下,微臣自知罪孽深重。陛下想要怎么罚微臣都行,请陛下放过我的父母妻儿。”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怀疑。 一时间,众人齐齐跪倒,一个个抖若筛糠,上下牙打架的声音,连成一片。 疯虎都看傻了,瞪着陈夙宵看了又看。 “你你真是皇帝陈夙宵?” 小德子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喝斥道:“大胆,陛下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疯虎一屁股坐到地上,摇头叹息:“搞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妈的,崔怀远他凭什么那么好命。” 说罢,疯虎躺下一动不动,宛如一具死尸。 “陛下,他”小德子依旧不忿。 陈夙宵摆摆手:“他一将死之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呃,陛下说的是。“ 陈夙宵一脚踢散了胡安束好的头发,随即一把将他提起来,直接丢进牢里。 “胡安,你就先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大理寺将暂时交由锦衣卫接管。等查清你的罪名,是只杀你一人,还是夷九族,全凭律法。” “朕,说了不算。” 胡安直接瘫了,哆哆嗦嗦,身下流出一滩污物,臭不可闻。 陈夙宵不屑的看了一眼,身为大理寺卿,本应一身正气,刚正不阿。 结果,就这么个货色! 摇摇头,抬脚朝外走去。也不避着过道上的人,就踩着他们的脑袋,手脚,脊背往外走。 俗话说的好,当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顶头上司烂了,手下又能有多少好人。 跪在地上的人哪怕痛入骨髓,也不敢哪怕是吭一声。 片刻后,陈夙宵来到齐贵身前。 这家伙也真够卖力的,头都磕破了还没停。 当齐贵看到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时,只愣了一瞬,便磕的更卖力了。 “陛下饶命,我是无辜的!” 小德子见状,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就是可惜,那帮打手和巡城司小队还没抓进来。 “齐家主。” “诶,草民在。”齐贵抬起头,涎着张脸堆满笑容:“陛下有何吩咐,草民定当尽心竭力。” “嘶!你知道朕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齐贵懵逼了,这剧本不对啊。 我t哪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在牢里。 “看来你不知道。”陈夙宵笑了。 “嘿嘿,草民确实不知。” 齐贵小眼睛乱转,心里狂飙“卧槽”,我应该知道吗? 陈夙宵微微欠身,伸手拍了拍齐贵的肩膀。喜笑颜开,但却又叹了口气: “齐家主,你知道不久前,朕在想什么吗?” 齐贵都快哭了,我t啥也不知道,你干嘛总问我。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齐贵摇头:“草民,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我草民来这里只是因缘际会,绝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陈夙宵笑的更灿烂了,然而,在齐贵眼里,却比恶魔还可怕。 暴君一笑,便要杀人。 这是从深宫中流传出来的说法。 “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朕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陈夙宵把“但是”两个字咬的很重,吓的齐贵打了个激灵。 “哎哟哟陛下英明神武,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我我草民该死。” “看来你知道朕知道你来做什么的了。” 齐贵拼命点头:“草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求陛下开恩,草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啊?” 齐贵被一连串“知道不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搞了个晕头转向。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陛下,我”齐贵悄悄打量了陈夙宵一眼,小心翼翼道:“我应该知道吗?” 陈夙宵唔了一声:“也对,你是苦主,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 “苦主?什么苦主?” 陈夙宵笑道:“今日被诬陷在金百福闹事,然后被抓进甲字号地牢的人就是朕。” “啊?”齐贵闻言,身体一软,直接吓懵逼了。 过了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哭的震耳欲聋:“啊~廖伟误我啊!” 突然,他又猛地爬起来,抓住陈夙宵的衣裳下摆不放,连声道: “陛下,这一切都是手下人有眼无珠,草民并不知情,求陛下明鉴。” 陈夙宵笑道:“当然,这么点小事,朕又怎会怪罪齐家主。” “啊?真的吗,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齐贵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陛下,只要您不计前嫌放过我,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啧啧,瞧这话说的,陈夙宵都不想点破他。 “朕刚才又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你知道不久之前,朕的想法。” 齐贵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这表忠心看来是对了,皇帝能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我听,就是代表他信任我了。 “草民洗耳恭听。” 陈夙宵嗤笑一声,凑近齐贵,低声道:“在朕踏入金百福的时候就在想” 齐贵微张着嘴,听的无比仔细,眼里光越来越盛。 “是不是让吴承禄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像抄吴家一样,把齐家也抄了。” 齐贵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吓的重新坐回地上。 “陛下饶命啊,您大人有大量,您就饶了我。这件事,草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皇帝都这么想了,而自己倒好,主动把罪证递到人家手里。 这都叫什么事啊。 把皇帝抓进大牢,如果较真,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齐贵不想死,他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 就在此时,影一和吴承禄带着一大群锦衣卫冲了进来。 同时一时,先前被影一迷晕的狱哼哼叽叽,揉着脑袋醒了。 第103章 吴承禄的高光时刻 牢头睡眼朦胧,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一连踩了好几脚。 顿时,疼的吱哇乱叫。 “谁,谁t敢到老子的地盘闹事。” 下一刻,一把刀连刀带鞘抽在他的脸上。于是,刚醒又晕了过去。 其他狱卒全程懵逼,看着一大群锦衣蒙面的大汉冲进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看到那群锦衣大汉队列整齐,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随后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 狱卒们彻底傻了,一觉醒来,天塌了啊。 “都起来。” “谢陛下!” 由影卫而至锦衣卫,虽然由暗转明,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才刚起身,便下意识的将那些依旧跪着的人与陈夙宵隔离开来。 “吴承禄,大理寺暂时由锦衣卫代管,由你全权负责侦办科举舞弊案,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之人。” 吴承禄闻言,心都快蹦出来了。 没想到才执掌锦衣卫几天时间,就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这不比司礼监掌印太监来的实在。 虽然自己这指挥使是个虚职,手下的人也不受自己掌控。 但是来日言长,想要锦衣卫监察百官,天下行走,肯定是要招募人手的。 到时候自己再培养一批忠实的手下,虚职实权,给宰相也不当。 “老奴遵旨。” “人手若是不够,你可以去找五卫营借人。” 吴承禄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这不就来了嘛,东西可以有借有还。 这人嘛,借归借,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还,怎么还,那就有说道了。 “老奴明白。” “哦,对了,朕让你整理的东西,今晚送到御书房去。” “老奴遵旨。” 陈夙宵摆摆手:“行了,朕还有事,先走了。” 齐贵一看,这哪行:“陛下,陛下,我我您您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草民。” “放肆,怎么跟陛下说话的。” 吴承禄喝斥一声,抬脚踩在齐贵脖子上,直接将他压的趴到地上。 陈夙宵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你不说话,朕都差点把你忘了。” “吴承禄,先把他丢牢里关几天再说,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啊?”齐贵一脸懵逼,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会好好伺候齐家主。” “你看着办,留口气就行。还有,朕记得吴有财也关在大理寺地牢里” 吴承禄一听,心脏猛地揪起,’扑通‘一声,与齐贵一起跪在一排。 “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请陛下明察。” “行了,朕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探监。” “啊?”吴承禄愣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磕头道:“陛下圣恩,老奴谨记!” 直到陈夙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吴承禄才拍拍灰尘,站起身来。 “来啊,把这里所有人都给咱家丢牢里去。”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这位公公,您不能这样啊。下官乃是大理寺司务,位卑言轻,与这些案子都没有关系啊。” 吴承禄脸色冰寒,一拂袖袍:“咱家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 “呃对对对,指挥使大人,下官是大理寺左少卿,黄世杰。这些案子下官都不知情。呃再说了,您才接手大理寺,不是正需要人手吗。下官下官愿唯大人马首是瞻。” “嗯,你确定没有参与科举舞弊?” “下官敢以项上人头起誓,绝对没有参与。” “那好,自认为清白的起来站到一边去。但是,若敢瞒报,等咱家查出来,后果你们自己去想。” 众人闻言,无不心惊胆颤。 短短几日,皇帝罢朝,锦衣卫已经一连抓了十几人。 有隐秘的消息流传出来,锦衣卫诏狱有进无出,惨叫声昼夜不歇,恐怖至极。 “如果能主动自首,供述罪行,咱家还可以酌情免刑,尔等自己看着办。” 吴承禄话刚说完,呼啦啦便站起来十几个,剩下三人犹犹豫豫,面色惶恐。 都这样了,也不用多说。 吴承禄挥挥手,便有三名锦卫上前,直接将那三人扔进大牢。 齐贵成了苦哈哈,悄悄瞟了一眼吴承禄。随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叠银票,就往他手里塞。 “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拿给兄弟们一起分分。您看能不能” 吴承禄斜眼一瞧,一把就抢了过来。 齐贵一看,有戏。 只是脸上笑容才刚绽放,便见吴承禄反手就递给了锦衣卫里唯二没蒙面的人。 “上缴,入公账。” “啊?这”齐贵傻眼了。 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想要拿回来。 “此人行为不端,妄图行贿本指挥使,罪加一等。来人,就地打入大牢。” 齐贵心如死灰,任由锦衣卫拖走。 收拾完该收拾的,吴承禄看向众人:“此间事了,尔等都给咱家行动起来,务必要将科举舞弊一案,给咱家查实了。” “是!” 随着应答声,众人全都行动起,风风火火往地牢外冲去。 科举舞弊,必将是一件牵连极广的重案。 但正因如此,其中所需要调集的档案,查阅的资料,也必然是海量的。 整座大理寺府衙都行动起来,数十人直扑架阁库。趁着风声还未走漏,开始飞快的搜集档案资料。 一时间,帝都暗潮涌动,波云诡谲。 再说陈夙宵大摇大摆出了甲字号地牢,抬头一看,还是朗朗晴天。 只不过,日头已经偏西了。 “老爷,回宫吗?”小德子道。 “回宫?回什么宫,今天出宫,老爷我可不是来揭露科举舞弊的,这正事还没做呢,你就想着回宫?” “老爷,小的知错了,那我们继续去帮小雪找她父母?” 陈夙宵抬头看看天色:“来不及了,只有再另寻空闲。” “那您想去哪?” “神兵坊。” 小德子迟疑道:“可是天色已晚,此时出城,怕是赶不回来了。” “无妨,有人给我们送马。” 小德子闻言,连忙四下环顾。四周人烟稀少,可不像有人来送马的样子。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陡闻马蹄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影一骑一匹,牵一匹,带着两匹马飞奔而来。 小德子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他很确信,皇帝陛下与影一都没有言语交流。 他是怎么知道皇帝陛下要马的。 第104章 天大的来历 吴承禄趁着案件初始的一点空闲时间,急急忙忙去了甲字号地牢的最深处。 如今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动用点手段,给自己儿子寻个安生的,舒适点的牢房还是做的到的。 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亲自接管大理寺。进这天牢,也畅通无阻了。 吴有财虽然没受过刑,但是家族破灭已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不免形容枯槁,躺在一堆枯草上,双目无神的看着那个直通地面的换气口,透进来的天光。 正出神间,突听一阵铁链声响,随后牢门开了。 吴有财翻身坐起,当看到吴承禄的那一刻,狠狠揉了揉眼睛。 “爹,是你吗,你终于来救我了,对不对。” 吴承禄缓步走进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由暗暗叹息。 自己这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若不是仗着自己的关系,搞到皇商身份,拿到盐铁专营,指不定活成个什么样。 好在这传宗接代这方面,他还算争气。给他养了好几个孙子,外加好几个孙女。 可是,如今都被关在了这地牢里。 吴承禄抬起手,正准备给吴有财一个大耳光。结果,转念一想,这事也怪他。 不由的,便把手又放了下来: “儿子,我不是在救你的。” 吴有财闻言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爹,你来这里不是救我,那还能做什么?” “唉,我只是来看看你。” “可是,我”吴有财急的直转圈:“爹,我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没日没夜的,又冷又臭。” 吴承禄苦笑一声:“你就庆幸我对陛下还有点用,不然你早就死了。” 吴有财颓然坐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吴承禄见状,不由后悔来见他了。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转个弯,隔着牢门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堆孙儿孙女,摇头离去。 陈夙宵骑马赶到神兵坊时,已是半下午了。 时隔数日,神兵坊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 除了那尊被高高祭起来的大鼎,便是在神兵坊外开辟出了一座军营。 三人纵马疾行,才刚靠近神兵坊,就被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军机要地,不可擅闯。”一名军士大声喝斥。 小德子见状,正要开口喝斥,哪料到另一名军士直接跪了。 “右卫营伍长王二虎,参见陛下!” 那名大声喝斥的军士懵逼了,啥情况?他是陛下? 于是,他也毫不迟疑的跪了:“右卫营军卒程宗贵,参见陛下。我我有眼无珠,不识真龙,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笑了,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伸手将两人扶起来。 “你尽职尽责,何错之有啊。” 两人见状,兴奋的满脸通红。 陛下亲手相扶,恐怕连袁聪袁将军都没享受过这种殊荣。 这事拿回去,够他俩吹一年的牛逼。 “你们做的很好,神兵坊是我朝机密。绝不能放不相干的人进去,往后只会越来越严格。” “所以,请继续发扬你们忠于职守的责任。” 两人相视一眼,兴奋的异口同声:“谢陛下夸赞,我等定当尽心竭力,保护神兵坊的安全。” 陈夙宵咧嘴一笑:“不错,这觉悟很高嘛。” 说着掏了掏袖袋,摸出两块碎银子递给两人。 “赏你们的。” 两人弯着腰,伸出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只不过,等陈夙宵走远了,两人才低头看着捧在掌心里的碎银子。 程宗贵木然道:“虎哥,你猜有多少?” 王二虎:“估摸着能有一二两。” 程宗贵:“”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袁聪骑马巡视来了。一看两人的样子,还当是出了什么事。 纵马来到近前,一声大喝,吓的两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两人傻愣愣抬头看着袁聪,而袁聪则从马背上探过身来。 “才这么点银子,你们两个就成这样了,没见过钱吗?”袁聪不屑。 王二虎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将军,可不敢这么说。” “嘿,王二虎,你敢这么跟本将说话。” 程宗贵咂巴咂巴嘴:“将军,您可别看不起这点银子,说出它的来历,吓死你。” 袁聪闻言,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起马鞭就要打:“混账东西,你当本将是傻子吗?不就两块碎银子嘛,能有什么天大的来历。” 王二虎缩了缩脖子:“将军,还真就有天大的来历。” 程宗贵躲开马鞭,嬉皮笑脸的赶紧把银子珍而重之的往怀里揣。 “我要拿回家供起来。” 王二虎眼睛一亮:“我也正有此意。” 袁聪都看傻眼了,在心里狂喷:卧槽,这俩货该不会是撞邪了。 “少他娘的跟本将在这装神弄鬼,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贴身收好碎银子,笑逐颜开,对视一眼,由伍长王二虎开口: “实不相瞒,这银子是陛下赏赐的。刚才陛下夸赞我们兄弟二人尽职尽责,还亲自下马相扶。” 说话的时候,王二虎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袁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两人,下一刻,卷起马鞭,狠狠在王二虎头上敲了一下: “你个鳖孙昨晚练五指禅没睡醒,陛下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还赏你们一块碎银子,陛下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呃”两人再对视了一眼。 程宗贵小心翼翼朝神兵坊一指:“将军,您若是跑快点 ,还能追的上。” 王二虎:“将军,小心,祸从口出!” “我呸”话刚出口,但看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又立即收住话头:“卧槽!你们两个说的是真的?” 袁聪有点心慌。 两人整齐划一点点头:”千真万确!“ 袁聪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此时,王二虎两人的做作姿态,在他眼里是那么的欠揍。 恶狠狠咬牙留下一句”回来再收拾你个“,纵马而去。 陈夙宵进了神兵坊便下了马,牵着缰绳信步而走。 石板路面还在返潮,边角处也能看到青苔的痕迹。偌大的神兵坊,略显冷清,除了一些做修缮工作的人,似乎并没有开工的迹象。 才走没多久,便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三人循声回头,却见一人还在十丈开外就勒住马头,纵身跃下,飞奔而来。 ”末将袁聪,参见陛下!“ 第105章 截杀 他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袁聪在心里怒吼,脸上难掩激动的表情。 快啊,来亲手扶我,再赏我一块碎银子。我不嫌少,真的一点也不嫌少。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只见陈夙宵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袁将军辛苦了,平身。“ ”呃,啊?“袁聪一脑门的问号。 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难道是剧本打开的方式不对? ”袁将军这是不想起来吗?“ ”啊~,不是。末将谢过陛下。“ 陈夙宵撇撇嘴:”莫名其妙!“ 袁聪都快哭了,尼玛,紧赶慢赶。凑上来热脸贴冷屁股不说,还得了句”莫名其妙“。 要是让手下那帮王八蛋知道了,岂非要笑话他半年。 袁聪起身,哭丧着脸道:“陛下,您厚此薄彼。” 陈夙宵一看,卧槽,怎么装的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哎,袁将军,你好好讲话。朕问你,朱温在哪?” “朱温,您说长庆侯朱温?” 陈夙宵又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货除了会带兵,脑子不是一般的不好使。 袁聪缩了缩脖子,道:“呃回陛下的话,长庆侯已经走了。” 陈夙宵抬头看看天色,什么情况,这天色尚早,他就下班了? “陛下,是这样的,目前神兵坊就是个空壳子,也没什么事情做,长庆侯每天过来待两三个时辰便离开了。” 陈夙宵一听,气的不行。 凭什么一个臣子比他过的还轻松。 扶朱温上位,让他兼军器监主簿,不就是看中他“理工男”的身份吗。 现在倒好,每天上班四到六个小时,活的轻松惬意。 这是换个地方,奉旨摆烂苟活? “袁聪,你告诉朕,他去哪了?”陈夙宵语气森寒。 “这陛下,末将不知。不过,长庆侯有母亲妻子,想来应该是回家了。” 陈夙宵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走,去长庆侯府。” 蹄声急促,袁聪看着陈夙宵远去的背影,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恭送陛下”。 “将军,我们噗!” “不准笑,不准说。往后老子要是听到点什么风言风语,你们两个就卷铺盖卷回家。” “噗,我们,哪敢。” 袁聪急哼哼的骑马走了,把两名亲卫甩了老远。 陈陈夙一路纵马疾驰,在离城门还有几里地时,太阳落下山头,夜幕降临。 小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紧紧跟在陈夙宵身后,不至于掉队。 “陛下,您慢点,天黑路小,可千万别摔着了。” “无妨,这马可是上过战场的,夜间赶路,不在话下。” 然而,话音才落,前方小树林里,一群本已归巢的夜鸟,扑楞楞直飞天际。 与此同时,四周的虫鸣声,都莫名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陈夙宵只觉心头一紧,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于是,陈夙宵有意勒住马头,放缓了速度。 “陛下,怎么了?”小德子带着江雪跟了上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小德子闻言一喜,还真是难得,陛下第一次采纳了他的建议。 “对对,慢点走,不着急。” 陈夙宵呵呵一笑,在离小树林还有百步距离时,彻底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马儿打了一声响鼻,在寂静的城外小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小德子一看,不由奇怪的问道:“陛下,怎么不走了?” 让您慢点,没说让您不走了啊。 “哦,朕突然有些口渴,你的马上可带有水囊?” 小德子一脸懵圈,隐约记得,一刻钟前陈夙宵一边飞奔,一边抓起水囊,仰头迎风喝水,狂放的不要不要的。 这怎么才一转头,又要喝。 而且,您的水囊不就挂在马鞍旁边吗,怎么问我要。 “有是有,就是奴才身份卑微,岂敢与陛下同饮。” “少废话,朕要你们两个下马,给朕送过来。” 两人一脸懵逼,陛下虽有暴君之名 ,这几日更是站在风口浪尖。 但是,一直以来,对他们两个可以说十分宽容,这怎么一下就翻脸了。 然而,君命不可违。 小德子先下马,然后才把江雪扶了下来。随后才取下水囊,走到陈夙宵身边,恭恭敬敬用双手递过头顶。 “陛下,请喝水。” 陈夙宵弯腰接水囊的时候,低声对小德子说了一句话,随后突地策马狂奔。 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身体几乎与马儿融为一体。 小德子急的直跳脚,顾不得骑马,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徒步狂追。 眼看着陈夙宵就要冲入小树林,突然,一支响箭刺破夜空。 下一刻,十几支箭矢,从各个方向射来,前后左右都被封死了。 除非能上天入地,否则必死无疑。 果然,下一刻,只听得马儿一声嘶鸣后,又往前冲出十几丈远,轰然摔进了小树林里。 小德子惊恐的大叫一声,埋头狂奔。结果,又一支箭,迎面射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雪从他身后赶来,飞身将他扑倒在地。 箭矢擦过江雪的肩膀,带起一篷血花。 两人抱在一起,作滚地葫芦,翻翻滚滚掉进了道旁的水沟里。 夜色之中,一声呼哨过后。十几道人影,从暗处走出来,小心翼翼朝着战马翻坠之地靠近。 陈夙宵蹲在小树林前的一堆草丛中,呼吸平稳。 其实,刚才就在箭矢来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借力翻到了马腹之下。 在马儿中箭之时,借着马儿减速的缓冲力道,顺利的下马飞身扑进了道旁那堆草丛里。 此刻形势逆转,敌明我暗。 不过,对方人有点多。即便暗处还有影一,想要一个不落的留下,还是有点困难。 只看这些人,令行禁止,行动有条不紊,便知不是一般的江洋大盗。 只怕就是专门来此截杀他的。 正想着,身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隔着草叶间隙,只见一个黑影猫着腰,步步为营。 右手握刀,左手持弩。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隐约间,陈夙宵看到了死士的影子。 第106章 暴君,你不得好死 陈夙宵撇撇嘴,保持着一动不动。 这些小虾米交给影一就成,而他要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包围圈渐渐缩小,当十几人汇合在一起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度陷入死寂。 “咳咳,你们在找什么啊?”影一出场,像鬼魅般突然现身。 “谁?” “哦,我就是路过的,看你们鬼鬼祟祟的,有点好奇罢了。” 十几人转向他,一个个眸光冰冷。 这怕不是什么傻子,没看到我们身着夜行衣,劲弩快刀,还凑上来找死。 “麻烦让让,我要回家。“ 陈夙宵无语,影一这家伙还是那样喜欢在杀人之前捉弄一番。 ”真是不知死活!“ 一名杀手冷哼一声,扬手射出一支短箭,直指影一咽喉。 射完一箭,他便不再看一眼。像影一这种身形,谁也不可能把他和高手联系到一起。 穿件朴素麻衣,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卖吹炊饼的憨憨。 “喂,我让你们让路,怎么听不懂话呢。” 嗯? 杀手们大惊失色。 “谁,谁在说话。” 影一站在刚才射他一箭那人身边,贴着他的耳朵,阴恻恻的笑道:“你这人不仅脑子不好使,耳朵还不好使。” 下一刻,便见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往下用力一扯。 “嘶啦,咔”两声响后,那人整条胳膊都被扯了下来,鲜血喷溅。 然而,还不等他惨叫出声,影一一拳砸在了他的大腿上。 轰! 血肉飞溅,骨渣乱飞。 那人整条腿都被轰没了。 身体一歪倒下地来,却被影一如鹰爪般的五指扣住了脊柱,毫不费力的一捏,那人的脊柱便炂碎性的断裂开来。 这一切,电光石火,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倒在影一面前,瞪圆眼睛,大张着嘴,浑身直抽抽。 那一刻,恐惧掩盖了他所有的疼痛。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影一,一脚踩爆那人的头颅。 “一个。”影一道。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脑神经。 影一咧着嘴,如恶鬼行走在人群中。 杀手们暴喝出声,挥舞着长刀,欲将影一乱刀砍死。 奈何影一的速度实在太快,五短矮胖的身形,反而成了他的天然优势。 整个人仿佛是只陀螺般在人群中穿梭,身如鬼魅,出拳如风。 “砰砰嘭嘭”声中,夹杂着越来越恐怖的惨叫声。 影一身形矮胖,所过之处,攻击的都是下盘。他不想直接要他们的命,所以,往往都是一拳打断腿。 而杀手们每每挥刀,都会砍空。即使要落在影一头上,都被他恰如其分一拳砸飞。 陈夙宵躲在草丛中,四下搜寻时,偶尔回头看一下战场。不由暗自咂舌。 只觉影一这家伙,有够变态的。 短短片刻时间,十几名杀手,无一例外,全都断了腿,躺在地上嘶声惨叫。 影一站在最中央,从头到脚被鲜血浸染。 “桀桀桀” 影一走到一人身边,伸手抓起他的一条胳膊,随后抬脚踩住,再用力一扯。 “啊~~杀了我,你是魔鬼。” “啧啧啧,还能说话,看来还不够。” 说话间,又扯断了他另一条胳膊。 那人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影一一看,似是觉得不好玩了,一脚将他的头踩烂。 “两个。”他冷冷的数着数。 下一刻,他又到了另一人身边:“嗯,到你了,你想怎么死?” 影一围着他转了一圈,弯腰从血泊中捡起一把断刀。然后,站在那人身侧,喃喃自语: “挖眼,削鼻,割舌,斩首嗯,不不不,不过瘾。” 说话的时候,抽空一刀斩掉了那个半只手掌。 ”还是腰斩,我得看看,腰斩过后,人还要多久才会死。” 说话间,只见他高高举起断刀,用力劈斩下去。 结果,那人一翻白眼,在被腰斩之前,直接死了。 影一收回刀,森冷一笑:“吓死的,真是种少有的死法。嗯,三个。” 陈夙宵看的呲牙咧嘴,原主也是牛逼,找到个这么强横变态又忠心耿耿的家伙。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陈夙宵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风吹草动,有什么东西,反射着点点星光。 找到了! 陈夙宵心中一喜,蹑手蹑脚,悄悄溜了过去。 在影一数到“七个”的时候,陈夙宵摸到了近前。 定睛一看,草丛中趴着一人,交叉背着刀和弩,一动不动。 若非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都能让人误会成尸体。 陈夙宵换了个方向,到了那人身后。直到站定,那人都没有发现。 耳朵里听着那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恶狠狠的磨牙声,以及低低的咒骂声。 “魔鬼,暴君身边的果然全都是魔鬼。” 陈夙宵一听,不由讶然。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个女人。 当一缕淡淡的幽香随风而来时,陈夙宵确定了,她就是个女人。 于是,他缓缓弯腰凑过去,低声说道:“是不是很残忍?” “没错,他是魔鬼,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替兄弟们报仇 嗯?” 那人猛地回过神来,骇然回头。 却被陈夙宵眼疾手快,将就她背上的刀,压到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啊,等会脑袋掉了,我可不负责。” “你,你是谁?” 为妨她挣扎,陈夙宵叉开腿,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腰上,将她努力想要反过来的头给掰了回去。 “你这人可真奇怪,都要来杀我了,竟然还问我是谁?” 本来还在剧烈挣扎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暴君陈夙宵。” 陈夙宵无语,一巴掌扇在她的后脑勺上:“哎,我就搞不明白了,我是不是暴君,跟你们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暴君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人人得而诛之。” “呃,看来你们对我还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呸,暴君,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夙宵又扇了她一巴掌:“懒得跟你废话,说说,想死还是想活?” “今日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还挺硬气。”说着,陈夙宵看向那边还在杀人的影一:“看到了吗,他还没老婆,要不把你赏给他。” “暴君,你不得好死!” 第107章 朕再不来,你都快猝死了 “十五个。” 影一杀完最后一人,张开双臂,仰起头,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 陈夙宵坐在那女人的腰上,朝影一喊道:“哎,影一,你过来。” 那女人挣扎不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此时一听陈夙宵喊影一过来,哭的更大声了。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拿起那把小弩,一边把玩,一边说道:“喂,我说你还要不要脸。你是杀手诶,竟然会哭。” “你个狗皇帝,杀手也是人,凭什么不能哭。” “嘿,没新意。” 影一缓步来到近前,只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陛下,都清理干净了,没放跑一个。” 借着星月微光,只见影一的头发都被鲜血浇成一绺一绺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嘿嘿,你可真是清理干净了哈。” “陛下这是对我的手段有怀疑?” 陈夙宵连连摇头:“不不不,你的手段没问题。不过,下次能不能不要当着朕的面这么这么么。“ 影一道:”我记下了,下次背着点。“ 好,这家伙以杀人取乐,没救了。 陈夙宵拍拍女人的脑袋:“你看她怎么样?” 影一舔了一口滴落在嘴唇边的鲜血,咧嘴一笑:“原来是个女人,拿来杀着玩,应该不错。” 陈夙宵明显能感觉到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原本的哭声变的低沉声来。好像是咬着什么东西,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你算了,懒得跟你说,我的意思是让她给你做老婆,暖被窝,如何?”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 陈夙宵暗叹一声,放弃了。 “罢了,带着她,先关到大理寺地牢去。记住,别让她死了。” “是。” 陈夙宵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 女人只觉身上一轻,猛地弹身而起,身形急速后退的同时,甩手射出一支袖箭。 陈夙宵不慌不忙,就在袖箭即将射中他的时候。影一猛地伸手,闪电般抓住了袖箭。 此刻,女人已经跑出去了十几步远。 然而,就当她以为逃出生天时,只觉后脖梗一紧,下一秒便被人按到了地上。 嘭! “啊~” 女人一声痛呼过后,晕死过去。 陈夙宵走到近前,摇摇头:“真是的,对女人也这么暴力,我看你啊,这辈子注孤生了。” “陛下,注孤生是什么意思?” 陈夙宵伸手去揭女人的面纱,一边答道:“注定孤独一生。” 影一道:“陛下,我这双手沾染了太多血腥,注孤生就挺不错。” “卧槽,你知道啊,那你还” 陈夙宵说不下去了,女人面纱掉落,露出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白皙的皮肤在淡淡的星月光辉下,散着一层朦朦荧光。 就是额头上那头大包,和挂着的两条鼻血,有碍观瞻。 陈夙宵碰了影一一下:“这么漂亮的姑娘,你真不要?” “陛下若是喜欢,我可以废了她的武功,给您送进宫去。” 陈夙宵无语:“你当我是强抢民女的流氓吗?” “她不是民女,是刺客!”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你先带她走,丢到大牢里,过几天我亲自审问。” “那您” 陈夙宵抬起手,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一看到他满身血腥,便又放下了。 “放心,这里帝都城门不远了,相信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设伏。” “那行,您一路小心。” 影一扛起那女人,一踏地面,飞身上了树梢,几个纵跃就不见了人影。 陈夙宵左右四顾,没瞧见小德子和江雪。 “坏了,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陈夙宵赶紧跑上大路,来回找了一大圈。直到把那匹马牵回来,突然停步,彼拉都拉不动。 才在路边的水沟里找到已经吐到虚脱的小德子。 至于江雪,好像是晕了。 唉,造的什么孽啊。 陈夙宵叹了口气,从沟里把两人拖了出来。 “老,老爷,小的呕” 陈夙宵看得直咧嘴,这是吐无可吐,胆汁都要吐出来的节奏。 一时间,陈夙宵不知道只为一时权宜之计,把小德子留在自己身边,是对是错。 他陈夙宵的世界,暂时只有杀戮和争夺。欲达目的,敌人可以不择手段。 必要时候,他也可以杀个血流成河。 而小德子,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初入似海深宫的毛头小子。 叹了口气,陈夙宵将两人扔到马背上,由他牵着缓缓前行。 当走过那一片布满残尸和鲜血的路面时,血腥味呛的他都差点吐了。 不由的加快脚步朝城中赶去。 好在进到直城,都一路顺遂,再没发生其他危险。 进了城,被城中人气一冲,江雪幽幽醒转过来,小德子也恢复了些精神。 一看皇帝陛下亲自给他们牵马,顿时又吓的不轻。 “老爷,您快放我下来,您骑马,小的来牵。” 陈夙宵又叹了口气:“就你现在这样,还是算了。” 小德子懵圈了,陛下怎么又变的这么温柔又通情达理了? 我的天啦,我裘德这是在看陛下的双面人生吗? 好不容易走到长庆侯府,陈夙宵觉得仿佛过了两个世纪那么久。 太累了,不管前世今生,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走过这么久的路。 敲开侧门,老仆白沐阳一看,差点没当场吓昏过去。 皇帝给太监宫女牵马,古往今来破天荒头一遭了。 他们两个何德何能! “草民,参见陛下。” “起来,别说那么多,领朕去找朱温,顺便给他们两个请个大夫看看。” “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陈夙宵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看着白沐阳,诧异道: “朕听你的意思,今天朱温没去勾栏听曲?” 白沐阳连忙摇头:“没有,自从侯爷他领了军器监主簿之职,就一直想着报答陛下的知遇提携之恩,没日没夜躲在书房里读书学习呢。” “他真没去?” “没去,草民以项上人头担保。” “那行,你领我过去。他们两个就交给府里的其他人照顾。” “陛下,请随草民来。” 到了长庆侯府,陈夙宵也算是熟门熟路,很快便到了书。 果然,房中灯火跳跃,朱温正伏案翻阅,两侧的书堆的足有半个人那么高。 “陛下,您进去。这里,草民不方便进。” “也好。” 陈夙宵轻手轻脚走到朱温身边,借着灯烛欠身看去。 只见他正在研究一份图纸,像是一口奇怪的“水井”。 朱温抓耳挠腮,似乎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从他侧脸看过去,黑眼圈,大眼袋,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陈夙宵伸手,将图纸反转过来。 “你这样再看看。” “咦!”朱温在看,不由大喜:“这才对嘛。” 突然,他又愣住了,猛地回头,一看是陈夙宵,差点没当场吓尿。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连跪迎参见都忘了。 陈夙宵一看他那样子,不由的可怜起他来。被自己强迫拉入朝堂这汪深水,而他竟还尽心竭力。 ”朕再不来,你都快猝死了。“ 第108章 他要不肯睡,打晕也成 朱温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这几天闹的沸沸扬扬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暴君,专门跑过来关心他? 朱温愣了半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疼的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陈夙宵也有点懵:“你在自残吗?” 朱温:你才自残,你全家都自残!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反驳啊。 “嘿嘿”朱温一阵傻笑:“那倒不是,陛下您这不声不响的就来,微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哎,朕看你是惊吓过度。” 朱温赔着笑,不敢接话。 可不是嘛,皇帝星夜造访,没给当场吓死就不错了。 “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做的不错。就是神兵坊必须要加快进度了,不能一直停留在这初始阶段。” 朱温闻言,试探道:“呃陛下,您很急?” “急?”陈夙宵来回踱了几步:“朕能不急吗?内忧外患,国库还行。武器装备必须尽快更新迭代,否则,朕没有把握应对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战争。” 朱温想了想:“微臣明白了,北蛮子绝不会轻易交出二十万良马。” “唉,朕现在可是四面楚歌。” “所以”陈夙宵猛地转身,双手重重拍在朱温的书案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朱温,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那个土高炉就别研究了,看看朕给你带来的东西。” 说罢,陈夙宵从袖筒里取出奋战了几天几夜的连弩图纸:“你先随便看看。” 朱温眨巴眨巴眼,刚才还说我快猝死了,现在又拿东西给我看。 卧槽,这简直不把我当人看啊。 果然,帝王无情,就不该抱有希望。 只是,当他才看完第一张图纸的一半,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妙,妙,妙,太妙了。” 朱温一连翻看了两张,拿图纸的手都抖了起来。 “陛下,您能告诉我这图纸是谁画的吗?” 陈夙宵一看他满脸通红,好似有血要渗出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激动,深呼吸啊,深呼吸,呼吸。” 朱温先是怔怔的看着陈夙宵,随后跟着他做起深呼吸来。 足足过了有小半刻钟,他脸上的红晕才逐渐消褪下去,因激动而略显狂乱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好点了吗?” “啊?微臣没事啊,何谈好不好。” 陈夙宵无语了,他刚才那样子,分明就是血压飙升,再慢一点就要冲破天灵的节奏。 见此情形,陈夙宵后悔了,伸手拿过图纸:“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朝过后朕再给你。” 朱温只觉自己一个愣神间,图纸就不见了。 顿时,他就急了:“别,别呀。陛下,求求您,还给微臣。您要是拿走了,今晚微臣肯定是睡不着了,何又谈好好睡一觉。” “你缺心眼啊。” “求您。”朱温眼巴巴的看着陈夙宵。 见他不为所动,于是壮了壮胆子,一把薅住陈夙宵衣袖:“陛下若是不还给微臣,今晚微臣就跟您耗着了。” “你威胁朕?” “微臣不敢,介理,您要是不还给微臣,您还不如让微臣去死。” 陈夙宵无语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啊。 以往当个闲散侯爷时,生怕别人注意到他。现在倒好,以死相逼都玩出来了。 如果连弩成功量产,装备军队。 到时候,朱温必将一举成名,成为朝堂风云人物,凶险也会随之加倍。 “你有必要这么拼吗?如果朕把图纸给你了,你才会睡不着。” “可是” “没有可是,怎么,你想违抗君令?” “微臣,不敢。” 朱温神色落寞:“那陛下您能告诉微臣,这些图纸是谁画的吗?简直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啊。” “你看得懂?” 朱温摇摇头:“光看图纸精妙程度,就可知这一定是一位旷世奇才所作。微臣才粗粗看了几眼,哪能看得懂。” 陈夙宵暗自得意,既是旷世奇才,那还是保留着神秘面纱才好。 “所以,陛下您能告诉微臣,他是谁吗?” “不能!” 朱温被噎的半死,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陈夙宵已经往门外走了。 “陛下,等一等,等一等啊。” 陈夙宵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外走。 朱温踉踉跄跄,大呼小叫的紧追不舍。 一时间,把半个侯府都惊动了。 当白沐阳气喘吁吁的赶到时,陈夙宵已经到了前院。而朱温不顾尊卑,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双手抓着陈夙宵的耶衣服下摆不松手。 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陛下,求求您了,您要么告诉微臣他是谁,要么把东西还给微臣。” “撒手,快撒手。朱温,你就是个疯子。” 白沐阳一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啥情况啊,侯爷得失心疯了? 下一刻,只见陈夙宵朝他连连招手:“老白,快过来,把你家的疯批侯爷给朕拉开。” 老白?叫的可真亲切。 白沐阳懵了个大逼,皇帝也疯了? 天啊,刚才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呀,还愣着干什么?” “哦,哦!” 白沐阳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使劲扒朱温的手。 “白叔,你别动我。今天皇帝不把东西给我,我就跟他耗上了。” “侯爷,您怎可对陛下不敬。松手,快松手啊。” “不放,打死也不放。” 就在此时,侯府老少两位夫人匆匆赶来。见此情形,顿觉头皮发麻。 “混账,你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白惜云大怒,抡着柺杖就朝朱温后背打去。 朱温吃痛,“嗷”的一声,瞬间松手起身一气呵成,随后反手抠背又蹦又跳。 “痛痛痛” “陛下,臣女代不孝子朱温向您请罪,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摆摆手:“无妨,朕不怪他,反倒是欣赏他这股子劲。” “啊?” “老白,备车,送朕回宫。” 白惜云见状,狂跳的心稍稍安稳,连忙朝白沐阳使眼色。 白沐阳“啊哦”两声,一阵风似的往偏房去了。 “老夫人,今晚务必让长庆侯好好睡一觉。他要不肯睡,打晕也成。” 白惜云哑然无语,脑袋上飘起一长串问号。 第109章 但有所求,无不应承 夜近子时,帝都城就快宵禁了。 白沐阳亲自驾车,在车厢一角挂上写着“长庆”二字的灯笼,套上陈夙宵带来的战马。 一路马行速度很快,但在路上还是遇到了几波巡城司兵卒。 好在今日有一个小队遭了殃,巡城司行事低调了许多。 一看挂着侯府灯笼,只上前例行问了两句话,连车里坐的是谁都不过问便放行了。 陈夙宵极度无语:“这帮人啊,要么无法无天,视律法如无物。要么就觉得无为便无过,出了任何事都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小德子还有些萎靡,江雪低眉垂眼,没有先前那般放肆的直视陈夙宵。 只有驾车的白沐阳听到了陈夙宵的话,不由笑道:“陛下,今日锦衣卫大肆搜捕,人心惶惶,他们不想触霉头,也情有可原。” 人心如此! “哦,老白,你消息也挺灵通的嘛。” 白沐阳摇头:“陛下说笑了,草民今日不过是出了一趟门,采买制酒材料,坊间都传遍了,说锦衣卫一天抓了数十人,就连巡城司都有人被抓了。至于具体原因,草民就不知道了。” 夜风习习,陈夙宵撩开车帘,见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 便道:“那你想不想知道。” “呵呵,草民乃一介布衣,岂敢,岂敢!” 陈夙宵笑笑,白沐阳所说,不尽不实。只怕,如今的坊间,早已把他的名声传的烂般了。 不用花费脑子也想的到,无非又把他传成了那个嗜血暴虐的暴君。 “老白,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罪该万死!” “回陛下,这可就多了,草民哪怕是说一晚上也说不完。” “可是,在朕看来,人性当中最大的恶不是贪婪,也不是虚伪,更不是自私或狂妄,而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的为难别人。甚至,摧毁别人的人生。” “这种人才罪该万死!” 白沐阳驾车的手一抖,猛地拉住缰绳,将车停在金水桥前。 “陛下,到了!” 车刚停稳,就有大内侍卫冲了出来。 但当看到陈夙宵下车,侍卫们全都跪地迎接。 皇帝深夜回宫,这还是他登基临朝两年多来头一遭。 “辛苦你了,早些回去。若是朱温还在胡闹,就按朕说的,打晕了。” “呃,草民晓得了。” 老白躬腰一礼,直到陈夙宵走过金水桥,进了宫,才上车离去。 听罢陈夙宵那一席话,白沐阳心潮澎湃。暴君,岂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夜空中留下白沐阳深深的叹息。 当陈夙宵刚进御花园,便见两个人跪在御书房门前的台阶下,而吴承禄带着两名锦衣卫,急着直转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陈夙宵抬脚走了进去。 吴承禄一看,顿时喜出望外,一个滑跪冲到陈夙宵身前:“老奴参见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陈夙宵看向那两个背影:“这是” “陛下,是皇后娘娘和礼部尚书大人。” 闻言,陈夙宵不由皱眉。 徐寅的丧事还没办完,她又来保外公了。 听到动静,徐砚霜不由精神一振,扯了扯陆观澜的衣袖。 垂垂老朽的陆观澜长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灯火残影中,只见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双目无神,仿佛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是陛下回来了吗?” 陆观澜有气无力的左右看了看,突然身侧一道出现一双脚。 “陆尚书深夜跪门,还真是虔诚啊。” “罪臣陆观澜,参见陛下。” 徐砚霜连逢剧变,神情憔悴,伏身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陈夙宵叹了口气,走到两人身前,俯身伸手去扶徐砚霜。 这重生皇后也是可怜,两头都要顾,又两头都招祸,还真是苦了她了。 然而,徐砚霜却不起来,以头触地,沉默以对。 犟! 陈夙宵也放弃了,转而居高临下看着陆观澜:“你倒是说说,你所犯何罪啊?” 陆观澜身体一抖,颤声道:“罪臣不该为保己身,选择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陈夙宵看了吴承禄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 不作恶,也不作为。 科举殿试都由礼部操办,身为礼部尚书,更是主考官之一。 “你好的很呐。”陈夙宵咬牙怒喝:“你为了自保,就可以枉顾律法,枉顾事实,弃他人于不顾。” 陈夙宵的声音逐渐拔高,直至咆哮:“那你可知,如若谁都像你一样,他日祸临己身,你该如何自处,谁又会为你摇旗呐喊!” “陛下,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所求不过一应罪责都由罪臣一人承担。请陛下开恩,放过我府中老小哇。” 陆观澜痛哭流涕,“咚”的一声,头重重撞在地砖上。 “求陛下开恩呐。” 徐砚霜心疼不已,连忙直起腰轻轻拍着陆观澜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安慰了几句。 随后抬头看着陈夙宵:“陛下” “你闭嘴!” 陈夙宵斜了她一眼,哎,好脸色就不能给太多。 你刚才的小傲娇呢,现在主动说话,朕还不想理了呢。 徐砚霜见状,一咬牙一狠心,自己爬了起来。学着后宫那些争宠妃嫔的样子,一把挽住陈夙宵的胳膊。 “陛下,可否给臣妾一炷香的独处时间。一炷香后,无论陛下作何决断,臣妾都无怨言。” 徐砚霜矫揉造作,虽是哀求,但语气生硬。 陈夙宵咂咂嘴,一炷香?她该不会是想勾引朕。若真是这样,一炷香时间哪够。 “请陛下应允。” 陈夙宵手上比划了两下,心头一阵嘿嘿坏笑。具体时间,那还不是由朕说了算嘛。 “朕允了。” 说罢,带着徐砚霜进了御书房。 殿门一关,徐砚霜就松开手,先行磕了一个:“臣妾恳请陛下看在我爷爷自行赴死,献上定北军虎符的份上,饶过我外祖这一回。” 啧啧,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陈夙宵想了想,干脆席地坐到徐砚霜身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戴孝数日,此刻看来,憔悴中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了往日强硬,更像一朵娇弱小花白花。 “徐老国公自戕,献上虎符,放弃世袭罔替,所求不过保徐家安全,皇后怎么能拿来保你外祖一家?” “臣妾自知这不足以换外祖一家平安,但臣妾愿在此立誓,臣妾此生,只属于陛下一人。陛下但有所求,臣妾无不应承。” 第110章 罚俸一年 陈夙宵把头凑过去,与徐砚霜脸对脸。 “你,说的是真的?”陈夙宵脸上浮起一抹yy的笑容。 该说不说,都凑这么近了,还是没能在徐砚霜脸上找到半分瑕疵。 那脸蛋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表面还有一层微不可察的绒毛。 嫩,白! 即便是此时,忧思过重之后,依旧完美。 徐砚霜脸一僵:“你,你想干什么?” 陈夙宵闻言,摊了摊手:“皇后,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但有所求,无不应承。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砚霜脸上浮现一抹羞红:“陛下,臣妾还在为爷爷守丧,可否可否等此事结束,臣妾再来侍寝。” “啊?”陈夙宵一脸懵逼。 朕都没说要做什么,你自己就脑补出来了? 侍寝? 我靠,这朵傲娇小白花终于要心甘情愿爬上朕的龙床了? 想着想着,陈夙宵猛地打了个摆子。 这小娘们心狠手辣,跟她沾上关系,指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过嘛,看她现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戏耍一番也是好的。 谁叫朕占了原主的身体呢,好歹也要帮你把仇给报了不是。 “呃,那个你想让朕怎么放过你外祖?” 徐砚霜闻言,脸上一喜。连忙拉住陈夙宵:“不如,就罚俸半年?” 狮子大开口啊。 陈夙宵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以后人人效仿,那朕这朝堂还要不要了?” “陛下,您已经借着我爷爷的死,清洗了一大批人,您还想怎么样?” “你在质问朕?” 徐砚霜道:“不,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 “嗯,你说的也对哈。那你现在不能侍寝,又没有其它拿的出手的筹码,你凭什么以为就凭你一句话,朕就会放过陆观澜。” “我”徐砚霜气急:“臣妾还知道皇商齐家是陈知微扶持的,他豢养私兵的钱粮,大部份都是齐家出钱。” “哟,不好意思,朕今日刚刚把齐贵扔进大牢。” “臣妾还知道陈知微会送一个女人进宫,具体叫什么名字,臣妾忘了。” “她此刻应该叫李爽。” 徐砚霜急了:“陛下,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说,臣妾来告诉你。” “朕的好弟弟的私兵养在哪里?” 徐砚霜摇头。 “他身边那个老和尚的来历?” 徐砚霜还是摇头。 “他府里藏了多少钱?” 徐砚霜可怜兮兮的,接着摇头。 “喂,你除了知道些花边小道消息,其他的都不知道?” 徐砚霜心头一颤,猛然回过神来。前世时陈知微表现的与她无话不说,毫无秘密。 现以经陈夙宵一提醒,才惊觉那些至关重要的事,他根本就不曾说过。 她只是他的一枚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想清楚这一切,徐砚霜只觉胸口一痛,仿佛穿胸一剑就在刚刚。 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陈夙宵一看,卧槽,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吗,怎么还哭了。 “喂,你该不会是想碰瓷。” 她要是泪流满面的跑出去,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徐砚霜泪眼汪汪的看了一眼陈夙宵,就这么一眼,突然就觉得他比陈知微耐看多了。 五官分明,鼻梁高挺,双眼有神,剑眉飞扬,微薄的双唇带着一丝刻薄冷厉,加在一起组合成一张坚毅的脸庞。 “你别哭啊,我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呜呜” 徐砚霜哭的更伤心了,一侧身一扭头,趴在陈夙宵肩头,哭的一抽一抽的。 “哎呀,依你,朕依了你。不过罚俸半年太少了,至少一年,否则免谈。” 徐砚霜一听,瞬间离开陈夙宵,破涕为笑: “臣妾谢陛下。” 陈夙宵一拍脑门,悔的肠子都青了。 “就知道你是虚情假意。” 徐砚霜看着他,笑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夙宵嫌弃万分的站起身来,跑到御书房后的寝宫,拿了一张洗脸锦帕出来。 “擦把脸,你这样出去,让外人看了不好。” “陛下是在关心臣妾吗?” 陈夙宵撇撇嘴:“鬼才关心你这狠心娘们,朕只为自己的名声负责。” “名声?” “啊?现在外面都把朕传成什么样了。到时候再流传出,朕是个家暴男,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黄河?黄河是什么河?” 陈夙宵烦躁的挥挥手:“一条黄色的河。” 徐砚霜愣了一下:“臣妾曾听爷爷说过,只有大炎王朝境内,才有一条由西而东的黄色大河。只不过,那是一条地上悬河,年年水灾洪涝,所过之处,百姓苦不堪言。” 嘶!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这方世界难不成跟现实世界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可惜,这方世界没有世界地图。 不然,还可以拿过来研究一下,自己这陈国到底有多大,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 “洗好了,洗好了就跟朕出去。哎,不过,这一炷香时间还没到,就这么出去了,岂非显得朕太好说话了。” 徐砚霜拿着锦帕,一脸呆滞。 总觉得陈夙宵今晚的说话风格与以往大相径庭。 “难道是我看他顺眼了,他无论说什么,都觉得不一样了?” 不,这一定是幻觉。 徐砚霜可不想等,暴君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改变主意。 所以,必须让他尽快亲口说出来。 否则,心不安。 “陛下,您就跟臣妾出去,等臣妾再想到有关陈知微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哎,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朕就不跟你计较你那点小心思了。” 帝后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吴承禄兴奋的迎了上来。 “陛下,陆尚书该如何处置。” 不远处,两名锦衣卫虎视眈眈。只等一声令下,便动手抓人。 若不是陆观澜早早收到风声,跑到御书房门前跪了一天,徐砚霜又紧急前来救场,早被锦衣卫抓了扔进大牢了。 “陆观澜,朕念你年老体衰。又是皇后外祖。且在科举舞弊一案中,仅仅是不作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罪臣任凭陛下发落。” “朕决定”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大内侍卫狂奔而来:“陛下,大理寺左少卿来报,架库阁失火,已无力回天。” 恰在此时,又一名锦衣卫如夜枭般扑落在御花园里:“陛下,胡安死了!” 第111章 大觉寺 话还没说完,陈夙宵就被接连两个消息给炸晕了。 “你们把事情详细的给朕再说一遍?啥玩意叫架库阁失火,啥玩意又叫胡安死了?”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和大内侍卫对视一眼,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吴承禄咽了一口唾沫,大理寺可是在他的代管之下,如今要犯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他比谁都着急。 “哎哟喂,快说,胡安怎么就死了。” “指挥使大人,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说啊,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吴承禄急赤白脸,就差上前动手了。 “陛下,是改正等人失职,胡安用裤腰带在大牢里上吊自尽,等发现时,已已经没气了。” 陈夙宵脸寒如冰:“你们就没调查过,在此之前,他可有见过外人?” “呃回陛下,发现他死了之后,属下就匆匆前来报信了。其它的,二哥正在带人查。” “影二?原来是他带头。这事蹊跷,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属下得令。” 陈夙宵的目光转向那名大内侍卫,心头一万只草尼玛在飞奔。 照这样下去,科举舞弊案只会越闹越大。 那些位高权重的参与者,想要隐瞒罪证,必会杀人灭口。 恐怕,这时候在某些角落,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侍卫见皇帝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心里慌的一批,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架,架库,库阁失火,死伤二,二十余库吏。另,另有” 陈夙宵抬手打断:“又不是你放的火,你怕什么。把舌头捋直了重说一遍。” 侍卫都快哭了,这件事如此重大,搞不好他这个报信的,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能不怕吗? “陛下,架库阁失火,死伤库吏二十余人,另有大理寺主簿两人,录事七人,司务十余人死伤。消息传来时,余火未烬。” 陈夙宵紧皱眉头,这些人为了掩盖罪行,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侍卫悄悄看了一眼陈夙宵,又接着说道:“目前起火原因,尚不明确。” “吴承禄。” “哎~~”吴承禄吓的直接跪到地上,俯首贴耳:“老奴在。” “加派人手,去查。朕念你刚刚组建锦衣卫,接手大理寺,业务不精,情有可原。但,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谢陛下,老奴这就去查。” 陈夙宵挥手赶走众人,现场只留下零星几人。 陆观澜冷汗涔涔,一颗心不知在嗓子眼里来蹦了多少了个来回。 科举舞弊越闹越大,那他这个从犯,能承受得起吗? 陈夙宵心头窝火,叹息道:“陆观澜,朕本欲轻饶了你。但是” 徐砚霜闻言,顿时就急了,一把抓住陈夙宵的手:“陛下,你答应了臣妾的,金口玉言,不能出尔反尔。” 陈夙宵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怒气压了下去。 “褫夺陆观澜端毅伯之爵位,另罚俸一年。” 陆观澜闻言,老泪纵横,重重一头磕在地上:“罪臣领罚谢恩。” 徐砚霜瞪着陈夙宵,满脸不服气:“‘陛下,你说话不算话。” 陈夙宵:“去去去,朕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 “那我们之前说好的” 陆观澜见状,连忙打断徐砚霜的话头:“皇后娘娘,不要再说了。罪臣虽未直接参与科举舞弊,但在其位,失其职。如今更是因此案死伤数十人。” “罪臣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陛下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徐砚霜眸光黯淡。 虽只是一个伯爵,但这也是陆家贵族的象征。 如今被剥夺了爵位,陆家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行了,你知道就好,出宫去。” “罪臣,告退。”陆观澜艰难起身,踉跄离去。 “你呢,今晚还出宫吗?” 徐砚霜抬头看天,星月黯淡,黑云压城,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陛下,臣妾还有话想单独与您谈谈。”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朕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皇后不要得寸进尺。” “不,不是这样的,陛下不要多想。臣妾臣妾” 见她结结巴巴的样子,陈夙宵讶然:“你该不会想说要与朕谈一场风花雪月。” 徐砚霜瞪大眼睛:“难道陛下不想吗?” “老国公尸骨未寒,你忍心?” “但臣妾不想与陛下谈风花雪月。” 徐砚霜轻咬着嘴唇,承受着陈夙宵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想了片刻:“臣妾只是想与陛下说几句真心话。” 陈夙宵咧嘴一笑:“可是,朕现在不想听。” 徐砚霜走了,独自出宫。 小德子一连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也没敢问出心中的疑惑。 “陛下,您该歇着了。” “明日继续罢朝。” 说罢,陈夙宵转身去了御书房后的寝宫。 离水蜿蜒如一条沉默的巨龙,所过之处有不少险峰峻岭。 莲花峰临水百仞,直上直下。只有后山有一条,刚好够一驾马车通行的青石板路,依山势绵延十几里连接山下的官道。 大觉寺便建在莲花峰之巅,背水朝山,殿宇重重叠叠,规模庞大。 山下大片的农田,果园都是大觉寺荫田,占地多达数百顷。 周边几个庄子的人,都是大觉寺佃农。 夜色深沉,然而,建在最高处的大雄宝殿依旧灯火通明,香烛缭绕。 一声声有节奏的木鱼声,随夜风传遍整座大觉寺。 除此之外,整座大觉寺再无其他多余的声音。 然而,就在大雄宝殿金身佛像后的一处密室中,法严,陈知微相对而坐。 “辛苦大师亲自走一趟了。” 法严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直到重新放下茶杯,才笑道:“能为王爷效劳,是贫僧的荣幸。” “那事情”陈知微有些紧张。 法严喧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不谈杀生。” “大师金刚怒目,又有何不可。” “‘王爷还是想想,吴,齐两家都遭了殃,该怎么解决。” 砰! 陈知微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吴承禄反水,已成事实。只可惜,如今他身边高手如云,动不得他。” “看来,只有尽快让她进宫了。” 第112章 替天行道,消灭你 陈夙宵才刚躺下不久,半睡半醒间,只觉总有人在眼前晃悠。 猛地睁眼一看,原来是消失了好几天不归老道。 而他此时,正抱着个空酒坛,张牙舞爪,看那姿势,好像要朝陈夙宵头上砸。 陈夙宵吓了一跳,翻身坐起,快速的躲到一边:“臭道士,你想干什么?” 不归长出口气:“小皇帝,你终于醒了。” 陈夙宵无语,先不谈他一会“姓陈的”,一会“小皇帝”,就说他夜深人静跑到皇帝寝宫晃悠,就是大不敬。 “朕才刚躺下。”陈夙宵怒瞪着他:“你来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朕还要补觉。” 不归可怜巴巴的:“酒没了。” 闻听此言,陈夙宵恨的直咬牙:“没酒了你找朕做什么,朕又不是开酒铺的。” “可是,老道我找遍了帝都的酒铺,都没找到你给我这种忘忧酿。” 陈夙宵捏着下巴想了想,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长庆侯府的存货应该有不少了。 想来应该是开铺子的事耽搁了,所以才没有上市。 “没酒了你自己去” 陈夙宵猛地闭嘴,不归老道这样子,一看就是嗜酒如命之徒。 要是让他自己去找朱温要,岂非让他从此泡在酒库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陈夙宵顿时就来了精神:“要喝酒?” “嗯?”不归疯狂点头。 “那你告诉朕,这几日你都做了什么?” “呃”不归老道挠着乱发,一脸理所当然:“老道什么也没做啊。” 陈夙宵抚额长叹,这么一个大杀器。什么也没做,妥妥的浪费啊。 “嗯,朕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酒来历不同,数量极少。所以” “姓陈的,我告诉你,老道一穷二白,休想狮子大开口。” 咦! 陈夙宵轻咦了一声,看着不归下意识的捂了下胸口。 本想敲诈点劳动力,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可以诈一诈。 陈夙宵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朕也告诉你,你休想糊弄朕。”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想喝酒,拿东西换。” “东西没有,要命一条。” “此酒千金难买,就你这邋遢样,十条命也不够一坛酒。” 不归老道一听就急了,脏兮兮的脸上,竟浮起一抹红晕:“姓陈的,你休要侮辱人。” “臭道士,你就说换,还是不换。” 不归哭丧着脸,纠结再纠结。终于一咬牙一狠心,仿佛剜他的肉一般,颤抖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紫檀木盒。 “老道这” 说话间,不归想递给陈夙宵,又肉疼的收回来。 如此往复数次,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反正老道我又用不上,你拿去。” 不归撇过头,不忍再看。 陈夙宵都被他逗乐了,使劲从他手里把盒子抠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哎呀呀,都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先人诚不欺我,呜呼哀哉!”不归老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陈夙宵把盒子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盒盖是推拉式的。 拇指轻轻一用力,便将其推开,显露出其中一枚蜡丸! 陈夙宵一看,顿时嫌弃的不行,把盒子一盖,随手扔给不归。 “就这破烂,也想换朕的酒喝。” 不归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接住。随即,瞪大眼睛看着陈夙宵,有一种看天外来客的惊奇。 “姓陈的,你说这是破烂?” “不是破烂?难不成还是什么宝贝不成。朕可不是三岁小儿,岂是你轻易就能忽悠的。” 不归猛地把头凑过来,仿佛在仔细研究陈夙宵。 片刻,他道:“你这眼睛也没事啊,怎么就瞎了呢。” 卧槽! 陈夙宵一拳轰出,却被不归轻而易举便躲了过去。 “臭道士,你丫眼睛才瞎了。” 不归十分硬气:“不瞎你把老道珍藏多年的天师丹当破烂。” 一听是丹药,陈夙宵就更无感了。 古来多少帝王就死在这东西上,他可不想因此为史书留一笔。 不归一看,就更惊讶了:“小皇帝,你可知道这枚天师丹,就连大炎王朝的皇帝,也求不来一枚。你你还是人吗?” “嘁,你才不是人。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朕,怎么,你想毒死朕?” “你你”不急气的对他指指点点:“真是气煞道爷。” “今日,道爷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坚决不要。”陈夙宵往龙床里又躲了几分,好让不归抓不到他。 然而,让陈夙宵怎么也没想到,不归竟然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卧槽,老登,赶紧给朕滚下去!” 陈夙宵急的差点骂娘,不归老道浑身酒气中,还夹着一股馊味。 不归才不管,咧着一张大嘴:“小皇帝,道爷我看你不错。加外这枚丹药本就是留给道爷未来的徒弟的,只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要不,你将就一下,就当道爷的徒弟。” “将就?”陈夙宵指着自己鼻子:“在你眼里,朕就这么不堪?” “不不不。”不归连连摇头:“老道我下山已有五十年,走遍山河万里,横跨数个国度。就只有你,能勉强入老道的眼。” 陈夙宵一怔,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么说来,朕还是很优秀的。哎,不对,臭道士,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朕,朕看你也没五十岁,还下山五十年。” “再说了,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朕凭什么因为入了你的法眼,沾沾自喜?” 不归老道正要反驳,却听陈夙宵一刻不停的继续说道: “现在,朕严重怀疑你就是想骗酒喝。” 不归沉默。 陈夙宵一看,顿时笑了:“看,是不是被朕说中了。” 猛地,不归老道大喝一声:“说中你大爷,姓陈的,老子忍不了了,你说你t的是不是欠抽。老子好心好意要收你为徒,你却百般猜忌,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替天行道,消灭你。” 第113章 不归误朕 “你说什么?” 陈夙宵被骂的一愣一愣的,道士都这么牛逼的吗? 这骂人的功底,堪称深厚啊! “老子说,老子一道天雷正法,消灭你。”不归老道气的吹胡子瞪眼。 喝骂声惊动了侍在外间的小德子和江雪。 两人一边理理着衣袍,一边冲进寝宫。 “‘陛下” 可惜,两人才刚进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拍了出来,摔的呲牙咧嘴。 陈夙宵心脏狂跳,卧槽,老道士该不会真要动手灭了朕。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冤了!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啊。”陈夙宵指着他的鼻子。 不归狞笑着靠近,崭新干净的锦被上被蹭出了道道污渍。 “大,大不了我明天就把酒给你弄来。”陈夙宵妥协了。 不归推开紫檀木盒,捏碎蜡丸,露出里边一枚黑色哑光丹丸。 陈夙宵眼里露出惊恐之色:“都说给你买酒了,你还来?” 不归老道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陈夙宵下巴。随即,屈指一弹,丹丸便进了陈夙宵嘴里。 陈夙宵双眼瞪的溜圆,喉结一阵滚动,丹丸便沿着喉咙一路往下。 不归见事已奏效,松开陈夙宵,闪身下床,换了张阴谋得逞的脸: “吃了道爷的天师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徒弟。酒若不管够,小心道爷抽死你。” 陈夙宵慌的一批,正要伸手去抠嗓子眼。 猛然间,一股热流自小腹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冲天灵。随即又倒灌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那一刻,陈夙宵宛如置身火海,浑身通红,像只烧鸡。 他想喊出来,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归老道掐着时间,看着陈夙宵脸都憋的青紫了,才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力透全身。 顿时,陈夙宵吐出一口黑血,脸色也重新变的红润起来。 然而,还没等陈夙宵认真喘口气,不归老道又一拳头砸在了他天灵盖上。 陈夙宵闷哼一声,心想,我t是不是要死了! 而不归老道却仿佛疯魔一般,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掌,指,拳,肘齐出,劈,戳,捶,砸轮番上阵。 陈夙宵在他手里像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风中的柳絮。 整个人在不归老道的蹂躏之下,变化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姿势。 一开始,陈夙宵还能在心里骂几句娘。直到一刻钟后,心如止水。 就这样毁灭,老子不玩了! 嘭! 不归老道最后使了一记撩阴腿,把陈夙宵踢的高高飞起,直到撞破寝宫屋顶,也堪堪停了下来。 那一刻,满城灯火映入眼帘。 夜风拂面,已有了些许凉意。 当小德子带着人,终于闯进寝宫,只见到颓然跌坐在地,鬓间突兀多了些许白发的不归老道。 而龙床上,空无一人。 值夜的宫人们慌乱搜遍整个寝宫,也没找到陈夙宵。 小德子慌了,满头大汗跪在不归老道身边: “快说,你把陛下弄哪里去了?” 不归老道喘了口粗气,无力的抬手指天。 小德子见状,不由惊恐万分,颤声问道:“你你是说陛,陛下殡天了?” 不归老道翻了个白眼,出气多进气少,一口气没缓过来,晕过去了。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 “快看,梁上有人。” 梁上,有人? 众人懵圈,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无头人,穿着一件明黄单衣,悬在梁上,如无根浮萍,飘来,荡去! “鬼,鬼啊!”胆子小的宫女吓的尖叫出声,抱头狂奔。 而太监们哆哆嗦嗦,胯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混乱引来了大批的大内侍卫,一听逃跑的宫女们大呼有鬼,侍卫们也跟着懵圈了。 皇宫大内,天子寝宫,代表着天下龙气汇聚之所,怎么会有不长眼的“鬼”敢来造次。 侍卫统领一把抓住一个逃跑的宫女,怒声喝斥:“说,发生了何事?” 宫女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指向房顶。 陈蕴一皱眉,放开宫女。随后,助跑,飞身上檐,摆出战斗姿势,小心翼翼踩着瓦片一路搜寻过去。 才刚翻过房梁,便见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颗以发覆面的人头,还发出低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 陈蕴咽了口唾沫,心头大呼卧槽。 皇宫真的闹鬼了? “何,何方妖孽,敢敢来皇宫行凶。”陈蕴拔出刀,一步步朝前挪去。 陈夙宵听到脚步声,不由开口问道:“谁,是谁来了?” “你是人是鬼?”陈蕴在十步开外停下脚步,持刀全神戒备。 “是朕呐,快来救驾!” 朕? 陈蕴满脑门的问号,皇帝,就剩下个脑袋了?而且还能说话。 又一阵夜风吹过来,覆在陈夙宵脸面上的头发被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陈蕴终究是武将出身,见那头颅一直在原地不动,便毛着胆子缓缓走过去。 片刻,离了近了,仔细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不用说,还真是皇帝陛下。 “陛下,您” “你什么你,还不快过来帮朕一下。” “您这是怎么了?”陈蕴试探着问道。 “卡,卡住了。”陈夙宵道。 啥玩意儿? 陈蕴一头雾水,但见皇帝还在眨眼,说话还大喘气,心头一松的同时,更加疑惑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救驾,朕的脖子快要断了。” “噢,哦!” 陈蕴上前,蹲下身,双手在陈夙宵脑袋旁边一阵比划,却无从下手。 “你笨死了,揭瓦,揭瓦啊。” 陈蕴恍然,飞快的动手掀瓦。转眼间,便掀掉了陈夙宵脑袋边一大片。 下方寝宫里的灯烛光亮透过檀条照射而来,也照着陈夙宵飘来荡去的身体。 陈蕴先是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又看了一眼,似有所悟。最后定睛一看,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陈夙宵脸黑如炭:“不准笑,不准看。” 太丢人了,以后这暴君人设,还怎么稳的住。 陈夙宵欲哭无泪,不归误朕! 第114章 落幕 陈夙宵终于名正言顺的罢朝一天。 不过,他也不好过。不归老道恬不知耻的霸占了他的龙床,吆五喝六要喝酒吃肉,还必须得是山珍海味,顶级佳酿。 反观陈夙宵却是一天都没吃进去东西,后庭臭屁连天,浑身直冒臭汗。 要是超过一个时辰不洗澡,就浑身积满黑色粘糊的脏污,腥味无比。 直到傍晚,不归老道直接坐在龙床上吃完晚膳。 而陈夙宵感觉自己都快洗秃噜皮了,才屁意渐消,臭汗稍减。 不归老道吃饱喝足,一抹嘴巴又和衣躺了下去。以手枕头,翘着个二郎腿,整个人无比放松的哼着民间传唱度极高的十八摸小曲。 陈夙宵表面嫌弃的不行,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那枚什么天师丹吃下肚去,不仅连日以来的疲劳消失不见,而且还感觉耳聪目明了不少。 走起路来,也是轻飘飘的,宛如踩在棉花团上。 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飞上天空。 不归老道觑着他,笑道:“小皇帝,这下感觉到了。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道爷我看不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最是惹人嫌!” 陈夙宵张了张嘴巴,没说话。都说人老成精,就知道这老登不是好相与的。 “朕没治你一个欺君之罪,你就偷着乐。” “什么?”不归翻身坐起来,指着陈夙宵的鼻子就开骂:“姓陈的,你想欺师灭祖吗?” “你要不要脸,朕什么时候认你当师父了?”陈夙宵梗着脖子,颇有些无力的辩解。 不归摆摆手,昂着头摆出一副小傲娇道:“这我不管,反正你吃了道爷的天师丹,就是道爷的徒弟。” “嗯。”他拈须想了想,又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从今往后,道爷我就是你的爹。吃喝用度,一应开销,都要你负责。如若不然,哼哼” 不归面露一抹阴笑:“不忠不孝,都是要遭天打雷雷劈的!” 陈夙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理直气壮的样子,竟让朕无法反驳。” “嗯,算你识相。滚,今晚就不要你伺候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殿内殿外侍候的宫人们,哪怕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 这凭空冒出来的老道士,想当帝师就算了,竟还口出狂言,要当暴君的爹。 不仅如此,暴君竟还容忍了。 大神啊! 陈夙宵指着龙床,震惊道:“这是朕的床” “嗯,你想睡这里?”不归老道朝里头挪了挪身体:“也行,道爷我不介意与你挤一挤。” 陈夙宵拂袖离去,老子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岂会跟你一个臭道士挤一张床。 随着陈夙宵离去,宫人们也想跟着随之撤场。 不归抬手叫住了两个长相好看的宫女:“你们两个,留下来给道爷捏肩捶腿。” 宫女虽有万分不愿,但奈何能让暴君退避三舍的人,又岂是她们能拒绝得了的。 小德子,江雪跟在陈夙宵身后,亦步亦趋。 “陛下,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吩咐御膳房重新准备?”小德子道。 陈夙宵摸摸肚子,天师丹是真够神奇的,洗筋伐髓就不说了,这辟谷效果也是杠杠的。 “不用,朕还不饿。” 一天不吃都不饿,您当您是神仙吗? 当然,小德子也只敢腹诽一下。 “那,陛下想去哪位贵人房中过夜?” 这是终于要迫不得已翻牌子了吗? 陈夙宵驻足,一手环胸,一手敲着额头。 太阳西垂,洒下万丈红芒,将整座皇城照耀出一种别样的威严感来。 想了片刻,陈夙宵终于放弃了。 原主硬生生在徐砚霜这棵树上吊死,登基三年都没宠幸过一个妃嫔。 所以,在原主记忆里,后宫女人仅限萧太后和徐砚霜。 其他的人,连个姓什么都记不住。 唉,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陈夙宵无奈:“去凤仪宫。” 小德子迟疑道:“陛下,皇后娘娘还在定国公府守孝,您去了也没人啊。” “朕自己睡不行吗?” 小德子哑口无言,默默跟在陈夙宵身后,去了凤仪宫。 皇帝驾临风仪宫,皇后不在,可把掌事嬷嬷惊的一愣一愣了。 结果,陈夙宵只是霸占了皇后寝宫,就什么事也没了。 这件事很快便在皇宫里私下传开了。 而陈夙宵也彻底被钉上了爱而不得的耻辱柱! 爱而不得,不敢翻皇后的牌子,只敢在皇后离宫,溜进去睡她睡过的床。 一夜无话。 天边将起鱼肚白,都不用小德子来催促,陈夙宵就醒了。 不知是服了天师丹,还是徐砚霜床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这一夜,陈夙宵睡的很沉很舒服。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整个人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陈夙宵便带着一队大内侍卫出了皇宫,直奔定国公府。 只等今日发丧,将徐寅灵柩送到大觉寺暂存,定国公府的牌子就将摘下。 至此,开国三国公就将不复存在。 陈夙宵一朝,除非有人能立下盖世奇功。否则,也将不会再有国公。 徐寅风光了一生,但死后发丧却显的有些冷清。 倒不是说人不够多,而是份量不够! 这几日因“徐寅被刺案”,“科举舞弊案”,闹的纷纷扬扬,人心惶惶。 大理寺里多了不少份量十足的人物,而还能苟且偷生的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因此,来给徐寅送行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人物,扶灵抬棺的都是闻听消息,从老兵村赶来的定北军老兵。 就连一向与徐弦澈父子相交甚密的贤王陈知微都没现身。 所以,当陈夙带着侍卫踏进定国公府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肯定了徐寅一生的功绩。 而当他亲自扶灵准备出殡时,将整个定国公府的悲凉气氛带到了高潮。 一时之间,国公府哭声震天,披麻戴孝者跪倒一大片。 随着大觉寺来接灵柩的高僧一起高呼:“起驾!” 徐文瀚捧灵在前,身后紧跟着徐家孝子贤孙,两侧跟着数十国公府下人,在阵阵哭声中,一步步走出大门。 门外停了一辆挂满白幡的四驾马车,陈夙宵与一众抬棺的定北军老兵一起,将徐寅灵柩放上马车,便算是完成了发丧出殡。 随后,庞大的送葬队伍开拔,直往莲花峰大觉寺而去。 定国公至此落幕,只看安乐侯能否撑起徐家大旗。 第115章 花开的正艳 国公府庞大的送葬队伍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穿城而过。 所过之处,百姓遇之,尽皆跪地相送,哭声震天。 陈夙宵身着便服,没有骑马,一路步行跟随在灵柩一侧。 所见所闻,不由暗暗吃惊。 这位功绩彪炳的老将,民心基础之厚实,着实超乎想象。 也难怪原着剧情里,徐寅被抄家灭族,徐砚霜被废后打入冷宫,让原主失了民心。 死,便成了必然。 这一次轮到他,至少在这上面,没输的那么彻底。 虽然此时坊间谣言满天飞,但谣言终究是谣言,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陆观澜大难不死,抱恙现身。此时,他以尚书之尊,徐家亲家的身份,也加入了扶灵队伍,就跟在陈夙宵身后。 看着满城百姓悲痛万分的模样,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陛下,您为何不高调行事。您亲自为徐老国公扶灵送行,对您” 说到这里,陆观澜便说不下去了,妄议君父,也是杀头大罪。 陈夙宵头都没回,淡然道:“你是想说对朕的名声有好处,对。” “呃,陛下英明陛,陛下,老臣不是那个意思。”陆观澜深知自己又说错话了。 陈夙宵轻轻摇了摇头:“无妨,谣言止于智者。” 但他心头却不这样想。 朕是皇帝,许多时候,暴君名头反而比什么仁君,明君要好使。 至少像强硬创建锦衣卫,以血腥手段肃清朝堂,就不是一个所谓的仁君,明君能干的出来的。 陆观澜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谣言止于智者”,话虽不错,但这个世界,人们往往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智者太少,愚者却如繁星。 大觉寺来的高僧,一路诵经伴行,引魂幡在队伍最前方随风招摇,仿佛真有灵魂相随。 送葬队伍出城后,沿着官道往东行了三十里,随后走上了去往大觉寺的山道。 山路崎岖,四驾灵柩几乎将整条路占满,四匹马也只能堪堪并行。 无奈,只能由人牵马而行,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不然,马儿很容易因为相互挤压,而掉出山道。 上山十几里路,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当徐寅灵柩正式进入大觉寺的那一刻,寺中大佛钟被敲响。 当! 钟声悠扬,传遍整座莲花峰上上下下。 大佛钟一连响了九声,当第九声响起时,徐寅灵柩被到了寺中大佛塔下。 接下来,便由出殡时抬棺扶灵的原班人马,将灵柩抬入佛塔下的地宫。 而来接灵柩的大觉寺高僧们,则全都盘膝坐在地宫入口两侧,诵经超渡亡魂,祈福子孙显贵。 陈夙宵继续与老兵们一起,抬起棺木,一步步走进地宫。 徐家人则在寺中僧人们的安排下,没进地宫,只在入口跪地相送。 这只是暂时停灵于此,只等陵寝建成,徐家人还要来此接灵归葬。 因此,倒也不需多少时间,抬棺众人鱼贯退出地宫。 入口石门封闭,停灵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送葬队伍可以就此散去,而徐家人则还要去最顶峰的大雄宝殿还愿。 陈夙宵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了了。 抬头看天,已见余晖。 正准备带着小德子就此离去,却被徐砚霜拦住了去路。 “皇后有事?”陈夙宵皱眉道。 徐砚霜却跪地行了个大礼,五体投地:“臣妾谢陛下圣恩,爷爷泉下有知,也该宽心了。” 此话一出瞬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尤其是抬棺的定北军老兵,原本他们还在暗自猜测,混在抬棺队伍中的这个毛头小子到底是谁。 然而,当看到徐砚霜行大礼时,就已经惊呆了。 她可是皇后,即便谢礼,也用不着做到这般。 随后再听到她说的话,老兵们惊诧之余,心头既是感慨,又是悲痛,纷纷跟着跪地谢恩。 流言之下,原本他们还只当皇家薄情,没想到当朝皇帝也能做到如此这般。 哪怕是做戏,也足够了。 “徐老国公为我陈国江山之柱石,朕理应前来送他最后一程,皇后不必如此。” 陈夙宵看向众人:“都起来。” “谢陛下!” 军人们的感情往往是纯粹的,原来对陈夙宵的怨怼之情瞬间破碎,转而化作无尽的感激。 陈夙宵又看向徐文瀚:“安乐侯可有想好侯府新址?” 原来的定国公府规制太高,规模庞大。 如今徐文瀚只是安乐侯,俸禄,封地都有相应减少。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定国公府,都不能成为新的安乐侯府。 “回陛下,微臣暂时还没有想好。” “嗯,事急从权,朕许你还可在国公府暂住一个月。” “谢陛下。” 陈夙宵瞥了一眼徐弦澈和徐旄书,两人已经完全没了精气神。 反倒是陆芷兰,连日未曾好生歇息,黑眼圈极重,泪痕明显,却望着远方,眼里有光。 徐灵溪因当日之事,被吓的不轻,直到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呆滞。紧紧倚着柳依依,少了许多灵动。 陈夙宵看过案卷,心想徐寅这老头果真是个粗人。 行事只讲结果,过程无关紧要。 因此,这整件事,受伤最深的恐怕就是徐灵溪了。 于是,陈夙宵走到徐灵溪身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冲她微微一笑。 徐灵溪呆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当看到是陈夙宵时,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皇帝姐夫,是不是我害死的爷爷。” 陈夙宵脸色一寒,瞬间又绽放笑颜:“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爷爷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真的吗?”’徐灵溪眨着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你爷爷是为国捐躯,死的光荣,死的伟大!” 徐灵溪蕴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抽咽道:“可是,我想让爷爷活过来。皇帝姐夫,你不是天子吗,你让我爷爷活过来,好不好。” 柳依依心中惴惴,忍不住抬手捂住她的嘴巴:“’灵溪,休要胡言。” “‘无妨。”陈夙宵道:“小丫头,不哭了,你要再哭,可就不好看了,爷爷会不喜欢的。” “皇帝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想想看,谁会喜欢一个爱哭的小孩。这样,你随你姐姐进宫小住几日,御花园里花开的正艳。” 徐灵溪破涕为笑,重重一点头:“嗯!” 徐砚霜见状,心头一颤,他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第1章 穿书皇帝与重生皇后 陈夙宵在极致的头痛和窒息感中醒来,眼前是明黄色的龙帐,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龙涎香。 陌生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般涌入脑海——他穿书了! 成了陈国那个昏聩暴戾,杀人如麻的皇帝陈夙宵。 过了片刻,头痛稍减,原主的记忆也渐渐梳理清晰。 国库空的能跑马,北狄使者正在路上索要天价岁贡,西戎,南蛮蠢蠢欲动,东越态度暧昧。 宗主国大炎王朝对此视而不见,有心让诸国混战,好收渔翁之利。 朝堂上,以“贤王”陈知微为首的宗室和权臣们虎视眈眈,巴不得他早点死。 江湖里更处处藏着故太子残党,勾结外邦,走私盐铁,积蓄实力,随时准备起兵造反。 最要命的是,原主对皇后徐砚霜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刚下旨要废后,并准备对定国公府动手,抄家灭族! 而这一切,正是他一年后惨死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不行!废后?抄家?这t是催命符啊!”陈夙宵一个激灵坐起来,冷汗涔涔。 他必须立刻,马上阻止废后旨意! 原主的暴戾记忆让他心有余悸,但现代人的求生欲压倒一切。 “来人!快来人!”他嘶哑着嗓子大吼,声音带着原主的暴怒腔调。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稳住人设!不能露馅!先保命!” 徐砚霜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熟悉的凤帐映入眼帘。 耳边,是太监尖利刺耳,毫无感情的声音: “皇后徐氏,恃宠而骄,德行有亏着即废去后位,贬入冷宫钦此!” 这声音,这旨意与前世被废那日一模一样! 巨大的痛苦和恨意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她的心脏! 前世记忆汹涌而至:她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背叛家族助贤王陈知微夺位,最终换来的却是他登基后冰冷的剑锋贯穿胸膛! 还有陈夙宵那个口口声声爱她入骨,却亲手将定国公府满门抄斩的疯子! 临死前陈知微那充满鄙夷和利用的眼神,陈夙宵绝望疯狂的嘶吼,交织成最深的噩梦。 “我重生了回到了地狱的!”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燃烧,但比恨更强烈的是救家的决心。 这一次,她发誓谁都不信!谁都不爱! 定国公府,必须保全! 陈知微,必须付出代价!陈夙宵也要清算! 但此刻,必须隐忍。 徐砚霜强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迅速冷静,前世经历让她明白,此刻硬抗圣旨是死路一条。 她必须利用皇后的身份,哪怕只剩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按照前世轨迹“认命”接旨,给家族争取最后的时间 “皇后娘娘,接旨!” 宣旨太监将明黄圣旨一合,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着徐砚霜,单手将圣旨递去。 “臣妾领旨。” 就在徐砚霜准备叩首的瞬间,一个跌跌撞撞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凤仪宫,尖声高喊: “陛下口谕!废后废后旨意暂缓!暂缓!陛下召皇后娘娘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宣旨太监懵了,凤仪宫宫女太监惊疑不定。 徐砚霜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暂缓?陈夙宵在搞什么鬼? 这与前世截然不同!难道他也重生了?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徐砚霜压下所有惊疑,迅速恢复“恭顺”表情,对着传口谕的小太监微微颔首: “臣妾领旨。” 心中却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夙宵,你到底想做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暂缓”给了她喘息和谋划的空间。 她起身,整理仪容,眼神冰冷而锐利,走向御书房——走向那个恨之入骨却又掌控着她家族命运的男人。 在她身后,留下一地喜极而泣凤仪宫宫人。 陈夙宵用力的拍着脑袋:希望还来得及。 这只是第一步,只要稳住徐砚霜,不抄定国公府。 将导火索掐灭,就算这颗雷还在,但至少不会那么快就引爆! 可是,不日就将抵达帝都的北狄使团,才是燃眉之急。 对于刚穿越过来的陈夙宵来说,既毫无头绪又心有不甘。 总不能跟原着里一样,被北狄使臣一通羞辱,还得捏着鼻子以一座城池抵债! 结果就是在暴君的名头前加了个前缀:万民唾弃! 就在陈夙宵想的头晕脑涨时,殿外传来当值太监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陈夙宵闻言,赶紧整理了一下龙袍,坐回到龙椅上。 再用力挤了几下眼睛,依着记忆里暴君的样子做好面部管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清了清嗓子:“让她给朕滚进来。” 御书房殿门开启,屋外的天光透射进来,把徐砚霜的影子拉的老长,她头上珠翠首饰的影子,刚好投影到龙案上。 摇曳生姿! 她背光而来,步履从容,仪态万千。 光影交错间,又把她的身形衬托的好生威严! 陈夙宵心头一惊,却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酷的样子。 眼珠子却不由自主的转动,目光也随之游移起来。 殿门重新关上,天光消失,皇后的身影终于回归正常。 帝后两人随之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眼神带着心虚,审视与强烈的求生欲。 一个眼神充满警惕,探究与深藏的恨意。 陈夙宵“冷冷”的注视着她,内心极度惶恐:她她应该不会发现! 不对,她怎会如此淡定。 按照原着,她这时候不应该对我不对,是对原主,恨之入骨才对吗? 遥想原着剧情,在被拖入冷宫的路上,她可是骂了一路,什么恶毒的话都说了一遍。 而现在,她却老老实实来了,没有张口就骂,没有自暴过往,更没有把他的脸皮踩在脚下。 她该不会也是穿书者! og! 徐砚霜竭力保持着镇定,与陈夙宵对视片刻,眸光微垂: “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不行,我得找机会试探一下。” 第2章 塑料夫妻,各怀鬼胎 “臣妾,参见陛下!” 徐砚霜盈盈跪倒,仪态万方,声音也是那么好听。 按照原着所述,她可是将门虎女,可比儿郎,征战沙场。这一看,怎么是个软妹子。 陈夙宵心跳都漏了半拍,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可容不得他心猿意马。 板起脸,努力回忆原主面对她时那种偏执又暴戾的状态。 嘭! 他重重一拍龙案,刻意拔高声音怒斥:“皇后,你可知罪!”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颤抖着把手缩进了龙袍宽大的袖子里。 靠!皇家御制,真t硬,手好疼,好疼! 徐砚霜身体一颤,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现在想要活命就不能与他硬扛。 况且,“你可知罪”这四个字还吓不倒她。 眼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本宫等着你出招! 陈夙宵见她迟迟不答话,心头烦躁,抬手欲再拍案惊奇,想想还是算了,手还疼着呢。 真搞不懂,皇帝发怒为什么非要拍龙案,古往今来的皇帝都炼了铁沙掌不成? “皇后,抬起头来,看着朕。” 徐砚霜缓缓抬头,陈夙宵总算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打量起她来。 高贵,端庄,典雅,脸蛋也生的极美,就是宽大厚重的凤袍把她的身段遮掩了,看不出身材咋样。 “陛下!” “咳咳。” 陈夙宵收回视线,歪斜着身体,一手支头,一手把玩着一个玉杯: “朕听闻你近日与贤王走动甚密?” 他眼角余光扫过徐砚霜脸庞:快啊,快露出马脚或者求饶,证明你没有穿书。 徐砚霜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惶恐和委屈,盈盈下拜: “陛下明鉴!臣妾久居深宫,恪守妇德,岂敢与外男私相授受?定是有人恶意中伤,离间陛下与臣妾,更意图污蔑贤王殿下清誉!” 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是冰封的恨意:陈夙宵,你果然还是那个多疑的疯子! “哼!” 陈夙宵把玉杯掷到她身前,摔的粉碎:“你当朕是聋了,还是瞎了?” “臣妾不敢!” “朕观皇后可是敢的很呐!” “陛下!”徐砚霜抬起头,眼中含泪。 “臣妾听闻北狄使者不日将至,索求无度。陛下为国事忧心,龙体欠安,臣妾臣妾心如刀绞。定国公府世代忠良,愿为陛下分忧,倾尽家财以充军资,助陛下抵御外侮!” 陈夙宵懵了。 倾尽家财?这剧本不对啊! 原着里徐砚霜这时候应该恨他入骨,怎么会主动献财? 这到底是穿书者的策略,还是蝴蝶效应? 他脑子飞快转动:“爱妃此言当真?” 爱妃两字脱口而出,陈夙宵差点当场破功。 他奶奶的,这不符合原主人设。 不行不行!得稳住了,苟好了! 而内心却掀起了一场惊天风暴: “主动送钱?天上掉馅饼?不对!这女人太狡猾!她肯定也是穿书者!这是想花钱买平安?稳住我?还是另有所图?国库确实需要钱但徐家的钱能拿吗?拿了会不会加速死亡fg?” 可是,整个国公府的家财,那该得有多少。 想想都让人激动。 徐砚霜捕捉到他眼中的动摇和贪婪,心中冷笑更甚,语气却更加恳切: “千真万确!陛下乃一国之君,定国公府自当肝脑涂地。只求只求陛下看在臣妾与父兄一片忠心的份上” 陈夙宵大脑cpu快烧干了。 徐家的钱,能解燃眉之急!稳住徐砚霜,似乎也能延缓死亡线? 合作?利用? 他强装镇定,手指敲着龙案:“哼,算你徐家识相!不过空口无凭!朕要看到诚意!” 徐砚霜颔首,“陛下,臣妾愿亲自修书一封,三日内,首批三十万两白银将送入国库。后续田产,商铺变卖,亦将源源不断!” 陈夙宵又拿起一个玉壶,刚才摔那个玉杯顺手为之,可是心疼的不行。 这玩意,也值老鼻子钱了。 手指拂过玉壶胚体,温润如玉原来是这种感觉。 陈夙宵有点欲罢不能,正想将玉壶往怀里揣,却突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顿时周身汗毛倒竖。 陈夙宵赶紧将玉壶放下,强装镇定,板起脸看过去,只见徐砚霜刚好微微低下头去,那道目光也随之消失。 “靠靠靠!陈夙宵啊陈夙宵,你现在可是皇帝。莫说这宫中之物,就是整个陈国,你想要什么没有。怎会为了区区一个玉壶,做出这般姿态!真是丢死个人,啊~她该不会看出来点什么。” 徐砚霜收回目光,心里疑云重重,暴君今日的所作所为,属实让她看不懂。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小家子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陛下,觉得如何?” “嗯,尚可!若定国公府能解朕” 陈夙宵话未说完,门口又传来当值太监的声音: “陛下,贤王殿下求见。” 帝后二人相视一眼,各怀鬼胎! 陈夙宵头皮发麻:终于要见到这位原着里的天命之子,皇后徐砚霜的“真爱”了吗? 不是,他来干什么,看热闹?还是拆台! 原着里,原主可是对这位贤名在外的皇弟,充满了嫉妒和猜忌。 徐砚霜听到“贤王”二字时,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低垂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但转瞬即逝,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期盼”。 陈夙宵看了一眼,皱眉不止。 原主真是家门不幸,老婆红杏出墙,出的还是自己的弟弟。 头顶青青草原都绿的冒光。 不知为何,他竟也心底一酸,鬼使神差朝徐砚霜勾了勾手指。 徐砚霜看懂了他的意思,盈盈起身,款款而来,坐到了他的身旁。 “让他进来。” 殿门开启,门外的天光比徐砚霜进来时打的偏的许多。 把贤王的身影照的歪歪斜斜,在大殿地上投影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陈夙宵缓缓松开紧扭的拳头,伸手一把揽住徐砚霜的纤腰,微微用力,将她拉过来,紧贴着自己。 更让他欣喜的是,徐砚霜竟没有反抗,而是恰到好处的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两双眼睛,齐齐看向走进殿来的贤王陈知微。 第3章 你是谁 贤王陈知微一身素雅锦袍,温文尔雅的走进来,目光看似不经意的掠过徐砚霜的脸,带着些“关切”。 然后才恭敬的向陈夙宵行礼:“臣弟参见皇兄,听闻皇兄身体不适,臣弟特来请安。” 他语气温和,看向徐砚霜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皇后娘娘脸色似乎不佳?可是受了惊吓?” 陈夙宵看着他虚伪的样子就火大,尤其他还“关心”徐砚霜,心头就更有一股无名邪火升腾而起。 要不是看过原着,知道他是为了利用徐砚霜,定国公府灭抄家灭族后,老国公徐寅手下的二十余万将士可都归了他陈知微。 成了他一年后发动宫变,成功篡位主要力量。 就是可怜徐砚霜,一片真心错付,最终落了个利剑穿心的下场。 陈夙宵冷哼一声,粗暴的将徐砚霜搂的更紧了些,让她发出一声浅浅而又充满诱惑的低呼。 随后,他才用充满挑衅而又愤怒的目光看向陈知微: “朕的皇后就不劳贤王费心了,她好的很!刚刚还在为朕分忧,献上定国公府家财以充国库,可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贤王“强太多了。” 徐砚霜蹙眉,搂在她腰间的手太过用力,勒的她隐隐生疼。却还是“虚弱”的靠在陈夙宵肩头,对陈知微露出一个疏离又客套的笑容: “多谢贤王殿下挂怀,本宫无碍。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陈知微完美无瑕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徐砚霜的疏离和与暴君“亲近”的姿态,陈夙宵的直白羞辱,都让他始料未及。 他准备好的“劝谏”和“安慰”全被堵了回去。 陈夙宵见他吃瘪的样子,心头暗爽。 不经意间一低头,恰好与徐砚霜四目相对,顿时火花四溅。 按照原着,徐砚霜十六岁嫁入皇宫,这刚过两年。 所以,她现在也才十八,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此刻,两张脸近在咫尺,陈夙宵能清楚的看到她不施粉黛,却唇红齿白,两颊酡红。 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泪痣,更显风情万种。 尤其是她的腰,柔软纤细,手感十分不错。 陈知微微低着头,藏在蟒袍大袖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今天两人的表现都太出乎意料,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废后本已是板上钉钉,旨意却紧急撤回,而他还是装作不知道! 更可气的是徐砚霜竟然少了往日对他的亲近,反而多了对陈夙宵的迎合! 他掀起眼皮,看到两人各拿了一枚贡品水晶葡萄相互喂食。 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陈夙宵鬼使神差的嗦了一下徐砚霜的手指,引得她满脸娇嗔的模样,挥起小拳拳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胸膛。 陈夙宵含着葡萄,回头目光如电看向贤王陈知微: “贤王在朕的御书房赖着不走,可还有事?” 陈知微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是在说他脸皮厚啊。但还是恭敬的躬身抱拳行礼: “臣弟“ 不等陈知微说完话,陈夙宵维持着暴君的形象,面色冷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怒斥道: “滚!” 陈知微同样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从容不迫说完“告退”二字,缓步走出御书房。 怒,你越是愤怒就代表你越是无能。无能狂怒,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还有那个贱人,竟敢给本王上眼药。等时机到了,就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陈知微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废后,早晚的事!定国公府,也同样在劫难逃! 见陈知微走了,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这个阴险小人终于走了,要是再不走,哥们就要绷不住了。 在原剧情里,这个阴险的家伙在先皇还在世时,就已经在潜心经营。 尤其在原主登基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已笼络了朝堂之上的过半的大臣,就连自己的皇宫都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而今,他只差老国公徐寅手下的二十余万将士。 “陛下!” 陈夙宵皱起眉头,粗暴的一把将徐砚霜推开。 这娘们也不是好人,原着里可是她带着徐家军叩开了皇宫大门,与陈知微一起将原主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陈夙宵越想越气,一甩龙袍宽袖,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徐砚霜,陈知微这两个混蛋都不是好东西,而且还都是他的催命符! 无耻的红杏,无耻的小三,他奶奶的! 可是现在,自己一穷二白,身边没一个能用的人,根本就抽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况且眼下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北狄! 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关过了才行。 一旦按照原着剧情走,割地赔款,自己势必会成为万民唾弃的君王,失了民心基石。 陈知微举起诛杀暴君,恢复陈国荣光的反旗时,才会从者云集。 只短短半月光景便一路势如破竹,攻入帝都将他拉下马来。 “唉,我想妈妈了。” “陛下!”徐砚霜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陈夙宵吓的一激灵,差点惊呼出声,好歹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保持住了没有吓崩的场面。 咬了咬牙,才面色冷厉的转身看着她: “皇后如此悄无声息出现在朕的身后,是想做什么?” 徐砚霜福身行礼,“陛下,臣妾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是陛下您想事情太入神,没有发现臣妾而已。” “哼!最好如此,否则” “陛下可是在忧心北狄使者之事?” 陈夙宵叹了口气:“唉,朕怎能不忧心。北狄使者不日便到,张口就要一百万两白银,五千匹绢,三千匹马!” 他又叹了口气:“国库现在连十万两白银都凑不出!你刚才说的三十万两,杯水车薪!” 陈夙宵又踱了两步,猛地转身盯着徐砚霜,眼神锐利: “皇后,朕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但现在!你我是夫妻,是一条蝇上的蚂蚱!北狄人是一群豺狼,陈国完了,你定国公府第一个被碾成齑粉!” 徐砚霜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比冷静:“陛下所言极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臣妾与陛下,此刻理当同心同德。” 陈夙宵一怔,这剧本咋又不对了。 徐砚霜上前一步,紧贴着陈夙宵耳边,轻声说道:“臣妾不仅知道国库空虚,还知道贤王” 陈夙宵抬手打断,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who are you!” 第4章 计定神兵坊 徐砚霜满心疑窦,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陛下,这是何意?” 陈夙宵转过脸,表情精彩万分。她听不懂,她竟然听不懂! 可是,她的变化也太大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陈夙宵转回脸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哼!朕的智慧,岂是你能理解的。既然你理解不了就算了。刚才你说贤王,他怎么了?” 说到后面,他已是一副逼问的姿态。 徐砚霜后退一步,颔首道: “臣妾不仅知道国库空虚,还知道此次北狄狮子大开口,就是贤王与北狄左贤王暗通款曲,推波助澜!” “什么!”陈夙宵既惊又喜,强压着激动,双手抓住徐砚霜双肩:“此言当真?” 原着里可没写的这么细,只知北狄突然加价,逼的他穷途末路。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知微在背后搞鬼。 “不过,皇后怎的如此好心?”陈夙宵逼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眼底看到她的心底。 “陛下,你我夫妻一体,陛下何故有此一问。” 徐砚霜竭力收摄自己颤抖的目光,重生的秘密绝不能让他知道。 帝后二人对视片刻,谁也读不懂谁。 陈夙宵一把将她推开,面色冰冷,语气更冷: “贤王是朕亲封的贤王,皇后红口白牙,空白无凭就敢这么编排朕的贤王,就不怕朕” “陛下若是不信,臣妾自会拿到证据,证明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话是这么说,徐砚霜心头却在怒骂:狗暴君,装腔作势。看本宫与贤王反目,只怕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好!”陈夙宵逼视着她,“朕等你的好消息。” 而他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个蠢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难道说她是被废后旨意吓到了,可是以她的性格,万万不能的啊。 可是明明前一刻还是白月光,反手就拉黑出卖,这是什么骚操作? 一个人不应该在短时间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才对。 除非 陈夙宵想破头也只归结出两种可能,跟他一样穿书,或者重生! 而自己穿书而来,前身看书时,一目十行,只知剧情的大方向,许多细节都没有过多关注。 她听不懂英格利西,那十有八九就是重生者。 她知道了自己最后的结局,所以才有这么大的转变。 献家财,卖渣男,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自己都穿书了,她是重生者这么荒诞的剧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嘛,鉴于她的愚蠢。陈夙宵还是决定,利用完她就丢。 只要保证自己坐稳龙椅,安然活过一年,最好把贤王陈知微整死。 到时候,后宫妃嫔无数,挑个体贴的小甜心当皇后。 何乐而不为呢! 想着想着,陈夙宵不由的嘿嘿笑出声来。 徐砚霜心头微惊,过往暴君要杀人时,就是笑的这般瘆人。连忙跪地补充: “陛下若还是不信臣妾,臣妾有一计,可解此次北狄危机。” 陈夙宵心头暗暗吃惊,难不成定国公府还藏着什么底牌不成? “哦,那皇后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行之有效,朕重重有赏!” “陛下,臣妾不要什么赏赐,可否请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 “臣妾想求陛下赐下一面丹书铁券。” 陈夙宵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沉吟片刻,言语冷如冰锥: “皇后若是想替朕的贤王求个活命机会,那就大可不必说了。” “不!”徐砚霜抬起头,脸颊微红:“臣妾是为定国公府所求,请陛下明鉴!” 陈夙宵轻而长的呼出一口气,实锤,实锤了。 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也知道定国公府的下场。求丹书铁券,不过是再加一层保险。 可是,这玩意的后遗症太大。 老国公身为三朝元老,为何始终没有得到丹书铁券,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着里定国公府被秒灭,徐砚霜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要原因还是墙头草国丈徐弦澈,和完全倒向贤王的国舅徐旄书。 见陈夙宵迟迟没有答应,徐砚霜轻声唤道:“陛下” 陈夙宵收回心神,沉吟道:“想要朕的丹书铁券,也不是不行,但” “陛下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陈夙宵呵呵一笑,多么讽刺的塑料夫妻即视感。 不过,正合他意。 无论做什么,两人都是利益交换,等一年后,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把她丢到一边。 徐砚霜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话说的太满,把自己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既是利益交换,此乃大忌! 陈夙宵笑着点点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皇后且听朕把刚才的话说完。” “请陛下明示。” “皇后应该知道德不配位,必有灾祸!所以,定国公府需要拿足够的功勋来换,以此方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陛下” “皇后不必多言,也不必拿老国公的功勋来说事。朕只要看到他们现在的功勋,只要功勋足够,世袭罔替,丹书铁券,朕” 陈夙宵想起大明历代皇帝的德行,脱口而出:“朕无有不允!” 徐砚霜闻言,身体微颤,赶紧俯身拜倒:“臣妾叩谢陛下皇恩。” “起来。” 陈夙宵走回到龙案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保持着原主懒散阴鸷的坐姿。 “谢陛下。”徐砚霜起身,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陈夙宵拿起玉壶把玩,道:“说!” “是。”徐砚霜颔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陛下,依臣妾看来,当务之急是让北狄使者相信,我陈国国富民强,这一百万两不过九牛一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夙宵把玩玉壶的手停顿了一下,北狄是何时开始来陈国讨要岁供的? 不正是两年前先皇驾崩,原主抢先一步发动宫廷政变,斩杀太子一脉,内政不稳时吗。 小国公徐旄书又故意殆战,致命北狄叩关成功。 而原主忙着清理太子残党,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说到底还是定国公府的错。 若徐砚霜的计策行之有效,那也不过是将功补过。 “继续!”陈夙宵声音冷了八度。 “是。陛下可还记得城西那座荒废已久的神兵坊” 徐砚霜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一个大胆,甚至带点妖异色彩的计划。 第5章 杀人 陈夙宵停止把玩玉壶已经很久了,就静静听着徐砚霜的娓娓讲述。 良久,他才放下玉壶,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真的能行?” “能!一定能!如果操作的好,我们不仅能吓退北狄,甚至还可以反将一军,敲他们一笔!” 陈夙宵到底是个穿书者,权谋小白。徐砚霜这一连环毒计,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节课。 “此计若成,朕可许你”陈夙宵想了想,道:“后位无忧!” 徐砚霜激动的脸瞬间暗淡:疯子,本宫才不稀罕当你的皇后。 然而,此时若是提出和离,保不齐陈夙宵又要发疯。徐砚霜拿不准他会做什么,所以,这事还须静待时机。 “想要完成此计,需用心腹之人完成,皇后可有人选?”陈夙宵淡然问道。 徐砚霜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只当是陈夙宵依旧不信任她。不过,这也情有可原。 她拥有前世记忆,此刻陈夙宵的皇宫四处漏风,就连贴身太监,禁军统领都是贤王的人。 所以,如果她敢推荐这些人,下一刻只怕就会被他一剑刺死! “陛下”徐砚霜为难了,看着陈夙宵张嘴却说不出一个能用的人。 陈夙宵见状,苦笑一声,原主还真是悲剧。明明得了天下,却把自己折腾的众叛亲离。 到现在,连个亲近信任的人都没有。 陈夙宵起身,缓步走到兵器架前,细细打量着那把代表着皇权的宝剑,明黄色的剑鞘上嵌满宝石,鲜红的剑穗如被血染过。 伸手拿起,份量十足。 这就是传说中的尚方宝剑。 陈夙宵冷哼一声,拔剑出鞘,剑身之上竟然有了些锈蚀,锋芒不再。 不过,拿它刺死个人,绰绰有余! 徐砚霜见状,顿时汗湿后背。此刻,御书房里就他们二人,他若想杀人,那死的不就是自己吗? 趁着陈夙宵还未转身,徐砚霜悄悄拔下头上的一枚金钗,紧紧握在掌心。 而大脑也在疯狂运转,不停的回想前世此时还有谁没有投靠贤王,且可堪大用。 苍啷! 长剑出鞘,陈夙宵拿在手里挽了朵剑花,像模像样。毕竟原主还是有那么点武功傍身的。 陈夙宵拿着剑缓缓靠近徐砚霜,在与她擦身而过时,低声说道:“别出声。” t的,我好难啊,才刚穿越而来,就要杀人了吗? 可是,我不杀人,别人就要弄死我啊! 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那种。 徐砚霜紧握着金钗,竭力克制着,不要刺出去。她虽是将门虎女,武功不弱,但单打独斗,不一定是陈夙宵的对手。 更何况,他拿剑,不公平。 陈夙宵走到殿门后,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睁眼,一把拉开殿门。 一个青衣小太监咕噜噜滚了进来,翻身坐起时,已面如死灰。他根本不敢看陈夙宵一眼,连忙跪地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徐砚霜见状,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但下一刻又悬到了嗓子眼。 刚才二人密谋,只怕已经被这小太监全听了去。 幸好陈夙宵谨慎,不然,什么都是空谈。 “该死的狗奴才!”徐砚霜疾步上前,一脚将之踹翻在地。 陈夙宵手有点抖,心理建设做了一遍又一遍。但真到了要举剑杀人时,还是萎了。 可是,这有违暴君人设啊。 陈夙宵一抬头,就见徐砚霜正看着他,眸底深藏着一丝疑惑。 “狗奴才,找死!” 陈夙宵暴喝一声,提剑便刺,瞬间给那小太监灰了个透心凉。完了还不解气,拿剑在他身体里来回搅了几圈。 鲜血从他伤口,嘴里喷溅出来。 小太监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喉咙就被鲜血堵满,大殿里便只剩下他的呵呵声和血泡破裂的声音。 陈夙宵双眼通红,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脸上肌肉抽搐,整个人状似癫狂。 “滚!” 徐砚霜身体一僵,果然,他还是那个疯子。 “臣妾告退!” 徐砚霜逃也似的往大殿门外跑去,暴君杀红了眼,谁知道会不会连她一起宰了。 只是,当她刚跨出门时,却突然停下脚步,随即转身又跑了回来,强忍着恐惧附耳低语: “陛下,臣妾想到一个人选,长庆候朱温。” 说完,徐砚霜再不逗留,大踏步离开。跨出殿门时,又恢复了皇后的威仪,步履从容,仪态万方! 陈夙宵从小太监身体里拔出长剑,以剑拄地,双手交叠,死死按住剑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吓瘫在地。 “来人!” 早候在门口的贴身大太监屁滚尿流的冲进来,几乎是以滑跪的姿态到了陈夙宵身后,以头触地: “陛下,老奴这就找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清理出去。” 陈夙宵抬起手,轻轻扬了一下,示意按他说的办。 大太监姓吴,朝臣们都叫他吴大伴,鲜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吴大伴颤巍巍直起身,扭头朝殿外尖声喊道:“来人啊。” 随着他话音一落,呼啦啦冲进来四个人。两个小太监,两个大内侍卫。 “把这脏东西清理了。” “是。” 太监和侍卫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出。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那小太监的尸体抬了出去。 下一刻,便有五名宫女,提着水桶,拿着刷子抹布走进来。手脚麻利,不消片刻功夫,便把地上的血迹清洗的一干二净。 吴大伴心惊胆颤抖挥退宫女,正在关闭殿门。 “你也出去!” “是,老奴就候在殿外,陛下有事,可随时唤老奴。” “嗯。” 大殿门吱呀一声闭合,陈夙宵艰难转身看了一眼,见没人了。心头憋着的气瞬间消散,一屁股瘫坐在地。 好在这具身体见惯了血腥,任凭他灵魂怎么颤抖,都没当场吐出来。 不然,可就穿帮了! 呆坐半晌,陈夙宵才强忍着不适,颤巍巍起身,挥手驱散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缓步走到龙案后,拄着剑端端正正坐到龙椅上。 这一刻,他仿佛体会到了什么是九五至尊,生杀予夺! 又过了片刻,他才渐渐恢复清醒,回想起徐砚霜离开时提到的那个人。 长庆侯朱温,一个不着调的闲散侯爷。 朱!前朝国姓! 第6章 无人可用 徐砚霜一路走过重重宫殿,看似缓慢却极快的回到凤仪宫。 刚进门,一个丫鬟就扑进她怀里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徐砚霜一看,正是在定国公府就一直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寒露。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若非她嫁了陈夙宵为后,寒露就是通房丫鬟。若能生个一儿半女,捞个小妾名份还是没问题的。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您了。” 徐砚霜拍拍她的后背,晶莹的泪珠也不由的落了下来。 前世她被贬入冷宫,饥寒交迫,寒露悄悄潜到御膳房为她偷吃食。 结果被侍卫发现,拖到殿前一通乱棍打残,再丢回冷宫,含恨而死! 也是苦了她了。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又哭了半晌,徐砚霜这才推开她:“好了,寒露乖,不哭了,我有正事要你去办。” 寒露点点头,但还是担心的问了一句:“小姐,皇上他他没为难您。” “傻丫头,也不看小姐我是谁。” 寒露破涕为笑:“知道啦,小姐是皇上爱而不得的天山雪莲。” 徐砚霜一滞,陈夙宵爱她入骨,举世皆知。 可是,这又如何,他终究还是抄灭了整个国公府。 “小姐小姐” “啊?哦。”徐砚霜回过神来,抬头四顾,凤仪宫大小太监宫女正不远不近驻足观望。 “走,回我寝宫去说。” “好。”寒露开心了,挽着徐砚霜的胳膊,蹦蹦跳跳跟在她的身边。 先前一纸废后旨意,差点把她魂都吓没了。如今小姐安然归来,怎能令她不开心。 皇后寝宫,若无召见,其他宫女太监不得入内。 寒露扶着徐砚霜坐到桌边,拍拍手道:“小姐,口渴了,我去给您准备冰镇酸梅汤。” “不用。”徐砚霜抬手打断:“寒露,备笔墨。” “啊?哦!” 寒露怏怏看了一眼徐砚霜,很快取来笔墨,铺好纸张。 “小姐,您是不是又要给贤王写信?” 徐砚霜瞪了她一眼:“不是!” 听闻此言,寒露研墨的动作都轻快起来,嘻嘻笑道: “不是就好,那小姐是要给国公府递信?” “就你聪明,行了!” 徐砚霜拿笔杆敲了一下她的头,见墨也磨的差不多了,将笔亳伸进去吃饱墨水,便埋头书写起来。 寒露侍立在一旁,研墨的手由匀速到慌乱,最后彻底停止。 徐砚霜埋头疾书,不消片刻便把信写好。 随后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再细细对拆,装进一个火漆信封里,交给寒露。 “寒露,你现在拿着我的令牌,即刻出宫,务必把这封信交到我爷爷手上。切记,事关我国公府生死存亡,绝不能假任何人之手。” 寒露接过信封,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姐,我记下了,您放心,就算是死,我绝不负使命!” 徐砚霜摸了一下她的头:“去,路上小心。” 寒露重重点头,拿了皇后令牌,匆匆走了。 徐砚霜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希望爷爷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可是一想到父亲和哥哥,就不由的心生不安。 两年前殆战不前,徐旄书被削去兵权,赋闲在家。 正因如此,才让徐砚霜担忧。 时间飞逝,徐砚霜翻来覆去想了两遍从重生归来发生的事,就已日头偏西,膳食监送来了晚膳。 吃食算不上丰盛,但都十分精致,有荤有素,有菜有汤,还有餐后甜点水果。 徐砚霜没什么胃口,那穿心一剑仿佛就在昨日,胸口还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吴大伴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徐砚霜赶紧起身,整理了仪容,顺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却没想到把妆容抹的更花了。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收拾,陈夙宵已经走了进来。 “臣妾恭迎陛下。”徐砚霜曲膝盈盈一礼,低头相迎。 陈夙宵斜睨了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后,才不咸不淡道:“免礼。” “谢皇上。” 陈夙宵抬起头,看着她小心的侍立在一旁,暗叹一声。原主和她这对怨侣,一个爱而不得,暴虐无常,一个眼瞎心盲,自取灭亡!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坐下,陪朕用膳,平时可不见你这般恭谨。” “臣妾惶恐!” 陈夙宵心里乐开了花。老子既然知道你重生了,棒子和甜枣你可都得受着。 这也算是替原主出气。 吴大伴拿起筷子,正要挨个试菜。陈夙宵一看,连忙阻止。 “大伴,你出去候着。” “皇上,这”吴大伴指了指饭桌,示意这不合规矩。 陈夙宵挥挥手,一句话都懒的说。 他奶奶的,老子是皇帝,吃你一个没卵蛋的剩菜,恶心不恶心。再说了,你丫是贤王的人,真要毒害老子,让你试菜也是白试。 “呃,皇上” “怎么?”陈夙宵怒意勃发:“你想抗旨!” 吴大伴吓了个哆嗦,跪地‘咚咚’连磕几个头,口里呼喊着“老奴不敢”,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陈夙宵撇撇嘴,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都想送他跟那个小太监一起上路! 不过,原剧情里,吴大伴可是隐在原主身边的一个高手。 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他,还真不容易。 “皇上。”徐砚霜挨着陈夙宵坐下,低声耳语:“您要小心吴大伴。” “哦,说来听听。” 陈夙宵有些好奇,他只知道吴大伴身手了得,是贤王的人。对他的真实身份,却一知半解。 “他净身入宫前有一个儿子!”徐砚霜道。 陈夙宵点点头,原来如此:“贤王许了他什么好处,你可知道?” 徐砚霜眸光微怔,随即正色道:“还能是什么,除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也再没别的能拿的出手的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古今往来,天下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 无论江湖市井,朝堂深宫,还是国与国之间,皆是如此。 陈夙宵拿起筷子吃饭,陈国的口味竟是以清淡为主,与暴君人设略有不符。 第7章 她承认了 陈夙宵没滋没味的吃完了一顿饭,起身拂袖离去。可是,才刚到门口,就被徐砚霜叫住了。 “陛下!” 陈夙宵脚步一顿,回身看去:“有事?” “夜已深,陛下既然来了,不如就宿在臣妾的凤仪宫。” 陈夙宵一听,浑身汗毛倒竖。 虽然确定这娘们重生了,献完家财,卖完渣男,现在是要表忠心了吗? 而且,还是以肉体交换。 若是按照剧情走,此刻她应该身在冷宫,而原主已经着手抄灭定国公府。 所以,按理来说,他陈夙宵在徐砚霜眼里,就是抄家灭族的生死仇人。 “不了,不了!”陈夙宵连忙摆手:“朕还有奏折要批,没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说罢,陈夙家陈夙宵转身,一脚迈出门槛。 “等等!”徐砚霜道。 陈夙宵脚步再顿:妈的,这小娘们到底怎么回事?重生归重生,但你一下转变太大,让我实在无福消受啊。 虽然,老子也想尝尝皇后的味道。 “皇后,还有什么事吗?”陈夙宵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脸上的微表情把自己出卖了。 徐砚霜上前,一双玉手轻轻沾上他的双肩,十指轻弹,人已如穿花蝴蝶绕到了他身前。双掌在他胸前轻轻一按,又将他推回了屋里。 不得不说,古代百姓生活不咋样。但这些王公贵族的生活是真没的说。 徐砚霜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味,自然清新,不似现代合成香水那般刺鼻。 而她的双掌,十指如葱,白皙如雪,外加一张刻意造作的狐媚脸。顿时,便勾的陈夙宵心痒难耐。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徐砚霜却毫不在意,轻笑一声,转身就去关门。 陈夙宵一看,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妈妈咪啊,她这是有勾引我吗? 想到这里,陈夙宵连忙翻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一阵大无语。原主将她娶进宫门,封作皇后。两年了,竟然竟然手都没摸到一下。 可怜,太可怜了! 陈夙宵捶了捶脑袋,自己这皇后该不会让贤王那鳖孙给吃干抹净了。 才刚穿过来就帮别人戴绿帽子,这也太惨了。 哎! 陈夙宵气还没叹顺,只觉一阵香风扑面,抬眼便见徐砚霜裙裾飞扬,飘飘欲仙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陈夙宵大脑几欲宕机,然而下一刻,当一柄匕首抵在胸口处时,他彻底傻眼了。 靠!就知道这娘们没安好心。 然而,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一切恐惧。 陈夙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徐砚霜的手腕。巨力爆发,捏的她惨叫一声,匕首随之落地。 “你好大的胆子,真当朕不敢杀你吗?”陈夙宵声色俱厉,双眼直欲喷火。 他是真的怒了,这回绝不是装的。 都重生了还敢行刺,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突然,陈夙宵又自我怀疑起来。该不会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生者,而是自己穿书而来,改变剧情发展,带来的蝴蝶效应。 那这么说来,白天她不过是在虚与委蛇,那密谋的一切,便都是假的。 然后,陈夙宵就一把捏住了徐砚霜的脖子,正要发力将她掐死。突然想起她t就是根导火索,无论是她死还是徐家死,都能随时点燃,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而且,她若死了,徐家必然完全倒向贤王。到时候,只怕不要一年,自己就得嗝屁。 于是,苦逼的陈夙宵强忍着恨意,缓缓松手,缓缓从她脖子上挪开。 顺脚把匕首踢到一边,又顺手把她推开。 徐砚霜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夙宵:难道是我多虑了? 刚才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不似作伪。 陈夙宵指着她:“姓徐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朕对你的宠爱?亏得朕还以为你治好了眼疾,洗心革面。原来,都在这里等着朕,你太让朕失望了。” 长篇大论,一通狂喷。 徐砚霜被喷的步步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臣妾解释。” “你都拿刀对着朕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啊,你告诉朕,你还要解释什么。解释你是贤王爪牙,还是解释你如何助纣为虐?” 陈夙宵步步紧逼,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 徐砚霜小脸皱的像个苦瓜,焦急的看了一眼门外,一抬手,纤纤五指按住了陈夙宵的嘴。 陈夙宵一惊,这才发现两人已经离的很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鼻尖还能嗅到她的体香,双唇紧贴着她的手,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爬上心头。 “陛下,你”徐砚霜有些心慌慌:“你是想让外面的人听见?” “你什么意思,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徐砚霜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一闭眼: “陛下,不管您信不信,臣妾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定国公府没了,臣妾也不得好死。所以,臣妾不想再重蹈梦里的覆辙!” 陈夙宵瞪大眼睛,她承认了。或许在外人看来是无稽之谈,但在他听来,就是就变相承认。 呼!吓死朕了。 如此说来,白天的时候,她是真心想要卖渣男。 见陈夙宵不说话,徐砚霜急了:“陛下,您不相信臣妾?” “啊?”不是。”陈夙宵扒开她的手掌,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 “臣妾知道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臣妾恳请陛下相信,这一切千真万确。” 徐砚霜在陈夙宵身前团团转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您若不信,臣妾可以证明。” 陈夙宵见状,也不急了,开始装腔拿调:“哦,说说看。” “太后不喜欢您。” “众所周知!” “中书令刘允之,户部魏尚书,工部,史部,兵部诸位尚书,朝堂之上大半臣子都是贤王的爪牙。” “朕知道。” “贤王陈知微正要竭力拉拢齐王陈景焕。” “老九?他没那胆子。” “陈知微养了条恶犬,伤人无数。” “该杀!” “萧妃还没进宫时,就已与陈知微苟合在一起了。” “哼,混账!朕要杀了她。” 妈的,这头上是越来越绿了,整一个青青大草原啊。 “陛下不可,萧妃的母家可是征西大将军府。” “萧北辰,朕早晚要杀了你。” “陛下,这回您该相信臣妾了。”徐砚霜期待的看着他。 “不够。” 第8章 天崩开局 徐砚霜握紧拳头:“那陛下还想知道些什么?” 陈夙宵捏着下巴想了想,另一只手连连比划。朝堂上几乎一边倒的站到陈知微身后,这没什么好说。 “不如,你说说他的私事。” “私事?”徐砚霜有些懵,想了片刻,道:“他有痔瘻算吗?” 噗! 陈夙宵一口气没缓过来,被呛的连连咳嗽。这已经不叫私事,而是私密了。 “诶,等等,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们” 陈夙宵指点着她,心头拔凉拔凉的。我靠!朕的后宫被他祸祸完了? “我们”徐砚霜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陛下,我和他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陈夙宵一甩衣袖,愤怒的盯着她:“你觉得朕还会信你?” “你 你自己看。” 徐砚霜也气急败坏一把扯起衣袖,露出腕间一颗小小的,红色的像是痣一样的东西。 陈夙宵盯着仔细看了几眼,这是守宫砂! 见此情形,他心里憋着的那口闷气瞬间消散,狠狠拍了拍胸口。 头顶上的草原也没那么绿了。 “陛下这回相信了?” 陈夙宵抬起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的双眼:“皇后,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徐砚霜竭力后仰,满脸慌张。 “一个女人,就算是心出轨,那也算是出轨。你现在跟朕说你与陈知微清清白白,那之前的算什么?” 陈夙宵步步紧逼,话语凌厉。 “我”徐砚霜哑口无言。 “你不过是知道了你的结局,所以” 话刚出口,陈夙宵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住口,慌乱一闪而逝。 徐砚眉头微皱:“陛下怎知臣妾结局。” 果然,古人的智慧也不容小觑。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皇后忘了,你刚才说你死过一回,而你又这么恨陈知微。如果朕猜的没错,是他杀了你!” 徐砚霜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陈夙宵见状,提起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陛下,您该回去了。” 陈夙宵嗤笑一声,她显然被自己一句话刺激的不轻。 “刚才朕要走,皇后非要留,现在又要赶朕走,你把朕当什么了?嗯,容朕想想,若是朕今夜留宿凤仪宫,你猜陈知微什么时候会收到消息?” “陛下这是在折辱臣妾吗?” 徐砚霜两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还是恨。 陈夙宵不屑的撇撇嘴:“记住,后天,如果国公府的三十万两银子送不进国库,皇后就是欺君。” 说罢,陈夙宵拂袖离去。 刚出门,便见吴大伴恭敬的站在廊檐下,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但陈夙宵一出现,他顿时就恢复了精神,躬着腰,迈着小碎步一溜烟便到了近前。 “陛下,今晚不歇在皇后这里?” “不了!朕看着她那张脸就没兴趣。” “那陛下准备翻哪位贵人的牌子。” “翻个屁,回御书房。” 陈夙宵带着吴大伴气冲冲的走了,留下凤仪宫大敞开的门。 寒露出宫还没回来,掌事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进了殿。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时间不早了,娘娘该沐浴休息了。” 徐砚霜瞥了嬷嬷一眼,只记得她姓张,是陈知微安排在她身边的。为的就是阻止陈夙宵与她圆房,必要时充当通风报信的角色。 比如,陈夙宵要翻了皇后牌子,那陈知微必然星夜入宫,美其名曰,禀报军国大事。 回到御书房,陈夙宵的气也消了大半。 拍拍巴掌,一个暗影从墙角阴影处走了出来,仿佛凭空出现。 那是原主还是夜王的时候,训练的死士。 原主夺谪成功,这群死士便改了个名字:影卫! 原本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如今,倒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影,十七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陈夙宵坐回龙案之后,拿起笔亲笔写了一封密信。 “拿着,去安平巷交给长庆侯。” “是!” 影十七双手接过密信,重新隐入阴影消失不见。 “朱温…朱温,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大伴。”陈夙宵朝门外喊了一声。 密旨已出,剩下的便打明牌! 吴大伴每,匆匆而入,躬身站到一旁:“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传令,明日早朝,所有皇商入朝觐见。” “是,陛下可还有吩咐?” “没了。” 陈夙宵一挥手:“朕乏了。” “老奴告退!” 一夜无话,陈夙宵在御书房枯坐一夜,勉强理清了当下朝堂格局。 陈国官制和前身所在世界的隋唐时期相差无几。 三省六部,不设丞相之位,由三省主官共同统摄朝政。 除了个尚书令崔百节摇摆不定,连中书令刘允之都上了陈知微的船。 难,太难了! 陈夙宵不由感叹,这t天崩开局啊。 天边刚起鱼肚白,吴大伴便领了一群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洗漱用品就不说了,还有太监捧着如厕的香桶,擦屁股的绢布。 腐朽,太腐朽了! 然而,陈夙宵为了不暴露,还是勉为其难享受了一把。 哪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强忍着任由宫女太监们摆弄。 做完一切,天终于微亮了。 “陛下,该上早朝了!”吴大伴提醒道。 陈夙宵点点头,满心无语。民间百姓喜欢骂狗皇帝,可在他看来。 皇帝,狗都不当! “起驾!”吴大伴一声吆喝。 陈夙宵迈步便走,身后竟还跟着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合计四人。 两个宫女各扛着一把大扇子,太监则端了参汤,点心。 这是以防他上朝时热着,饿着。 朝会在乾元殿举行,早有值夜太监燃起了灯火。 将整座大殿照的金碧辉煌。 “皇上驾到!” 陈夙宵在吴大伴的吆喝声中,坐上龙椅,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殿内外的文武百官。 一时间,豪气顿生! 第9章 你说什么 天子临朝,百官跪迎,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扫视全场,都说文武百官,但能进入乾元殿的,也就三四十人而已。在大殿之外饱受饥寒酷暑的,则不下数百人。 也是,能上殿朝拜的,才是重臣。殿外的,无非就是些在帝都任职的芝麻小官,三年五载也不见得能得他一回召见。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吴大伴适时上前一步,例行公事般扯着尖锐的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就有一蓝袍文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江南道洪灾连绵,西山道久旱无雨,半座江山民不聊生。此乃为君者罪,还请陛下发罪己诏,以慰上苍,解救天下子民。” 陈夙宵定睛看去,正是钦天监监正陆元吉。 这是上来就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啊,要说皇帝残暴无道,荒淫无度,穷兵黩武都算不了什么。 最狠的当然是要皇帝下罪己诏。 在陈夙宵看来,不就是把他这个皇帝钉上耻辱柱,天下之罪,皆由他一人承担。 开什么玩笑。 “放肆,陆元吉。北狄使者不日便到,你不由为朕分忧,还在这妖言惑众,当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 陈夙宵脸上闪过一抹暴虐:“你再多说一个字,朕必杀你。” 古往今来,神棍都该死! 陆元吉面现痛心之色,悄悄看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背影,见他毫无表示,便挪步走了回去。 下马威算不上,他就是专门来恶心陈夙宵的。 如今目的已然达到,再争下去便失去了意义。毕竟,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暴君嗜杀无度。除了个别头铁,想要千古流芳的文人,谁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陆元吉退走,从武官队伍末尾走出一人来。 陈夙宵凝眉看去,正是帝都五卫之一的右卫骠骑将军袁聪。 也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还能站在皇权之下,为陈夙宵考虑的人。 “陛下,臣以为我陈国兵强马壮,无须惧他北狄。谈的拢就和,谈不拢那就打。” 有脑子,但不多! 陈夙宵摇摇头,眼下国库空虚,根本就支撑不起一场大型战争。况且,还有西戎,南蛮虎视眈眈,大炎王朝暗戳戳的想兵不血刃,一统天下。 袁聪话一出口,顿时就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纷纷开喷。 “袁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北狄势大,我朝不宜与之硬碰硬。” “刘侍郎说的不错,我朝军备未稳,冒然开战,必定祸及天下。袁聪,你安的什么心。” “陛下,袁聪居心不良,祸乱朝纲,臣以为当褫夺他将军之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你们你们。”袁聪气急败坏指着几人:“懦夫,没卵蛋的玩意。” “粗鄙,无知。” “粗陋武夫,焉敢如此!” “袁聪小儿,光吃饭不长脑子的东西,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刹那间,几人轮番上阵。文人骂街,不带脏字,瞬间便把袁聪怼的哑口无言。 好半晌,袁聪憋的脸红脖子粗,怒吼一声:“老匹夫找打。” 话音刚落,就见他挥拳一电炮,直接砸到最近那人的眼眶上。 只听“嗷”的一声大叫,那人仰头便倒,官帽都飞了出去。 另外几人一看,对视一眼。这亏不能白吃啊。瞬间一拥而上,对着袁聪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袁聪收着力不敢下死手,但文人体弱。一时间,双方竟打成了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袁聪外穿朝服,内有皮甲护身,就只是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其余几人要么眼眶乌黑,要么脸颊肿胀。 揉着身上被揍疼的地方,气的跳脚骂袁聪他娘。 陈夙宵都看呆了,卧槽,朝会才开始,就上演全武行,真t刺激。 吊车尾几人打的激烈,队伍最前方的人丝毫不为所动,稳如泰山。 就在这时,陈知微站了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皇兄,臣弟有事要奏。” “讲!”陈夙宵饶有兴致的看着打的热火朝天的几人,目光根本就不在陈知微身上。 “臣弟以为,如今北狄势大,已是不争的事实,而我陈国恐需卧薪尝胆。” “说来听听。” 陈夙宵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微苦! “先允了他们的要求,待到我陈国国力重回巅峰,再把一切都讨回来。” “此计甚妙!” 陈知微心头一喜,抬头看去:“皇兄这是答应了?” “嗯,答应了!” 陈知微心头狂喜,抱拳单膝跪地请命:“皇兄,臣弟愿舍身担任和谈大臣,必定竭尽全力周旋。” “允了。” 陈夙宵目光依旧落在打成一团的几人身上,又朝端着点心的太监勾了勾手指,拿过点心吃了起来。 陈知微目光闪烁,总觉得今天的陈夙宵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然而,此时已到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多想。 “皇兄,臣弟收到消息,北狄使者将三日后入城。臣弟恳请皇兄拨付十万两银子,用于迎接北狄使者的一应花销用度。” “啊?”陈夙宵终于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陈知微一怔,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结果,陈夙宵抄起一本奏折就砸到他的头上,怒声喝斥:“皇弟说的话,朕一个字也听不懂,散朝!” 老子国库里就十万银子,你想屁吃呢。 陈夙宵拂袖离去,陈知微呆愣当场,一双拳头握的指节发白。 敢情老子费半天口舌,都是在对牛弹琴?混蛋!时机一到,我必要你生不如死! 吴大伴临行时与陈知微四目相对,两人似乎完成了某种协议,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大伴,把四大皇商都叫到御书房去。”陈夙宵在临出门时,回头吩咐道。 “是!” 陈夙宵心情愉悦,他对朝堂本就不抱希望。今天白看一场戏不说,还当众下了贤王面子。 就是一个字:爽! 如此一来,朝堂上某些人或许就会急了。毕竟,原主可从未驳过贤王的面子。 到时候,整顿一批,收编一批,再杀上一批。 只有肃清朝堂,才有可能改写自己的命运。 早朝草草收尾,吴大伴小心翼翼跟在陈夙宵身后,始终保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 “大伴。”陈夙宵脚步微顿,唤道。 “老奴在!” “你对贤王的提议有何看法?” 吴大伴闻言,心头大惊,连忙道:“陛下,老奴是个阉人,没资格对朝堂之事发表意见。” “呵!”陈夙宵不置可否,加快脚步往御书房而去。 第10章 朕有桩生意 陈夙宵才刚回到御书房,就有当值的小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四大皇商到了。” “让他们进来。” “是!”小太监后退着离开。 陈夙宵坐回到龙椅上,拿起奏折细细看了起来。这东西还是跟朝堂一样,真实的朝政他基本就看不到。 吴大伴缩着脖子侍立在一 旁,心中忐忑不安。刚才陈夙宵一声冷笑,把他吓的不轻。 生怕自己的老底被扒,祸及家人。 恰在此时,四大皇商的当家人联袂而来,在距离龙案丈许开外,就跪成了一排。 “草民齐贵” “周灵运” “吴有财” “苏酒”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苏酒竟然是个女子,年龄还不大,穿着一袭红衣,天生媚骨。 苏酒似有所觉,抬头一看,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惊鸿一瞥间,那个传闻中的暴君居然在伏案写画着什么,好似根本没听到他们几人的参拜。 皇帝没发话,他们就只能跪着。 时间缓缓流逝,身材最胖的齐贵最先受不住,双手撑在膝盖上,全身都在发抖,一张胖脸通红,汗如雨下。 周灵运,吴有财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人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种苦累。 然而,天子当面,三人又不得不强行忍耐。 反观苏酒,竟跪的端端正正,整个人纹丝不动。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有功夫在身。 终于,陈夙宵放下笔,声音淡然:“诸位请起。” “谢陛下!” 四人起身,继续原地站成一排,尽都微低头着,悄悄打量着陈夙宵。 然而,陈夙宵又不理他们了,埋头继续写写画画起来。吴大伴歪着身子想要偷看一二,却被他状似无意的一侧身给挡住了。 御书房针落可闻,四大皇商从排排跪变成排排站。 时间再度流逝,齐贵又受不住了,两条腿直打摆子,一身锦衣华服被汗水浸透,看起来像只落汤鸡似的。 吴有财悄悄看向吴大伴,眼里全是哀求询问之色。然而,吴大伴只轻轻一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陛下的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今天把皇商叫来,他已经猜到一二,但无法猜到全貌。 这与往日的那个暴君略有不同。 折磨人这事,人设稳的一批! 陈夙宵心里还是有个度滴,眼瞅着齐贵摇摇晃晃就要倒下了,他又一次放下笔。 “赐坐。” “谢陛下!” 当值太监搬来四张矮凳,四人一坐,那姿势跟半蹲着也没什么两样,别提多别扭。 尤其是在皇帝面前,根本不敢乱动,只能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若是手里再抓张草纸,那就跟如厕一模一样。 一时间,就连心理素质最硬的苏酒心里都犯起嘀咕:难道陛下想要的不止是钱? 另外三人愁眉苦脸,悄悄打着眼色。片刻,三人尽皆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随着时间推移,就几人都要坐不住的时候。陈夙宵终于长出一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 “大伴,现在是何时辰了?” 吴大伴躬身道:“回禀陛下,已近午时。” “那好。”陈夙宵叉着腰,扭了扭屁股:“你去御膳房催催,今日午膳提前。” 吴大伴满心疑惑的走了,御书房里便只剩下四大皇商和暴君陈夙宵。 “四位,都做一下自我介绍。也好让朕,了解了解你们。” 四人一怔,齐贵三人小动作不断,悄无声息的你碰碰我,我挤挤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终还是苏酒先开口:“陛下,臣女苏酒,出身西山道,主营马匹生意。” “嗯,不错,你是我陈国的功臣。希望你以后多多引进良种马匹,壮大我陈国骑兵。” “谢陛下夸赞。” 苏酒躬身抱拳,行的竟是江湖礼节。 陈夙宵眼睛微眯,不过,转念一想,西山道与地域极广,与西戎接壤。而马匹来自更远的西域诸国。 苏家主营马匹生意,那就需要穿越诸国,风险极高。因此,有武功傍身便也不奇怪了。 “嗯哼!那这三位?”陈夙宵目光灼灼看向齐贵三人。 “呃,啊!回陛下,草民齐贵,出身江南道,主营主营官盐。” “草民周灵运,帝都周氏,主营茶叶生意。” “草民吴有财,主营马匹生意。” “哟!”陈夙宵轻笑一声:“还有个重样的。” 吴有财讪讪一笑,答道:“回陛下,北方的良马不比西域的差。” 陈夙宵摆摆手:“朕今日找四位来,不谈这些。” 四人神色一正,终于要说到正点子上了吗? “还请陛下明示。” 陈夙宵负手走出龙案,离四人更近了些,声音也放低了些:“四位都是商人,商人重利。所以,朕有一桩生意,不知四位谁愿意接啊。” 齐贵三人面面相觑,这该不会是皇帝挖的坑。 什么生意都没说,先问谁愿意,恐怕也只有傻子才敢接。 苏酒蹙眉,紧抿着嘴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诸位意下如何?” 齐贵干笑几声,胖胖的身体往后一缩,把周,吴二人 显露出来。 暴君的生意还是别掺和的好,到时候只怕落个血本无归,家破人亡。 周灵运,吴有财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对齐贵恨之入骨。此时,二人若在后退,那就太明显了。 一个这样做了,或许无伤大雅。两个,三个都这样做,那不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纯纯厕所里打灯笼! “咳咳。”周灵运轻咳两声,壮起胆子道:“不知陛下说的是何生意?” “不可说!朕的意思很明白,只要有一家愿意与接朕的生意就成。当然,若是四位愿意共同承担,为国效力,也不是不行。” “陛下!”苏酒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臣女能问您一句话吗?” “你问。”陈夙宵抬手示意。 “这桩生意若是赔了,臣女会死吗?” 苏酒收起媚惑天成的笑容,满脸正色,嘴角微微抽动,表明她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第11章 臣女惶恐 陈夙宵丢下手里的奏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血本无归还是赚的盆满钵满,朕不敢保证,但你肯定死不了。” 齐贵三人闻言,脖子一缩,全都齐齐看向苏酒。 “苏家主,陛下的生意,肯定不会赔,要不您就接了!”周灵运率先开口。 “是啊是啊,苏家主虽是女儿身,但谁不知道英武不输男儿,向来都是我们敬佩的对象。有您与陛下合作,一定大放异彩。” “齐家主说的不错,苏家主就接了!” 苏酒脸恶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在心头暗骂:狗男人。 四大皇商就她苏家实力最弱,从西域诸国贩马,再卖与朝廷,刀口舔血,利润微薄。能赚钱都是通商附加的皮毛,宝石,香料之类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普通人又消费不起,受众太窄,也赚不了大钱。 现在倒好,三个狗东西一听没把握,就把自己往跟前推。 苏酒当然明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陈夙宵还是出了名的暴君。动辄打杀,那都不在话下。 “这么说来,苏家主愿意接朕的生意?”陈夙宵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戏谑的问道。 “臣女” 还不等她把话说全,吴有财便抢先一步:“陛下,苏家主能力超群,与陛下合作之事,非她莫属。” “对,我等强烈推荐苏家主。” 这已是赶鸭子上架,苏酒根本就没有推脱的可能。只得单膝跪地,以表忠心: “陛下,臣女愿意。只盼陛下念在我苏家三代兢兢业业。为我朝收罗马匹的份儿上,到时候” 陈夙宵一抬手:“你打住,既然他们三位不愿与朕合作。那剩下的话,就是朕,与你之间的秘密。” 齐贵三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连躬身: “陛下,您看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那我等就告退了。” “滚!”陈夙宵大手一挥,满脸阴沉。 三人一看,屁滚尿流就往御书房外跑。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三人相视一眼,齐齐长出一口气。 “哎,老齐,你说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周家主,陛下之事,岂是我等能妄议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来的实在。” 齐贵说罢,甩袖走了。 “吴家主” “别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吴有财匆匆转过殿角,消失不见。 见两人都走了,周灵运冷笑一声:“谁还不是千年的狐狸,哼!苏家,就等着被暴君吃干抹净。” 三人谁也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身为皇商,个个富的流油。皇帝突然召见,自然与钱脱不了干系。 于陈国而言,现在的大事,不就是北狄使臣吗? 只怕就是国库没钱,找皇商薅羊毛呢。 至于为啥只逮着一家薅,那自然是皇帝也不想一口气把四家都薅秃了。 弄垮一家,再许个不疼不痒的功名。这哪有家财万贯,娇妻美妾的富商日子舒坦。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苏酒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来。 陈夙宵围着她转了一圈,轻叹了口气:“苏家主,你就不怕朕” “不怕,臣女身为陈国子民,深知没有国,哪有家。所以,陛下,哪怕您要臣女献上所有家财,臣女也绝不皱一下眉。” 此言一出,陈夙宵都惊了,抚掌大笑道: “好啊,谁说女子不如男。在朕眼里,你可比那三个脑满肠肥家伙强太多了。” “谢陛下夸赞。” “行了!”陈夙宵转回到龙案后:“就冲你这句话,朕的生意,就非你不可。” “陛下” “不必多言,你,过来!”陈夙宵笑着朝她招招手。 苏酒抬头看了一眼龙案前的台阶,心中震骇:那是谁都能去的吗? “愣着干什么,朕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陛陛下,这不合规矩。” 陈夙宵脸色一正:“朕让你过来的,谁敢说三道四,朕砍了他的脑袋。” 苏酒一缩脖子:天啊,动不动就砍人脑袋,这妥妥的暴君行事作风啊。 呜呼!苏酒啊苏酒,你可千万要小心,千万别被他砍了。 “是,陛下。” 苏酒心潮澎湃,一步步艰难走上前去,站在台阶前迟疑片刻,才咬咬牙踏了上去。 陈夙宵看她站在龙案一侧,迟迟不动,不由皱眉: “过来!。” “臣女不敢。” 陈夙宵无语,不过转念一想,也就作罢。 皇权乃天命所授,天子至高无上,早已在这些人心里根深蒂固。 想要改变,根本就不是一时半刻,三言两语能办到的。 “行了,那你看看这个。” 陈夙宵把刚才自己写好画好的两张纸甩到苏酒身前,自顾自坐回到龙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苏酒接过纸张,疑惑不已。 然而,才看了几眼,她的手就不由的颤抖起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第一张纸上写着:精盐提炼操作方法。 第二张纸写着:白糖制作方法。 苏酒越看越心惊,谁要是能得到这两张纸,那未来就将是陈国,乃至周边诸国最大的盐商,糖商。 想要赚钱,那还不是小儿科嘛。 苏酒手忙脚乱放下纸张,搓着双手,一脸紧张:“陛下为何给臣女看这些?” 话虽如此,苏酒已经兴奋的快要起飞。 陈夙宵没有睁眼,以手支头,淡然道:“苏家主既然看过了,那你觉得可行性和价值几何?” “回陛下的话,臣女觉得可行性还需试验。如果真的可行,那就是无价之宝。” “呵!”陈夙宵轻笑一声:“那朕拿这两张纸,换你苏家家财,你可愿意。” 苏酒闻言,两腿一软,伸手扶着龙案才没让自己当场倒地。 天下就没有的午餐。 苏酒虽早就准备,但没想到皇帝要的是整个苏家。如今,她已经看了秘密,已然没有回缓的余地。 “你也别着急担心,就凭你刚才的话,朕就不会让你苏家破产。而且,朕还要扶你苏家成为我陈国最大的皇商。” “陛下臣女惶恐。” 利益与代价往往是成正比的,苏酒是真的诚惶诚恐! 第12章 天子金令 现在御书房里就只有陈夙宵和苏酒,这暴君的人设也就没必要演的那么惟妙惟肖。 所以,陈夙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目不转睛,上下打量着苏酒。 一袭红裙,把火辣的身材完美展现出来。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烈焰红唇,花开正艳。 若说皇后徐砚霜美有端庄贵气,那她就美在狂野不羁。 单论颜值,两人竟不相上下。 就是苏酒的年龄,明显比徐砚霜大了不少。但就是这样,才更显她的成熟魅力。 “不错!”陈夙宵不由赞道:“苏家主可曾婚配?” “呃,啊?”苏酒脸飞红霞:“陛下何出此言。” “没什么,朕只是随口一问,苏家主不必放在心上。”说是这样说,陈夙宵却缓步靠近。 男人与女人,尤其是男人面对美女时,就是磁石的正负极,会不由自主靠近的。 陈夙宵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一双贼眼,也有意无意的瞟过她火辣的身材。 “陛陛下。” 苏酒心脏几近停跳,双手交叉护胸,头低的下巴都快抵到自己的两团雄伟上了。 而他却忘了后退一步。 陈夙宵终于到了她的身前,一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苏家主。”‘ “陛下想让臣女做什么都可以。” 陈夙宵闻言,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好,朕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酒懵了:他什么意思?调戏老娘,勾起老娘的兴致,就撤手不管了?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陈夙宵回到龙案前,拿起另一张纸递给苏酒:“苏家主如此爽此,朕心甚慰。拿着这张清单,把所有东西在两天内送入国库,到时候会有人与你对接。” 苏酒傻愣愣接过一看,顿时傻眼。 白银五十万两,各种琉璃器具,以及品类繁多的香料等等,甚至还包含了各种昂贵的食材美酒。 一时间,苏酒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可是大半个苏氏,府库内的现银根本就无法凑齐这些东西。 所以,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变卖田产,商铺。 如此一来,苏氏肯定会经历一场巨大的动荡。 一招不慎,便是族毁人亡! “陛下,我我” “放心,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朕保你苏家荣华富贵。” 苏酒内心疯狂吐槽:我苏家现在已经有荣华富贵了呀!我不想再要你的‘荣华富贵’。 陈夙宵见她脸色不好看,拿起龙案上写着精盐和白糖制作方法的纸张塞给她。 “放心,你先回去验证这两张纸上的内容。两天时间,足够你一边验证,一边筹集东西。” “哦,还有。朕还可以许诺你,精盐和白糖只是开始。” 苏酒心脏一滞,颤抖着手接过两张纸:“陛陛下,您就这么给臣女,就不怕臣女失信于您?” “呵!”陈夙宵双手叉腰:“朕是皇帝!” 仅此四字,胜过千言万语。 苏酒后退一步,下了台阶,再单膝跪地:“请陛下放心,臣女定不负所托。” “好!”陈夙宵大喜,顺手又拿过一张纸:“这上面的东西,不需要你马上找到,只需留意,若有发现,朕重重有赏。” 苏酒接过,连同先前拿到的纸张叠好,仔细收藏在胸口的峰峦叠嶂间。 “请陛下放心。” “好了,你下去!哦,对了。” 陈夙宵拿起一块令牌丢给她:“见此令者,如朕亲临。” 苏酒一见,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有了此令,即便是献上整个苏氏,都不亏。 “谢陛下隆恩,苏酒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苏酒捧着金令,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从不负所托到犬马之劳,商人还真是现实。 陈夙宵挥挥手:“去,朕就不留你吃饭了。” 苏酒身体一抖,连忙弯腰退走。 能得天子金令,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再蹭一顿御膳。 吴大伴领着御膳房的御厨,宫女,太监,排成一长溜匆匆往御书房赶来。 陛下饿了,想吃饭,谁敢怠慢。 一行人刚到门口,正好看见苏酒捧着什么东西退出来,金光一闪,便被她塞进了胸口。 吴大伴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咱家看花眼了?这怎么可能。 历史上,可从来没有哪个皇商拿过天子令。 苏酒扭头一看,暗自咋舌。皇帝用膳,排场也够大的。就是穷的都拿老娘开刀了,还这么铺张浪费。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朝吴大伴浅浅行了一礼,苏酒脚步匆匆反向而行,眨眼转过殿角,消失不见。 “陛下,午膳到了。” “送去凤仪宫,朕今日要与皇后一同用膳。” “是!” 吴大伴抹了一把汗,朝身后众人挥挥手。 御书房属于前朝,凤仪宫归于后宫。 从御书房到凤仪宫要穿越好几重宫殿,且御厨这种完整的男人,是不能进后宫的。 所以,还得再换一批太监把午膳送过去。 一番折腾,吴大伴又出了一身大汗,老脸被晒的通红。,不停的提起袖子擦汗。 与此同时,刚出宫回来没多久的寒露,正在徐砚霜寝宫,绘声绘色的讲述她此次出宫的见闻。 “小姐,您是不知道,整个国公府上下,除了老老公爷,老公爷和小公爷都在反对,二少爷和小小姐成天就知道玩,什么忙也帮不上。” “那你是怎么见到我爷爷的?” 寒露嘻嘻一笑:“小姐,以奴婢的身手,当然是等晚上,翻墙进去的啊。不然,我哪能见到老老公爷。” “那我爷爷怎么说?” “老老公爷昨夜想了半宿,今天早上送我离开的时候,他说让您放心。” “旄书还是那般不争气?” “小公爷自从被削了兵权,赋闲在家,就每日与那帮文人凑在一起,每日流连青楼花舫。在帝都可都传开了,每每豪掷千金,只为博花魁一笑。” 徐砚霜一拍案而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等本宫得闲出宫,非要教训他不可。” 主仆二人正说的,殿外传来吴大伴尖锐的声音: “皇上有旨,今日午膳,娘娘同席。” 徐砚霜赶紧起身,走出寝宫,只见宫女太监们已鱼贯而入,开始摆放各种精致菜肴。 天子圣驾,还须片刻才到。 第13章 出宫 陈夙宵后到一步,由当值太监和宫女拱卫着,一路到了凤仪宫。 徐砚霜等人在殿内听到,收拾好仪容,全都出殿迎接,哗啦啦跪倒一片。 “臣妾恭迎皇帝陛下。” 陈夙宵摆摆手,“免礼,平身!” 内心却又吐槽:封建王朝,规矩真多。 不过嘛,也幸好穿成皇帝,不然见人就跪,那岂不是要老命了。 “尔等都在殿外候着,皇后进来陪朕用膳。” 无人敢说不。 陈夙宵牵着徐砚霜从人群中走过,有意无意的踩了吴大伴一脚,疼的他老脸直抽抽。 刚进殿门,陈夙宵又停下脚步:“大伴,差人去喊袁聪,朕吃完午膳就在看到他。” “是!”吴大伴满心疑惑,却又不得不着急忙慌的差人去办。 进了大殿,看着满桌子精致菜肴,陈夙宵心情反而沉重了许多。 皇家消耗过大,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陈夙宵落坐,还没举筷,便先开口问道:“朕刚才看到寒露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一切顺利。” “呵!还是老国公明事理。” 陈夙宵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橘皮烧鸭,只尝了一口,便放回碗里,味道一般,肉质太柴, 皇帝用膳,即便是皇后,没得到允许也不能共桌,只能侍立一旁,帮他夹菜添汤。 徐砚霜见状,温声道:“陛下,这菜不合您口味?” “也不能说合不合口味,朕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陛下尝尝这道红烧鱼。” 这个世界可没有酱油之类的调味品,也还没开发出黄酒替代料酒去腥的烹调方法,鱼腥味去除不干净,比烧鸭更难吃。 “嗯,一般。” “陛下口味倒是比往是更挑了些。” 陈夙宵心头一惊,靠,该不会在吃食上露马脚。往后,可千万要注意了。 “没什么,朕只是为北狄使臣之事闹心。” 徐砚霜抬手拢了一下垂到耳边的碎发,沉吟道:“陛下宏才伟略,只怕早已在布局了。” 陈夙宵斜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沉闷起来。而陈夙宵对每一道菜,都只是浅尝辄止。 片刻,徐砚霜没话找话似的说道:“臣妾听闻陛下今日早朝落了贤王面子。” 陈夙宵眉头一皱,筷子一扔:“怎么,皇后这是心疼了?” 徐砚霜脸色难看,连忙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只是担心打草惊蛇。” 话到最后,已然低不可闻。 陈夙宵嗤笑一声:“皇后还真是好心。” “那,陛下还吃吗?” “不吃了。”陈夙宵提高音量:“朕看到你这张脸,就饱了。” 徐砚霜咬牙切齿,在心头狂骂:死疯子,烂疯子,臭疯子,你不得好死! 陈夙宵:切,重活一世,还是那般蠢。一听老子下了他陈知微的面子,就迫不及待来问。等老子哪天要杀他时,你要不要也跟着殉情。 哼! 等老子坐稳江山,第一件事还是废后。 “大伴,袁聪到了没有?” “回陛下,传旨的人已去了许久,算算时辰,也快到了。” 陈夙宵闷闷的没有起身,心头暗自不爽。 古代办事效率真低,若是现代,一个电话打过去,保管他闯红灯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当然,前提是自己还是天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陛下” “皇后不必多言,给我添碗汤,你也坐下吃点,下午随朕出宫一趟。” “是!” 汤刚喝完,殿外便传来吴大伴的声音:“陛下,右卫骠骑将军到了。” “让他在殿外候着。”陈夙宵淡然回了一声,拂袖低吟:“来的真慢。” 徐砚霜一怔:这一世,他竟如此不待见我。 陈夙宵慢腾腾饮完一杯茶,这才起身出去。 袁聪跪在殿外,日头正毒,一身铁甲晒的滚烫,而他整个人汗湿内衫。 好在是武将,不然,只怕是早就晕了。 “臣,袁聪参见陛下。” “起来。” “谢陛下。” “你,即刻出宫,召集所有右卫兵马,在城门处候朕。” 袁陪一怔:明明口谕到了,直接让我召集人马等候便好。喊我入宫一趟,岂非多些一举? 果然,圣心难测啊。 “是!” 袁聪满腹牢骚,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皇帝直驾在即,而他只能火烧屁股一般,往宫外赶。 陈夙宵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想着:就当检验你右卫营的军纪了,若还不能让我满意,那是时候考虑换人了。 帝都五卫,有四卫依附了陈知微。就差这右卫,陈夙宵可不想全是一帮酒囊饭袋。 “摆驾,出宫。” 袁陪还没跑多远,隐约听见,脚步踉跄一下,随即甩开膀子狂奔。 天子銮驾出宫,虽需准备许多人马,物什,但时间要不了太久。 若是圣驾都到了城门前,而他还没有准备好,只怕大祸临头。 而这边宫里车马备齐,帝后两人共乘一驾,两侧及后面有皇宫近侍骑下佩刀跟随护驾。 只短短一刻钟时间,便宫门大开,圣驾离宫。 而陈夙宵也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天子驾六的威严,近侍开道,御马监专职马夫驾车。 所过之处,帝都百姓无不跪地迎接。 这牌面,比蓝星的总统还要大。 话说在蓝星,还有总统被人扇过耳光,扔过鸡蛋。 而现在,即便他名声不好,暴君之名远扬,也没人敢造次。 顶多悄咪咪抬点头,瞻仰一下圣驾威严。 若是被近侍发现,那也要治个大不敬之罪。 烈日炎炎,銮驾之内竟格外凉爽,就连备好的消暑甜汤都只能当个摆设。 临近城门,便已隐隐听到城外人喊马嘶,烟尘滚滚,直冲天际。蹄声阵阵,气势非凡。 应当是袁聪在整队,陈夙宵暗自点头。 这家伙在朝堂上没什么脑子,看来领兵还是有一套。 当皇帝仪仗到达城门时,五千右卫兵马已然列好整齐的队伍,除了马匹偶尔的响鼻,全场俱静,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该说不说,陈国的精锐还是很强悍的。 若非是徐旄书,又何至于此! 与此同时,一骑飞骑狂奔而入贤王府。 第14章 大陈江山永在 贤王府府门平平无奇,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还不如某些大官豪绅的门楣。 他的门口,也从来不设侍卫,以及应门家丁。 反而是侧门常年开着,就连夜里也不曾关闭。 路过之人,都能看到贤王府内年久失修的建筑,满院杂草,只余中间一条青石板路。 贤王清贫,人所共知。 大门一侧的围墙边,施粥布善的粥棚也从未拆除过。 每天都会定时定量,给帝都无家可归的人施粥。 粥之浓稠,立筷不倒!偶尔还会有白面馒头。 贤王美名,亦传遍天下。 这一日,一骑入府时。贤王正在前院廊檐下,倚着一张小桌,意犹未尽饮着一杯清茶。 “王爷!” “嗯?”陈知微似乎很享受清茶的味道,闭眼细品。 半晌,陈知微睁开眼睛,声音淡然:“何事?” “陛下召集右卫五千兵马,携皇后出宫!” 陈知微面色不变,依旧淡然:“所谓何事。” “回王爷,昨夜线报,长庆侯收到密旨,星夜翻修城西神兵坊。” “嗯?”陈知微猛地瞪大眼睛:“昨夜为何不报?” “王爷…”那人单膝跪地,诚惶诚恐:“密报到时,您已歇下。” “罢了!”陈知微一挥手:“本王知道了,你退下。” “小的告退!” 那一骑来的快,去的也快。 转瞬间便再次只留陈知微独饮,无人听到陈知微喃喃自语: “神兵坊,朱温,皇商苏氏…皇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陈知微嗤笑一声:“垂死挣扎尔。” 当陈夙宵走出銮驾,五千右卫铁甲铮铮,几乎做到整齐划一,单手握拳击胸,单膝跪地。 “陛下万岁,陈国永恒!”五千人齐声高呼,声震苍穹。 那一刻,陈夙宵心潮澎湃,无论在哪一方世界,军人永远是最可敬可爱的一群人。 有此雄兵,何愁大业不兴! “平身!”陈夙宵双手平举,向上一托,仿佛要托起五千将士的膝盖。 “谢陛下!” 陈夙宵眼里有光,突然就想到一句举世无双的台词:山河日月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而他,稍微加工变改一下,便脱出口而:“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五千将士闻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可比“陛下万岁,陈国永恒”,威武霸气多了。 顿时,众人跟着高呼:“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城内外百姓听了,无不俯首,不知是谁带头,带着哭腔,带着颤音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气势高昂。 銮驾内,徐砚霜心神俱震,隔着明黄色车帘,看着前方顶天立地的背影,竟也莫名红了眼眶。 “山河日月,大陈江山。”徐砚霜喃喃回味,在即将折服的那一刻,她猛地回过神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个疯子,暴君,改不了的。 陈夙宵意气风发,心头已经乐的不行。这就是演讲的艺术吗? 效果杠杠的。 光凭这一句话,只要传遍天下。不说天下归心,至少能把自己烂臭的名声掰回一城。 “袁聪。”陈夙宵大喊。 “末将在!” “开拔,神兵坊。” “是。” 他翻身上马,拔出佩刀,早有副将将命令传递下去。 层层递进,由千夫长,百夫长,而至伍长,个体。 短短片刻,五千兵尽皆上马。如奔赴战场般,气势雄浑在前开道。 神兵坊,顾名思义,就是制造武器的地方。 位于帝都二十余里外的西山脚下,占地极广,不亚于一座普通城镇。 而神兵坊在前朝朱家天下时就已存大,改天换地后,陈国太祖还使用了几十年光景。 陈国太祖驾崩后,也不知从何时起,便莫名荒废,至今已有数十载时光。 直到如今,整座神兵坊已经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残垣断壁,杂草丛生,鲜少有人来。 朱温灰土脸的靠在一棵歪脖子野树上,昨夜明明还在胭脂楼销魂蚀骨,结果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一纸密令,让他毫无反抗之力,便带着阖府上下连夜来了此地。 火把桐油都烧了不少,蚊子也喂饱了,才堪堪等到天亮。 然而,随着日头高升,这日子就更难熬了。 此地常年无人,湿气极重。太阳一晒,整片区域就都成了汗蒸房。又热,又憋闷难当。 一夜下来,整座长庆侯府不到二十人,也才清理了区区一角。面对这片庞大的区域,实在不够看。 突然,一骑先锋插旗而来。 “陛下亲临,长庆侯何在?” 朱温吓的身体一僵,慌忙召集侯府众人。 下一刻,他就傻眼了,蹄声隆隆,远处天空一团乌云随行,有大军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朱温都快哭了,改天换地已近百载。莫不是还有老朱家余孽想要复辟?牵连了自己。 可是,长庆王府历经三代,已经削爵至侯,门楣没落在即。 他,又是个花天酒地的闲散侯爷。空有名头,而无实权。 皇帝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对付他啊。 天子銮驾内,徐砚霜坐的极为端正。沉默了一路,眼看快要到了,才终于开口相问: “陛下,何故昨日密令长庆侯来此,今日却又大张旗鼓?” 陈夙宵咧咧嘴:你当老子不想悄悄地干活? 陈知微的眼线遍布帝都,从密旨到达朱温手里,就已经被他的人知道了。 “虚虚实实,才能乱敌心神。” 徐砚霜一怔,前世她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暴虐无道,成了她对他刻板的印象。 如今一看,竟还有些头脑。 “就是,长庆侯肯定被吓的不轻。” “他活该,生在我朝,不思为国效力,反倒日日流连青楼,白瞎了朕给他的俸禄。” 徐砚霜拢了一下额头上散落的发丝,道:“陛下,您莫不是忘了他的身份?” “不就是前朝国姓嘛,他爷爷是我陈国开国功臣,获封异姓王。如今已近百年,他还能造反不成。” 徐砚霜哑口无言,恰在此时,一人跌跌撞撞冲到圣驾前,倒头便拜。 “陛下饶命,饶命啊 ! 第15章 心疼,肉疼 銮驾之内,陈夙宵都惊了,侧头看着徐砚霜问道:“他是谁,犯了什么砍头大罪吗?” “陛下,他就是长庆侯朱温。”徐砚霜一阵大无语。 “朱温?”陈夙宵更惊了,捏着下巴在心里不断回想原书剧情。 这家伙在原书里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只不过是为了介绍陈国开国太祖与前朝降王之间的故事,一笔带过。 朱,前朝国姓。 朱温更是前朝皇室后裔,在他爷爷投降并且协助陈国太祖谋得天下之后,获封异姓王。 只不过没捞着世袭罔替,每一代降一爵,到朱温已是第三代,只能承袭侯爵之位。 原书剧情只说他流连青楼,恪守陈国为官者不得从商的铁律,守着先王遗产,小心翼翼苟活着。 流连青楼,喜欢与文人凑合在一起,附庸风雅,便成了他最大的爱好。 可从未提过他有违法乱纪之事。 陈夙宵起身,走出銮驾一看,只见驾前一人磕头如捣蒜,身上锦衣脏兮兮的,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光从面貌看不出年龄,只听声音估摸着年龄也不算大。 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十几人伏地不起,瑟瑟发抖。 陈夙宵暗自吐槽:当个侯爷当成这样,也没谁了。 王公侯,伯子男,好歹也还是上三等。 “起来说话,朕何时说要杀你了?” 朱温一听,身体僵了一瞬。下一刻,便一脑袋重重磕在泥地里,把半颗脑袋都插进去了。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陈夙宵看得呲牙咧嘴,这是个狠人呐。 这地能跑马过车,肯定不会太软烂,你就这么华丽丽一头扎进去了? “起来,起来。”陈夙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朱温起身,脸上糊满黑泥,一身锦衣也算是毁了,但他却咧着嘴笑。 正在这时,徐砚霜从銮驾里走出来。朱温一看,两腿一软,又跪了。 “臣,朱温,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温,你就这么爱跪吗?” “啊?”朱温抬起头,眨着无辜又迷茫的眼睛。 “朕让你来是做事的,不是在朕面前表演怕死反派的。” 朱温低下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怕死反派”是啥东西他不想知道。可是,皇帝让他做事,这时候却不是好事。 做事,代表站队。 他虽是闲散侯爷,但并不代表他蠢,他笨。相反,能以前朝国姓在陈国安稳传家,“无为”便是朱家家训。 能做到三代恪守,已是不易。 如今,他终于要破戒了吗?还是被迫参与。 “陛下”朱温一副苦瓜脸。 陈夙宵抬手打断他,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昨日皇后向他举荐朱温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此时,方才想明白,皇后并不是无的放矢。 “袁聪何在?” “臣在!”袁聪疾步上前,站到朱温身边。 “袁将军,长庆侯。朕要在两天之内,看到神兵坊翻修完成,二位可有信心?” 两人对视一眼,回头看看大片废墟。顿时,两人都成了苦瓜脸。 “陛下,这” “怎么,办不到?”陈夙宵摆开暴君架子,一脸满霜:“那朕养你们又有何用?” “陛下,两天时间实在”袁聪苦着一张脸:“实在太短了。” 陈夙宵才懒得看他,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这一切,都都要指着朱温。 “袁将军先别忙着诉苦,何不先听听长庆侯的意见。” “呃”袁聪扭头看着像个泥人似的朱温,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 朱温颤巍巍沉吟片刻,又跪了。 “陛下,神兵坊已经废了。您说是翻修,依臣看来不就是重建嘛。两天时间,实在有点不够。” “朕把五千右卫营将士都带来了,还不行?” 朱温摇摇头:“除非日夜不休。”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分明能感受到身旁那道杀人般的目光。 “那就,日夜不休。”陈夙宵大手一挥:“袁将军,传令下去,完成任务,赏银加爵。若是完不成,军法处置。” “是!” 袁聪行了一礼,揽过朱温的肩膀,裹挟着他哈哈大笑着离开。 在此期间,有意无意狠狠在他身上捶了两拳。 吴大伴目光闪烁,敏锐的捕捉到了“两天”这个字眼。 两天后北狄使臣将至,难不成这座神兵坊与这件事有关? 正自想着,却惊见陈夙宵竟然直接跳下銮驾,朝着一片废墟的神兵坊而去。 “陛下,此地藏污纳垢,您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足。”吴大伴惊叫一声。 陈夙宵摆摆手:“沾沾地气,有益身体健康。” 徐砚霜眼珠一转,在吴大伴目瞪口呆之中,也跟着下了车。 该说不说,帝都五卫,俱是精锐。 只在这短短片刻时间,便已将分工明确,把整座神兵坊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五千人齐齐动手,清理杂草好似风卷残云,渐渐显露出神兵坊庞大的轮廓来。 倒塌的工坊间还能见到遗弃的各种武器雏形,甚至还有许多半成品的刀剑,箭簇,锈迹斑斑,已不堪大用。 陈夙宵看得一阵心疼,在这方世界,盐铁都重要物资。 尤其是铁器,在民间,甚至有几户共用一把菜刀的现象。 然而,在这里,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浪费。 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边走一边看,估计着整座神兵坊有超过一半的工坊,坍塌的只余条石地基。 倒塌的土墙已经在日晒雨淋下,成为零零散散的小土包。 想要完成重建,只怕还得从工部调集建筑材料。 至于椽子,檩子,瓦这一类无法现做现用的东西,需从工部仓库调集。 “大伴。”陈夙宵弯腰捡起一枚锈迹斑斑的箭头。 “老奴在。” “你回城一趟,传工部尚书鲁辰彦来见朕。” 陈夙宵拿着箭头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吴大伴面色微沉,恭敬应了一声,向右卫看马的士兵讨了匹马,疾驰而去。 陈夙宵随手一扔箭头,结果,龙袍宽大的袖口跟着一扬。 箭头划过,“嘶啦”一声,袖口破开好大一条口子。 陈夙宵一看,脸都绿了,扯起袖子一看,满脸肉疼之色。 内心os:这可是龙袍,纯手工高定…就这么破了,心疼死朕了! 恰在此时,一名小兵抱着一捆朽坏的箭杆,匆匆而过。 箭杆又好死不死在他身上蹭了条长长的污迹。 小兵一看,三魂吓丢了两魂,呆愣在原地,连跪地求饶都忘了。 陈夙宵大怒:“滚,继续搬。” 第16章 娘娘英明 小兵惊惊尿惶不安的垂着头,那一声“滚”却仿若天籁,抱着箭秆逃一般的跑开了。 陈夙宵心疼不已,真是祸不单行。 才刚弄破,又脏了一块,用手一擦,完蛋,一条黑印成了一片黑印。 可惜了这纯手工高定。 不行不行陈夙宵暗暗想着:等回宫了,一定要找手工最好的绣娘补好,还得从浣衣局挑个能干细活的宫女给洗干净。 徐砚霜站在一侧,蹙眉打量着他。 自从重生以来,陈夙宵看似正常,时时刻刻散发着身为暴君该有的暴虐,阴鸷。但却又处处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同。 “陛下,您这是” 陈夙宵拂袖打断了她的话头,冷声道:“皇后,此计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就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徐砚霜一愣,还来不及反驳,就见陈夙宵招手唤过来一个随行銮驾的小太监。 “陛下!”小太监诚惶诚恐跪伏在地。 “传令,去给朕找一身寻常人家的衣裳。朕,今日微服私访。” 小太监领命离去,徐砚霜懵了,呆愣愣看着陈夙宵。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微服私访”这四个字与陈夙宵联系到一起。 前世,她只记得他囿居深宫,脾气乖张,暴君之名从他登基起,不到一年,便已传遍天下。 可不曾记得他有过微服私访。 “怎么?对朕的安排不满意?”陈夙宵轻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国公府送来的东西,需要你交接。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徐砚霜无言以对,昨日两人商议的计策,定国公府是最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 “陛下放心,臣妾明白的!” “明白就好,理解就好。哦,对了”陈夙宵心满意足,抬手指了指天子圣驾:“留给你的,今晚,乃至明晚你就都在这里过夜。” 说完,陈夙宵迎着去而复返,手里还捧着一身衣裳的小太监走了过去。 徐砚霜更懵了,天子圣驾,看似威风八面,但四面漏风啊。 此地荒山野岭,时值酷暑,夜里蚊子肯定很多,到时候不得被叮的满头包? 疯子,狗男人,死暴君徐砚霜把能想到用来骂人的话都招呼到了陈夙宵身上。 “小姐!”寒露见陈夙宵走远,这才敢小心翼翼走上前来:“陛下他” “别给本宫提他,本宫恨不得恨不得” 寒露满脸惊恐,一把捂住徐砚霜嘴巴,连连摇头:“小姐,人多眼杂,可不敢乱说。” 徐砚霜一把打开寒露的手,一脸苦瓜相:“寒露,今晚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伺候小姐是我的本分。” 徐砚霜冲她咧嘴假笑,内心哀叹:唉,傻丫头,你怕是不知道姓陈的王八蛋,把本宫留在这里喂蚊子了。 陈夙宵直接在銮驾内换了衣裳,这小太监干活麻利,寻来的衣裳也还能看得过眼。 一身暗金色的蚕丝锦衣,穿出去,任谁看了,他也是一方土豪。 陈夙宵暗自点头,下车一看,小太监竟也换好了一身青色麻布仆人装,头上斜戴着一顶布帽子,关键是帽子顶上还有一颗小球。 看起来,很是滑稽! “陛下。”小太监弯腰躬身:“吴总管不在,就让奴才陪您。” “行,有眼力见。哦,对了,等会进了城,你就喊朕老爷,听明白了吗?” “是,老爷。”小太监很兴奋,能随侍皇帝身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一旦入了皇帝法眼,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随侍天子圣驾的其余太监,个个眼里都暗藏着戏谑,悲悯的冷笑。 吴大伴身为宫廷总管,掌管皇宫所有太监。 小太监敢这么做,纯粹就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二百五。 小太监恭敬的侍立在陈夙宵身边,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夙宵一连看了他好几眼,见他还没动静,忍不住一脚踢出:“愣着干什么?你是想让本老爷徒步进城?” 小太监吓的一哆嗦,整张脸都紫了。 周围随伺的太监宫女们,把头埋的更低了,但个个都在笑。 看看,果然是个拿不出手的货色。 小太监屁滚尿流的找右卫看马守军要了两匹马,颤巍巍的牵回来了。 “老爷,您请。” 陈夙宵看着他,暗叹一声,还是缺少磨砺啊。 还好他年轻力壮,能自己上马。就是这家伙竟然没眼力见到,装个样子扶一下都想不到。 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 小太监愣了一瞬,赶紧手忙脚乱的爬上马背,大呼小叫着紧追而去。 “老爷,等等我。” 见两人远去,圣驾旁的太监宫女们凑到一起。 “哎,你们猜猜,他还能活多久。” “依我看,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可不一定,要是他入了陛下的眼,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想的美,那也要看吴总管给不给他机会。” 徐砚霜一直关注着圣驾旁的动静,见这帮没规矩的家伙又在嚼舌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寒露,看见那些人没,本宫看他们都闲的很。” 寒露微微一笑:“明白,小姐放心,我保管让他们闲不下来。” 前一刻,还在幸灾乐祸,背后蛐蛐的太监宫女们。下一刻,就被寒露赶到了工地上。 干的还不是拔草,清理杂物的轻松活。而是跟着军士们一起,挖地基,抬碎石泥土。 反正一句话,“皇后娘娘有令”,再脏再累也得干。 皇帝不在,皇后称王! 皇帝在,那皇后也是王。整个陈国,谁不知道暴君陈夙宵爱她徐砚霜入骨。 谁敢得罪了她,祖坟都得被沉粪坑喽。 可惜,鲜少有人知道皇后心悦贤王陈知微! 当吴大伴带着工部尚书回来时,一听陈夙宵变装走了,还带着个愣头青,顿时脸都绿了。 正要返身进城去找,结果就被徐砚霜叫住了。 “吴大伴。”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听闻你武功惊人,就留下来搭把手!” “啊?这” “怎么,你不愿意?”徐砚霜面色冷厉。 吴大伴吓了一跳,这位可是贤王的忠实舔狗。 若是让贤王知道自己忤逆了她,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娘娘英明!” 第17章 洗脚水 陈夙宵离开神兵坊后,就放开缰绳,任由马儿信步而行。其间,还远远望见吴大伴带着工部尚书晃晃悠悠,背道而驰。 小太监对骑马似乎并不熟悉,紧张的揪着马鬃,脸色也有些青白。 不过,他竟然能够稳稳跟在陈夙宵身后,也算是寸步不离了。 二十里路不到,以军马的脚程,不消片刻,帝都城门已远远在望。 陈夙宵突然扭头看向小太监:“哦,对了,本老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的话,奴才没进宫前叫裘德,进宫后他们都叫我小德子。” “小德子,有意思。”陈夙宵轻笑一声,突然就想起一个无比有名的太监来。 “那你今年多大了,进宫多久了?” “回老爷的话,奴才今年十六,进宫才一个月。” 陈夙宵闻言,心头微微一惊。本意是看他冒冒失失,连枪打出头鸟都不懂,才把他带在身边。 可是,现在一看,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由的再次打量了他几眼,那股纯真无邪,又不似伪装。 陈夙宵还是决定试探一下:“小德子,你才进宫一个月,就能随侍朕的圣驾” 小德子一听,顿时满脸涨红,紧张无比的说道: “老爷,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今天您突然要出宫,我干爹哦,就是本来应伴您圣驾出宫的近侍大太监拉肚子了。所以所以” 陈夙宵哑然,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小太监没半点城府,就这么把他那可怜的干爹卖了。 “进宫一月”陈夙宵想了想,道:“你应该还是洒扫处的小太监。” “老爷英明神武,一下就猜到了。”小德子崇拜的看着陈夙宵,把刚学的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 “呵呵。”陈夙宵干笑两声。 城门已到,陈夙宵两人下了马。可是,这回头一看,牵着两匹军马进城,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小德,把马送去城门司,让他们务必保管好了。” “老爷,奴才叫小德子。” 陈夙宵额头飘起一串黑线,咬牙道:“本老爷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就叫什么名字,赶紧去办事。还有,等下进了城,你在本老爷面前,只能称小的,不能叫奴才。” 这个二货,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又像个傻子。 “老爷,小的明白。” “去!” 还好,二归二,还是能听得懂人话。若是进了城,还一口一个小德子,一口一个奴才。 那是个人都会怀疑。 城门司同样隶属帝都五卫,再说不久前才见右卫五千兵马集结,皇帝出城。 现在一个半大孩子来存放军马,只听他尖细的嗓子,连令牌之类的信物都不需要出示,就点头哈腰的应承下来。 这种时候,可没人敢冒险,保不齐就是随侍出宫的某位大人物,悄悄回城办事。 事情办的很顺利,小德子满面红光,一路小跑回到陈夙宵身边。 “老爷,都办妥了。” “那好,随本老爷进城。” 离开皇宫,也离了诸多熟悉原主的人。陈夙宵的心也不由的放宽了许多,至少不用总是刻意保持着随时准备提剑杀人的姿态。 陈夙宵带着小德子沿着朱雀大道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帝都终究是帝都,一个国度的政治文化中心。 终归还是繁华的,人来人往,商铺众多。 “小德,你进宫前是干什的?”陈夙宵突然问道。 小德子微微一怔,答道:“小的本是清河县人,世代务农。今年受江南道水灾影响,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又无余粮。所以,才被逼无奈净身入宫。” “那到是苦了你了。” 小德子闻言,只觉一阵惊慌失措。那位进宫后才拜的干爹,可是告诫过他。乱说话,是要死人的。 现在这位皇帝陛下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劲啊。 天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老爷”小德子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两条腿也不由的打起摆子。 “你干嘛?”陈夙宵微一皱眉,顿时想明白其中缘由。 也对,若他还是以前的那位暴君,光凭小德子一句“被逼无奈”,就得人头落地。 “本老爷又没说要怪罪你,你怕什么。”陈夙宵嗤笑一声。 “’谢老爷不杀之恩。” “哎,不是”陈夙宵一阵无语。 靠!原主的名声到底有多烂,才会让小德觉得会因言获罪。 “行了,本老爷只是想问你,在哪才能看到真正的民生。” “民生?那是什么?”小德子一脸茫然。 尼玛,没文化,真可怕! 陈夙宵都有点后悔带他出来了,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的孩子基本没机会进学堂读书的。 无他,越穷生的越多,生的越多就越穷。 能让一家人饿不死,就已经烧高香了,哪还有闲钱送孩子进学堂读书。 “民生,简单点来说,就是百姓最真实的生活状态。”陈夙宵抬手一指这朱雀大道两旁的繁华。 “不像这些地方的光鲜亮丽。” 小德子挠挠头,想了片刻,道:“老爷,小的对帝都不熟悉,所以” 话说一半,只余嘿嘿傻笑。 陈夙宵无言以对,原主记忆基本都是身为夜王时痴缠徐砚霜,以及入主皇宫后的一些暴虐的记忆。 对这座属于他的帝都记忆,竟然少之又少。 还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罢了,陈夙宵暗叹一声,不如就依着自己前身的见识。一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往往都藏在不见天日的小巷子里了。 不如,就信步而行,钻钻小巷子。 “走,随本老爷逛上一逛。” “哎,小的都听您的。” 小德子如蒙大赦,心头暗叫好险。又不由的悄悄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暴君的背影来。 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大不相同。 帝都九横九纵,以朱雀,未央两条大道为主干,将整座帝都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 而其中到底有多少巷弄,恐怕也只有户部的老爷们才知道了。 陈夙宵随便选了一条小巷子,带着小德子就走了进去,兴致勃勃边走边看。 突然,头顶一声惊呼:“啊,小心。” 陈夙宵暗叫一声不妙,下意识往前跨出一大步。下一刻,只听身后“哗啦”一声,污水四溅。 回头看去,只见小德子哭丧着脸,从头湿到脚,末了还从嘴里喷出一股水柱。 “老爷,是洗脚水。“ 第18章 魅娘李爽 陈夙宵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是洗脚水?” 小德子欲哭无泪:“老爷,是咸的。” 陈夙宵无语望苍天,二楼那张惊惶的脸还没缩回去。 “都说让你们小心了,怎么还自己往上撞。” 啥啥! 小德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抬头一看,正要开口怒骂。下一刻,话到嘴边又变了。 “漂亮姐姐,真好看。” 陈夙宵脸黑如锅底,抬手想要抽他一巴掌,可是一想到他满身洗脚水,又下不去手了。 他丫的,你再说下去,有理变没理,没理成流氓了。 再说了,你一个残缺之人。漂亮姐姐再漂亮,也与你有缘无份。 “小德子,你闭嘴。” “老爷”小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任由满身洗脚水滴滴嗒嗒往下落。 与此同时,街坊邻居听到动静,也都跑出来围观。一时间,众人指指点点。 很快,二楼的肇事者也慌慌张张跑下楼来。推门而出时,还不忘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扣上。 “呵,李二家寡妇这是又要故技重施了。” “可不是嘛,瞧这位老爷又年轻,穿的又阔气,怕不是早就看准了,就是没想到倒伙计身上了。” “嘿,就看这位老爷上不上钩了。” 围观众人低声细语,但陈夙宵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几个重要信息。 看来,楼上倒洗脚水的,便是什么李二家寡妇了。 陈夙宵听到这个名号,不由微微蹙眉,原书剧情里,好像提到过这个人,只是他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李二家寡妇也不是善茬,一手叉腰,一手指向众人就开骂: “放你们这群老货的狗臭屁,天天背后嚼老娘舌根,也不怕烂嘴巴,烂舌头。老娘今天就把话放这里,再敢胡言乱语,天不收你们,老娘亲自动手。” 就连陈夙宵都吓了一大跳,悍妇,十足的悍妇啊。 想到‘悍妇’两字,陈夙宵顿时就想起来了。 炮灰配角,命途悲惨的江湖奇女子,人称魅娘,擅长刺杀,真名李爽。 原书剧情里,她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贤王以秀女的名义送入皇宫。 刺杀原主失败,被打入大牢。在斩首示众时,贤王使计换囚,将她救了出去。 后来成了陈知微的魅妃,却因进过陈夙宵的后宫,又因性格泼辣,恃功而骄,惨遭嫌弃毒杀。 至于陈知微为何成了她的烂桃花,以陈夙宵一目十行的看书方式,实在不知因何缘由,从哪开始。 此时,眼见那一众嚼舌根的邻居被吓的连连后退。而李爽还兀自神气,双手环胸,昂首阔步,口吐哈芬芳。 陈夙宵摘下压衣刀,连刀带鞘拍在她的肩膀上:“这位姑娘,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这位老爷稍等,等老娘撕了他们的臭嘴,再来与你交涉。” “哎,等等,本老爷还有事要忙,可不是来看你吵架的。” “那你想怎样?”李爽还神气上了,全没了刚才要楼上说“都说让你们小心了”时的温柔秀气。 陈夙宵都气笑了,敢情她还是个两面人。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人若是对谁全心全意付出了,挺适合娶回家当媳妇。 小德子窝囊的紧,看着她指天骂地,缩着脖子不敢吭气。 陈夙宵理直气壮,一伸手,道:“赔钱,本老爷的伙计喝了你的洗脚水,你要是不赔钱,本老爷就只有报官了。” 一听报官,李爽顿时就收敛了许多:“那你想要多少,先说好,老娘穷的很,多了可赔不起。” “这身衣裳肯定不能要了,你得赔。” “合理。”李爽点点头,认赔。 “他喝了你的洗脚水,身体虽然没有伤害,但心灵受到重创,你得赔精神损失费。” 话一出口,陈夙宵就有后悔了。 这一下离了皇宫,离了陈知微的一众眼线,放飞自我,飘的太高了啊。 在陈国,好像还没有‘精神损失费’一说。 李爽瞪着他:“这位老爷,老娘看你穿的光鲜,不像是能讹人的啊。” 话里夹枪带棒,这是暗戳戳的骂他呢。 “好好好。”陈夙宵握着压衣刀微微用力。指着小德子:“他这身衣裳,十两银子,你赔。” 不管怎么说,若按原剧情走,她肯定会进宫,也肯定会刺杀自己。 现在让她赔银子,不过是收点利息,九牛一毛的那种。 “十两,你看老娘像傻吗?就他这一身,顶多一两银子。” 说着,李爽从胸口摸出一粒碎银扔给陈夙宵:“赔你的,多了算老娘赏的。” “‘嘿!” 陈夙宵没接,任由银子咕噜噜滚到小德子脚下:“你犯了错,你还有理了?” 小德子捡起银子,放到嘴里用牙一咬,开心的说道:“老爷,是真的。要不,我们就不为难漂亮姐姐了。” “瞧见没,你一堂堂大老爷,还没个小厮懂事。” 说话间,李爽一把推开压在肩膀上的刀。随即一边撸袖子,一边骂道:“闪开,老娘要去撕烂他们的嘴。” 陈夙宵两眼喷火,直勾勾瞪着小德子:“没出息的东西。” 小德子低下头,握着银子的手,指节发白:“老,老爷,我觉得银子已经够多了。这身衣裳,洗洗还能穿。” “你他娘是没见过钱吗?” 小德子摇摇头:“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到银子。” 得!陈夙宵暗叹一声: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再跟李爽纠缠,到时候,等她进了宫,再慢慢收拾她。 然而,他才刚抬脚准备走,却又被叫住了。 “哎,你就这么走了?” 陈夙宵一回头,只见街坊全被她吓了回去,门窗紧闭,半条巷子都变的静悄悄的。 “你还想干什么?” “你问老娘干什么?”李爽叉着腰:“老娘赔了你银子,你不应该立个字据吗?” “字据,立什么字据?” “当然是老娘已赔钱,此事已了结的字据。不然,你转头去告官,老娘岂不是要吃哑巴亏。” “你 ” “你什么你,都给老娘进去。” 陈夙宵还没反应过来,主仆两人就被李爽推进了自己家,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从门窗缝里偷看的街坊们连连叹气。 “真是世风日下,俏寡妇又得手了。” 第19章 你家老爷是不是暴发户 小德子惊慌失措,紧紧抓着衣领,满脸懵圈的看着李爽。 陈夙宵倒是不慌不忙,魅娘李爽精通魅惑刺杀之术,真正的战斗力有限。 陈夙宵并不认为自己会怕她。 进门一看,单进的房子一关门就很黑,墙壁上挂着一条逼仄的楼梯,斜斜的连个弯都不拐,就直通二楼。 也难怪她大白天躲在二楼,一楼实在是憋闷的紧。 陈夙宵并不想现在就与她有过多纠缠,一伸手,道:“拿纸笔来。” 进了屋,李爽却不急了,背着手绕着陈夙宵转圈。 与此同时,陈夙宵也才开始打量起她来。 该说不说,能在前世被贤王包装一番送进宫去,姿色绝对上乘,前凸后翘,蜂腰长腿。‘ 就是此时一身粗布麻衣,不见半点贵气。口吐芬芳时,又不见半分教养。 就是门外那诸多老货们口中的泼辣俏寡妇。 “先生既然进了奴家的门,又何必着急着走。这样,纸笔都在二楼,先生不如随奴家上楼,您看如何?” 说话间,李爽扭腰摆臂,食指轻勾。 陈夙宵移开目光,心头暗骂一声狐狸精。此时展露魅惑技能,十分有十一分都没安好心。 “不如何。”陈夙宵嗤笑一声:“你还是上楼,自己取来纸笔。否则,本老爷就走了。” “嘁,先生不敢跟奴家上楼,难不成还怕奴家把您吃了不成。” 小德子目瞪口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 此行他作为皇帝近侍随行,要是出了意外,他九族不保。 于是,他涨红了脸,张开双臂挡在陈夙宵和李爽之间。 “你不许觊觎我家老爷美色,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 陈夙宵差点没被当场噎死,小德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把你家老爷当什么了,被糙寡妇调戏的良家少男? 李爽震惊的合不拢嘴,呆呆的看了小德眼片刻,又放声大笑起来。 “啊哈哈小弟弟,你真可爱,姐姐都忍不住爱上你了。” “你不能爱我。”小德子义正辞严道。 李爽一听,笑的更大声了。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波涛汹涌。 陈夙宵悄悄抹了把哈喇子,前身默默无闻,可不曾有过如此美人在他面前恣意张狂的大笑。 如今倒好,隐藏皇帝身份,穿一身锦衣华服,带个二逼小跟班,就能一睹美人展颜。 “哎,你笑够了吗?” 李爽摇摇头:“等等,再让我笑会儿。” 陈夙宵撇撇嘴:“笑,笑,笑死你得了。” 李爽又惊了,上前一步,拍着陈夙宵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跟其他富商老爷一样无趣。” 小德子吓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急吼吼冲上前来,一把拉住李爽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 “你这狐媚子,离我家老爷远点。” “嘿!”李爽看着才刚到自己肩膀那么高的小德子,一个脑瓜崩便敲了上去。 “臭弟弟,刚刚还姐姐长姐姐短的喊,怎么现在就叫人家狐媚子了。” “你就是狐媚子,我家老爷身份高贵,你不能靠近他。” 陈夙宵,李爽两人同时黑脸。 陈夙宵:要是以后都带他出门,那本老爷想拈个花,惹个草都不行。 李爽:这小子是在说老娘身份低贱吗? 小德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在说,你说都猜对了。 片刻后,陈夙宵庇先泄气,冲李爽招招手:“还要不要字据,不要的话,本老爷就走了。” “要,当然要。” 李爽气鼓鼓的蹬蹬蹬跑上楼,很快又蹬蹬蹬跑了下来。将一张纸,一支开了笔毫都快秃了的毛笔,一股脑塞到陈夙宵手里。 “写,赶紧写。” 陈夙宵低头看着那张上好的玉扣纸,这东西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 更不是这支秃头笔能匹配的上的。 见此情形,陈夙宵心头已然有了底。这张纸,肯定是贤王陈知微脱不了干系。 但他并不准备点破,打草惊蛇可不是好习惯。 “墨!” “啥?”李爽茫然道。 “没墨,本老爷怎么给你写字据?” “墨条太贵,我买不起。不过”李爽一脸得色:“老娘有的是办法。” 说着,她转身往屋后跑去。随后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互刮的声音,片刻后,便见她端着浓稠的黑乎乎的东西走出来。 “这是” “锅底灰啊,放心,用来写字据,绰绰有余。” 陈夙宵叹了口气,拿锅底灰写字,只怕历代帝王,都绝无仅有了。 再看看这支烂笔头,那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正好掩盖自己写不好毛笔字的悲催现实。 陈夙宵拿起烂笔头沾上锅底灰加水做成的墨汁,一通气势恢宏的点横撇捺,字据便写好了。 李爽接在手里看了又看,觉得这鬼画符实在丑的紧,满脸嫌弃凑到小德子耳边,问道: “你家老爷是不是暴发户。” 声音不高不低,陈夙宵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冷哼一声,推开门走了。 小德子见状,慌慌张张躲开李爽,一个字也不敢说,紧随而去。 敞开门的屋里,传出李爽张狂的大笑声。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好远,小德子才小心翼翼靠近陈夙宵。 “老爷,您别听她瞎说,那只烂毛笔,就是本朝书法大家王曦之来了,也写不出好字来。” 陈夙宵不置可否,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一朝穿书成了皇帝,可不就是暴发户吗? 武功技艺保留了下来,书法竟就神奇的没继承到原主半分。 “老爷,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陈夙宵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起码还有一个时辰才会落山。 “急什么,陪老爷走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吃口洗脚水就回去啊。要让别人知道了,老爷我都不嫌丢人的。” “哦。”小德子低低应了一声,捏捏手里的碎银子,又莫名开心起来。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而就在陈夙宵两人四处闲逛时,贤王府侧门一骑飞奔而出,骑士穿了一顶黑色斗篷,将整个人遮的密不透风。 骑士一挥马鞭,马儿长嘶一声,沿着朱雀大道,直奔城外而去。 第20章 贫道不归 日渐西斜,陈夙宵也走完了两条巷子。 唯一的见识,就是脏乱差。 像魅娘李爽那样随意泼洗脚水的不在少数,更恐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当街倒恭桶。 洗脚水反倒成了洗大街的无心插柳。 难怪下午一进巷子,陈夙炒股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小德子跟着走了一路,已经开始后悔了。 若再晚些,天黑夜暮。神兵坊肯定是回不去的,想要回宫,也要走好长的路。 如果在此期间出了什么差池,他是万死难赎。 “陛陛下” 小德子一急,就忘了叫老爷。然而,话刚出口,陈夙宵抬手便制止了他。 “别说话。” 小德子身体一颤,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了皇帝生气,连忙改口: “老爷,小的” “让你别说话,你耳朵是聋的吗?”陈夙宵陡然转身,死死的盯着他。 小德子吓的亡魂大冒,脑海中不由的想起关于陈夙宵的传说来。暴君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完了完了,我这是要死了吗? “跟了本老爷一路,怎么,还不打算现身吗?” 小德子一怔,努力抬起眼皮看去,才惊觉陈夙宵的视线,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可是,惊惧之下,小德子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下一刻,他只听见身后猎猎声响。随后便是一连串轻微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来了。 小德子眼珠子一转,只见陈夙宵的手已经按在了压衣刀上。 “无量天尊,贫道不归见过皇帝陛下。” 陈夙宵心头一紧,来人一身黄色道家法衣,头戴法冠,手持一杆布幡,斜背一柄长剑,走的四平八稳,看似缓慢,却眨眼间到了小德子身后一步之遥。 脸上皮肤黝黑,脸颊深陷,颧骨高耸,颌下一楼长须。 若是脱下那一身法衣法冠,活脱脱就是个吃不饱饭的农家半百老头。 “你是谁,想做什么?”陈夙宵冷声问道。 “贫道已经说了,法号不归。” 陈夙宵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呵呵。”不归轻笑一声:“陛下死劫将至,贫道特来相助。” 陈夙宵更惊了,这牛鼻子老道这么牛叉的吗?这都能算到。 “你想要什么?” 不归闻言,仔仔细细打量了陈夙宵几眼:“贫道冒昧问一句,可是有人与陛下说过与贫道一样的话?” 陈夙宵摇头:“没有!” “那您为何” 至此,陈夙宵反而淡定下来,松开压衣刀,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帝王之气。 “你是想问朕为何不惊讶?” “没错。”不归道。 陈夙宵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才淡然说道: “人固有一死,无非分个早晚而已。朕是皇帝,天命之子,若是天命如此,朕也无话可说。” 不归惊讶于陈夙宵说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陛下与传闻完全不符啊,贫道的选择也没错。” “你说你来助朕,怎么,你还有能力逆天改命?” 不归捋须一笑:“当然,星相显示,紫微星逆乱,文昌,左辅诸星背离。陛下,恕贫道说句大不敬之语” 不归深吸一口气,沉吟道:“您与朝臣离心离德,已是在野孤君之相。” “只是不知为何,昨夜贫道夜观天相。本已与您背道而驰的天府星,突然回归。” 陈夙宵呵呵一笑:“天府星,代表的是谁?” “于本朝而言,天府乃是皇后。” 陈夙宵不得不暗暗给他竖一个大拇指,这牛鼻子老道,还是有些本事的。 “好,很好。那你说说,你该怎么助朕逆天改命?” 不归想了想,道:“以杀人开始,以杀人结束。” “乱臣贼子多了去了,朕杀的完吗?”陈夙宵寒声道。 若非有诸多顾忌,陈夙宵在见到陈知微的那一刻,就拔剑杀了。 “不。”不归摇摇头:“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杀人也不是非要将不臣之人都杀光。” “那好,你且说说,从哪杀起,从谁杀起。” “帝都五卫。”不归朝陈夙宵一拱手:“若陛下信得过贫道,就赐下天子金令,许贫道任免之权。” “你倒是看的明白,帝都五卫,已去其四。朕在帝都,实是孤立无援。” 陈夙宵顿了顿:“不若,你帮朕把罪魁祸首杀了!” 不归脸色微僵,讪笑道:“陛下,请恕贫道无能为力。那位身边,有一个老秃驴护着。况且,紫微逆乱,因他而起。他已经初具气候,贫道杀不了他。” 陈夙宵撇撇嘴,有这么玄乎吗? “哦,对了,你刚才说的老秃驴,是谁?” “大炎王朝,大报恩寺法严老秃驴。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到处搞风搞雨。乱世一起,就当缩头乌龟。” 陈夙宵看着不归,哭笑不得。前身看多了关于佛道两家的言论,许多网友归结的无比精辟。 盛世佛,乱世道! 不归讨厌佛门秃驴还真说的过去。 只是没想到,陈知微身边还有个和尚在出谋划策。 “好,朕信你一回!” 陈夙宵抖手扔出天子金令:“左,中,前,后四卫,你觉得该杀之人,就都杀了。” 不归接过金令,有些难以置信:“皇帝陛下,您就这么轻易信了贫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表现的还不够明显?”陈夙宵笑道。 “哦,对了。你若是失败了,朕不会承认你。只地召告天下,你夜入皇宫,盗取天子金令,图谋不轨。而且,朕会下令灭道!” 不归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天下道门,不分国界,同为一家。而在陈国境内,道门五大分支,皆有传教道观。 如果因他而生祸端,可就是欺师灭祖的罪人,粉身碎骨也洗不清他满身罪孽。 看来传闻也不完全是假的。 “放心,朕会留道门一缕香火不灭。” 陈夙宵深知恩威并施的道理,总不能一盆水把他拳拳之心给直接浇灭了。 “贫道谢过陛下。” “行了!”陈夙宵挥挥手,抬头一看太阳,已然落到了极远处的山巅。 “既已决定杀人,就当快刀斩乱麻,一剑定乾坤。不归道长,朕等你的好消息。” “贫道受教了。” 小德子被迫听了这惊天秘密,早吓的面如死灰,两股战战! 第21章 徐砚霜的烂桃花 小德子在陈夙宵的目光注视下,越抖越厉害,从轻摇慢曳,到抖如筛糠。 上下牙打架,从“嗒,嗒”,到“嗒嗒嗒”,密如狂风骤雨。 陈夙宵满头黑线,嗅了嗅鼻子,一股怪味直冲天灵盖。 低头一看,完了,小德子吓尿了。 靠! “你干什么?” “老老爷。”小德子跪了,就跪在他身下那滩黄黄的液体里。 陈夙宵想要伸手去扶他,可看他整个人都快要瘫的像一团烂泥了,糊不上墙的那种。 便又把手收了回来。 “小德,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在本老爷面前吓成这样?” “没没有。” “没做亏心事,那你怕什么。”陈夙宵无语道。 小德子几乎停转的眼珠子猛地暴突,随后缓缓回缩,然后开始一圈一圈又一圈的转动。 少时,他眼神终于清明,身体也渐渐抖的不那么厉害了。 “老,老爷,您不杀我?” “我杀你干什么,你看本老爷像是那种动辄杀人,嗜血无度的昏”陈夙宵压低声音:“昏君吗?” 小德子微张着嘴,被吓的又快哭了:难道不是吗? “起来,本老爷不杀你。” “啊~~”小德子长出一口气,恐惧顿消,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得知不用死了,一咕噜爬了起来。 “多谢老爷不杀之恩。” 陈夙宵震惊的看着他,恢复这么快的吗? 我t都怀疑你刚才是装的。 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刚伸到半途,便又收了回来。 没办法,他浑身上下埋汰的很。 “不过嘛”陈夙宵收回的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小德子刚揣回肚里的心,又猛地起飞,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顿时,气就喘不匀了,一张脸憋的通红。 老爷,别“不过”了,有什么吩咐,您倒是说啊,我还想‘过’啊。 “不过嘛,你听到了本老爷的秘密,那你就要替本老爷办事。办的好了有赏,办不好的话,那就一起算总账。” 呼! 小德子长出一口气,卡嗓子眼里的心又往下落了一点,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吐出。 可是,正当他要跪地表忠心时,陈夙宵接着说道: “若是总账一起算,只怕你九族都不够夷的。” “啊!”小德子白眼一翻,‘扑通’一声,直挺挺又倒回到剩余不多的焦黄的液体里。 陈夙宵踢了他一脚:“别t装死,赶紧起来,丢人现眼。” 小德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只是用力过猛,身上的不明液体飞洒而出,溅到了好几个路人的脸上。 路人一摸一闻,顿时恶心的连连干呕。 “谁。”路人指着天上:“哪个王八蛋敢当街泼尿,别让老子逮着你。” 然而,陈夙宵两人从几人身边走过,几个人竟无一察觉。 陈夙宵正惊讶时,再闻猎猎风声。 下一刻,只觉眼前一暗,不归老道杵着布幡又华丽丽的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干活,又回来干什么?” 不归老道脸色一正:“贫道掐指一算,天府星君的桃花劫将至。所以,特来告知陛下。” 陈夙宵一愣:桃花劫,姓徐那小娘们的烂桃花不就是陈知微嘛。 不由的撇撇嘴:“她犯烂桃花,干朕屁事。” “诶,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本朝紫微,天府相辅相成。天府若陨,紫微不保啊。” “好你个牛鼻子老道,在这咒朕不得好死是!” 不归连忙摆手:“事实如此,陛下还是尽快往西去。诶,不对啊,天府星君不应该稳坐后宫,怎么偏了这么远。” 陈夙宵心头一阵烦躁,朝他挥挥手:“去去去,干你的活去。” “不行,贫道得先帮天府星君化了桃花劫。不然,贫道肯定会被陛下坑死的。” 说罢,不归老道头也不回的跑了。留下陈夙宵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陈夙宵打了个冷颤,不归老道该不会不不不,陈夙宵连连摇头。 他说过,他杀不了陈知微。 突然,陈夙宵眼睛一亮:他该不会跑去把陈知微阉了!嘿嘿,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小德。”陈夙宵心情大好,白得一个比自己还在意江山的打手,爽! “老爷,您有何吩咐。” “咱们回宫,今晚本老爷就把你往上提一提。” 小德子大喜过望:“多谢老爷。” “走。”‘ 两人一前一后,直走出去十几步,才突然像是撞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耳边喧嚣骤起。 小德子懵圈了,陈夙宵倒是淡定。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不归老道的手笔。 夜幕深沉,整座神兵坊却依旧热火朝天,几千支火把将整片巨大的工地,照的如同白昼。 若是陈夙宵回来,就肯定能发现,工地上比之前多了不少人。 那些多出来的人,看装束都是干农活的泥腿子。 但十个里头有八个的残疾,还有两个是年迈体衰的老头。 此刻,正是埋锅造饭的时间。 更奇怪的是,右卫宫军士们,竟和那群泥腿子一般的残疾,老头们其乐融融。 徐砚霜坐在天子銮驾里,寒露展开一个包裹,从里头取出好几包精致的小点心。 “小姐,还是我聪明。你下午巡视工地的时候,我就让人进城买了点心,今晚就不怕挨饿了。” “就你聪明。”徐砚霜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巧笑焉然。 “哼,陛下也真是的,把您留在这里。以前,他可不这样。”寒露撅着小嘴,不满道。 徐砚霜心头一怔,喃喃道:“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重活一世,以前的过往都变得飘忽不定,时近时远。 “以前啊,陛下可心疼您了。虽然,他不怎么来凤仪宫,但该有的一样不少,赏赐什么的,更是多不胜数。” “更不会把您丢在这风餐露宿。” “他”徐砚霜两眼茫然:“他有那么好吗?” “可不是嘛,陛下对小姐那可真是没的说” “行了,别说了。”徐砚霜捂着胸口,咬牙道:“寒露,这一世,小姐我要跟他和离。” “啊?为什么呀。”寒露显然没抓到最重要的重点。 恰在此时,銮驾外吴大伴来报。 “娘娘,有人找您。” 第22章 倒霉蛋 月黑风高,偷情夜! 陈知微站在一处阴影之中,不停的搓着手来回踱步。 心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两人私会的场景。 比如其一:徐砚霜穿着皇后凤袍,张开双臂,夜风扬起她的长发,满脸激动狠狠撞入他的怀里。 再如其二:徐砚霜缓步而来,两只小手紧张的握在一起,扭扭捏捏朝他靠近,欲拒还迎。 陈知微身体微微一颤,无论哪一种见面方式,那都是两人郎有情,妾有意。 若是能干柴烈火,一举将之拿下,他决定到时候给陈夙宵一个痛快。 十几步开外的阴影中,不归老道呲牙咧嘴的啐了一口:“呸!一看那猴急的样子,就没安好心。” 骂罢,不归老道拿出一只骨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气流穿过骨哨,发出常人难以听到的奇怪哨音。 随着哨音一起,周遭很快就有悉悉索索的响动。 像是某种东西在枯叶,草丛间蠕动爬行的声音。 不归老道收起骨哨,阴森森露齿一笑,低声自语:“惦记自已嫂子的畜牲,最好咬死你。” 说完,他便隐去身形,悄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陈知微沉浸在幻想中,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顿时,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压低声音,朝着脚步传来的方向挥手呼喊:“霜儿,本王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陈知微脸色一僵,一声嚎叫无可扼制从喉间喷薄而出。 “嗷!” 一时间,声震四野。夜宿的鸟儿四扑楞楞四散而逃,随之惊动了神兵坊里吃完饭,正准备连夜开工的右卫军士们。 “谁,是谁在那里。”袁聪大怒,招呼一声:“兄弟们,随我来。” 说着,提刀狂奔而去。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皇后娘娘亲自坐镇监工,这项工程绝对非同小可。 如果混进来了奸细,造成破坏,工程不能如期完工,那他项上人头都可能不保。 很快,足有百来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循声而去。 军士们个个战刀出鞘,映着火把的光亮,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可是,一百来号人搜寻了好大一圈,除了找到一条被人一刀两段的毒蛇,便什么也没发现了。 袁聪蹲在蛇尸旁看了一会,下了定论:“八成是哪个王八蛋来拉夜屎,结果屎没拉出来,被蛇咬了。” “呃将军,该不是咱们右卫营的兄弟。” 袁聪站起身,收刀入鞘,道:“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军士们一听,无不点头,纷纷猜测是哪个王八蛋这么倒霉,一边跟着袁聪风风火火往回走。 被毒蛇咬了,可是会死人的。 就在众人离开不久,蛇尸旁的大树上掉下一个人来。 没错,就是掉下来的。 陈知微砸落在地,灰头土脸的吐出一口黑血,又气又恼,捡起蛇头部份就踉踉跄跄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骂:“袁聪,等本王成就大业,一定要杀了你。” 下一刻,只听“哎哟!”一声惊呼,陈知微一脚踩空,直挺挺趴到了一滩污水中,手还摸到一坨湿湿粘粘的东西。 顿时,恶臭扑鼻。 陈知微艰难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又看,终于确定这t是马粪和马尿的混合物。 陈知微剧毒缠身,又摔了满身满头满脸的马粪。 气急攻心,干呕一声,黑血和着呕吐物一起狂喷而出。 下一刻,他整个人意识模糊,’扑通‘一声,又重新摔回了马粪堆里。 “陈,夙,宵。本王要你不得好死!” 陈知微呢喃着说完,整个人便彻底陷入混沌! 吴大伴一收到陈知微的消息,就兴冲冲到了天子銮驾外。 然而,话是带到了,可是徐砚霜竟然一反常态,装作不知: “是谁要找本宫啊。” “呃”吴大伴顿时语塞。 周遭众人虽然大部份都是他的心腹手下,可也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毕竟,徐砚霜现在可是贤王爷的皇嫂。 叔嫂夜间私会,要是传出去,那可就是全天下的笑柄。 贤王美名也会因此沾上洗不去的污点。 “是您的一位故人。”吴大伴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说辞。 “哦,既是故人,他怎么不来见本宫,却要本宫去找他,难不成他的面子比本宫还大。” “呃”吴大伴又哑火了。 “行了。”徐砚霜恨陈知微,更想也一剑穿胸刺死他,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先退下,本宫饿了,得先吃饭。” 吴大伴闻言,长舒一口气,暗道:小贱人想的还挺周到。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惨嚎穿破夜空而来,随即便见袁聪带着军士们匆匆而去。 吴大伴心头暗叫不妙,悄然退去,直到隐入黑暗,才展开身形,如鬼魅般穿行在夜色中。 袁聪一行没有发现,吴大伴自然也没有发现。 然而,于他而言,没有发现才是最大的发现。 贤王爷不见了! 吴大伴浑身冷汗涔涔,躲在黑暗中看着袁聪带着军士远去,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愁的头发都快掉了。 半晌,吴大伴决定往回城的方向再找找,或许贤王爷是有急事回城了呢。 直到跑出去几里地,突然听到马儿的响鼻声。吴大伴心头一喜,循声而去。 然而,才刚到近前,便见一道黑影如夜枭般当空扑下来。 吴大伴心头大惊,提起劲气,力贯掌心,凶狠的一掌拍了出去。 却见那人却如鬼魅般移形换位,瞬间挪移了半尺距离。 吴大伴那一掌,也随之落空。 高手! 吴大伴惊呼一声,气贯右手拂尘,万千尘丝根根竖起,眨眼间与拂尘柄一起,化作一根如金铁般坚硬的棍。 棍风呼啸,破空砸向黑影。 “你是铁拂尘吴守真,住手!” 吴大伴虽然听到了,却哪里还收得住攻势,一棍破空,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当!一声大响,如金铁交鸣。 那人闷哼一声,骂了一句:“蠢货。” 也不反击,俯下身抱起一人,腾空而起,落到马背上。 随后一夹马腹,狂奔离去。 直到此时,吴大伴才看清,那人一袭大红袈裟,一颗光头在月下,锃光瓦亮。 第23章 贤王勤勉,操劳成疾 陈夙宵一觉醒来,天色还未完全大亮,不由惊叹一声生物钟的强大。 原主两年早朝生涯,竟然让他这个穿越者也早早强制开机。 他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只不过,举起的手和挺起的腰才到一半,就猛地僵住。 龙床前不归老道正俯身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陈夙宵大叫一声,慌忙坐起身来:“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归一脸淡然的调侃:“原来皇帝陛下睡觉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 “喂,朕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陈夙宵心里一阵后怕,这破老道悄无声息就出现在他的寝宫床前。 若想对他不利,绝对能让他无痛而终! “哦,陛下问这个啊。好办啊,贫道略通轻身之术。” “就这?” “怎么?陛下觉得还不够?” 陈夙宵抹了一把冷汗:“那大内侍卫都是死的吗?” 不归老道一本正经,道:“活的,都活的好好的。” 陈夙宵叹了口气,死死盯着不归:“老实说,你的第一选择,是不是陈知微?” “呃”不归老道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陛下英明。” “去你妹的臭道士。” 陈夙宵一巴掌拍出去,不归老道躲的轻松写意。 “哦,对了,你把朕的影卫怎么了?” 不归老道面露疑惑,想了想,恍然道:“哦,陛下说的是一直藏在黑暗中的那个小兄弟。他没事,贫道只是让他休息休息,睡一觉而已。” 陈夙宵总算明白,就凭他这没大没小,乱闯寝宫的得性,陈知微能容他才怪。 明白归明白,但陈夙宵还是很气:朕是皇帝,臭道士连演都不演一下。 不由的叹口气,实力不允许啊! 陈夙宵翻身下床,与不归擦身而过时,鼻子一嗅,才惊觉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杀完人就不知道换身衣裳再来?” “来不及了,贫道杀完人办完事,就想着来还天子金令,紧赶慢赶,这不刚到,陛下您就醒了。” 陈夙宵坐到桌边,提起隔夜茶,对着壶嘴猛灌几口。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小德子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站在陈夙宵身后站了个黑影。 小德子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来人呐,有刺客。” 一声尖叫,陈夙宵一口茶水应声狂喷而出。 不归老道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大群人呼啦啦冲进来,拔刀的拔刀,点灯的点灯。 短短片刻时间,寝宫里灯火大亮。 小德子一个滑跪到了陈夙宵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就嚎了起来: “陛下,陛下啊,您没事!” 宫侍卫们拿着明晃晃的战刀,一半人护着他,一半人满殿搜寻。冲进来点灯的宫女,太监们则齐刷刷跪了一地。 陈夙宵脸黑如炭,一巴掌扇在小德子头上:”混账,你看朕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啊?啊~~“小德子一脸懵。 侍卫们翻找一阵,前来回话:”陛下,没有发现刺客。“ ”滚,都给朕滚出去。“ 陈夙宵气急败坏,暴君人设立的稳稳的。 那目光,那姿势,仿佛随时都要刀人。 众人一听,侍卫们还好,收刀入鞘有序退场。 宫女,太监们可是吓的够呛,连滚带爬往外跑。 “小德子留下。” 小德子一听,身体一软,五体投地趴地上了。 “陛下饶命啊!” 寝宫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小德子又吓尿了,白瞎了刚换的一身上等太监蓝袍。 陈夙宵哀叹一声,自我安慰道:“他还小,别跟他一般计较。” “你也滚,顺便叫人进来伺候朕更衣。哦,还有,让洒扫处的来把地洗干净。” 小德子又一次死里逃生,激动的连连磕头。 心想着,找着机会出宫,一定要去冒了青烟的祖坟,多上几炷香。 更衣,洗漱进行的很快。 陈夙宵喝了一小盅参汤后,带着换好衣裳的小德子上早朝去了。 今天没有吴大伴操持,扛扇子的,端点心的都没准备,上朝队伍略显寒酸。 “皇上驾到!” 小德子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由于紧张,声音颤抖,还带起了破音。 临朝在即,陈夙宵忍了又忍,才没当头扇他一巴掌。 百官闻声,齐齐下跑,流程一如既往。 陈夙宵高坐龙椅,喊完平身后,百官起身。 小德子手足无措站在一侧,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百官一怔,感觉似乎少了点东西。一时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陈夙宵看着下方文官,武将泾渭分明的两列队伍,轻咳一声:“怎么,今天都无事请奏?” 一瞬间,众人仿佛被摁了开关,全都活了过来。 “陛下,臣有本奏!” “诶,等等。”陈夙宵看都没看站出来那人,抬手打断:“贤王为何没来啊?” 百官又仿佛像是被按了关机键,全都呆呆看向站在陈夙宵身旁的小太监。 朝廷重臣没来参加早朝,若有请假文书,则由随侍太监禀报。若没有请假文书,也由随侍太监派出核实情况。 现在倒好,小德子站往那一杵,像根木头似的,一动都不敢动,更别提上报贤王去处。 “嗯?”陈夙宵疑惑四顾。 群臣目光一凝,直勾勾盯着小德子:“嗯!” 那一瞬间,小德子只觉身上压了千钧重担,腰便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罢了。”陈夙宵在龙案上随手一翻,还真就找到了陈知微递上来的请假奏折。 陈夙宵一目十行看完,把奏折一扔,长身而起:“偶感风寒?朕的贤王一向勤勉,何曾因小小风寒而不上朝。” “来人,速请太医,随朕去贤王府。” “陛下那,那早朝” 陈夙宵挥一挥衣裙,强压住即将迸发而出的笑意:“朕说过,贤王一向勤勉,绝不会因区区风寒就不上朝。” 武将们齐齐傻眼,看向左侧的文官队伍。皇帝陛下这是啥意思,老子咋就听不懂。 文官们长出一口气,齐齐躬身:“陛下英明仁厚,臣等愿随陛下一起前往贤王府。” “也罢,贤王操劳成疾,诸公若想跟着去看看,朕也不好说什么,就都跟着去。” 武将们一看,顿时附和:“臣等愿往。”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还没进殿,就碰见出了门的陈夙宵。顿时,纳头便拜。 陈夙宵一看,正是太医院孙院正。 “院正无需多礼,快随朕出宫。” 皇帝不上早朝,反而带着数十文武官员浩浩荡荡往宫外而去。只能在殿外候朝的六品以下的小官们,面面相觑。 卧槽! 皇帝陛下走了,可没说就此散朝,一干小卡拉米,只能苦哈哈的原地等待。 第24章 故意的 陈知微偷鸡不成,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这事本就丢人,于是托个风寒的借口,早早让人把折子递进宫去。 此刻,他正趴在一张软榻上,裤子半褪,一半屁股跟他的脸一样,青黑青黑的,另一半屁股却惨白惨白的。 青黑屁股上,被人开了个十字花刀,涂抹了草药汁,将毒血一点点逼出来。 他的身上垫着的一张白布巾,也被混着药汁的毒血染成了黑色。 三名美艳的王府丫鬟正围着他,精心伺候。 驱毒药汁不能干,需有人时刻盯着。他头上冷汗不断,也需一人帮他擦汗。还有一人,端着一碗腥臭无比的药汁,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 旁边的小几上,还放了一碗新鲜人奶。 那是解腥解苦,外加给他补充体力用的。 而屋外更是忙的热火朝天,四个药炉子一刻不停的熬药,四个丫鬟紧盯着炉火,一刻不敢怠慢。 府医则更加小心,不时往药炉里添加精挑细选后的上好药材,同时叮嘱丫鬟注意火候。 一大群人忙来忙去,就是没见昨晚现身的大和尚。 王府内众人正忙的不可开交,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便有下人冲进来。 “快,快禀报王爷,皇上领着文武百官来了。” “啥?” 府医,丫鬟,下人们吓的够呛。 他们虽都在王府当值,但还从没见过皇帝,更别提皇帝亲临王府。 暴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愣着干什么,许大夫,赶紧去告诉王爷啊。” 府医正要转身往屋里跑,那一连串脚步声已经近了。 “不必,朕已经来了。” 众人齐齐跪倒,颤巍巍道:“草民叩见吾皇万岁!” 人跪了,这火候便也就没人看了,药也没人加了。 转眼间,四炉药就飘起一阵黑烟,一股恶臭的糊味随之升腾而起。 “哎呀呀!” 陈夙宵掩鼻子止步,惊呼道:“尔等这是作甚。” “回陛下,草民草民在为王爷熬药。” 陈夙宵满脸震惊,看向孙院正:“朕就说嘛,贤王哪里是得了风寒。孙院正,快快随朕进去,为朕的贤王诊病,切莫被这些下人误了病情。” 府医一听,心都在滴血。 这四炉药,价值万金,就这么废了,搞不好就要被王爷责罚。 孙院正闻着味就不由皱眉,跟着陈夙宵往里走。在路过药炉时,低头看了几眼,心头暗惊。 “陛下,这其中,大多都是毒药啊。” “毒药?” 陈夙宵暗自惊讶,不归老道这么狠的吗?竟然给他下毒。 走到门前,陈夙宵敲响房门:“贤弟,朕要进来啦!” 屋里明显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响动,片刻后,陈知微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 “劳烦皇兄亲临,臣弟惶恐。” “诶,贤弟不必惶恐。”陈夙宵说着,用力一推,门栓断裂,门也应声而开。 入眼是一扇珍贵无比的大满绣了俊秀山河图的江南道刺绣屏风,就连架子也是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 光这一项,就与外院的凄凄荒草大相径庭。 “皇兄,请恕臣弟欺君之罪。臣弟得了恶疾,唯恐污了皇兄的眼,皇兄千万莫要进来。” 陈知微喘着粗气,急急忙忙一口气说完,差点当场去世。 “无妨,你我乃是同父所生的亲兄弟,理当互相照顾。况且,朕还带了孙院正来,定然能治好你。” 说归说,陈夙宵脚步不慢,绕过那巨大屏风,便看清了室内情况。 恶臭依然。 三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知微趴在软榻上,脸上黑气浓重,下半身盖了一张薄毯,隐约可见屁股位置湿漉漉的。 陈夙宵满脸关切冲上前去,一屁股坐到软榻上,有意无意的挤住了陈知微的腰。 “贤弟啊,你这是怎么了。” “有劳皇兄挂怀,臣弟无碍!”陈知微憋着一股气,声音低沉,倒像是憋屎憋久了一般。 “孙院正,快来,快来。” 孙院正满头大汗到了软榻前,放下药箱,不由分说抓起陈知微的手腕,便把起脉来。 “怎么样。”陈夙宵关切的问道。心头却已经乐开了花。 其实不用问,光看他一脸晦气的样子,就知道是真中毒了。 陈夙宵暗自惊叹不归老道手段够狠,竟真给陈知微下了毒。 不得不说,这是自他穿越以来,无穷危机中的天大好消息。 明天!北狄使臣明天就到。 现在陈知微中了毒,就算他能强撑着起来,也没多少精力使坏。 到时候跟徐砚霜一起实施的计策,就能进行的更加顺利。 “陛下!”孙院正叹了口气:“唉,王爷这是中毒了。” 陈夙宵满脸震惊之色,怒而起身:“是谁,竟敢胆大包天,给朕的贤弟下毒。” 在软榻前转了两圈,目光突然落在屏风一侧摆放的兵器架上。 陈夙宵气急败坏拔剑一挥,随着一声轻微的‘喀嚓’声,那面巨大的满绣屏风应声断作两截,倒地碎成一堆垃圾。 陈知微看的目眦欲裂,这面屏风可是他极其喜爱的物件之一。 就这么毁了。 陈夙宵,你个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 “贤弟,你放一万个心。朕一定帮你抓到凶手。到时候,朕定让他有如此屏风。” “陛下!”孙院正适时道:“王爷中的是蛇毒。” “呃”陈夙宵一怔:“此话怎讲?” “咦,你的意思,不是有人刻意下毒?” 孙院正看向陈知微:“这就要问王爷经历过什么事,世间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也不排除有人刻意驱蛇行凶。” “贤弟,你且说说。” 陈知微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脸上黑气更重。 孙院正一看,大惊失色,连忙安抚:“王爷切莫激动,毒随血走。您一激动,毒发越快,且容老夫为您施针。” “不,不必。”陈知微有气无力抬了一下手:“多谢孙院正好意,已经有人为本王治疗。” “王爷,蛇毒猛烈,老夫观王爷中毒至少已有四五个时辰之久。可毒素拔除微乎其微,再不救治,恐有性命之忧啊。” 就在此时,一声佛号传来。 “阿弥陀佛,有老纳在,王爷自会无恙。” 第25章 阴灵棺,鬼面芝 陈夙宵循声回头,只见门外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大踏步而来。 袈裟猎猎,禅杖铿锵。 “这秃驴,该不会就是不归老道口中的法严。” 陈知微一看,大喜过望,气色都好了不少:“大师,你终于回来了。” 法严三步并作两步,转瞬到了软榻前:“老衲不负王爷所望,已寻来解药。” “好,好,好。”陈知微连说三个好字,刚才被陈夙宵搞的憋了一肚子的气,瞬间一扫而空。 法严也不避讳,从肩膀上取下包裹,小心翼翼展开,露出一截怪异腐朽的破木头来。 陈夙宵侧着身子看去,顿时疑惑万分:“这位大师,这破木头能解贤王中的蛇毒?” 法严头都没回,微不可闻轻哼了一声。 孙院正却惊呼一声,指着那截烂木头,结结巴巴: “这这,这是阴灵棺?” 法严瞥了他一眼:“你倒还有点见识。” 陈夙宵捏着下巴,暗自思忖:阴灵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棺材沾边,秃驴该不会去干了挖坟掘墓的勾当! “那那王爷中的是冥蛇之毒?”孙院正冷汗涔涔。 “没错!” “呼!”孙院正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叹道:“幸好,王爷没让老夫施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夙宵咂咂嘴,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不,又学到新名词了。 阴灵棺,冥蛇。 他前身所在的世界,可从没听过这种玩意。 法严丝毫不敢耽搁,拿起阴灵棺,力贯掌心,用力一握。 顿时,木屑纷纷扬扬,还未落地便都化作点点幽绿的火星,燃烧殆尽。 很快,一朵宛如长了张人脸的漆黑灵芝显露出来。 “鬼面芝,哈哈老夫有生之年,竟还能看到鬼面芝,死而无憾了啊。”孙院正激动的语无次。 “闭嘴。”陈知微咬牙轻喝。 法严却还没有停手的迹象,继续将阴灵棺一点点捏成粉末。很快,第二朵鬼面芝显露出来。 孙院正见状,激动的脸上,显现出恐惧的神色。 当第三朵鬼面芝现身时,孙院正一屁股坐倒在地。 “三三朵,怎么可能一下出现三朵。” 法严冷哼一声,一拂袖把孙院正扫到一边。而他,占据刚才孙院正的位置,盘膝坐下。 “王爷,恭喜你因祸得福!” 陈夙宵不由蹙眉,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果然,下一刻,便见法严吐气开声,单手一托,一股无形劲气竟把三朵鬼面芝凌空托起。 随后,在无形劲气疯狂压榨下,鬼面芝中渐渐渗出黑色汁液。随着汁液渐渐增多,鬼面芝从根部开始枯萎,腐朽。 三朵鬼面芝最终所得不过一团鸡蛋大小的汁液,悬浮于半空,扭曲变形。 仿佛其中锁着无穷阴魂,整间屋子也随之冷了好几度。 “王爷,张嘴。” 陈知微依言而行,刚张开嘴,法严便把那团汁液拍了进去。 陈夙宵看的呲牙咧嘴,这东西说吃就吃,是个狠人儿。 陈知微服下鬼面芝,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突然,他的脸急剧扭曲起来,脸上的皮肤恰似被风吹皱的湖面。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吓了目不转睛的陈夙宵一跳。 “王爷,忍住。” 法严大喝一声,整个人瞬间跳将起来,一双手如穿花蝴蝶,又如狂风暴雨般拍在陈知微周身大穴上。 一时间,‘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陈夙宵咧咧嘴:妈的,这声音,要不是亲眼所见,还当这两货在干坏事呢。 在此期间,陈知微的惨叫声就没停止过。 随着时间推移,陈知微被法严拎到半空翻来覆去拍了好几遍,一身衣裳也变成了破布条子。 跟赤身裸体也没啥两样了。 陈夙宵想起徐砚霜曾说过,他有痔疮,不由好奇的悄悄打量。 结果,痔疮没看着,反而惊悚无比的看到陈知微竟然痛并快乐的直挺挺泄身的一幕。 法严和尚累的气喘吁吁,躲闪不及。结果,被喷了一脸。 卧槽! 辣眼睛,没眼看啊! 陈夙宵都惊呆了,这尼玛也行。 就是可怜法严,这事要是传出去,高僧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然而,现在可是紧要关头。 法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污物,使出全力,一掌拍在陈知微胸口膻中穴上。 随即,就听陈知微一声暴吼。浑身肌肉起伏鼓动,丝丝缕缕的黑色污垢随之从毛孔中流淌出来。 他屁股上的十字伤口流出的血,也随之由黑转红。 陈夙宵揉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陈知微。 果然,大事不妙。 他那满身污垢可不仅仅只在浸入身体的冥蛇之毒,更有经年累月,沉积在体内的杂质。 说简单点,就是洗筋伐髓! 陈知微未来武道一途,不可限量。 法严跌坐在地,抬起袖口,擦去脸上的污物和汗水。做完这一切,才扭头看向陈夙宵。 “阿弥陀佛,王爷需要静养,陈施主若是无事,就可以走了。” 陈夙宵捏了捏拳头,又咬了咬牙。 “老秃驴。” 说罢,也只有无能为力的转身离开。不过,看看手里还提着的剑,品相不错,直接顺走了。 孙院正见状,赶紧提起药箱跟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三朵鬼面芝的毒性。普通人触之即死,而法严竟敢一次给陈知微吃下这么多。 既是自信,又是自大。 换个说法,他就是个疯子。 跟这种人待在一个屋里,让人毛骨悚然。 守在屋外的群臣一看陈夙宵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起陈知微的状况。 “陛下,王爷他怎么样了?” “陛下,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是不是没事了?” “陛下” “陛下” “好了,都住嘴。”陈夙宵看着自己的一帮臣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奶奶的熊,老子还没死,国号还没改呢。 “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呼,佛祖保佑!” 陈夙宵决定了,等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灭佛。 “行了,都散了。朕”陈夙宵迟疑了一下,道:“小德子,跟朕走。” 苏家,也该有点动静了! 第26章 幽兰阁 陈夙宵丢下一众官员,还没出贤王府门,便又停住了脚步。 小德子心事重重,低头疾走,一脑袋便撞到了陈夙宵后背。 这可是大不敬! “陛下饶命”小德子又跪了。 陈夙宵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德子,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地求饶。朕要是想杀你,你早死八百回了,还轮得到你在这惺惺作态。“ ”陛下,我“ ”别你呀我的了,赶紧去给朕抓个丫鬟来。“ 小德子身体一颤,抹了把汗,急匆匆又往内院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暗自腹诽。 ”陛下还真是龙精虎猛,早上就喝了一碗参汤,转身就想着找女人泄火?关键,还是贤王爷的人。“ ”苍天啊,大地啊,我裘德搞不好就顾风箱里的耗子了。“ 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他还得照做啊。 陈夙宵等在廊檐下,只片刻功夫,便见小德子揪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小丫鬟走了出来。 ”陛下,人已带到。“ 小丫鬟吓的瑟瑟发抖,小德子刚一松手,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当皇帝就这点不好,”陛下饶命“这四个字能把耳朵听起茧子。 ”放心,朕不会拿你怎么样,起来说话!“ 小丫鬟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那陛下要奴婢做什么?“ ”都说了让你起来说话,这是听不懂人话?“ ”谢陛下!“ 小丫鬟起身,弱弱的站在一旁。 ”朕问你,贤王的衣帽间在哪里?“ ”衣,衣帽间?那是什么,奴婢不知!“ 陈夙宵无语,一把拽过小丫鬟,道:”就是他放衣服的地方,朕出宫走的急,总不能穿着这一身朝服满大街瞎逛。“ 小丫头一怔,咕哝道:”王爷清贫,只有一身王爷蟒袍,其余常服,也就只有几身换洗的。并无并无专门的呃,衣帽间。“ 陈夙宵一把推开她,这话鬼都不信。 还王爷清贫,就刚才那间屋里的东西,加起来何止万金。 不过,观这小丫鬟年纪轻轻,只怕就是个刚进府没多久的下等婢女,不知道也正常。 陈夙宵挥挥手:”这样,你带朕在王府里随便走走,朕自己找。” “啊~~”小丫鬟弱弱的揪着衣角:“陛下,这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朕与贤王乃是兄弟。他的,就是朕的。你滴,可明白?” “明,明白。” “明白还不带路。”陈夙宵冲她咧嘴一笑。 可是,在小丫鬟眼里,他笑比不笑还恐怖。因为,王府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暴君一笑,就有人头落地! 小德子毕竟经历了将近一天心惊胆战的改造,此刻,精经反倒大条了不少。 见小丫鬟还不动弹,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还不快带路。” “哦,哦!” 小丫鬟带路,皇帝压阵,小德子随侍在后。一路重新回到王府内宅,根本不顾及他人眼光,直接一路扫荡过去。 无人敢拦! 却因此惊动了许多王府下人,不远不近跟在三人身后。个个急的抓耳挠腮,却又毫无办法。 就在陈夙宵找到第十间房时,一个穿着玄色布衣的半百老头,一个滑跪到了他的身前。 “大胆,竟敢冲撞陛下,你不要命了吗?” 小德子一步上前,挡在陈夙宵身前,指着那老头就开骂。 老头陪着笑:“陛下,草民乃是王府管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陈夙宵略有些失望,陈知微可真够小心的。除了刚才他养病那间房,这一连串十来间房,都平平无奇。 真是个大毅力者! 不管他的王爷府有多少钱,没摆在明面上享受。而且还能一口气坚持两年,属实不易。 陈夙宵竖起手指,在小丫鬟和管间之间来回一晃:“你跟他说,朕懒得多费口舌。” 心里暗叹一口气:罢了罢了!现在是紧要关头,还是悠着点。 小丫鬟言简意赅把陈夙宵的意图说了一遍,管事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等陛下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小丫鬟吓的连连摆手。 陈夙宵目光一凝,小子德一看,一脚踹在管事屁股上,斥道:“还不快带路,磨磨叽叽。” 陈夙宵见状,投以一个赞许的目光。 孺子可教也!这么快就学后察颜观色了。 管事闷闷的带着陈夙宵在王府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到了后宅一间名为幽兰阁的独栋小楼前。 管事取下腰间好大一串钥匙,熟门熟路一下就找到正确的那把,打开了门上的锁头 “陛下,请进。” 陈夙宵瞟了几眼描红牌匾,心头暗自不屑:嘁,王爷了不起啊。衣帽间都起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进屋一看,陈夙宵就傻眼了。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屏风加澡盆,分明就是个澡堂子嘛。 “你确定,没来错地方?” 管事陪着笑:“陛下,草民确定以及肯定,就是这里。” 小德子指着王府管事的手都在抖:“大胆,竟敢带陛下来这种地方。” 管事连连作揖:“陛下明鉴,草民岂敢欺瞒陛下,王爷的换洗衣物都在这里,没有更多了。” “放哪了,带朕去看看。” “是,陛下请随我来。” 绕过澡盆,穿过后面留着的一扇小门,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 房间里散着一股好闻又奇特的香味,陈夙宵轻轻一嗅,总算又抓到点东西了。 这香味,可是连他这个皇帝都不舍得用的龙涎香,有价无市的稀罕东西。 而陈知微竟然拿来熏衣裳,可真是奢侈啊。 “陛下,您看有哪身适合您。” 陈夙宵扫视几眼,目光便落有一件玄色云锦长袍上。玄色打底,用金色丝线刺绣点缀。 于是,暗金色的主色调便让整件长袍,透露着一种隐而不发的贵气。 “就它了。” 管事一看,抹了把汗,陪笑道:“陛下慧眼识珠,这件衣裳是太妃娘娘赏赐的,王爷嫌它太过奢侈,从未穿过。” “嗯,朕觉得不错,既然贤王不喜欢,正好便宜了朕。” “你”小德子轻轻一推小丫鬟:“去取来,为陛下更衣。” 第27章 苏家二爷 当陈夙宵走出王府时,身后又多了一个小跟班。 正是刚才的小丫鬟。 陈知微贤名在外,但内里阴毒。这小丫鬟带着他找了十间屋子,管事威胁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只怕等他一离开,小丫鬟不死也废了。 此刻,陈夙宵一袭暗金云锦长袍加身,身后跟着挎着花布包裹的一对童男童女。 任谁一看,都会认为他是进帝都托关系的豪绅富商。 走过贤王府门前的破石板路,便汇入皇城根下朱雀大街。 “陛下呃,老爷,我们去哪?”小德子问道。 “苏家,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德子摇摇头:“老爷,我不知道。” “老,老爷”小丫鬟低垂着头,弱弱道:“您说的是四大皇商之一的苏家吗?” “没错,你知道?” “嗯,我知道。” “那好,就由你带路。小德,看看人家,学着点。” 小德子闻言,心头升起一阵危机感,这是要失宠的节奏啊。 “老爷,您都还没问她出身来历,就这么信任她?您就不怕她没安好心?” “你胡说什么,我清清白白,哪有那个胆子,敢谋害老爷。”小丫鬟急赤白脸便说开了。 “老爷,奴婢名叫江雪,今年十四,出身清河县。父亲在当地经营一间米行,洪涝发生后,一夕破产。” 说着她便低低抽泣起来:“后来实在没办法,奴婢便随父母和弟弟一同投奔在帝都的远房表舅一家。可没想到,表舅母竟悄悄把我卖进了王府。” 小德子瞪大眼睛,喃喃道:“你你说你也是清河县人?” “啊,奴婢就是清河县人嘛,有什么问题吗?” 小德子涨红了脸,眼眶里泪光盈盈。激动的一把握住江雪小手,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来: “老乡!” 陈夙宵抚额,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无一不是在控诉,他这个皇帝当的不称职啊。 诶,等等! “这干我屁事啊,都是原主造的孽。” “你你也是清河县人?” “对啊。”小德子抹去眼泪,又欢天喜地起来:“你姓江,该不会是清河第一善人江世安老板的女儿。” 江雪低头垂泪:“你知道我爹啊。” “清河县谁人不知江世安老板,没想到,苍天无眼,你家也遭了灾。” “嗯,发大洪水的时候,我爹眼看流民越来越多。先是开仓放粮,很快就没了。于是又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向其他粮商买粮赈灾。结果,被人作套,钱没了,粮也没了,宅子也被人收走了。” “哎,你别哭啊,老爷是很好的人。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跟老爷说,让老爷给你做主。” 陈夙宵越听,牙越酸。 赈灾本是朝廷的事,结果让一介商人因此破产,还落个妻离子散的结局。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没错,本老爷为你做主了。” 江雪一听,大喜过望。十四岁的年纪,在这一刻,似乎也忘了眼前之人是皇帝,拉着陈夙宵的衣袖,满眼期待道:“真的吗?” “真的。”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小德子拿脚悄悄碰了一下她,低声道:“不可造次!” 江雪一僵,瞬间回过神来,松开陈夙宵的衣袖,低眉垂首站在一旁。 “行了,现在我是你们的老爷,没那么多规矩。江雪是,先带本老爷去苏家。等完事了,你再带本老爷去你那表舅家。” 江雪眼睛大亮,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是!老爷,您是好人。” 苏家身为四大皇商之一,为了方便行事,便在能力范围之内,尽最大努力,在帝都衔珠巷置办了离皇城最近的宅子。 当江雪带着陈夙宵站在苏家大宅外,一脸向往的看着高门大户,朱漆门楣。 “老爷,奴婢被卖到王府,前几天跟着许管事出来采买,路过这里。不然,我都还不知道呢。” 陈夙宵侧头看去,小丫鬟双手握在胸前,脸上漾起天真笑容。 跟小德子一样,要么是训练有素的间谍,要么就是真无邪。 三人往门前一站,很快便引起守在门口两名彪形大汉的注意。不管怎么说,出身商呢。只看陈夙宵的装扮,两人倒也没急着赶人。 “小德,上前叫门。” “诶,好的,老爷。” 小德子应了一声,脚步沉稳走上前去。朝两名护卫一拱手:“两位大哥,烦请通报一声,我家老爷有要见苏家主。” “嗯?”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商户出身,最会看人下菜碟。穿的光鲜亮丽,在街上见了,可以奉承的称一声老爷。 但是,舔着老脸凑过来的,哪怕穿的再华丽,那也就是说你低老子一等。 两名护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夙宵,不屑的冷笑一声。 “你家老爷看着面生,想来也从未与我苏家有过来往。近日我苏家有要事,不便见客,还是请回。” 小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小孩心性就犯了,梗着脖子道:“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我劝两位还是通报一声,免得后悔。” “嘿!小杂种,我t给你脸了。” 大叹骂完,抬起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扇在小德子脸上。 顿时,小德子那瘦小的身躯滴溜溜连转两圈,头晕眼花倒在陈夙宵脚下。 “老爷,他们打我。” 江雪一看,连忙把小德子扶了起来:“你没事!” 小德子轻轻摸了一下脸,疼的‘诶诶’直叫,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喂,你们怎么能打人呢,小心我报官抓你们。”江雪指着两人说道。 “哟嗬,小姑娘挺横的,想报官,随你。” 自从昨天家主从宫中回来,在苏氏内部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家主苏酒得了皇帝恩典。 有些背景,他们可不怕巡城司的人。 “两位,本老爷劝你们还是通报一声的好。不然,你们是真会后悔的。”陈夙宵压着性子道。 体内原主的暴虐气息蠢蠢欲动,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们打了小德子,这不就是变相打他的脸吗? “你他妈” 护卫张嘴便骂,话刚出口,便见一大群人呼啦啦涌到近前。 所有人簇拥着一个长相粗犷,头扎汗巾,身着短打汗衫的粗壮汉子。 陈夙宵皱眉看去,只见他面色黝黑,颌下凌乱的花白胡须根根如铁,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而他太阳穴隆起,粗糙的右手虎口附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腰间别着一柄带着西域风格的弯刀,显然是个练家子。 “开门开门,老子要见苏酒。”那人扯着嗓子,粗豪叫喊。 护卫一看,连忙点头哈腰:“二爷,您怎么回来了。” “哼,老子再不回来,苏家就要被她败光了。” “咦,他们是谁?” “回二爷,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小的这就赶他们走。” “赶紧让他滚蛋,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我苏家的门。” 第28章 有得救 陈夙宵回忆了一下,皇商苏家共分两支,相辅相成。 大房,也就是苏酒所在一支,负责运营苏家所有买卖,以及银钱的调用。 二房,正是匆匆赶回来的苏二爷,苏铁一支,负责苏家商队一切事宜。 两支人马,各司其职,共享利益。 在原书剧情里,苏家后来分崩离析。苏铁投靠了贤王陈知微,把苏酒赶出了苏家。 后来不过短短一年不到,苏家彻底没落,从皇商名单中除名。 “苏二爷,苏铁,你确定要赶本老爷走?” 苏铁刚要往大宅里闯,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夙宵: “你丫谁啊,老子就赶你走,怎么了?不服气,你咬我啊。” 小德子捂着半张脸,指着苏铁:“你你,你放肆!” “你t谁啊,找死不成。兄弟们,打断他的腿,给老子扔到城外的臭水沟里去!” “好勒,二爷您就看好了。”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传来:“住手!” 下一刻,便见中门大开,苏酒带着比苏铁更多的人,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两方人马一对峙,火药味十足。 陈夙宵三人就被夹在中间,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小德子,江雪哆哆嗦嗦挪动脚步朝陈夙宵身后躲去。 “哟嗬,大侄女,就算你开中门迎接你老叔,你败家这事,也过不去。” 苏酒柳眉倒竖,正要开口驳斥。突然,目光一凝,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夙宵身上。 “你起开!”苏酒一把将苏铁推的踉跄好几步。 “哎哎哎,大侄女,你什么意思。” 苏酒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陈夙宵身前:“臣女” 陈夙宵伸手一托,不让她跪下。随即,附耳悄声说道:“别声张,叫我老爷便是。” 苏酒只愣了一瞬,心思玲珑的她,瞬间就明白过来。 “老爷,您里边请!”苏酒侧身躬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言一出,全场俱静! 尤其是刚才那两名护卫,内心崩溃,疯狂哀嚎:卧槽!什么情况啊,家主竟然喊他老爷。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打了那位老爷的狗,我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于是,两人默契的悄悄挪动脚步,后退,再后退,想要躲进人堆里去。 可是,站在两人身后的王八蛋们,竟然也跟着他们后退的节奏,一点一点往后退。 陈夙宵很满意苏酒的态度和反应,背负着双手,昂首挺胸朝苏家大宅走去。 小德子顿时就神气起来,头不昏了,眼不花了,脸也不疼了。趾高气扬,昂道阔步朝那两名护卫投以挑衅的目光。 这场面,谁都能忍,就苏铁不能忍,一伸手拦住陈夙宵和苏酒。 “哎,站住!” “二叔,有什么话等进了宅子再说。” 苏铁一听,与生俱来的犟劲儿便犯了:“老子偏不,我说大侄女。他该不会是你的姘头,败家主意也是他出的。今天这事要是没扯明白,咱们就都别进这门。” “二叔。”苏酒又惊又惧。 这种虎狼之词也是能乱说的吗,当朝皇帝被称作姘头。苏家满门,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好,苏酒悄悄看了一眼陈夙宵,见他竟然还咧着嘴笑。 “我现在以家主身份命令你!进!去!”苏酒咬牙沉声喝道。 眼下的乱局必须尽快平息,不仅要平息皇帝的怒火,还要展现她的雷霆手段。 “嘁!大哥不在了,老子是你二叔。心情好就认你是家主,心情不好,你就是个赔钱货。” “你” “你什么你。”苏铁满脸不屑,狂傲道:“都说风水轮流转,大侄女,你既然当不好这个家主,何不退位让贤。” “来人!”苏酒大喝一声,“把他们通通给我拿下。” “二叔,你若想让外人看笑话,大可反抗。” “还有,把他的嘴给我堵了。” 一连串命令下达,苏酒声色俱厉。 而她带出来的人,呼啦啦便把苏铁的人给包围了,缴械,扣人,一气呵成。 就连苏铁都在愣神间,被四个大汉控制住,腰间的弯刀也给下了。 “哎哎,大侄女,你不能这么对我唔唔” 一团臭抹布塞到嘴里,噎的苏铁直翻白眼。而且,似乎怕他不老实,有人拿了绳子,将他五花大绑捆了。 “都让开。”苏酒一挥衣袖。 顿时,中门开到最大,人马侍立两旁。虽然没有军队仪仗的肃穆威严,但却有一股浓重的江湖草莽铁血。 “老爷,请进。” 陈夙宵点点头,苏家大房威信犹在,看来还有得救。 他可看得出来,苏铁一行的实力,强于苏酒带出来的人。但是,他们还是束手就擒了。 苏家大宅门口的热闹起的快,散的更快。 衔珠巷里许多想看热闹的人,不得不悻悻而归。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其它三家派来盯梢的探子。 苏家朱漆大门轰然关闭。 苏酒一路恭敬的引着陈夙宵到了议事堂,将他请到了主座。小德子,江雪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 苏铁被一路押着也带了进来,一双狡猾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苏酒安顿好陈夙宵,退开两步,抱拳躬身:“臣” “都说了,喊我老爷。实在不行,就依着苏二爷的意思,叫老公也行啊。” “呃”苏酒一愣:“敢问老爷,老公是什么意思?” 陈夙宵干笑两声:“没什么,既然听不懂,那不怪你。” 这便宜占的,没滋没味! 陈夙宵居高临下,只见议事堂里分左右,还摆了八张椅子,分别坐了五男三女,共八名锦衣老人。 此刻,八双眼睛,都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夙宵,纷纷暗自猜测他的身份。 “来人,给老爷上茶。对了,就用我爷爷收藏的百年明茶。” 茶叶这玩意儿,跟酒一样。只要收藏得当,越陈越香。这百年年份的明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八名老人闻言,齐齐动容。 “酒儿啊,这位老爷是何方神圣啊。你那百年明茶,三叔公可是跟你讨了好几次,也不见得你分一星半点给我。” “哼,就是,都说女生外向。但是,酒儿,你现在可是我苏家掌舵人,可要把眼睛擦亮喽。” 苏酒冷汗涔涔,心中暗暗叫苦:我敢擦眼睛吗? 第29章 七成家财,多吗 “酒儿啊,看这公子面容俊俏。你若是喜欢,大可收入房中,又何必为他败光家产。” “是啊,酒儿,我苏家自前朝至现在,已传承百余年,可不能毁于一旦。 苏酒脸色涨红,纵有十张嘴也辩不过这群老头老太。 “四叔公,五叔公,八姑婆你们” “唉,酒儿,你糊涂啊。” “来人,给苏铁松绑。” 下一刻,议事堂外冲进来两名汉子,随手扯掉了塞在苏铁嘴里的臭抹布。不顾苏酒阻拦,又给他松了绑。 苏铁重获自由,反而揉着手腕,狐疑的看着陈夙宵。 此刻,已有婢女送上了百年明茶。而陈夙宵正端起茶盏,一边撇着浮沫,一边欣赏着老苏家的大戏。 “喂,小子。坐我苏家家主的主位,就不怕扎了屁股?识相的,就给老子滚下来。” “大胆!” 苏酒娇斥一声,猛地转身,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倒握着按在苏铁的脖子上。 “二叔,你若不想苏家就此覆灭,就闭嘴。否则,休怪侄女大义灭亲。” 苏酒的手在微微颤抖着,锋利的刀锋,割破苏铁脖颈间的皮肤,鲜血随之渗出。 “哎,大侄女,你他娘是真想杀老子啊。” “没错,你再敢对老爷不敬,杀无赦!” ‘嘭嘭嘭’,一连串巨力拍桌声响起,议事堂里,半数老人站了起来。 “苏酒,你想干什么?” “以下犯上,真是倒反天罡。苏酒,我看你还是交出家主令!” “苏酒,放下刀,他毕竟是你二叔。” 陈夙宵咧着嘴,不轻不重放下茶盏。盏底与茶几相撞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苏酒耳朵里,无异一声惊雷! 她再也顾不得与族人争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爷饶命,还请恕我族人有眼无珠” 陈夙宵重新端起茶盏,轻呡一口,笑道:“无妨,不知者不罪嘛。苏家主,你说,对不对。” “多谢老爷。” “行了,废话少说,我今天来不是看你们家庭内斗的。说说,我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苏酒低垂着头,咬咬牙道:“老爷,天黑之前,一定让您满意。” 陈夙宵扫视全场:“看来你遇到不小的阻力嘛,我给你的东西,还没结果吗?” “老爷,我已经验证过了,您的智慧无人能及。我本意是等二叔回来,再向族人解释,没想到让您看笑话了。” 陈夙宵不置可否,反而叹了口气:“我挺理解你的,不过,想要当好一个家。有时候,必要的取舍还是要的。” 苏酒一怔,随即以头触地:“多谢老爷指点迷津。” “老三,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一个老妇低声说道。 “嘶,八妹啊,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酒儿为什么会给他下跪吗?” “可是,我苏家是皇商。” “呸,皇商就了不起了吗?跟那些世家大族,王公重臣相比,我们啥也不是。” “所以他” 议事堂里,五公三婆,外加一个苏铁,全都震惊的看向陈夙宵。 世家大族虽然恐怖,但还不足以让苏酒下跪磕头。 简而言之,坐在上面的,就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朝廷重臣,或者王公贵族。 眼下正是北狄使臣将至的节骨眼上,他来这里,代表的就是陈国朝廷。 再联想到昨日皇帝陛下召四大皇商入宫,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瞬间,个个汗湿后背,噤若寒蝉! 就连一向粗砺的苏铁,都闭紧了嘴巴。 他是糙,不是傻。 “行了,我还不屑于占你们苏家的便宜。苏家主,把东西给他们看看,再做抉择。” “是!” 苏酒不敢起身,只是抬起两只手朝议事堂外拍拍巴掌。 下一刻,便有两名婢女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还都盖了红布。 “什么玩意儿,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苏铁小声咕哝道。 “各位叔公,姑婆,大家都看看。” 婢女掀起红布一角,沿着两列座位一一走过,将托盘里装着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 一走一过,八人面色各异。有蹙眉思索的,有面露不屑的,也有怒目而视的。 苏铁看的抓耳挠腮:“哎,我说大侄女,也给我看看。” 苏酒一挥手,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苏铁身前:“二爷,您请过目。” “这是”苏铁一瞪眼:“大侄女,你在耍老子。就这两样破玩意” 二叔,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怎么,你就一碗精糖和精盐来糊弄老子,还不准老子说了。“ 苏酒直起腰,扭头看向苏铁:”二叔,你是如今的二房掌舵人,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路上。如果我告诉你,这东西应有尽有,要多少有多少呢。“ ”那又怎么样,老子吃粗盐吃了几十年,还不是活的生龙活虎。才不像朝堂上那帮龟孙子,宁愿花费重金也要吃精盐。“ ”愚蠢!“ 坐在陈夙宵左边下首位的白发老者拍案而起,手中拐杖重重柱地。 ”三伯,你骂我干什么?“苏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而此刻,那八名老头老太对视一眼。最后,其余七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那名白发老者。 ”唉。“老者叹了口气,道:”酒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幸得老爷垂青,将此发财的门路交与我苏家。可是,你们你们“ 八人闻言,身躯齐齐一震。随即,起身,下跪。 ”草民有眼无珠,还望大人见谅。“ ”呵呵,现在还觉得我要你们苏家七成家财,多吗?“ ”呃这,大人,这糖还好说。可是,我苏家并没有贩盐许可。“ 陈夙宵呵呵一笑:”你这老儿,既是苏家老一辈人。想必也是混迹商场几十年,脑子怎么一点都不灵光。“ ”三叔公。“苏酒道:”老爷既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那贩盐许可还不是老爷一句话的事。“ ”哈哈是我老糊涂了。“ 只要有了贩盐许可,往后苏家大可不必再辛苦贩马。七成家财,虽然是多了点,可也值的。 吴有财那混蛋不就是靠着盐铁许可,短短十几年时间,便积累了万贯家财。 ”三叔公,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这贩盐许可只是小事,老爷给我们苏家的,是数之不尽的精盐和精糖。“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头老太们吓的齐齐拍胸,老脸涨的通红。 第30章 一硫二硝三木炭 在这个时代,精盐和饴糖,都是金贵东西。 炼制方法繁琐,价格昂贵。非富贵人家,根本就吃不起。 然而,此刻,有人告诉他们,这两样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怎能不让人震惊。 “酒儿,这些东西”依旧是三叔公,语气沉重。 炼制繁琐,代表制作成本高昂。 特别是精盐,除了古盐井所出的卤水熬制,基本再无别的方法。至于那些粗盐矿,若是直接食用,就连牲畜都受不了。 而普通人吃的粗盐,也基本是从盐矿深处,选些上好的,经过简单挑选而来。 而想要从黑糖中提取洁白无瑕的饴糖,更是工序繁杂到让人绝望。 如此一来,想要将这两样东西,做到应有尽有。就算是当朝皇帝,举全国之力,也做不到。 成本决定一切。 “三叔公,这些盐是用有毒的粗盐炼制而成,饴糖只需简单的几步,便可从黑糖变化而来。除了人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说什么?” “我不会拿家庭前途开玩笑,诸位叔公姑婆若是不信,大可去后宅一窥究竟。” 当看到精盐和饴糖通过陈夙宵给的炼制方法,简简单单就制作出来的那一刻,苏酒就已经震惊过了。 然而,此时说来,依旧难掩震撼。 陈夙宵敲敲茶几:“苏家主,我给你这些东西,可不是要你奇货可居,而是要造福我陈国天下万民,你明白吗?” 苏酒抬头看向陈夙宵,这还是传闻中那个嗜杀无度的暴君吗? 激动之下,苏酒以头触地,脱口而出:“臣女,谨记!” 议事堂里众人一听,脸色骤变,用五颜六色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酒儿,这位老爷,他是” 苏酒脸色涨红,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没人可以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一朝不慎,说漏了嘴。 若是皇帝怪罪,可如何是好。 “行了,朕,又不是见不得人。只不过,朕与你之间的交易,尤其是精盐和饴糖在大规模上市前,是绝密,尔等若是泄露出去” 陈夙宵缓缓起身,一股王霸之气暴发。一双眸子冰冷无情的注视着苏铁。 “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苏铁张了张嘴,心头一万只草尼马狂奔而过。兴冲冲杀回来,怎么就跟当朝皇帝对上了。 而且,好像自己刚才还骂过他。 “陛陛下,饶命。”苏铁华丽丽的跪了。 而此时,那八个老头老太,外加两名婢女,学着苏酒的样子,跪伏着以头触地。 陛下亲临,他们还曾不敬。 “罢了,朕说过,不知者无罪,都起来。” “谢陛下!” 众人颤巍巍起身,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苏家主,等此次事件过后,朕会派人专门与你对接。盐和糖事关黎民百姓,具体该卖多少钱,以及利润税率,都需要详细协商。” “陛下一心为民,臣女愿携苏家全族效死力。” “苏家主有报国之心,朕心甚慰。不过,在商言商,你们该赚的钱,朕也绝不会少了你的。” “陛下英明。” 苏酒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您让臣女找的东西,臣女已经找到了。但是,量不太多。” “哦?快呈上来。” 陈夙宵不由的兴奋起来,盐糖之事,都是长远之事,并不急于一时。 而现在,如果能弄到那两样东西,能将北蛮子吓死! 片刻,有一名护卫提着两小包东西,匆匆进来,恭敬的呈交到苏酒手上。 “家主,这是您要的东西。” “快拿来,容朕看看。” 苏酒把东西双手呈递上去,心中好奇。硫黄微毒,有人拿来防虫防腐。 而硝石,这东西基本就不在市场流通。除了些黑暗医馆,拿它当芒硝用。反正医死个穷苦百姓,也不会有人追究。 苏酒很好奇,皇帝要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 陈夙宵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把两包东西拿到茶几上,小心翼翼一一打开。 一黄一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苏家主,给朕找一间安静的屋子,再拿些木炭,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陛下,那奴才” “你?就在这等着。” 小德子一听,顿时就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朕会让苏家主守在门外。” 小德子怏怏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终究还不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太监。有些秘密,他不能知道。 不过,苏家人一听,顿时就有了想法。 皇帝只让苏酒守着,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苏家或许会出一位后宫贵人了。 想到这里,一帮老头老太顿时两眼放光。 此时,陈夙宵才顾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脑海中只余一句话: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 呃,实验阶段,不必整这么大。 毕竟,陈夙宵只是隐约记得黑火药的配比,不敢保证一次就成。 苏酒带着陈夙宵一路到了内宅一间屋外:“陛下,我们到了。” 陈夙宵唔了一声,抬脚跨进门槛。轻轻一嗅,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苏酒脸色微红,心跳的很快,一双手无措的揉着衣角。 “苏家主。”陈夙宵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 “啊~陛下,您还有事吗?” “你确定,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闯进来吗?” “陛下放心,绝不会有人来。” “没人来就好,让你准备的木炭呢,赶紧送过来。” 恰在此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来,肩上还扛着个麻袋,黑灰飞扬,大花脸格外显眼。 ” 来了,来了。“ 苏酒长出一口气,抬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陈夙宵一把抓过小丫鬟肩上的麻袋,转身进屋。 然后,哐的一声大响,房门紧闭,隐约还听到上栓的声音。 “不准偷看啊。” 陈夙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隔着门,有些失真。 “小姐,他他是谁?怎能让他进您的闺房。”小丫鬟目瞪口呆,气都没喘匀,就急切的说道。 眼见苏酒不答,小丫鬟更急了:“小姐呀,事关您的清誉,您怎么能” “好了。”苏酒戳了一下小丫鬟的脑门:“你先去忙,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苏酒暗叹一口气,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第31章 想要就明说 苏酒在屋外先是笔直的站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便站不住了,干脆来回踱步。 屋里传来一阵阵砸击,碾压研磨的声音,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可不记得,除了那三样东西,陈夙宵还带了别的东西进屋。 那到底在拿什么东西又砸又碾 苏酒心中越发不安起来,想起小丫鬟送来的那袋木炭,就隐隐觉得自己的闺房怕是要完了。 时间慢慢过去,小丫鬟换了一身衣服,洗干净脸,又跑过来喊她该吃午饭了。 可是,皇帝在她的闺房里折腾,还没出来,她可不敢走。 正要挥手赶走小丫鬟,只听屋里一阵‘叮恍’乱响。很快,一股股浓烈刺鼻的白烟从窗户和门缝里涌出来。 “哈哈哈哈哈老子真是天才!”陈夙宵癫狂的笑声,随之响起。 苏酒脸色大变,小丫鬟见状,扯着嗓子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呼喊声在苏家大宅里,像病毒似的传播开来。只短短片刻时间,便见一群护卫推着一架水龙冲进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提着桶,端着盆的家丁,丫鬟。 恰在此时,房门开启。 众人只见一人自浓白的烟雾中踏步而出,仿佛腾云驾雾,仙人降临。 只是,这仙人有点狼狈。 大花脸,发髻散乱,一身暗金色华贵长袍,被烧出好几个破洞。 而更让人傻眼的是,他怀里竟还抱着个布包。 布包不稀奇,稀奇的是布包是黑红的,正对着众人的一面,绣着荷花和一对鸳鸯。 苏酒一看,双眼暴突,脸红如血。 “小姐,那那不是你的你的” “闭嘴!” 苏酒一把捂住小丫鬟的嘴,扭头一看满院护卫,家丁。顿时,便乱了方寸。 “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夙宵宝贝似的抱着那特殊布包,警惕的看着众人。 苏酒又羞又气,但现在不是羞怯的时候。丢下小丫鬟,冲到陈夙宵身前,拉着他就跑。 “走水了,您没事。” “哎哎!没走水,放手,放手!“陈夙宵一巴掌拍在苏酒手背上,无限宝贝的低头护着怀里的布包。 ”没走水?“ 苏酒一愣,回头一看,闺房里烟雾渐散,只余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并不见有火光。 ”呼!吓死我了。“苏酒长出一口气,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然而,再看陈夙宵,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 噗噗! 陈夙宵白了她一眼:”想笑你就笑,不用忍的那么辛苦。“ 苏酒本想忍一忍,可是,冲进来灭火的护卫们指着陈夙宵疯狂大笑起来。于是,她也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苏酒的闺房小院成了一个无限欢乐的地方。 当小德子带着苏雪奋力挤进人堆,冲到陈夙宵身前时,几乎不敢相认。 “您您是” 陈夙宵眨眨眼,强忍着扇他脑袋的冲动,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东西。那可是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制作出来的黑火药。 有了这东西,什么狗屁北狄,在他眼里就成了原始人。 “嗯哼,苏家主,别笑了。” 听到陈夙宵的声音,小德子‘扑通’跪地,号啕大哭起来:“老爷,老爷啊,您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陈夙宵抹了一把脸。 更花了! 苏酒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板起脸,开始赶人。 “出去,都给我出去。” 救火队兴冲来,虚惊一场,大笑而归。 很快,闺房小院恢复平静。只余陈夙宵,苏酒,小德子,江雪四人。 “陛下,是不是她害的,奴才这就去召集巡城司护驾。”小德子心惊胆颤,又恨恨看着苏酒。 苏酒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小德子,却又不敢反驳。 “小德啊,你有那闲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朕重新置办一身衣裳。” “呃”小德子一愣,求助似的看向苏酒。 苏酒轻哼一声,撇过头去。小太监,你不是牛吗?要找巡城司护驾。现在遇到难事了,你求我啊! “嘿嘿。”小德子干笑几声:“那个,敢问苏家主,成衣铺在哪?” “我知道。”江雪接过话头道。 小德子眨眨眼,拉着江雪就跑,留下苏酒干瞪眼。 “那个” 此刻,苏酒对陈夙宵实在惧怕不起来。 “陛下,您能不能放下它”苏酒指着陈夙宵怀里的布包。 陈夙宵一听,连连摇头。抱着布包,侧身躲避。 “谁也不能让朕放下它。” “陛下,您不能耍流氓啊,那那是臣女的”苏酒柔柔弱弱,耳朵根都红透了。 “苏家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明明是朕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那就是人家的嘛。” “我的!”陈夙宵正色道。 此刻,苏酒内心os:天啦,陛下是变态吗?抱着人家的肚兜不撒手,还非说是你的。你想要就明说,也不用强抢! “陛下。”苏酒低垂着头:“您若实在想要,奴家还有洗净的。要不,奴家再给你拿。这件都弄脏了,就不要了。” “啊??”陈夙宵一愣:“你在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懂?” “陛下,您就别再逗奴家了。”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小心护着布包,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苏酒的额头。 “没发烧啊!” “陛下,您再这样,奴家可就要喊人了。” 陈夙宵环视四周,一脸戒备:“怎么,你想弑君?” “臣女不敢。”苏酒跪了,完全跟不上陈夙宵的思维。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陛下,您抱着的是是奴家的贴身小衣。” 陈夙宵后退两步,仔细一看手里的布包,渐渐明白过来。 靠! 刚才点火成功,兴奋过头。 随手在软床上扯了块布,结果,竟然是她的肚兜。 苍天啊,大地啊,朕的英明神武的形象,毁于一旦。 以后,还让朕怎么面对她。 “咳咳!”陈夙宵轻咳两声,正色道:“苏家主,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啊?” “哦,对了,你刚才说朕想要,你就给。那个那个,朕想要你现在身上穿着的,可否!” “陛下!”苏酒娇嗔一声,跺跺脚,逃进了闺房。 陈夙宵见状,嘿嘿直乐。 第32章 什么都没发生 陈夙宵正在门外乐着,只听屋里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的床,我的梳妆台,我的胭脂,我的好看的裙子“ 陈夙宵猛地瞪大眼睛,在脑海中竭力回想之前种种。 红肚兜,闺房 顿时,一切就都通了。 这里,是苏酒的闺房。 一时间,陈夙宵冷汗涔涔。进了女子闺房不说,还给人家祸祸完了。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 陈夙宵左右看看,没看见一个人,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跑,麻溜的跑! 女子闺房里的东西,往往都是她最心爱的东西。 一朝全毁,搞不好是要拼命的。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陈夙宵也顾不得浑身破烂,满脸黑灰,抱着红肚兜包成的小布包,一溜烟就往外跑。 结果,才刚出院门,就被三个老太太堵住了去路。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陈夙宵怀里还抱着用人家姑娘的肚兜做成了小布包,那边屋里隐隐传来人家姑娘的哭声。 这不管咋看,不管咋听,都有点玩完了,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感脚。 ”三位,能让让吗?“ 三位老太连连摇头,相互对视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花样可真多,就是这抹黑脸,烧衣裳是什么玩法?“ ”三嫂啊,你年轻的时候花样最多,你说说他们这是怎么玩的?“ ”老八,三嫂,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皇帝陛下睡了咱们的酒儿,他这是要跑路的节奏啊。“ ”陛下。“三人齐齐看向陈夙宵:”您得给咱们酒儿一个名分,不然不然“ 陈夙宵欲哭无泪,现在严重怀疑苏酒是有预谋的把自己带到她的闺房。 现在倒好,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过,陈夙宵还是决定争辩一下:”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朕欺负她了?“ ”咱们酒儿都哭了,她这些年为家庭操心劳力。如今都二十五了,也没空找个好人家。陛下,您现在进了咱酒儿闺房,就不能不认账。“ ”就是,您贵为皇帝陛下,也不行!“ ”您身为帝王,风流可以,但绝不能下流。“ ”请陛下纳酒儿入宫!“三个老妇齐齐跪倒。 这是被讹上了啊! 陈夙宵满头大汗,这尼玛出来一趟,整个妃子回去,似乎有点不合礼法。 啊呸!礼法不礼法,与我何干,我又没干坏事。 陈夙宵这边正与三个老妇纠缠着,小德子带着江雪抱着一身衣裳,气喘吁吁跑回来。 与此同时,苏酒也哭的梨花带雨,到了陈夙宵身后。 ”陛下!“小德子挤开老妇,冲了过来:”衣裳买来了,您先看看合不合身。“ 江雪毕竟才十四,一路狂奔而去,狂奔而回。此刻,靠在月亮门边,出气多进气少。 ”你让朕就在这换啊?“ ”陛下!“苏酒弱弱道:”奴家的闺房,永远为您敞开。“ 陈夙宵艰难转过身,定定的看着苏酒:”苏家主,你是不是有点飘,当朕提不动刀了?“ “奴家相信,陛下乃仁德明君。” 陈夙宵哑口无言,苏酒真不愧是苏家家主,脑袋就是比别好人好使。 她都这么说了,陈夙宵要是杀了她,或者惩罚她,那岂不就成暴君了? 呜呜!我的暴君人设要崩了啊。 “小德子!”陈夙宵降低音调,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说道:“随朕回房。” “是,陛下!” 苏酒见状,上前一步,拦住小德子:“要不,还是我来。” “不行,绝对不行。朕的清白名声,不能一再毁在你们苏家。” 见主仆二人走了,苏酒长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渐渐放归原位。 三个老妇围上来,七嘴八舌。 “酒儿啊,陛下真没把你怎么样?” “酒儿,你别怕,如果他真把你睡了,哪怕他是皇帝,咱们也不怕。” “啧啧,要是咱们苏家出个贵妃娘娘。那咱们就成了皇亲国戚,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是低贱的商人。” 苏酒苦笑一声:“姑婆,叔祖母,千万别再妄想了。我们是商户,是江湖儿女。与陛下的身份,天差地别。这些话,以后休要再提。” “那你刚才” 苏酒摆摆手:“没什么,就当是我自不量力,奢求一回。” “那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都说我,我只是帮陛下守门。” “唉!”三声长叹,无限落寞。 月亮门前,江雪懵懵懂懂看着三老一少,内心惶恐,惊疑不定。 她好好歹出身一方富贾之家,从小母亲就教育她。士农工商,商户身份最低。 等她及笄之后,最好的归宿便是同样嫁与商户少爷,门当户对,当个正妻。 若是不介意当小妾,也可以嫁到当地县令,功曹家。 如今,苏家竟妄图成为皇亲,实乃是大不敬。 然而,苏家是皇商。她如今不过是被卖进王府的下等丫鬟,此刻也只能把嘴巴闭紧,什么话也不敢说。 不消片刻,陈夙宵换好衣裳,洗净黑脸,抱着用旧衣重新裹了的布包,回到了月亮门边上。 “小德子,江雪,我们走。” “陛下。”苏酒重新恢复恭谨:“午膳时间到了,要不您就在苏家吃完饭再走。” “不必,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夙宵抱着布包,这东西可比吃饭重要。 “那臣女恭送陛下。” “不必多礼,晚点把东西送进国库才是硬道理。” “臣女谨记!” 与此同时,在离衔珠巷不远的嘉福酒楼上,齐,周,吴三大皇商家主齐聚包厢。 听完探子回报的消息,三人不由大笑出声。 “齐兄,这回苏家怕是要完了,这贩马的生意嘿嘿。”吴有财阴恻恻笑道。 “贩马,狗都不贩。”周灵运撇撇嘴。 “我在意的是苏家的田产,铺子。”齐贵抚摸着手上的碧玉扳指,沉吟道:“想必您二位也捞了不少!” “不多,不多。苏家抵押了蓝田悬百亩良田,不巧被在下收入囊中,哈哈”吴有财甚是得意。 “我周家不过拿了苏家位于帝都十几家皮货,宝石铺子,也不差。” “齐家主。”两人同时看向齐贵:“你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再跟我们抢。” “二位说笑了,尤其是吴家主,您有通天背景,我岂敢与你相比。” “啊,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看似其乐融融,背地里,却各有算计。 第33章 密谋 嘉福酒楼上三大家主谈笑风生,已将苏家典当抵押的东西,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殊不知此时此刻,苏家几乎全族动员,就连一直反对掏空家财的八大族老,还有那个粗糙汉子苏铁,都开始出钱出力。 只不过半下午的时间,苏家大宅里,金银,宝器将二十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 与此同时,苏家大宅后,被临时开辟出了两座小工坊,一座制作精饴糖,一座制作精盐。 而苏家商队,则拿着剩下不到四成家财,分散去往全国各地。 苏酒一声令下,黑糖作坊,粗盐矿,只管买,有多少要多少。 再说陈夙宵出了苏家,抱着布包几乎一路小跑,直接回宫去了。 至于江雪,可怜巴巴想着父母之事,懵懵懂懂从王府下等婢女,转眼跟着皇帝进了宫。 小德子看出她的忧虑,边走边小声说道:“你放心,等陛下忙完,一定会带你去找你爹娘的。” 江雪低低应了一声,想起先生曾教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现如今进了宫,若是能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很多事情就都可以改变了。 陈夙宵回宫后,嗡嗡小德子去取些竹筒,油纸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御书房,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鼓捣什么东西。 而随着北狄使臣将至,整座帝都随之暗潮涌动。 坐落于皇城根下的贤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可却是风暴的中心。 路过王府门前的人们发现,贤王府比平时忙碌了许多。 天空中时不时便有信鸽飞进飞出,敞开的府门,也有平时根本不曾见过的府中下人,进进出出。 渐渐的,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贤王陈知微重病!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猜测,信鸽以及进出的人,都是为贤王病情服务。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陈知微早已痊愈。 鬼面芝以毒攻毒,不仅解了冥蛇之毒,更是让他武功修为更进一层。 此时,正端坐在书房里,看着一条条汇集而来的情报。 法严和尚盘膝坐在他的对面,身前放着一只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檀香阵阵。 他左手竖于胸前,右手有节奏的拨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知微抬头看向法严,道:“大师。” “嗯?王爷是有事想不通吗?” 陈知微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他抢走了我府里的一个丫鬟,穿走了我一件衣裳,拿走了一柄宝剑。” “阿弥陀佛,暴君喜怒无常,行事无度。这些都是小事,王爷不必在意。” “他去了苏家,待了一个时辰,匆匆回宫。” “王爷应该知道答案,又何必问贫僧。” 陈知微陷入片刻沉默,不无遗憾的说道:“这么说来,苏家若是肯拿钱帮他,那明天的戏就不那么完美了。” “王爷此言差矣。” “哦,大师有何妙着?”陈知微顿时便来了兴致。 “岁供是一百万还是两百万,不都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吗?” 陈知微闻言,一拍桌案,哈哈笑道:“妙,妙啊。本王这是走进死胡同,没转过弯来。” “呵呵哈哈就算他筹够银两物资又如何,一切都在本王掌握之中。” “嗯,这些都好说。”法严缓缓睁开眼睛:“王爷可曾关注过定国公府的动向。” 陈知微一愣,微微蹙眉:“定国公府,不应该啊,若是有事,徐旄书那个蠢货早就跑来告诉本王了。” “王爷别忘了,老国公徐寅还活着。若是他想做什么什么,又岂会让那愚蠢的两父子知道。” 陈知微站起身,烦躁的来回踱步。 “那个老不死的,本王总有一天要将他挫骨扬灰。” “阿弥陀佛,还有件事,贫僧不得不提醒王爷。” “大师但说无妨!”陈知微更加烦躁,脸上的肌肉在不规则的抽动起来。 “废后暂缓!”法严叹了口气,也起身站了起来。 “皇帝圣旨都下了,却突然反悔,这其中隐情,王爷可得小心才好。” “还有,皇帝突然大张旗鼓翻修前朝神兵坊,其中又有多少算计,王爷可曾想过。” 陈知微沉默了,一时间毫无头绪。 “皇帝把皇后留在神兵坊监工,而王爷却在神兵坊中毒。”法严继续说道。 “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章法,没有半点关联。但,谁又敢保证,这所有的一切,不是皇帝的阴谋呢。” “阴谋?”陈知微冷笑一声:“就凭他久居深宫,深陷情家,残暴嗜杀,他能有什么阴谋。” “可是,王爷可曾想过,光是翻修神兵坊,就算用的是右卫营军士。花费也是不菲,在此紧要关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谁,做一件事,总归有目的,不是吗?” 陈知微愤怒的踹翻一张椅子:“那大师以为,本王该怎么做?” 法严叹了口气:“静观其变。” 恰在此时,又一只信鸽飞进屋来。 陈知微抓住从栓在信鸽脚下的小竹筒里取出一页小小的情报。 看完后,陈知微整个人都迷茫了。 “大师,您请过目。” 法严接过,从头到尾一连看了两遍,表情也跟陈知微如出一辙。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本王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苏家献上七成家财,金银,宝器加在一起超百万两银子。几乎到了家无余财的地步,可转身就派人去收购黑糖作坊,粗盐矿。” “他们是大冤种吗?” 陈知微喃喃自语,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黑糖作坊还好说,利润微薄,好歹还有点赚头。 至于粗盐矿,不说毫无价值,那也是形同鸡肋。千百年来,诞生了许多大智慧者,都想将粗盐矿利用起来。 结果,无非就是一场又一场空想。 “昨日皇帝召四大皇商进宫,独留苏氏。有小道消息传来,苏氏得了皇帝金令。” “那又如何,苏家如此折腾,也只会跟随他一起败亡。” “王爷,皇帝金令和盐铁专营许可,哪个更有用?” “大师,您是说”陈知微悚然色变:“他许了苏家盐运许可,以换取百万家财。可是,这跟苏家买粗盐矿有什么关系。” “或许,这粗盐矿便是其中奥秘所在。王爷,贫僧建议您也可以下手抢夺黑糖作坊和粗盐矿。” 第34章 皇帝陛下,法力无边 自从回宫后,小德子可算是急坏了。 知道皇帝陛下没用午膳,却又架不住皇帝命令,叫了好几个当值太监宫女帮着一起找,最后才在御膳房找来了竹筒。 幸好油纸好办,采买处,将作监都有。 然而,东西是找齐了,皇帝把御书房殿门开了一条缝,把东西拿进去后,便又把门给关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北狄使臣将至,皇帝魔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德子带着一帮太监,宫女,眼睁睁看着日头偏西。而御书房里的皇帝,依旧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不由的,小德子更加慌了。 才跟着皇帝混不到两天,若是出了事。且不说自己这身蓝袍,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于是,小德子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陛下,龙体为重,您还没用午膳呢。” 门陡然被从里面拉开,陈夙宵又一次灰扑扑站在他的面前。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小德子张了张嘴,门才开就被骂了? “可是,陛下,您早膳就只喝了一碗参汤,龙体重要,还是” “让开!休要耽误朕的大事。” “呃” 小德子愣,这才发现皇帝一手拿着个支着根小尾巴的竹筒,一手拿着点灯用的火折子。 “陛下,您” 陈夙宵无奈的绕过小德子,若非暴君换了灵魂,小德子这般作死,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站到屋檐下,陈夙宵深吸了好几口气。扭头看向一众太监宫女们:“尔等,都站远点。” 小德子都快哭了:“陛下,您到底想做什么,该吃午膳了。” 陈夙宵闻言,顿时就黑了脸,扭过头,吹着了火折子。 然后点燃引线,眼看白烟冒起,才脱手扔出去。随即,调头跑回抽屉房,两扇大门一前,留下一条缝,露着半张脸,紧张兮兮注视着落在殿前不远处的竹筒。 小德子等一众宫人都看呆了。 皇帝自我闭关半天,就鼓捣出这么个玩意儿?看着还不如街面上常见的玩具,除了会冒烟,比较新奇。 “你们几个,朕可是让你们躲远点的啊,等下伤了死了,可休要怪朕。” “陛下” 小德子才刚张嘴,就见殿前一团火光骤然炸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晴天霹雳! 一众宫人们被吓的齐齐瘫倒在地,脸白如雪。目光惊恐的看着飞扬扭曲的浓烟中,陈夙宵露在门后的半张脸。 这是妖法,皇帝陛下会妖术! 巨响震动皇宫,侍卫们高呼着从皇宫各处冲出来: “护驾,护驾!” “快,封锁皇宫,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侍卫们动作很快,只短短数十息功夫,就把皇宫进出要道封锁,就连墙头上也站了不少人。 而侍卫统领带着一队侍卫,循声冲到了御书房门前。 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刺鼻味道。 陈夙宵正蹲在地上,仔细看着自制土炸弹的毁伤效果。 可惜,除了炸烂两块地砖,外带熏黑一大片,烧了半株花树,再无别的发现。 效果堪忧!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铁甲铮铮,侍卫统领带着人单膝跪地,战刀就放在腿边。在夕阳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陈夙宵站起身,看向带头那人,想起了他的名字。 国姓陈,叫陈蕴,大内侍卫统领,手下侍卫一千有余。 天子近侍,权柄极重。 可惜,这家伙跟自己也不是一条心。不然,出宫岂有不带他的道理。 “朕无事,都下去。”陈夙宵摆摆手。 “可是,陛下,这刺客之事” 陈夙宵脸色一正:“刺客?哪有刺客。” 说着,他又转身看向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宫人:“你们看见刺客了吗?” 小德子艰难的摇摇头:“没,没看见。”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摇头:“没看见。” 陈夙宵再次转身看向陈蕴:“听见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 陈蕴懵了,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大眼瞪小眼。 刚才那一声巨响可不是幻听,说是平地惊雷,一点也不为过。 陈蕴还有犹豫,陈夙宵不耐烦的挥挥手: “还不走,难不成还想邀功,等朕请你吃饭不成。” “臣,不敢!” 陈蕴慌忙起身,拿起战刀,招呼一声,带着那一小队侍卫,屁颠屁颠的跑了。 呼! 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这秘密,短时间里绝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一想到自己忙活一下午,将黑火药全部用磬,做出刚好两手之数。试验还用了一枚,剩下的九枚,就只等在合适的时机,大放异彩,震慑全场了。 有了这东西,可比徐砚霜的计谋之物,有用多了。 烈酒,何况是这个时代的烈酒。 先不说爆燃,能燃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想通此节,陈夙宵挪开脚步,看着土炸弹造成了破坏,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竹筒外壳,还没加料,就是个初级到不能再初级的产品。而且,还是在坚硬的地砖路面上。 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任何东西,不都是从无到有,从有到精吗? 反正自己是个穿越者,只要能度过眼下迫在眉睫的难关。陈夙宵有信心在一年内做成许多事,到时候,生死,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吗? 陈夙宵笑的太过瘆人,宫人们吓的噤若寒蝉。 皇帝会妖术,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恐怖的了。 还是小德子先反应过来,努力保持着笑容,畏惧而又亢奋的喊了起来: “皇帝陛下,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皇帝陛下,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皇帝陛下,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陈夙宵一听,顿时就愣住了,这话怎么听的莫名有些耳熟。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 卧槽! 我t成金大师笔下的星宿老仙了? “呃,小德子,你这从哪学的?” 小德子挠挠头,憨笑道:“陛下,这不是奴才学的。而是心有所感,对您最真诚的赞美。” 陈夙宵咧嘴大笑:“没毛病,当赏。中品太监小德子,聪慧过人,行事有方,深得朕心,着即日起,升上品紫衣太监,随侍朕侧!” “谢陛下隆恩。”小德子喜极而泣,伏地长跪不起。 余下那几名宫人,眼睛都红了,这也行? 没记错了话,昨天小德子还是洒扫处最下贱低等的小太监。 转眼不过一天,就成了紫袍大太监了? 第35章 发配 侍卫们离开不久,皇宫解禁,后宫妃嫔们带着一大堆宫簇拥着太后又来了。 “皇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夙宵还沉浸在土炸弹一次成功的喜悦中,突闻此声,转身一看,不由皱眉。 太后萧氏,征西大将军萧北辰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萧贵妃的姑姑。 萧太后年龄不大,加之保养得当,肤白貌美,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的样子。一身暗金色凤袍,插了一脑袋精美钗子,簪子。 就是始终板着的一张脸,乍一看,高高在上,生人勿近。可仔细一看,陈夙宵就觉得晦气。 朕可没欠你五百万。 “母后,你怎么来了。”陈夙宵对她并没有太多尊敬。 “哀家听闻宫中出了事,特地前来看看,皇帝可还无恙。”萧太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关心甚少。 “哦!”陈夙宵宵淡淡应了一声:“朕没事,母后可以回去了。” “皇帝。”萧太后紧皱起眉头:“哀家好歹养育了你二十年,一手将你扶上帝位,你何故如此,对哀家如此冷淡。” 我靠,老登这是要道德绑架? 陈夙宵暗自撇撇嘴:”母后,等忙完近日国事,儿臣定然去坤宁宫给您请安。“ ”哼!忙国事。今日皇帝把文武百官扔在朝堂之外不管不顾。若非哀家知道了,他们还不知道在殿外站到什么时候。” “怎么,皇帝身为一国之君,也学会撒谎了?” “呃,母后还未收到皇弟重伤,险死还生的消息?”陈夙宵意味深长的说道。 萧太后本是陈知微的生母,而原主生母本姓谢,在后宫位分也不过才一介嫔妃。 在生下原主后,大出血死了,随后原主便被寄养在刚进宫不久,贵为皇后的萧氏名下。 陈夙宵想了想,记起母家好像姓谢,也只是西山道一座小县城的县令之女。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太后明显有些着急。 自从打败先太子,登上帝位。先帝其余十五子,尽数封王去了封地。如今还在帝都叱咤风云的,只余贤王。 “哦,看来是朕说的还不够明白。”陈夙宵一拍脑门:“都怪朕,母后,贤王中毒,险死还生。朕不是担忧嘛,这才着急出宫看望,结果就把百官给忘了。” “你说什么?皇儿中毒,这怎么可能。” 萧太后上前,一把拉住陈夙宵的衣袖:“皇帝,知微可是你的弟弟,更是你的左膀右臂,你一定不能放过凶手。” “放心,贤王没事了。” 陈夙宵拍拍她的手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道:“再说了,贤王乃是被蛇咬伤才中的毒,没有凶手。” “蛇?”萧太后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会被蛇咬,莫不是有人故意放蛇咬他?” 陈夙宵也表现的凝重起来:“不好说,朕离开的时候,贤王刚刚转危为安。不过,母后放心,若是有人故意害他,朕绝不轻饶。” “对,绝不轻饶,敢谋害哀家的皇儿,定要诛他九族。” “好了,母后请回,明日北狄使臣就到了,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唉!也罢,皇帝可一定要处理好了,莫让先皇蒙羞。” 陈夙宵撇撇嘴,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一语双关。 哼!你怕是巴不得朕身败名裂,好为陈知微铺路。 “儿臣定不辜负天下万民。”陈夙宵昂首挺胸,自信的说道。 “如此便好,那哀家便走了。” “恭送母后。” 一众妃嫔又簇拥着萧太后走了,连对他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陈夙宵看着一群人的背影,狠狠咂了下嘴。尼玛的,原主讨的妃嫔不少啊,这回来的都有十来个了。 竟然在原主记忆里,只找到寥寥两人,萧贵妃,再加个胡嫔。 其余的,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也难怪,皇帝从未宠幸过这些妃嫔。加之前朝,后宫分治,陈夙宵又极难得去一趟后宫。 所以,这些妃嫔们,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帝威不至,何谈尊敬,更没有半分感情。 若是私下里见了,或许还能跪迎。可现在是跟在萧太后身后来的,众妃嫔都忙着讨好太后去了,哪还管他这个皇帝。 原主可真是放弃一片草原,吊死在一棵树上。 或者说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舔狗之王。 陈夙宵又决定了,等处理完北狄之事,废掉陈知微在宫里的爪牙,定要去体验一把万花丛中过的感觉。 萧太后一行的身影刚刚消失,昨日出宫的天子銮驾竟然回来了。 “陛下,陛下,老奴回来了。” 吴大伴跑到近前,曲膝一跪,老泪纵横。 陈夙宵看得脸直抽抽,若非知道他是陈知微的人,这情真意切,当真令人感动。 “回就回了,你哭什么?” 吴大伴挠了挠脸上被蚊子叮出来的包,道:“老奴不在陛下身边伺候,陛下可有挨饿,可有着凉,可有” “停,打住。”陈夙宵听得背皮发麻,一招手把小德子叫了过来: “大伴啊,朕看你年老体衰。以后伺候朕的事就交给他,你呢,经验十足,不如就去太后身边当职,颐养天年。” 吴大伴一怔,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看陈夙宵,又看看小德子。 才一天不见,怎么就失宠了呢? 不,与其说是失宠,还不如说是发配。 “陛下”吴大伴跪行两步,一把薅住陈夙宵的衣摆:“是老奴做错了什么吗,您要赶老奴走。” 陈夙宵弯腰扶起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伴啊,朕很感激你这两年日夜不休的照顾。可是,你真的老了。朕不想让你再日夜操劳,所以才让你去太后身边当职,这不好吗?” “陛下!”吴大伴又跪了,痛哭流涕,拉着陈夙宵不放手。 “老奴甘愿为陛下效死,只求陛下莫要赶老奴走啊。陛下放心,老奴还干的动。” “大伴这么说,朕心甚慰。可是,朕也于心不忍,大伴还是听朕的吗。放心,朕得闲就去坤宁宫看你。” 吴大伴还想说什么,皇后徐砚霜从天子銮驾上走下来,接过话头道: “大伴,陛下一片好心,你怎能不知好歹。” “娘娘,您” “你呀,操劳了一辈子。陛下仁德,你切勿拂了陛下好意。” “老奴,领旨,谢恩!”吴大伴以头触地,一张老脸疯狂抽搐。 第36章 一念之间 哪怕吴大伴再如何相求,陈夙宵始终没有收回成命,哭天抢地自行去了坤宁宫。 吴大伴一走,剩下的空间便留给了徐砚霜。 一把将陈夙宵拉回御书房,门一关,一众宫人又被关在门外了。 “你想干什么?”陈夙宵甩开徐砚霜,闪身躲开一步。 徐砚霜打量着陈夙宵,憋着笑道:“一日不见,陛下何故如此狼狈。” “狼狈?”陈夙宵双手叉腰,毫不在意:“朕哪里狼狈了?” “陛下似乎对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甚了解。” 陈夙宵歪着头想了想,不管是萧太后一行,还是吴大伴,都没人提过他的模样。 “那朕,现在是哪般模样?” 徐砚霜捏着眉心:“呃若以陛下的高贵身份而论,此刻不忍直视。” 陈夙宵一怔,低头一看双手,似有所悟。 不过嘛,在徐砚霜面前,人设最重要。当然不能表现出窘迫,或者害羞的表情来。 “哼,一日不见,皇后何故如此大胆?” 这是回敬了! 但可比徐砚霜的调侃语调,冷了不是一星半点。 徐砚霜轻叹一声,疯子就是疯子,说变脸就变脸! “臣妾知罪。” 陈夙宵拂袖回到龙案后,这才发现龙案上还摆着剩下的九枚土炸弹。这东西,徐砚霜是肯定不认识的。 可是,陈夙宵也不想让她看见。 连忙将先前包黑火药的破衣裳一卷,将土炸弹给盖了起来。 结果,苏酒的肚兜飘飘飘扬扬,飞到了徐砚霜脚边。 哪怕黑了点,脏了点。 但同为女子,徐砚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陛下,玩的可真够花的。” “嗯?皇后这是在责怪朕?” 陈夙宵极度不屑:原主守着你这棵歪脖子树不挪窝,一口肉汤没喝着。先不说老子呃不,朕什么都没干,就算干了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 要知道,皇帝可是特权阶级中的特权阶级。就算出去胡搞乱搞,皇后也不能说什么。 “臣妾不敢。” 到底是爱了自己多年的男人,徐砚霜莫名有些心酸。重生才不过短短不到三日,他就变心了? 不对,这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样。 徐砚霜抬起头,憎恶的看着陈夙宵。此刻,她跟陈夙宵前几日的想法一样。 没有人会在短时间里将自己改变的如此彻底! 这一切的变化,都缘于暂缓废后旨意。 “陛下,明天北狄使臣将至,臣妾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皇后但说无妨。” 陈夙宵目光落在黑里透红的肚兜上,到底还是有些尴尬。 徐砚霜深吸好几口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定,闭起眼睛道: “陛下可知您自己的结局,可知我定国公府的结局,可知贤王陈知微的张结局。” 她还是没敢把重生之事,直接说出来。 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陈夙宵捏着下巴,看来徐砚霜并不傻嘛。刚才只不过没稳住人设,崩了那么一点点。 她竟然又起了疑心。 “嘶,朕听皇后的意思,是你知道?”陈夙宵反问道。 “陛下,请您回答我!”徐砚霜红了眼。 如果陈夙宵也重生了,那么事情极有可能两极分化。 要么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要么,陈夙宵携愤归来,将前一世所有负他的人,通通杀死。 他是皇帝,同样拥有前世记忆。那么他就可以提前布局,徐砚霜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战胜他。 陈夙宵嗤笑一声:“皇后,朕的结局如何,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无论是定国公府,还是贤王的结局,不都在你一念之间吗?” “一念之间?”徐砚霜注视着陈夙宵。 这句话若是在她前一世听了,只会当作陈夙宵在威胁她。 可现在一听,就多了一语双关之意。 “没错,若忠于国家,忠于朕者,自会平安无忧,加官进爵。而胆敢背叛朕的嘿嘿,呵呵,哈哈” 徐砚霜如坠冰窖,浑身冰寒。 当陈夙宵不再爱她,竟是如此可怕吗? 陈夙宵走出龙案,抬手一把捏住徐砚霜的下巴。冰冷的眼眸似乎还带着原主不甘的恨意,死死注视着她: “皇后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对不对。毕竟,贤王有痔瘻这等小事都告诉了朕。” “陛下,我我,,,” 陈夙宵冷哼一声,手微一用力,将她甩了个趔趄,下巴上也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手指印。 “陛下,陈知微的情报网十分庞大复杂,臣妾臣妾知道的不多啊。” “可你一个也没与朕说,还是你觉得,萧妃与他有染这件事,在朕心里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事?” “臣妾不敢!”徐砚霜瑟瑟发抖,直接跪了。 前世每一次与陈夙宵见面,他总是带着温柔而克制的笑意,直到死也没将暴虐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这一世,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然而,她不敢反抗。 要说现在皇帝被架空的厉害,可是,陈知微也在等着定国公府的覆灭。 只要皇帝愿意,陈知微非但不会相救,还会推波助澜,将定国公府杀个鸡犬不留。 “哼!朕看你到底敢的很呐。” “陛下,臣妾愿意将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呈与陛下。” “呵呵!” 陈夙宵突然又变了脸色,笑呵呵伸手把她扶了起来,顺便还帮她擦去了额角的冷汗,留下几道乌黑的印子。 这下夫妻两人都成了大花脸,谁也别笑话谁。 “这事不急,皇后这么快就回宫,神兵坊之事做完了?” 徐砚霜咽了口唾沫,在心头把陈夙宵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帝心难测,那也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陛下,神兵坊已然重建完成,目前有右卫营驻守,安全无虞。” “哦,朕倒是好奇,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做完。” “回陛下,臣妾的爷爷在西山脚下,建了一座老兵村,其中大多从定北军退役下来的老兵,残兵。臣妾想着尽快完成,也好有更多时间布局。” “所以,派人去求了他们相助。” 恰在此时,小德子来报: “陛下,定国公府,苏家来人了。” 第37章 暂时够用 小德子的禀报声打断了帝后二人的对话。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砚霜:“你看,就算没有定国公府。只要朕想,有的是人给朕送钱。” “陛下,钱不是万能的。但是,二十万定北军,一定是万能的。” 陈夙宵点点头,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肩膀:“不,皇后说错了。就算是现在,二十万定北军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只要给朕足够的时间,什么定北军,征西军,安南军,朕都可以不看在眼里。” “可是陛下,您的时间不多了。” “哦!”陈夙宵意味深长的笑笑:“那依皇后看,朕还有多少时间。” 徐砚霜沉默了,陈夙宵扬了扬眉,朝殿外的小德子道: “让他们进来。” “一年,陛下,您还有一年时间!”徐砚霜摇摇欲坠:“若无意外,陛下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呵呵!”陈夙宵轻笑着:“哎呀,朕的皇后何时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要不,朕把钦天监那个老东西撤了,皇后去兼任监正,如何!” “陛下,臣妾所言,都是真的。” “打住!” 陈夙宵心头暗爽,利用人的感觉是真爽。 若是能一直保持这种节奏,就可以一直拿捏徐砚霜。该说不说,在短时间内,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至少,那二十万定北军不会失控。 而就在陈夙宵话音刚落,小德子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陛下,人到了。” “嗯,你退下。哦,顺便把门外的当值太监赶走。” “是!”小德子倒退着离开。 殿门关上,御书房里已经有些昏暗了。 苏酒换了身紫色衣裙,盈盈拜倒:“臣女苏酒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陈夙宵扫了她一眼,不错,紫色更显妖艳。真是像极了一朵魅惑之花,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痒痒。 联想到自己曾进过她的闺房,摸过她的肚兜,不由嘿嘿笑起来。 恰在此时,一声浑厚带着铁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老臣,徐寅,参见陛下!” 陈夙宵一听,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头上裹着汗巾,穿着短褂的雄壮汉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腰板挺的笔直。 大殿昏暗,隐约能看见他左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恐怖骇人。 “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还穿成这样。” 徐砚霜率先开口,冲过去扶起徐寅,随即趴在他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顿时,御书房里的气氛无比诡异。 苏酒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陈夙宵张了张嘴,又抬了抬手。靠!她这一哭,岂不是说朕欺负她了,这都什么事啊。 徐寅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宝贝似的哄着她: “乖孙女啊,你哭什么。快跟爷爷说,是不是在皇宫过的不如意了,要不要跟爷爷回去住一段时间呐。” 陈夙宵忍不住咳嗽起来,尼玛的,这老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里暗里的都在给朕上眼药呢。 这话若是传出去,而她徐砚霜又真的跟着回了定国公府。岂不是说,皇家刻薄寡恩吗。 叔可忍,婶不能忍,陈夙宵正准备开口驳斥。 只见徐砚霜在徐寅怀里连连摇头:“爷爷,我在宫里过的很好,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哦。”徐寅那恐怖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来,看起来更加恐怖。 “好好好,听到你这么说,爷爷就放心了。不过,你都贵为皇后了,还哭哭啼啼,可叫陛下和这位苏家主看了笑话。” 徐寅一边说着,一边把徐砚霜从自己怀里扶了起来。顺手抬起衣袖,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爷孙俩离的很近,徐寅才刚察两下,就看注意到她那张大张花,顿时就崩不住了。 “你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抬头一看陈夙宵,徐寅怔了又怔。 “陛下,您这是” 陈夙宵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哦,老国公说的是这个啊。朕与皇后琴瑟和鸣,玩点小情趣而已。” 徐寅一听,不由哈哈大笑起:“原来如此,理当如此!” “嘘!”陈夙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国公中气十足,不过,在朕这四处漏风的御书房,还是小点声比较好。不然,朕怕房顶都没了。” “哦,苏家主,快快请起。” 陈夙宵一脸稀罕的亲手将苏酒扶起,纱裙很薄,触之若肌肤相亲。 “臣女谢过陛下。”苏酒软软糯糯的说道。 徐砚霜见状,脸色微变,想起先前飘落的肚兜,该不会就是这个女人的。 “陛下。”苏酒呈上一个账本:“此次我苏家举全族之力,共奉上白银二百万两,珠玉宝器合计一千零七十八件,西域香料两车,食材一车,请陛下查阅。” “豁!这么多?朕记得,当时只要了五十万两,苏家主还真是大方。”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陈夙宵抚掌而笑:“好好好,苏家主,你做的很好,朕绝不会亏待你的。” “哦,对了,你且等一下。” 说着,陈夙宵返回龙案前,找出一页卷成筒状的纸,交给苏酒。 “你回去以后,去铁匠铺,让人按照图纸,把东西打造出来。放心,这个花不了多少钱。” 苏酒双手接过,正要展开,却被陈夙宵拦住了。 “不急,等你回去了,再看不迟。” “谢陛下隆恩。” 在此期间,徐寅,徐砚霜祖孙二人,皆是面容惊奇的看着陈夙宵两人。 苏家是四大皇商之一,世所共知。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拿出这么多银钱,珠玉宝物给陈夙宵。 要知道,苏家可是四大皇商里家底最薄的一家。 能拿出两百万现银,只怕抵押典当了不少良田,铺子。 徐寅活了几十年,战场征伐,智谋无双。一双火眼金睛,此刻却看不透皇帝与苏家之间的交易了。 若是纳苏家女进宫当贵女,也根本无须花费如此大的代价。 更何况是与皇帝直接交易。 除此之外,似乎再无其它可能! “呵呵,老国公看起来很好奇?”陈夙宵猛地转头看向徐寅,压低声音笑问道。 “老臣不敢。”徐寅瞬间汗流浃背,急忙道:“陛下,老臣答应的三十万两银已悉数送入国库,后续田产,铺子还有承续抵押,变卖中。” “不必,朕的钱暂时够用了。”陈夙宵摆摆手。 第38章 传家,不是非嫡长不可 徐寅长出一口气:“也罢,有苏家主慷慨解囊,老臣的家财就暂时留着。等陛下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可以与老臣说。” “嗯。”陈夙宵点点头:“老国公,这事不急。如果信得过朕,不妨去苏家拜访一二。” “苏家?不不不,陈国律令,为官者不得从商,老臣身为贵族,更不能坏了规矩。” 陈夙宵撇撇嘴:“朕都说了,不急!等解决完北狄之事,朕或许会放宽些条件。” “陛下不可。”徐寅用力一抱拳,道:“陛下,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官不与民争。若是开了王公从商的先河,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官商勾结摆上台面,只怕” “只怕什么?” “天下,危矣!”徐寅沉声喝道。 陈夙宵叹了口气:“也罢,这件事容后再说。老国公留下,皇后且先回凤仪宫。” “苏家主,辛苦你了,你也先回去。若还有其他事,朕会派人去找你的。” “臣妾告退!” “臣女告退!” 两女躬身行礼,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徐砚霜走在前面,苏酒低头跟在后面。才刚出殿门,走了十数步,徐砚霜停步转身,目不转睛看着苏酒。 苏酒一愣,脚步一错,便想绕过去。 可是,徐砚霜却也挪了一步,刚好拦住苏酒去路。 “娘娘,这是为何?”苏酒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寒露挑着一盏宫灯来到近前,站在徐砚霜侧后方,也不由好奇的打量着苏酒,容貌绝佳,竟不输主子。 只不过,两人气质千差万别,却又各有神韵。 “怎么。”徐砚霜轻哼一声:“苏家主就没有什么想对本宫说的吗?” 苏酒心头一紧,连忙拜倒:“臣女听不懂皇后娘娘有说什么?” “你与陛下” “啊~”苏酒大惊,暗道一声不妙。 刚才在御书房里,皇帝对她的态度实在暧昧,难不成皇后吃飞醋了? “皇后娘娘,臣女不过是一介草民,万不敢奢求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哦,是吗?那苏家主还真是大方,数百万家财,说拿就拿了。”徐砚霜阴阳怪气道。 “娘娘,陛下乃仁德之君,心系天下万民。即便是要臣女全部家财,臣女也在所不惜。” “你倒是大义,本宫很欣赏你。你看,现在天色已晚,不如随本宫一起回凤仪宫用膳,本宫也好代陛下向你表示感谢。” “娘娘,这” “怎么,你不愿意?”徐砚霜语气冰冷:“还是说,你看不起本宫。” “臣女不敢。” “不敢,就对了,起来。哦,跟紧了,千万别跟丢了,否则,这皇宫大内可容不得你乱闯。” “臣女谨记!” 御书房里,小德子带着宫人们点好了灯,便又被陈夙宵轰了出去。 此刻,陈夙宵坐在龙椅上,伸手扒拉了一下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这些都是近两日送进宫来,而他还没时间处理的。 徐寅小心翼翼站在御阶前,一身短褂,连手都藏不了。 于是,便有些滑稽的微躬着腰,一双手却习惯性的,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垂在肚皮上。 陈夙宵一边翻看了十几本奏折,随手丢的满地都是。 每丢一本,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总都能让徐寅心惊胆颤。 前夜收到寒露爬墙送进府来的书信,看完之后,徐寅就睡不着了。 亲自监督,还得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把国公府家财运出来。 此刻,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站得久了,便有些吃不消,摇摇晃晃,上下眼皮直打架。 “老国公,你站着干什么,快快请坐。” 陈夙宵的声音,陡然将他惊醒。 徐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老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没起身,也没急着喊他起来。 “哦,朕怎么不知道,老国公犯了何罪。嗯,不妨说来听听。老国公放心,以您的功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就不必说了。” 徐寅骇然抬头,他虽然是陈国故老,并没有在陈夙宵的朝堂上任职。 但是,陈夙宵还是夜王时,他也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以前他说话,可没这么阴狠。 他这是在暗示,小错不用讲,大错抄家灭族吗? “陛下,老臣该死,没有管束好家中不孝子孙。不过,请陛下放心,老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嘶!”陈夙宵捏着下巴:“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徐家还算枝繁叶茂。传家嘛,也不是非嫡长不可,贤能明智之辈,才能保证家族长盛不衰。” “国公,以为如何。” “陛下教诲的是,老臣明白。” “好了,起来。”陈夙宵站起身,负手踱步,边走边说: “朕呢,虽不大度,但也不是小气之人。” 徐寅狂飙的冷汗,顿时就收敛了许多。 皇帝虽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陛下,待北狄之事完结,老臣会上朝请奏,一定让陛下满意。” “不错。”陈夙宵走到徐寅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国公身为我陈国开国元勋,三朝元老。自是人中豪杰,身后之名也当为世人传颂千秋万代。朕对你,放一百个心。” “多谢陛下夸赞,老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陈夙宵叹了口气,挥挥手,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朕就不留国公用膳。你且早些回去,明日之事,国公若能披甲上朝,相信也能震慑宵小。” “臣,领旨!” “退下!” 陈夙宵对徐寅没啥恶感,小老头儿虽然看不惯原主弑兄夺位,但却还是恭谨有加。 待徐寅一走,陈夙宵朝殿外喊了一声: “小德子,传膳。”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 陈知微也正在吃饭,佳肴满桌,美酒成坛。殿内还有专门豢养的歌舞伎,吹拉弹唱,翩翩起舞。 陈知微看得如痴如醉,酒色相加,双眼迷离。 突然,管事匆匆而来,走到陈知微身侧,俯身附耳低语。 陈知微越听,脸色便渐渐难看起来。听到最后,陡地拍案而起,一脚将饭桌踢翻。 ’哗啦啦‘,酒菜洒了满地,精致无比的碗盏,酒杯摔的稀碎。 “混蛋,本王本王要杀了他。” 陈知微纵身一跃,跳进舞池中,随手掐住一名舞伎的脖子,五指微微用力,‘喀嚓’一声,将其折断。 一时间,余下的歌舞伎们吓的小叫连连,跪地磕头不止。 “王爷饶命,饶命啊!” “滚!” 第39章 有朝一日 陈知微暴怒,恨的咬牙切齿,哪还有平时的儒雅温和。 恰在此时,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王爷可必造此无谓的杀孽。” 陈知微猛地转身,看到法严的那一刻,血红的双眼,渐渐恢复平静。 片刻后,朝管事挥挥手:“你下去。” “是!” 管事一走,便只留下陈知微和法严两人。 法严寻了张椅子,盘膝坐了,才道:“王爷何故发这么大火。” “徐寅!”陈知微一说,刚压下的怒气又升腾而起,喘着粗气道:“那个老东西,竟然往国库里送了三十万两银子。” “那又如何,”法严淡然道。 “苏家,送了金银,珠玉宝器,合计超三百万两银子。” “那又如何。”法严继续说道。 “大师,您怎么”陈知微拳头握紧又放松,最后狠狠叹了口气。 “一倍不行,那就两倍,仅此而已。都到了这步田地,钱多钱少,根本无足轻重。” “不,大师,您难道不明白,国与国之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阿弥陀佛,王爷平时号称智计无双,为何此时却只被愤怒左右,失了方寸。” “我”陈知微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 “大师说的对,本王受教了,这件事情,且容我想想。” 陈知微来回踱步,半晌,他的脸上愤怒之色消褪,取而代之浮起阴冷的笑容。 “呵呵,哈哈有了,陈夙宵,哪怕你有再多钱,本王也要你身败名裂。” “阿弥陀佛,看来王爷已经想到办法,那贫僧就先回去了。”法严长身而起,脸上笑意更浓。 “大师慢走。” 送走法严,陈知微喊来管事询问:“北蛮子到哪了?” “呃,回王爷的话,外面的兄弟传来消息,今夜他们在距离帝者百里之外的长空驿落脚。” “好,备马。把白熊和苍狼叫上,随本王出府一趟。”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贤王府和御书房都在各自筹备,而此刻的凤仪宫,却其乐融融。 徐砚霜竟然放下身段,拉着苏酒同桌共进晚膳,寒露侍立在一旁,帮着夹菜添汤。 苏酒本就有些局促,眼看着寒露竟然夹了块五香脆皮鸭到自己碗里,更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姑,姑娘,我自己来就行。” 皇后的婢女,苏酒可不敢使唤。 “没事,我家小姐请你来吃饭,你连筷子都不动。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代劳一下喽。”寒露撅着小嘴,俏皮的说道。 “死丫头,休要对苏家主不敬。” “没有啦,小姐不都说了嘛,她帮了陛下的大忙,我伺候她,也理所应当嘛。” “娘娘,我” “苏家主。”徐砚霜抬手打断她的话头:“本宫听闻苏家可是四大皇商中唯一走出国门的一家,所以,你不仅是商人,更是江湖儿女。” “而本宫也曾去过拒北城,虎牢关,见识过军中铁血,结识过江湖好汉。” “所以,在本宫这里,你不用拘泥。” “嗯。”徐砚霜沉吟片刻,微笑道:“要不这样,以后呢,你我以姐妹相称。我看苏家主应该比我年长几岁,以后我就喊你苏姐姐,如何。” 苏酒更慌了,癫公皇帝,疯批皇后,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想到这里,苏酒慌忙起身,便要下跪。 “臣女不过一介商贾,不敢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 徐砚霜一伸手,便托住苏酒一条胳膊。两股力量一撞,徐砚霜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嗯?”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惊讶的看着对方。 虽不至于说力量与武功成正比,但是,力量够了,武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两人无心碰撞,却都同时明白对方武功不弱。 “苏姐姐还是起来说话,我们这样,可不大好看。” 苏酒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多谢皇后娘娘。” “还叫娘娘呢,苏姐姐,你叫我砚霜,霜妹妹,徐妹妹唉呀,不管了,反正只要不是娘娘都行。” 苏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想了想,道: “承蒙娘娘不弃,臣女受宠若惊。不过,娘娘身份尊贵,臣女实在不敢僭越。” 寒露撅着小嘴,道:“小姐,苏家主既然不愿意,又何必强求。” “也罢!”徐砚霜轻笑一声,干脆恢复了皇后威仪:“本宫心里把你当姐姐就成了。” “多谢娘娘,娘娘善解人意,一定与陛下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寒露一听,顿时就皱了眉头。哎哟,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小姐虽说现在看清了陈知微那个渣男的真面目,但是,跟陛下也谈不上夫妻恩爱啊。 徐砚霜干笑两声:“借姐姐吉言,来,吃菜。” “谢娘娘。” 苏酒始终恪守礼仪,根本就不主动说话。都是徐砚霜问一句,她答一句,或者就是“谢娘娘”。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沉闷。 空气静的可怕。 两人吃着东西,细嚼慢咽,将食不言,寝不语,筷子不敲碗盏发挥的淋漓尽致。 片刻之后,徐砚霜率先忍不住了,开口道: “苏姐姐,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苏酒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了一眼徐砚霜,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娘娘,陛下乃是真命天子,臣女岂敢妄加评论。” “呵呵。”徐砚霜轻笑一声:“苏姐姐这是哪里话,你先前说陛下乃仁德之君,心系天下万民,可不就是评论了吗。” “这” ”怎么,难不成苏姐姐先前说的都是违心之语,那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臣女不敢。“苏酒这回干脆不起身,直接从椅子上滑跪:”臣女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这坊间,都说陛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苏姐姐,为何你的见解却是这般不同。“ 苏酒冷汗涔涔,在心里直呼救命。 皇后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吗? 皇帝拿她的肚兜,自污大花脸,皇后堂而皇之说暴君。 ”娘娘,坊间传闻,多有不实。但臣女相信,有朝一日,陛下仁德之名必会传遍天下,到时候,谣言不攻自破。” 假大空,徐砚霜撇撇嘴,暗叹一声,看来是问不出想要的知道的东西。 “罢了,苏姐姐还是回去。” “臣女告退。”苏酒功蒙大赦,谢恩起身便走。 刚到大殿门口,脚步一顿,转身道:“娘娘,有朝一日,天下万民都会明白陛下的仁德,真的。” 徐砚霜看着苏酒离去的背影,怔怔发呆。有朝一日,是哪一日? 第40章 姓陈的,不讲武德 翌日,天色未明,整座皇宫都醒了过来。 禁军从皇城宫门前,一路延伸到乾元殿门前,个个手执长戟,身披铁甲,威风凛凛。 文武百官乘轿,骑马,都早早到了,宫门一开,便五三成群,结成一个个小团体,一边走一边低声细语的交谈。 “唉,今天北狄使臣一到,只怕不是好相与的啊。” “呵呵,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可是不是我们这等芝麻小官能操心的。” “唉,牛兄此言差矣,我等入朝为官,食君之禄,当思为君分忧。” “啧啧啧!李兄到是有志气。可惜,官场挣扎十余载,如今也不过崇文阁一个小小刀笔史。若非凭借一首诗入了陛下法眼,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你” “好了好了,两位兄台莫要吵了。” “哼!” 而走在最前方,有资格进入金銮殿的一众王公大臣,则是各自走着,几乎全程零交流。 只不过,走在最前方披甲挎刀的那个背影,让众人心里暗暗吃惊。 老国公徐寅,自从陈夙宵登基,徐旄书殆战失利,徐家被剥夺兵权后,他就再也没上过早朝。 今天,他竟然来了,还是佩刀而来。 徐寅可带刀上朝,见帝不跪,还是已逝的昭烈帝定下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当朝天子陈夙宵更是与定国公府产生了嫌隙。 所有人都在猜测,徐寅带刀上殿,陈夙宵会不会当场暴怒,下旨平了定国公府。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乾元殿,各自论资排序站好,静等皇帝临朝。 这一日,文官依旧是贤王陈知微领衔,而武将的带头人,则变成了定国公徐寅。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 灯影照不到厚重的穹顶,只隐约看见半颗龙首,威严,霸气,肃杀。 陈知微悄悄瞥了一眼徐寅,藏在宽袖里的手握的咯咯作响 反观徐寅,解下佩刀柱地,双手交叠,按在刀柄上,正闭目养神,对周围一切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报!北狄使臣已至城外二十里。”信使冲进大殿,跪地大声呼喊。 陈知微没动,徐寅也没动。 于是,中书令刘允之轻抬了下衣袖,道:“知道了,退下。” 凤仪宫灯火通明,徐砚霜几乎一夜未眠,早早便起来 了。 今天有外国使臣进殿面圣,她身为皇后,是要与皇帝陈夙宵一起上朝接见的。 寒露取来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穿戴的凤袍凤冠,以及搭配凤冠穿戴的精美珠钗。 伺候着她穿戴整齐,脸上更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选了一款色泽红而不艳的口脂。 等收拾妥当,寒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由衷笑道: “小姐,您今天可真美。” “贫嘴。”徐砚霜轻敲了下她的脑门,脸上的笑意淡淡的。 再美又如何,这一世,我谁也不爱。 寒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姐,我们该出发了,莫要让陛下等您。” “好!” 陈夙宵斜靠在龙椅上,单手支着身体,只一只手五指起起伏伏,轻轻敲打着大腿。 小德子微躬着腰,侍立在一旁,无比恼火的看着龙案前席地而坐,正抱着一只烧鸡,一口酒一口肉的不归老道。 唉!陛下怎么就看上他了,又脏又臭,还没规矩。 不归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小德子,咽下一口酒,嘻笑道:“皇帝,换小跟班了啊。” “嗯。” “小太监大多没学过什么规矩,毛手毛脚,心里也没多少敬畏,你要他干嘛。” “干净!” 不归老道一怔,竖起个大拇指:“有道理。” “你把老道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诶,事先说清楚,如果太危险,老道十呃不,二十只烧鸡当报酬。” 陈夙宵撇撇嘴:“朕还没穷到少你鸡吃。” “呃,有道理,十分有道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就算再穷,内帑也藏着不少好东西。只要拿出来,也够老道吃一辈子了。” 陈夙宵一听,拿起一本奏折就扔了过去:“臭道士,你想的美。哦不,你想都不能想。” 不归讪讪一笑,悄悄摸了一下胸口。嗯,圆圆的,有点硌手。 东西还在! 陈夙宵瞥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精彩起来。猛地起身,朝不归冲了过去。 “臭道士,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了朕的内帑。” “哪能呢。”不归一脸心虚,抓起烧鸡狂啃,把脸给挡住了。 陈夙宵一看,哪还能不知道,不由气急败坏踢了他一脚:“说,都拿了些什么?” “呃嘿嘿,没唉,无量天尊,老道我就是没酒钱了,进去随便逛了一下,拿了枚不大不小的东珠。”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挺有良心。” 不归老道放下烧鸡,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腻:“那不然呢!” “臭道士,朕穷的底裤都没得穿,你还敢偷朕的宝物,快还给朕。” “不还。”不归死死捂住胸口,拼命摇头。 “不还,那就休怪朕上手抢了。” “你打不过老道。” “那朕就喊人。”陈夙宵气急。 “没人跑得过老道。” “拿来,你给朕拿来。” 陈夙宵怒吼着,扑到不归老道身上,伸手就朝他怀里掏。 “陛下,请您自重,自重啊。” “自重你妈啦个巴子,快还我的宝物。” “没门!” 两个人在地上翻翻滚滚,扭打在一起,小德子已经完全吓傻了。 天啊,陛下打架,竟然像个泼皮无赖。 “嗷,姓陈的,你敢揪老子的胡子,松手,松手啊,疼疼疼!” “臭道士,你个王八蛋,偷东西的贼。” “哎哟哟,头发,头发快掉了。那个那个小太监,快把你家疯子陛下拉开啊。” 小德子一听就慌了神,冲上前正要伸手去拉陈夙宵。猛地想起小时候,跟小伙伴们打架的场景。 拉架,那肯定不能拉跟自己一伙的,而是拉对手才是。 于是,小德子冲上去抓住不归老道的一根手指,使劲一掰。 顿时,惨叫声起。 “哎哟,你个小王八蛋,老道跟你没完” 吃痛之下,不归松开陈夙宵,结果,迎面一拳,砸在眼眶上。顿时,就变成了熊猫眼。 “姓陈的,你不讲武德。” 陈夙宵出了气,起身抱起布包塞在不归老道怀里: “拿好东西,赶紧滚蛋。朕已经写好的使用方法,放在里头了。” “我”不归老道气哼哼的:“老道又不是你的仆人。” “那枚东珠,权当是你的报酬。” 不归闻言,眼睛大亮:“真的,你不要了?” “不要了。” “谢陛下隆恩!” 第41章 阿史那浑 不归老道抱着烧鸡老酒,身形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陈夙宵一身白色内服皱皱巴巴,肩膀和腰上还破了两个大洞,发头散了,乱糟糟披散着。 像个癫子! “陛下。”小德子瑟缩着上前,轻声道:“您就容忍他这么不分尊卑的胡闹。” 陈夙宵闻言,嘿嘿笑了起来,转身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 “小德子,你不懂。” “陛下英明神武,奴才的智慧哪及您之万一。” 陈夙宵赞赏的点点头,不错,都学会拍马屁了。 “哈哈” “陛下是有什么喜事吗?这么高兴。” 陈夙宵闻言一愣,扭头看去。原来是徐砚霜,不知何时竟又到了自己身后。 他奶奶的,她重生了,该不会变成鬼了,走路都没声。 想到这里,陈夙宵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臣妾参见陛下。” “嗯,皇后免礼。你且先等等,小德子,唤人,替朕更衣。” 陈夙宵去了寝宫洗漱,秘诀里便只留下徐砚霜主仆两人。 寒露小心翼翼扯了扯徐砚霜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我怎么感觉陛下跟人打了一架似的,还是那种” 剩下的话,寒露不敢说了。 头发散了,内服破了。 岂是狼狈能形容的。 除了街头泼皮满地打滚的打架方式,似乎也弄不成这副模样。 徐砚霜叹了口气:“寒露,休得胡言。” “哦。” 徐砚霜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翻开一看,不由眉头紧蹙。 定县急报:江南道洪灾,流民十万,已至定县,若再良策,恐生祝端,请陛下亲阅。 定县县臣司马大方呈上。 短短两行字,书写十万火急。 徐砚霜重新合上奏折,却在硬封皮上,摸到一片油渍。 陛下真的变了。 徐砚霜内心翻涌,始终拿不准心头的猜想。他究竟是重生,还是前世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不多时,陈夙宵换好龙袍,戴好冠冕,龙行虎步走了出来。 当路过徐砚霜身边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奏折。夺过来,随手扔回到龙案上。 “走,别让朕的文武百官们等急了。” 徐砚霜屈膝一礼,算是应了。 “哦,对了,小德子,朕吩咐你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妥当了。” “不错,记住,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看,最华丽的,懂吗?” “陛下,您就放心,奴才保证万无一失。” 陈夙宵一边吩咐,一边朝前走,脚步从容,平稳有力。 反正依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竭力将暴君气度发挥出来。 乾元殿上,百官站了半天,纷纷打起瞌睡来,哈欠连天,个个摇摇晃晃。 可惜两个带头大哥一动不动,跟在后面的人,便也只敢站着。 陈知微已经记不得瞟了徐寅多少眼了,他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老不死的,身子骨还挺硬。不过,这样也好,你才能亲眼看到国公府是怎么完蛋的。” 正在此时,小德子稚嫩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都起来。”陈夙宵像背书一样,手都懒得抬一下。 一屁股坐到龙椅上,随即挪了挪屁股,给徐砚霜留出位置。 当百官起身,还不等开口,就被皇帝今天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左右两道小门里,足有二十几名宫人鱼贯而出,其中四人扛着大扇子站到龙椅后,扇子往地上一拄,比人还高。 剩下的人,手里捧着装了各式稀有水果,名贵点心的盘子,盏碟。 当然,看点并不止水果和点心,还有盛放器具,大部份都是从西域而来,极其罕见的琉璃制品。 光这庞大奢华的排场,就足以价值十几万两银子。 陈知微看得眼皮直跳,心头恨极了苏家。 徐寅目光一凝,紧了紧压住刀柄的手。 “报,北狄使臣已至城外五里。” 陈夙宵没理,朝端着水晶葡萄的宫女招了招手。 这可是刚刚从深井里取出来的,冰凉可口,甜而不腻。 陈夙宵随手揪了一把,分了一半给徐砚霜,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葡萄刚吃完,殿外又有信使来报。 “报,北狄使臣已经进城。” 殿内外,百官俱静。今天的早朝,本就是专门为迎接北狄使臣而准备。 所有人都满心忐忑,担忧自也分了好几种。 陈夙宵又要了两碗参汤,与徐砚霜一人一碗,各自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一时间,到把群臣给看饿了。 有受不了的,抬起袖口,假意擦汗,顺势吃上一大口干烙饼。 口干舌燥,噎的直翻白眼。 “报!北狄使臣已至宫门。” 陈夙宵放下白玉汤碗,神情也不由的专注起来。 身为穿越者,接待外国使臣可是头一遭。在一阵新奇感过后,便是微微的紧张。 “报,北狄使臣已至殿外。” “宣!” 陈夙宵话声刚落,小德子还没张嘴,便见一行十余人大摇大摆走进殿来。 微风一吹,羊膻味瞬间弥漫,满殿大臣齐齐掩鼻。 陈夙宵倒是没什么反应,细细打量着来人。 个个长的牛高马大,身材壮硕,肌肉坟起,胡子拉碴,脸上全是风沙留下的沧桑。 身上穿着全是羊皮制成的披肩夹袄,袒胸露乳。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别着一把匕首。 尤其是为首那人,比跟在他身后的人,身材足足粗了一圈,身高更是高了一个头。 往殿前一站,像座肉山似的。 满脸横肉,咧嘴露着一口焦黄发黑的牙齿,隐隐似乎还有血丝。 “大狄使臣阿史那浑,奉国主之命,向陈国皇帝问安!并呈上国书!”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副使上前一步,傲慢地展开一卷羊皮,高声念出那令人窒息的天价勒索条款。 满朝文武,都将目光聚焦在龙椅上的陈夙宵。 陈知微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 眼前的局势,不管陈夙宵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这本就是一计阳谋! 第42章 长的丑,想的美 “经我大狄左右贤王商议,国主亲笔:今年陈国需向我大狄缴纳岁供合计,三百万两白银,一万匹绢,八千匹马!” 北狄副史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诸国语言一字一句说完,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唏嘘之声。 “该死,这分明是临时变卦,狮子大开口。” “之前传来的国书不是只要一百万两白银,五千匹绢,三千匹马吗,怎么一下翻了这么多。” “这可如何是好啊。” 群臣说归说,但大多都是一副装腔作势,脸慌心不慌的样子。 阿史那浑洋洋自得,嘴歪眼斜,不屑的扫过殿内群臣。最后,目光与陈知微一触即分,各自心领神会。 “另外”副史接着说道:“我大狄左贤王大人听闻陈国盛产美人,所以,左贤王大人又加了一条。” “陈国皇帝需搜罗至少三百美人,随岁供一同入我大狄。” 陈夙宵高坐龙椅之上,拿起一块桃?细细口味,脸上还表现出十分享受的模样。 “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有人出列,高声呼喊道。 陈夙宵定睛一看,将原主记忆翻了翻。哦,原来是中书令,好像叫刘允之来着。 于是,漫不经心道:“诸位臣公,对此有何看法啊!” “这”刘允之顿时哑火。 皇帝今天不按套路出牌啊,北狄狮子大开口。以他的性子,不应该当场大发雷霆吗? “陛下,微臣觉得” “停,朕不要你觉得,你就说该怎么做就好。” 陈夙宵注视着那人,想了又想,才记起他的官职和名字,礼部尚书柳文渊。 “陛下,微臣以为,北狄出尔反尔,置两国邦交如儿戏。此事,万不可应允。” “很好,柳爱卿实乃我国之栋梁,不允,坚决不允。” “陛下,老臣有话说。” “你是太常寺少卿,你有何看法,快快说来。” “回陛下,微臣觉得以为此事不可断然拒绝,还当与北狄使臣商议行事,方才妥当。” “不错,你退下。” “陛下,如今北狄势大,我陈国国力空虚。所以,臣以为理当应允,以求两国和平。” “你是”陈夙宵双目如电,直射那人。 蓝袍绣红羽锦鸡,竟是三品宗人府丞。 “来人呐!” 陈夙宵淡淡开口,声音却在乾元殿里传出去老远,直达殿外守卫的禁卫耳中。 转眼间,便有两名侍卫带刀狂奔进殿。 “参见陛下。” 陈夙宵抬手一指宗人府丞,冰冷毫无感情的说道:“把他给朕拖下去,杖毙!” “陛下,陛下饶命啊。”宗人府丞瞬间就吓瘫了,跪坐在地,疯狂求饶。 “陛下,老臣这些年兢兢业业为皇室打理事务,求您饶了老臣这一回。” “拖走!” 陈夙宵撇撇嘴,平时让你管管皇家事务,就真当你是皇室之人了?还敢站出来指手画脚,不当人子。 你不死,谁死! 一时间,殿内群臣鸦雀无声。 暴君还在位,一怒杀人,毫不含糊。 那些站前面掌着实权的大人物,或许还可以相互求情打掩护,再不济还有贤王出面。 可是,后面蓝袍以下的,就是苦命人。 皇帝想杀便杀了,绝不会有人站出来求情。 要知道,陈夙宵初登大宝时,可是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诸位臣公,可还有其它想法?” “诶,等等。” 阿史那浑站了出来,傲慢的看向陈夙宵:“我说陈国皇帝,你该不会没钱。本史前来,可不是看你与你朝堂上的一帮废物过家家的。” “放肆!” “找死,当我陈国无人吗?” “战,陛下,臣请旨出战,不破北狄王帐,誓不回还。” 陈夙宵抬起手,虚虚朝下一按:“诸位臣公,稍安勿躁,且听他把话说完。” 阿史那浑咧嘴一笑,满脸狰狞:“陈国皇帝,本史决定了。若想两国和平,还需献上你的皇后。本史会将她收入帐中,好好疼爱!” “嘶!”陈夙宵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身侧的徐砚霜。 低声说道:“朕的皇后,可愿为朕分忧啊。” 徐砚霜闻,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咬牙低声回敬:“要去,你自己去。臣妾,无福消受。” 哼!还挺辣。 陈夙宵叹了口气,站起身缓步走御阶,来到阿史那浑身边。 才刚刚靠近,却又被那股子羊膻味冲的一个趔趄。 陈夙宵抬手在鼻尖处扇了扇风,笑道:“这位阿屎呃,屙屎那浑屎者,不知可曾听过一句话。” “呃这陈国皇帝,本史叫阿史那浑,你的口音是不是有问题。” 噗哧! 殿内众大臣中,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而所有人看向陈夙宵的目光,都怪异无比。 这还是那个嗜血暴虐的暴君吗? 屙屎那浑,屎者,亏他还是一国之君,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诶,这位屎者,你的关注点有问题。朕说的是,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阿史那浑嗡声嗡气的说道,言语间有些恼怒。 “长的丑,想的美!嗯,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阿史那浑一听,顿时暴怒:“皇帝,你敢侮辱本史,是想与我大狄开战吗?” 陈夙宵换了个话头,道:“还有,这位屙屎者,你刚才说朕没钱” 说着,他指向龙椅两侧的宫人们,宝器熠熠生辉。 “朕之陈国,富庶四海,区区三百万银,不过九牛一毛。不过,你们想要啊,那就凭本事来拿。” “呵呵,哈哈哈 陈国皇帝,你是没睡醒。如今我大狄兵强马壮,就算是我灭了你陈国,也是轻而易举。” 陈夙宵撇撇嘴,还没得及说话,陈知微站了出来。 “屙屎呃,阿史那浑大史,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皇兄,臣弟以为,我们目前实在不宜轻启战端啊 。” 陈夙宵一巴掌拍在陈知微肩膀上,脸上全是欣慰: “你果真是朕的好皇弟,昨日中毒险死还生,今日抱恙上朝,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皇兄谬赞了,为皇兄分忧,乃是臣弟份内之事。” “那好,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陈知微朝陈夙宵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看向阿史那浑: “阿史那浑大史,你们的要求,我朝实在难以满足。不知,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阿史那浑大手一挥:“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第43章 赏!一碗参汤 陈夙宵巴掌拍的啪啪响:“皇弟啊,看来这位屙屎哦,屙屎那浑屎者好像不卖你面子啊。” “老子叫阿史那浑,不是屙屎那浑。” “地啊,朕又没说错,你急什么。” 陈夙宵悠哉悠哉重新回到龙椅坐好,拿起一小块桂花糕吃了起来。边吃边说: “皇弟啊,既然你想替朕分忧,这岁供之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陈知微脸色微变,这件事本来是陈夙宵拍板。不管赔多赔少,都必遭天下万民唾弃。 现在倒好,回旋镖砸自己头上,还无法拒绝。 谁叫他背着贤王美名,还自己跳出来了呢。 “臣弟定不负重托。” “嗯,朕就在这大殿之上等你,半个时辰,够了!” “够,够了。”陈知微恨的牙根直痒痒。 “陛下。”徐砚霜微微侧身,借着喝参汤时大袖遮掩,轻声说道:“妙招!” 陈夙宵嗤笑一声,瞥了她一眼。借机甩锅而已,老子的隔山打牛还没使出来呢。 也不知道原主是有多蠢,竟被人耍的团团转。最后,丢了江山,丢了性命。 陈知微抬手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史那浑大使,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史那浑冷哼一声,高傲依旧,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迈着螃蟹步跟着陈知微往殿外去了。 看着两人离开,徐砚霜又凑了过来: “陛下,您猜他们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还能有什么结果,无非就是拒北城,或许他们还会跟朕打个赌。” 徐砚霜有点懵,前世时,国库没钱,拿拒北城抵债,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可是,现在国库里有四五百万两银子,他们竟还敢打拒北城的主意。 大殿里,帝后两人细嚼慢咽,看饿了君臣,也看饿了北狄使臣。 然而,更让群臣眼花的是,那一件件杯碗盏碟,每一件都价值百金。 某些权臣家里或许有,但也不多。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用,都是放在库房里珍而重之的保存着。 尤其是那些从西域来的琉璃制品,许多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精妙通透,比玉器更为难得。 “陈国陛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嗯?”陈夙宵抬起头来,举目四顾:“谁在跟朕说话。” “我!”北狄副史咽着唾沫道。 “你?朕可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这般说话。”陈夙宵一改刚才的笑脸,强硬无比。 “哼,吾乃大狄副史土都儿克,陈国皇帝,老子饿了,把你的东西拿下来,否则,别怪老子动手抢了。” 此言一出,使团众人顿时喧嚣起来。 “对,我们饿了,陈国皇帝,快把吃食拿来。” “拿来,否则” 一时间,群臣皆惊。 正所谓君辱臣死,就算他们站队陈知微,巴不得陈夙宵早点死。 可如今,他还是皇帝,陈国君王。 没有谁能忍受北蛮子侮辱自己的君父。 “放肆,尔等找死不成。” “北蛮子,休要张狂!” “都他妈给老子住嘴,再敢瞎喊,休怪我大狄大军压境,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挂在旗杆上。”土都儿克跳起来大骂,取下弯刀恶狠狠的指向群臣。 “找死!” 一动不动站了一早上的徐寅终于爆发,一步踏出,气势勃发。 轰! 一股无形的压迫,瞬间弥漫开来,独属于百仗将军的血腥杀戮之气肆意横扫全场。 与此同时,他双手握住刀柄,快如闪电拔刀而出,刀鞘还留在原地立着,闪烁着冷光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土都儿克的脖子上。 陈夙宵一看,只觉头皮发麻,心中由衷叹了一句:牛而逼之。 “你想死吗?老子的刀不介意再饮北蛮子的血。” “啊~~你,你大胆!” 徐寅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疤扭曲如一条蜈蚣,牵扯着他的口鼻也跟着有点歪。 “哼,当年老子横扫你北蛮子王帐的时候,连你们那个叫赫连放的国主都不敢说半个不字,你今天跟我说大胆?” 土都儿克都快吓尿了,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手下拔出刀,却迟迟不敢上前,反而被殿里一群武将给围了。 “你,你是人屠徐徐寅。” 徐寅嘿嘿一笑,形似厉鬼:“没想到赫连放死的骨头渣都没了,你还记得老子当年战场上的浑号。” “不不不,老将军,我们大狄王廷一直都对您敬畏有加。您的刀太锋利的,小心点儿,别伤着我。” “这就怕了?”徐寅冷笑道。 土都儿克陪着笑脸:“老将军,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现在没打仗,您说呢。” 陈夙宵见火候差不多了,挥挥手道:“哎,老国公,怎可对屎者无礼,就把您的刀,收了!” “今天就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若是在战场上,老子早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土都儿克欲哭无泪,他姆妈的,看那狗皇帝吃的香甜,本想讹点吃的。 结果,差点把小命丢了。 找谁说理去! 徐寅收刀,武官们也恶狠狠瞪了一眼其他北狄使者,纷纷撤退。 陈夙宵拍着巴掌,朝徐寅竖了个大拇指:“老国公不愧我陈国之柱石,老当益壮,威武不减当年,当赏。” “是啊,老国公神勇无双,实乃吾辈之楷模。” “陛下赏赐,我等心服口服。” 陈夙宵看向徐砚霜:“皇后,你觉得该赏点什么好呢?” 徐砚霜眼睛一亮:“不如就赏一块丹书铁券。” “想的美!”陈夙宵狠狠瞪了她一眼。 “臣妾,长的又不丑。” 说话间,徐砚霜缓缓伸手,搂住了陈夙宵的胳膊。 卧槽! 这小娘皮,为了丹书铁券,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可是,陈夙宵一想到她把陈知微当白月光,顿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手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 “哎,你对,说你呢,给老国公送一碗参汤。” 徐砚霜无语了,疯子,狗皇帝,我爷爷可是维护了你的面子,就赏一碗参汤,打发叫花子呢! 啊呸,呸呸呸! “臣,谢陛下隆恩。” 恰在此时,出殿详谈的陈知微,阿史那浑回来了。虽觉殿里气氛有些奇怪,但事关重大,也不好多问。 “哟,谈好了?” “回皇兄,臣弟幸不辱命。” “说来听听。” 哼,朕倒想看看你们又憋了什么坏屁! “皇兄,阿史那浑大使同意削减岁供,但是有条件。” 第44章 鬼马截杀 “说说看。”陈夙宵十分大度:“皇弟啊,只要能让朕,让天下万民满意,朕高低得给你加官进爵。” 陈知微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懵,转不过弯来。 加官进爵,好事! 可是他堂堂贤王爷,除了那张椅子,地位已经到顶了。 “呃,多谢皇兄。”陈知微躬身道。 “先别说这些,朕的好贤王,快说说什么条件。” “回皇兄,阿史那浑大使想和您赌一把,三局定胜负。至于赌注,则需您与他详谈。” 陈知微心头得意:想把锅往本王头上扔,没门。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这回旋镖转了一圈,擦着陈知微的头皮,又飞回自己头上了。 看来陈知微这老小子够损,够阴,也够聪明。 徐砚霜眸光一凝,来了。事件的发展歪歪扭扭,但好歹正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不管怎么赌,赌什么,都有办法将他们引到城西神兵坊去。 “那就请这位屙屎那浑屎者说说,怎么赌,赌什么?” “哈哈哈”阿史那浑大笑着,踏步走到离御阶三步之遥的位置,近距离注视着陈夙宵。 “陈国皇帝,咱们三局两胜,一局赌岁供,一局赌拒北城,最后一局” “等等!”陈夙宵抬手打断,戏谑的看着阿史那浑:“你在跟朕开玩笑?赌注都是我陈国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光凭你一言就摆上赌桌。” 朝堂之上,群臣一听,也顿时回过神来,纷纷愤怒的瞪着阿史那浑。 “就是,你一个北狄使臣,凭什么拿我陈国的城池当赌注。” “我说你们急什么,听本使把最后的赌注说完,再来反驳本使不迟。” “哼,那你倒是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阿史那浑咧着大嘴,唾沫横飞,嚣张至极:“第三局的赌注,便是我大狄十万铁骑,马踏你陈国河山。” 砰! 陈夙宵拍案而起,咬牙切齿的看着陈知微:“贤王,这就是你说的幸不辱命?” 陈知微嘴角轻扬,却瞬间惶恐的跪到地上:“皇兄,你要相信臣弟,阿史那浑大使说岁供可以商量,但赌注是你和他谈。此事,臣弟真的不知情啊!” “怎么,陈国皇帝这是怕了?”阿史那浑竭力表现出嘲讽的表情来。 “陛下,既然他们想战,那便战。”徐寅猛地抬头,饱含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注视着阿史那浑。 “北蛮子出老,短命,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到三十。” 阿史那浑面颊上肌肉抽搐,沙哑着嗓子低沉怒吼:“那又如何?” “不如何,老子当年杀进你北狄王廷,七进七出,杀的你北蛮子吓破了胆,你觉得老子再挂帅旗,征战漠北,你们有多少胜算?” 阿史那浑猛地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徐寅。 白须白发,面容冷酷而狰狞。 在那一瞬间,阿史那浑仿佛看到徐寅脸上沾满族人的鲜血,一滴一滴滴落,最后全都淌进了他的嘴里。 当他咧嘴露齿一笑,宛如饮血的恶魔! “等等,你你是人屠徐寅!”阿史那浑心胆俱寒。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梦魇,那是漠北草原上流传了数十年的恶梦。 甚至他小时候,在夜里都不敢出哭。因为,只要哭了,姆妈就会说人屠来了。 阿史那浑的目光不由的落在徐寅拄着的那柄战刀上,寒光四射,扭曲的刀纹呈现出暗红血色。 “怎么,还要战吗?” “我我” 陈知微跪在地上,用眼角余光怨毒的看着徐寅,却在心里狂骂阿史那浑。 胆小鬼,没用的东西。 陈夙宵一看,眼睛猛地一亮,这可是意外之喜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寅在北狄人那里,余威犹在。 如果能靠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事情解决了,岂不快哉! 而陈知微冲土都儿克疯狂的使眼色,若不能唤醒阿史那浑,任由他被恐惧支配,什么算计都完了。 土都儿克看着挤眉弄眼的陈知微,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 咽了口唾沫,恶向胆边生,大吼道:“阿史那浑大人,不要被他吓倒了。如今,今非昔比,他老了,骑不了马了。而我大狄,兵强马壮,又岂会怕他。” 阿史那浑微微一抖,眨了眨眼,突地大笑起来。 目光避开徐寅,转而看向陈夙宵:“陈国皇帝,你就说答不答应!” 陈夙宵顿时就郁闷了,撇撇嘴,重新坐回到龙椅上,端起紫砂茶盏一饮而尽。 “说!怎么赌。” 阿史那浑脸上浮现一抹得逞的笑意:“陈国乃是中原诸国之一,号称礼仪之邦,文治武功。那么,我们就比智慧,勇气,力量。” 群臣一听,面面相觑。 北蛮子之所以叫蛮子,正因他们是一群没文化,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勇气有,力量也有,但要说智慧 岂非令人耻笑。 “怎么样,陈国皇帝,本使没有占你的便宜。”阿史那浑依旧得意。 “还行,要不比智慧,你就和徐老国公比排兵布阵,如何?” 阿史那浑连忙摆手:“陈国皇帝,你不能作弊。” 陈夙宵嗤笑一声:“那你说怎么比?” “智慧,当然是和你们比术算之道。” 陈夙宵一听,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你,确定?” “当然,本使出题,只要你和你的大臣们在半炷香内答对,就算你赢。” 陈夙宵像看傻逼似的看着他,这不是妥妥的送人头吗。 “请出题!” 阿史那浑清了清嗓子,狞笑道:“今有今有” 陈夙宵一看,嗤笑出声。殿内群臣,无不瞠目结舌。 你出题,结果你结巴了? 阿史那浑略显尴尬,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照本宣科: “今有城墙高不可测,但敌马将至。已知马速日行三百里,声速每息千尺。若此刻闻马蹄声,何时出兵方可截杀敌军?” 念完,阿史那浑得意洋洋将羊皮纸折好,重新收入怀中。 “此乃我大狄国师所出之题,名曰鬼马截杀,陈国皇帝,请答题!” 第45章 以表测影,可度天地 陈夙宵咂咂嘴,看向朝堂上的一众大臣:“诸位爱卿,可有解题之法?” 众大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眼了。 “声速?莫不是你北狄国师妖言惑众。”中书令刘允之沉声喝斥。 一名武将踏步而出,朝陈夙宵一抱拳,道:“陛下,休要着了他的道。战场瞬息万变,岂能靠算术决定胜负。” 阿史那浑高傲的昂起头:“怎么,算不出来,就想耍赖?还是说,你陈国文武百官全都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 “你” 众人大怒,指着阿史那浑气的脸红脖子粗。 ”哈哈陈国皇帝,你们还是认输,岁供之事,便无需再谈。“ 陈夙宵高座龙椅,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年,群臣尽皆俯首。 看来,这帮玩意儿除了卖弄权术,啥也不是。 徐砚霜忧心忡忡的看向陈夙宵,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陈夙宵轻笑一声,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柔若无骨,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的。 要知道,她可是去过拒北城,上过战场的。 阿史那浑嘿嘿冷笑:“陈国皇帝,本使已经出题,现在可以让人点香了!” 陈夙宵大手一挥:“上香!” 顿时,就有小太监捧着香炉上前,小心翼翼点着了。 一时间,香烟缭绕,淡淡的檀香味飘散开来。 小德子凑到陈夙宵耳边低声道:“陛下,奴才让点的宁神香。” “懂事,当赏!”陈夙宵笑道。 可惜,用在朝堂上那帮家伙身上,纯属浪费。 宁神香不仅能宁神静气,还燃的极慢。 不得不说,小德子是真懂事,关键时刻,知道替陈夙宵着想。 “诸位臣公,谁愿一试啊。若能解出此题,朕重重有赏。” 众大臣无不摇头叹息。 “陛下,老臣无能,解不出此题。”刘允之率先认怂。 其余人一看,中书令大人都带头了。顿时,纷纷效仿。 这种事可没人愿意当出头鸟,虽说解出此题,是大功一件。 可是,这根本就毫无胜算,弄不好,皇帝怪罪下来,所有的罪责便是自己承担了。 “罢了!”陈夙宵起身:“朕养你们有何用。” “小德子,让人准备弓箭,竹竿,麻绳。麻绳越长越好。” 小德子有点懵:“奴才遵旨。” “屙屎那浑,你随朕来,且看朕如何解了你的题。”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 皇帝竟要亲自出手解题? 可是,刘允之作为文臣之首,有陈国儒家魁首的称号,也解不出此题。 他陈夙宵一个暴君,凭什么? “陛下,不可!”徐砚霜一把拉住陈夙宵,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担心朕?” 此时,徐砚霜哪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陛下,你若输了,那所有的罪责都是你的。” “朕知道啊。” 说话间,陈夙宵一甩大袖,朝着殿外走去。在他身后,小太监捧着香炉,亦步亦趋。 而文武百官依旧排成两列走在后方,中间便是阿史那浑几人。 “陈国皇帝,你可不要耍花样。” 陈夙宵撇撇嘴:“此题,如此简单,朕何需耍诈。只不过,你的题目并不完整,朕便给你创造一个完整的场景来,好叫你输的心服口服。岁供之事,你便休要再提。” “陈国皇帝,你还是先把题解了再说!”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宫墙前。而小德子,也带着弓箭,麻绳,竹竿到了。 “陛下,可有把握?”徐寅上前一步,低声道:“若无把握就不必跟他们赌,大不了老臣再披挂上阵,死守国门。” 陈夙宵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转而大声对众臣说道:“诸位臣公,可听过以表测影,可度天地之法?” 众人又懵了,本就汇集了殿外一众小官,人头涌涌,却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陈夙宵笑着看向阿史那浑:“你说墙高不可测,那朕今天就测给你看看。”‘ 阿史那浑见状,有点心慌,不由的悄悄看向陈知微。 他可清楚的很,这什么鬼刀截杀之题,根本就不是国师大人出的,而是刚才陈知微给他的题目。 目的就是要岁供照旧,拒北城还要稍带搭上。 陈知微也有些懵,这道题还是从法严那里学来的。据他所说,此题深不可测,当世无人可解。 “小德子,把竹竿给朕立起来。” “奴才遵旨。” 竹竿立起,投下一段影子。 众人一看,不明就里,纷纷将目光投向陈夙宵。 “诸位请看。”陈夙宵指着竹竿影子,笑道:“可有发现?” 众人尽皆摇头,地面还是那个地面,不就多了个影子吗,有何稀奇。 陈夙宵不屑于解释,指挥小德子道:“你,去量一下竹竿和影子长度,还有城墙影子长度。” “是!” 小德子忙前忙后,转眼间便测量完成:“陛下,竹竿长一丈,影长五尺。城墙影长一丈又九尺八寸。” 陈夙宵抚掌而笑,这可真是天时地利啊,都不用动脑子好。 “诸位,朕已知墙高几何。” “这怎么可能?陈国皇帝,你莫要信口胡绉。” “陛下,您真的算出来了?” “当然!”陈夙宵斩钉截铁道。 “那你倒是说啊。” 陈夙宵轻蔑的看着阿史那浑:“三丈又九尺六寸,你若不信,大可实测。”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精确到了寸,这怎么可能。 “来啊,给本使量。”阿史那浑怒瞪着小德子。 “奴才可爬不上墙啊,使者大人,还是让你北狄勇士上墙!” 阿史那浑气急败坏,随手推出两人,冷笑不止。 下一刻,使见两人一前一后,发力狂奔。跑在前方那人在即将抵达城墙下时,猛地屈膝下蹲。 紧跟其后那人一脚踩在前面那人肩膀上。 众人只听一声暴喝,只见前方那人猛地挺直腰杆,将后者顶的腾空飞起,瞬息间落到城墙之上。 陈夙宵暗自惊讶,这种配合和身后,无一不是攻城尖兵。 的确厉害! 墙下那人接过小德子递上的麻绳,用力抛上城墙,以绳头为始,贴地为止。 这测量可就简单了,与陈夙宵所说的分毫不差! 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众人皆惊。 虽说皇城城墙高度在工部都有记载,但是经年累月之后,总有些许高低落差。 谁也无法做到像陈夙宵一般,不上墙便轻而易举的算出城墙具体高度。 神了! 第46章 种子 徐砚霜面有惊容,重生以来,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陈夙宵了。 根本无法将他与前世那个无脑暴虐嗜杀的陈夙宵重叠在一起。 当他解题的时候,灼热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粒却都在闪闪发光。 他变的那般自信,豪迈,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阿史那浑两腿发软,这本来是给陈夙宵挖的坑。结果,自己先踩进去了。 “等等,陈国皇帝,你还没赢,本使的题目是何时出兵,方可截杀敌军,而不是墙高几何。” 陈夙宵以手遮眉,抬头看天。随即转身接过小德子手里的硬弓,搭箭弯弓便射。 箭矢鸣响,瞬息之间,便射中墙头。笃的一声,箭尾轻颤,箭头尽皆没入砖石之中。 陈夙宵估算了一下,咧嘴一笑,又取了一支箭矢,用箭头在地上刻画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纷纷凑近,待看清他写的东西后,全都傻眼了。 t=d\/v-hstθ\/vs 写毕,把箭矢一扔,陈夙宵拍拍手站起身来,转头面向阿史那浑,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陈知微。 “你啊你,说什么北狄国师出的题,连题目都不完整,就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喏,朕已经给出算法了,不管在哪座城,只要把这算法算上一套,就能算出何时万箭齐发,击杀敌军。” “你若不信,大可回去召集你狄大军,朕与你现场演示,如何?” “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就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也敢说解了本使的题。” 陈夙宵耸耸肩,“你不信?” “假的,陈国皇帝,你休想欺骗本使。” 陈夙宵双手叉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朕就演示给你看。” “来人,骑马出宫。来再人,沿途设岗传信,在重新听到马路声时汇报距离,马速。” “是!” 很快,便有一队大内侍卫骑马疾驰出宫,片刻后,蹄声渐消。又过片刻,上蹄声如雷,狂奔而回。 “陛下,敌距五里,速度八十里。” 陈夙宵呵呵一笑:“声速每息千尺,敌距五里,用时约8息” 说着,陈夙宵稍作停顿,看着阿史那浑就像看傻子似的。 “还需要朕继续算下去吗?” “算,一定要算。” 陈夙宵捏着下巴,来回踱步:“强弓可射三百步,但考虑到普通士兵最多可使用一般的硬弓,可抛射两百步,也就是约六百尺。 ”再考虑马速“陈夙宵沉吟着,拍拍阿史那浑的肩膀:”还要算吗?“ ”我我“ 陈夙宵心头直乐,强忍着羊膻味,凑近阿史那浑耳边,低声说道:”你可真是个蠢货,他是朕的贤王,岂会背叛国家。“ 阿史那浑猛地扭头,怒视着陈知微。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陈夙宵抬手,强行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别急嘛,接下来,还有两场。朕,也一样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不,这不可能?“阿史那浑喃喃道。 ”好了。“陈夙宵拍拍巴掌,环视众人,道:”朕已经算出来了,最佳截杀时机,五息又九。“ 说罢,双手一摊:”诸位使臣,这一局是朕赢了。那接下来的赌约“ ”等等!“阿史那浑咽了口唾沫:”本使千里迢迢而来,今天累了,陈国皇帝,剩下两局,我们明天再比。“ ”没问题。“陈夙宵十分大度:”来人啊,把他们送去会同馆休息。“ ”哦,对了。贤王,诸位使臣的安全至关重要,就由你负责。“ 陈知微脸色难看,低垂着头,敷衍的应了一声:”臣弟领旨。“ 陈夙宵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心都放松了。这一局赢了,那什么狗屁岁供是不用给了。 ”诸位臣公,散了,都早些回去休息。且看明白,朕如何赢北蛮子。“ 一众大臣闻言,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跪地高呼: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陈国永恒!” 陈夙宵挥挥手,群臣顷刻间便散了去。 “小德子,随朕回宫。” 恰在此时,徐寅却拦住了他:“陛下!” “老国公还有事?” 徐寅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陛下,你今天虽然侥幸赢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同意,明天再比。” “如果,他们再商量出什么毒计来。这满朝文武,又都不可用,你一个人可以吗?” 陈夙宵呵了一声:“老国公,这满朝文武,可包括你?” 徐寅一怔,脸上的伤疤直抽抽:“陛下,臣老了,方才在朝堂上那一刀,已经竭尽全力了。” “放心,朕就怕他们不够毒!” “可是陛下,拒北城绝不容失。一旦落入北蛮子手中,就等于打开了我陈国北疆大门。” 陈夙宵拍拍他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带着小德子走了。 徐寅眼睁睁看着,沉沉叹了口气。 徐砚霜上前一礼:“爷爷,我” 徐寅冷哼一声,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刺耳! 寒露一看,顿时就急了,赶紧上前扶住趔趄后退的徐砚霜:“小姐,您没事!” “老国公,您干嘛打小姐!” 徐寅深吸了好几口气,仰头闭眼,颤声说道:“霜儿,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就是把徐家推上了一条绝路。” “可是爷爷,你依然照做了。” “是,我做了。可是,你为什么”徐寅猛地睁眼,疑惑的看向徐砚霜:“你,你父亲,你哥哥,不都向着陈知微吗?为什么要突然反悔!” “爷爷,我有苦衷的。”徐砚霜黯然流泪。 “什么苦衷比我徐家生死存亡还重要。” 徐砚霜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爷爷,我若不这么做。徐家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徐寅一听,骇然后退一步。虽然已看过徐砚霜送来的书信,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已然凶险至此。 “总之,爷爷,您只需要知道,陈知微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所觊觎的也不过是二十万定北军。” 徐寅浑身一颤,挺直的腰,瞬间弯了下去,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47章 是个高手 话分两头。 陈知微带着阿史那浑一行,出宫后就改骑马而行,两侧还有十几名侍卫随行。 会同馆作为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经过诸多考量,选址在远离皇城的东城会同巷。 在这里驻扎着一个五十人的巡城司小队,四周以高墙将之与平民区隔开。 而且,会同馆里还配备厨师,浣娘,以及一个礼部员外郎,专门为入住会同馆的外国使臣服务。 陈知微将阿史那浑送到会同馆门前,看着里头密密扎扎十几排房子,却冷冷清清。顿时就不想进去了。 “阿史那浑大史,本王送你们到这里,就不进去了。” “等等。”阿史那浑喊住他。 陈知微皱了皱眉,抬手挥退侍卫:“长话短说!” 阿史那浑咧嘴,冷笑道:“王爷就没话跟本使说吗?” “没有!” “你”阿史那浑指着陈知微的鼻子,手都在抖:“岁供之事,本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如今一朝损失殆尽,本使回去交不了差,你也别想好过。” 陈知微阴冷的注视着他,寒声道:“你别忘了,本王还给你们争取了拒北城!” “呵呵!”阿史那浑冷笑不止:“本使还能相信你吗?” “你,怀疑本王,怎么敢的。” 陈知微一把揪过阿史那浑,紧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吸骤然变的急促起来。 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你只管做事,剩下的,本王自会与左贤王大人交涉。” 阿史那浑脸上凶恶的表情微微一僵,抬起双手,紧紧捏住陈短微的手。 “松手。” 陈知微一把将他推开,恨恨的整理了一下仪容:“按照本王给你的计划行事,拒北城十拿九稳。” “对了,只要第三局赢了,岁供之事,还不是你想要多少就多少吗?” 阿史那浑闻言,眼睛陡地一亮。 陈国如今国力亏空,民生凋敝,根本不敢打仗。 若能赢下第三局,在十万铁骑的威胁下,还怕他陈夙宵不给岁供。 “呵呵,哈哈哈”阿史那浑大笑起来。 陈知微一甩衣袖,凌近阿史那浑耳边,低声道:“做好你的份内之事,若有变故,本王会安排人来告知你。” 说罢,陈知微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帝都的午后,火辣辣的太阳烤的大地都快冒烟了,街道上行人寥寥。 陈知微一路狂奔回府,才刚进门,就掐死了一个匆匆赶来迎接的丫鬟。 顿时,四周正在忙碌的丫鬟仆人们吓的全都跑倒在地,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法严从一根廊柱后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阿弥陀佛,王爷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陈知微扔掉丫鬟尸体,嫌恶的看着滴落在手背上的鲜血,蹲下身就着丫鬟的衣裳擦起手来。 一时间,本就灼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法严也不着急,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陈知微一点一点将鲜血擦干净。 而丫鬟的衣裳上,也沾上了一条一条刺眼的血红。 半晌,陈知微缓缓起身,看向法严,沉声道:“大师,你不是说鬼马截杀,无人能解吗?” “嗯?”法严微微一愣:“有人解题?结果如何?” “结果如何,你问本王结果如何”陈知微猛地踏前几步,到了法严身前。 “本王的好皇兄亲自解题,还做对了,比你的解法更妖孽,简单!” “大师,你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严摇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那道题不过是贫僧在一篇残卷上,偶然所得,题目还有残缺,尚不完整,他怎么可能解的出来。” “可他做到了。” “那你说说,他是如何解的?” 陈知微眯起眼睛,微微扬起头,浑身散发着一股凶兽般的气息:“以表测影,可度天地!” 法严蹙眉,有些难以理解。 “王爷,此地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回房详谈。” 陈知微点点头:“也罢,三局,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不归老道躺在了神兵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茂密的树冠将他完美的隐藏起来。 从天不亮,等到日头毒辣,神兵坊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早上吃进肚的烧鸡早消化的一干二净,空空的肚子已经响了三趟。 “我靠!狗皇帝该不会在耍老子。不行,老子得找他去。” 想归想,骂归骂。 不归老道还是在大树上又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饿的没招了,起身扑棱棱如群鸟惊起,在大树间瞬息远去。 而他离开的动静,也惊动了驻守在此的右卫营军士。 “怎么回事?”袁聪十分警觉,一声暴喝从营帐里冲了出来。 抬头只见一株大树,无风自动,枝叶摇晃的厉害。 “将军,怕不是有什么巨鸟飞走了。” “王副将,带人去巡查一番,皇后娘娘走的时候吩咐过,此地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是!” 本来被毒辣的太阳晒的蔫头耷脑的军士,纷纷握紧了刀柄。有的甚至已经拿起晒的滚烫的铁甲,往身上套了。 若真有敌人窥视,到时候打起来。身上多几个水泡总比多几个血窟窿强! 片刻之后,王副将带着人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个空酒坛,酒坛里装着一把嗦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将军,的确有人,是个高手。” 袁聪拿过酒坛一看,顿时就气了个脸红脖子粗。 凭他行军打仗多年的经验,发白的鸡骨头,和还微微散发着酒香的坛子。可以判断出,那人至少在自己的营地外待了一上午。 “在哪找到的?” 王副将有些尴尬,抬手一指:“就那棵树下。” 好嘛,距离不过十几丈。 袁聪更气了,扯着嗓子便骂开了:“妈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的军营是公共厕所吗?” “来啊,有本事就出来与本将单挑啊,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副将更尴尬了,用刀柄捅了一下袁聪的腰子,小声说道: “将军,我查看过了,人家早就跑远了。” 袁聪白了他一眼,在心底狂骂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妈的,老子不要面子吗?能在五千精兵的眼皮子底下吃吃喝喝,还不被发现。 不是死士,就是江湖豪客。 单挑?老子还没活够呢。 就是知道他走了,喊一嗓子,不过挣个面子,要你他娘的多嘴耍聪明! 第48章 间谍萧太后 陈夙宵初来乍到,这几天都忙于整活求生,反倒无比贴切的跟原主一样,把御书房当了家。 完成一局反杀,表面看似风光,但却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对于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弄死自己的人,陈夙宵可不相信他们会愿赌服输。 所以,他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回到御书房,陈夙宵又把宫人全都赶了出去,独自己坐在龙椅上发呆。 原剧情里,徐寅一家死的早。 可是,今天一看。陈夙宵算是看明白了,徐寅也不是啥好鸟。 其实,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明白。 徐家父子阳奉阴违,要说徐寅管不了,或者不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有徐砚霜身为国母,坐镇后宫。后有徐家精心包装出来的骑墙派徐弦澈,外加一个不学无术拎不清的陈知微铁杆派,徐旄书! 如此一来,进退有度。最后,无论谁赢,徐家好像都不会有太大损失。 陈夙宵叹了口气,又不屑的嗤笑一声。 原着里,徐家死的不冤! 就这种人,立场不坚定,风吹两边倒。结果,当然是两头不讨好,死的最快,最惨。 “陛下,您该用膳了。”小德子在殿门外喊道。 上朝时,陈夙宵为了装个波,一直都有吃吃喝喝。现在不仅不饿,还没心情。 “今日午膳免了。” 小德子在殿外沉默了片刻,但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陛下,您忧心国事,但龙体为重,您得吃饭啊。” 陈夙宵无语,忧心国事?老子忧心个屁,现在什么都没小命重要。 就算陈国亡了,只要保住小命,陈夙宵可不认为自己会饿死在这个时代。 “不吃不吃,把膳食送到凤仪宫,坤宁宫去。”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滚!” 下一刻,殿外却传来宫人们齐整的声音。 “奴才” “奴婢” “参见太后娘娘,原娘娘福寿安康,泽被万年。” 陈夙宵一听,顿觉牙花子疼,这老妖婆怎么又来了。 太后到了,也不需要通禀,殿门便被推开了。 陈夙宵扭头看去,门外乌泱泱好大一群人,花花绿绿,莺莺燕燕看花人眼。 “来啊,把膳食送进来,哀家今日陪皇帝用膳。” 于是,陈夙宵就眼睁睁看着一大帮租房出来的宫人忙前忙后,转眼间便在御书房里搭了张老长的桌子。 随后,几十道小菜流水似的上了桌。 荤,素,汤,甜点,瓜果,应有尽有。 陈夙宵都看傻,穿越过来好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皇帝用膳的规格。 可是,现在国家一穷二白,这样吃真的好吗? 就算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能这样造。 呃转念一想,陈国的版图并不算大,自己顶多算是村长家的傻儿子。 比地主家的傻儿子好那么一丢丢,但还是经不住这样造啊。 暗叹了口气,陈夙宵起身朝萧太后走去:“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安康。” 萧太后轻拂衣袖,被发配到她身边的吴大伴,麻溜的挪开上席椅子,待她坐好,再轻轻一用力,把她推到合适的位置。 “皇帝,坐。” 陈夙宵唔了一声,像个乖宝宝似的,坐到萧太后旁边的椅子上。 “大伴跟着太后,可还习惯。” “谢陛下关爱,奴才一切安好!” 陈夙宵笑道:“看,朕就说让你去伺候太后,可比跟着朕轻松多了。” 菜品有点多,两个试菜太监一沿着长桌两边,一路试下去,每一道菜都不放过。 等他们尝完了,还得等片刻,只要他们没问题,才算是正式用膳。 “哀家听闻,今日皇帝英明神武,扬我国威,大大长了我陈国志气。所以,哀家此来,是特地与你共同庆贺!” 萧太后注视着他,眼里藏着探究的之色。 陈夙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母后这是哪里的话,这一切,不都是母后教导有方吗。” 恰在此时,试菜太监无事。留下几个陪侍的宫女,便尽都退了出去。 “陛下,太后娘娘,可以用膳了。”吴大伴道。 恰在此时,徐砚霜又来了。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徐砚霜屈膝行礼。 萧太后露出一个笑脸,伸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椅子:“皇后来了,坐下来陪哀家一同用膳。” 转头又对陈夙宵笑道:“皇帝啊,自从你登基之后,我们娘仨还没一起吃过饭,今天倒是圆了哀家这个梦了。” “母后说笑了,若您不嫌儿媳烦,那以后儿媳经常去坤宁宫陪您。” 萧太后摆摆手,道:“倒是不必,皇后母仪天下,总揽后宫,事务繁杂,不必时时来陪哀家这个老太婆。” 陈夙宵暗息撇嘴,虽然拿不准萧太后此行目的,但是装母慈子孝,就有点过了。 平时可不见她有过三言两语的关心。 反倒是巴不得他早点完蛋,好把她的亲生儿子捧上龙椅。 “小德子!” “奴才在。” 陈夙宵指着一道鲜菇汤,把自己的小玉碗递给小德子。 萧太后让吴大伴添了块肥瘦相间的咕佬肉,端起碗轻轻咬了一点点在嘴里。 一边细细品尝,一边说道:“皇帝啊,北蛮子来势汹汹,你可有把握?” 陈夙宵埋头喝汤,口齿不清回了一句:“不知道。” 萧太后不轻不重把玉碗顿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帝,拒北城至关重要,不容有失。你可不要犯糊涂,一旦丢了拒北城,那你可就是我陈国千古罪人。” 陈夙宵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而戏谑的看向徐砚霜:“母后放心,有老国公在,大不了再让他披挂上阵,远征漠北。” 徐砚霜闻言,直恨的牙痒痒。 徐寅年迈,骑马都成问题,远征漠北,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陛下,祖父年迈” 陈夙宵朝她笑着摇摇头,“今天难得母后前来,说这些做什么,吃饭!” “皇帝啊。”萧太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今天早朝的事哀家已经听说了,虽说你超常发挥,赢了一局。可是,哀家还是担心,明天你打算怎么应付?” 没完了是,仗着太后身份,当间谍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陈夙宵暗自翻着白眼,极度无语。 第49章 你在鄙视老子 缕缕热风吹进殿来,陈夙宵扯了扯厚重龙袍的衣领。 他奶奶的,要不是原主还有武功在身,能自主调整内息,只怕早就中暑了。 不过,现在跟萧太后在这东拉西扯,陈夙宵觉得自己内息不稳,浑身热量急剧上升。 那是怒火! 一扔筷子,烦躁的起身:“朕没胃口,不吃了!” 萧太后也随之温婉的站起身,抬手轻轻抚平他肩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阿宵,你现在是皇帝,就要承担起家国重任,但也要劳逸结合,千万莫要忧思过重。” “儿臣明白。” 可心里却在狂骂:老妖婆,老子忧思你个der啊。 这哪是劝言,分明的诅咒。忧思过重,岂不是早夭之相 “朕就是上朝是吃了太多东西,现在还不饿而已。” “母后。”陈夙宵侧身,表现出一个孝子该有的节操,却又有暴君隐而不发的不耐烦和怒意。 “就让皇后陪您用膳,朕还有事情要处理。” 录太后摆摆手:“罢了,哀家其实也不饿。既然如此,那哀家就回去了。” 萧太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招招手,心满意足的带着吴大伴和几名宫女走了。 徐砚霜一口没吃,光看陈夙宵和萧太后斗法了。 等人都走了,整个御书房只剩下主仆四人,徐砚霜才起身走到陈夙宵身边。 “陛下,臣妾看得出来,您是不是对明天的赌约没有把握!”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奶奶个熊,如果不是知道你丫的重生了,老子铁定第一个弄死你。 这话问的,与萧太后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陈夙宵好歹从她眼里看到了些着急和不安。 “朕” 陈夙宵才刚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不归老道的声音: “姓陈的狗皇帝,你敢骗老子,今天你不给老子个交代,老子跟你没完。” 好嘛,一口一个狗皇帝,一口一个老子,把大逆不道演绎的淋漓尽致。 徐砚霜都看傻了,寒露哆哆嗦嗦,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小德子看的直捂脸,这祖宗怎么又回来了。 见众人不说话,不归左右一看。下一刻,瞬间出现在徐砚霜身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好几眼,惊疑不定,惊叹连连。 “咦,咦?咦!” “哎,皇帝,这就是你媳妇,当朝皇后?” 陈夙宵无语的点点头:“你怎么又来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愤怒不归的开关,瞬间开启他狂风暴雨般的狂嘞模式: “好你个姓陈的,天不亮就打发老道去城外,说什么摔杯为号,结果” 不归好像真的渴了,冲到饭桌前,看也不看,随手端起一碗汤,’咕咚咚‘一口气干了。 “结果,你凭白让老道等你一上午,太阳晒的老道都快秃噜皮了。” 说着,他又直接上手,抓起一条松鼠桂鱼的头。一仰脖,半条鱼都进了嘴里。 只见他腮帮子一阵蠕动,转眼间半截鱼身又重新现世,只余白惨惨的鱼骨。 我靠! 牛逼啊! 陈夙宵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尼玛,这么大一条鱼,他一口干半条 “唔,好吃!” 不归把鱼倒过来,用刚才的方法,把鱼又嗦了一遍。 于是,就只剩鱼骨了。 “姓陈的,你欺骗老道,害的老道跑去挨饿受渴。你就说,怎么赔。” 陈夙宵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臭不要脸的,就是跑来蹭吃蹭喝的。 “这一桌子菜,都是你的。”陈夙宵无奈道。 不归一听,两个眼珠子瞬间瞪的像铜铃,闪闪发光:“真的,你不反悔?” 陈夙宵不想理他,转头对小德子道:“小德子,传旨御膳房。从今天起,宫里一应吃食开支,能省则省。朕的膳食,只需三菜一汤,能吃饱就行。” 徐砚霜蓦地甩了甩脑袋,从这荒唐的剧情中走出来,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夙宵: “陛下,他他是谁?” “没谁,一个又臭又疯的道士而已。” 徐砚霜懵了,一个疯老道,敢当面喊他狗皇帝,他还能无动于衷。 这种剧情,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敢想。 他,还是那个暴君吗? 不归吃的满嘴流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徐砚霜,口齿不清道: “你是当朝皇后,徐家那女娃娃。不用这么看着老道,你刚出生时,老道还抱过你。你可不要想着撺掇姓陈的暴君,砍老道我的脑袋啊。” 徐砚霜觉得这一世,疯了! 成了她看不懂的世界。 “行了。”陈夙宵看了一眼满桌狼藉,对徐砚霜道:“这顿饭你是吃不成了,你就先回去,朕想静静。” “’静静?静静是谁?” 尼玛!狗皇后有病! 陈夙宵撇撇嘴:“朕新收的妃子,行了。” 徐砚霜自知失言,暗恨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陈夙宵收谁当妃子,收多少妃子,可都不关她的事。 “那臣妾告退!” 直到走出殿门,寒露的两条腿还在转筋,低着头,僵硬的跟在徐砚霜的身后。 把人都送走了,陈夙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狼吞虎咽的不归老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不归一瞪眼:“怎么可能,老子可是得道高人,地府阎君都得给老道三分薄面。饿死,那是绝无可能。” “行了,吃完赶紧走。”陈夙宵看向殿外,忧心不已。 可是,转念一想,以不归老道的本事。若是不想让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哪怕近在咫尺也没关系。 “哦,对了,明天你还是去老地方。不过,朕可没有说过什么摔杯为号啊。” “哎,知道,老道不是怕徐家那小女娃还被人迷了眼吗。”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得道高人吗,看不出她两世为人? 嘁!胡吹什么大气。 不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终于得出结论: “姓陈的,你在鄙视老子?” 陈夙宵憋着笑,不答。 不归急了,把脑袋一伸,凑近陈夙宵。 “说,是也不是!” “嗯哼!”陈夙宵站起身,远离疯老道。 “小德子,传旨,明日罢朝,所有朝臣去神兵坊。通知礼部知会从北方来的那几个蛮子也去。” “奴才,遵旨。” 第50章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翌日,天刚亮,皇城城门洞开。 无数禁卫执刀持戟,从宫门一路延伸到帝都城门,防卫力量比昨晚只增不减。 当陈夙宵的六马銮驾出现的时候,全城百姓都沸腾了。 “皇帝万岁”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陈夙宵有点懵,看着坐在一侧的徐砚霜:“皇后,朕不是幻听了!” “陛下,您没有幻听!”徐砚霜一五一十的答道。 自从昨日回凤仪宫,她足足想了一下午又半夜,还是没想明白其中过节。 此刻本昏昏欲睡,陡闻满城百姓高呼,顿时精神一振。 “朕乃暴君,何时变的受万民拥戴了?”陈夙宵挠头,表示不解。 “陛下,您昨天大败北狄使臣,扬我国威之事,已经传遍全城。岁供本就有辱国体,如今您掰回一城,百姓们为您欢呼,难道不应该吗?” 陈夙宵讶然,呵呵一笑,原来百姓们的感情是如此单纯!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想与国同修,万世留名。 可是,有太多人都在所谓的皇图霸业,君命天授中迷失自我,视百姓如牛马,肆意盘剥,压榨! 陈夙宵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不过是想自救活命,赶鸭子上架不得已做这些事。 可百姓却在为他欢呼! 所以,他不打算掀开帘子,与民同乐。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徐砚霜问道。 “没什么。” 陈夙宵摇摇头,或许等料理完北狄之事,解完燃眉之急,自己也该想想为这些百姓们做些什么了。 不为别的,原主性情乖张,虽算不上横征暴敛。但是,与民休养生息却没做到。 没办法,陈国版图太小,国力有限,养那几十万军队就已是耗费巨大。 更遑论还要供养皇室及诸多达官贵人。 如此,国库空虚,便只能从百姓身上剥削。 而百姓越穷,吃不饱饭,生产力就越低下。 如此恶性循环,亡国便是迟早的事。 在万民朝拜的高呼声中,蹄声阵阵,车轮辘辘。 天子銮驾以及随行侍卫,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陈夙宵记得头两日,还在这里嚎了一嗓子。不过,来迎接的是右卫营。 而今天,前来迎接护驾的却是主要负责巡城司的中卫营。 见天子銮驾出现,五千军士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陈国永恒!” 陈夙宵才刚起身,正要走出銮驾,却听周遭嘈杂声中,突兀的响起一道犹如惊雷般的声音。 “江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安静了一瞬间之后,百姓们率先开始附和。 “江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中卫营五千军士缓缓抬起头来,在一阵短暂的迷惘之后,眼神都渐渐变的坚毅起来。 恰在此时,陈夙宵走出銮驾,站在高高的车辕上,抬起双手虚虚往下一压。 顿时,四周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热烈的看着他。 蓦地,陈夙宵开口,运起全身内劲,声若闷雷,狂吼道: “江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一瞬间,整座帝都都沸腾了。 百姓们跟着齐声复诵,军士们疯狂的一次又一次高举手中大戟,盔甲摩擦撞击,铮铮有声! 陈夙宵再次抬手往下一压,等激情高昂的人们渐渐平息下来,再次振臂高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满城百姓,军士一听,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跟着狂吼: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銮驾内,徐砚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两日出宫时,就见识过陈夙宵那两句话的魅力。 如今一看,再加两句,感染力太强了。 燃,超燃!太燃了! “娘娘,您不出去与陛下站在一起吗?”寒露凑到她耳边问道。 “我”徐砚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没资格。” 她没称本宫。 前世她痛恨原主夺嫡手段不光彩,痛恨他强纳自己进宫当皇后,拆散她和陈知微。 所以,她从未正眼看过他。 而这一世,她擦亮眼睛再看他时,竟是那般优秀。 他有身为帝王的冷酷无情,也有征战天下的雄心,更有护佑本国臣民的壮志。 若他能将他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做到,都必是一代明君,供天下万民传承万世。 “走,出发,看朕今日,再战北蛮子!” “再战北蛮子!” “再战北蛮子!” 跟在銮驾之后的文武百官,听着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声,兴奋之余,更多了几分恐惧。 先前只以为皇帝暴虐无脑,朝堂众臣大多倒向陈知微,对陈夙宵下达的政令阳奉阴违。如今一看,他极有可能是一位拥有宏图伟略的雄主。 只怕,等到某一个合适的时候,他就会清算。 再次上演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场面。 而走在君臣之间的陈知微,脸黑如炭,毫不掩饰怨毒的看着陈夙宵的背影。 众大臣哪怕是看见了,也只能扭头,权当无视。 至于由礼部员外郎带着的北狄使臣们,脸色就更难看了。 那一声声北蛮子,仿佛一把把砍向他们的尖刀,砍的他们鲜血淋漓,心胆俱寒。 于是,阿史那浑一把拉住那位员外郎抗议:“这就是你们陈国的待客之道,就不怕我漠北十万儿郎?” 员外郎大人正激情澎湃的跟着高喊,哪有空理他,一把甩开,正要喝斥回去。 突然记起自己的身份来,便摆出一副假笑:“不好意思,等本官报与陛下,再行回复。” 尼玛,大部队正朝西山脚下前进,还报个屁啊。 阿史那浑吃了个软钉子,有气没处撒,憋了个脸红脖子粗,满眼血丝。 车,马行进速度都不慢。 但也花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走完从城门到西山脚下神兵坊的路程。 远远看去,偌大的神兵坊旌旗招殿,猎猎作响。右卫营五千军士排列整齐,大戟如林。 待得陈夙宵的天子銮驾驶到近前,袁聪带头下跪。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强压着装完波的兴奋,一脸平静的走出銮驾,虚虚一抬手。 ”众将士,平身!“ 第51章 烈火烹油,探囊取物 神兵坊前重新平整出来的巨大广场上,早早就设立好了一个巨大的看台。 最中央,最高处,当然是陈夙宵的皇帝宝座。 在两侧,还分布着十几个座位,那是给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文武大臣准备的。 这一日,除了朝廷百官,还有一万将士,披甲挎刀执戟。 强大的压迫感空前绝后,阿史那浑即使再狂,也不由的收敛了许多。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除了土都儿克还能勉强抬头,剩下几人已经被压的呼吸不畅,低头不语。 毕竟两国形势逆转,也不过这短短十几年时间。而真正决定性的胜负,便是两年前陈夙宵登基之后。 所以,陈国于北狄大多数人而言,依然是一个强大不可匹敌! 阵式摆开,群臣列队,朝拜结束。 陈夙宵居高临下看向阿史那浑:“朕与你还剩两个赌约,说说,怎么赌。” 陈史那浑梗着脖子,扯下挂在腰间的一个羊皮水袋,‘咕咚咚’往嘴里猛灌一气。 陈夙宵嗅了嗅鼻子,一股淡淡的酒味随风而来。 呃 陈夙宵心头直乐,这一万军士没白安排,压迫感在线! 逼的阿史那浑都要酒壮怂人胆了。 “陈国皇帝” 他话才刚出口,周围军士铁甲铮铮,整齐划一往前踏了一步。 刹那间,一股一往无前的战意,恣意勃发。铁甲撞击之声与踏步声融合,声势慑人心魄。 陈史那浑咽了口唾沫,破天荒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外臣早已准备好今日赌约所用之物。” 说着,只见他朝后一扬手。片刻间,便见四人抬着一口大锅飞奔而来。 在四人身后还跟着好几十人,扛柴禾,搬架子,抬装油大缸。 一行人到了场中,二话不说先搭架子,再把大锅挂上去。随后往锅里倒油,再添些生火。 顿时,大锅底下烈火熊熊,大锅之内热气滚滚。 离的近的大臣们面露惊容,烈火灼热的气浪把们逼的连退好几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他这是想干什么?” “烧如此多的油,难不成是比谁下下去洗个澡?” “怎么可能,人要是下去,岂非当场就被烫熟了。” “黄大人,您难道忘了,这一局比的可是勇气。” “疯子,真是疯子,只盼陛下莫要同意,必须得换个赌法。” 阿史那浑见状,不由再次得意狂傲起来:“陈国皇帝,今日要赌的便是烈火烹油,探囊取物。” 陈夙宵目光一凝,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心里却已然乐开了花。 事关拒北城归属,这二货居然在这给朕玩起了杂耍。 也好,朕就看你表演。 陈夙宵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阿史那浑死死打量了陈夙宵几眼,似乎想要从他脸上读懂些什么。终于,当看他到陈夙宵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了几下。 于是,他提起的心便放了回去。 这一局一旦胜了,那拒北城就是北狄的。就算没拿到一分钱岁供,他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就能成为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到时候女人,酒肉,应有尽有! 想着想着,阿史那浑忍不住大笑起来,从身上取出一枚铜钱。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随即拇指屈指一弹。 铮! 一声轻脆鸣响,铜钱翻转着飞上天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油锅之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油花。 “陈国皇帝,只待烈火将油烧滚,我们比的便是谁敢伸手下锅,取出铜钱。” 嘶! 在场一万余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油锅底下,火势猛烈,锅中油热气蒸腾,渐渐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涌浪。 眼看着,就真的要烧开了。 “疯了疯了,烈火烹油,谁敢伸手去捞铜钱。” “好毒的招,北蛮子真是该死!” 阿史那浑志得意满,看了一眼油锅,高声说道:“陈国皇帝,油锅已开,你准备派谁完成赌约啊。” 说话间,他环视四周,只见人人退避,满含愤怒杀意的眼睛里,却深藏着恐惧。 陈夙宵轻哼一声:“不如,你们先打个样。既然是赌斗,那双方都得下场。” 群臣闻言,顿时满心焦急,皇帝竟然同意了。 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哈哈”阿史那浑猖狂大笑。 “有何不可,我大狄儿郎皆有草原天狼神护佑,区区油锅,能奈我何!” 说话间,阿史那浑随手拖出一人。 “阿努坦,你去!” “是,大人。” 陈夙宵微眯起眼,看向那个叫阿努坦的,哪怕还有风霜残留,但依然掩不去他稚嫩的脸庞。 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下一刻,便见他大摇大摆走到油锅前,吐气开声,在等待打下手的挪开燃烧的柴禾时,打了一套热身拳法。 “天狼神大人佑我。” 阿努坦双手合十,仰天一声高呼,脸上虔诚无比。 片刻,他睁开眼睛,脸上毫无惧色,伸直胳膊,五指如钩,缓缓朝油锅伸了过去。 众人一看,无不咬牙瞪眼。当看到阿努坦的手渐渐没入滚油之中,顿觉感同身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仿佛,下一刻,便能看到一只被滚油炸熟的,惨不忍睹的手。 那种无形的痛感,似乎能像瘟疫一般传播。 稍微胆小点的,已然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双手五指僵硬屈起,仿佛炸的是自己的手。 阿努坦脸色涨红,油面没过手肘。而他,还一下一下在锅底摸索着,油面上随之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片刻后,阿努坦眼睛一亮,面色大喜。 怒吼一声,手中油锅中抽离,高高举起。 “天狼神大人护佑,您最忠实的臣民做到了。” 众人定睛看去,纷纷变了脸色。 只见阿努坦的手臂只是微微发红,哪有想象中油炸鸡爪的样子,皮肉溃烂焦黑,骨头卷曲。 而他正捏着那枚泛的油光的铜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怎么可能?” “不不不,北蛮子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什么狗屁天狼神,都是子虚乌有之事。” “可是,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不是人力可以企及的。” 阿史那浑与陈知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52章 休伤吾百姓一人 油锅之下,重新添满柴禾,烈火熊熊,阿努坦将铜钱捏在手里向四周展示一圈,得意洋洋把手伸到油锅上方。 随即一松手,铜钱打着旋,重新落回油锅。 阿史那浑一张脸兴奋的都快变形了,呲着一口大黄牙,挑衅似的看着陈夙宵。 “陈国皇帝,是不是该认输了?哈哈” 阿史那浑大笑不止,他的随从见状,已在相互击掌庆祝, “来人啊,拿舆图来!” 阿史那浑一伸手,先前抬锅加柴的人,竟就真从怀里摸出一张舆图,恭恭敬敬递到他的手里。 陈夙宵眼眸微凝,死死的注视着那人。 他脸上没有漠北之人的风霜,也没有陈国普通百姓的粗砺,反而细皮嫩肉,面皮白皙。 一看,至少是一方富商。 陈夙宵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在他身后,一名侍卫悄然离开。 阿史那浑走到台前,将舆图放在徐寅身前的桌子上,缓缓展开。 目光注视着陈夙宵,话却是对徐寅说道:“徐老公爷,你可否帮外臣看看,拒北城在哪?” 徐寅脸宠抽动,一股无名业火升腾,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怎么,你想杀了本使?可是”阿史那浑转身看向列队整齐的一万军士,还有从帝都一路跟来的人山人海的大陈百姓。 “你们莫不是要失信于天下。” “呵呵,哈哈陈国皇帝败了,拒北城从现在起是我大狄领土。陈国皇帝,败了!” 阿史那浑振臂高呼,声音随风传出去好远。 陈国皇帝,败了,拒北城,没了! 平地起惊雷,一万军士高昂的头,缓缓低垂下去。 百姓们先是震惊,不可置信。随即,便骚动起来。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 “暴君失地,千古罪人,万民请命,禅位于贤!” “暴君失地,千古罪人,万民请命,禅位于贤!” “暴君失地,千古罪人,万民请命,禅位于贤!” “冲啊,打倒暴君,还这天下朗朗乾坤!” “还这天下朗朗乾坤!” 百姓们几乎是一呼百应,如汹汹潮水,朝着神兵坊涌去。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愤怒,每个人都振臂高呼,全然忘了就在不久前,还高喊过“陛下万岁”。 也忘了带着中卫营军士喊过“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袁聪一看,脸色大变,拔刀出鞘,大喝道:“右卫营将士何在,随本将平叛,保护陛下!” 此言一出,朝廷众臣无不色变,平叛二字的定义太高,太残忍。 一旦涉及叛乱,必将血流成河! 陈知微冷笑一声,昨日的憋屈一扫而空。 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陈夙宵,杀,杀的越多越好。 最好是将在场所有百姓都杀光。 哗啦! 五千右卫营军士战刀出鞘,齐齐一拍胸甲。刹那间,五千刀光如雪,杀意盈空,乌云盖顶。 每个人脸上虽有不忍,但军令如山,他们又能奈何。 “杀!”袁聪大吼一声,举刀便要朝前冲。 陈夙宵拍案而起,暴吼出声:“袁聪,你在做什么?” 声如闷雷,滚滚向前,瞬息间镇住袁聪,还有五千右卫营军士。 “陛下。”袁聪扭头,面有急色。 陈夙宵缓缓抬起手,遥遥指着他,寒声道:“右卫营将士听令。” “是!”五千人齐声高呼。 陈夙宵一步踏出,纵身飞跃下高台,疾步如风,如龙行天下! 眨眼间,陈夙宵便到了油锅前,撸起袖子便朝油锅伸出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 众大臣一看,顿时就急了,扑腾着跪倒的跪倒,大吼的大吼。 “陛下,陛下啊!” 高台上,徐砚霜骇然起身,惊恐的看着陈夙宵。 他,竟能做到如此! 陈夙宵对大臣们的疾呼无动于衷,而是死死盯着袁聪和五千右卫营军士。 “朕命尔等,战刀归鞘,休伤吾百姓一人!” 一语出,振聋发聩! 军士们脸上的不忍之色渐消,惊讶之后,便全是释然。 然而,还不等他们答应,就见陈夙宵的手已经伸进了油锅。烈火熊熊,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连带着他们眼里的陈夙宵也跟着扭曲。 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皇帝的身形是那般高大。 他,在为陈国而战。 不惜以天命龙体为赌注! “陛下!” 袁聪涕泪横流,轰然跪地。军士们见状,也齐声哀嚎,跪地不起。 右卫营跪了,中卫营也缓缓下跪。 一时间,神兵坊前,百官,将士全都伏地痛哭。 在他们心里,无论怎么看不起暴君陈夙宵。 这一刻,是国殇! 高台之上,徐砚霜面色惨白,两腿发软。若非寒露及时扶住,已然瘫倒在地。 陈知微刚刚浮现的冷笑,瞬间僵在脸上,看着陈夙宵的背影,不由倒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军士们跪倒在地,将陈夙宵的身形,暴露在狂冲而来的百姓们眼前。 “陛下,是陛下!” “陛下还没败,陛下在亲自完成赌约!” 下一刻,陈夙宵将手缓缓从油锅中抽离,抬起,再高高举起。 “是谁,说朕败了?” 炙烈的阳光下,那枚小小的铜钱,却仿佛一颗明珠,光彩熠熠。 哗啦! 一万将士齐齐抬头,朝堂文武百官抬头。 这一刻,数不清有多少双目光聚集在陈夙宵指尖的那枚铜钱上。 袁聪擦了一把迷了眼的泪水,带着哭泣后的颤音,高呼:“陛下,胜了!” “陛下,胜了!” “胜了!” “胜了!” 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由怒转喜,原地又跳又叫起来,好似在过重大喜庆的节日。 “喔喔喔!胜了胜了,胜啦!” “我们的陛下,胜啦!” 陈夙宵悄悄的长出口气,尼玛的,好险,差点玩脱了! 不过,就是这样,才效果惊人嘛。 从现在起,看谁还只记得自己是暴君。 就是可惜了这一身龙袍,沾了油渍,不太好洗。 陈夙宵一抖手,甩掉胳膊上拖泥带水一般附着的油。走到阿史那浑身前,屈指一弹,铜钱直飞他的面门。 “你看看,这是你放进去的那枚铜钱!” “我我”阿史那浑脸色惨然,任由铜钱砸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夙宵:“你怎么” 陈夙宵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大屎先生,你有天狼神保佑,朕也有诸天神佛保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3章 雷公借法 陈夙宵微笑着拍拍阿史那浑的肩膀,顺便把那只微红的手伸到他眼前一晃。 “你说朕败了?” “不!”阿史那浑拼命摇头:“你不可能做到,不不不。哦对,你没败,本使也没输。” “哟嗬,还不死心呐。” 陈夙宵嗤笑着。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朕都接着!” “就是,不知道你的小心脏经得起不。” “再说了,你派只小虾米出来捞铜钱,朕乃千金之躯,怎么论输赢,你心里没点数吗?” 陈夙宵每说一句,阿史那浑就后退一步,脸色便越来越苍白。 “陈国皇帝,不管怎么说,这局都只能算是平局。所以” 阿史那浑双眼暴突,恨声说道:“所以,还得再比。” 陈夙宵呵呵一笑,一边朝高台上走去,一边回应: “想比,可以。不过你出招,朕接了。那么,接下来,也该轮到朕出招了。” “好!你出。” 阿史那浑豁出去了,这三局赌斗,本就是他自作主张。若是输的一干二净,就此回去,只怕连死都难。 陈夙宵回到龙椅上坐好,端起一茶水润了润喉咙。 徐砚霜哆哆嗦嗦靠近,忍不住伸手去掀他的衣袖。 “陛下,您你真的没事?” 陈夙宵扭头,怪异的看着她,倒吸一口凉气:“嘶,皇后这是在关心朕?” “臣妾”徐砚霜猛地回过神来。 心头一阵懊恼,陈夙宵这个疯子的死活,关她何事。 我不过是怕他死了,朝局动荡,陈知微趁机上位。我死了不要紧,徐家也会跟着遭殃。 所以,我才会关心他。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徐砚霜突地板起脸来,一把甩开陈夙宵的手。转身端坐,母仪天下! 陈夙宵都看傻了,他奶奶的,这娘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陈国皇帝,你想比什么,本使还等着呢。” “慌什么。”陈夙宵摆摆手,挑了块甜味十足的江南米糕,细嚼慢咽。 甜品能让人心情愉悦,果然如此。 “朕不还得准备一二嘛,你等着便好。” “呃,这” 阿史那浑狠狠的揉了一把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却也只能无奈等着。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土都儿克凑到近前,轻声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t哪知道怎么办。不过,如今我大狄兵强马壮,谅他陈夙宵也不敢把事情做绝,否则否则” 那史那浑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两年前的大胜是怎么回事,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与陈国硬碰硬,刚喘了十几年气的北狄,不一定能赢。 如今,不过是有南蛮,西戎牵制。陈国只怕早就兴兵冲出拒北城,杀进了漠北。 哪还能容他们大摇大摆前来讨要岁供。 时间渐渐过去,日头高升,晒的人头皮发烫。 终于,悄然离去的侍卫去而复返,低头在陈夙宵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又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陈夙宵,不明所以。 等侍卫直起腰,重新笔直的站好时。陈夙宵也起身站了起来,手里掂着个奇怪的竹筒。 “大屎先生,朕要与你赌斗的东西来了,喏” 陈夙宵举起竹筒,笑道:“看,朕可比你有良心多了,简单不简单。” “就一个竹筒?”群臣见状,瞠目结舌,纷纷咽起了唾沫。 “陛下,您赢都赢了,何必再整这一出啊,一个竹筒能干嘛?” “怎么比?”阿史那浑道。 “朕都说了,很简单。”陈夙宵说着,再次走下高台,来到阿史那浑身前: “只要你敢拿着它十息,朕就算你赢,怎么样?” 阿史那浑你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夙宵,心头狂喜。就一个破竹筒,拿十息? 你怕不是得意忘形了! “哈哈哈陈国皇帝,莫要说十息,只要你认输,本使握一天又如何。” 陈夙宵空出右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唉,先别急着高兴。朕可告诉你,这是朕向天神雷公借法,封印于此,十息必炸,你可想好了?” “本使有草原天狼神护佑,不怕你的雷公。” 陈夙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来来来,你跟朕来,离远点,千万别误伤他人。就算伤不到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阿史那浑深吸一口气,跟着陈夙宵走向场中。 陈夙宵暗自偷乐,原本还想着把土炸弹当成压轴戏,交了一大半给不归老道,而自己还留着两枚。 现在,正好借着雷公之名,暂时把这秘密隐藏下来。 如此一来,震慑效果不减反增,秘密还能继续,何乐而不为。 四周将士们瞪大眼睛,已经对这位皇帝陛下佩服的五体投地。而外围的百姓们,载歌载舞,唱着古老的赞歌,欢快无比。 眼见第二轮赌斗即将开始,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翘首以盼的望向这边。 ”将士们,请后退五十步,堵好耳朵,等下吓着了,可别怪朕。“ 陈夙宵笑着,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来,一口气给吹着了。 ”大屎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阿史那浑有点懵,不是,怎么就成本使亲自参与赌斗了,这不对啊。 ”本使本使“ ”你死不死,朕不管,既然下场了。你,要么接着,要么认输。“ 阿史那浑欲哭无泪,陈国皇帝太邪门了,虽然他心头笃定那就是个破竹筒,可还是没来由的心慌慌。 ”本使接!“ ”好,很好。“ 陈夙宵将引线战燃,慌里慌张一把将竹筒塞到阿史那浑手里。随即,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连跑,还边喊:”记住,十息!“ 在无数双目光注视下,阿史那浑拿着竹筒的手有点发抖。 而他,开始高声数数:”一,二,三七,八,九“ 眼见就要数完,他脸上开始浮现笑容时,引线燃尽了。 轰! 一声惊天巨响,现场腾起一团白烟。 众人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阿史那浑庞大的身躯都轰的倒飞出去,一路血洒长空。 直到飞出去十几丈远,才轰然砸落在地,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 第54章 给朕一个支点 陈知微拍案而起,骇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夙宵却欢快的调头又往回跑,转眼间来到阿史那浑身前,用脚将他翻了个身。 定睛一看,哎哟,怎一个惨字了得。 右手被炸的血肉模糊,五根手指头缺了三根,就剩下可怜的小尾指和无名指,可怜巴巴软趴趴的耷拉着。 更恐怖的,是一根碎竹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右眼,血哧呼啦混合着玻璃体破裂后粘粘糊糊的晶状物。 相比之下,他身上其它大大小小的伤口,根本就算啥! 与此同时,土都儿克带着一众随从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不管不顾挤开陈夙宵,七手八脚的开始折腾阿史那浑。 “大人,大人,你不要死啊!” “大人,快醒醒,快醒醒!” 一帮人又摇又晃,陈夙宵看得直嘬牙花子。奶奶的,这样搞,没死也给搞死了。 陈夙宵招招手:“来人啊,端盆水来。” 袁聪反应最快,风风火火狂奔而去,又风风火火狂奔而回,满满一盆水端回来时已剩下半盆。 “陛下。”袁聪喘了口气,兴奋的看着他。 陈夙宵朝阿史那浑噜噜嘴,示意往他脸上泼。 袁聪嘿嘿一笑,表示明白。双手一扬,半盆水尽数浇在阿史那浑脸上。 “你们干什么?” 一帮北狄人愤怒的抬头看来,双眼直欲喷火。 陈夙宵嗤笑一声:“看看,朕在救他,这不醒了嘛。” 呃 几人低头一看,果然,只见阿史那浑身体一抽,仅剩的左眼一阵乱翻,大张着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呵~~~” 下一刻,便见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血沫子四处飞溅。 “大人,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陈夙宵看的直咧嘴:“别摇了,再摇他真就死了。” 随即转身吩咐道:“来人,请太医!” 不错,陈夙宵可不想让这玩蛋玩意死在他的陈国。要死,那也是回到北狄,死在他自己人的刀下。 “雷公,真的有雷公,别杀我,别杀我,我服了,服了!” 阿史那浑蓦地大吼大叫起来,脸庞肌肉抽搐,惊恐的无以复加。 陈夙宵看得嘿嘿直乐,小爷我牛刀小试,吓不死你们这帮原始人。 当然了,土炸弹吓住的,可不止阿史那浑一行,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神兵坊外百姓在震惊过后,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以一种虔诚到极致的姿势趴伏在地。 “陛下神威,宇内无敌!” 陈夙宵一愣,突然记起那日试炸时,宫人们高呼“皇帝陛下,法力无边”的场面来。 好嘛,现在又多一个称号。 啧啧,宇内无敌,好生夸张! 该说不说,百姓们的创造力,杠杠的。 一万军士听了,好像觉得不跟着喊,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听着震耳欲聋的高呼声,陈夙宵哭笑不得,抬起手压了又压。可是,根本就压不住。 陈夙宵咂咂嘴,放弃了。 喜欢喊,那就喊! 经此一事,暴君称号应该就快要从头顶拿掉了。 嘿嘿,老子真是天才。 穿过来这才几天,就把原主烂臭的名声扭转过来。 陈知微阴冷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陈夙宵。与他印象中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若说他藏拙,隐忍,似乎也不可能。 他应该是那个暴虐无道的暴君才对。 陈夙宵背着手,悠哉悠哉回到了高台之上。再吃一块甜甜的米糕,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徐砚霜侧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看什么看,朕脸上有花吗?”陈夙宵戏谑的问道。 “陛下!您”徐砚霜喃喃道:“您变了。” 陈夙宵冷笑一声,逼视着她:“朕哪里变了,定国公府若还不识趣,朕不介意再向雷公借法,彻底荡平国公府。” 徐砚霜闻言,又惊又怒。果然,他还是那个残暴,冷血的疯子! “不过,皇后大可放心,只要你找到贤王与北狄暗通款曲的证据。朕,保证国公府无忧。” 徐砚霜浑身冷汗淋漓,沉重的点点头。不由回头看向高台下那个,于她而言,无比熟悉的背影。 前世看时,全身上下都在发光的白月光。此刻再看,却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太医匆匆而来,现场给阿史那浑做了简单的包扎,喂了一颗大补丸,总算将他救了回来。 此刻,由土都儿克搀扶着,一步一瘸走到台前。用一只独眼,死死看着陈夙宵。 “还比吗?”陈夙宵道。 阿史那浑面色秃败,连输两局,他已经没了信心。 第三局比与不比,其实都没太大意义。 然而,他还是咬着牙,低声吩咐了土都儿克几句,便直接瘫坐在地,闭目调息去了。 土都儿克朝陈夙宵音手抚胸,躬身行了一礼:“皇帝陛下神威,我等佩服。但是,说好的三局,便必须赌完三局。” “好,朕记得第三局赌的是力量。副屎先生,你经怎么比?” 土都儿克道:“还请陛下稍等!” 说罢,只见他转身嘬唇一声长啸。很快,便见一个由十匹骡马组成的车队,吱吱呀呀穿过人群开了进来。 陈夙宵定睛看去,惊讶的合不拢嘴。 卧槽! 真尼玛下血本啊! 巨大的骡车上,是一尊青铜大鼎。光看那深陷入泥里的四个车轮,就知道重量轻不了。 车队由几十个人护送,赶骡马的,往车轮下垫石头木方的,忙的不可开交。 骡车才将进场,突然一震,车便再也经受不住大鼎重量,轰然碎裂。 大鼎落地,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土都儿克长出口气,不管如何,总算是把大鼎弄来了。 “陛下!古有霸王力能扛鼎。今日,既然要比力量,那便看看,谁能扛起此鼎。” 陈夙宵一愣,这方世界也有楚霸王? “陛下,可敢一试!”土都儿克双眼通红,高声喝道。 陈夙宵撇撇嘴:“有何不敢,给朕一个支点,朕能撬起整个地球,何况区区一个鼎。” 第55章 巨大无比的坑 众人闻言,全都傻眼了。 今天陈夙宵的言行举止,实在出人意料。 什么支点,什么地球,他们根本就听不懂。 更别说,就刚刚一记雷公借法,把阿史那浑炸成了残废。 土都儿克扭头看向大鼎,道: “皇帝陛下,只要你,或者你的臣民,任何一人能将之举起,我大狄承诺,十年之内不再叩边。” “是不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朕举起来,便算赢。” “没错,只要皇帝陛下能举起来,便算你赢。” ”你这么说,朕就放心了。“ 陈夙宵拍拍胸口,跟这帮北蛮子打交道,简直强行降智啊。 唉,朕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过,为了小爷我的小命,还是往死里坑! 陈夙宵歪着头又想了想:“那若举不起来呢?” “先前两局赌注作废,岁供一个铜钱都不能少,拒北城照样归我大狄!” 此言一出,刹那间,群情汹涌。 “好大的口气,北蛮子果然还是蛮子,毫无诚信,没有廉耻。” “陛下,他分明就是在挖坑,万不能答应他。” “大不了,举全国之力,与之一战,非把他们打回原始人不可。” “诶!别急嘛。”陈夙宵摆摆手,道:“副屎先生,你确定赌注这么大?” “确定,无比确定!”土都儿克沉声说道。 此行出使陈国,若是空手而归,阿史那浑必死无疑,而他们肯定会成为猪狗不如的奴隶! 所以,他只能拼了。 “那好,既然你想赌,那朕便与你赌。不过嘛,既然要赌,那你是不是也该下注。” “你总不能一直拿朕的东西当赌注!” 土都儿克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阿史那浑,见他点了点头,便下定了决心。 “皇帝陛下,你想要什么?” 陈夙宵闻言,嘿嘿直乐,挥手道:“小德子,取国书,交由中书令刘大人撰写。” “奴才遵旨!” 小德子应声,双手托举着一份空白帛书,飞奔下台将之恭敬的放到刘允之身前。 “劳烦刘大人了。” 刘允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陈夙宵深深一礼,脸上表情精彩绝伦。 作为坚定的倒宵派,他实在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副屎先生放心,朕没你们那么不要脸,贪得无厌。”陈夙宵笑道。 一众北狄使臣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这已是贴脸开大了! “陛下想要什么。尽管说来,只要本使能作主,都答应你。”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据朕所知,你们漠北虽然大部份都是荒漠,但水草丰美的广袤绿洲也不少,因此,盛产良马。” “所以,朕要的赌注,便是再加十万匹良马。”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就连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阿史那浑,都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站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陈夙宵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一掌按在阿史那浑肩膀上: “屎者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拒北城价值几何,不用朕说了。光是你之前提的岁供数额,就算买也足够买到十万良马了。” “你说说,怎么就不行了,朕还吃亏了呢。” “这”阿史那浑迟疑不定。 另一边,刘允之提笔忘字,呆呆看着两人,不知该怎么写了。 “刘大人。”陈夙宵转身:“就按朕说的,拟定国。哦,对了,记得让他们按手印。” 那史那浑脸色一僵,按手印是什么鬼,看不起谁呢,欺我大狄没王印吗? “等等,陈国皇帝,本使此行,带来了左贤王金印。” 陈夙宵闻言,又惊又喜:“那敢情好,去,给国书盖上金印,这样才比较正式嘛。” “呃这”阿史那浑头晕脑涨,好像又上当了。 土都儿克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陈夙宵就已经把阿史那浑推到了刘允之身前,见他还没动笔,不由狠狠瞪了一眼。 “屎者先生,快快拿出你的金印来。” “我” “诶,你是不是觉得国书还是空白的?这无伤大雅,等会你亲自看着刘大人,朕以人格担保,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在这上面耍心眼。” 阿史那浑晕头转向,仿佛中邪了一般,从腰间一个布包里取出一枚小儿拳头大小的金印。 纯金的,闪闪发光! 陈夙宵迫不及待,牵着他的手,在红色印泥上狠狠一按。 随后,嘭! 国书烙上金印,刺眼夺目。 哎嘿嘿!真好看。 陈夙宵看得喜笑颜开,抬头往高台上看去:“小德子,还愣着干什么,拿朕的玉玺来。” 小德子一听,连声应是,急急忙忙抱起黄绸包裹的玉玺,飞奔而下,恭敬的双手托举到陈夙宵面前。 “陛下。” “嗯。” 陈夙宵掀开黄绸,下方是一个足球大小的檀木盒子,掀开盖子,露出一方白玉雕琢而成的九龙宝玺。 宝玺在印泥经年累月的浸染下,通体都透红色,给人一种威严,厚重,肃杀之感。 陈夙宵珍而重之,用双手握住九龙,重重盖在国书之上。 陈国玉玺可比北狄左贤王金印大了一倍不止,两印相比,北狄左贤王金印,顿时相形见绌,被压的死死的。 “成了!” 陈夙宵放回玉玺,嘿嘿直乐:“刘大人,怎地还不动笔?” “老臣,遵旨!” 刘允之深吸一口气,带着难以名状的心情,洋洋洒洒写下几百字的国书。 把双方赌约,赌注写的清清楚楚,丝毫不差。 写毕,他正要放下笔,陈夙宵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再加一句。” “陛下请说。” “赌约既成,胜负各凭手段,负者若毁约,胜者有权将此国书诏告天下,引天下诸国共伐之。” 刘允之躬身一礼,重新执笔,‘刷刷刷’一气呵成,写下这一句话。 “顺便誊抄一份,交给这位尊敬的屎者先生。” 一想到很快就有十万良马,陈夙宵就开心的不行,他奶奶的,老子啊呸,朕坑不死你。 阿史那浑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被炸懵了,全程像只提线木偶。 眼看国书已成,已无反悔余地,阿史那浑才惊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陈国皇帝,太邪门了。 而此时,陈夙宵已经不理他,叫来袁聪,吩咐他去准备东西了。 第56章 再坑一把 袁聪带着几十名军士,只一趟,就从神兵坊里搬出许多木头来。随即便在陈夙宵的指挥下,在大鼎前搭起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简易木塔来。 紧接着,便将陈夙宵特意挑选出来,粗细相差无几的木头捆绑,铆接,变成一根足有二十丈长的‘通天之柱’。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明所以。 大臣们面面相觑:陛下又要给我等展现他的聪明才智了? 万余军士们目光振奋:陛下威武,定能力挫北蛮子。 百姓产窃窃私语:君命天授,陛下一定是天神下凡。 北狄众使臣:陈夙宵啊陈夙宵,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这鼎可是重达千斤,就凭你这一堆破木头就能扛起来? 哼,笑话! 陈夙宵读懂了阿史那浑等人脸上表情的意思,于是咂咂嘴,决定再戏耍他们一下,最好是再坑一笔。 “屎者先生,朕准备好了,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哦,对了,朕还忘了告诉你。”陈夙宵抬手一指好尊大鼎:“古有霸王扛鼎,今有朕陈国皇帝单手便能举起。” 说话间,陈夙宵举起巴掌在阿史那浑眼前晃了几晃。 “屎者先生,可还要再赌一局?” “赌赌什么?”阿史那浑有点慌。 土都儿克伸手扶住他,附耳低声说道:“大人,陈国皇帝在诈您呢。您想想,哪怕是我大狄勇士,也不敢说能扛起千斤巨鼎,更别说他单手就能扛起来了。” “这” 陈夙宵笑呵呵的拍拍土都儿克的肩膀:“你很不错,说的很对,对极了。” “如何?可愿一赌。”陈夙宵充满挑衅的说道。 说罢,似乎觉得不保险,不过瘾。又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你赢了,岁供照旧,拒北城还是你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阿史那浑几人顿时喜笑颜开,陈国朝廷众臣面如死灰。 一名蓝袍谏官哭天抢地越众而出,以滑跪姿态扑到陈夙宵脚下: “陛下,糊涂啊。您以国库,要塞为注,可否想过,一旦输了,我陈国危矣!” 陈夙宵低头,那人头抵在地上,看不清面容。 于是,问道:“呃,这位爱卿” “微臣乃翰林院编修黄启元,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再赌了!” “陛下,古语有云:禁其斗嚣者,与其虣乱者。儒家圣贤云:君子不戏!” “微臣恳请陛下迷途知返。如若陛下执意如此,臣便一头撞死这在里。” 陈夙宵都惊呆了,卧槽,这么快就遇到死谏之士了? 还把老祖宗的大道理搬了出来,真像当头一棒,砸的陈夙宵头有点晕。 唉! 陈夙宵叹了口气,缓缓弯腰,郑重无比的把黄启元扶起来。一脸沉重的看着他: “黄爱卿实乃我国之栋梁,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圣人也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朕如何不知赌博之危害,但是,朕” “陛下!”黄启远打断陈夙宵,涕泪横流。 陈夙宵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既有良臣谏言,朕理应” “哎哎,等等!”阿史那浑闻言,顿时就急了。 “陈国皇帝,你莫不是想要反悔?” 陈夙宵扭头看着他,满脸纠结的悔恨之色: “那个尊敬的屎者先生,你看,要不就按之前说的赌,至于朕刚才的话,就当朕得意忘形,胡言乱语好了。” 阿史那浑见状,心头大喜。果然,他自己都承认了,得意忘形!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想到这里,阿史那浑精神振奋异常,步步紧逼陈夙宵:“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岂有出尔反尔,反悔的道理。” “那,你待如何?” “本使跟你赌,再加十万良马为注!” 陈夙宵闻言,顿时两眼放光,紧紧按住黄启元的肩膀,道:“爱卿,我可听见了,屎者先生愿意再加十万良马为注。朕,实在无法拒绝啊。” “可是” 陈夙宵一抬手,打断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没有可是,朕若赢了,那我陈国便可赢得二十万良马。” 黄启元都快哭了:“陛下,即便二十万良马,也抵不过我陈国一座拒北城啊。” “爱卿,你不要再说了,朕决定了” “陛下,万万不可呀!您若执意如此,微臣便以死明志,万望陛下看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别赌了。” 说着,黄启元挣脱陈夙宵,一眼便相中了袁聪带人刚刚竖起来的‘通天之柱’,怒吼着像一头斗牛,埋头冲了过去。 “袁将军,快拦住他。”陈夙宵急的直跳脚。 阿史那浑见状,扯着受伤后的破锣嗓子大笑着,一掌拍在刘允之案上: “刘大人,修改国!” 刘允之有点懵,正要抬头去看陈夙宵,却陡听身旁一声轻咳。 原来是贤王陈知微。 刘允之微微侧头,接收到了来自陈知微的暗示。 改,一定要改! 于是,他不再迟疑,重新执笔,龙飞凤舞,再加一句:陈国皇帝陛下,大狄使者阿史那浑再启赌约,赌注翻倍! 简明扼要! 阿史那浑一看,仰天狂笑。 与此同时,两名军士死死架住黄启元,任凭他如何哭喊,都死不松手。 神兵坊前的变故,也引得外围百姓窃窃私语,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黄姓编修死谏皇帝的消息传出,百姓们顿时又激动了。 臣子以死明志,那必定是皇帝错了! 于是,外围百姓们再一次成片成片的跪下,不过,这次喊的不是“陛下神威,宇内无敌”。 而是“万民请命,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陈夙宵无语,转身看去,袁聪已经手脚麻利的给大鼎套上了粗大的麻绳,‘通天之柱’也架到了木塔之上。 等将麻绳挂好,袁聪跪地复命:“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甚好,甚好。”陈夙宵赞赏的看着他。 这家伙虽然脑子简单了点,但带兵有一套,对他的命令也是令出必行。 不错,是个好苗子! 在山呼海啸般的“陛下三思”中,陈夙宵伸出手,拉住了从‘通天之柱’尾端垂下来的麻绳。 下一刻,他吐气开声,单手一拽,大鼎从泥坑中‘啵’的一声弹出,徐徐升空。 第57章 圆满收官 千斤大鼎幐空而起,所有人都看傻了。 再看陈夙宵,真就单手拉着粗麻绳,稳稳当当,从容不迫。甚至,他还有闲心朝已经完全傻了的黄启元挥手。 “这怎么可能,你作弊!这不作数。” 陈夙宵闻言,扭头一看,只见陈知微满脸涨红,正抬手指着他。 呃你怕不是傻逼! 陈知微也懵了,艰难扭头左右四顾。 只见群臣全都目光灼灼看着他,其中意味,各有不同。 阿史那浑也傻了,老子还没开口呢,你先跳出来了。你这么一搞,不是自曝身份吗? 傻逼! 此刻,陈知微只恨地上没多条缝,好让自己跳进去。 “呃,那个,诸位莫要误会。本王这是在表达对皇兄的佩服,对,就是佩服。”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阿史那浑:“屎者先生,你也这么认为吗?” “本使”阿史那浑不想承认。 一旦承认自己输了,那可是二十万良马,不是他所能承担的罪过。 “怎么,你想耍赖?” 阿史那浑抬头,触及陈夙宵的目光。心脏莫名一抽,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 两腿一软,顿时便瘫坐在地。垂头丧气道:“外臣,不敢!” “这就对了嘛。” 陈夙宵笑着一松手,大鼎轰然落地,重重砸在刚才的深坑里。 随即,朝袁聪使了上眼色。 袁聪会意,一招手,几十名军士一拥而上。片刻时间,便把简易木塔拆了个干干净净,‘通天之柱’也被重新拆开,回归成一截一截的木头。 虽说这就是简单的杠杆原理,但陈夙宵可不想让人这么快就学了去。 就算你们想复制,那也要死一堆脑细胞才行。 “传令,这方大大鼎便作为朕的战利品,就在这神兵坊前建一座高台,把这方大鼎给朕放上去。” “陛下英明,陛下神威!” “陛下神威,宇内无敌!” 众臣外加一万将士跪地高呼,皇帝大胜的消息随之如疾风般传扬开来,外围的百姓们彻沸腾了。 当得知北蛮子输给陈国二十万良马时,百姓们几乎癫狂了。 赞歌高亢,喊声如雷! 陈夙宵不再是那个臭名远扬的暴君,百姓们已经给他冠了一个新名号:神威无敌,宇内唯一,无双天皇帝! 在万众瞩目中,陈夙宵一步一步朝高台上走去。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在场所有人眼里,是那么的高大,神武。 就在他登上高台的那一瞬间,神兵坊内一声巨响,随之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众人惊骇的抬头看去,青天白日下,那火球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火球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空气急剧朝内坍缩。一只可怜的飞鸟,不小心闯入坍缩边缘,被硬生生吸了进去。 鸟儿挣扎着,才扑腾几下,就变成一团飞灰。 众人一看,骇然色变。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阿史那浑颤抖着喃喃说道。 恰在此时,一连串轰轰巨响从西山之巅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白烟阵阵,隐约可见土石纷飞,树木折断。 阿史那浑已经彻底吓瘫了,这响声,不正是刚才把自己炸成残废的雷公术法吗? 与此同时,徐砚霜豁然起身,高声道:“火神赐福,雷公借法,天佑陈国!” “天佑陈国!” “天佑陈国!” 一万军士跟着高喊,转眼间传染到外围的百姓。一时间,喊声震天。 神兵坊内,徐砚霜早早安排了人。此刻,爬上房顶,用力挥舞着陈国旌旗,与震天的喊声遥相呼应。 现场的热烈以一种爆炸的方式漫延,疯狂的朝帝都城内而去。 数十万民众涌上街头,疯狂的庆祝。 比打了胜仗,开疆拓土来的还要猛烈。 人们已将陈夙宵神化了! 看着振臂高呼的徐砚霜,陈夙宵摸了摸鼻尖,皇后有当神棍的潜质。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皇权,似乎在朝着神权的方向发展。 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看来,只有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亲手把自己从神坛上拉下来。 陈知微跌坐在座位上,他的谋划一败涂地。好不容易与北狄左贤王建立的纽带,只怕也要就此中断。 不不不! 他微微摇头,目光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阿史那浑一行。 只要他们回不去,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一旦他们死在陈国,北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陈知微可不想等自己坐了江山,得到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陈国。 如此一来,就只有在他们回北狄的路上动手了。到时候诸如什么山匪劫道,流民误杀,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反正陈国朝堂,半数在他掌握之中。 身兼门下省侍中之职,他若不想让陈夙宵知道,他便不会知道。 想到这里,陈知微长出一口气。看向阿史那浑几人的眼神,就已经是在看死人了。 陈夙宵就站在高台上,接受万民朝拜,搞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连连抬手虚压,却哪里压得住热情高涨的人们。 徐砚霜眼角含泪,朝陈夙宵盈盈一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陈夙宵伸手托了她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娇美容颜,不由就起了点坏心思。 “朕决定了,今夜要翻皇后的牌子。” 徐砚霜笑容一僵,随即又释然道:“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您可以翻其他姐妹的牌子。” 寒露见状,悄悄叹了口气。 唉! 陈夙宵撇撇嘴,原主真是可怜,这娘们都重生了,竟然还是爱不上。 得,反正我又不是原主,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此地事情已了,帝后两人的初步谋划,也算是圆满收官。 陈夙宵招呼一声,带着徐砚霜登上天子銮驾,依旧由中卫营军士护送,浩浩荡荡往回走。 一路上,两旁百姓人山人海。 “天佑陈国”,“陛下神威,宇内无敌”之声,不绝于耳。 由于人太多,右卫营不得不交替分兵护守。 天子銮驾前行速度很慢,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终于抵达宫门前。 穿过金水桥,便算是真正进了宫。 走下銮驾,陈夙宵一眼便看到萧太后领着一帮妃嫔,早已等在桥头。 “皇帝得胜回宫,可喜可贺! 第58章 赔我一件道袍 一看是萧太后,陈夙宵就不由的暗叹了口气,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维持表面的体面,还是要的。 陈夙宵挥退跟在身后的大臣们,伸手扶着萧太后,便往回走。 “母后年龄大了,何必再出宫门折腾。” 萧太后闻言,被噎的不轻。 “皇帝怕不是忘了,母后今年才三十有八而已。” 陈夙宵一怔,徐砚霜跟在后边,与寒露对视一眼,两人都掩嘴偷笑。 你都是太后了,朕还以为你只是保养的好而已。 陈夙宵无语,应付道:“好,母后还年轻,将来也会长命百岁!” 心里却又一次暗自吐槽:嘁,百年王八,万年龟,朕可不是在称赞你。 “好,皇帝是有孝心的,哀家很是欣慰。不过嘛” 陈夙宵侧过头,与萧太后四目相对,只见她面有异样,嘴唇微张,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呃母后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在儿臣面前,您大可直说。” 萧太后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徐砚霜,叹道:“唉,这件事唉” “母后,儿臣可是皇帝,不管什么事都能帮您办到。” 萧太后笑着拍拍陈夙宵的手背:“那哀家可就直说了。” “说,您尽管说。” 萧太后又叹了口气,道:“皇帝啊,你已继位登基两年。却至今还没有子嗣,你不着急,哀家都替你着急。” 说着,萧太后顿了一下,伸手拉过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萧贵妃: “你看,芸儿是哀家的亲侄女,又是你的贵妃,知根知底。依哀家看啊,不如你今晚便宿在钟粹宫。到时候,芸儿能替你生下一儿半女,也好延续我皇室香火。” 萧芸扭扭捏捏,娇羞的看了陈夙宵一眼,拉着萧太后的衣袖晃了又晃: “哎呀,姑母说的这是什么话。从始至终,陛下不都只在意皇后姐姐嘛,姑母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 “能在后宫陪着您,偶尔看一看陛下天颜,臣妾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其它。臣妾臣妾也不想惹陛下厌弃!” 陈夙宵闻言,暗自咂舌。这小嘴一顿说,把她说的多有情有义似的。 徐砚霜听罢,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姑侄俩红口白牙,说的她好像来历不明,薄情寡义似的。 不由的,便冷哼了一声。 如今朝堂之上,陈知微一手遮天。至于皇亲,徐家和萧家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以往仗着有陈夙宵痴心一片的宠爱,哪怕后宫就她一人,徐家也能稳压萧家一头。 可是,就这几天,只怕陈夙宵对她的态度,早已经传到萧太后耳中。 所以,她才会在今天,借着大胜的喜气,跟陈夙宵提起此事。 萧芸与陈知微本是表姐弟,青梅竹马,私通有染。其中,更保不齐还有更深的密谋。 陈夙宵嘴角微扬,扭头看了一眼徐砚霜。 回头便笑道:“母后说的是,如今岁供之事暂时解决了。朕也能缓口气,开枝散叶也该提上日程。” “这样,此事就全凭母后安排。” 萧太后闻言,不由大喜:“好好好,皇帝能这么想,哀家甚是欣慰,就算哪天殡天,也能挺起腰杆去见陈家列祖列宗了。” “母后切莫胡说,呸呸呸,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哈哈” 一时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事情定了,萧太后一路将陈夙宵送到御书房外,才止住脚步。 “皇帝,今天的晚膳,就由哀家替你安排。现在,哀家就不打扰你处理国事,先回去了。” 陈夙宵微微躬身:“恭送母后。” 送走萧太后,徐砚霜却赖着不走了。 小德子推开御书房的门,侍立在一侧。陈夙宵负手走了进去,徐砚霜亦步亦趋跟上。 进门刚才两步,陈夙宵便止步不前。 徐砚霜没刹住脚,一头撞在陈夙宵背上。“哎呀”一声,捂着鼻子退开一步。 下一刻,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道:“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 说到后面,声若蚊蝇,几不可闻。 陈夙宵转过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随即,又转过身,头也不回往前走。 有点小傲娇! 徐砚霜眨眨眼,又一次重复了无数次追问过自己的问题。这,还是那个疯子暴君吗? 陈夙宵坐到龙椅上,小德子熟练的换好新茶水,侍立在一旁。 “陛下”徐砚霜上前:“您不能宠幸萧贵妃。” “怎么,皇后这是吃醋了?”陈夙宵戏谑的笑道:“要不,朕今晚还是翻你的牌子。” “不,不行!”徐砚霜咬牙,闭眼,仰头,深吸一口气。 “陛下还是让人查一查的好,莫要莫要受奸人蒙蔽。” 小德子眼观鼻,鼻观心。寒露捏着衣角,再叹一口气。 小姐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就在陈夙宵,徐砚霜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瞬息之间,便到了龙案前,抓起茶壶,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对着壶嘴就开始狂饮。 “咕咚,咕咚,咕咚咚!” “啊~~” 一壶茶水眨眼见底,‘砰’,茶壶重重顿在龙案上。 陈夙宵看着来人,满脸黢黑,衣裳破烂,头发上还插着草屑,活脱脱一个流浪汉的模样。 “你你是臭道士?” 不归闻言,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少废话,姓陈的,你从哪弄来的好东西。快告诉老道,不然” “不然,你想做什么?” 不归一怔,下一刻,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然,老道我就赖着不走了。” 陈夙宵哭笑不得:“你先说说,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嗨,别提了。老道我看那东西威力尚可,你不是也拿来炸了北蛮子嘛。老道就想着,自己也试上一试。结果,你也看到了。” 不归说着,还站起身在陈夙宵面前转了一圈。 陈夙宵看得呲牙咧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人才啊! 不过,该说不说,这老小子有点东西,只是一身衣裳被炸成了零碎,而他却好似没受什么伤。 “哦,对了,你还得赔我一件道袍,。” “滚!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陈夙宵没好气的说道。 第59章 悲伤的故事 不归老道愣了一下,挠着杂乱的头发,一脸懵圈: “姓陈的,你刚才说什么?” 陈夙宵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不归老道越听,眼睛越亮,从缓缓点头到如捣蒜。 徐砚霜还没从不归来时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又一次闪身跑了。 陈夙宵淡定坐回龙椅,唉,白捡个高手当跑腿的使,都不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 寒露眼睛珠子一转,重重的“唉”了一声。 顿时,徐砚霜身体一颤,魂魄归位,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陈夙宵。 陈夙宵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皇后,皇后?” “啊?哦!陛下,臣妾臣妾”徐砚霜语塞。 陈夙宵伸手一拽,把徐砚霜拉到身边。随即,手往下一滑。哎!顿时就搂住了小蛮腰。 虽然,陈夙宵保证绝不当原主一样的舔狗,便是,这不妨碍他占便宜。 况且,他是皇帝,她是皇后,搂一下,抱一下,哪怕是亲一下,也没人敢说他占便宜。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 陈夙宵微眯起眼睛,侧过头,鼻子贴近她的发丝,深深一嗅。 竟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 徐砚霜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恐的想要躲开,却奈何陈夙宵搂的太紧。 “陛,陛下,您不能这样。” 徐砚霜说着,话语间都带起了哭腔。呜呜,他不仅是疯子,还是变态! 此刻,陈夙宵那猥琐的笑容,极致享受的表情,在她眼里都成了变态的代名词。 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有的只是情意绵绵和爱而不得的痛心疾首。 “陛下,陛下!” “嗯?”陈夙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徐砚霜一看,完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嗜血冷酷的暴君。 在变态与冷血间切换如自,徐砚霜心肝都在颤。 突然间,她猛地想到前世陈夙宵灭她满门,将她打入冷宫,受了一年磋磨,心里瞬间恨意盈天。 于是,她毫不犹豫抬起脚,狠狠一跺。 嗷! 陈夙宵一声惨叫,松开搂着她的手,抱着脚表演起金鸡独舞来。 “皇后,你好狠的心呐。”陈夙宵咬牙道。 小德子和寒露都吓傻了,就刚刚,帝后两人还好好的调情呢,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样了? 眼看着陈夙宵一屁股摔回到龙椅上,小德子率先崩不住了,朝着殿外大喊: “来人,来人呐,传太医。” 徐砚霜见闯了祸,小脸一白,在侍卫和宫人们冲进来前,拉着寒露一阵风似的逃了。 陈夙宵没好气的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气的破口大骂:“疯婆娘,朕必废了你。” 小德子躬身扶着陈夙宵,急切道:“陛下,您没事!” “朕没事。”陈夙宵气哼哼端起茶杯,仰头便喝。 呼啦! 一阵狂风袭来,龙案上奏折乱飞。 下一刻,不归老道兴奋的声音响起:“姓陈的,恭喜恭喜,你要当爹了。” 噗! 才刚进嘴的茶水,喷了不归老道满头满脸。 陈夙宵缓缓放下茶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归:“你说,什么?” 不归抬手,在脸上一抹:“喂,你要当爹了,也不用这么高兴。老子辛辛苦苦帮你查清楚,你就是这么对老子的?” 好,得罪老道士,又开始口称“老子”了。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要是朕说,朕从未宠幸过萧贵妃呢。” 小德子一听,瞬间瞪大眼睛,捂住嘴。此刻,只恨自己不是聋的。 我的天啦,听到这种了不得的皇家秘辛,会不会被陛下灭口啊。 不归一愣,缓缓抬手挠头。与陈夙宵对视:“你没跟她睡觉?” 陈夙宵点头。 “那她肚子里的种不是你的?” 陈夙宵无语了,我t喜当爹,还要你来告诉朕?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噗!哈哈哈”不归老道指着他的鼻子,疯狂大笑。 陈夙宵一张脸由红转黑,渐渐黑如锅底,咬着牙往外蹦字:“臭道士,你若再笑,信不信朕下令灭道!” 不归闻言,立马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但是,他整个人都在疯狂的抽搐,彻底的出卖了他。 “还敢笑,来人!”陈夙宵大怒。 不归老道却再也憋不住了,松开手,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你你要灭道?哈哈干老子哈哈屁事!” 不归笑的肆无忌惮,陈夙宵看着殿门,迟迟都不见人来。 看来,又被老道士摆了一道。 陈夙宵颓然坐回龙椅,心如死灰般挥挥手:“笑笑,笑死你个臭道士才好。” 却在此时,太医院孙院正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陛下,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估摸着到了龙案近前,孙院正看也不看,‘扑通’跪倒在地。 陈夙宵直起身一看,不归已经消失不见了。龙案前,孙院正正悄悄抬头打量。 “孙院正不必惊慌,你若再来迟些,朕” 孙院正一听,三魂没了七魄,连声道:“陛下莫急,老臣这就为您诊治。” 说着,只见他提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夙宵身边,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便开始把脉。 “咦,咦!陛下,您的脉相虽然急促了些,但总体还算平稳,不似有恙啊,您怎么” 陈夙宵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若再来迟些,朕的脚已经完全好了。” “呃”孙院正一惊:“陛下,您脚痛?且容老臣看看。” “不必” 话未说完,孙院正已经趴到地上,开始着手脱他的鞋了。 陈夙宵拍拍他的后脑勺,道:“都说了,朕没事。” 孙院正抬起头,苦口婆心:“陛下,切莫讳疾忌医!” “你是想气死朕吗?”陈夙宵一缩脚,挣脱他的手,吩咐道:“小德子,快把他赶走。” 小德子: 这边还没消停,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 “快来人呐,抓刺客!” 第60章 欲加之罪 “刺客?”孙院正大吼一声,毫不犹豫起身,一把将陈夙宵扑倒在龙椅上。 “陛下,微臣帮您挡箭,若微臣死了,请您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家人。” 陈夙宵心头一万只草尼马飞奔而过,这老小子该不会有什么大病。 皇宫禁卫森严,普通的刺客进都别想进来。再说了,谁家脑残刺客大白天跑来行刺。 陈夙宵敢肯定,这件事绝对是不归老道弄出来的动静。 一把推开孙院正,老帮菜身上一股药味,苦苦的,涩涩的。谈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 “陛下,陛下 ” “别嚎了,朕没事!”陈夙宵摆开皇帝架子,冷声说道。 孙院正抹了一把冷汗,气还没喘匀,殿外呼啦啦冲进来一群大内侍卫。 “陛下,臣等” “滚!”陈夙宵扔出一本奏折,砸在地上,气恼的瞪着侍卫们。 扔奏折可比扔玉杯划算,奏折扔了还能再捡回来,玉杯一扔,就只能捡回一堆碎片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鱼贯而出! 陈夙宵瞥了一眼孙院正:“朕乏了,你也滚!” “臣告退!” 徐砚霜带着寒露跑路,才刚到半道,就见从坤宁宫方向吵吵闹闹的,冲出一大群侍卫,宫人。 再一听“抓刺客”,顿时就惊呆了。 青天白日,皇宫大内,竟有刺客闯进来?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有好几名侍卫将两人护在中间。 “皇后娘娘,刺客凶残,此地危险,还是让臣送您回凤仪宫。” 徐砚霜想了想,道:“本宫要去坤宁宫。” 侍卫闻言,不由点点头:“娘娘,此刻坤宁宫有得兵守卫,自是最安全的地方。” 徐砚霜一挥手:“头前带路!” 身为一个上过战场的将门之女,徐砚霜并不怕什么刺客。 再说,她也跟陈夙宵想到了一起。朗朗乾坤,皇宫大内怎么可能有刺客。 侍卫们不敢大意,直到把徐砚霜两人护送进了坤宁宫,才告退离开。 徐砚霜才刚进门,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绕过屏风进了殿内,定睛一看,只见萧贵妃正伏在萧太后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而萧太后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儿臣参见母后。” 萧太后闻言,这才蓦然抬头,似是才发现徐砚霜来了。 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哦,皇后来了啊,你自己找地方坐。芸儿受了惊吓,哀家还得陪她。” 徐砚霜盈盈一礼,寻了张椅子坐了:“母后自便,妹妹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唉!”萧太后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刺客,竟敢闯到哀家的坤宁宫来行凶。” 徐砚霜目光一凝,定定看着萧贵妃手腕上两个黑乎乎的手指印,似有所悟。 “若让哀家抓到他,定要将他处以凌迟极刑。”萧太后越说越气,狠狠拍了一下绣床床沿。 “母后也不必着急,侍卫们正在全力搜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萧贵妃抹着眼泪,柔柔弱弱又有些惧怕似的看了一眼徐砚霜: “姑母,前脚您才与陛下说好,今夜要芸儿侍寝,后脚就有刺客闯进来。莫不是有人心生不满,故意使人想要污了芸儿清白。” “姑母,您一定要替芸儿作主啊!” 萧贵妃说着,哭声渐大,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叫人一看,便心生垂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寒露一听,便忍不住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徐砚霜一把拉了住。 “妹妹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要怪在本宫头上?”徐砚霜也不甘示弱,缓缓起身,沉声说道。 萧芸一看,像只受惊的小猫,躲到萧太后怀里。 “姐姐,人家又没说是您,您这么凶干嘛。” “你”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德子的声音:“皇上驾到!” 徐砚霜还没发飙,萧芸却已然从萧太后怀里挣脱出来,侧身扑到床上,呜咽着痛哭起来。 声音凄厉,仿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转眼间,陈夙宵破风而来,一脸着急的样子。 “母后,您还好,怎会有刺客摸到坤宁宫来。” 萧太后起身相迎,拉着陈夙宵按到床边上,愁容满脸叹了口气: “唉,皇帝啊,你快安慰一下芸儿,刺客袭扰,她可是受不小的刺激。今夜,你必须宿在钟粹宫,不然,哀家怕芸儿会想不开啊。” 陈夙宵一怔:“这么严重?” “唉!谁说不是呢,后宫不宁。皇帝,你可别光顾着国事,也要着手整顿一下后宫了。” 陈夙宵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徐砚霜,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寒露气的脸色铁青,一跺脚,一咬牙:“小姐,清者自清,何必多言,我们走!” “放肆,哀家面前,岂容你一个贱婢口出狂言。”萧太后大怒。 “来人,掌嘴!” 话音刚落,吴大伴从屏风后闪身而出,转眼到了徐砚霜两人身前。 “皇后娘娘,寒露姑娘,得罪了。” “住手。”徐砚霜也怒了,与萧太后针锋相对:“寒露的本宫的人,我看谁敢动。” “反了,真是反了。”萧太后气急,颤抖着手指着徐砚霜。 “皇帝,今天你若不好好管教,就休怪哀家把这事拿到朝堂上去说。” 陈夙宵讶然,卧槽,你们打仗就打仗,战火怎么烧到朕身上来了。 看来,真是好奇害死猫,热闹不能凑! 不行,得想个办法,赶紧脱身。 反正都不是好人,最好斗个你死我活。 陈夙宵抬起手,犹豫了一下,重重拍在萧芸屁股上。 啪! “哎哟!”萧芸一声惊呼,抬起头怨毒的看着陈夙宵。 凝重僵持的气氛瞬间一松,所有人都转而看向趴在床上的萧芸。 陈夙宵趁机长身而起,道:“皇后,还不快给母后道歉。” 萧太后脸上漾起笑意,然而,还不等她笑意完全展开,陈夙宵又继续说道: “不过,母后啊,这寒露的皇后的贴身侍女。要教规矩,那也是皇后的事,您又何必插手。” 这 几人齐齐一愣,干什么?各打五十大板? “既然无事,朕还有奏折要批,就先走了。” “皇帝,你” 陈夙宵却哪里听她的话,带着小德子疾步往外走。 徐砚霜得此机会,带着寒露紧随而去。 “姑母,您看他们。”萧芸坐起身,气恼不已。 萧太后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柔声道:“你放心,哀家有的是办法治她。” 突然,殿外再次传来小德子的声音:“陛下有旨,吴承禄入御书房觐见!” 第61章 当小德子的师父 艳阳高照,离水波光粼粼,蜿蜒一路向南。 然而,此时相比于丰水期,水面下降何止一丈,不少地方的河床都裸露在外,浅滩淤泥里,不少鱼儿正苟延残喘。 一条可并驶两驾马车的官道,便沿着离水而行。 时值正午,蝉鸣阵阵。 田间劳作的老农便趁着最热的时候,纷纷躲到树荫下打起盹来,这也是他们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机会。 官道便空旷寂寥起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官道数十骑策马飞奔,扬起滚滚尘土,也惊醒了在树荫下打盹的老农们。 “谁呀,大中午的赶路,也不怕得热疾。” “就是,这就算人受得了,马儿也受不了啊。” “呵,你们懂什么,能养得起几十匹马的,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就算把马儿累坏了,人家也不会在意。” 马队疾驰而来,瞬息远去! 蹄声渐消,老农们扭动身躯,正要先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休息。 突然间,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踢嗒踢嗒‘如疾风骤雨, 老农们纷纷起身望去,只见马队只有十骑,骑士却清一色身着黑色劲装,头扎黑带,面覆黑巾。 更让人惊悚的,是每一个骑士都背负着一把长刀。 老农们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吓的把话咽回了肚子。 这十骑的气势可比刚刚那数十骑还要强悍。尤其是他们背后的刀,表明他们身份绝不一般。 不是绿林豪客,就是真正的权贵豢养的死士! 无论他们是谁,都不是他们这种在地里刨食的人能惹的起的。 马队渐远,老农们看了看日头,想睡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干活。还得趁着日落之前,浇完一亩地的水。 两支马队相隔足有四五里远,后方的十人队只能根据残留的扬尘判断前队离开的方向。 一路疾驰,已经离开帝都将近百里。 可是,前队似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过,马力终究有限,前队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后方转过一座山坳,隐约便听到了前队的马蹄声。 当先那人握拳抬手,后方九人训练有素勒住马头。顿时,马队几乎停止前进,任由马儿信马由缰,缓缓朝前行进。 而马儿也似乎训练的极好,急停之下,竟也没有长嘶出声。只是轻微打了几个响鼻,张嘴喘着粗气。 “老八,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难道我们被发现了?可是,不应该啊。” “没有什么是不应该的,走,加快速度。” 说话间,带头名唤老八那人一抖缰绳,带着马队再次提速,风驰电掣往前狂奔。 然而,才不过跑过十余里地,便见前方数十没了骑士的马,沿着官道飞奔。每匹马的屁股上,还都被砍了一刀,鲜血和着泥土粘呼呼的粘在马腿上。 “不好,上当了。”老八一声大喝,重新勒住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饱含杀机。 “找,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十二,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八哥,明白。” 叫十二那人,除了背上背着刀,怀里还抱着个用黑布盖住的东西。掀开一看,竟是只鸟笼,里头装着一只灰白羽毛的大鸟。 下一刻,便见他打开笼子,嘬起嘴唇发出一声尖啸。 大鸟本来半眯着眼,陡听尖啸声,突地睁眼。随即钻出笼子,振翅高飞。 转眼间,便飞到极高的天空中,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十名骑士齐齐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倒地声。 回头一看,只见那几十匹马,疲累加上失血过多,全都跑不动了,纷纷瘫倒在地。 若不及时救治,只怕都活不了了。 “可惜了这几十匹良马。” “老十三,你就是眼皮子浅。陛下可是赢了二十万良马,何必心疼这区区几十匹。” “老九,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北蛮子有那么好心,会老实交割二十万良马?” “呃” 十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突然,在一定来时的方向,一声清脆的鸟鸣传来。 十二抚掌大笑:“找到了,看这帮耗子还往哪里躲。” “走!”老八大手一挥,勒转马头,往回飞奔。 直到又往回跑了十余里地,十二才终于喊停。 “八哥,他们上山了。” “嗯,弃马,上山。”老八沉声喝道 。 吴大伴原名吴承禄,得了召见,与萧太后对视一眼,满心忐忑的出了坤宁宫。 陈夙宵先他一步回到御书房,坐到龙椅上,拿起朱笔,翻开奏折,依着原主记忆,开始批红。 吴大伴在殿门外停顿片刻,似在回忆身为大伴的往昔风光。 可惜,圣心难测,天威难辨。 仿佛只是一个转身,他便被发配到了坤宁宫。虽然,名义上他还是后宫总管大太监。 然而,失去这一身份,也只是早晚的事。 吴大伴谨守礼仪,弯腰躬身,袖着双手,抱着拂尘进殿。 跪地,叩头:“老奴拜见陛下!” 陈夙宵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御书房里只余他翻动奏折的声音。 小德子侍立一旁,紫袍格外显眼。 吴大伴大气都不敢出,掀起眼皮,悄悄打量着小德子。 他还是那么稚嫩,丝毫不见身为皇帝近侍该有的骄傲,而是满脸纯真,和对皇帝的崇拜。 时间缓缓流逝,即便吴大伴武功高强,跪久了也觉得腰酸腿疼。 然而,皇帝没有开口,他不敢起身,只得强行忍耐。 终于在时间过去大半个时辰后,陈夙宵放下朱笔,端起茶杯,才好似突然发现他的存在。 “哦,大伴来了啊,跪着干什么,快快平身。” “谢陛下!”吴大伴踉跄起身:“不知陛下唤老奴来,是有何要事。” 陈夙宵喝了一口茶,抬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靠近些。 “是有件事,需得大伴照做。” 吴大伴满心疑惑,但还是赶紧接过话头:“陛下有令,老奴万死不辞!” “哈哈”陈夙宵大笑三声:“朕就知道,大伴忠心耿耿,朕心甚慰。朕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当小德子的师父。” 吴大伴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第62章 鸡犬不留 夜幕渐临,离水两畔的山间密林里倦鸟归巢,扑楞楞的声音响个不停。却也正好遮掩住匆匆赶路之人的脚步声。 十二唤回大鸟,任由它站在自己肩膀上,硕大的鸟笼则挂在腰间,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老十三,剩下的可就交给你了。” 十三拍着胸口,拍的嘭嘭响:“放心,他们跑不了。” 老八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 十二啐了一口:“呸,谁要跟他配啊。我可是熬鹰人,他就是个狗鼻子。不一样的,不能比的。” “你什么意思?”十三顿时就怒了,恶狠狠的瞪着十二:“怎么,想打架。” “切,狗咬我一口,难不成我还咬狗一口?” “你” “够了!正事要紧,等做完了事,回到影谷,你们两个生死决斗我都不会管。”老八怒道。 十二,十三互瞪一眼,各自将头撇到一边,互不服气。 “十三!” “八哥,西边!”十三白了十二一眼,傲然说道。 “走!” 山高林密路险,十人小队却走的十分轻松。哪怕遇到常人难以逾越的障碍,十个人也依靠强横的轻身提纵之术,相互配合着飞快通过。 暮色中,宛如十只幽灵! 时间渐渐流逝,在深夜时分,十人小队连翻两座大山,终于在第三座山巅,看到了下方离水河湾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庄园。 而半山腰处,还有一长串火把,蜿蜒向下,飞快朝着庄园而去。 十人小队见状,相互对视一眼。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找到了。 “走,鸡犬不留!”老八一挥手,声音犹胜寒冰。 而原本来互相挤兑的十二,十三两人,也好似瞬间换了个人,冰冷的杀意弥漫周身上下。 老八带着,双臂一振,如夜枭般从山巅一跃而下,身形轻盈,踩着树梢往下飞奔。 其余九人见状,有相学样,轻身功法竟也相差无几。 漱石园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方圆五里不见其它庄户。 这里本是个修身养心,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然而,今夜却格外的不平静。 庄园管事收到密令,早早备好了几十匹上等良马,干净的饮水和需要长途跋涉所需的干粮。 他已经在庄园里焦急的等了五六个时辰,眼见夜已深沉,他要等的人却还没来。 庄园里的下人已经记不清管事在大厅里转了多少个圈。 却无人敢去打扰。 突然,一个护院武师急匆匆跑进来:“老林,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护院武师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管事一听,顿时大喜:”快,叫人,立刻准备,等他们一到,就马上送他们走。“ 护院武师看了一天色,道:”可是,老林,有这么急吗?“ ”小心驶的万年船,何况有主上密令,他们绝不能在此停留。“ 管事拍拍护院武师的肩膀:”你去他们后方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尾巴。“ ”明白!“ 数十人举着火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庄园。庄园林管事迎出来一看,不由眉头微皱。 几十个人全都汗湿衣襟,头发散乱,脸上也糊了一层厚厚的密林黑灰。 蓬头垢面,完全看不出本来的身份,反倒活脱脱一群逃荒的难民。 管事轻咳一声道:”牡丹。“ 对面那几十人一愣,随即从人群中,把一个身形微胖的家伙推了出来。 ”芍,,,芍药!“那个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答道。 管事一听,长出一口气。 ”你们到了就好,马匹,干粮都已准备好,走,快走!“ 庄园十几名下人,或拉或拽从后院把马牵了出来。 那几十人见状,正要上马。 突然,夜空中飞来一件物什,‘嘭’的一声,砸落在众人面前。 ”谁!“管事大喝一声。 然而,下一刻,下人们却惊声尖叫,纷纷抱头鼠窜。 ”人头,那是人头。杀人,杀人啦!“ 管事一愣,低头看去。那颗人头刚好停止翻滚,面朝上,正左右轻微晃动着。 正是他刚才派出去的护院武师。 管事脸色一白,看向夜空,大声喝斥:”何方歹人,胆敢来我漱石园行凶。“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屋顶上突然飞下来一片厚重的瓦,‘梆’,刚巧砸中一名下人。 顿时,那名下人头破血流,哼都没哼一声,仰头便倒。 管事骇然回头,在庄园灯火下,隐约可见屋顶上站着两道黑影。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嘁!“一声嗤笑从门口传来。 管事慌忙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蒙面人,背刀而入。 一步步走来,身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你是何人,知道不知道漱石园是谁的产业,想死不成!“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缓缓扬起手,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杀!“ 声落,刀光乍起。 转眼间,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脖颈间,鲜血如泉狂喷,直冲三丈之高。 ”该死!护院,给我上,杀了他。“ 随着管事的呼喊声,三名护院拔刀包抄而去。然而,他们只觉眼前一花,身前黑衣人身后,好似分身一般,瞬间多出来两人。 三名护院微一愣神,便觉颈间一凉。下一刻,他们的视野无限拔高,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屋顶上的两人,也纵身而下,瞬间斩杀想要逃往后院的人。 一时间,漱石园里所有人惊恐大叫,前后路都被断了,只能朝两侧逃。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两侧又各自多了一名黑衣人。 刀光如雪,每一次挥斩,必有一人死于非命。 管事颤抖着,哆哆嗦嗦被吓的瘫软在地,无力的望向后院的方向。 可是,后院也传来惊恐的惨叫声。 那里有他的妻儿。 ”完了,一切都完了。“ 管事双眼血红,突然怒吼一声,挣扎着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朝着挡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那人冲去。 结果可想而知,才刚靠近,距离三步之遥,染血的刀锋,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步,咫尺天涯! 黑衣人的目光,宛如修罗。 管事刚一触及,手脚便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 ”哼!“ 黑衣人一声冷哼,闪电般挥刀一斩,管事握着匕首的手,齐腕而断,血流如注。 第63章 给你们一个痛快 林管事怒瞪双眼,缓缓抬起手,惊恐的看着不停往外滋血的断腕。 惨叫还未蹦出喉咙,黑衣人陡然调转刀身,用刀柄狠狠击中了他的肩井穴。一阵剧痛之后,血不流了,整条胳膊也好像废了。 “你你们到底是谁?”管事上下牙打颤,寒声问道。 黑衣人根本就不理他,拄着长刀,平静的看着庄园里的血腥屠杀。 身为影卫死士,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陈夙宵还是夜王的时候,可是替他干了不少脏活。 虽然,自从两年前陈夙宵登基之后,脏活少了许多,但影谷的残酷训练却从未终止。 因此,他们杀起人来,不仅毫无心理负担,而且还越杀越兴奋,越杀越顺手。 整座漱石园里,四名护院武师身死之后,剩下的人,也几乎都无一合之敌。 再加上血腥恐惧之下,他们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所有人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逃!逃的越远越好。 这些人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于是,屠杀便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漱石园里本来的人,以及长途逃命而来的,加在一起,人数也不过百。 十队小队,老八堵门,剩下的九人只需一人杀够十个,就基本上清理完成。 很快,很利索。 惊恐凄厉的惨叫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整座庄园便渐渐陷入死寂。只余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腥臭的铁锈味。 尤以前院,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八,前院清理干净,没放走一个。” “好!” 老八冷冷的转向管事,抬起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领:“看得出来,衣着不凡,你是这座庄园的话事人?” 管事心里一阵打鼓,废掉的胳膊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着,一阵又一阵钻心彻骨的疼。 他抬起头,又一次触及到老八的视线,吓的赶紧低下头,后退了一步。 却觉脚下扑扑声响,黏黏呼呼。再仔细一看,原来是鲜血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 顿时,他更慌了,脚下一动,踩到一只死人的手。随即,仰头便倒。 “啊~~”恐惧之下,管事大声惨叫起来。 然而,当他倒地后,一阵胡乱扑腾,随手一摸,尽是尚留余温逐渐僵硬的尸体。 左右一看,皆是死不瞑目惨白的人脸。 老八微一蹙眉,冷冰冰的吩咐道:“把他拖起来。” 话音一落,便人两人踩着尸体,一人抓住一条胳膊,硬生生将他架了起来。 “别,别杀我,我还不想死。”管事颤声说道,惊恐的眼珠子乱转。 “说,东西在哪?”老八靠近一步,死死的盯着他看。 管事打了个寒颤,眼珠一动,连忙摇头:“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漱石园管事,什么都不知道。” 老八嗤笑一声,毫无感情的说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刀光再现。 管事微微一愣,只觉半边脸颊一片温热。伸手一摸,沾了满手的血。 再稍稍往上,这才惊觉自己的耳朵没了! “呃啊~” 老八用刀抵住他的喉咙:“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保证有千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哈哈”管事声嘶力竭的大笑起来:“有本事,你杀了我,自己去找。” “想死?”十二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他娘的想屁吃呢,都说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鬼,你们是魔鬼。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断子绝孙” 恰在此时,连接前后院的门洞里窜出来一人,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吓成鹌鹑的半大孩子。 “桀桀八哥,看我逮到了什么?” “啊哈哈” 尖锐的笑声响起,那人直接把两个半大孩子拄到管事身。 一男一女,像是一对龙凤胎。 “那个女人临死前,说他们是你的崽,嘿嘿嘿,哈哈” 管事一看两个孩子,顿时就慌了,收起叫骂声,连连求饶:“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不要啊!”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人牢牢锁住,一切只是徒劳。 而两个孩子似乎已经完全吓傻了,一言不发,呆呆看着管事,无声的流泪。 “告诉我,东西在哪?”老八再次问道。 管理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浑身颤抖:“如果我说了,放过他们,求你了。” “你先说!”老八依旧平静。 “好,你们跟我来!” 管事一咬牙,用力一挣,架着他的两人趁势松手,任由他在前,踉跄带路。 后院的惨烈程度丝毫不比前院差,尤其后院大多都是女眷,廊檐下,假山旁,花丛间,随处可见倒卧的尸体。 都是一刀毙命! 管事带着人穿过两重院落,单手艰难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镶铜钉的大门。 直到推开门,众人才发现里面竟还有一重院落,假山流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珍木奇花数不胜数,富丽堂皇的一塌糊涂。 老八一看,只轻轻挥手示意,便有四人越众而出,持刀搜索起来。 说要鸡犬不留,就不能有漏网之鱼。 管事几乎是一步一挪,沿着一座荷塘廊桥,到了荷塘中央一座巨大的假山旁,二十步外,才是凉亭。 “怎么不走了?” “‘到了!” 管事伸手按住一根护栏立柱,用力一压,左旋三次,右旋两次。 下一刻,一阵齿轮运转的声音响起,假山随之露出一扇门户来。 管事见状,一屁股瘫坐在地,艰难扭头看向两个孩子。 他努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老八。 “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不,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带你们来,就不杀他们。” 老八嗤笑一声,寒声道:“就算我放了他们,你觉得你身后的主子会放过他们吗?” “死,痛快的死,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管事闻言,颓然瘫倒,双眼瞬间失去神彩,惨然仰头狂吼: “啊~~!” 老八一挥手,三人手起刀落,长刀穿心而过。一大两小当场殒命。鲜血从廊桥滴落到荷塘里,引来一群抢食的鱼儿。 丢下尸体,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了假山上的门户。 第64章 愿效死命 吴大伴武功极高,但终归是年龄大了,跪了许久,又站了许久,气息便渐渐不稳了。 眼睁睁看着陈夙宵吃完简单的晚膳,而现在宵夜都快来了,还没有要让他走的意思。 “陛下,老奴年老体衰,实在无力承担教导之责啊,您又何必为难老奴。” 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抗争了,可是,陈夙宵无动于衷。 “陛下!”吴大伴恼恨的看着小德子。 说的不好听点,他鸠占鹊巢,顶替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而现在,还想要学他一身本事。 是个人都受不了! 陈夙宵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急!等会你就会同意了。” 吴大伴哀叹一声,心有不甘。 皇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他要是不答应就不放他走。 可是,要让他当小德子的师父,那更是不可能。 宫灯渐熄,估摸下时辰,也快到午夜时分了。 小德子被夹在中间,有些两难。他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要吴大伴当他的师父。 “陛下,好晚了,您该歇息了!” 陈夙宵白了他一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虽然吴大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可是那一身武功是实打实的强悍啊。 陈夙宵捏着下巴,回忆起这家伙的来历。 原主对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记得,他是三十岁才进的宫,凭借一身武功,屡屡救驾先皇。 因此,只用了短短十年,便从一名下等洒扫太监,成了先皇贴身大伴。 先皇驾崩,原主夺嫡成功,也留他在身边听用。 真是奇也怪哉,按理说,凭他一身武功,不应该选择净进入宫才对。 有问题! 但现在,陈夙宵并不打算深究。 “陛下,明日还要早朝,你要保重龙体,不要熬夜才是。”小德子继续道。 “慌什么,怎么,朕都不急,你倒是先乏了?” 小德子闻言,吓了一跳:“陛下恕罪,奴才万万不敢。” “哼,朕看你敢的很呐。” 小德子都快吓哭了,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触怒天颜,可是要掉脑袋的。 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饶命,奴才绝无不敬之意,请陛下明察。” 陈夙宵摆摆手:“起来,朕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瞧把你吓的。” 小德子大喜,连声谢恩,一咕噜爬了起来。 吴大伴见状,人都快看傻了。 皇帝莫不是吃错药了?以往除了徐砚霜,谁若是敢忤逆他的意思,就是血溅当场了。 更何况小德子三番两次顶撞于他。 思来想去,包括近几日发生的事,陈夙宵的转变太大了。 与几日前相比,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吴大伴浑身冷汗淋漓,严重怀疑皇帝是不是换了个人。 传说江湖上,有一门易容绝技,顶替他人身份,能做到毫无破绽。 吴大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一个人的性格转变,不可能堪称天翻地覆这么大。 “你到底是谁?” 陈夙宵讶然,一扭头,只见吴大伴目光灼灼的审视着他,浑身上下气息涌动,一股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 糟糕! 露馅了? 陈夙宵心头慌的一批,果然,时间越久,暴君人设就越难维持,自然就会被原主贴身之人发现端倪。 “大胆,吴承禄,你是在质疑朕的身份吗?” 陈夙宵竭力的回忆原主发怒时的样子,拼命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尤其是眼睛。 冷漠,无情,嗜血,残酷! 吴大伴一怔,那眼神错不了。 “陛下饶命,请听老奴狡辩哦不,解释。”吴大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奴年老衰,站久了,突发臆症,不是有意冒犯天颜,请陛下明鉴。” 陈夙宵长出一口气,好险,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正在此时,殿外阴影中突然出现一人。黑衣蒙面,背负长刀,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吴大伴微微一惊,来人直到进门,他才发现,绝对是个高手。 悄悄抬头一看,只见他背上的长刀露出一截,血槽中还残留着将干未干的血。 陈夙宵一看来人,顿时大喜,等了一下午又半宿,总算把人等来了。 “影,八,参见陛下。” 陈夙宵忙道:“快,起来说话。” “谢陛下。” “可有收获?”陈夙宵满眼期待的看着影八。 “有!”影八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往外掏东西:“陛下,漱石园叛党已全部清理干净,这是他们的银钱调用账册。” 陈夙宵一惊,哎呀呀,这可不得了:“叛党?何出此言呐?” “回禀陛下,我等在漱石完地宫里发现私铸的兵器,铠甲,且数量庞大,十分精良,完全是按照精锐骑兵的规格铸造。” 吴大伴心头一颤,漱石园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叫影八的说清理干净,十之八九那里的人已经全死了。 “陛下,据这些账册所载,大部分银钱都是通过皇商吴氏流通转运。所以,吴家难逃干系。我回城之时,已经调集右卫营捉拿吴家逆贼。” “而且”影一冷漠的看了一眼吴承禄:“吴家明面上的生意是贩马,私底下还拿了盐铁专营,户部那边却有没有吴家上缴盐铁税的记录!” 吴大伴闻言,浑身哆嗦着,抬头看向陈夙宵。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陈夙宵熬夜也要把他耗在这里的原因。 难怪他刚才说“等会你就会同意了”。 好狠的手段,悄无声息间,便拿住了他手七寸。强迫谈不上,交易更谈不上。 现在,轮到他求陈夙宵了。 “陛下,奴才” 陈夙宵抬手打断,继续问影八:“除了这些东西,可还有其它发现?” 铠甲,武器是一笔财富不假,但陈夙宵还是喜欢真金白银,奇珍异宝。 “回禀陛下,除了这些账册,武器,铠甲。我等还有地宫发现一批金银,数量不好估算,但肯定不少。” “可有派人守卫?” “有!我独自一人回城禀报,其余九人尽数留守。右卫营袁将军分兵一半,已驰援而去。” “哈哈”陈夙宵抚掌大笑:“好,甚好。你们辛苦了,飞鸽传书漱石园,你们可留十分之一金银作为朕给你们的赏赐。” 影八却不为所动,只道:“为陛下效命,是我等的福份。”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朕给你们就拿着。” 影八一怔,随即抱拳单膝下跪:“谢陛下隆恩。” 陈夙宵笑着看向吴大伴:“吴承禄,刚才你想说什么?” 吴大伴以头触地,哑声道:“老奴愿效死命!” 第65章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影八扭头看了一眼吴大伴,冰冷的眸子里露出一抹阴森森的冷笑。 小德子却看傻了,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抗争了数个时辰,抵死不从。结果,这一转眼就改变了态度。 属实让人难以置信! “哦,效死命?”陈夙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么说来,你以前对朕是阳奉阴违了?” “啊~~陛下,老奴不敢,老奴尽心尽力侍奉您两年,满朝文武,可是有目共睹的。” “啧啧啧!”陈夙宵缓缓起身,来到吴大伴身前。 “以往朕到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会道。若是带出去当个评书先生,讲讲江湖趣事,宫廷隐秘应该不错。” 吴大伴惨然色变,这不摆明了,他若想重新取信于陈夙宵,就得交底吗。 不然,他老吴家可就要被夷九族了。 “老奴,全凭陛下吩咐。” 陈夙宵伸了个懒腰,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他要一点一点瓦解陈知微的势力。 吴承禄本就是他留在自己身边的一只眼睛,如今给他挖了。 不得不说,很爽! “今天很晚了,你且先回坤宁宫,明日回御书房继续留在朕身边当值。” 吴大伴重重磕了个头,道:“陛下圣明,老奴遵旨。” “去,吴氏全族,朕会命人全部收押在大理寺。至于后续,将会酌情而定。” “谢陛下恩典!”吴大伴踉跄而退。 影八微微皱眉,道:“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陈夙宵淡淡回道:“朕做事,自有道理。你忙了一天,也辛苦了,退下。” 影八面色微变,抱拳躬身:“是我多嘴,请陛下责罚。” “让你退下就退下。”陈夙宵冷冷注视着他:“安排好人,随时向朕禀报此事进展。” “明白!”影八冷汗涔涔退出殿外,转眼间融入黑暗阴影中。 把人都送走了,陈夙宵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当皇帝也真够累的,更别提还是穿越过来,当个众叛亲离的暴君。 可惜,影八这个蠢货,大张旗鼓的调动右卫营,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只怕此时陈知微已经收到消息,忙着斩断与吴家的一切来往关系。 再想借题发挥,就此除了他,是不能可了。 “陛下!”小德子小心翼翼凑到陈夙宵身边。一脸迷茫:“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陈夙宵反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极其响亮的脑瓜崩:“这回知道朕为什么要给你找师父了!” “奴才,愚钝。”小德子低头弱弱道。 “哼。”陈夙宵恨铁不成钢,拂袖往后殿而去:“太晚了,熄灯,就寝。” 贤王府内灯火阑珊,偶尔有几个值夜的下人走动,整座王府内静悄悄的。 然而,后院一间密室内,却是灯火通明。 陈知微,法严相对而坐,中间的桌上燃着一盘龙涎香,烟雾袅袅,香味安神宁心。 除了两人,密室里还有三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人。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有些沉闷。 时间又过了半晌,陈知微突然开口:“你说吴家的漱石园,没有了?” 其中一人答道:“是,王爷,在下刚刚收到消息。陛下陈夙宵出动十名影卫,血洗漱石园。” 砰! 陈知微狠狠摔碎一只极品玉杯,面容扭曲,状似厉鬼,怒吼道:“那庄内一切都暴露了?” 那人垂头:“以影卫的手段,老林不可能撑的住。” “该死啊!” “’阿弥陀佛,王爷,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法严开口道。 陈知微猛地回头,声音发颤:“不纠结?啊,那可是本王耗费了无籹心血,才铸造而成的一万套最精良的装备,你让本王不要纠结?” “阿弥陀佛,王爷,东西没了不打紧。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切断与吴家的关系,留得青山在!” 陈知微一怔,顿时回过神来。 漱石园里藏着的,可不只有武器铠甲。 “王爷,探子来报,一刻钟前,袁聪分兵两路,吴家已经被包围了。”另一人适时说道。 陈知微闻言,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面有慌乱,哪还有平时贤王爷临危不乱的气度。 “来人,来人!” 一名戴着半面甲的黑衣人应身而入,单膝跪地道:“但凭王爷吩咐。” 陈知微手忙脚乱翻出一本花名册扔给他:“按照上面的名单,一个不留!” “是!” 那人接过册子,退出密室,转眼间没入黑暗之中。 安排好事情,陈知微松了口气,却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陈夙宵,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 “呃,王爷。”第三名黑色斗篷小心翼翼道:“吴家完了,那他们的盐铁专营” “明日早朝,本王会向陛下陈夙宵请旨,你就在家等着。” 那人闻言大喜,几乎九十度躬身一礼:“多谢王爷,那在下就静候王爷佳音。” 法严却轻轻一摇头:“不不不,王爷,你不能这么做。” “为何不能?” 陈知微两人同时开口。 “事涉谋逆,这是一滩巨大的浑水,任何敢趟者,必将惹火烧身。” “可是” 陈知微还想辩解一二,盐铁专营代表着巨大的利益,得之如虎添翼,失之血亏三斗。 “没有可是,诸位莫不是当陈夙宵真是个蠢材不成?光凭他这几日的行事风格,就可知他严谨有度,足智多谋。”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漱石园在今日暴露,其实是必然吗?” 陈知微愣了好长一段时间,双手握拳,指节渐白。 “本王明白了,神兵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包括他突然召集朱温翻修神兵坊。” 不由的长叹一口气:“是本王大意了。” “王爷,可是我” “退下!”陈知微不耐烦的一挥手:“此事需从长再议,你且回去等着。吴家一倒,想来盐铁之事会暂时收归内务府管辖,等时机成熟了,本王必然帮你争取。” “那在下先谢过王爷,告辞!” “你们两个,也走!” 三个斗篷人联袂而去,密室里便只留下陈知微,法严两人。 “大师,本王乏了!” 法严起身,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第66章 皇帝,狗都不当 才刚睡下,陈夙宵左思右想,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昏昏沉沉,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然而,只觉才刚睡着,小德子又急促的喊了起来。 “陛下,陛下该起床上早朝了。” 陈夙宵只觉头皮发麻,眼皮沉重的根本打不开。 “陛下,陛下” “陛下,陛下” 陈夙宵麻了,翻身坐起,闭着眼道:“传令,今日罢朝!” “可是陛下呀,今日是北狄使臣辞行的日子,您必须去。” 陈夙宵狠狠的挠着头皮,t的皇帝,狗都不当! “唉,你别喊了,败军之将,无知蛮夷,让他们等着。” “‘可是”小德子还想争取一下。 然而,陈夙宵已经重新倒回床上,鼾声渐起。 小德子一看,傻眼了。皇帝躺在龙床上呼呼大睡,他总不能爬到床上把他薅起来。 左右一看,殿内静悄悄的,而殿外伺候皇帝更新洗漱的宫女们已经排起了长队。 小德子回到殿门口,宫女们全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只有一个端着盆洗脸水的,望眼欲穿似的看向殿内。 “德子哥,陛下还没起吗?” 小德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小雪妹妹,等着。” 正是江雪,被陈夙宵带进宫就忘到一边的存在,若不是小德子临时给她安排,只怕会饿死在皇宫里。 毕竟她可不在内务府的名单上,算是个黑户。 其余宫女一听两人对话,不由都羡慕起来。 小德子原地飞升,江雪跟着鸡犬升天。 在她们眼里,就是这样,错不了! “可是,水要凉了。” 小德子无奈道:“凉了就换,陛下不起来,我也没办法!” 话落,突闻一声冷哼。 “哼!不成器的东西,陛下怠政,就是你身为近侍的不作为。” 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吴大伴来了。 “奴婢见过吴公公。”众宫女齐齐行礼。 小德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大伴。按道理说,昨晚他已经同意收自己当徒弟。 那么,他理应喊一声师父。 可毕竟还没正式拜师,而两人的身份又有些尴尬。 吴大伴一看他的模样,人老成精,顿时就猜到他心头所想。不由嗤笑道: “怎么,你以为成了陛下近侍,将来就一定是大伴?你呀,还差的远。” “我” 吴大伴上前,一巴掌呼在小德子后脑勺上,力道极重,打的他一个趔趄。 颇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从现在起,你是咱家的徒弟,你该喊咱家师父,或者干爹。” 小德子一听,便没了脾气,低着头弱弱的喊了一声: “师父。” “嘿,让你喊干爹还委屈你了?” “不是,我进宫时,已经认了干爹。” 吴大伴被气笑了:“你再多个爹,不好吗?” 小德子深吸一口气,没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昨晚陈夙宵睡下后,他又复盘了许久,总算抓到点线索。但他敢肯定,吴大伴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肯定跟叛党一事脱不了干系。 此刻,他心里便只有一句话:绝不认贼作父。 至于师父嘛,可以亲近,也可以疏远。 在江湖上,弑师之事并不在少数。 更何况,在他心里,陛下即正义! “师父教训的是,可是,现在陛下赖床,不愿起来,还请师父教我。” 吴大伴瞪着他,不由再次哼了一声。 皇宫大内,阉人之间可没有师徒之说,往往都是父子相称。 父荫子弱,子庇父老。 如今他不肯认自己当爹,关系便算不得亲近。 “也罢,随咱家来。” 吴大伴一招手,正要往殿内走去,却又转身随手试了一下江雪捧着的盆里的水温。 “凉了,再去换一盆来。” 江雪不敢造次,屈膝一礼后,捧着盆疾步走开。 重回后殿,小德子把位置让了出来,任由吴大伴走在前面。 且看且听! “陛下,早朝时间快到了,您该起床了。” 陈夙宵四仰八叉躺在龙床上,打着呼噜,半点回应也没有。 小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陛下要是能起来,我t早喊起来了,用的着你再来重复一遍? “呃”吴大伴有点尴尬。 他也一样啊,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爬上龙床去薅人。 “陛下,今日北狄使臣辞行,您必须上朝啊。” “陛下,您若不上朝,少不了又会被那帮文官口诛笔伐啊。” “陛下,陛下?” 每说一句话,就停顿片刻,结果迎接他的还是鼾声。 吴大伴只觉得脸面扫地,刚刚还在小德子面前吹牛逼,一转眼,脸就被打的啪啪响。 很疼,很脆。 “师父,陛下他” 小德子歪着身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看龙床上的陈夙宵,又看看他。 吴大伴眼角一抽,严重怀疑这兔崽子是在看他的笑话。 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果然是个心机婊,不然,怎么可能才刚进宫一月,就抢了他的位置。 太可恨了。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揍他。 于是,啪! 吴大伴又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直打的小德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急冲。 下一刻,他脚下一绊,直楞楞朝鼾睡的陈夙宵扑去。 惊恐之余,小德子本能的闭起眼睛,大吼大叫起来:“啊~~不要啊。” 唧! 哪怕闭着眼,小德子也知道扑中了陈夙宵。蓦地睁开眼睛,与陈夙宵四目相对。 随即,便听陈夙宵嘴里呵呵有声,仿佛漏气了似了。 陈夙宵双眼暴突,靠!朕不就是想多睡一会吗?用的着这么暴力叫起? “你干什么?” 小德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陛下,您该起床了。” “我去你的!”陈夙宵抬脚就把他踹下床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公鸭嗓子:“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到。” 陈夙宵长长叹了口气,睡觉都不安宁,有气无力应了一句。 “让她进来。” 徐砚霜才刚进殿,还没站稳脚跟,就听陈夙宵说道: “今日朕要皇后伺候更衣,别的人都退下!” 徐砚霜脚步一顿,双拳紧握,‘嘎嘎’作响。 第67章 四百万 月落柳梢头,一弯残月刚好悬于窗边。 陈夙宵虽坐起了身子,但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眼看又有倒头便睡的趋势。 淡白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与殿内的淡红色宫灯交相辉映。 于是,陈夙宵一半身躯散发着圣洁的白光,一半身躯宛如沐浴血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红晕。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挥挥手: “你们都出去!” 寒露微微一怔,小声道:“小姐,那我” “你也出去。” 吴大伴,小德子躬身一礼:“奴才告退。” 寒露一步三回头,从小到大她和徐砚霜情同姐妹,形影不离。 嫁入皇宫两年,徐砚霜还从未与皇帝独处过。 唉,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被欺负了。 想到这里,寒露蓦地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 陛下是好人,若能与小姐重修旧好,化解心中隔阂,再也不要提废后之事,岂非喜事一桩。 于是,她又开心起来,蹦蹦跳跳跟在小德子身后。 歪着头,奇怪的打量着这个原地飞升的家伙。 殿内,徐砚霜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终于开口。 “陛下,臣妾伺候您更衣。” 陈夙宵点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张开双臂。 徐砚霜鼓起勇气,缓缓伸手,两只手,四根手指捏住他的衣襟,缓缓朝两边掀开。 当陈夙宵露出胸膛的那一刻,徐砚霜满脸酡红,不由自主便把头撇到一边。 末了,似还觉得不保险,干脆把眼睛也闭起来。 因此,她便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盲脱。 刚开始还好,顺着衣襟一路往下,便将上衣尽数掀开。然而,不知怎地,她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丝温热。 蓦地一抖,衣襟便从她指尖脱落,等她再想找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完了完了! 心头一阵哀叹,悄悄转过一点头,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呼! 总算是看到衣襟,但也看到一片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顿时,便又羞又怯,一只眼睛偷瞄着,颤抖着伸出手。 突然,陈夙宵有力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地,朕的身体,就这么不入皇后的眼?” “啊!陛下” 徐砚霜心头一惊,脚下打滑,直直便往陈夙宵扑过去,眨眼间,把他扑倒在床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夙宵欲哭无泪,一早上被人扑两次,没天理了嘛。 不过,她看着身材弱小,但份量还真是充足。 徐砚霜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只手被他抓着,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半晌,徐砚霜眼睛动了动,视线缓缓下移。下一刻,便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翻身躲开。 “你你你登徒子,不要脸。” 陈夙宵撇撇嘴,还真是强扭的瓜不甜,原主也真是可悲。 明知是单恋,还非要强行将她绑在身边。 何苦呢! 徐砚霜见他不说话,双手捂紧胸口,悄悄的在龙床上翻滚了三圈,离他远远的。 陈夙宵转头看了一眼,翻身坐起,自行脱起了衣服。 “昨天神兵坊之事,你做的不错。放心,朕说过,保你后位无忧。” 徐砚霜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帐顶。 后位?谁稀罕似的!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高兴?” 徐砚霜心头微惊,翻身而起,正要跪地谢恩,却见陈夙宵正好脱下裤子,精赤光溜。 “啊,啊!!” 一声尖叫,徐砚霜几乎是本能般,抬手便朝陈夙宵脸上扇去。 陈夙宵也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随即,眼前一花,掌风袭来。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 随即用力一拉,将她拉了过来。两人面对面,紧贴在一起。 陈夙宵低头逼视着她:“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疯娘们,对原主还真是一点情意都没有。 看来,原主的废后旨意里,什么德行有亏,恃宠而骄,都不足以形容她。 陈夙宵决定要给她安个妖后的罪名。 “臣妾糊涂,请陛下恕罪。” 徐砚霜咬牙求饶,她肩上还扛着整个定国公府,不得不低声下气求饶。 陈夙宵一用力,把她推回到床上,自顾自穿起衣裳来。 殿外众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面面相觑,但无人敢上前打扰。 幸好,不多时,陈夙宵率先出了门,身后还跟着差点把头塞到胸脯里的皇后徐砚霜。 换好了衣裳,接下来便是洗漱环节。 宫女们鱼贯而入,小心谨慎在陈夙宵身前站成一排。 来了几天了,陈夙宵依旧不习惯用木棍做成的牙刷,沾了白盐往嘴里捅,毫无漱口洁牙的体验感。 于是,草草完事,领着一队人匆匆往乾元殿而去。 流程依旧,大臣们三呼万岁! 陈夙宵,徐砚霜并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北狄众使臣。 陈史那浑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瞎掉的那只眼睛用一块裁切的大小合适的羊皮盖着,两端用细麻绳系在脑后。 余下伤势最重的右手也重新包扎过,只不过白色的麻布表面,凝固着一团暗红的血痂。 “外臣,阿史那浑特来向皇帝陛下辞行。” 陈夙宵凝眉看去,这北蛮子再无前两日的骄狂,一手抚胸,腰弯的极低。 “嗯,朕本想多留诸位几日,也好领略我陈国繁荣盛世。但屎者先生执意要走,朕也不便多留。” “户部魏尚书。” “老臣在!”魏知远赶紧出列,躬身听命。 “着即从国库拨款黄金百两,赠予北狄使臣,用于回国盘缠。通关文谍,驿引等一应工作需特事特办,不得刁难。” “老臣领旨,这就安排人去办。” 陈夙宵点点头:“魏大人,江南道洪涝灾害,流民无数,着即拨款二百万两银,即刻赈灾。由你全权负责,项有懈怠贪墨之事发生,朕便夷你九族!” 魏知远闻言,惊恐的跪地叩头:“老臣不敢,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全力赈灾。” “但愿你说到做到!” “户部林侍郎何在。” “微臣在!”林若甫擦着冷汗站了出来。 “西山道千里白地,庄稼几近绝收,着即拨款二百万银,打井,修渠,筑坝。银子没用完,你不用回朝。” 陈夙宵微微往前一俯身,目光如刀。 “朕会派出密探,你们二人若敢贪墨一个铜板,朕绝不轻饶。” 满朝俱静,只余户部尚书,侍郎磕头立誓的声音。 皇帝这是觉醒了? 阿史那浑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本是携北狄雄威来讨岁供。结果一败涂地不说,还残废了。 凶狠的瞪了一眼陈知微,都是他,说什么陈国国库空虚。 可是,现在陈夙宵大手一挥,眼都不眨便拨款四百万两银。 这叫国库空虚? 先前陈夙宵跟他说的话,仿佛是恶魔的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 陈知微心头一懔,暗道不妙。 一声“退朝”,几乎将他的心情瞬间打入谷底。 第68章 安平巷 下了朝,陈夙宵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嘿嘿,你们不是给朕挖坑,既要又要吗?现在朕给你们中间扎根刺,就看你们到底谁更疼。 “陛下。”徐砚霜刚刚看了不该看的,此刻低着头,有些难为情。 陈夙宵脚步微顿,随即边走边说:“怎么,皇后有事?” “回陛下,臣妾今日想要出宫一趟,大概要明日才能回来。” 陈夙宵停步转身,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徐砚霜见状,连忙解释:“陛下,明日是我爷爷寿辰,臣妾只是想要回家省亲,绝无别的心思。” 陈夙宵哦了一声:“朕倒是忘了明日是老国公寿辰,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耸耸肩一摊手,继续说道:“现在国库的钱都拿去赈灾了,不然高低得赏赐点东西,也好让你带回娘家。” 徐砚霜闻言,脸黑如炭。 国库是国库,内帑是内帑。 你不想赏就不赏,何必拐弯抹角。 但她不能说啊,不仅不能说,还要装作受宠若惊,谢主隆恩。 陈夙宵挥挥手:“行了,不就是请假嘛,朕准了。” 请假?什么鬼? “哦,对了,虽然赏赐没有,但你可以带些御膳房御制的糕点回去。至少,也没那么丢面,旁人也不会说朕小气。” 徐砚霜恨的牙痒痒,这个疯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交代完事情,陈夙宵招呼一声,带着御书房的几名常侍扭头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小姐,我们真就带点糕点回去啊?”寒露苦着张脸,弱弱道。 身为国母,回娘家省亲,为老人贺寿。 按照规制,皇帝可以不去,但需有各种赏赐,且由宗人府专职大太监带着圣旨和赏赐明细文书登门贺喜。 而今到了徐砚霜这里,就让带点皇宫御制糕点。 这不是看不看得起人,而是在向外传递一个消息。 帝后两人离心离德! “陛下怎么能这样啊。”寒露狠狠的跺了跺脚,气鼓鼓看着陈夙宵带着人消失在转角处。 “罢了,我与他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走,回凤仪宫,我们自行准备些礼物便好。” 寒露闻言,顿时就蔫了,吊垂着两个肩膀,像丧尸般跟在徐砚霜身后。 唉,小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睁眼看世界。 陈知微,那是好人吗? 你干嘛非要和陛下对着干,依我看,你早晚还得被废。 再说陈夙宵回到御书房,几乎是一刻都没歇着,手脚麻利的开始换装。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吴大伴问道。 “嗯,出宫啊。”陈夙宵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都换便服了,不出宫,朕在宫里溜着玩? “呃陛下,今日早朝又递上来许多折子,您都还没有批阅。” “放着,不都是些劝谏的,诉苦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吴大伴还想争取一下,也为了给小德子做个表率。 “你”陈夙宵指着他:“就在宫里待着,小德子随朕出宫。” 吴大伴闻言,眼神一暗,躬身退到一旁。 “老奴懂了,等陛下回宫,老奴会写好一篇评书的。” 陈夙宵咧嘴冷笑一声:“挺好,朕没事看看评书也好。” 很快,陈夙宵换好便服,招呼小德子:“走,别磨蹭了。” 小德子还真就磨磨蹭蹭,挪不动脚步。 “你什么情况?”陈夙宵好奇的看着他:“不想随朕出宫?” “不,不是!”小德子仰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陛下,您是不是还忘了个人。” 陈夙宵一头雾水:“忘了个人?谁?” 小德子眨眨眼,小跑着到了殿门口,随手拉了个人进来。 “陛下,就是她。” 陈夙宵一看,是个穿着宫女常服的小姑娘,扭扭捏捏低着头把玩着衣角。 “她是” 又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毕竟,每天伺候他的宫女,不在少数。 “江雪,她是江雪啊。陛下,难道您忘了,是您把她带进宫来的。” 嘶! 陈夙宵努力的回忆了片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哦,原来是你啊。” 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当时忙着黑火药的事,把这小丫头早忘到了脑后。 这几天又忙着对付北狄使臣,哪还能记得她。 不过嘛,现在是封建社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陈夙宵是绝对不会跟她说对不起的。 “走,既然是朕把你带进宫来的,就由朕再把你带出去。” 江雪低着头,没敢吭声,只是跪地行了一个磕头大礼。 陈夙宵点点头,倒是个懂事的丫头。随手在龙案上拿了把折扇,当先走了。 小德子见状,赶紧拉起江雪。 “快,跟上。” “德子哥,我” “你又咋啦?放心,咱们这次出宫,我一定求陛下帮你寻找父母的。” 江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问陈夙宵急着出宫做什么,当然不是体察民情,微服私访。 而是还没捂热的国库银子,又瞬间一扫而空。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更何况他是皇帝,没钱了,难上加难。 北狄会老实吗?当然不可能。南蛮,西戎会安分守己吗?当然不可能! 如今,陈国国力,恐怕是立国以来最弱的时候。 四周都是呲着獠牙,等着将他分而食之的豺狼虎豹。 若不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打起仗来,岂不是顷刻间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目前就只有苏家,也几乎掏空了家底。 漱石园所存银钱,想来也不会太多。 相较于国库的庞大开支,无异于杯水车薪,起不到半点作用。 思来想去,直到踏出宫门,陈夙宵终于决定往哪里去了。 长庆侯,朱温。 神兵坊之事,袁聪顶多只有苦劳。而真正的功劳,自然是要算在朱温头上的。 可这家伙就是个闲散侯爷,无官无职,也不上朝,混吃等死的货。 踏过金水桥,小德子茫然四顾:“陛下,我们去哪?” “嗯?你又忘了?” 小德子闻言,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老爷恕罪。” “哼,去长庆侯府,你认识路吗?” 小德子挠挠头,傻眼了:“小的,不知。” “老爷,我知道。”江雪开心的蹦到陈夙宵身边,举起手说道。 陈夙宵不由皱眉:“你又知道?” “对呀,长庆侯府在安平巷,帝都百姓大多都知道这个前朝降王之后。”江雪笑意盈盈,一脸天真无邪。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那行,由你带路。” 第69章 你就这点出息 安平巷,位于帝都东二区,远离朝堂重臣的府邸聚集区,偏安一隅。 四周多是平民百姓居所,长庆侯府便建在巷子中央,头尾各有一户中等富贾之家。 离皇宫内城尚远,一行三人找宫门侍卫要了两匹马,骑马都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到达巷口,陈夙宵下了马。 一眼望去,巷子极深,站这头看不清那头。 巷子内,道路可供两驾马车并行,道旁还栽种了两排行道树,郁郁葱葱。 时值盛夏,对行人十分友好。 “老爷,据说这条巷子还是长庆王在世时,力主修建而成,道旁的树也是长庆王后来栽的。” 陈夙宵轻笑一声,从腰带上扯出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轻轻摇晃起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老王爷,也算是位仁人志士了。” “嘻嘻,老爷真是个有学识的人。”江雪笑嘻嘻的赞美。 小德子挠挠头,一脸苦瓜相:“我家里穷,读不起书。不像老爷和你,都有学识。” 陈夙宵收起折扇,一扬手敲在他的脑门上:“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文盲,那就好好跟着吴大伴学。老爷我找他给你当师父,可不只是教你武功。” 小德子瞪大眼睛:“啊?还教读书,教武功呐?” “那你以为让他教你什么?” 小德子弱弱道:“我,我以为您只让他教我规矩。” 陈夙宵在前,牵马缓步而行。 “规矩,那也得学。不然,让人诟病,你在老爷身边可待不长久。” “多谢老爷,小的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夙宵嗤笑一声:“老爷我对你可没什么期望,一切造化,全凭你自己。” 小德子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 “老爷,我知道了。但小的向您保证,一定好好学,成为您身边的有用之人。” 哟嗬! 陈夙宵回头又敲了他一扇子,只觉一阵好笑。 “可以,那你加油。” 小德子一握拳,冲身旁的江雪挤了挤眼,引得一阵娇嗔。 沿着巷子,一路都走在树荫下,足足走了一刻钟还多,才终于看到了长庆侯府的门楣。 门前两尊石狮子小巧玲珑,略显斑驳,还被杂草遮掩了一半。 若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 大门紧闭,朱漆脱落,露出大片大片的木色。 透过两侧小门往里看去,连个门房都没有。 堂堂侯府,落魄至此。 但鉴于朱家的身份,似乎也就理所当然了。 身为前朝皇室,即便是降王。能在新朝苟住三代不灭,已经算是苟圣了。 至于门楣之上的长庆侯府的匾额,看起来就比大门新了不止一星半点,金漆大字,尚能闪闪发光。 想来也是,朱温承袭侯爵之位,就是最近几年的事。 新一点也正常。 “小德,上前,叫门。” 小德子应了一声,小跑上前,抓住紫铜门环,砰砰砰敲了起来。 “有人吗,快开门。” 一连叫了好几声,才终于听到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便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啊,来了来了,别敲了。” 很快,左侧小门被拉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来。 满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簪着。 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看样子是个老仆。 “咳咳,几位客人,找谁啊?” 小德子上前:“老人家,我家老爷来寻长庆侯,烦请通报一声。” “‘咳咳,我家侯爷从昨夜出门,现在还未归家。若无要事,几位不妨先回去,等晚些时候再来。” 小德子闻言,为难的回头看向陈夙宵。 这好不容易出宫一趟,难不成还要陛下等他。 开什么玩笑。 陈夙宵也有些无语,堂堂侯爷,夜不归宿,也没谁了。 “老丈,既然朱侯爷还没回来,那我等进去等也无妨。” “呃,这”老仆上下打量着陈夙宵,有些拿不定主意。 恰在此时,巷子里一辆简单的马车辘辘而来,赶车的是个戴着布帽子的小厮。 老仆一看,顿时笑了:“三位客人,我家侯爷回来了。” 说话间,老仆已将小门完全打开,佝偻着身子去迎接马车。 待到近前,马车停下,老仆颤抖着伸手去帮忙掀帘子。 嘴里絮絮叨叨:“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昨夜生了半宿的气,这时候都还没起床呢。” 车帘掀开,朱温伸着懒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从车厢里走出来。 下车时,两条腿一软,差点当场摔倒在地。 陈夙宵看得直咧嘴,苟圣苟成这样,也真是难为他了。 “啊~~白叔,母亲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气过了就好了。” “唉,可是您这样,置少夫人于何地。” 说起少夫人,朱温脸上一抹愧疚之色一闪而逝。 但随即,又坚定起来。 “白叔,她会理解的。” 老仆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朱温,脸上尽是心疼。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 “瞧我这记性,侯爷,有客人来找您。” “客人?”朱温一愣:“我长庆侯府已经许久没有客人造访了,谁会来?” 说话间,顺着老仆视线看去。下一刻,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马车上爬。 “白叔,劳烦您跟母亲说一声,我暂时不回了。” “哎哎,侯爷,您这是干什么?”老仆着急忙慌伸手去拽他。 朱温都快哭了,一边躲着老仆的手,一边拼命往车上爬。 陈夙宵一阵无语,上前几步,拿折扇敲了敲朱温肩膀:“怎么,老爷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惧怕我?” 朱温身体一僵,收回刚刚踏上马车的一只脚,缓缓转过身。 随即,抱拳,躬身,脑袋夹在两臂之间,带着哭腔道: “这位老爷,本侯从未见过您,您也从未来找过本侯,您我素不相识,对不对。”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拿扇狠敲他的脑袋。 “你就这点出息?” 老仆都看呆了,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 自家侯爷好像很怕这位老爷。 第70章 你是来打秋风的 长庆侯朱温当街挨打被训,顿时成了巷子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树荫下来往行走的人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哎哎,你们说谁这么大胆,敢当街打朱侯爷。” “可惜了,朱侯爷向来与世无争,今日怕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无官无职,侯府危矣。” “你可别瞎说,侯爷行事虽然荒唐了些,但平时都与邻为善,还时常接济穷苦人家。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朱侯爷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但你别忘了,如今朝堂腐败,皇帝虽然不似传闻那般暴虐废材无用,但权柄旁落,也是不争的事实。朱侯爷若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怕是没人能保他。” “唉!” 众人齐声长叹。 陈夙宵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不由笑道:“看不出来,你的名声还挺好。” 朱温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陪笑道:“老爷,您就别开玩笑了。您没听他们说,我行事荒唐吗?” 陈夙宵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说说你,苟就苟,有必要怕到自污的份上吗?” 朱温身体一僵,缓缓抬头。当看到陈夙宵脸的那一刻,突然就萎了,哭丧着脸道: “这位老爷,这就是我的禀性。禀性是什么,您知道的。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就是喜欢花天酒地,附庸风雅,哪是什么自污。” 见陈夙宵不说话,朱温扯着嘴角,弱弱道:“您,一定是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着,看向越聚越多的行人,陈夙宵道:“怎么,还在要在这演吗?那老爷我也不介意,继续陪你演下去。” 朱温想死的心都有了,神兵坊一事,本就让他的名字上了朝堂某些人的书桌。 本想着鬼混一段时间,等着所有人都遗忘他。 结果,现在倒好,这位要命的爷找上门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老仆听陈夙宵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侯爷,您还是听这位老爷的。再在门口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朱温还有犹豫,老仆继续好言劝说。 “到时候人越来越多,引来巡城司的大人们,又会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朱温垂头丧气的点点头:“老爷,您里边请。” “这才对嘛。”陈夙宵笑着,当先迈步朝侯府内走去。 朱温一边擦着汗,只敢跟在小德子和江雪身后,末了还不忘伸手扶住老仆。 “白叔,等回了家,你快去请母亲大人和少夫人。” 老仆闻言,正色道:“侯爷,您糊涂了?家族女眷不宜见外男!” “哎哟,我的祖宗哎,您快别说了,让你去你就去。” “呃好。” 老仆目光闪烁,前方陈夙宵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威严。 一行人才刚进门,朱温又傻逼了。回头看着紧闭的中门,两腿一软,左点就跪了。 让皇帝走小门,他有九条命也不够杀的啊。 老仆进门后,转身把门关好,便沿着一条花径小道匆匆往后院跑去。 老朽的身体,竟跑的飞快。 朱温袖着双手,躬着身子,跟在陈夙宵三人身后,心事重重。 就连陈夙宵何时停了脚步都不知道,一头撞到小德子身上,两人顿时就成了滚地葫芦。 小德子气急败坏,连忙起身,抱怨道:“长庆侯,您这是干什么。” “呃,啊!陛下恕罪,微臣该死!”朱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嘶! 陈夙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欺君之罪,你的确该死。” 朱温一听,差点当场吓尿,狠狠一脑袋撞在地上,惶恐不已: “陛下,所有罪责,微臣一力承担,请陛下放过微臣府中的妻儿老小,仆人帮工。” 陈夙宵心底好笑,面色却冷的像一块冰:“你倒是心善,妻儿老小也就罢了。你都快死了,还能想着府中的下人。” “嗯,你说朕是不是该考虑夷了你的九族。” 朱温懵圈了,抬起头,眼角含泪:“陛下,微臣自认没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这样,就不怕惹天下人诟病吗?” “你在威胁朕?” 朱温又连忙趴下,低声道:“微臣,不敢。” 当老仆带着侯府老夫人,少夫人急急忙忙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心头惊慌,拄着拐杖几乎是一路小跑。 “娘,您慢点。”少夫人赶紧搀扶着,也跟着跑了起来。 转眼间,二人到了近前。 老夫人二话不说,抡起拐杖就朝朱温背上打去。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 “朱温,你到底干了什么,得罪了这位大人,还不快磕头请大人原谅。” 打完,骂完,老夫人这才转头看向陈夙宵。 “这位大人,我儿浪荡,不学无术。若是惹了您不快,老身在此替他向您赔罪了。” 说着,便要下跪。 陈夙宵一看,这玩笑好像开的有点大,赶紧伸手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不必多礼,我就是跟朱温开个玩笑,谁知道他胆子也忒小了点。” 朱温缓缓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啊?您说您跟微臣开玩笑?您没开玩笑!” “那你想让朕是开玩笑,还是不开玩笑?” 朱温傻眼,到底是开玩笑,还是不开玩笑的好? 完了,我该怎么说。 正纠结着,只听老夫人一声惊呼: “什么,陛陛下?” 陈夙宵拉都拉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了,五体投地,颤声道: “臣妇朱白氏,携儿朱温,儿媳朱李氏,管家白沐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夫人,老仆齐齐傻眼。 尤其是老仆白沐阳,打死他也想不到来的会是当朝皇帝。 天菩萨,要人命啊! 两声‘扑通’声响,两人齐齐跪了。 “都起来,朕今日可不是以皇帝身份来的,不必在意这些礼节。” 陈夙宵亲自伸手去扶老夫人,着实让她受宠若惊。 眼见陈夙宵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老夫人勉强算是放下了心。 “陛下屈尊驾临,令我长庆侯府蓬荜生辉。请陛下随老身入府,好叫我朱家有机会侍奉陛下。“ 陈夙宵微微一笑:”也好!“ ”陛下,请!“ 朱温擦了把汗,正要跟上。哪知陈夙宵突然停步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先别急,朕有任务交给你。去,把这些东西都给朕买回来。“ 朱温接过纸张一看,不由傻眼。 酒千斤,细口大缸十口,小缸十口,黄泥若干,一丈竹筒若干,柴禾若干。 不是,皇帝陛下,你到我府上,是来打秋风的? 第71章 命运是那啥 朱温呆呆的看着纸上所写的东西,欲哭无泪。 早就听闻国库空虚,能饿死耗子。现在看来,皇帝是穷到连酒都喝不起了。 现在跑过来先吓唬他一番,再甩给他一张采购清单。 为了保全家活命,他还得感恩戴德! 可是,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少。但相对于整个国库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 老夫人一看,嘿,自己这儿子忒不识趣。皇帝陛下给你任务,那是看得起你。 磨磨蹭蹭像什么话。 于是,举起拐杖照着他的脑袋又敲了一下,骂道:“混账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若是完不成陛下交给你的任务,不用陛下动手,老身先打断你的腿。” “娘,你” “滚!” 朱温捂着脑袋,只觉天都塌了,今天接二连三的被打,实在是憋屈的紧。 老仆见状,拉着朱温就走:“侯爷,快走!” 朱温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老母亲带着自己媳妇,陪着陈夙宵往正屋而去,渐行渐远。 “白叔,您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 老仆也跟着叹气:“侯爷,要不,您就认命。” “呃,啊?你你说什么?认命,不可能。”朱温连连摇头,表示绝不可能。 老仆想了想,道:“侯爷,还记得我小时候,听老王爷说过一句话,您想不想知道。” “什么话?”朱温好奇道。 老仆轻笑一声:“说起来,这句话还有点粗陋,与老王爷的身份不匹配。但是,我觉得挺有道理。” “那你倒是说啊。” “命运就像个强奸犯,你”老仆憋着笑,看向朱温:“既然不能反抗,何不闭起眼睛享受。” 噗! 朱温狂喷一口老血,往前趔趄好几步,才停下脚步。 再回头,一张脸憋的通红,气都喘不匀呼。 “白叔,你确定这是我爷爷说过的话。而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千真万确!老王爷所经历的,所承受的,可比您要多的多。也许,这就是他老人家的肺腑之言。” 说着,老仆拍拍他的肩膀:“去,白叔老了,护不了你多少时日了。今日陛下前来,或许您的命运将就此转折。” 朱温听话的出了门,仍然让刚才送他回来的小厮驾车。 坐在车里思来想去,只觉老仆最后那句话越想越怪异。 过了好半晌,朱温一拍大腿。 “靠!” 命运是那啥,本侯的命运掌握在皇帝陛下手里。那换言之,陛下就是命运,而本侯就是那个闭言享受之人? 朱温红温了。 又过了半晌,驾车小厮停下车,道:“侯爷,茅氏酒坊到了。” 朱温深吸了好几口气,依旧难掩颓废的下了车。 酒坊小二见有马车在门口停下,风风火火便迎了出来,再一看下车的是朱温,顿时就更开心了。 长庆侯府极重名声,买东西还从不赊欠。 实打实的优质客户。 “哟,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朱温摆摆手,有气无力:“本侯就是来打酒的,小二,备一千斤酒,送去本侯府上,再找管家白叔结账。” 小二闻言,眼睛大亮,一千斤,这可是大生意。 “侯爷要这么多酒,莫不是府上有什么喜事?” “这你就别管了,早点送过去,钱少不了你的。哦,对了,要最便宜的酒。” 小二挠头:“侯爷,本店最便宜的可都是些尾子酒,您确定要?” 朱温一咬牙,想想自己都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了。再搞这些有的没的,也是徒劳。 “算了,那还是要上等好酒,本侯也不差那几十两银子。” “好勒,您先回府,小的这就安排送货上门。” 朱温看着小二,哭丧着脸:“小二啊,买酒赠缸吗?” 嘶! 小二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侯爷,原则上说不送的。但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小的私自作主,赠你一口大缸。” “谢谢啊,要细口的。” 说罢,朱温转身看着驾车小厮:“走,我们继续去买缸。” 小二看着朱温离去的背影,直挠头,这朱侯爷看着怎么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不管了,生意上门,得赶紧安排才是。 银钱那得要落袋为安。 陈夙宵来的时间尚早,跟着侯府老夫进了正屋,坐了首座。 不消多说,茶水果品自也上了不少。 小德子,江雪一左一右侍候在侧。而下方,侯府老少夫人分左右陪侍。 “府中简陋,招待多有不周,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陈夙宵喝了口茶,与宫里的供茶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再看看瓜果点心,也都是些寻常百姓家都能吃的起的东西。 看来,长庆侯府把节衣缩食已经进行到了极致。 “老夫人说笑了,朕还是夜王的时候,时常行走民间,这些东西吃起来,反而可口。” “陛下不嫌弃就好。” 陈夙宵拿起一根生黄瓜,尝了一口,竟也是在井水里冰镇过的,口感不错。 “神兵坊之事,长庆侯居功至伟。朕此行前来,就是想来看看他,顺便” 老夫人一听,反而有些急了,连忙起身一礼,道:“能为陛下效力,是吾儿之荣幸,不敢居功。” 陈夙宵抬手一压:“老夫人且听朕把话说完。” “陛下,请说。” 老夫人缓缓坐下,与坐在对面的儿媳妇对视一眼。 陈夙宵笑笑,将婆媳俩的担忧尽收眼底。 “朕向来赏罚分明,长庆侯立此大功,朕自然要论功行赏。老人夫觉得,让他入朝为官,如何?” “呃,这陛下,老身作不了吾儿的主。要不,您还是等他回来了,再问问他的意思不迟。” 啧啧,这是打蛇随棍上啊。 陈夙宵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有待商榷。 于是,摆摆手:“朕决定了,就赏他个工部郎中先当着。等攒够了功劳,再往上提提。” 老夫人眉梢一挑,少夫人面有喜色。 自家男人入了皇帝法眼,刚一入朝就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一来,她便不止是落魄侯府的夫人。而她的子孙,也不用再为降爵之事烦恼。 恰在此时,侯府突然热闹起来,人喊马嘶。 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送来几大马车东西,请少夫人出门签收。 第72章 明天记得上班 少夫人匆匆出去,片刻后又匆匆跑了回来,怪异的看了陈夙宵一眼,已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话。”老夫人训斥道。 “娘,侯爷他他” 陈夙宵起身笑道:“无妨,那些东西都是朕让他买的。” 少夫人一听,表情更加怪异了。 “陛下让他买,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何必大惊小怪。” “娘,儿媳知道了。” 陈夙宵抬脚朝外走去:“走,去看看他买的东西质量如何。” 一行人走出正屋,很快便到了前院。一眼看去,声势着实惊人。 光那一千斤酒就装了二十个大木桶,摞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余下还有一堆大缸小缸,更是占了小半个院子。剩下柴禾,竹竿都快没地方堆了。 送货的伙计正围着老仆白沐阳结账,说笑间,偶尔还开几句玩笑。 老夫人一看,也惊呆了,不由的问道:“陛下,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夙宵讶然:“谁说朕要这些东西了。” “那您“老夫人也懵了,表情怪异。 少夫人一看,悄悄嘀咕一声:“还说我大惊小怪,您不也一样。” “老夫人放心, 是朕赏给长庆侯的另一桩机缘。” 老夫人苦笑一声,酒,缸,柴禾,竹竿,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能与机缘凑合在一起。 “陛下,请恕老身眼拙。” “无妨,再等等。哦,对了,现在还有时间。还请老夫人命人去挖十眼能放下那十口大缸的灶来。” “呃遵旨。” 趁此机会,陈夙宵走到那二十桶酒前,掀开一桶,凑近闻了闻,酒气一般。 随即又用手沾着尝了尝,很是清淡。不过,没有科技与狠活,谷香味很浓。 这玩意,在后世也就能当啤酒喝喝。 “老爷,您要这么多酒做什么?”小德子早好奇了半天,此时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小德子吃瘪,顿时噤声。 好,陛下的智慧,不是我能揣度的。就像那黑乎乎的粉末,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陈夙宵转头又去看那十口大缸,可惜时间紧迫,而现在的锻造工艺,也不一定能造出铁制的蒸馏器来。 大缸已经是他思考了许久,才确定下来的暂代之物。 老仆给送东西来的伙计结完款项,见陈夙宵围着缸打转,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陛下,草民已经检查过这些大缸,绝对不会有问题。” “嗯,你倒是尽心尽力。” 突然,陈夙宵扭头看着他,好奇道:“哦,对了,你姓白,老夫人母家也姓白,你们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草民出身寒微,幼时以乞讨为生。幸得白家老爷收留,后又赐姓白。再然后,便随小姐出嫁,进了当时的长庆公府。” “哦,能与公府结亲,想必白家也是名门望族了。” 老仆摇摇头:“陛下说笑了,老王爷本是降王,最是忌讳与权贵,旺族结亲。而我们白家不过是一介小富即安的商贾。因此,才在入了老王爷的眼。” “唉!确实,难为长庆王了。” 二人正说着话,朱温的马车驶了进来,吱吱呀呀好似随时都要散架似的。 定睛看去,只见朱温也没在车厢里,而是和驾车的小厮并肩坐在车辕上。 两人身上都沾了许多黄泥印子,脏兮兮的。 老仆一看,连忙迎上去:“侯爷,您这是怎么了,怎地搞的这般狼狈。” 朱温跳下马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 “陛下,你要的东西,微臣都给您买来了。” 陈夙宵上前,掀开车帘一看,惊讶的合不拢嘴。 半马车的湿黄泥,难怪把车压的都快散架了。 “你买这么多黄泥回来做甚?” 朱温一怔:“多了?” “也不算多,以后还用的着。” 靠! 朱温想死的心都有了,谁家好人卖泥巴。他和小厮两人费劲巴啦挖了半天,结果,这意思就是多了呗。 “好了,朕可不会让你白忙活。若是这件事做好了,朕保你以后日进斗金。” 说着抬手一指府中的破落景象:“你这府邸也该翻修了不是。” 朱温低头,嘟囔道:“没钱。” 陈夙宵无语,抄起折扇又往他头上敲:“没出息,朕都说了,保你日进斗金。”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夙宵看看天色,今天这制酒大业,怕是难以脱的开身了。 可是,他又答应过江雪,帮她找父母。 思来想去,这事又要落在朱温身上了。 “嗯,江雪是,之前你说随父母一起来帝都投奔远亲,才被卖入王府。不知你那远亲是谁?” “回陛下,是奴婢的远房表舅,是帝都有名的皇商齐家的一名管事。姓廖名伟,掌管着齐家在帝都的一座金楼。” “廖伟?本侯到是知道这个人,家资颇丰,在帝都人脉宽泛,是个人物。” “哦,你知道,那这事就好办了。”陈夙宵笑了。 朱温一听,顿时就后悔了,只想自己给自己一耳光。 当个小透明不好吗,非要多嘴,显得你能的。 “这回不用你亲自出马,派个府中下人,持你的名帖,去把廖伟请来便好。” 朱温哭死,齐家不仅是皇商,据坊间传闻,齐家身后还背靠着了不得的存在。 一旦自己出手,势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而平稳到几乎在朝堂隐身的长庆侯府,必定卷入天下大势这个旋涡。一个不慎,绝对会被毁的连渣都不剩。 “怎么,你不愿意?嗯!” “不不不。”朱温连连摆手:“能为陛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微臣这就派人去请。” “很好,朕很欣赏你。所以,刚才趁着你出门采买的时候,朕已与老夫人商议妥当。神兵坊之事,你有功,朕赏你个工部郎中的职位,明日记得上班,哦不,是上朝。” “啊?”朱温只觉天塌了。 我t一点也不想要这功劳。 “嗯!” “哦哦,谢陛下隆恩!” “行了,让人搬东西,想必老夫人在后院已经准备好了。” “陛下,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赚钱!” 呜呜,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当官,也不想赚钱。 第73章 后继无人 就在陈夙宵在长庆侯府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皇后徐砚霜也收拾好东西,只带着寒露步行出宫。 皇帝没有赏赐,她徐砚霜便干脆也不铺张,不坐凤辇,低调出宫。 定国公府就在皇城根下的永安街上,作为跟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的功臣,府邸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座王府。 将定国公府称之为天皇贵胄也不为过,荣耀万端,世袭罔替! 定国公府与陈知微的贤王府在同一条街上,距离很近。 徐砚霜想要回家,还需经过贤王府门口。 虽然明日才是老国公寿辰,但是,府中下人们已经开始忙里忙外的布置了。 灯笼要换新的,还全都要贴上寿字。 对联,门神都要换,府中的花草等一应布置,都要重新安排。 总之一句话:得喜庆,红火,要能彰显贵族无与伦比的贵气。 当徐砚霜带着寒露出现在大门口时,府中下人都一时没回过神来。 要知道,她可是当今皇后。 怎么就让寒露挎着个布包,冷冷清清的走回来。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下人们忍不住朝二人身后看去,空空如也,没有想象中国母出行的庞大排场。 见下人们还在发呆,寒露上前一步喝斥道:“皇后娘娘回家省亲,怎么,你们都哑巴了。” 下人们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跪地磕头:“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徐砚霜瞪了寒露一眼,国公府大肆铺张,本就引人注意。 现在好了,下人们一喊,街上行人纷纷朝这边看来。 “都起来,别跪着了。” 徐砚霜说着,抬脚跨过门槛,直接进去了。 才刚到前院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粉色衣裙,扎着两个丸头子。 正背对着她,蹲在一簇红花旁,专心看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嘻嘻的笑声。 徐砚霜不由放缓脚步,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身后,欠身低头看去。 原来是小红花上有一只蜜蜂。 徐灵溪蹲在地上,双手捧腮,看得正起劲。 突然,一团阴影袭来,遮住了大半阳光。 不由回头看来:“呀,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徐砚霜笑笑,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许久未见,灵溪又长高了不少。” 徐灵溪却不答话,而是伸着脑袋往她身后看:“咦,皇帝姐夫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徐砚霜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懂什么,陛下太忙,脱不开身。” “哦。”徐灵溪怏怏应了一声。但下一刻,又高兴起来。 “姐姐回来,我就很高兴了,还有爷爷,他一定会高兴的,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拉起徐砚霜的手就跑。 “慢点,你这个疯丫头。” 但徐灵溪哪里会管,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爷爷,爹,大娘,娘,大哥,二哥,姐姐回来啦!” 好,阖府老少都快被她喊了个遍了。 府中下人们听到喊声,纷纷跓足观望。 国公府人丁不旺,府中只有一位小姐,何时又冒出来个姐姐。 然而,当头脑灵活的回过神来,才惊觉是皇后回来了。 很快,三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洞,到了国公府主家居住的后院。 而徐灵溪的叫喊声,早把满屋的人引了出来。 才刚进后院,徐砚霜便看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迎出来。 带头的,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徐寅。 “爷爷!”徐砚霜张了张嘴。 下一刻,满屋老少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徐砚霜赶紧上前,一把扶起徐寅,眼角有些湿润:“爷爷,霜儿归来看您,何必在意这些礼节。” 徐寅摆摆手:“你是个孝顺孩子,但礼不能废。” “您,唉!爹,娘,姨娘,你们都起来。” 一个中年美妇才刚起身,就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哀哀戚戚的说道: “哎哟,娘的霜儿可算是回来了,娘真的好想你。” “娘,女儿也想你。”徐砚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徐弦澈身材瘦弱的像根麻杆似的,尖嘴猴腮没有半点徐寅的风采。 一身华贵的衣服套在身上,颇有一种沐猴而冠的即视感。 此刻,他看着徐砚霜,眉头紧皱。 “霜儿,你就这么回来了?” 徐砚霜明显对他有些疏离,只淡淡应道:“爹,陛下事务繁忙,便没有来。” “哼!你爷爷说礼不可废,他陈夙宵身为帝王,这点礼节都不懂吗?怎么,他是看不起我国公府?” “放肆!” 徐寅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暴突:“陛下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爹,不可!” 站在徐弦澈身旁的二姨娘赶紧上前一步:“明日便是您的寿辰,若是此时打了弦澈,岂非让人看了笑话去。” 二姨娘姓柳名依依,本是帝都迎春楼十几年前有名的花魁。 后被徐弦澈看上,帮她赎了身,娶回府中。 所出一个幼女,便是徐灵溪。 柳依依喜红,日常穿着都是以红色为主。 时至今日,依旧风韵犹存,深得徐弦澈欢心。 徐寅对她十分看不上,但却宠爱她生的小孙女。 因此,徐寅往往看在徐灵溪的面子上,对她容忍几分。 但今日徐弦澈口出妄言,着实把他惹恼了,不由开口训斥。 “哼,老子说话,哪轮的到你插嘴,滚一边去。” 徐灵溪见自己娘亲挨了骂,赶紧上前抱着徐寅的胳膊一通摇晃:“爷爷,您就别怪娘亲了,好不好嘛。” “唉,我真是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徐寅无奈。 “爹,这里又没外人,我说他两句又怎么了。”徐弦澈兀自不服气。 “还怎么了,老子英雄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真是晦气。” “爷爷。”徐砚霜忍不住皱眉:“您别这么说他。” “怎么,说他两句,他还不乐意了?就他这德性,若是上了朝堂,只怕都走不出乾元殿的门。” “爷爷,您就别生气了,爹他也是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哼,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拎不清好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旄书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角直抽抽。 徐砚霜看了他一眼,自从被剥夺了兵权,赋闲在家。 才短短两年时间,就已身材臃肿,挺着个大肚子了。 眼看是废了,根本不可能再上战场。 “唉!”她不由深深叹息一声。 若是哪天爷爷故去,这个家怕是连个掌家之人都没有,后继无人了。 第74章 陈国的第一杯烈酒 一大家子人不欢而散,徐弦澈带着柳姨娘和两个儿子拂袖离去。 柳姨娘走的时候,还顺手带走了徐灵溪。 随行迎接徐砚霜的下人们见状,也识趣的告退离开。 于是,现场便只剩下徐砚霜母女,以及徐寅和侍女寒露。 “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徐寅长叹一口气。 一抬头,便见徐文瀚正拖拖踏踏跟在徐弦澈一行人身后,弱的像一阵风都能吹跑。 不由的大摇其头。 “爷爷。”徐砚霜上前揽住徐寅胳膊,犹豫着解释道:“陛下今日才从国库拨出四百万银用于赈灾” 徐寅抬手打断:“霜儿,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太多,不必再说,爷爷都懂。” “唉,可惜你不是男儿身。” 徐家主母,也就是徐砚霜生身母亲,姓陆名芷兰,当朝礼部尚书之女。 出身名门,礼仪之家,自小便学习各种礼法。嫁到徐家后,也一直恪守本份,严格遵从礼法。 哪怕是徐弦澈娶了柳依依这样的风尘女子为妾,她也是亲手主持的进门礼。 完美演绎着深宅主妇的角色,力求家宅安宁。 此刻,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心头没来由一阵心酸,忍不住便湿润了眼角。 徐寅又是生气,又是疼爱的瞪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哭,不争不抢,毫无当家主妇的样子。” “爹,我不是怕” “有老子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再不济,就算老子现在就死了,那不还有你那当尚书的亲爹吗,还斗不过一个风尘女子,真是白瞎了你的出身。” 陆芷兰语塞,无言以对。 徐砚霜赶紧拉住徐寅:“爷爷,母亲自有她的考量,您就别煽风点火了。” “哦,对了。明天就是您的寿辰。陛下虽然没有赏赐,但我怎么能忘了您呢。” “寒露,把我准备的礼物给爷爷。” 寒露闻言,赶紧上前把包裹递给徐寅:“老公爷,这是小姐从自己的私库精心挑选的礼物,您收着。” “霜儿有心了,回来就好,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 说着,挥挥手,也不亲自动手接:“寒露丫头,你回头交给我房中的丫鬟白露便好。” “是,老公爷。” “霜儿,爷爷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母女二人谈心。今日若能在府上歇一夜,便不回宫了!” “嗯,霜儿恭送爷爷。” “爹,您慢走。” 徐寅长叹一声,愁容满面的走了。 陆芷兰见状,拉起徐砚霜的手回了自己房间。 “母亲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淡雅素净!” “霜儿,你是知道的,为娘不喜铺张,这样就挺好。” 徐砚霜将她按到椅子上坐好,娇嗔道:“娘,其实爷爷说的不无道理,你是当家主母,该争的还是要争。” “不争了,国公府早晚都是你大哥的。再说,灵溪聪明可爱,娘也喜欢的紧。所以,没必要与你柳姨娘争什么。” “可是您没看见爹,大哥,二哥都喜欢跟在柳姨娘身边吗?” 陆芷兰笑着摇摇头:“那又如何,毕竟是我生的。现如今,多个娘疼爱他们,何乐而不为。” “唉,娘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陆芷兰竖起一根食指,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光说为娘了,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直到现在,你都还是完璧之身。” “难怪陛下不愿赏赐,也不愿同你一起来。” “娘你知道我的” 陆芷兰连忙开口打断:“别,你别与娘说贤王。昨日我才与你外公见过面,他说贤王心思不纯,你趁早与他断干净,免得牵累国公府。” 徐砚霜垂下眸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前世国公府被满门抄斩,外公一家也受了不小的牵连。 堂堂礼部尚书被赶出帝都,到了西山道最穷苦的小县城当个了县令。 不出两月,外公就病死了。 剩下被剥夺功名的舅舅,成了佃户,艰难度日,勉强养活一家人。 寒露适时解围,跳出来笑道:“主母放心,小姐与陛下的感情好着呢。” “你个臭丫头,休要欺瞒于我。感情好,至于到现在还没圆房。” “呃,这那是陛下心疼小姐。” “骗鬼去,我才不信。霜儿,你就听娘的一回,行不行?” 说话间,陆芷兰脸上带起一抹哀求之色。 “好,我听娘的。” “嗯,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徐家人闹的不欢而散,下人们察颜观色,自也不敢大声喧哗。 于是,整座定国公府的气氛都显沉闷。 而此时,长庆侯府却热闹非凡。 没错,‘热’闹非凡! 十口大土灶里,烈火熊熊,热浪滚滚。 架起的每一口大缸里都灌入了大半缸酒,黄泥封口,将打通了竹节的竹筒,连接大小为一对的两口缸。 陈夙宵灰头土脸蹲在一口小缸边,目不转睛盯着竹筒出口。 当第一缕雾气涌出时,便焦急的朝众人喊道:“快,把火压一压,别太大,也别太小。” 朱温一家,包括府中的下人,帮工一起十几人,全都看傻了。 陛下把自己整成大花猫,搁这煮酒玩? 还要他们跟着一起胡闹,没天理了啊。 “嗯哼,陛下都发话了,一个个还愣着做什么。”还是老夫人沉的住气,率先发话了。 老仆见状,带头去压火了。 渐渐的, 在陈夙宵望眼欲穷的期待中,竹筒口终于凝聚出一滴清亮的液体,‘嘀嗒’落入下方的小缸中。 陈夙宵身体一颤,赶紧在第二滴滴落之前,伸手蘸起,送入口中。 不错,酒香浓郁,兼具高度酒的辛辣。 嘿嘿,总算是搞出来。 “快快,慢慢在竹筒上淋水,切记不要流进小缸里。”陈夙宵吩咐道。 “陛下 ” 朱温拧起的眉头,从见到陈夙宵的那一刻起,就没舒展开过。 此时,更觉无奈。 “你别说话,先去取个酒杯来。” “酒杯?” “陛下让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像什么话。”老夫人一边骂,一边再次抡起了拐杖。 看着朱温逃一般的飞奔离去,陈夙宵咂咂嘴,还真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不多时,朱温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极普通的瓷酒杯。 与此同时,竹筒口已成了涓涓细流。 陈夙宵拿过酒杯,在竹筒口接了半杯递给朱温: “尝尝!鉴于你劳苦功高,我陈国的第一杯烈酒,就赏给你了。” 朱温狐疑的看了一眼,鼻翼翕动,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酒香。 不由眼睛一亮,接过杯子,仰脖一饮而尽。 “哎,你慢点喝。”陈夙宵无语。 “呃陛陛下,你说,说啥?” 第75章 高端路线,限量发行 陈夙宵一看,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朱温口齿不清,两颊绯红,高举着酒杯踉踉跄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眼看就要倒了。 陈夙宵赶紧伸手,一把拉住他。 就这逼样,也敢号称日日流连青楼,宿醉难归? 半杯就倒,醉拳打的有模有样。 而侯府中人一看,顿时全都慌了,纷纷围了上来。 “这这陛下,您到底给吾儿喝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老夫人问话间,已带起了哭腔。 少夫人不管不顾从陈夙宵手里抢过朱温,挡在怀里放声大哭: “侯爷,侯爷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老仆白沐阳缓缓抬起头,眼神凌厉的看着陈夙宵。若非顾忌他的皇帝身份,只怕当场就要动手了。 “哎呀,儿啊我的儿啊。” “侯爷,呜呜” 陈夙宵被搞懵逼了,瞠目结舌一时间都忘了辩驳。 “哎嘿嘿,小美人,你长的可真好看。来,再陪本侯喝一杯。嗯喝一杯。” 朱温醉眼迷离,一只手勾起自家夫人的下巴,一只手握着空酒杯凑到嘴边。 ‘滋滋’! “唔啊~~好酒,好酒!”说话间,朱温扭头看到了近在咫尺他老娘: “哎!林妈妈,你怎么也来了,今日本侯包场,全场消费由本侯买单,就是这么豪横。啊~哈哈” 陈夙宵看得直捂脸,这尼玛是发酒疯了? 酒品太差,满口胡言! 见此情形,头脑灵活的多少有点回过神来了。 “侯爷这是醉,醉了?” “看样子,有点像。噗!等侯爷醒了酒,老夫人肯定会罚他跪祠堂!” “嘘!” 而此时,老夫已经脸色铁青,少夫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任谁被儿子当老鸨,被丈夫当青楼妓子,心情都不会太好。 老夫人起身命令道:“来人,去给侯爷熬碗醒酒汤来。” 两名有眼力见的下人,掩嘴偷笑着,一阵风似的跑了。 老仆白沐阳满眼尴尬,低头不敢看陈夙宵。刚才他的行为,若是计较起来,已然是冒犯天威了。 陈夙宵嗤笑一声:“怎地,你们还当朕给他下毒了?” 侯府众人闻言,齐齐下跪,一脸惶恐,口称不敢。 嘁! 陈夙宵一把夺过朱温手里的酒杯,接了大半杯,自顾自细细品尝起来。 够劲,够味,够野! “嗯,谁,是谁胆敢抢本侯的酒。唔,好酒,来来来,干了这杯,还有三杯。” 陈夙宵一听,差点没被呛死。 伍佰大神附体,你他娘的还唱上了? 可是看他那样,顶多算伍佰的一半。 老夫人,少夫人对视一眼,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这玩意,老身我的儿子? 呜呜,夫君丢人丢到皇帝陛下面前去了,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啊。 老仆白沐阳看陈同去撇喝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陛,陛下,这酒” 陈夙宵已经慢条斯理喝下小半杯,只在杯底还残留些许。一看老仆的样子,不由笑了。 “你也想尝尝。” “能让我家侯爷半杯就倒,草民确是想尝尝。” 陈夙宵大手一挥:“去,多拿点杯子来,谁要想喝,自己去接。” 闻听此言,众人尽皆哗然。 “小雀儿,快去快回。”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一个小丫鬟身上。 小丫嘟着嘴,一路小跑又回去了。 “不过,朕警告你们啊,只准慢慢地喝,少少地喝。谁要敢像你家侯爷那样醉了,没人干活,朕绝不轻饶。” 众人一愣,心中正慌。可是,一看陈夙宵脸上并无厉色,反而是有些调笑的意味,顿时就都放下心来。 坊间传闻,果然不可信。 皇帝明明平易近人,哪里是什么暴君。 再说了,他昨日才一展神威,大败北狄。 这样的皇帝,当是陈国之幸才对。 于是,众人纷纷嘻嘻哈哈,点头应喏:“草民遵旨!” 小雀儿当真快去快回,很快就捧着一摞酒杯跑了出来。 随手便开始分发,包括老夫人,少夫人在内,人人皆有。 陈夙宵看向拿着杯子跃跃欲试的小德子,江雪两人,眉头一扬: “你们两个,不准喝。” “啊?陛下,为什么啊?” 眼看侯府下人们已经喝上了,小德子有些不甘心。 “小孩子,不宜饮酒。朕今日回宫,便会颂下诏令,十八岁以下不得饮酒。” “陛下。”小德子咕哝道:“奴才今年十六,已经是大人了。若没进宫,都能娶妻生子了。” 陈夙宵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你懂个屁,朕说你是未成年就是未成年。” 噗! 江雪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与此同时,四周‘滋啊,滋啊’声不绝。一眼看去,有人竟已开始碰杯了。 “好酒,好酒啊。” “哎嘿嘿,可惜侯爷只怕都没尝出味儿,就倒了。” “噗,哈哈” “你们都给老身少喝点,谁要敢误了陛下的事,老身唯你们是问。” “滋,嘶,这酒当真是好。” “老夫人,放心,我等心里有数。” 生在长庆侯府,这些下人们似乎并无太多拘束。 否则,哪怕是喝了几口烈酒,也不敢这么跟主家说话。 老夫人浅尝辄止,放下酒杯。转而看向陈夙宵:“陛下,这制酒方法,您打算如何处置。” 陈夙宵一掀眉毛,商贾之女出身,果然眼光独到。 就这片刻时间,已经看到了其中巨大商机。 “朕若是把这门生意交由长庆侯独家打理,老夫人觉得如何?” “这不行。”老夫人连连摇头:“本朝铁律,为官者不得从商,陛下切莫因噎废食!” 陈夙宵微微一愣,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的公府夫人,政治眼光也有了。 “无妨。”陈夙宵摆摆手:“如今国家连年灾害,朕已有意颁布限酒令。这种特制烈酒,只会走高端路线,限量发行。” “老夫人,这制酒方法,从现在起,可就是长庆侯府绝密了。” “而朕会特许长庆侯府一道从商旨意。” 老夫人闻言,脸色悠然一变,既庆幸,又担忧。 皇帝把这么重要的技术交给长庆侯府,本意就是要扶持他们了。 可是,如此一来,必将卷入朝堂纷争。积弱已久的长庆侯府,有能力自保吗? 然而,当再回想陈夙宵前一句话时,老夫人又骇然抬头。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若是运作得当,这种特制烈酒绝对有市无价,成为权贵富贾争相抢夺的东西。 其间利润,自然无需多言。 “明日是定国公寿宴,到时候,朕会送两坛过去。” 老夫人闻言,只觉更惊悚了。 第76章 二八分账 一碗醒酒汤下肚,朱温揉着脑袋,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四下环顾一圈,只见府中下人帮工们正热火朝天。每一根竹筒前都配备一人,悉心呵护着从竹筒内流出来的每一滴酒。 “呃本侯,这是怎么了?” 梆! 老夫人的拐杖又落到他的头上:“你还有脸说,快说,往日去青楼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娘,您是知道孩儿的,孩儿” “哼,晴儿,今晚你给我好好收拾他。” “娘,说什么呢?”少夫人脸颊酡红,娇嗔不已。 “你们成亲都几年了,也没见个一儿半女。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两个不努力把孩子生出来,就一起给我滚出侯府,自行安家去。” “呃,娘。陛下还在呢,这事能拿出来说吗?” “哼!” 陈夙宵摆摆手:“这是你们的家事,当朕不存在就好。” “噗,哈哈哈”四周下人们,哄堂大笑起来。 朱温闹了个大红脸,下一刻,又被老夫人揪着耳朵,拉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罢,他便生无可恋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望天干嚎起来。 此时此刻,朱温只觉被命运轮了一遍又一遍,往后的人生一片灰暗。 梆! “娘,您又打我,呜呜。” 就在朱温一遍遍干嚎的时候,拿他名帖去请廖伟的下人,终于回来了。 “侯爷,侯爷,那姓廖的目中无人,根本就不来啊。” 朱温怔了怔,顿时就不嚎了。 唉!如今自己的地位,连个管事都看不起。 刚一抬头,恰好与陈夙宵四目相对,分明看到他眼里一抹嘲弄的意味。 “如何,现在想通了吗?” “微臣唉!” 陈夙宵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日落西山。 “朱温,寻间静室,朕有话要说。” 朱温怏怏起身,行了一礼:“陛下,请随微臣来。” 临行时,陈夙宵吩咐道:“老夫人,烦请给朕灌个坛酒,朕要带走。” “臣妇领旨。” 随后,由朱温领着,一路到了侯府后院。 一路走来,侯府自然是有大户人家的规模,但却少了真正权贵的奢华。 房子全都破旧不堪,显然是拿不出钱来修缮。反倒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打理的井井有条,处处都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少了奢华,却多了平和。 这反倒成了一种底蕴,是那种乍富得意之家比不了的。 朱温推开一间房门,侧身站到门柱旁:“陛下,请。” 陈夙宵跨过门槛,屋里古色古香。不见什么昂贵的摆件,而是纵横排列着十几排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满屋生香! 进了屋,陈夙宵边走边看,屋里纤尘不染,显然时时都有人打扫。 随便抽了几本书看看,都或多或少能看到折痕和翻看过后的毛边。 一部份是诗词歌赋,也有深藏其中的治国方略,还有一大部份,竟都是古时的各种工程类书籍。 而正是这些书破损程度更高。 看来,他是捡到宝了。 “朱温。”陈夙宵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喊道。 朱温一懔:“陛下,您有什么话就说。” 陈夙宵翻看着留在手里的书,道:“看来,你很喜欢看书。” 朱温也不避讳:“闲来无事,便看看。” 陈夙宵也不拆穿他,有点心机,但不多,还全都用在如何苟活上去了。 但演技实在拙劣。 不过,想想也对,像他这种人放在后世,那妥妥的理工科钢铁直男。 陈夙宵将书放回去,反正已经把他硬塞进了工部,往后再慢慢拿捏。 现下最重要的是,教他如何运作刚刚制作出来的烈酒。 “你觉得,朕给你的制酒方法如何?” 朱温摇摇头:“不如何,太辣了。” “你”陈夙宵恨铁不成钢,循循善诱:“那你觉得这酒价值几何?” “太烈,半杯就倒,还如何跟姑娘调情。” “尼玛的。”陈夙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朕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 朱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陛下何出此言。” 长出好几口气,陈夙宵松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滚,跟你说话,简直对牛弹琴,去把老夫人叫进来。” 朱温一头雾水:“好好的,干嘛喊我娘来。” “朕想借她的拐杖一用。” 卧槽,朱温吓了一跳,逃也似的跑了。 陈夙宵并没有等多久,老夫人拄拐独自来了。 “臣妇参见陛下!” “老夫人不必多礼,平身。” “谢陛下,不知陛下唤臣妇前来,所谓何事。” 陈夙宵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可是苏家已经有了盐和糖的制作方法,再把这门生意交给他们,实为不妥。 正所谓尾大不掉,一旦把太多技术交给苏家,到时候必将一家独大。 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老夫人坐下说。” “臣妇” “这是你家,朕才是客人,老夫人又何必拘泥。” 老夫人有些发呆,这岂是一位帝王能说的话。可是,陈夙宵说了。 坊间谣言,果然害人不浅。 “多谢陛下,臣妇受宠若惊。” 陈夙宵摆摆手:“朕之前的提方,老夫人考虑的如何了?” “哎,老夫人急莫急着拿长庆侯说事。朕已经决定了,长庆侯就专心到工部做事,而这门生意,还得烦请老夫人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朕看得出来,老夫人对商业颇有见解,老仆白沐阳也能帮得上手。” “那所赚利润?”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除去成本,人工,利润二八,八成归国库。” “臣妇遵旨。” “等晚些时候,朕会派人来给长庆侯送朝服,顺便会给夫人一份运营及定价策略,老夫人只需照做便好。” “谢陛下抬爱,我长庆侯府必将唯陛下马首是瞻。” 陈夙宵笑笑,也不打算将自己的后续安排告诉她。 今日就两桩事,都把整个侯府搞的鸡飞狗跳,实在不忍心再挑战他们的小心脏了。 “好了,朕也该回宫了。老夫人只需记住,这制酒方法,在朕未决定公开之前,是绝密。若是有人敢为难你们,自会有人出面帮忙解决。” “多谢陛下!臣妇恭送陛下!” 直到陈夙宵离去,消失不见,老夫人才缓缓起身,长叹道:“真乃一代雄主啊。” 第77章 你看不起我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与相距不远冷冷清清的贤王府形成强烈的对比。 此时,贤王府密室里,陈知微正静静听着手下人的禀告。 “王爷,陛下今日出宫,去了长庆侯府。” “嗯,那他都做了些做?”陈知微淡淡道。 手下想了想,面色有些怪异:“长庆侯买酒千斤,大小陶缸二十口,剩下都是些柴禾。哦,对了,长庆侯还自行去挖了半马车黄泥回去。” 陈知微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地手下几眼:“你说什么?” 手下紧张的站直身体:“王爷,外面传来的消息就这些。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 “那他这一天都在长庆侯府,哪里也没去?” 手下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一个侯府下人,拿着长庆侯名帖去找了齐贵的一名管事。” “据齐家传来的消息,说是长庆侯相邀请。但那名管事心高气傲,没去。” 陈知微捏着下巴,喃喃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本王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王爷,还有个消息。” “嗯,说来听听。” “徐旄书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低调回了国公府。” 陈知微闻言,猛地起身:“安排一下,本王要去拜会徐弦澈。” “是,王爷,可要准备礼物?” 陈知微想了想,道:“准备些小玩意便好,至于寿礼,哼,若非顾及些脸面,本王都不想搭理那个老不死的。” 下人讶然,领命离去。 夜幕降临时,陈知微提着他花布偶,带着两名随从,像是逛街一般,随意的出现在定国公府门前。 正要差人叫门,一抬头,却见前方已有三人叫开了门,正随着一个下人往府内走去。 陈知微目光一凝,只觉前面那人背影有些熟悉。但天色昏暗,哪怕有灯笼照着,也看不真切。 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可能。 “我们走。” “是,王爷。” 门房正要关门,一眨眼便见又有人来。正疑惑间,一名随从已经递过了陈知微的拜帖。 “呀,原来是贤王爷来了,快快请进。”门房恭敬行了一礼,侧身让到一边。 陈知微儒雅的冲门房微微一笑:“小哥不必客气,本王只是天气炎热,出来随意走走,消暑而已。路过国公府门前,想着明日便是老国公寿辰,便想进来看看,顺便拜访一下弦澈公。” “哦,王爷请随小的来。” “那辛苦小哥了。”陈知微笑着,随手递过一锭碎银,足足一两有余:“本王清苦惯了,小小心意,拿给小哥打酒喝。” 门房双手接过,简直受宠若惊。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连声道谢:“多谢王爷。” “无妨。”陈知微沉吟着:“嗯,敢问小哥,刚才进去那三人,是谁?” “他们啊,说是老公爷的旧识,特来给老公爷贺寿的。” 陈知微一怔,觉得这话不尽不实。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岂是随便来个人,说是旧识就放进去的? 门房捏了捏银子,小声道:“王爷,那人有定北军牌子。您是知道的,老公爷最是心疼跟随他老人家的将士。为此,还专门在帝都城外建了一座老兵村。” “原来如此!”陈知微点点头,便也没在放在心上。 徐寅穿着件薄单衣,敞着大半个胸膛,悠闲的躺在躺椅上纳凉。半闭着眼睛,嘴里哼哼叽叽的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北方歌谣。 侍女白露拿着把扇,轻轻扇着。 身旁的石桌上,摆着膳后甜点,果品。 “老公爷,有客人来了,拿着定北军身份牌,说是您的旧识。” “哦?”徐寅坐起身,笑道:“且看是哪位老兄弟来了,快请进来。” “呃,回老公,是个年轻人。” “那就是哪位老兄弟的后世子孙了,废什么话,让他进来。” “是。” 徐寅整了整衣裳,想着既是后辈来了。这星夜进城,也不知道吃过晚饭没,便吩咐道: “白露,去多拿些点心,水果出来。” 白露刚刚离开,陈夙宵便带着小德子,江雪走了进来。 星光暗淡,徐寅只隐约看到三道人影,手里还提着用绳子绑着的酒坛。 直到三人走近了,灯笼光亮打在三人身上,徐寅才看清来人模样,顿时便吓了一跳。 猛地起身,纳头便拜:“老臣参见陛下!” “老国公不必多礼,起来说话。朕隐瞒身份而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徐寅一愣,趁着白露还没回来,麻溜的站了起来。 “您此次前来 ”徐寅迟疑着,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陈夙宵。 恰在此时,白露提着食盒回来了,将石桌放了个满满当当。 一时间,糕点香气扑面而来。 陈夙宵三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 白露见状,不由的笑了,温言细语,柔声说道:“三位怕是远道而来,老公爷早就猜到你们怕是还没吃饭。所以,特命我准备了这些吃食,不妨先吃些将就一下。” 陈夙宵揉了揉肚子,忙活一天,把吃饭这件大事都给忘了。 长庆侯府,真不是个东西。 “你们饿了吗?” 小德子,江雪对视一眼,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跟着这么个至高无上的主子,还能饿肚子,他俩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那就吃,老公国给的,不吃白不吃,对不对。” 徐寅,小德子,江雪共同心声:陛下,您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然后,徐寅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皇帝带着太监宫女,像饿死鬼投胎一般,风卷残云,把石桌上的吃食,一点不剩扫荡一空。 白露惊讶的张着小嘴:“呀,你们该不会一天都没饭了。” 江雪抬起头来,小嘴巴鼓鼓的,口齿不清道:“可不是嘛,今天可遭罪了。老爷还喝了半杯酒,我们只能喝水。” 徐寅深吸了好几口气,使劲按着胸口,生怕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嗝屁。 皇帝这是干啥去了,用的着这么惨吗? 陈夙宵吃了个半饱,眼看白露把桌子收拾干净,这才提了坛酒放在桌子上。 “老国公,明天是你的寿辰,我呢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两坛酒。” “啊,哈哈,有心,有心了。”徐寅觉得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一口气憋在胸口都快憋出内伤了。 陈夙宵咧嘴一笑:“你不尝尝?” “尝尝?”徐寅看着酒坛崭新的泥封,一言难尽。 就连老酒都不是,能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看不起我?” 白露身形一僵,惊讶的看向陈夙宵,这人到底是谁啊,敢这么跟老公爷说话。 “那就尝尝,白露,去取酒杯来。” 第78章 醉翁之意 很快,白露拿来一个上好的白玉酒杯。 徐寅一脸狐疑,拍开泥封。下一刻,鼻翼不由的翕动两下,面露惊容。 少时打仗老时归,他大半生都在边关征战,喝过的酒跟吃过的苦一样多。 但还从未闻到过如此浓烈的酒香。 忍不住便捧起酒坛小心翼翼的倒了满满了杯,端起来正要一饮而尽。 “哎哎,慢着。” 徐寅一怔,把刚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 白露一看,顿时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强迫老公爷尝你的酒,现在又不给喝,你想干什么?” “白露,不得无礼!”徐寅有些心寒,总感觉皇帝是专门来消遣他的。 陈夙宵笑笑,不以为意:“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今天有个笨蛋一口干掉半杯,直接醉倒,胡话连篇。” “呃”白露干笑一声:“老公爷征战沙场数十年,什么烈酒没喝过,就这区区一杯,算得了什么。” “还是悠着点的好,别等下真醉了,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就不好了。” “你放肆,敢这么跟老公爷说话!”白露大怒。 “住嘴。”徐寅急了:“白露,你要么退下,要么没我的允许,不准开口说话。” “老公爷,他”白露还欲辩解。 小德子好心的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你还是听老公爷的。” 白露微微蹙眉,小德子声音尖细,少了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的阳刚,而是有一种阴柔之感。 一瞬间,白露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再看陈夙宵时,面露惊恐之色,低头退到一旁。 陈夙宵白了小德子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徐寅见状,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由的对小德子多了几分好感。 小德子看似轻飘飘一句话,不仅是救了白露,更是将他从两难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你不让老夫出丑,好意怎能不领,那老夫就慢点喝。” 说着,徐寅端起酒杯。先是用力嗅了一下,顿时眸光一亮,脸上浮现一抹惬意的表情。 随后,才将酒杯凑到唇边,轻抿一口。 滋! 烈酒进入口腔,辛辣之感直冲天灵盖。随即,腮帮微一用力,酒在嘴里转了一圈。 ‘咕咚’,烈酒入喉,宛似一道火线,直入胸腹。 眨眼间,徐寅的老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两团红晕。 “呵,哈哈好酒,好酒啊,真乃旷世佳酿。” 徐寅大笑着,猛地起身,盯着杯中之酒,两眼直冒绿光。 一仰头,杯中酒,尽入喉! 哈! 一口浓烈的酒气哈出,徐寅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微微佝偻的腰,蓦地挺直。 白露瞪大眼睛,这一口酒的威力,竟有如此之大吗? 下一刻,只见徐寅‘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前倾,匍匐在地,带着颤音说道: “老臣谢陛下赏赐!” 白露心头一阵呜呼哀哉,当猜想变成现实的那一刻,她害怕极了。 跪地,磕头,求饶,一气呵成。 “奴婢有眼无珠,冲撞天颜,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敲了敲桌子:“行了,都起来,别把府上的牛鬼蛇神给招来了。” 徐寅闻言,缓缓站起来,不由长叹一声:“老臣愧对陛下。” 陈夙宵不想跟他扯这些,朝后轻轻一勾手,小德子眼疾手快又送上一坛。 “明天是你的寿辰,朕送你两坛,但有个要求。” “陛下请讲。” “朕要你拿府上最好的酒器,装一坛酒,用来招待明日的贵宾。剩下一坛,才是朕送你的。” 徐寅闻言,一脸肉疼,目光飘忽,不由自主便落在剩下的三坛酒上。 陈夙宵见状,不由笑了:“还想要?” 徐寅猛地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妥,哪有臣子开口向皇帝讨要东西的。 正所谓,皇帝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的你别想。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当一回嗯,托!” “托?那是什么?” “简单点说,就是你需要把这酒吹嘘一番,怎么好怎么来,怎么贵怎么来,懂了吗?” 徐寅听得直挠头,想不明白其中意味。 边关征战数十年,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不就是胡吹大气吗,简单。 “‘老臣答应了,不过,能不能再给”徐寅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手:“两坛。” 哎呀,贪心不足蛇吞象! “去去去,就一坛,不能再多了。剩下两坛,朕还有他用。” 徐寅目光灼灼盯着刚放上桌的酒坛,有些许失落,更多的是兴奋。 “请陛下放心,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了,事情办完,朕也该回去了。” “恭送陛下!” 灯影阑珊,陈夙宵带着两个随从,潇洒离去。 徐寅抱着开了封的酒坛,爱不释手。 “老公爷,这酒真的有那么好吗?” 徐寅朝她抬了抬手,白露狐疑的凑过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来,你闻闻。” “闻,闻闻?”白露哭笑不得,老公爷何时这般小气了。 “怎么,你还想尝尝。我告诉你啊,门都没有。” 白露无语,好歹凑到坛口嗅了一下,顿时便被酒气冲的连连后退。 徐寅一看,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真当老子小气呢。这种酒啊,就不适合你这女娃娃喝。” 陈知微进了府,在门房的带领下,一路到了陈弦澈的会客厅,柳依依作陪。 很快,收到消息的徐旄书便赶了过来。 几人一通闲聊,没滋没味的。 反倒是收到布偶娃娃的徐灵溪开心的不行,抱着布偶娃娃满院乱窜,可把下人们吓的不轻。 “王爷,请喝茶。” 陈知微看着重新添好茶水的茶杯,一阵无语。 “不了,茶水喝饱了,天色也不早了,本王该回去了。” 话虽如此,但他却安坐如山,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徐旄书眼珠子一转,瞧了一眼自己老子,二人对视一眼,顿悟了。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哎,王爷莫急着走嘛,今日皇后娘娘回家省亲。您二位也有些时日没见了,我这就去把她请来。” 陈知微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不妥。” “王爷不必在意,您二位也算是青梅竹马,见一面无伤大雅。哈哈,无伤大雅!“ ”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本王也有些话想同皇后说,劳烦徐兄了。“ ”嘿嘿,王爷客气,客气!“ 第79章 鬼灵精 陈夙宵刚走出第一道门,只见一人嬉笑着飞奔而来。随即一声惊呼,那人便与他撞了个满怀。 后方两个丫鬟紧追而来,还不停的喊着“小姐慢点”。 陈夙宵一低头,小丫头才刚到他的胸口。 此刻,正捂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的抬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哪来的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小姐。”两名丫鬟急的不行。 小德子,江雪一看,这是要冲撞老爷的节奏啊。刚才没能拦下那小丫头,就已经是严重失职了。 现在,绝不能将那两人放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分左右绕过陈夙宵,随即合拢,挡在前方。 “站住。”小德子一声厉喝。 “咦,你们是哪院的下人,不想活了吗?识相的,赶紧让开。” “有我等在此,尔等休想过去。” “对,除非踩过本姑娘的尸体。” 陈夙宵后退一步,好巧不巧,刚好站到挂在廊檐下的灯笼光中心。 徐灵溪看着陈夙宵,小嘴微线,眼睛越瞪越大。 “你是皇帝姐夫!” 陈夙宵一愣,顿时也想她是谁了。不由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嗯,两年不见,长大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吵的不可开交的四人,眼看就要动手了。 “灵溪丫头,你再不喊住你的丫鬟,就要打起来了。” “啊?” 徐灵溪转身,叉着腰就跑了回去,气哼哼的瞪着两个丫鬟:“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本姑娘住手。” “小姐,他们” “哼,没你们的事,都给本姑娘滚!” “可是” “没有可是。”徐灵溪一手叉腰,一手朝着两人指指点点:“再不听话,小心本姑娘把你们发卖了。”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滚!” 两名丫鬟一步三回头,走到十几步开外,低声商议起来。 “我们怎么办?” “笨死了,小姐胡闹,我们当然是去找二夫人啊。不然,小姐出了事,我们就真的等着被发卖。” “好,还是姐姐聪明,我都听你的。” “哼,学着点,别傻傻的什么都听小姐的。” “快走快走,早些把二夫人请来,莫要让小姐吃了亏。” 赶走两名丫鬟,徐灵溪蹦蹦跳跳回到陈夙宵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头邀功似的说道: “怎么样,皇帝姐夫,我聪明。” 陈夙宵点了一下她的脑门:“确实,比你那几个哥哥,姐姐强多了。” 徐灵溪撅起小嘴:“也不是啦,大哥和姐姐是眼瞎,二哥性子太弱,其实他们还是很聪明的。” “哦,对了,皇帝姐夫,我悄悄的告诉你啊。今天姐姐一人回来,爹爹还因此大发雷霆了呢。” “嘻嘻,我就知道皇帝姐夫不是薄情之人,这不趁夜悄悄的来了。” “哎哎,皇帝姐夫,你知道吗,那个讨厌的贤王来了,他肯定是来找姐姐的。” “皇帝姐夫,要不要我去帮你盯着他,绝对不能让他干坏事。” “你看,这个布偶娃娃还是他送给我的呢。哼,虽然我讨厌他,但不妨碍我喜欢这个娃娃。” “皇帝姐夫,你不会生气。” 小德子,江雪两人目瞪口呆,光看她小嘴了,都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这就是定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咋跟皇后娘娘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见她终于住嘴,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个鬼灵精,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徐灵溪咬着指尖想了想,眼睛渐渐放光:“我想好吃的,好玩的。皇帝姐夫,我想你皇宫里的御制桂花糕了,你能送点给我吗?” 说话间,还抱着他的胳膊一阵摇晃。 陈夙宵被她晃的头晕,捏着眉心,道:“好,我明天差人送些给你。” “?,皇帝姐夫万岁。” “‘嘻嘻,看在你这么疼我的份儿上,要不要我带你去监视他们。” 陈夙宵摆摆手,话还未出口,就见另一边的连廊上,徐砚霜正独自一人款款而行。 见此情形,陈夙宵下意识的拉着徐灵溪躲到阴暗处。 “啊,皇帝姐夫,你干什么?” 陈夙宵一把捂住她的嘴,指了指那边的连廊,示意让她自己看。 徐灵溪瞪大眼睛,挣开陈夙宵的手,惊叹道:“啊,是姐姐,那是去爹爹会客厅的方向,那个讨厌的贤王就在那里。” 徐砚霜隐约听到点动静,忍不住跓足看过来。却只见人影一闪,随后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处阴影中,隐约可见站着两个人。 估摸着是府中下人,便没再理会,抬脚继续往前。 片刻时间,徐砚霜走出连廊,转过一处转角,身形随之消失。 徐灵溪见状,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皇帝姐夫,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夙宵闻言,眉头微蹙,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楚感。 即便是重生了,她还是愿意单独去见陈知微,就连她的贴身丫鬟寒露都没带。 陈夙宵挠挠头,这t与我何干。 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是原主,又不是我,我酸楚个什么劲 “不去。”陈夙宵断然拒绝:“她爱干嘛干嘛,朕可管不着。” 徐灵溪闻言,都惊呆了。踮着脚伸手探了探陈夙宵的额头: “皇帝姐夫,你不喜欢我姐姐了?” 陈夙宵一掌拍开她的手,笑骂道:“小丫头懂什么是喜欢吗,脑袋瓜里尽想些有的没的。” 见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连忙按住她的嘴巴:“你别说了,我该回去了。” 说罢,陈夙宵丢下小丫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任凭她在后面大呼小叫也不理会。 陈夙宵刚刚离去,徐灵溪的两名丫鬟就已带着柳依依去而复返。 “二夫人,小姐就在那里。” 两个丫鬟前来禀报,说是小姐跟一个陌生男人厮混在一起,可把柳依依吓的不轻。 此刻到了近前一看,不见人影,顿时就慌了。 “灵溪,灵溪,你在哪?” “娘。”徐灵溪有气有力的从阴影中走出来:“我在这儿呢。” 柳依神情一松,疾步冲过去把徐灵溪搂在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灵溪,你没事,他没欺负你?” “娘,你说什么呢,这里是国公府,谁敢欺负我啊。” “那那他是谁?” “他?谁啊,我不知道。” 说罢,徐灵溪抽身便走,朝会客厅方向飞奔而去。 虽然皇帝姐夫说不管,但本姑娘可不能坐视不理,坚决不能让那个坏蛋占了便宜去。 “嘿,你这丫头,你又要干什么,跑慢点。” 柳依依气急败坏,瞪了两名丫鬟一眼:“你们确定,刚才小姐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回二夫人,千真万确。”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灵溪还那么小,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她给教坏了。” 第80章 假面与假意 徐弦澈在自己儿子离去片刻后,识趣的找了个理由,抽身走了。 于是,整个会客厅里便只剩下陈知微和他的两名随从。 身为王爷,自然是高傲的。 在陈知微看来,徐砚霜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但是,不得不说,自从上次在神兵坊外没约着她,反被蛇咬后。 他对与徐砚霜独处,更添了几分期待。 谁叫她是个美人呢。 但终究身份限制,少了太多自由。但正是这样,才让他觉得刺激。 就在陈知微正一心yy,暗自偷乐时,会客厅门口传来徐砚霜的声音。 “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了,终于来了! 陈知微放下茶杯,抬头看去,脸上漾起他自认为能迷死万千少女的儒雅微笑。 “阿砚,你来了。” 徐砚霜刚跨过门槛的脚,陡地停在半空。随即,便见笑着朝她走过来的陈知微。 “怎么是你。”徐砚霜收回脚,退到了门外。 陈知微脚步一顿,脸上笑容也随之僵住。这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该不会是自己的出场方式吓到她了。 “那个,阿砚,我们已经好久都没单独走走。不如,就趁着今晚月色尚佳,本王陪你去赏月。” 徐砚霜看着这个前世的负心汉,心里只觉一阵厌恶,两只手便不由的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赏月?王爷怕不是有什么误会。今夜月黑风高,哪来的月亮。” 陈知微都懵了,什么情况,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赏月?本王是真要与你一起赏月吗? 要真有月亮,本王还不乐意与你赏呢。 月黑风高是杀人夜,但也是上好的幽会之夜啊。 “阿砚,你” 徐砚霜正要反驳,又突然记起陈夙宵的威胁来。 想要从陈知微身上得到想要的情报和秘密,那就不能真的撕破脸皮。 徐砚霜闭起眼睛,强行平复心情。随即,看了一眼陈知微,一言不发转身缓步离开。 陈知微一看,心头不由一喜。她没有拒绝,而且走的还挺慢。 有戏! “嗯哼,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本王去去就来。” 两名随从会心一笑,会客厅里茶水果品都还有不少,等着也不会无聊。 “王爷尽管去便是。”说着,还给他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 定国公府占地十分庞大,说是一座园林也不为过。 随处可见假山流水,廊桥凉亭,花草,古树也有不少。 月黑风高,若是随便寻一处隐秘阴暗处,绝对让人难以发现。 陈知微跟在徐砚霜身后,只见她走走停停,却根本不往人少阴暗处去,不由的便有些不悦。 快走几步,追上徐砚霜,将她拦了下来。 “阿砚,你到底怎么了?” 徐砚霜低垂着眼眸,似是有些伤心,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不如我们去凉月亭赏月,如何?” 凉月亭,位于国公府偏殿的一处湖心亭,在夜间少有人去。 徐砚霜猛地抬头,眼里意味难明,却又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去,太冷清。” 徐砚霜让过他,走出连廊,到了一株古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陈知微咬牙暗骂:臭娘们,不识趣。待本王拿到定北军虎符,你算个什么东西。 但现下,还得曲意逢迎。 想通此节,陈知微强忍着怒意,走过去与徐砚霜并肩坐了。 “阿砚,你我这么久都没有独处过了,为何现在这般冷淡?是不是本王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快。你说出来,本王一定改。” 徐砚霜扭头看着他,两人离的很近,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毫毛。 以及,他那温和儒雅的笑容。 前世不就是被他的笑容俘获了吗,可是如今,越看越觉得虚伪。 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藏着难以让人发现的嘲弄,不屑,和鄙视。 还有那一口一个的“本王”,都显得他高高在上。 前世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徐砚霜还记得前世与他私下独处,幽会可不少。 “王爷何错之有,是本宫错了。” 陈知微闻言,心头大定。生气?这才对嘛。 “阿砚,你别这么说,本王会心疼的。” 说着,伸手便要去揽她的肩膀。 然而,徐砚霜却侧身躲过:“王爷,请自重。” “你这你看看你,生气就不可爱了。”陈知微脸上堆满笑意:“本王希望阿砚永远开心,快乐。” “哼!”徐砚霜别过头,不理他。 陈知微见状,上手又把他掰了回来:“阿砚,多想想咱们开心,快乐的时光。比如,那年冬天,我们在梅树下的约定。” “乖,别气了,啊。” 陈知微温言细语,眼里含情脉脉。 徐砚霜注视着他,语气冷淡:“那你与萧芸又是怎么回事?” “这阿砚,你要多体谅本王,为了我们的大业,本王不得不做。” “大业,你就知道大业。可是,你什么计划都不与我说,就让我在宫里苦苦等待。” 徐砚霜强忍着恶心说完,一把拍开陈知微的手,假意做了个拭泪的动作,转过身背对着他。 如此,才能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嫌恶的表情。 “这我,阿砚。你也知道,本王本来与北狄左贤王商议好了,本想着能彻底毁掉他的名声。可谁曾想,他竟如此难缠。” “本王的计划,功亏一篑。但你放心,先让他得意几天,本王自有后手。” “你?本宫不信。” 陈知微有些着急:“阿砚,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本王。” “让我看到你的能力,神兵坊之事你输了,你斗不过他。” 砰! 陈知微拍案而起,面色狰狞,低吼道:“阿砚,你说什么?本王会不如他?呵!你说本王不如他,啊!” 徐砚霜也腾的站起身来,紧盯着他:“那你倒是说啊,你想拿什么跟他斗?征西军?五卫营?还是朝堂上那些墙头草?” 陈知微咬着牙,伸手按住徐砚霜双肩:“阿砚,本王已经派人截杀北狄使臣,国书永远也无法回到漠北。” “本王与左贤王之间,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二十万良马,他也休想得到。” 徐砚霜心头大惊,甩开陈知微:“你就是个疯子,杀了使臣,你就不怕北狄因此掀起战争吗?” “嘿嘿,战争好啊。战争一起,那本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北狄使臣之死,这口黑锅,只能由他亲自来背!” 第81章 忘忧酿 闻听此言,徐砚霜不由的替陈夙宵感到悲哀。 这两年,陈知微把控朝堂,势力错综复杂。想杀几个北蛮子,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岁供赌约赢了又如何,结果,还不是被人家简单的一招反杀。 陈知微心头冷笑,这才哪到哪,本王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又岂会一桩桩一件件,都告诉你这蠢妇。 “阿砚,你觉得本王的应对手段,如何?” 说话的时候,他凑的很近。双唇开合,作势就要朝徐砚霜唇瓣亲过去。 徐砚霜一抬手,按住陈知微的攻势:“就这,恐怕还伤不到他。有定北军坐镇边关,想输都难。” “哼!那就夺了定北军虎符。” 徐砚霜闻言,豁然起身,瞪视着他:“你想做什么?” 定北军是徐寅一手建立的,哪怕他交出虎符,回帝都养老。 但真正的实控权,还是在他的手里。 想要夺权,那就意味着要对徐寅动手。 “阿砚。”陈知微伸手拉着她:“你想到哪里去了,老国公德高望重,功盖千秋,本王又岂会对他不利。” 眼看徐砚霜还是一脸戒备的样子,不由加重了语气: “放心,本王的意思是,让你大哥重掌实权。他是嫡长孙,继续定北军,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你真这么想的。” “那当然。” 陈知微说着,拉着徐砚霜就要往怀里揽。 徐砚霜一僵,连忙用力想要挣脱,却哪里知道陈知微的力量大的出奇。 “你干什么,快放手。” “阿砚,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你就不想本王吗?”陈知微脸上浮起邪魅的笑容。 “你可知道,本王想你,可是想的紧呐。” “你快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嘘!阿砚,你不会这么对本王的。” “不不要!”‘徐砚霜心里慌的一批。 若真让他轻薄了,自己就白重生了。 谁来救救我啊! 仿佛是上天垂怜,听到了她的呼救。突然,一声嬉笑传来。 下一刻,便见徐灵溪蹦蹦跳跳跑过来,当看到拉拉扯扯的两人时,脚步一顿,瞪着可爱的大眼睛: “咦,姐姐,王爷,你们在干嘛。” 此刻,陈知微对这个坏他好事的小丫头,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手却终究还是十分老实的松开了。 徐砚霜如蒙大赦,连退数步,离陈知微远远的。 “王爷,天色已晚,你还是趁早回府。本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牵着徐灵溪的小手,落荒而逃。 陈知微一口牙咬的’咯咯‘响 ,一拳砸在石桌上。顿时,石桌崩裂,哗啦啦散落一地碎石。 “臭女人,本王早晚要你心甘情愿在本王胯下承欢。” 再说徐砚霜姐妹两人直到逃进后院,才放慢脚步。 “灵溪,刚才可真是谢谢你了。”徐砚霜长出了口气,头上的珠钗都凌乱了。 徐灵溪仰起头,疑惑道:“姐姐,你不是喜欢他吗?” 徐砚霜一惊,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你再乱说,小心姐姐打你屁股。” 徐灵溪闻言,扮了个鬼脸,显然是不信。 “哦,对了,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怎么会跑到前院去。” 徐灵溪低下头,把玩着手指头想了片刻:“如果如果我说我一直在监视你们,姐姐相信吗?” “你呀”徐砚霜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胡说八道,没事监视姐姐做什么。” “哼,你跟皇帝姐夫一样坏,就知道戳我脑袋啊” 话刚出口,徐灵溪就知道坏了,赶紧捂嘴,但为时已晚。 “你说什么,陛下来过?”徐砚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逼问道。 “唔唔。”徐灵溪捂着嘴,死不松手,连连摇头。 “臭丫头,你说不说。” 徐砚霜将她转过身来,作势就要往她屁股上打。 恰在此时,柳依依色急奔而来,一把从徐砚霜手里将人抢过来。 “您虽贵为皇后娘娘,但她终究是你妹妹,您也不能欺负她啊。” 徐砚霜张了张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幸好,徐灵溪主动解释:“娘,姐姐她喜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我。” “那她刚才明明就要动手打你。” 徐灵溪掩嘴偷笑:“走啦走啦,咱们姐妹的事,你别问。” “死丫头,还反了天了,等下让你爹教训你。” 徐砚霜无奈,眼睁睁看着柳依依把人带走,却无计可施。 小孩子不会撒谎,尤其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肯定见过陈夙宵! 陈夙宵星夜回宫,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吩咐吴大伴先行准备朱温的朝服。 随即,伏案狂写。 首先,酒要起个响亮的名字。一连想了好几个名字,诸如龙焰烧,九重液,金乌酿,觉得都不尽如人意。 最终想到一句酒入愁肠愁更愁,定名忘忧。 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喝过这种高度酒。哪怕有再多忧愁,保管一杯愁,两杯忧,三杯忘却世间事。 忘忧酿! 顺道当还要当一回文抄公,附词半首: ‘岁云暮,须早计,要褐裘。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 紧接着便是运营方式,以明日徐寅的寿辰的开端。到时候,酒的名气自然便打出去。 然后,便是最重要的饥饿营销,以及包装分档次销售策略。 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的策划方案。 写罢,放下笔,陈夙宵才觉得手腕酸痛难忍。不由暗叹一声,皇帝可真不好当。 尤其是他这种一穷二白的皇帝。 “陛下,朝服已经准备好了。”吴大伴适时的说道。 “还有,这是老奴今日得空好写的评书,请陛下过目。” 陈夙宵捏着眉心:“先放着,朕等下再看。” 吴大伴识趣的退到一旁,心里百感交集。任他武功再高,在这深宫大内,依旧像只随时都会被碾死的蝼蚁。 陈夙宵放松片刻,重新坐直身体。将策划案叠好,与朝服放在一起。 这件事还得交给影卫去做,其他人可不放心。 想了想,再次写了一封密信。 忘忧酿之名,必须在明日一炮而红。因此,这酒名还得告诉徐寅才是! 第82章 心狠 做完这一切,陈夙宵打了个响指,御书房阴影中走出一人来。 “影,五参见陛下。” 吴大伴神情一懔,影卫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在这御书房许久,他竟没有发现影五的存在。 “说说漱石园之事,办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漱石园已清理干净,共清理出武器,盔甲共计一万套,现银二十万两,黄金八千两,无珠玉宝器。” “金银已尽归国库,武器,盔甲交由兵部封存。” “另关于皇商吴家叛逆一案,由大理寺,户部,右卫营协同侦办。目前已将主犯尽数抓拿归案,查抄尚未结束。但已抄没金银,珠玉,宝器共折价九百余万两,房产,商铺,田产,货物尚在统计之中。” 吴大伴闻言,身体一颤,只觉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而陈夙宵是又惊又喜,今天早上还有为钱发愁,没想到富贵来的这么快。 “呵呵,哈哈好,好的很。” 有了钱,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你们做的很好,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陈夙宵心情愉悦,大手一挥:“去,把朝服和这封信送长庆侯府,这一封,秘密交给老国公徐寅。” “属下领命。” “去!”影五带着东西走了。 此刻,陈夙宵看吴大伴,竟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还得感谢他,让自己的国库瞬间充盈起来。 这些繁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陈夙宵的目光不由的落在带回来的两坛忘忧酿上。 “臭道士,在不在,朕有好东西送给你。”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邋遢老道便突然出现。 “嗯?什么好东西,快快拿来。” 吴大伴看的心惊胆颤,这道士比影卫还要厉害。就算眼睛已经看到了,但依旧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堪称恐怖! 陈夙宵从龙椅旁提起一坛酒,顺手扔给不归。 “尝尝,包你满意。” “酒?咦,你这穷酸皇帝,能有什么好酒。你内帑的存酒,老道也喝了不少,没见得有多好嘛。” “你”陈夙宵脸色铁青:“臭道士,你到底偷了朕多少东西?” 不归一边拍开封泥,一边说道:“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以老道的本事,走到哪都会被人当祖宗供起来。拿你一点吃的,喝的,用的,算什么咦!” “这酒不一般呐。” 说着,不归老道抱着酒坛,一仰脖,’咕咚咚‘连饮几大口。 陈夙宵一看,顿地就慌了,起身道:“喂,臭道士,哪有你这样喝的,也不怕喝死!” “嗝!好酒,够劲!哈哈” 不归两眼晶亮,脸颊绯红,温柔无比的抱着酒坛,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稀世奇珍。 “这酒,叫什么名字。” 陈夙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武功高就是牛批。朱温半杯就倒,徐寅喝一杯没事,不归老道豪饮半坛,依旧屹立不倒! “忘忧。” 不归老道重复了一遍,醉意开始上头,两眼迷离道:“好名字,我喜欢!” 说着,举起酒坛,又一次喝了起来。 这一回,一口气见了底。 随即便见他把酒坛一扔,哈哈笑了两声,倒头便睡,鼾声震天。 陈夙宵看的目瞪口呆,臭道士真t是个人才。 “陛下,这”小德子也有些傻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陈夙宵捂着额头:“就让他在这睡,熄灯,就寝。” 吴大伴也没心情提醒陈夙宵今天的奏折还没批,连番的冲击,对他打击不小。 “对了,你妥善安排好江雪。” 小德子眼珠一转:“陛下,反正您身边也没一个贴身侍女,不如就让她” 陈夙宵闻言,看向江雪:“你怎么想的?” 江雪行了一礼,恭敬道:“全凭陛下安排。” “也好,今天都累了,你先回去歇息。明日,正式当职。” 江雪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奴婢谢陛下隆恩。” 陈夙宵随手拿起吴大伴写的评书,大踏步朝后殿去了,嘴角露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正主走了,留下三个人,外加个醉老道。 小德子弱弱的喊了一声:“师,师父。” 吴大伴心情抑郁:“别喊咱家师父,咱家没你这样的徒弟。”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徒弟?” 吴大伴心塞的很:“有眼力见的。” 小德子挠头:“师父,什么样的才叫有眼力见。” 江雪捅了捅他的腰子,附耳小声道:“德子哥,你没看出来你师父不高兴吗?” “不高兴?谁惹师父了吗?” 江雪捂脸,猪队友可真难带。 吴大伴武功高深,两人的对话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小德子见状,也连忙把江雪推出门去。 孤男寡女啊呸,反正就是不好。 再说了,这还是皇帝陛下的御书房。深宫大内,宫女的太监搞出来的事可不少,结局往往就是杖毙。 小德子一直谨记刚进宫时,认的干爹教给他的东西,有些忌讳绝不能犯。 而他原地飞升,不知招了多少人眼红。 一旦让人抓住把柄,绝对会死的很惨。 才刚送走江雪,后殿便传来一阵“嘿嘿”,“卧槽”的声音,吓的小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赶紧吹熄了灯烛,躲进了与陈现宵一墙之隔的守职小房间里。 徐砚霜想了很久,母亲性子柔弱。虽是如今的国公府当家主母,但帮不上什么忙。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徐寅的住处。 此时,爷孙俩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凝重。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徐寅嘴角一抽,牵动那道可怖的伤疤,面露狰狞。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对您动手,总之您要万事小心,切莫中了他们的奸计。” “哼,老子已经从朝堂上退了下来,明面上并无实权。他们想夺权,除非除非” 徐寅沉吟着,有些心痛,有些不敢相信。 “除非我死了。” 徐砚霜猛地起身,骇然道:“怎么可能,爹和大哥他们怎么可能下的去手。” 徐寅长叹一声:“霜儿,我以为在皇宫两年,你应该学会了心狠。” 徐砚霜哑口无言,上一世国公府一朝被灭,她将所有的‘心狠’通通施加到陈夙宵身上。 而这一世,国公府尚且完好,她本应更狠。可是,当面对的是父亲,哥哥时,又该如何下狠手?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蓦地出现在房中,黑衣蒙面,背负长刀。 徐砚霜骇然色变,正要起身,却被徐寅一掌按了回去,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黑衣人一言不发,放下一封密信,随即闪身退出房门,转眼间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爷爷,他是” 徐寅拿起密信,一边拆一边说道:“他们是陛下培养的死士!” “咦,忘忧酿,不错,好名字!” 第83章 暴君,他又回来了 徐砚霜:???? 见她干瞪眼不说话,徐寅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霜儿,你发什么呆?” “爷爷,你老实交待,今晚陛下是不是来过?” 徐寅讶然:“光凭这点就猜到陛下来过,脑子不笨嘛,之前怎地被陈知微骗的五迷三道的。” “爷爷”徐砚霜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娇嗔道。 “哼,你现在贵为皇后,休要在爷爷面前耍小时候那套。” 徐砚霜无奈:“那您还能叫回刚才那位死士吗?” “哼!”徐寅冷哼一声:“你以为爷爷是谁。他们都不在朝堂序列之中,知道他们存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觉得爷爷有那本事再叫回来?” “算了。”徐砚霜起身:“我还是自己想办法。” “去,寒露是爷爷给你的最后保障,有事可以交给她去办。” “我知道。” 陈夙宵就着一盏灯,看了半宿吴大伴写下的评书。 简言之,其中所写的,就是一个被大世裹挟的悲催又平凡的家伙,不过是被人拿捏了要害,身身不由己。 就像现在,他的儿子被关进了大理寺。而他,不得不拖着老迈的身躯,委屈求全。 所知秘闻,看起来更像是道听途说外加猜度。 比如朝堂是某位实权大臣,靠着依附陈知微,贪没无数,横行乡里,强抢民女,恶行累累。 再比如,某位元老重臣,年过花甲,却喜好娈童。为保名声,在府中修建一个座豪华的地下宫殿,专门用来囚禁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的俊秀童子。 以上种种,全都看起来不尽不实。 尤其写江湖趣事的上半篇,正所谓侠以武犯禁,陈夙宵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 直到夜渐深沉,陈夙宵浑浑噩噩睡过去。然而只觉才睡没多久,就又被叫了起来。 刚一睁眼,便见床前三双眼睛直冒绿光。 若非还记得自己身份,陈夙宵非吓抽过去。 “陛下,该起床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天天上朝听百官挞伐,实属无聊。 陈知微身为贤王,又是文官之首,代掌尚书省,实则便是他这一朝的宰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文官群体几乎尽在他的麾下,若非尚有半数武将不受他的掌控,还有爱惜他苦心经营的羽翼名声,只怕早就把原主赶下台,自己称帝了。 陈夙宵捏着鼻子想了想,在自己的记忆中淘换来,淘换去。 突地,一个名词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锦衣卫! 如今正是自己权力受到严重挑战的时候,然而,却又有地利人和。 吴大伴被拿了七寸,小道消息又多,可以暂代指挥使的职务。 而真正做事的,自然是交给影卫。 正巧自从原主登基以后,影卫便长期驻留影谷,鲜少外出执行任务,反倒像成了他的贴身保镖。 “大伴啊。”陈夙宵语重心长喊道。 “陛下,有何吩咐?” 吴大伴看了一眼小德子,他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于是,接下话头。 “朕有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可有信心?” 吴大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但凭陛下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陈夙宵下床,张开双臂,傻帽新履职的贴身侍女江雪给他换衣服。 “朕要许你一个官职,无品无阶,只对朕一人负责,你可愿意?” “老奴,愿意。” “呵,你都不问问,要你做什么就答应,事先说好,朕不逼你。” 吴大伴联言,以更虔诚的姿态趴在陈夙宵脚边:“陛下有令,老奴岂敢。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老奴绝不往西。” “起来,先拟旨,再上朝。” 吴大伴心中惴惴,但还是先一步到了御书房,取来空白圣旨,跪在一张小案旁,等待陈夙宵口述。 而他,只需撰写。 很快,陈夙宵洗漱完毕,换好上朝的龙袍。 在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突地开口,中气十足: “朕惊闻朝堂百官,多有行事骄妄者,朝堂法纪混乱。又闻江湖武者屡屡犯禁,行事狂悖,于国不利。” 吴大伴动笔,一如既往稳如老狗。 “着即日起,设锦衣卫镇抚史司,立诏狱,不受三省所辖。监察百官,天下行走,惩恶扬善,有缉捕,谳狱之权。” 写到此处,吴大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陈夙宵,手微颤。 “朕思量再三,锦衣卫指挥使,由吴承禄暂代。” 陈夙宵说罢,看向吴大伴。却见他久久未曾落笔,握笔的手抖个不停。 “大伴,怎么不写了?” 吴大伴颤巍巍放下笔,心头已如惊涛骇浪,膝行数步,到了陈夙宵身前: “陛下,此事定然引得朝堂百官不满,还需从长计议啊。” “朕意已决,你照写便是。” “陛下。”吴大伴挣扎着,痛哭流涕,道:“万不可一意孤行啊。” 陈夙宵踢了他一脚:“怎么,你是在说朕独断专横?” “老奴不敢。” “呵!”陈夙宵冷笑一声:“朕是天子,谁敢说半个不字,朕便夷了他九族。” 殿中一众宫人闻言,一个个哆哆嗦嗦跪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暴君,又回来了。 往日那个急急忙忙,不着四五的君王不见了。 “快写!” 吴大伴又爬了回去,颤抖着把圣旨写完,可怜巴巴的看着陈夙宵。 完全可以想象,等下的朝堂纷争定将前所未有的激烈。 而他吴承禄,必将是众矢之的! “大伴,今日过后,你的主要职责就是建立镇抚司衙门,朕会先给你一支五十人队伍。就按你写的评书,给朕查。若有违法乱纪者,依律严惩不殆。” “老奴,领旨。” 吴大伴声音发颤,可以想象,从今天起,又有不知多少人头落地。 “再拟旨。” 吴大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陛下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就不怕步子迈的太大,扯着胯? “长庆侯朱温,学识颇丰,治家有度,朕心甚慰,着即上任工部郎中一职。” “今有三方敌寇虎视眈眈,朕心忧虑,有意发展国家军造产业。思虑再三,特设军器监,由朱温兼任军器监主簿。” 吴大伴心中稍缓,长庆侯朱温这点鸡毛绿豆大的小事,跟他一比,简单不值一提。 收好两份圣旨,吴大伴已汗湿后背。 “走,朕倒要看看今日有多少人想当刀下亡魂。” 一行人正要前行乾元殿,却见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寒露姑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陈夙宵咂咂嘴,她们不是回定国公府了,能有什么事? “让她进来。” 很快,寒露进殿,恭敬的跪地磕头,双手举着一封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请陛下过目。” 第84章 先发制人 徐家今日举办寿筵,举家忙碌,无人前来上朝。 陈夙宵大踏步到了乾元殿,才刚坐稳,就有人站出来发难。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陈夙宵定睛看去,是个芝麻绿豆大的言。此刻,正义正辞严,满脸正气的与他对视。 “准奏。” “近日陛下日日出宫游玩,朝政荒废,奏折积压,属实不是天子所为。臣恳请陛下为天下着想,切莫再如此荒淫无度。” 嘶! “荒淫无度”四字,可真是用的太好了。 陈夙宵冷冰冰的挥挥手:“退下,别逼朕杀你。” “陛下,忠言逆耳,臣” “朕让你退下。” 陈夙宵无语,老子装暴君很累的。 但又不想跟他吵,无知者无畏,输赢都降智。 言官终究是怕了,悄悄看了一眼某位大人,缩着脖子退到了殿门之外。 “陛下,臣有本奏。” “哦,原来是温尚书,准奏。快说说,抄家抄的如何了?” 吴大伴闻言,一阵心塞。这跟杀人诛心有何区别,况且这已是第二次了。 温庭玉咽了口唾沫,把他原本想说的话,一股脑又给塞回了肚里。 “回禀陛下,据昨日统计已,抄没金银九百七十二万两,帝都大宅一座,商铺六十九间,盐铁货物不计其数,尚无法估值。但为了百姓生活不受影响,所有商铺正常开门营业,所得银钱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入库。” “‘还有田产呢?” “’这尚在查抄之中,暂无法统计。” “你做的很好,来啊,着人去叫皇商苏家家主苏酒上殿。” 此言一出,站在文臣最前方的贤王蓦地抬起头,寒声道:“皇兄,你这是何意?难道要将整个吴家偌大的产业,交给苏家吗?” 陈夙宵咧咧嘴,冷笑应对:“贤王这是在诘问朕?”‘ 刹那间,陈知微脸色一变,情知自己一时激动,失了方寸,赶紧低垂下头。 “皇兄莫怪,臣弟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回皇兄,臣弟只是不放心苏家而已。” 陈夙宵右手放在龙案上,四指有节奏的上下起伏,敲着桌面,“笃笃”之声连绵不绝。 “朕都没说要把吴家交给苏家,贤王就揣度开了。要不,这皇位就让你来坐,可好啊?” 先发制人,陈夙宵只有事先镇住陈知微。那接下来要做的事,阻力或许会小许多。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吓的瑟瑟发抖,“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而陈知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臣弟万万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请皇兄明鉴。” 陈夙宵起身,走下御阶,走到陈知微身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一刻,陈夙宵很开心,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 哪怕原着剧情里他是天命之子,哪怕在他看来,手段脏了点。 但是,一切都围绕着原主是暴君的前提之下,一切手段都为最终结局服务。 因此,看起来便理所当然,理应如此。 至于徐砚霜之死,便是为陈知微的真爱铺路的炮灰而已。 爱着不爱你的人,死不足惜! “诸位爱卿都没事了,那接下来,就是朕的时间了。”陈夙宵冷冰冰的说着,朝小德子挥手示意了一下。 小德子会意,上前一步,扯着嗓子高声叫道:“着,长庆侯朱温进殿。” 殿门口有带刀侍卫通传,喊声响彻乾元殿内外。 很快,穿着一身蓝袍绣紫色云纹锦鸡的朱温袖着双手,缩着脖子走进殿来。 刚一见到陈夙宵,纳头便拜:“微臣朱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一脸微笑的看着他,这家伙,装的像只鹌鹑似的。 “大伴,宣旨。” 吴大伴闻言,就站在龙案旁,缓缓展开圣旨。 “长庆侯,朱温,接旨。” 朱温以头触地,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左右两侧的朝廷重臣们。这些人,都是常人想见也见不着的大人物。 如今却像狗一样,趴成两排,首尾相连。 这景象实在有些滑稽。 吴大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犹如在听天书。 “恭喜长庆侯,接旨。” 朱温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只见吴大伴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的笑容,在他看来都是那般恶毒。 “微臣”朱温有心拒绝,但一想到早晨出门时,老娘的谆谆教诲,便又硬气不起来了。 “领旨,谢恩!” 陈夙宵瞧着他,早把他心中所想看了个七七八八。 “朱温。” “微臣在!”朱温调转方向,正对着陈夙宵。 “从今天起,西山下神兵坊便属军器监了,朕会调右卫营袁聪协防,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臣愿肝脑涂地,以服陛下知遇之恩。”朱温说着违心的话,心里那叫一个苦。 “好,你能这么说,朕心甚慰,特许你以五品之职,进殿议事。” 殿内众大臣一听,莫不悄悄打量起这位新晋的工部郎中。 圣眷之隆,让人羡慕。 “谢陛下隆恩!” 朱温被众人偷看的浑身都不自在,像有千万把小刀在他身上划拉。 “退下!” “是!” 朱温瑟缩着,一溜烟跑到了文官队伍的最后方,刚好站在大殿门口。 这回,谁也不能偷窥他了。 “皇兄,臣弟有奏。”陈知微抓住机会,连忙说道。 “准!” “近日皇兄大败北狄,赢得良马二十万匹,实乃是天大的喜事。因此,臣弟便想着,借此普能同庆的大日子,把每年一次的选秀提前。” “一方面充盈皇兄后宫,另一方面臣弟也想皇兄能放松些。” 陈夙宵咧咧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准了,一切便交由贤王操持。” “呃皇兄圣明!” 陈知微惊讶不已,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实在奇怪。 陈夙宵冷冷一笑,朝吴大伴使了个眼色。 吴大伴手抖的厉害,这一记重磅圣旨一出,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才念个开头,吴大伴已冷汗涔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夙宵,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朕惊闻朝堂百官,多有行事骄妄者着即日起,设锦衣卫镇抚史司,立诏狱,不受三省所辖。监察百官,天下行走,惩恶扬善,有缉捕,谳狱之权。” “朕思量再三,锦衣卫指挥使,由吴承禄暂代,钦此!” 话落,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第85章 朕不是在与诸位商量 朝堂之上,如一片绝域,大夏天的,众人只觉一阵又一阵阴风刮过,冰寒彻骨。 能入朝为官的,没一个是傻子。 锦衣卫代表的是什么,都不用多想。 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若让这件事真成了,以后都别是很难有好日子过。 一句“监察百官”就已经让锦衣卫超然物外,权力大的吓人。 陈夙宵等了半晌,见无人说话。 便自顾自开口说道:“既然诸位爱卿都不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当然,朕不是怀疑你们,朕相信你们所有人都是朕的好臣子。而锦衣卫,只会参与缉捕贼人,维护国家安宁。” “陛下,不可!”中书令刘允之颤巍巍调转身形,高声说道。 “哦,刘大人有话说?” “陛下,太祖皇帝曾立下规矩,太监不得干政,他吴承禄何德何能,领指挥使之职,监察百官。” 陈夙宵笑了:“刘大人有所不知,锦衣卫指挥使只是个虚职,代朕监管百官而已。一切命令皆出自朕手,何来干政一说。” 一番话,说的刘允之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陛下,臣以为不妥。” 陈夙宵拂袖转身,看来说话之人。原来是帝都京兆府府尹,具体叫什么名字,陈夙宵忘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何不妥。” “陛下,阉人乃残缺之人,性格多有缺陷。即便是虚职,又如何与我等靠寒窗苦读,艰难考取功名的相提并论,同朝为官。” “再者,阉人性格有缺,微臣恐恐他横生事端,曲意栽赃,那我等该如何自处。”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大殿之上,群臣俯首,几乎所有人都齐声高呼: “请陛下收回成命。” 御阶之上,吴大伴脸色涨红,目光不善的盯着京兆府尹。 一口一个阉人,还说他有性格缺陷,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锦衣卫若能组建成功,吴大伴决定第一个查的便是他。 “陛下,京兆府司马大人说的在理,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陈夙宵知道这事艰难,却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平时文官,武将多有不和。今天却出奇的一致,站在同一线上,全力反对。 陈夙宵脸色难看至极,负手踏上御阶,缓步回到龙椅上,稳稳落坐。 群臣一看,无不心中惴惴。 今日皇帝连发两道圣旨,皆是任命。 这是以往从不曾见过的,通过这几日陈夙宵的变化。不难看出,他是想要改变些什么。 不得不说,能想出用超脱朝堂框架的锦衣卫,他就是个足智多谋的谋皇帝。 面这件事也不是说不好,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就是说,谁愿意自己脑袋上,悬着把随时都可能要命的剑。 陈夙宵喝了口茶,呵呵一笑:“朕不是在与诸位商量,而是通知。朕意已决,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却又无不心惊胆颤。 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整顿朝纲,肃清吏治了。 “好了,今日乃是定国公寿辰,想来诸位也是要去吃酒的。锦衣卫之事,就不劳烦众卿了。所以,就不必再在朝堂上待着了。” “散朝。” 看着陈夙宵一口气说完,拂袖离去,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一时间,几乎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陈知微一党,全都悄悄的看着他,能说的上话的,则全都聚在了他的身边。 “王爷,陛下此举,怕是针对你我啊。”刘允之率先开口,语气中不乏一丝惧意。 “是啊,王爷,您须得想个法子。不然,我等可就要日日担惊受怕了。” “唉,陛下这几日行事风格,与往日截然不同,属实让人难以猜度。” 陈知微面色森寒,拂袖道:“你们怕什么,只要本王还在,谅他吴承禄也不敢乱来。” “还有,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比在这发泄不满好不知多少倍。”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 “王爷说的是,是我等杞人忧天了。” “不过,你们今天回去,就赶紧着手,谁屁股脏了,自己赶紧擦干净。若是被抓着把柄,本王也无能为力。” “谨遵王爷教诲。” “散了,该去国公府看一场好戏了!”陈知微冷笑不止。 你以为在朝堂上制约本王,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了? 真是笑话,你还是以前那样,天真又愚蠢的可爱! 众大臣纷纷散去,国公威名赫赫。他的寿辰,谁敢不去。 陈夙宵一如既往回了御书房,想起早上寒露送来的密信,隐入了沉思。 为了躲过一年之期之的死劫,他可不会当任人被害的笨蛋。 还在陈知微之前,他便已经想通了此中关节,自然不会任由阿史那浑等人死在陈国境内。 陈夙宵担心的是,密信中所说的夺权一事。 徐寅老了,而徐弦澈父子,又实在眼盲心瞎,看不出陈知微的狼子野心。 唉,难办。 “来人。”陈夙宵揉着眉心,有些心不在焉:“去御膳房取些桂花糕,送去给定国公府二小姐徐灵溪。” 吴大伴道:“陛下,您不去贺寿?” 陈夙宵抬起眼皮看着他,他奶奶的,还在这里多话,闲的没事干? “影,出来。” 下一刻,几人像是见鬼了一般,看着从陈夙宵身后凭空冒出来的。 ”影,五,参见陛下。“ “嗯,起不来。影五,带他去影谷,召集五十人,初步组建锦衣卫框架。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不必现藏于阴影之中。” 影王明显愣了一下:“可是,陛下,我们已经习惯了。” “你且去,要不要加入锦衣卫,全凭自愿,朕不会强求。你去的时候,把影二叫来,朕与他有事情说。” “属下领旨。” 陈夙宵又看向吴大伴:“拿着圣旨,如朕亲临,帝都之内,你自行选址建衙。” “老奴领旨谢恩,必披肝沥胆,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有空就回来多教教小德子。毕竟,你是他的师父。” “老奴记下了。” 小德子看着吴承禄离去的背影,颇有些不舍,昨天才认的师父,今天就派出去公干了。 唉!以后怕是聚少离多了。 陈夙宵起身:“收拾一下,随朕出宫。” 好,陛下又懒得批奏折了,龙案上已堆积如山。 第86章 居安当思危 朱温下了朝,家都没回就坐着马车出城,直接去了神兵坊。 而去往定国公府参加寿宴的。只有老夫人一人,由白沐阳驾车。 才刚到永安街,就被眼前的影象震撼到了。 宽大的街道,竟被数百辆马车塞的水泄不通。人吼马嘶,比菜市场还乱。 此时,任凭你官有多大,马车有多豪华,反正就是过不去。 老夫人掀开帘子,坐到了车厢门口。 看着车外热闹非凡,不由感叹不已。 白沐阳回过头,脸上透着温和的笑意:“小姐,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嗯,是不一样。” “呵呵,如今侯爷已入朝为官。假以时日,建功立业,我们长庆侯府也不会差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沐阳,你总盼着他出人头地。可我却觉得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哪怕是等到后代没了爵位,那还不是有老王爷获封的田产,当个小地主,也没什么不好。” 闻听此言,白沐阳有些怜惜。小姐生于小富之家,奉行小富即安,却没有居安思危的觉悟。 以往长庆王还在世时,王府门前,门庭若市。这才传到第三代,就已天差地别,门可罗雀。 若是再不奋发图强,恐怕都等不到爵位消散的那一天,“长庆”二字便已不复存在。 但他不忍心让侍奉了几十年的小姐背负这沉重的负担,不由笑道: “小姐说的是,什么大富大贵咱不奢求,平平淡淡才是真。” 老夫人一听,不由笑了:“‘沐阳,你要是个姑娘就好的,你我肯定是最要好的姐妹。” “我是男人,有力气,能保护小姐,不是更好吗?” 拥挤的马车缓缓朝前蠕动,太阳高高升起,晒的空气都仿佛要着火。 老夫人转身拿了把绣花团扇,轻轻扇着风。 “你不说,我都忘了,年轻时你可还习过武。都这么多年了,还没荒废呐。” “不能,怎么能荒废。” 白沐阳笑的很开心,小姐,我这一身武功,本就是为你而学。只要我还在世一天,就不会荒废。 主仆二人正说说笑笑,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哟,这是谁家的马车,如此寒酸破败,也好意思跟我并行。真是一股穷酸味,臭不可闻。” 白沐阳闻言,不由扭头看去。 只见半尺开外,一辆豪华马车几乎与他齐头并进。 车帘掀起,从窗口探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胖脸来,头上的珠钗,簪花等等,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脑袋。 随着她那大脑袋露出的一截衣领,白沐阳一眼就认出,那是用来自南蛮的香云纱制作而成。 价值万金。 “看什么看,穷逼土老冒。看你一眼,都污了本夫人的眼睛。” “你”白沐阳大怒。 老夫人一看,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弯腰钻出马车,来到车辕上,朝那胖妇人微笑着说道: “这位夫人,马车太多,挤到夫了,实非我所愿,还请夫人见谅。要不,您先请。” 胖妇人拿鼻孔看人,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民有资格与本夫人说话。” 说着,看向跟在车边的护卫:“来啊,把他们给我拖下车,打一顿再丢出去。至于这辆破马车,就给本夫人砸了。” “‘你敢!”白沐阳真的怒了。 此见那名护卫真就要上来动手,连忙把老夫人挡在身后,紧握着手里的鞭子。 “我劝你不要忘了今天是老公爷的寿辰,你要是敢胡,就不怕进去吃牢饭吗?” 胖妇人越发不屑,规矩法纪,那是给穷人立的。 “你个老东西,知道本夫人是谁吗?也敢用吃牢饭来威胁我。” 白沐阳呵呵一笑:“那敢问夫人是谁?” “土鳖,说出来吓死你。老娘的哥哥是帝都前卫营都指挥使统领,是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如今更是皇商周家的当家主母。” “老娘打你们怎么了,砸你的车又怎么了?惹到老娘,算你们倒霉。” 白沐阳微微一惊,帝都五卫统领,可都是正三品官。 如今朱温也不过才领了个五品郎中,若不加上侯爷身份,实在比不了。 不过,就算再落魄,那也是贵族。 不是一个三品统领就能欺负的了的。 再说了,这还只是他的妹妹,一介商贾主妇。 “哼,那你可知马车里坐的是谁?” “谁啊。”胖妇人轻蔑一笑:“你说出来,看吓不吓得倒老娘。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你们就等着下狱。” 白沐阳从车辕上站起身,朝着皇宫方向一抱拳,傲然道:“车内坐的可是” 然而,话未出口,便见一大群巡城司的的人浩浩荡荡冲进人群。 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帮忙控制躁动不安的马匹。 转眼间,就有两人来到白沐阳和胖妇人之间。 “哎,你,说你呢。”一名兵卒拿刀柄指着白沐阳:“说你呢,快坐下,老胳膊老腿的,站车上也不怕摔下来。” 说着,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顿时,马儿一声长嘶,拉着马车踢踢踏踏往前疾走。 有人维持秩序,永安街很快就畅通起来。 胖女人放下帘子,哼了一声:“阿四,等今日宴会结束,给老娘查。” “‘是,夫人。”跟在车旁的护卫应了一声,残忍的看向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 今日定国公府装饰一新,富丽堂皇。 为祝寿辰,还特意开了中门,来的宾客都由中门而入,极显诚意。 白沐阳是仆人,不能跟随老夫人入府,赶着马车去了专门为仆人准备的宴席场地。 而老夫人便只能独自抱着一个长条木盒,随着入府的人潮,缓步前行。 在府门两旁都设有礼金执事,以及一个唱?的下人。 每一个人进府送上贺礼,执事都会分毫不差的记录,再由下人高声喊出来。 听着一声声的高呼,老夫人不由紧了紧怀中的木盒。 相比于那些达官贵人送的贺礼,她带来的实在有点寒酸。 “皇商周家夫人到,送上黄金千两,东海上等珍珠一斛。” 老夫人不由扭头看去,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恰巧与那胖妇人对视在一起。 与此同时,执事先生抬起头来,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老夫人?” “哦,啊。老身乃是长庆侯朱温的母亲,代子朱温送上已故长庆王字画一幅,以贺徐老国公福寿绵延,如南山青松。” 执事先生微微一怔,他可是礼部专司记录的一名刀笔吏。对于朝堂百官的家底都门清。 于是,大手一挥,写道:一品诰命,长庆公夫人送上长庆王亲笔字画一幅。 唱?下人一看,照着一字不落,扯着嗓子高喊出来。 另一边,胖妇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得意不再。 一品诰命夫人,岂是她能惹得起的。 老夫人见状,浅浅一笑。 沐阳总以为我看不清形势,还是那个小富即安的大小姐。 若是那样,我又怎会让温儿入朝为官。 第87章 借花献佛 老夫人意识朦胧,心头翻江倒海。 “长庆”两字,在陈国实在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周家胖妇人终归不是被“长庆”两字吓跑的,而是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 此刻,四周不少人都朝她看过来,好奇者有之,惊讶者有之,鄙夷者亦有之。 就是没有尊敬者。 唱?下人朝她躬身行了一礼,侧身虚引:“老夫人,您里边请。” “好,多谢。” 此话一出,鄙夷者又多了几分。 然而,她却如视而不见。沉寂多年的长庆府,突然以这样的方式闯入众人视野,惹人非议那是再正常不过。 正要转身往里走,突然一声惊叹传来。 “哎呀,我还以为看走了眼,原来真是你啊,长庆公夫人。” 老夫人还在愣神时,胳膊就被一人给挽住了。 侧头一看,来人看起来很是明艳,脸上涂了淡淡的脂粉,穿着华贵艳丽,若不是她眼角已有了鱼尾纹,乍一看去,还以是个二八少女。 “你啊?你好,这位夫人认识老身?” “白姐姐可真是说笑了,刚才在外面那个粗野妇人大放厥词之时,我就觉得你面熟,但又不敢相认。直到直府,那位小哥报上名讳,我才敢确定。” “呃呵呵!“老夫人不敢乱讲话,任则她挽着,两人一起跟着人潮朝府内走去。 “白姐姐,你不会是忘了我是谁了?”那妇人惊讶的看着她。 “实在是抱歉,老身久未出府还请这位夫人莫怪!” “白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叫白惜云,我是夏草,夏草啊。” 老夫人闻言,眼睛不由的一亮,紧紧抓住她的手,惊喜不已:“你是夏草?” “是我,是我啊,当年我家可是受了你们白家不少恩惠。如今我是工部尚书郑远的填房夫人,若那个无知蠢妇再敢欺辱你,妹妹我帮你一起对付她。” “好啦,咱们难得一见,就别提她了。” “呃”老夫人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妹妹如今是尚书府夫人了,可喜可贺。看你红光满面,尚书大人一定很疼爱你。” 夏草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不自然,但依旧笑的极其明艳。 “那是自然。” “那就好,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当好好珍惜。” “姐姐说的是,我们快走,宴席快开始了。” “好,走。等会啊,我们一桌,也好叙叙旧。” 夏草笑笑:“看机会,老爷已经先行到了,我先去请示一下他。”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但随即便释然了。女子出嫁从夫,更何况她嫁的还是六部重臣。 “好好好,不勉强,不勉强啊。如今你我姐妹相认,得闲了你来侯府找我便是。” “嗯,好。” 两人就此分开,夏草匆匆离去。 宴席从内院一直铺展开来,穿过足足五重院落,一直延伸到到面积最为庞大的外院。 而席位,自然便是按身份来排。 能进入后院核心,与老国公同饮的,都是当朝数一数二的人物,席面刚好一掌之数。 老夫人即便是一品诰命身份,但长庆侯府不行,也只能屈居第二重院落,与一众权贵家女眷混在一起。 不过,她刚好坐在离月亮门最近的那一桌,内院情形,能看的一清二楚。 才刚落座,同桌都是些不认识的。不过,刚一交换身份信息,一桌人尽数起身朝她行礼问好。 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在这里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她倒也不敢倨傲,起身一一还礼,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朱温初入朝堂,往后可少不了别人家老爷的帮衬。此时结个善缘,往后或许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桌人正说笑间,一大群帮厨就已端着盘子开始上菜。 透过月亮门看去,内院五桌已然开席。 老国公徐寅穿着一袭绣满寿字的真丝锦衣,由着皇后盛装的徐砚霜扶着,身后跟着徐家一众子孙。 跟在徐寅身边的侍女白露手里,抱着个白玉镶金的酒坛。透过光亮,能清楚看到酒坛里晃动的酒液。 见状,老夫人不由轻笑低吟道:“也不知是不是陛下送的忘忧酿。” 刚好坐在她身旁的一名贵夫人隐约听到点什么,好奇问道:“老夫人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说徐国公老当益壮,国公家儿孙有福。” “那可不是,徐老国公就是国公府的镇海神针,有他在,国公府便稳如磐石。” 另一人笑道:“那不还有皇后娘娘嘛,只要陛下圣眷还在,徐家就无后顾之忧。” 满桌人闻言,再看那人,便知道是个足不出户的后宅妇人,而且还不得丈夫欢心。 废后风波闹的沸沸扬扬,若不是北狄使臣之事盖压当下,只怕徐砚霜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正在此时,内院传来徐寅爽朗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徐家子孙,正在跪地磕头祝寿。 每个人都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显然是费了心思从各处搜罗来的。 台下众宾客看的喜笑颜开,每有一件礼物送上,都会引起一阵夸赞。 “孙女灵溪祝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我我还小,没钱准备那些宝物。所以,就借花献佛,把皇帝姐夫送我的御制桂花糕送给您。”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本来众人还在好奇,这都开席了,皇帝的赏赐还没来。 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徐寅闻言,一阵开怀大笑,亲昵的扶起徐灵溪,摸着她的小脑瓜:“乖孙女,有心了,爷爷不要什么金银珠玉,你送的东西,就很好,哈哈” 子孙献礼的流程到徐灵溪便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正式饮宴。 徐寅坐在主桌,由徐砚霜,徐灵溪作陪,余下徐家三个男丁,便去了身份最尊贵的三桌。 而两位夫人携手到了第二重院落,与一众贵妇们坐在一起。 “诸位大人,今日能赏脸前来,老夫不胜荣幸。近日偶得一坛好酒,愿与诸君共饮。” 身为三朝元老,又是当朝唯一世袭罔替的国公。身份之尊贵,现场除了贤王陈知微,自然无人可及。 他拿好酒出来,现场恭维称赞声便络绎不绝。 “哈哈,今日我等便沾一沾徐老国公的光。” “听闻徐老国公好酒,家中好酒定然不少,今日我等有口福了。” 徐寅哈哈大笑着,朝白露挥示意。 “此酒名忘忧,老夫知道酒满才敬人的道理,但数量有限。况且,此酒也不宜多饮,就每人半杯。” “不过,诸君可不要嫌少,能饮下半杯而不倒,那就是这个。” 徐寅说着,起身高举手臂,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闻言,全都惊讶不已。 “半杯而已,岂有醉倒之理?” “等会尝尝不就知道了,今日是徐老国公寿辰,岂会拿这种事来乱说。” “等等。” 第88章 佛死 白露手很稳,五桌客人,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里都刚好小半杯。 等走过最后一人,酒坛也刚好空了。 徐寅笑的灿烂,率先举杯。 “来,老夫与诸君共同举杯,愿我陈国长青万年,国泰民安!” “国公大义!” 宾客们纷纷起身,举杯相邀。 “来来来,喝酒,喝酒。” “哎,都慢点喝,醉倒了可就与这满桌子菜无缘了啊,哈哈”徐寅杯到唇边,还不忘提醒。 众人闻言,无不大笑,齐齐举杯共饮。 下一刻,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满脸震惊,随后便是感慨。 “好酒。” “呵呵,郑大人,难不成就只会叹一声好酒吗?啊,哈哈” “哎,刘大人有所不知,这叫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是让我来说,此酒醇香绝顶,刚一入口,先是辛辣,后是回甘,层次分明,让人回味无穷。再入喉时,如一道火线直入胸腹,霸气十足。忘忧之名,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嗯,要老夫说啊,何不叫醉九宵。” “醉九宵,好名字。” 众人起哄,连声称赞。 徐寅讶然,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忘忧,可是皇帝陛下御赐的名字,谁敢改? “诸君稍待,这忘忧之名,可是有说道的,诸君可想听上一听啊?” “徐老国公就别卖关子了,说!” “对,我等也甚是好奇,便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岁云暮,须早计,要褐裘。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 徐寅吟罢,笑看众人:“如何?” 一名白须白发的老者闻言,捋须闭目,摇头晃脑的细品了一阵。 突然,猛地睁眼,连声赞叹:“好,好词。只是可惜,这只是一首残缺不全的未尽之作。” “徐老国公,敢问,这是何人所作啊?” 徐寅一眼,这可是曾经的太子太傅,当朝国子监祭酒,圣人后裔孔维桢。 也是当朝文坛第一人。 徐寅打了个哈哈:“这首未尽之作,是随这坛酒来的,具体是何人所作,老夫还真不知道。” “嘶,此人大材,老夫若能寻得,定要收作关门弟子,悉心培养。有朝一日,定是我朝栋梁。” “哈哈那就预祝祭酒大人心想事成。来来来,诸君莫要拘束,吃菜,喝酒。” 徐寅话刚说完,却见孔祭酒一仰脖,将杯中酒一口干了。 下一刻,只见他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随即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半开半合,嘴里喃喃有词。 “惟酒可忘忧,忘忧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之后,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众人皆惊,这才想起刚刚徐寅说过的话,这忘忧酿果真半杯就倒。 厉害! 徐寅见状:“来人,扶祭酒大人去厢房歇着,等他酒醒了再送回去。” 一时间,宴席场上便热闹起来。 有好酒好菜,任是谁也能多吃几口。 陈知微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水,蹙眉沉思。 众人只忙着拍马屁,品酒味,却忘了观酒色。 平时所见的酒酿,多显浑浊。即便是陈年老酿,也只是显黄,而不会如此清冽。 这绝对不是传统的酿酒工艺所能做到了。如此一来,便不难猜想,已有新工艺问世。 若能得到,其中价值,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陈知微不由看向同桌陪酒的徐弦澈。对于此人,他可是万分看不上。 一副尖嘴猴腮,低贱的模样。 然而,此刻却不得不向他提问:“呃,敢问国公爷,可知这酒是从何处得来?” 徐弦澈有点懵,虽然他很想现在就承袭国公爵位,平时人们也都叫他国公。 但是,徐寅还没死,他就不是国公。 此时一听,不由有些受宠若惊:“哈哈王爷说笑了,这酒是我父亲得来的,我并不知情。” 陈知微脸上的笑容一敛,干笑两声,转头抿了半口酒。 心头对这酒越发期待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寅毕竟年迈,吃不了多少,便放下筷子。 坐在他身边的徐灵溪见状,连忙唤人送上御制桂花糕。 “爷爷,饭后甜点,您尝尝。” “好好,我的乖孙女长大了,知道心疼爷爷了,你自己都还没吃。” “没呢,我要爷爷先吃。” “嗯,好!” 徐寅笑着,拿起一块四方块软软糯糯的桂花糕送入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爷爷,好吃吗?” 徐砚霜尝了一口酒,又颊酡红。看着贴心小棉袄一般的徐灵溪,不由欣慰的笑了。 家中父兄都不省心,徐寅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如今有徐灵溪,至少也能让他开心些。 “好吃,好吃,哈哈哈唔。” 徐寅脸上的笑容陡地僵住,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双眼暴突。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徐灵溪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徐砚霜一看,情知不妙,弹身而起,扶住徐寅,焦急不已: “爷爷,您怎么了?”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徐寅口中狂喷而出,洒的满桌都是。 同桌的宾客愣了一瞬,随即骇然起身。 一时间,椅子翻倒的声音,和众人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徐砚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焦急呼喊:“爷爷,爷爷,怎么会这样,爹,大哥,二哥,你们快来,快来啊。” 徐寅大张着嘴,满口鲜血不停往外流,滴滴嗒嗒溅落在徐灵溪的身上。 小丫头已经被吓傻了,呆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小脸惨白。 ‘哐当哐当’数声响后,徐弦澈父子三人狂冲而来,接替徐砚霜扶住徐寅。 一个个呼天抢地的哭喊起来。 “爹,爹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啊。” “爷爷” 徐砚霜脸白的可怕,大声疾呼:“白露,快进宫请太医。来人,维持秩序,莫要让宾客们受伤。” 长庆侯府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微扬,眼前一花,国公府两位夫人已离席而去。 柳依依冲到近前,也想扑过去看徐寅,却被徐砚霜阻止了。 “柳姨娘,你先带灵溪离开。” “啊?哦哦。”柳依依慌乱的抱起徐灵溪,踉跄离去。 陆芷兰紧紧抓着徐砚霜的手,哀声道:“怎么会这样。” 徐砚霜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娘,您先别慌,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徐弦澈一声惊天呼嚎: “爹啊,你怎么就走啦,你留下儿子可该怎么办呐。” 徐砚霜两腿一软,险些当场晕厥。 “爷爷,死了?” 第89章 要不,以身相许 陈夙宵刚一下朝,就收拾妥当,换了身行头,匆匆出宫去了。 因为锦衣卫一事,朝堂之上风起云涌,陈夙宵便不打算直接在朝堂上让苏家接管吴家空出来的食盐生意。 而是在出宫之时,就重新命人,快马出宫,通知苏酒在苏家大宅里等他。 当他到达衔珠巷时,只见挤了不少人,一个个伸长脖子,低声议论。 “他婶,你说今天苏家会有哪位贵人要来,竟然中门大门,全族出动啊。” “嘿嘿嘿,王二狗,你看苏家主那身段,啧啧,真是勾人。” “嘁!再勾人,那也不是你李大嘴巴的菜。你还是回去抱着你家那头母老虎去,再胡咧咧,小心搓衣板跪烂。” “去你丫的,你不知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陈夙宵带着两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受了不少白眼,才好不容易挤通。 定睛看去,豁,苏家搞的可真是隆重。 中门大开,族中子弟分列两旁,家族主要成员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酒显然精心打扮过。当然,这个“精心”是指头饰和服饰。 一袭淡紫衣裙,束了纤腰,将她绝美的身材傲然展现出来。 头上简单挽了个发髻,用一枚翠玉珠钗簪起来。 脸上不施粉黛,却在烈日下闪着动人的白光。 以上种种,结合起来,就显得她媚而不妖,美艳中又带着些清贵。 王二狗瞥了一眼陈夙宵,光看衣着就知道不是他能惹的人。于是,便站开了些。 李大嘴巴斜着双斗鸡眼,不屑的哼了一声:“穿的人模狗样,看人家苏家主,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种极品女人,可不是你这种小富之家能招惹的起的。” 陈夙宵扭头看去,讶然失笑:“这位大哥,敢问你是在说我吗?” “不是你,难道说我自己?” “嘶。”陈夙宵捏着下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苏家主这样的女人?” “嗯”他大嘴巴沉吟道:“那至少也得是当朝贤王爷那样的英明王爷才行,这样的极品女人,不入权贵之家当禁脔,岂非浪费。” 小德子气不过:“李大嘴巴,你家母老虎来了。” “啊?”李大嘴巴惊叫一声,看都不看一一下,抱头鼠窜,瞬间把众人挤了个人仰马翻。 然而,却没人怪罪,而是哄堂大笑。 这边的吵闹声引起苏酒的注意,转头看来,恰好与陈夙宵四目相对。 不由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众人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尤其是男人们,一双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 站在陈夙宵身边的王二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喉间无意识的呵呵有声。 她来了,她迈着狂野的步伐来了。 来,狠狠的扑倒我,蹂躏我! 然而,下一刻,王二狗眼睁睁看着苏酒问路上到陈夙宵身前,脚下一个急刹车。 顿时香风扑面,让人目眩神迷。 “老爷,您终于来了。” 苏酒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好看的小酒窝,与陈夙宵近在咫尺。 王二狗一口气没缓过来,鼻血狂喷,仰头便倒。 陈夙宵歪过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苏酒。 苏酒一阵尴尬,扯着陈夙宵的衣袖:“走,我们回家再说。” “啊,回家?我的女神被猪拱了,我不活了啊!” 男同胞们哀声一片。 女同胞们瞪大眼睛,苏家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就是迎接这位老爷? 那他的身份,岂非堪称恐怖? 小德子气的狠狠踢了王二狗一脚,再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众人一眼。 苏家主这样的女人,只有老爷才配的上。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死远点。 陈夙宵跟在苏酒身侧,低声笑道:“快说说,你是不是这衔珠巷所有男人的女神。” 苏酒脸一红,哪曾想皇帝竟也有这样一面。 “陛下可不要胡说,臣女平时都不出门的,就算出门,也是坐车。” “嘶,你是在跟朕解释吗?” “啊?没,没有。”苏酒的脸更红了。 陈夙宵一看,心头暗叫一声卧槽。这样简单两句话就被撩到了?果然,颜值不重要,身份才至关重要。 若自己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或者真如李大嘴巴口中所说的小富之家。 敢这样跟苏酒说话,恐怕等不到明天,帝都城外的离河里就会多一具喂鱼的尸体。 当然,这只是建立在陈夙宵不相信只见了两次面,苏酒就是爱上他的缘故。 一群人簇拥着陈夙宵进了门,随着大门轰然关闭,衔珠巷里的人们哀声叹气的散了。 苏家府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吴家被查抄,空出来的盐铁专营这块肥肉。苏,周,齐三家可都虎视眈眈。 其中苏家,早有姑婆老爷怂恿苏酒进宫面圣了。 只是,苏酒还没行动,皇帝陛下就亲自来了。这对于苏家来说,无异于一场泼天的富贵。 齐,周两家的实力都远超苏家。 先前陈夙宵就给了苏家制盐和制糖的秘方,如今再亲自前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所以,苏家今日比过年还热闹,就连定国公府的寿宴都没去参加,只随意派了个族中子弟过去。 还是苏家议事堂,还是先前那帮老家伙。 陈夙宵高居上位,茶水果品不要钱似的上了一堆。 “陛下此番前来呃”一个老头目光灼灼,话说一半,便满脸期待的看着陈夙宵。 “老先生不妨猜上一猜。” 苏酒作陪,看着一众族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深知陛下不开口,他苏家人就不能开口讨要。 即使她有天子金令,这东西威力太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示人。 所以,苏家众人才对区区一份专营许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呃”老头沉吟着,却终究没敢说出口:“陛下,请喝茶,喝茶,哈哈。” 陈夙宵听劝,轻轻撇了撇浮沫,才端起茶杯,细细品尝起来。 这一下,可就搞的下方一众老头老太心痒难耐起来。 一双双眼睛不停的对视交换着意见,各自怂恿着对方开口征询。 “陛下,您无须理会他们。”苏酒轻声道。 陈夙宵看她俏脸通红,不由的起了戏耍的心思,朝她勾了勾手指。 苏酒会意,把头凑了过去。 陈夙宵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吴家的商铺,产业,想要吗?” 苏酒下意识的点点头:“想。” 下方一众老头看的瞠目结舌,而老妇人们却两眼放光,有戏,有戏了! “那你怎么报答朕?” 苏酒想了没想,脱口而出:“要不,以身相许!” 许才出口,顿觉失言,惊呼一声,重新坐直身体,一张俏脸直红到耳朵根。 第90章 出大事了 陈夙宵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果然,撩妹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更何况,还是这么漂亮明艳的一个女子。 反观苏酒,将心里的慌乱尽数都写在了脸上。 起身跪地伏倒一气呵成:“臣女出言无状,请陛下恕罪。” 陈夙宵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一句玩笑话罢了,苏家主何罪之有。” 苏酒闻言,脸上却没有半丝喜悦。 帝王无情,果真是如此。他与我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然而,该谢恩还得谢恩。 苏酒重新坐回到位置上,脸上比方才正色了许多:“陛下刚才所言,可是真的?” 陈夙宵讶然,一个人的转变怎么能这么快。刚才还一副媚惑人心的模样,现在又成了孤高清冷。 呵,女人,还真是善变。 “当然是真的,朕不仅要把盐铁专营交给你们苏家。吴家留下的全盘产业,也一并交由你来运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随即便是大喜,满堂族老相视一眼,齐齐起身,跪地谢恩。 “草民谢陛下荣宠之恩,我等定当协助家主把生意打理好,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嗯,你们可想好了,朕既然把这两门生意交给你们,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等明白。” 吴家被抄空了家财,但留下的产业,又何止百万金。 这可比苏家献上的不到四百万银多太多了。 皇帝若无条件,他们才不敢收。 “你们都下去,剩下的事,朕与苏家主单独谈谈,等谈妥了她再与你们商量。” 众族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那我等就不打扰陛下与家主了,我等告退。” 陈夙宵看着一帮老头老太离去,随即也站起身来。 “苏家主,寻个僻静点的地方,我们单独谈谈。” 苏酒面色有些紧张,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德子两人。 “单独”的意思,是连他们也不带吗? 陈夙宵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小德子,你和江雪先在这里等朕,朕有要事与苏家主相商。” 小德子有些犹豫,咬牙挣扎一会。但一想到自己一无是处,便放弃了。 “走,最好是僻静点的院子。” 苏酒闻言,更紧张了,怕就怕陈夙宵有什么特殊癖好。 然而,如今苏家捞了个大便宜,她又如何能够拒绝。 吃下吴家的产业,苏家将一跃而成皇商之首。 整个陈国境内,无人可与之匹敌。 “那,陛下请随我来。” 还是她的闺房所在的小院,院中央种着一棵大树。树冠宽大如伞盖,遮去了大半个院子。 即便头顶烈日如火,树下依旧阴凉。 一方小石桌摆放在树下,旁边便是一个小小荷塘,里边还养着几十尾红白相间的锦鲤。 若是得闲,坐在树下喂喂鱼也是好的。 苏酒带着陈夙宵坐到树下,而她坐的端端正正,一双手纠结的互相掐握。 “你倒是有些闲情逸致,在这树下喂喂鱼也挺不错。” 苏酒没有抬头:“陛下有所不知,族中生意事务繁忙,臣女鲜有闲暇时光。” 陈夙宵哦了一声:“那朕把吴家所有产业交给你,你可忙的过来?” “忙不过来那也得忙,臣女不能负了陛下的信任。” 陈夙宵起身,负手来回踱步。 苏酒悄悄打量着陈夙宵,心中有些意难平。 国库没钱,他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才会选中苏家,而不是看在我个人的面子上。 我,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 “陛下,您是不相信臣女吗?” 陈夙宵突然止步,转身道:“不,盐铁是国之根本,朕若不信你,便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苏酒一愣,没想到陈夙宵把盐铁之事看的这般重。 “你记住,盐铁不单单只是两门生意,更是事关国家存亡。朕不指望你能从中赚取多少利润,而是在乎普通百姓也能吃的起盐。” 末了,陈夙宵还不忘强调一句:“是朕给你的那种精盐。” 苏酒起身,盈盈一礼:“请陛下放心,臣女必不负陛下所托。哪怕停了马匹生意,也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不,马匹生意不能停。朕观整个陈国,也只有你苏家才有跨国商队。而这,也是朕选择你们的原因。” “请恕臣女愚钝。” 陈夙宵叹了口气:“朕的时间很紧迫,有很多情事要做,但却人手不足。” “陛下,臣女可以大量招募人手,商队之事交由二叔全权负责。甚至,我可以将贩马这门生意完全切割交由他管理。” “呵!”陈夙宵摇摇头:“朕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此人” 不待陈夙宵说完,苏酒便接过话头:“陛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寻个借口把二叔最疼爱的儿子留在老宅。” 陈夙宵思虑良久,摆了摆手:“罢了,你就做好生意就成,其他的事情,朕再另寻他人。” 所有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陈夙宵还是懂的。 病急乱投医的事情,他可不做。 “吴家产业之事,朕会写一道手谕给你,你直接去找户部交接就行。其中折算的银两,你可以分批分月分年缴还国库。其他的,按税率足额缴纳便可。” 苏酒有短暂的失落,她能看得出来,陈夙宵本想把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然而,最终放弃了。 陈夙宵重新坐回到石凳上,穿越过来接手一个烂摊子,思虑过重,此时只觉头疼的紧。 不由便以手拄额,脸色不大好看。 苏酒试探着靠近他,柔声道:“陛下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疼。” “那臣女帮您揉揉?” 见陈夙宵没有反对,苏酒微微颤抖着伸出一双纤纤玉手,缓缓摸上了陈夙宵两侧太阳穴,轻轻揉动起来。 “陛下觉得力道如何?” 陈夙宵闭起眼睛,头枕着她的胸口,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袭来。 于是,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专心闭眼享受。 古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 要想做好,工序太多太繁杂了。 一般人还真就做不来,而他,纯属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陈夙宵只觉得自己忙的像个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面对内外双重压力,想要活过一年之期,何其艰难。 才放松没一会,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不好了,陛下!” 陈夙宵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小德子气喘吁吁狂奔而来。 “陛下,出大事了。” “嗯,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定国公徐寅,中毒,身亡!”小德子咽了口唾沫,一脸惶恐之色。 “什么!” 陈夙宵大惊,豁然站起身,满脸冰冷,杀意沸腾。 第91章 锦囊 时间回到徐寅寿辰前夜。 徐砚霜与徐寅分别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倒是没料到母亲陆芷兰竟已等在房中。 “母亲,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陆芷兰一脸担忧的看着她:“霜儿,你总是这样,让为娘如何睡的着。” “‘我,我怎么了?”徐砚霜疑惑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晚了出去见了谁。霜儿,如今你贵为皇后,贤王他是你的小叔子,你不能这么做。” 陆芷兰的语气十分严厉。 “你清早来的时候,不是答应过娘,要听话,不再胡来吗?” “唉,你怎么” 徐砚霜有些难受,不是母亲不信她,而是徐旄书骗她。 “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来寻我,说是爹找我有事,我事先并不知道是他。” 陆芷兰用力一拍桌子,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声:“这个混账东西。” “娘,天色已晚,要不您还是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陆芷兰神情黯然,起身一言不发朝外走去。然而,才到门口,便又停了下来。 “霜儿,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有朝一日你连累父兄,我也只能随他们一起赴死!” 徐砚霜只觉浑身冰冷,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竟已显得有些佝偻。 但只片刻,便收拾好心情,吩咐寒露取来纸笔,写下一封密信交给她。 “此时宫门已闭,你先把信收好。等明早宫门一开,就即刻进宫把它交给陛下。” 寒露手心里冒汗,小姐且如此郑重其事,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唉,多事之秋啊。 徐砚霜把寒露遣去休息后,独自己一人又枯坐了许久。 前世见识过陈知微的阴谋手段,她不相信陈知微只谋划了这两件事。 可是,前世只盼着与他花前月下,早成眷属。书信往来,也不过是些暧昧的甜言蜜语,鲜少有重要事情的交流。 至于北狄左贤王之事,还是她在被救出冷宫之后,才从他口中得知的。 “重活一世,我真没用。” 恰在此时,三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皇后娘娘,您睡了吗?” 徐砚霜听出是爷爷身边的侍女白露的声音,连声起身去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白露往身后看了看,这才说道:“我看皇后娘娘屋里的灯还没熄,就特意备了些宵夜送来。” 徐砚霜低头一看,她手里确实捧着个托盘,还用绸布盖着。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宵夜的样子。 “哦,那进来。” 白露微笑点头进了屋,徐砚霜又特意看了一眼门外,才将门关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桐油灯,灯芯烧的‘吡剥’作响。 白露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也不落坐,就站在一旁。 “娘娘,这是老公爷命我送来的东西,请你务必要保管好。” 徐砚霜眉头紧蹙:“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老公爷吩咐。只有等他出了事,您才能打开。” 徐砚霜闻言,心头一颤。伸手掀开盖在托盘上的绸布,托盘里只有一个锦囊,口子用红绳扎的死死的。 那是边关战士背尸才用的往生结。 徐砚霜一看,便不由的泪流满面。所谓往生结,只是战场老兵对特殊死结的一种叫法而已。 特别是越境作战,若有同袍战死,就会想方设法把他的尸体背回来。 然而,尸体与活人不一样,背起来他自己就会往下溜。 更怕的是遇上敌军,还要战斗或者撤退。 于是,往生结便被发明了出来。 只要背上袍泽尸体,打上往生结,要么成功背回来,要么一起战死沙场。 “爷爷他” 才三个字,徐砚霜就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皇后娘娘不用担心,老国公征战沙场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会有事的。” 徐砚霜攥紧锦囊,心反而更沉重了。 定国公徐寅在自己的寿辰上吐血倒地不起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从内院一路传到外院。 再加之国公府的下人们火烧屁股了一般,将府中各处要害位置扼守住。余下的下人,则不停的安抚宾客们的情绪。 在没收到命令前,他们又不敢放人走。 一时间,整座国公府由喧嚣而至吵闹,再由吵闹而至嗡嗡如蜂鸣。 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国公怎么会吐血倒地。 然而,当一骑飞奔出府,所有人都看到了侍女脸上的担忧之色。 又过了片刻,国公府下人开始有序请离宾客。 国公府外,巡城司兵卒没了疏导的气定神闲,而是不停的催促驾车的马夫快点走。 与此同时,内院里已是嚎哭声一片。 一众朝堂重臣聚在一起,脸上表情各异。 陈知微躲在人群后方,捏着下巴沉思着什么,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寒露拿了拿了皇后凤印,一路高呼,直冲太医院。 不管不顾,随手抓了个太医,丢到马背上,打马便走。 太医一路晕头转向的到了定国公府,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拎下马来,直接被扛进了后院。 “小姐,太医来了。” 寒露喘着粗气,一把将那名太医按到徐寅身边。 “快,给老公爷诊治,如若治不好,要了你的狗命。” “啊?啊,哦哦。” 太医老眼昏花,又被颠了一路。此刻一听这狠话,不由心惊胆颤。 使劲揉了揉眼,定睛一看,顿时吓的两腿发软。 徐砚霜不信爷爷就这么死了,早将徐弦澈父子三人轰到了一边。 此刻,便是由她和白露,照顾着徐寅。 嘴角和脸上的鲜血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是,如此一来,徐寅的脸更显灰败,了无生气。 太医跪在地了,膝行向前,哆哆嗦嗦伸出手在徐寅鼻子下一探。 “啊!老国公” 然而,徐砚霜猛地扭头看过来,吓的太医立刻抓起徐寅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 片刻,太医松开手,以头触地:“娘娘,国公爷已回天乏术了。” “你说什么?你个庸医,信不信本宫诛了你的九族。” “娘娘,娘娘啊,国公爷他已经已经薨了啊,请恕老臣无能为力。” 徐砚霜牙咬的‘咯咯’作响,眼里噙满了泪水: “那就查,本宫的爷爷倒底是怎么死的。” 太医哆哆嗦嗦又膝行一步,扒开徐寅的眼皮和嘴巴看了看,末了还凑到嘴边嗅了嗅。 随后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徐寅左手中指指尖,一滴乌黑的血渗出来,银针也随之变黑。 太医吓的都没晕过去了。 事实摆在眼前,已无须多说。 定国公徐寅,中毒身亡! 第92章 你,休想 见此情形,徐弦澈父子三人彻底绷不住了,再次扑上前来,围着徐寅号啕大哭起来。 徐砚霜泪眼迷离,目光如剑般扫过站在众大臣身后的陈知微。 抹了把眼泪:“太医,给本宫查,毒从何来。” “呃,是。敢问娘娘,国公爷尚在世时,都碰过什么,吃过什么?” 徐砚霜的目光不由的投向那盒桂花糕,徐寅唯一与旁人不同的,便是吃了一块桂花糕。 可是,徐灵溪说这是陈夙宵赏的! 徐砚霜指着桂花糕:“给本宫查。” 太医点点头,佝偻着腰,可是一看那满桌子几乎都沾了毒血的酒菜,又无从下手了。 然而,皇后在旁盯着,他也毫无办法,连换了十几根银针,一路测过去,全都是黑的。 “‘娘娘,您看这”太医有些为难。 “继续查。”徐砚霜握紧双手,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娘娘,老臣”太医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臣学艺不精,实在查不出来,还请娘娘恕罪。” 徐砚霜蹲在徐寅身边,泪如雨下,不由想起锦囊上的往生结来。 难不成爷爷早就知道了什么? “寒露,重新去请孙院正。” 寒露神情黯然,跪在徐寅身边,‘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起身正要往外走,却见大批的皇宫内卫冲了进来。 随即,便远远有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满院的的人一听,全都手忙脚乱整了整仪容,这才跪地相迎。 陈夙宵是从苏家骑马狂奔而来的,皇宫内卫则是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他的影卫先一步回宫调集。 双方在永安街汇合,浩浩荡荡赶到了定国公府。 徐砚霜泪眼婆娑,隐约看到穿过月亮门,大踏步而来的陈夙宵。 全场一片寂,内卫几乎将整个定国公府封锁了起来,处处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陈夙宵扫了一眼满堂重臣,没有说话,任由他们跪着。 先前那名太医一看跟在陈夙宵身边的孙院正,如蒙大赦,跪地膝行几步,磕头如捣蒜。 “陛下,老臣该死,查不出毒源。” 陈夙宵面沉如水,随手把孙院正推了出去。 孙院正会意,上前围着徐寅逐渐冰凉的尸体检查起来。 陈夙宵上几步,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徐砚霜,仰着个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心底没来由一阵心疼。 不由自主便伸手扶起,单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陛下,你一定要帮我。”徐砚霜伏在陈夙宵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好,朕一定帮你。” 寿宴变丧事,任谁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徐寅是中毒身亡。 孙院正比先前那名太医查的更仔细,在确定徐寅已死后,甚至还掀开那一袭绣满寿字的锦衣,连同胸腹都用银针过了一遍。 半晌,孙院正缓缓起身,脸色凝重。 “如何?”陈夙宵问道。 “回陛下,老国公所中之毒,乃是西域奇毒,名唤牵机引,无色味香。若是混在吃食中,根本察觉不出来,也无法用银针测毒法测出。” 徐砚霜看向那满桌沾了毒血的酒菜,转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孙院正身上。 他既能说出毒药来历,或许有办法找到毒源。 陈夙宵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朝孙院正点了点头。 事情并不复杂,院正也不愧是院正,扫了一眼另外几桌,便把目光落在了桂花糕上。 只见他捧起食盒,轻轻一嗅。 随即了然放下,朝陈夙宵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夙宵拍了拍徐砚霜的肩膀,低声问道:“这桂花糕从何而来?” 徐砚霜一怔,连忙站直身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夙宵注视着她,眼里意味不言自明。 徐砚霜浑身颤抖:“陛下,这不是您让灵溪给爷爷的吗?” “你,你说什么?” 陈夙宵有一瞬间的懵逼,随即摇头道:“朕确实差人送了桂花糕,但那是昨日灵溪丫头说她想吃。”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骇然。 一众跪着的朝堂重臣们悄悄打量着陈夙宵,眼神都不对了。 陛下这是假他人之手,要杀徐寅啊。 陈夙宵蹙眉,感觉自己裤裆里被人塞了坨黄泥巴。 靠! 转头一看,徐砚霜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由一阵无语: “哼,朕若想杀人,何必搞这些弯弯绕,杀便要正大光明的杀。” 陈夙宵拂袖怒喝:“陈蕴,立刻通知京兆府,巡城司嗯,顺便把吴承禄也给朕叫来。” “朕要三司齐聚,共破此案。” 陈蕴领命离去,一众大臣心头惴惴,心想徐寅死的真不是时候。 早朝时才下旨成立锦衣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他们施展的空间。 一旦插手此案,那锦衣卫之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未来锦衣卫秘探行走天下,各道府县诸多官员便再无宁日。 徐弦澈,徐旄书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眶微红,但伤心却没几分。 徐旄书使了个眼色,如今爷爷死了,陛下又刚好在场,此时不正是讨封的时候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国公府也同样不可一日无国公。 “陛下。”徐弦澈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夙宵身前,扑通跪下:“请陛下为我爹作主啊。” 陈夙宵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清早上朝前收到徐砚霜的密信,都还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而现在,徐弦澈却假惺惺的冒了头,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那是自然,老国公是我朝之柱石。突遭横祸,朕一定找出凶手,以慰国公在天之灵。” “那陛下,如今我父亲已然亡故,这国公之爵位您看” 陈夙宵还没开口,徐砚霜先不干了。 “爹,爷爷才刚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你对得起爷爷吗?” 徐弦澈看了一眼徐砚霜,随即低下头去:“皇后娘娘,父亲亡故,我当然心痛。可是,我国公府须得准备丧事,到时候总要有个当家的出来主持大局。我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 “你,休想。”徐砚霜咬牙道。 “哎,霜儿,话不能这么说啊。你爷爷死了,国公爵位本就该由我承袭”徐弦澈慌了。 徐砚霜苦笑一声,看向满院朝堂重臣,手伸进袖口里,紧紧握住了那个锦囊。 第93章 封赏安乐,赐侯爵 徐弦澈看向徐砚霜,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霜儿,你,你想干什么?” 徐砚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缓缓从袖口取出那个打了往生结的锦囊。 徐弦澈面有疑惑,但心里警钟大响,隐隐觉得有事将要发生。 徐砚霜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举起握着锦囊的手,指节惨白。 “爹,你恐怕还不知道,爷爷给我留了东西啊。”说着,她吸了吸鼻子:“正好,你迫不及待想要承袭国公之位。今天,我就当着一众臣公和陛下的面打开,看看爷爷到底说了些什么。” 说罢,徐砚霜双手扣住往生绳结,用力一扯。 绳结断开,锦囊随之坠落,陈夙宵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随后将锦囊递到徐砚霜面前,却见她闭起眼睛,泪如雨下。 陈夙宵拍拍她的肩膀,又把锦囊往前送了送。 徐砚霜这才接过,缓缓撑开锦囊,从中取出第一件东西,是一封对折过的密信。 定了定神,徐砚霜这才将其展开,先是默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既悲又喜。 “爹,你听好了。” 徐弦澈小眼睛乱转,一双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抓着衣裳边角。 “我徐寅,英雄一世,纵横沙场,保家卫国,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徐砚霜声嘶力竭,字字如泣! “然,吾儿弦澈,蠢笨如猪,冥顽不灵,德不配位,担不起国公之重担。” 徐弦澈傻了,猛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然而,徐砚霜却不理他,继续读道:“吾之长孙,旄书,腹中空空,四体不勤便好好当个富家翁。” 徐旄书闻言,颓然瘫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我在爷爷眼里,竟如此不堪。” “吾之一生,虽自问无愧天地,无愧陈国百姓。然治家失败,愧对祖宗。” “今决定自愿放弃世袭罔替之殊荣,定北军虎符由吾之嫡孙女,当朝皇后娘娘逞递陛下。”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众大臣面面相觑,世袭罔替就这么放弃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只有陈知微,一口牙几乎咬碎,脖子上青筋毕露,看向徐砚霜的目光,难掩杀机。 辛辛苦苦谋划许久,没想到一朝成空。 而徐家众人却如天塌一般,哀嚎声一片。 “爹,你糊涂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徐弦澈这回是真的哭了。 “徐家,完了。”徐旄书伏地痛哭:“不,这不是真的。” 陆芷兰眼巴巴的看着徐砚霜,满是乞求之色。 放弃世袭罔替,定国公府从此便只能像其他贵族一样,每一代降一爵。 以徐家如今的模样,只怕真的会二世而终。 徐砚霜却惨然一笑,密信已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陛下,请您过目。” 陈夙宵接在手里扫了几眼,确实是徐寅的笔迹,密信结尾还盖着他的私印。 “今日既然众位爱卿都在,不妨拿去传阅一二,也好证明这是老国公亲笔所写的遗书。” “嗯!”陈夙宵将之递给小德子,示意他传递下去。 趁此机会,徐砚霜又从锦囊里拿出了第二件东西,依旧是一封密信,但却写了“陛下亲启”。 “陛下,这是我爷爷给你的。” 陈夙宵讶然,没想到徐寅竟会给自己留信。 随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诧异。 叹了口气,把信递给徐砚霜:“还是由你来念,哦,你只需念最后一句。” 徐砚霜看罢,脸色大变。随即,将密信揉作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随即才颤声说道:“老臣深知愧对陛下,自请放弃世袭罔替。若吾身死,请陛下主持,新任家主由吾之次孙文瀚接任。” “什么?” 徐弦澈已经快疯了,剥夺了他的国公之位,如今连他继承家业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爹,你好狠的心呐。” 徐弦澈猛地站起身,冲到徐寅尸身旁。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弯腰揪着衣领将徐寅尸身提了起来。随即,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传入众人耳中,全场皆惊! “爹,你疯了吗?”徐砚霜大怒,冲上去拼命的撕扯起来。 “滚开!” 徐弦澈用力一推,把徐砚霜推开,仰天一阵狂笑: “哈哈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死都不得安宁。” 啪!又是一巴掌。 徐旄书,徐文瀚,陆芷兰母子三人已然完全傻掉了。 徐弦澈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若是传扬出去,徐家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到时候,徐家将受万民唾弃。 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来人,拉开他。”陈夙宵大怒,沉声喝道。 顿时,便有两名侍卫冲上前,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硬生生将他拖开。 而徐寅的尸身,却被拉的倒转过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最后面朝下趴在地上。 “爷爷。”徐文瀚痛呼一声,扑过去把徐寅翻了过来,伏在尸身上大哭起来。 陆芷兰见状,心死如灰,一步踏出来到徐弦澈身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贱人,你竟敢打我。” “打你哈,哈哈哈,打的就是你这种蠢笨如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徐弦澈 ,我受够了你的自私愚蠢,我要跟你和离。” “和离?贱人,你休想。” 陆芷兰寒声道:“徐弦澈,你知道这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我与你和离,是不想我的儿孙受你的牵连。” “什么牵连,狗屁的牵连。老子国公之位没了,你来跟我说牵连。”徐弦澈状似疯癫。 “你想和离,门都没有。老子不好过,你们都t的别想好过。” 陆芷兰气的浑身发抖,抬手又是一巴掌,远远看了一眼众大臣中那个老态龙钟的身影。 随即,转身跪在陈夙宵面前:“陛下,臣妇请求陛下,下旨准允臣妇与徐弦澈和离。” 陈夙宵点点头,陆芷兰身为礼部尚书之女,往日贤名在外,向全天下做了深宅主妇的表率。 然而今时今日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足以见得她有多愤怒,有多失望。 “朕准了,徐文瀚听旨!” 徐文瀚闻言,抹了一把眼泪,匍匐在地:“臣徐文瀚接旨。” “徐家次孙,文瀚熟读经文,勤习武艺,乃国家栋梁之材。今日所见,恪守孝道。老国公有此贤孙,亦可瞑目。朕依老国公之遗愿,封赏安乐,赐侯爵。” 安乐侯? 众人闻言,无不惋惜! 第94章 名声,又臭了 还不待众人议论开来,陈夙宵继续开口。 “陆氏女芷兰听旨!” 陆芷兰浑身颤抖,一头重重撞在地上,泣声道:“臣妇领旨。” “陆氏女芷兰,贤良淑德,自嫁入定国公府数十年,兢兢业业,侍奉公婆,善待子女,操持家业,鞠躬尽瘁,美名在外。然,今有徐府弦澈德行败坏,不为人子,不为人夫,不为人父。“ “朕,特许陆氏女之请求,准许和离。” “臣妇,谢陛下!” 徐弦澈闻言,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从两名侍卫手里滑到地上。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完了,陈夙宵的用词不可谓不狠,是要直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节奏。 “徐文瀚,朕且问你。你母亲已与你父亲和离,朕特许你可与徐弦澈切割,另觅良址,重建侯府,你可愿意?” 陆芷兰猛地抬头,这句话对她而言,何等重要。 若是徐文瀚愿意切割,那她就不用回娘家,可以跟着一起去侯府当老夫人。 如此一来,她便不惧天下悠悠众口。 “微臣” 徐文瀚犹豫着,一会看看徐旄书,一会又看看徐弦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陆芷兰身上。 母子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为难,一个期待。 徐旄书急了,连忙上前拉住徐文瀚的手:“二弟,你可不能答应。如今若是没了你,我们徐家可就真的完了啊。” 是啊,如今徐家便只有徐文瀚一人,他承袭爵位,赐安乐侯。 他若是离开徐家,这座大宅摘去国公的牌子,瞬间就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大,大哥,你愿意跟随母亲走吗?”徐文瀚问道。 “我”徐旄书不敢看陆芷兰,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徐弦澈癫狂般的大吼大叫起来:“呵呵,哈哈滚,你们都给老子滚,是我徐弦澈不要你们了。” 徐旄书一看,又连忙跑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爹,你快给陛下认错,让他收回成命。你不能和母亲和离,你不能和二弟切割啊。” “没了,一切都没了。”徐弦澈站起身,东倒西歪朝他平常居住的院子跑去。 在那里,有柳依依。 “母亲。”徐旄书为难的两头张望。 陆芷兰闭眼不想看他,挥挥手道:“想去你便去,看着他别出什么事。” “我,好!” 陆芷兰深吸一口气,对徐文瀚道:“如今你是家主,要为一切决定负责,为娘不会勉强你。” “我” “二哥。”徐砚霜终于开口:“你可要想好了,娘宁愿和离,为的是什么?” “我明白,娘,我愿意切割,重建侯府。到时候,就让儿子给您养老。” 陆芷兰心头巨石落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儿子。” 说着,吸了吸鼻子:“现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处理好你爷爷的后事。你是家主,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孩儿明白。” 正说话间,陈蕴带着人回来了。 巡城司,京兆府的人好认。 最让人惊讶的是吴承禄竟然脱去太监紫袍,换了一身锦衣,身后还跟着十名同样身着锦衣,但却蒙着面的人。 十人往那一站,顿时给人一种如见鬼魅的阴冷感觉。 “参见陛下。” “嗯。”陈夙宵看向众人,尤其是将目光落在吴承禄身上,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一上午不见,就把锦衣卫的制服都给弄出来。 不过,相较于大明的飞鱼服,绣春刀还是相差了不少。 但幸好,十名影卫往那一站,气势是足够的。 “很好,给朕查,从皇宫到国公府。不论何人,只要接触过桂花糕,都要给朕查。” 陈夙宵看向吴承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此言一出,满院大臣纷纷抹起冷汗来。 太残暴了! 而徐砚霜却惊讶的看着陈夙宵,握在掌心里的密信,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看来,他是要借此机会,大肆清理一番了。 他这么做,虽然对徐寅不公平,但或许这也是徐寅最后一次为皇帝尽忠。 徐砚霜无话可说。 “老奴遵旨!” 吴大伴跟随过两任帝王,很会揣摩圣意。 此时答话,所有人都听出他话语里有一股阴森森的意味。 尤其是京兆府尹裴越,只觉后背凉嗖嗖的。忍不住回头看去,刚好与吴承禄的目光撞在一起。 刹那间,裴越已不止是后背发凉,而是透心凉。 陈夙宵抬手帮徐砚霜理了理鬓间的乱发,随后握住她的手,从她掌心把那封密信和锦囊一并拿走了。 “你还要守孝,朕准你在老公国丧事结束后再回宫。” 徐砚霜双目无神,屈膝行了一礼,道:“臣妾,谢过陛下。” “节哀!” 说罢,陈夙宵瞥了一眼陈知微,冷冷一笑,带着小德子两人走了。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可没功夫浪费在徐寅丧事上。 最多在他发丧之日,现个身,扶个灵,以示尊重。 说到底,他对徐寅一家都没什么好感。 定国公府惊天巨变,寿宴变丧事,瞬间在帝都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在议论,不停的猜测老国公亡故原因。 幸好,后面发生的事情暂时没有泄露出来。否则,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但是,国公府有内卫看守,三司进驻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人们便或多或少猜到,老国公身死,必不寻常。 于是,各种各样离谱的猜测,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什么飞檐走壁,白日行刺的刺客啦。 还有临时入府做菜的厨子下毒啦。 也有北狄贼心不死,派出死士啦 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不知怎地,传着传着就走了样。 当朝皇帝为夺定北军虎符,设计害死老国公的传言,便压倒一切,成了主流。 而那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也不知为何流传了出来。 陈夙宵好不容易挽回来的一点名声,瞬间又臭了大半。 徐寅三朝元老的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坐镇拒北城数十载,护佑陈国千家万户,功劳不可谓不雄厚。 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便不可谓不高。 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流传过,陈国可无皇帝,但不可无徐国公。 因此,暴君之名,再次甚嚣尘上! 第95章 自作孽 距离徐寅中毒身亡已过去了好几天。 偌大的定国公府高挂白绫,府中所有为寿宴才替换,代表喜庆的红色都撤下换成了白色。 哀乐阵阵,就连在皇宫里都能隐约听到。 自从坊间把他传成了只为夺权,而不择手段的暴君之后。 陈夙宵已罢朝好几日,这几天坐在御书房,有些焦头烂额。 小德子侍立在一旁,愤愤不平:“陛下,那些刁民凭什么这么说您。” “陛下,这几日我师父抓了不少人。要不,您下一道旨意,让我师父带人把那些乱嚼舌根的都抓进诏狱去。”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哼,幼稚。普天之下,悠悠众口,你堵的过来吗?” “奴才愚笨。” “防民之口,胜于防川哎,朕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小德子哑口无言,只敢在心中细细品味。 另一侧,江雪紧盯着龙案上的稿件,看得聚精会神。 “怎么,你看得懂?”陈夙宵笑道。 江雪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片刻,才猛地“啊”了一声,随即收回目光,缩起身子。 “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好奇。” 陈夙宵轻笑一声,将一摞十几张稿子卷成个纸筒,塞进了袖口里。 这可是他连续奋战好几天,推翻又重来,才依照记忆里大致拼装出诸葛连驽的样子。 没办法,陈国铁矿少,冶炼技术更是落后。 想要改进兵器,便只能从弓驽入手。 其它的比如唐横刀,陌刀等专门用来制衡骑兵的神兵利器,还没办法制造出来。 收起稿件,陈夙宵想了想:“哦,对了,老国公何时发丧。” 小德子道:“后日一早,不过,他老人家的陵寝还没建好。安乐侯决定,暂时停灵于城外莲花峰上的大觉寺。” “大觉寺?” 陈夙宵不由蹙眉,隐约记得原着里提到过这座佛寺,但又记不清它存在的意义了。 “罢了,随朕出宫,趁着还有时间,顺道帮江雪找到她的父母,也好了了这一桩事。一直跟在朕的身边,也不是办法。” 江雪闻言,面有凄楚之色。 小德子倒是很高兴,拉着江雪的手,道:“小雪,你终于要见到父母了,真好。” “嗯。”江雪低垂着头,有些怏怏不乐。 “走!” 帝都最大的金楼,便是齐家的金百福。 其中的货物,大多数都是齐家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打金,雕刻大师所作。 品相,形制,堪称帝都一绝。 所以在整个帝都,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无不以拥有金百福的珠宝首饰为荣。 寻常人家,哪怕是得一件银器,也足够吹嘘好几年。 因此 ,金百福的生意极好,门庭若市。 当陈夙宵带着两人走进大门时,顿时便被里面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 我靠!这尼玛怕是比老子的国库还富有。 这还是在抄了吴家之后。 陈夙宵不由捏着下巴,想着是不是让吴承禄给齐贵安个罪名,把齐家也给抄了。 自己辛苦赚钱,哪有抄家来的快。 一名眼尖的跑堂小厮迎了上来,笑的脸上都堆起了褶子: “这位老爷一看就是贵人,不知是想买金器,还是珠宝?” 啧啧,这也是培训过的啊。 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不错,贵人当然不会买银器,所以上来就问买金器还是珠宝。 无论你怎么回答,反正就是要买。 然而,今天小厮算是看错人了。 陈夙宵轻笑一声:“我不买东西。” “呃”小厮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您” “找人,把你们的管事叫出来,就说老爷我有要事找他,如若避而不见,后果自负。”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来找茬的? 于是,扯着嘴角,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那您稍等。” 跑堂小厮说罢,转身离开。 陈夙宵倒也不着急,随着来买东西的顾客,沿着柜台一路看过去。 该说不说,这些古法手艺做出来的东西,确实精美。有些,甚至是现代工艺都比不上。 正看得起劲,突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就是他,来找茬的。” 陈夙宵循声回头看去,只见刚才那名小厮去而复返,带来的却不是管事。 而是一群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打手。 陈夙宵数了数,足有六人。 还真看得起他,一喊便喊六个人。 人数二比一,不过他这边可是有两个半大孩子。 四周的顾客一看这架势,纷纷避让,转眼间便把陈夙宵三人孤零零留在原地。 “这到底是谁啊,这么没眼力见,敢跑到金百福来找茬,是不想活了吗?” “谁说不是,金百福可是齐家的产业,纵观整个帝都,也没几人敢来造次啊。” “哎哟,我看他啊,今天是死定喽。” 四周众人,全都在低声议论。 这时候,当先那名打手,扛着木棒,歪着脑袋,嘴里还叼着根草棍,迈着八字步越众而出,朝陈夙宵三人走来。 “妈的,哪来的憨货,敢来金百福找茬,想死不成。” 陈夙宵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就这? 脚步虚浮,脸色蜡黄,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 于他而言,还真不够看。 “妈的,你是在看不起老子吗?” 陈夙宵嗤笑一声:“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凭什么要看得起你。” “混蛋,找死。” 打手大怒,挥舞着棍子冲了过来。 “老爷小心。”小德子大急。 陈夙宵伸手把两人扒拉到一边:“你们两个躲远点,别挡着老爷施展拳脚。” 话音刚落,打手已然冲到近前。手中棍子,抡圆了照着陈夙宵的脑门砸。 四周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要是打实了,岂不是眨眼就是一条人命。 有胆小的已经吓的惊呼出声,闭起眼睛不敢看了。 打手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给我死!” 然而,下一刻,他便由笑转为惊恐。 明明就在眼前的目标,却突然消失不见。 随即,只觉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 “哗啦”一声大响,打手掀翻了一截柜台,柜台上的金器散落一地。 下一刻,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啊~~我的牙,牙” 打手踉跄起身,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已然弃了木棒,双手捧着下巴,血流如注,满口黄牙掉了一半。 怎一个惨字了得。 陈夙宵一摊手,啧啧两声:“真是自作孽。” 第96章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兄弟吃了亏,其他人也不能坐视不理。 顿时,剩下五个人用棍子指着陈夙宵,咋咋呼呼就围了上来。 “妈的,哪来的瘪犊子,敢来这撒野,就不怕走不出金百福的大门吗?” “跟他废话什么,一起上,弄死他!” “啊~~” 陈夙宵一看这架势,差点没笑抽过去:“‘就你们这样式的,还想弄死本老爷?没胆硬撑,比谁声音大吗?” 磕掉牙那人捂着嘴,大怒狂喷:“都t别光说不练,给老子上啊,揍他,往死里揍。” “哎哟哟,疼死我了,大家伙帮我看看,是不是破相了?” 五人对视一眼,自己一方人多势众,就不信打不过他一个。 “上!”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五人挥舞着棍子就冲了上去。 陈夙宵仗着原主的身手,在棍棒之间左躲右闪,竟还游刃有余。脚下步伐更是如穿花蝴蝶,身形飘逸如遗世佳公子。 一时间,吸引了四周看热闹的,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哇,他好厉害,是我梦中情郎的样子。” “小骚浪蹄子,你说什么?明天就要跟我儿子成婚了,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婚退定了。” “哼,退就退,我要去追求我的梦中情郎。” “谁都别跟老娘争,他,老娘要定了。” “喂,你谁啊,凭什么你说要就要了,为什么不能是本姑娘的呢。” 陈夙宵一边打一边听着四周的说话声,脸都黑了。在自己治下,民风都如此开放了吗? 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心里想事,动作就不由的慢了一拍。 一名打手瞅准机会,抡圆了手中棍子一个横扫,直击陈夙宵后脑勺。 “哈哈兄弟们,又拳难敌四手,他力竭了” 话才出口,脸上笑容刚刚绽放,他便突听一声大吼: “小心。” 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上下牙重重撞击在一起,随即,整个人便已螺旋升天。 那四下纷飞的白牙,在他眼里如天女散花般争奇斗艳。 他眨了眨眼,便只觉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空白。 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啊~,杀人了,杀人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终于慌了,尖叫着四下逃窜。 这可把跑堂小厮急坏了,人多眼杂,一旦乱起来,谁能保证店里的货物不会丢失?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别乱跑啊,我已经报官了。哎哎,那个谁,放下手里的东西,我看到你了啊。” 然而,没屁用,该乱还是乱了。 打手们也有点懵逼,自己兄弟被人家一拳头干下巴壳上,打死了? 周围人挤人,现场已经乱了。 那,还打吗? 陈夙宵揉着手腕,满脸笑意。乱啊,反正这里的东西又不是他的,就当劫富济贫穷了。 可他并不打算放过剩下的四个混子打手。 趁着混乱之际,身若游龙,欺身而上,照着每个人的下巴都来上一拳。 反正兄弟嘛,有难同当。 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有一口完好的牙。 顿时,惨叫哀嚎声四起,尚还醒着的五个难兄难弟聚集在一起,全都捧着下巴,惊恐万分的看着陈夙宵。 陈夙宵一看,有点尴尬。毕竟打这几个弱鸡,属实有点欺负人的嫌疑。 不过,转念一想,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小德子,看座。” 打手们惊恐不已,大闹金百福,凶手不仅不跑,还t大摇大摆的坐下了? 完了,这位爷该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自己一伙人踢到铁板了! 五人眼泪汪汪的对视一眼,转身拖着昏厥在地的就准备跑路。 然而,小德子却一闪身,挡在了几人前方。 “我家老爷,让你们走了吗?” 陈夙宵一看,这才多久,就学会揣摩他的心思了。 看来,私底下没少勤学苦练。 不过,有点那啥狗仗人势的嫌疑。 “妈的,哪来的小逼崽子,不想死的话就把路让开。” 小德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保持着一抹淡然的态度,笑道: “我劝你们几个啊,在我家老爷没发话之前,还是乖乖留下来!” “你t算哪根葱,也敢威胁老子” “哎,先说好,我不是在威胁你们,而是在规劝你们。” “你” 陈夙宵气定神闲,像看一场大戏似的。 齐贵家大业大,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并不稀奇。但动辄要人命,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正在几人僵持之时,门外一个五人巡城司小队赶了过来。 才刚进门,便大喝道:“是谁报的案,是谁在闹事!” 跑堂小厮脸都白了,哭天抢地的冲上前,扑倒在地,一把抱住那名小队长的大腿: “大人呐,您可要替小的作主啊,他”小厮指向陈夙宵:“他来咱们店里闹事,引起混乱,一帮手脚不干净的家伙,趁机偷拿了店里的东西。” “大人,您可一定要严惩凶手。让他赔偿东家损失,不然不然小的可就没法活了啊。” 小队长抬脚甩开小厮,上前两步,斜睨着陈夙宵:“闹事的,就你?” 陈夙宵一摊手:“事先声明,我不是来闹事的。谁知道这是家黑店,不问青红皂白,喊来打手,还准备打死我。” “喏,就他们几个。”说着,又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棍棒:“还有,这些都是他们的凶器。” 跑堂小厮一听就不干了:“大人冤枉,冤枉啊!您不要听信他的谗言,他就是来闹事的。” 小队长斜挎着刀,手按刀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是外地来的,金百福可是皇商齐老爷家的产业,你竟敢说是黑店。” “看来,你确定是来闹事的,错不了。” 陈夙宵一听,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哎不是,你们巡城司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怎么,有问题吗?我可是巡城司神捕,就你这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卧槽! 这也行? 陈夙宵都惊呆了,这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该有多少冤假错案。 “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了,送大理寺法办。” 第97章 甲字号地牢 随着那小队长一声轻喝,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兵卒扯出挂在腰间的锁具,凶神恶煞的冲了上来。 “我警告你们几个,都老实点啊。天子脚下,可容不得你们放肆。” 陈夙宵都气笑了,你丫哪来的脸说“天子脚下”‘。 小德子见状,又急又怒,张开双臂挡在陈夙宵身前:“你敢胡乱抓人,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小队长咧嘴一笑,抽出手还整了整头上的布冠。 “睢见没,老子有这顶帽子。你们几个就是来闹来,造成金百福巨大损失的罪犯。” “老子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但你们若是赔不起,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说罢,小队长一挥手:“上,给我拿下。” 眼见兵卒就要动手,金百福门口,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就要往店里冲。 陈夙宵见状,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叹了口气,猛地起身:“唉呀!正好,我也想去大理寺看看。不过” 陈夙宵竖起一根手指,朝那三个拿了锁具的兵卒,轻轻摇了摇: “这些玩意嘛,就不必了。我若想走,你们拦不了。” “你,狂妄!” 话音未落,小队长只觉眼前一花,猛然惊觉陈夙宵已然到了他的跟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却任凭他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顿时,他就明白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若人家想杀他,此刻,他已经死了。 陈夙宵冲他咧嘴一笑:“我,劝你善良!” 小队长冷汗涔涔,其他四名兵卒目瞪口呆。 难不成是哪位绿林豪杰来帝都了。 若真是这样,那可不好惹。像一些武功高强的,往往都是家资巨富,交友天下,人脉众多。 一旦招惹了,别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官府的人。 趁夜偷家,杀人灭族的事,在江湖绿林上,不胜枚举。 陈夙宵让过那名小队长,当先往店外走去。都临出门了,身后除了小德子两人的脚步,却还是静悄悄的。 不由回头一看,只见那五人还愣在原地。 “哎,不是要抓我吗,干嘛还杵着不动。” 我尼玛,太嚣张了啊! 小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是被吓到了。但转念一想,等到了大理寺,再丢进大牢,任谁也嚣张不起来。 “哼,走就走。今日之事,我定禀明上官,严厉惩处。” 陈夙宵撇撇嘴,转身跨过门槛。在路过那矮胖子身边时,又朝他递了个眼色。 而金百福门外围观的群众一看,纷纷叹息。 陈夙宵虽然没上犯人必备的锁具,但一前一后,分明是被巡城司押走的。 金百福的跑堂小厮的打手们一看,顿时就欢乐了起来。 不管过程怎样,结果是好的。 到时候,就算管事的问起此事,他们至少也有了说法。 “多谢大人,大人真乃青天大老爷。”小厮追到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这一看,可心疼坏了先前无比看好陈夙宵的大姑娘,小媳妇们。 “唉,这梦中情郎,只怕是要毁了。” “哼哼!你个骚浪蹄子,这下后悔了。我还就告诉你,后悔也没用。” “哎呀,娘,人家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能当真了呢。” “嘁,若非我儿子吵着闹着非你不娶,老娘才懒得搭理你。不过,就你刚才的表现,金器你就别想了,顶多给你置办一套银器头饰。” “啊?” 陈夙宵带头,一路走走看看。巡城司五人,紧跟在后方,全神戒备。 这一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百姓们指指点点,巡城司五人小队,感觉万分憋屈。 “老大,我t咋感觉我们成保镖了。”一名兵卒嘀咕道。 “可不是嘛,哎哎~~他还买上糖葫芦了。” “老大,我要忍不了了。” ”说什么屁话,那家伙武功不弱,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那我们就看着一路游山玩水?“ ”我去老娘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小队长越听越憋屈。 在陈夙宵看来,巡城司兵卒相当于现代的派出所警察,兼城管局的城管。 官不大,但直接面对平民百姓,权力挺大。 大理寺位于帝都西北角的兴义坊内,几日之前,还是整个陈国的最高刑狱机关。 如今,锦衣卫诏狱正在吴承禄的主持下,建设完善。 这对大理寺的地位冲击,不可谡不小。 这一路奇葩组合,在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大理寺府衙门前。 陈夙宵三人吃喝了一路,此时直打饱嗝。 反观巡城司五人,饿的饥肠辘辘,渴的嗓子冒烟。 此时,恨不得扒了三人的皮。 陈夙宵站在大理寺府衙台阶下,三门四柱形制,不过大理寺衙门只留了中门,左右两侧小门的位置用两堵墙封了。 左右各绘了日月浮动,柱间摆放着行刑所用的水火棍。 陈夙宵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大门上的烫金牌匾。大门前,内外两副对联。 内联:明礼崇贤昭千古盛德,作清廉范育百姓真心。 外联:稽德收福承孝太平,直言不朽为祥天听。 对联不错,便下边的人做事,可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陈夙宵回头看着那小队长,笑道:“怎么都没人来迎接。” 小队长牙咬的‘喀喀’响:“你当上官闲的啊,你犯罪事实明确,先跟我去牢里反省一宿。等明日我禀明 上官,通报齐家之后再行年置。” “走!” 到了府衙门前,小队长又牛气起来。 上前推了呃,推了小德子一把,与另外四人一起,像赶牛羊一般,将陈夙宵三人赶向大理寺府衙旁的一座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陈夙宵在进入狭窄的楼梯入口时,看了看墙壁上嵌着的“甲 ”字。 “这可是关重刑犯的甲字号地牢,你可真是好像的。” 小队长咧嘴森然一笑:“少废话,到了这里,你就给老子老实点。否则,受点皮肉之苦都是小的。” “老爷。” 小德子喊了一声,把皇帝整进地牢里。就算不会出事,搞不好他也会捞个失职的罪责。 “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陈夙宵笑道。 转头一看江雪,她竟面不改色,不见丝毫害怕。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小队长拔出刀来,威胁三人。 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下行,直到拐完第四个弯,才终于到了牢房所处的空间。 四周墙壁上插满了火把,但整个巨大的地底空间,仍显黑暗。 小队长跟牢头打了声招呼,一起押着三人,寻了间空着的牢房,将碱人锁了进去。 等人都走了,小德子急的都快哭了:“老爷,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又没犯法,干嘛非得来这里坐牢。” “你不懂!”陈夙宵靠着栅栏样的牢门,懒洋洋的笑道。 第98章 我的冤屈,无人敢碰 小德子眼泪汪汪的:“我是不懂,但是老爷,这里面又脏又臭,以您的身份,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 说着,便趴在门上大喊大叫起来:“喂,有人吗。来人呐,放我们出去。” “来人,来人啊,放我们出去” 陈夙宵无语,轻轻踢了一脚小德子:“你看看你,还没人家江雪沉的住气。” 江雪微微一愣,随即贴在陈夙宵身边,道:“奴婢是知道有老爷在,就不会有事。” 小德子哭丧着脸:“要是让师父知道我没能照顾好老爷,他肯定会打死我的。” 陈夙宵讶然:“他满打满算也就教了你一天不到,你这么怕他?” 小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怕呀,老爷,您受牢狱之灾,是我的失职啊。” “放心,我又没说怪你。” “可是” 然而,却在此时,一声深深的叹息从黑暗中传来: “唉!” “谁,是谁在那。你快出来,我看到你了啊。”小德子惊魂未定的看着左边。 “别喊了,我在你右边。来了这甲字号天牢,还是省点力气,出不去了。” 声音沙哑无力。 “你你是人是鬼,你在哪,我怎么看不到你。” “呵呵,哈哈” 随着笑声,陈夙宵右手边的牢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人形怪物从黑暗中蛄蛹出来。 先是露出一颗如杂草般的头颅,随后便是残破的身体。一股腐肉的臭味,随之飘散出来。 “呵呵,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叫不人不鬼。” 陈夙宵不由蹙眉,这是犯了何等重罪,需要承受如此大刑。 可是,在陈夙宵的记忆中,陈国重刑不少,但却没有如此折磨人的。 再说了,原主两年前登基之时,可是大赦天下了一回。 即便是死刑要犯,也能免其一死,顶多发配边疆去做劳工。 难不成,这人是在原主登基之后,才被关进来的? 小德子吓的不轻,颤巍巍的,但还是张开双臂挡在陈夙宵身前。 “你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啊,我会武功的。” 那人爬啊爬,爬啊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爬到两间牢房的隔断处。用仅剩的一只手撑住地面,吃力的坐了起来。 随后便是长时间的喘气。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仰头靠在木头上,极度凄苦悲凉的笑了起来。 “哈哈你会武功,会武功好啊。” “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又重新平静:“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见是活人,小德子心头惧意稍减。不由咽了口唾沫,这才答道:“什,什么事,你,你说。” “我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啊?这这不行啊。你是重犯,还未明正典刑,不能死的。” 那人一听,却扯着嗓子大笑起来,还没笑两声,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唔,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 “罪大恶极,明正典刑,哈哈我崔怀远犯的最大的罪,便是胸怀报国之志,相信那暴君有朝一日会幡然醒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小德子大怒。 “咳咳,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骂他是暴君,我还要骂他是狗皇帝,我要诅咒他” “够了!”陈夙宵沉声喝道。 虽然他骂的是原主,但现在这情况,不就等于是在骂他吗。 “陛下惹你了,你要这么骂他?” 那人喘了几口粗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惹我。” “那你骂的这么难听。”陈夙宵有些心塞。 “你不懂,说了你也不懂。再说了,现在你们自身难保,说了反而害了你们。” 嘶! 陈夙宵一听,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其中,似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内情。 他能说出这种话来,至少证明他尚有良知。 “你叫崔怀远?” “是啊,我叫崔怀远,宣和九年生人,三岁习文,六岁童生,十一岁考取秀才,十三岁中举,十七岁贡士,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哈哈哈 ”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这可是一个早慧的天才啊。 怎么会沦落到此等地步。 再说了,他既已是举人。正所谓刑不上大夫,不应该啊。 “你二十五岁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崔怀远却避而不谈,只道:“刚才听你们说话,怎么,你们也是含冤入狱?” 小德子一听,顿时愤慨起来:“可不是嘛,那帮巡城司的混蛋,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抓进来了。” “呵呵,民不与官斗。我看这位老爷也是家有余财之人,赶快通知家人,舍点钱财,保个平安。” “如若不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除了等死,没别的出路了。” 他每说一句,都会停顿许久,等喘匀了气,才会继续说。声音发颤,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痛苦。 陈夙宵皱起眉头:“你有冤屈?这可是帝都,天子脚下” 话才刚说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宫他都被囫囵扔进来了,何况是他人。 “有冤,又如何。我现在只想速死,求求你,杀了我。” 陈夙宵上前,蹲在他的身侧,轻声道:“若我说,你把你的冤屈告诉我,我就能帮你申冤,你信吗?” 崔怀远摇摇头:“我的冤屈,无人敢碰!” “你不说,怎么知我不敢。” 崔怀远低垂下头,呼吸低到几不可闻。应该是刚才说了太多话,精力透支,已快到油尽灯枯了。 陈夙宵从隔断缝隙中,把手伸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醒醒,别睡啊。” 然而,崔怀远却缓缓的歪倒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陈夙宵一看,心头一懔,他该不会死了。 “影一,出来。” 话音一落,地牢阴影,一个矮胖身影,如鬼魅般现出身形来。 小德子一看,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反应的快,连忙捂住了嘴巴。 “救人。”陈夙宵道。 第99章 旷世奇才,悲惨人生 来人影一,正是先前在金百福门前露过面的那个五短身材的胖子。 只见他走到崔怀远牢门前,一手捏住一根堪比人头粗细的柱子,十指微微发力。一瞬间,两根柱子竟就爆裂开来。 随即闪身进去,蹲在崔怀远身边探了探鼻息。 “怎么样,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想要救回来”影一沉吟了一下:“需要血参丸。” “那还等什么,喂他吃啊。” 影一犹豫着:“陛下,为了这么个废人,浪费一颗珍贵的救命丹药,值得吗?” “让你喂就喂,哪那么多废话。” “呃,是。” 影一答应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出一颗血气盈盈的药丸,捏开崔怀远的嘴巴,将药丸塞了进去。 “这一枚血参丸下去,若他还不活,那就是他的命数了。” 影一起身,朝陈夙宵行了一礼:“陛下,我要带您出去吗?” “暂时不用,朕倒要看看,这大理寺到底还有多少冤案。” 影一面无表情,缓缓退入黑暗中:“陛下,我给狱卒下了迷魂散,他们一时半会都醒不过来。” “你做的不错,这几天忙,上次找你的事,等过几天再说。” 黑暗中,无人应答,影一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雪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影一消失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到。 地牢里很臭,到处都是蚊虫鼠蚁。 时间缓缓流逝,整座地牢里,时不时便传来犯人的哀嚎惨叫声。 声音在地底空间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仿佛九幽冥府。 终于,崔怀远动了一下,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呵~~~” “你醒了?”陈夙宵道。 “我还活着?” “活着。” 崔怀远闻言,顿时陷入巨大的悲痛中。 “呜呜啊~~为什么,老天不公,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你本来快死了,是我救了你。” 崔怀远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坐起身来,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陈夙宵,状似癫狂: “你凭什么救我,啊,我问你,你凭什么救我。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说啊,你有什么资格救我,你说啊。” 小德子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赖呢。我家老爷可是花费了一枚珍贵的救命丹经才把你救回来。” “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还这样对他,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崔怀远怒了,疯狂咆哮:“放你娘的臭屁,我t一直在等死,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好不容易呜呜 ” 陈夙宵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救你,是想帮你申冤。你若真有冤屈,难道你想就这样含冤而死吗?” “我”崔怀远愣住了。 “可是,我说过,我的冤屈,无能敢碰。” 陈夙宵嗤笑一声:“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活着,希望?”崔怀远喃喃自语。 “对啊,既然你连死都不怕,又何惧活着。” 崔怀远看着陈夙宵,苦笑道:“等你在这座地狱住久了,也会像我一样,害怕活着。” “嗯,或许。,但我很快能就能出去。所以,不如说说你的冤屈。” 陈夙宵收回手,掌心留下一片暗褐色的血迹。 “你真能出去?” “真能!”陈夙宵指了指那破开的牢门:“只要我想走,随时都能走。” “你真想听?” “想听。” 崔怀远怔怔的盯着陈夙宵看了半晌,原本满是死气的眼里,多了一丝光亮。 良久,崔怀远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说的,你就当听个故事。” 陈夙宵点点头,干脆坐到地上,与他隔着木头栅栏,背对背而坐,听他娓娓道来。 宣和九年,西山道玉屏县,一个名叫崔怀远的男婴,降生在名唤月落沟的小山村里。 父亲是个小地主,家里余财不多,但极重视教育。三岁便请了先生到家里给崔怀远启蒙。 而崔怀远也不负众望,从小就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 自三岁习文,六岁考取童生时,便已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熟读诗文,精研策论,一路高歌猛进。 只要教过他的先生,无不称其为旷世奇才。 十六岁时,经当时教他的先生引荐,与玉屏县令之女订下婚约。 在十七岁高中贡士后,回乡成亲,意气风发,迎娶了自己的美娇娘。 然而,自高中贡士后,他的天才之名仿佛被人拦腰斩断。 自他二十岁,第一次殿试落榜。随后便是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新帝登基第一年,他最后一次参加殿试。 直到此时,父亲已然散尽家财,只为一直供他读书,以及千千迢迢来帝都参加殿试的各种花销。 然而,崔怀远依旧落榜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带着最后的银钱去酒楼买醉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到这里,崔怀远停顿了许久,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良久,他才苦笑道:“原来,我崔怀远才是殿试第一,才是状元。可是,那些权贵为了扶持党羽,把我的试卷与他们选中的人交换。” “我想去告御状,可我连金水桥都跨不过去。” “我去拦祭酒大人的轿辇,却被暴打一顿。” “我去求礼部尚书陆大人,却吃了无数次闭门羹。直到最后,才让人递了句话。” “他说,哈哈他说他无能为力。” “后来,我到这大理寺击鼓鸣冤。终于惹恼了幕后之后,他们将我抓进大牢。十八般酷刑轮番上了一遍,最后打断我的手脚,把我丢在这里慢慢腐烂。” “一开始,我不甘心。可是,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呵呵,还谈什么甘不甘心。” 陈夙宵紧皱着眉头,拳头握的’嘎‘作响。 “你就在这牢里住了一年?” 崔怀远惨然一笑:“不记得了,这里暗无天日,昼夜不分,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只可怜我那妻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的朝堂,竟是这样。 “影一,送他去影谷,好生照料!” 影一从黑暗中走出来,吓了崔怀远一跳。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夙宵拍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你好生养伤,过不了多久,你会知道的。” 第100章 苦尽甘来,自有福报 影一迟疑道:“我不放心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陈夙宵轻笑一声:“去,我还没把这些臭鱼烂虾放在眼里。你若实在不放心,便速去速回。” “你回去的时候,顺便知会一声吴承禄,把最近十年科举的状元名单整理一份。” 影一无奈,躬身行了一礼:“是,我明白了。” 说罢,也不怕崔怀远身上的脏污恶臭,直接将他背在背上。闪身出了牢房,脚步轻盈飞快离去。 “老爷,这”小德子瞄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语气低沉:“他也太惨了。” 陈夙宵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嗤笑一声:“命运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德子一听,又突地高兴起来:“那他现在遇到老爷,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命运了。” “苦尽甘来,自有福报!”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笑声:“妈的,牛逼谁不会吹。” “谁?” 对面牢里人影一闪,从阴暗中走出来一人。 头发花白,全身赤裸,却被两根粗大的铁链穿了琵琶骨。 然而,他却好似毫不在意,脸上尽显嘲弄之意。 “听你们说了半天,不就是个被人冒名顶替的倒毒蛋吗?哎,他人都成这样了,还有救的必要吗?” 陈夙宵没理他,小德子又开始害怕起来。 “我说你那个保镖很厉害啊,要不等他回来,你把我也救出去,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陈夙宵嗤笑一声:“你,出不去,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对面那人闻言,顿时大怒:“妈的,小崽子,信不信等明日老子举报你,让你不得好死!” “那要不要到时候比比看,你,我谁先死!” “你t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不就是叛了秋后问斩,绰号疯虎的凶徒嘛。“ 疯虎愣了一下:”你到底是谁,你竟然知道老子的事情。“ 陈夙宵背过身去:”你没几个月可活了,还是回去躺好,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哈呸!去你妈的,晦气。“疯虎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老子这辈子什么没享受过,美食,美酒,娘们,数都数不过来。即便立刻就死,也值了,哈哈“ 疯虎的笑声,震的地牢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崔怀远伏在影一背上,当冲出地牢的那一刻,强烈的天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你在牢里待的时候太久了,不想瞎了的话,就把眼睛闭起来。“ 吃了血参丸,崔怀远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此时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真是怀念啊。“ 影一背着他纵身飞上房顶,飞檐走壁朝帝都城外狂奔而去。 狂风吹起崔怀远蓬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只剩皮包骨惨白的脸来。颧骨高耸,脸颊深陷。 直到影一跑出城,崔怀远忍不住在他背上又哭又笑起来。 ”哈哈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上天垂怜,呜呜“ 影一被他吵的烦躁,喝斥道:”你发什么疯呢,狗屁的上天垂怜。若不是我家老爷恰逢其会,你烂在牢里都没人知道。“ ”是啊,是你家老爷帮了我,方便问一下,你家老爷,他“ ”哎,别问。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崔怀远叹了口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此生无以为报。“ “哼!无以为报,那便以死相报。时间紧迫,我要加速了,你抓紧了,若是把你摔了,便是你命不好。” 大理寺卿姓胡名安,宣和十六年殿试探花。 直到如今,才刚年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往后建功立业,也不是不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比如礼部尚书陆观澜已然垂垂老朽,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告老辞官。 到时候,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胡安刚从定公国府回来,没办法,实在热的受不了。便寻了个由头,回了大理寺。 才刚下马车,便见一名司务匆匆迎上来。 “大人,齐家那边出了点乱子,齐家主此刻正在府衙内等您呢。” 胡安闻言一愣:“乱子?这大白天的齐家闹鬼啦?” “这哎呀,是有人在金百福闹事,丢了不少货物。” 胡安正疾步往前,闻言停住脚步,转身盯着那名司务。 “啥玩意儿?我没听错,他齐家养了一堆打手,还有不长眼的敢去闹事。” “大人呐,这事千真万确啊。” “嘶!”胡安揪着自己的小胡子,道:“那人抓到了吗?” “巡城司的人刚走,说是把人送甲字号地牢了,这不都等您回来拿主意嘛。” 胡安一听,就放下心来。 “既然人都抓到了,这还算事吗?让他赔钱不就行了,赔不起那就牢底坐穿嘛。这么点小事,还要待本官,要你们何用。”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府衙大堂外。 早等在大堂门口的齐贵一看,连忙一路小跑而来。 “胡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我作主啊。” 胡安脸上浮起笑意,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你就你啦。你带齐家主去地牢一趟,要杀要剐随齐家主的便。” “我热死了,先进去凉快凉快。” 说罢,胡安丢下两人,径直走了。 司务官小,惹不起齐贵,赔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齐家主,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没用多少时间便下到地牢里。 然而,当看到牢头,狱卒全都在呼呼大睡,司务顿感不妙。 扯起墙边的一根细绳疯狂的拉动,顿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地牢一直传递到大理寺府衙。 胡安刚脱去衣服躺上凉床就被铃铛声吵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府衙都乱了起来。 “快快快,甲字号出事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冲向地牢,胡安跟在后面,一边穿衣,一边紧追不舍。 “妈的,真是多事之秋。” 当胡安气喘吁吁下到地牢时,先进去人已经开始排查了。 “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牢头,狱卒好像被人下了药,怎么都叫不醒。” 胡安心头一颤,难不成有人劫狱? 才刚想到这里,就有人匆匆前来禀报: “大人,有犯人跑了。” 胡安只觉一阵头晕眼花,甲字号犯人跑了,这可是大事。 第101章 陛下饶命 胡安麻爪了,一把薅住前来报信之人的衣领,怒喝道:“快说,跑了多少犯人?” “大,大人,就就一个。” 胡安闻言,心下稍安。若只是跑了一个,或许还有的救。 “谁跑了?哪间牢房的犯人跑了?” “大人,您还是自己去看。”那人脸色有些异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胡安冷哼一声,将那人推开:“没用的废物,带路。” 齐贵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热闹。甲字号重犯越狱,这可是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没想到,今天让他撞上了。 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胡安临走前,狠狠一脚将牢头跺翻在地。结果人家翻个身,继续睡觉。末了,还不忘咂巴咂巴嘴。 “废物!” 跟着那报信之人一路前行,不消片刻,便到了崔怀远的牢门前。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人,个个打着火把,将周遭一切照的通亮。 胡安一到,扒开众人挤了进去。 然而,当他看到牢门的破坏程度,心猛地揪了起来。 “有谁知道这里关的是谁?” 众人沉默,甲字号地牢的牢头,狱卒全都被人麻翻在地。关在这的里人,也只有他们最清楚。 如今,谁也说不上来。 一阵铁链摩擦声响起,疯虎站了起来。 “我知道。” “嗯?” 众人齐齐转身看着。 胡安冷然:“说!” “老子记得你,大理寺卿,姓胡,叫什么来着,忘了。去,让人拿壶好酒,拿只烧鸡来,老子就告诉你。” “知情不报,你想死不成!” 疯虎嗤笑一声:“嘁,老子本就是将死之人,你他娘的有没有带脑子。” 胡安气的吹胡子瞪眼,想着此时去查典狱簿也来不及了。于是,挥手让人去准备东西。 疯虎嘬着牙花子,戏谑的看着胡安,直将他看得后脊背发凉。 很快,去取东西的人回来了,手里提着半只鸡,半壶酒。 “喏,暂时就找到这些。你若现在说了,往后的日子,保你好过些。” 疯虎瞥了一眼:“罢了, 吃剩的就吃剩的。” 说着,接过东西,一口酒,一口鸡,狼吞虎咽起来。 胡安焦躁的来回踱步,恨不得当场拔刀砍死疯虎。 过了半晌,疯虎扔下空酒坛 ,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至于那半只鸡,连骨头渣都没留下,全进了他的肚子。 “好了,可以说了。” 疯虎拍拍肚子:“你讲诚信,老子也讲义气。不过,你确定要让老子大声说出来?” “说!”胡安很烦躁。 “呵呵,哈哈”疯虎大笑,朝胡安竖了个大拇指:“你有种。” “你再废话,信不信本官让你吃多少进去,吐多少出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疯虎狞笑道:“逃走的人叫,崔,怀,远!” “什么?”胡安大惊,猛地回头看向那间空荡荡的牢房。 “‘不可能,他已经废了,不可能逃出去。” 疯虎叹息一声:“唉,真是可怜的真状元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除了几个知情者,其他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看疯虎,又看看胡安。 转眼间,脑子活泛的已经猜到些什么,悄悄挪动脚步往外走了。 这件事都不用搞不好,是一定会要命的。 “住口!”胡安大怒,双目喷火的看着疯虎。 “想让老子不说也行,喏”疯虎比划了一下两根锁了琵琶骨的铁链:“给老子解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哦,还有,老子已经有大半年没碰娘们了,鸟痒的很,你去青楼找几个婊子来。” 胡安咬牙道:“好,依你。” 疯虎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胡大人不愧是胡大人,能屈能伸,又识时务,是个干大事的人。” “’本官是不是还得给你说声谢谢。” “不必啦,我一将死之人,只想这最后的时光过的舒坦点。” 胡安睨了他半晌,好似猛地想起来什么。 “本官记得你,你叫疯虎。哼,说这些话,你觉得本官会信吗?” 疯虎闻言,不以为意。干脆躺下了,末了还扭着屁股和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爱信不信,不过,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越狱跑掉的?” 胡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平复下心情,冷道:“说,你想要什么?” “哎,胡大人不仅是能干大事的人,还是个识相的人。那,我可就不客气喽。”疯虎一副调笑的姿态。 “说!” “这甲字号地牢呢,我既然进来了,也没想着出去。不过嘛,我还想多活几年。” 胡安道:“行,本官司会帮你想办法。” “哟,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老子可是上了皇帝龙案的重犯,判了秋后问斩的,你怎么帮?” 胡安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整个地牢:“这里的人,谁都可以叫疯虎。” “呵,哈哈好,爽利!” 疯虎猛地弹身而起,朝胡安身后噜噜嘴:“喏,就是他放走的。” 胡安眨眨眼,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听懂啊,胡大人请转身。那小子可是个能人,带着个神出鬼没的保镖。就是他,让保镖把崔怀远弄走了。” 胡安大吃一惊,猛地转身。却见身后的牢房里站着三个人。 一前两后。 火把跳跃不定,照着他的脸也明暗不定。 然而,那双看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胡安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口舌发干,浑身紧崩:“你,你你是” 下一刻,只见陈夙宵抬脚猛地踹,紧锁的牢门,’砰‘的一声,应声而开。 陈夙宵气定神闲,带着小德子,江雪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齐齐惊呼出声。 “来人,来人啊,有人越狱。” “上,给我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胡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两股战战,脸上的表情万紫千红。 “胡大人,好手段呐!” 陈夙宵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齐贵站在人群后方,远远的看了一眼。顿时,心跳都停了半拍。 随即,转身便走。 “齐家主,来都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齐贵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胡安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看热闹,对,看热闹的。” 第102章 你是苦主 陛下?饶命? 所有人都懵逼了,那些大呼小叫喊越狱的,仿佛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再也喊不出来。 陛下?他怎么可能是当朝皇帝。 皇帝怎么可能在这里? 众人心头升起无数疑问,最终汇聚到一起,变成一股无可扼制的恐惧,占满整个身体。 胡安见状,终于坚持不住跪倒在地,脑袋’咚‘的一声狠狠撞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陛下,微臣自知罪孽深重。陛下想要怎么罚微臣都行,请陛下放过我的父母妻儿。”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怀疑。 一时间,众人齐齐跪倒,一个个抖若筛糠,上下牙打架的声音,连成一片。 疯虎都看傻了,瞪着陈夙宵看了又看。 “你你真是皇帝陈夙宵?” 小德子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喝斥道:“大胆,陛下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疯虎一屁股坐到地上,摇头叹息:“搞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妈的,崔怀远他凭什么那么好命。” 说罢,疯虎躺下一动不动,宛如一具死尸。 “陛下,他”小德子依旧不忿。 陈夙宵摆摆手:“他一将死之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呃,陛下说的是。“ 陈夙宵一脚踢散了胡安束好的头发,随即一把将他提起来,直接丢进牢里。 “胡安,你就先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大理寺将暂时交由锦衣卫接管。等查清你的罪名,是只杀你一人,还是夷九族,全凭律法。” “朕,说了不算。” 胡安直接瘫了,哆哆嗦嗦,身下流出一滩污物,臭不可闻。 陈夙宵不屑的看了一眼,身为大理寺卿,本应一身正气,刚正不阿。 结果,就这么个货色! 摇摇头,抬脚朝外走去。也不避着过道上的人,就踩着他们的脑袋,手脚,脊背往外走。 俗话说的好,当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顶头上司烂了,手下又能有多少好人。 跪在地上的人哪怕痛入骨髓,也不敢哪怕是吭一声。 片刻后,陈夙宵来到齐贵身前。 这家伙也真够卖力的,头都磕破了还没停。 当齐贵看到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时,只愣了一瞬,便磕的更卖力了。 “陛下饶命,我是无辜的!” 小德子见状,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就是可惜,那帮打手和巡城司小队还没抓进来。 “齐家主。” “诶,草民在。”齐贵抬起头,涎着张脸堆满笑容:“陛下有何吩咐,草民定当尽心竭力。” “嘶!你知道朕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齐贵懵逼了,这剧本不对啊。 我t哪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在牢里。 “看来你不知道。”陈夙宵笑了。 “嘿嘿,草民确实不知。” 齐贵小眼睛乱转,心里狂飙“卧槽”,我应该知道吗? 陈夙宵微微欠身,伸手拍了拍齐贵的肩膀。喜笑颜开,但却又叹了口气: “齐家主,你知道不久前,朕在想什么吗?” 齐贵都快哭了,我t啥也不知道,你干嘛总问我。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齐贵摇头:“草民,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我草民来这里只是因缘际会,绝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陈夙宵笑的更灿烂了,然而,在齐贵眼里,却比恶魔还可怕。 暴君一笑,便要杀人。 这是从深宫中流传出来的说法。 “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朕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陈夙宵把“但是”两个字咬的很重,吓的齐贵打了个激灵。 “哎哟哟陛下英明神武,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我我草民该死。” “看来你知道朕知道你来做什么的了。” 齐贵拼命点头:“草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求陛下开恩,草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啊?” 齐贵被一连串“知道不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搞了个晕头转向。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陛下,我”齐贵悄悄打量了陈夙宵一眼,小心翼翼道:“我应该知道吗?” 陈夙宵唔了一声:“也对,你是苦主,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 “苦主?什么苦主?” 陈夙宵笑道:“今日被诬陷在金百福闹事,然后被抓进甲字号地牢的人就是朕。” “啊?”齐贵闻言,身体一软,直接吓懵逼了。 过了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哭的震耳欲聋:“啊~廖伟误我啊!” 突然,他又猛地爬起来,抓住陈夙宵的衣裳下摆不放,连声道: “陛下,这一切都是手下人有眼无珠,草民并不知情,求陛下明鉴。” 陈夙宵笑道:“当然,这么点小事,朕又怎会怪罪齐家主。” “啊?真的吗,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齐贵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陛下,只要您不计前嫌放过我,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啧啧,瞧这话说的,陈夙宵都不想点破他。 “朕刚才又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你知道不久之前,朕的想法。” 齐贵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这表忠心看来是对了,皇帝能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我听,就是代表他信任我了。 “草民洗耳恭听。” 陈夙宵嗤笑一声,凑近齐贵,低声道:“在朕踏入金百福的时候就在想” 齐贵微张着嘴,听的无比仔细,眼里光越来越盛。 “是不是让吴承禄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像抄吴家一样,把齐家也抄了。” 齐贵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吓的重新坐回地上。 “陛下饶命啊,您大人有大量,您就饶了我。这件事,草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皇帝都这么想了,而自己倒好,主动把罪证递到人家手里。 这都叫什么事啊。 把皇帝抓进大牢,如果较真,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齐贵不想死,他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 就在此时,影一和吴承禄带着一大群锦衣卫冲了进来。 同时一时,先前被影一迷晕的狱哼哼叽叽,揉着脑袋醒了。 第103章 吴承禄的高光时刻 牢头睡眼朦胧,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一连踩了好几脚。 顿时,疼的吱哇乱叫。 “谁,谁t敢到老子的地盘闹事。” 下一刻,一把刀连刀带鞘抽在他的脸上。于是,刚醒又晕了过去。 其他狱卒全程懵逼,看着一大群锦衣蒙面的大汉冲进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看到那群锦衣大汉队列整齐,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随后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 狱卒们彻底傻了,一觉醒来,天塌了啊。 “都起来。” “谢陛下!” 由影卫而至锦衣卫,虽然由暗转明,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才刚起身,便下意识的将那些依旧跪着的人与陈夙宵隔离开来。 “吴承禄,大理寺暂时由锦衣卫代管,由你全权负责侦办科举舞弊案,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之人。” 吴承禄闻言,心都快蹦出来了。 没想到才执掌锦衣卫几天时间,就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这不比司礼监掌印太监来的实在。 虽然自己这指挥使是个虚职,手下的人也不受自己掌控。 但是来日言长,想要锦衣卫监察百官,天下行走,肯定是要招募人手的。 到时候自己再培养一批忠实的手下,虚职实权,给宰相也不当。 “老奴遵旨。” “人手若是不够,你可以去找五卫营借人。” 吴承禄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这不就来了嘛,东西可以有借有还。 这人嘛,借归借,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还,怎么还,那就有说道了。 “老奴明白。” “哦,对了,朕让你整理的东西,今晚送到御书房去。” “老奴遵旨。” 陈夙宵摆摆手:“行了,朕还有事,先走了。” 齐贵一看,这哪行:“陛下,陛下,我我您您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草民。” “放肆,怎么跟陛下说话的。” 吴承禄喝斥一声,抬脚踩在齐贵脖子上,直接将他压的趴到地上。 陈夙宵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你不说话,朕都差点把你忘了。” “吴承禄,先把他丢牢里关几天再说,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啊?”齐贵一脸懵逼,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会好好伺候齐家主。” “你看着办,留口气就行。还有,朕记得吴有财也关在大理寺地牢里” 吴承禄一听,心脏猛地揪起,’扑通‘一声,与齐贵一起跪在一排。 “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请陛下明察。” “行了,朕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探监。” “啊?”吴承禄愣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磕头道:“陛下圣恩,老奴谨记!” 直到陈夙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吴承禄才拍拍灰尘,站起身来。 “来啊,把这里所有人都给咱家丢牢里去。”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这位公公,您不能这样啊。下官乃是大理寺司务,位卑言轻,与这些案子都没有关系啊。” 吴承禄脸色冰寒,一拂袖袍:“咱家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 “呃对对对,指挥使大人,下官是大理寺左少卿,黄世杰。这些案子下官都不知情。呃再说了,您才接手大理寺,不是正需要人手吗。下官下官愿唯大人马首是瞻。” “嗯,你确定没有参与科举舞弊?” “下官敢以项上人头起誓,绝对没有参与。” “那好,自认为清白的起来站到一边去。但是,若敢瞒报,等咱家查出来,后果你们自己去想。” 众人闻言,无不心惊胆颤。 短短几日,皇帝罢朝,锦衣卫已经一连抓了十几人。 有隐秘的消息流传出来,锦衣卫诏狱有进无出,惨叫声昼夜不歇,恐怖至极。 “如果能主动自首,供述罪行,咱家还可以酌情免刑,尔等自己看着办。” 吴承禄话刚说完,呼啦啦便站起来十几个,剩下三人犹犹豫豫,面色惶恐。 都这样了,也不用多说。 吴承禄挥挥手,便有三名锦卫上前,直接将那三人扔进大牢。 齐贵成了苦哈哈,悄悄瞟了一眼吴承禄。随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叠银票,就往他手里塞。 “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拿给兄弟们一起分分。您看能不能” 吴承禄斜眼一瞧,一把就抢了过来。 齐贵一看,有戏。 只是脸上笑容才刚绽放,便见吴承禄反手就递给了锦衣卫里唯二没蒙面的人。 “上缴,入公账。” “啊?这”齐贵傻眼了。 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想要拿回来。 “此人行为不端,妄图行贿本指挥使,罪加一等。来人,就地打入大牢。” 齐贵心如死灰,任由锦衣卫拖走。 收拾完该收拾的,吴承禄看向众人:“此间事了,尔等都给咱家行动起来,务必要将科举舞弊一案,给咱家查实了。” “是!” 随着应答声,众人全都行动起,风风火火往地牢外冲去。 科举舞弊,必将是一件牵连极广的重案。 但正因如此,其中所需要调集的档案,查阅的资料,也必然是海量的。 整座大理寺府衙都行动起来,数十人直扑架阁库。趁着风声还未走漏,开始飞快的搜集档案资料。 一时间,帝都暗潮涌动,波云诡谲。 再说陈夙宵大摇大摆出了甲字号地牢,抬头一看,还是朗朗晴天。 只不过,日头已经偏西了。 “老爷,回宫吗?”小德子道。 “回宫?回什么宫,今天出宫,老爷我可不是来揭露科举舞弊的,这正事还没做呢,你就想着回宫?” “老爷,小的知错了,那我们继续去帮小雪找她父母?” 陈夙宵抬头看看天色:“来不及了,只有再另寻空闲。” “那您想去哪?” “神兵坊。” 小德子迟疑道:“可是天色已晚,此时出城,怕是赶不回来了。” “无妨,有人给我们送马。” 小德子闻言,连忙四下环顾。四周人烟稀少,可不像有人来送马的样子。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陡闻马蹄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影一骑一匹,牵一匹,带着两匹马飞奔而来。 小德子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他很确信,皇帝陛下与影一都没有言语交流。 他是怎么知道皇帝陛下要马的。 第104章 天大的来历 吴承禄趁着案件初始的一点空闲时间,急急忙忙去了甲字号地牢的最深处。 如今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动用点手段,给自己儿子寻个安生的,舒适点的牢房还是做的到的。 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亲自接管大理寺。进这天牢,也畅通无阻了。 吴有财虽然没受过刑,但是家族破灭已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不免形容枯槁,躺在一堆枯草上,双目无神的看着那个直通地面的换气口,透进来的天光。 正出神间,突听一阵铁链声响,随后牢门开了。 吴有财翻身坐起,当看到吴承禄的那一刻,狠狠揉了揉眼睛。 “爹,是你吗,你终于来救我了,对不对。” 吴承禄缓步走进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由暗暗叹息。 自己这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若不是仗着自己的关系,搞到皇商身份,拿到盐铁专营,指不定活成个什么样。 好在这传宗接代这方面,他还算争气。给他养了好几个孙子,外加好几个孙女。 可是,如今都被关在了这地牢里。 吴承禄抬起手,正准备给吴有财一个大耳光。结果,转念一想,这事也怪他。 不由的,便把手又放了下来: “儿子,我不是在救你的。” 吴有财闻言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爹,你来这里不是救我,那还能做什么?” “唉,我只是来看看你。” “可是,我”吴有财急的直转圈:“爹,我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没日没夜的,又冷又臭。” 吴承禄苦笑一声:“你就庆幸我对陛下还有点用,不然你早就死了。” 吴有财颓然坐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吴承禄见状,不由后悔来见他了。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转个弯,隔着牢门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堆孙儿孙女,摇头离去。 陈夙宵骑马赶到神兵坊时,已是半下午了。 时隔数日,神兵坊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 除了那尊被高高祭起来的大鼎,便是在神兵坊外开辟出了一座军营。 三人纵马疾行,才刚靠近神兵坊,就被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军机要地,不可擅闯。”一名军士大声喝斥。 小德子见状,正要开口喝斥,哪料到另一名军士直接跪了。 “右卫营伍长王二虎,参见陛下!” 那名大声喝斥的军士懵逼了,啥情况?他是陛下? 于是,他也毫不迟疑的跪了:“右卫营军卒程宗贵,参见陛下。我我有眼无珠,不识真龙,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笑了,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伸手将两人扶起来。 “你尽职尽责,何错之有啊。” 两人见状,兴奋的满脸通红。 陛下亲手相扶,恐怕连袁聪袁将军都没享受过这种殊荣。 这事拿回去,够他俩吹一年的牛逼。 “你们做的很好,神兵坊是我朝机密。绝不能放不相干的人进去,往后只会越来越严格。” “所以,请继续发扬你们忠于职守的责任。” 两人相视一眼,兴奋的异口同声:“谢陛下夸赞,我等定当尽心竭力,保护神兵坊的安全。” 陈夙宵咧嘴一笑:“不错,这觉悟很高嘛。” 说着掏了掏袖袋,摸出两块碎银子递给两人。 “赏你们的。” 两人弯着腰,伸出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只不过,等陈夙宵走远了,两人才低头看着捧在掌心里的碎银子。 程宗贵木然道:“虎哥,你猜有多少?” 王二虎:“估摸着能有一二两。” 程宗贵:“”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袁聪骑马巡视来了。一看两人的样子,还当是出了什么事。 纵马来到近前,一声大喝,吓的两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两人傻愣愣抬头看着袁聪,而袁聪则从马背上探过身来。 “才这么点银子,你们两个就成这样了,没见过钱吗?”袁聪不屑。 王二虎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将军,可不敢这么说。” “嘿,王二虎,你敢这么跟本将说话。” 程宗贵咂巴咂巴嘴:“将军,您可别看不起这点银子,说出它的来历,吓死你。” 袁聪闻言,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起马鞭就要打:“混账东西,你当本将是傻子吗?不就两块碎银子嘛,能有什么天大的来历。” 王二虎缩了缩脖子:“将军,还真就有天大的来历。” 程宗贵躲开马鞭,嬉皮笑脸的赶紧把银子珍而重之的往怀里揣。 “我要拿回家供起来。” 王二虎眼睛一亮:“我也正有此意。” 袁聪都看傻眼了,在心里狂喷:卧槽,这俩货该不会是撞邪了。 “少他娘的跟本将在这装神弄鬼,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贴身收好碎银子,笑逐颜开,对视一眼,由伍长王二虎开口: “实不相瞒,这银子是陛下赏赐的。刚才陛下夸赞我们兄弟二人尽职尽责,还亲自下马相扶。” 说话的时候,王二虎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袁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两人,下一刻,卷起马鞭,狠狠在王二虎头上敲了一下: “你个鳖孙昨晚练五指禅没睡醒,陛下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还赏你们一块碎银子,陛下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呃”两人再对视了一眼。 程宗贵小心翼翼朝神兵坊一指:“将军,您若是跑快点 ,还能追的上。” 王二虎:“将军,小心,祸从口出!” “我呸”话刚出口,但看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又立即收住话头:“卧槽!你们两个说的是真的?” 袁聪有点心慌。 两人整齐划一点点头:”千真万确!“ 袁聪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此时,王二虎两人的做作姿态,在他眼里是那么的欠揍。 恶狠狠咬牙留下一句”回来再收拾你个“,纵马而去。 陈夙宵进了神兵坊便下了马,牵着缰绳信步而走。 石板路面还在返潮,边角处也能看到青苔的痕迹。偌大的神兵坊,略显冷清,除了一些做修缮工作的人,似乎并没有开工的迹象。 才走没多久,便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三人循声回头,却见一人还在十丈开外就勒住马头,纵身跃下,飞奔而来。 ”末将袁聪,参见陛下!“ 第105章 截杀 他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袁聪在心里怒吼,脸上难掩激动的表情。 快啊,来亲手扶我,再赏我一块碎银子。我不嫌少,真的一点也不嫌少。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只见陈夙宵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袁将军辛苦了,平身。“ ”呃,啊?“袁聪一脑门的问号。 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难道是剧本打开的方式不对? ”袁将军这是不想起来吗?“ ”啊~,不是。末将谢过陛下。“ 陈夙宵撇撇嘴:”莫名其妙!“ 袁聪都快哭了,尼玛,紧赶慢赶。凑上来热脸贴冷屁股不说,还得了句”莫名其妙“。 要是让手下那帮王八蛋知道了,岂非要笑话他半年。 袁聪起身,哭丧着脸道:“陛下,您厚此薄彼。” 陈夙宵一看,卧槽,怎么装的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哎,袁将军,你好好讲话。朕问你,朱温在哪?” “朱温,您说长庆侯朱温?” 陈夙宵又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货除了会带兵,脑子不是一般的不好使。 袁聪缩了缩脖子,道:“呃回陛下的话,长庆侯已经走了。” 陈夙宵抬头看看天色,什么情况,这天色尚早,他就下班了? “陛下,是这样的,目前神兵坊就是个空壳子,也没什么事情做,长庆侯每天过来待两三个时辰便离开了。” 陈夙宵一听,气的不行。 凭什么一个臣子比他过的还轻松。 扶朱温上位,让他兼军器监主簿,不就是看中他“理工男”的身份吗。 现在倒好,每天上班四到六个小时,活的轻松惬意。 这是换个地方,奉旨摆烂苟活? “袁聪,你告诉朕,他去哪了?”陈夙宵语气森寒。 “这陛下,末将不知。不过,长庆侯有母亲妻子,想来应该是回家了。” 陈夙宵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走,去长庆侯府。” 蹄声急促,袁聪看着陈夙宵远去的背影,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恭送陛下”。 “将军,我们噗!” “不准笑,不准说。往后老子要是听到点什么风言风语,你们两个就卷铺盖卷回家。” “噗,我们,哪敢。” 袁聪急哼哼的骑马走了,把两名亲卫甩了老远。 陈陈夙一路纵马疾驰,在离城门还有几里地时,太阳落下山头,夜幕降临。 小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紧紧跟在陈夙宵身后,不至于掉队。 “陛下,您慢点,天黑路小,可千万别摔着了。” “无妨,这马可是上过战场的,夜间赶路,不在话下。” 然而,话音才落,前方小树林里,一群本已归巢的夜鸟,扑楞楞直飞天际。 与此同时,四周的虫鸣声,都莫名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陈夙宵只觉心头一紧,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于是,陈夙宵有意勒住马头,放缓了速度。 “陛下,怎么了?”小德子带着江雪跟了上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小德子闻言一喜,还真是难得,陛下第一次采纳了他的建议。 “对对,慢点走,不着急。” 陈夙宵呵呵一笑,在离小树林还有百步距离时,彻底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马儿打了一声响鼻,在寂静的城外小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小德子一看,不由奇怪的问道:“陛下,怎么不走了?” 让您慢点,没说让您不走了啊。 “哦,朕突然有些口渴,你的马上可带有水囊?” 小德子一脸懵圈,隐约记得,一刻钟前陈夙宵一边飞奔,一边抓起水囊,仰头迎风喝水,狂放的不要不要的。 这怎么才一转头,又要喝。 而且,您的水囊不就挂在马鞍旁边吗,怎么问我要。 “有是有,就是奴才身份卑微,岂敢与陛下同饮。” “少废话,朕要你们两个下马,给朕送过来。” 两人一脸懵逼,陛下虽有暴君之名 ,这几日更是站在风口浪尖。 但是,一直以来,对他们两个可以说十分宽容,这怎么一下就翻脸了。 然而,君命不可违。 小德子先下马,然后才把江雪扶了下来。随后才取下水囊,走到陈夙宵身边,恭恭敬敬用双手递过头顶。 “陛下,请喝水。” 陈夙宵弯腰接水囊的时候,低声对小德子说了一句话,随后突地策马狂奔。 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身体几乎与马儿融为一体。 小德子急的直跳脚,顾不得骑马,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徒步狂追。 眼看着陈夙宵就要冲入小树林,突然,一支响箭刺破夜空。 下一刻,十几支箭矢,从各个方向射来,前后左右都被封死了。 除非能上天入地,否则必死无疑。 果然,下一刻,只听得马儿一声嘶鸣后,又往前冲出十几丈远,轰然摔进了小树林里。 小德子惊恐的大叫一声,埋头狂奔。结果,又一支箭,迎面射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雪从他身后赶来,飞身将他扑倒在地。 箭矢擦过江雪的肩膀,带起一篷血花。 两人抱在一起,作滚地葫芦,翻翻滚滚掉进了道旁的水沟里。 夜色之中,一声呼哨过后。十几道人影,从暗处走出来,小心翼翼朝着战马翻坠之地靠近。 陈夙宵蹲在小树林前的一堆草丛中,呼吸平稳。 其实,刚才就在箭矢来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借力翻到了马腹之下。 在马儿中箭之时,借着马儿减速的缓冲力道,顺利的下马飞身扑进了道旁那堆草丛里。 此刻形势逆转,敌明我暗。 不过,对方人有点多。即便暗处还有影一,想要一个不落的留下,还是有点困难。 只看这些人,令行禁止,行动有条不紊,便知不是一般的江洋大盗。 只怕就是专门来此截杀他的。 正想着,身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隔着草叶间隙,只见一个黑影猫着腰,步步为营。 右手握刀,左手持弩。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隐约间,陈夙宵看到了死士的影子。 第106章 暴君,你不得好死 陈夙宵撇撇嘴,保持着一动不动。 这些小虾米交给影一就成,而他要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包围圈渐渐缩小,当十几人汇合在一起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度陷入死寂。 “咳咳,你们在找什么啊?”影一出场,像鬼魅般突然现身。 “谁?” “哦,我就是路过的,看你们鬼鬼祟祟的,有点好奇罢了。” 十几人转向他,一个个眸光冰冷。 这怕不是什么傻子,没看到我们身着夜行衣,劲弩快刀,还凑上来找死。 “麻烦让让,我要回家。“ 陈夙宵无语,影一这家伙还是那样喜欢在杀人之前捉弄一番。 ”真是不知死活!“ 一名杀手冷哼一声,扬手射出一支短箭,直指影一咽喉。 射完一箭,他便不再看一眼。像影一这种身形,谁也不可能把他和高手联系到一起。 穿件朴素麻衣,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卖吹炊饼的憨憨。 “喂,我让你们让路,怎么听不懂话呢。” 嗯? 杀手们大惊失色。 “谁,谁在说话。” 影一站在刚才射他一箭那人身边,贴着他的耳朵,阴恻恻的笑道:“你这人不仅脑子不好使,耳朵还不好使。” 下一刻,便见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往下用力一扯。 “嘶啦,咔”两声响后,那人整条胳膊都被扯了下来,鲜血喷溅。 然而,还不等他惨叫出声,影一一拳砸在了他的大腿上。 轰! 血肉飞溅,骨渣乱飞。 那人整条腿都被轰没了。 身体一歪倒下地来,却被影一如鹰爪般的五指扣住了脊柱,毫不费力的一捏,那人的脊柱便炂碎性的断裂开来。 这一切,电光石火,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倒在影一面前,瞪圆眼睛,大张着嘴,浑身直抽抽。 那一刻,恐惧掩盖了他所有的疼痛。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影一,一脚踩爆那人的头颅。 “一个。”影一道。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脑神经。 影一咧着嘴,如恶鬼行走在人群中。 杀手们暴喝出声,挥舞着长刀,欲将影一乱刀砍死。 奈何影一的速度实在太快,五短矮胖的身形,反而成了他的天然优势。 整个人仿佛是只陀螺般在人群中穿梭,身如鬼魅,出拳如风。 “砰砰嘭嘭”声中,夹杂着越来越恐怖的惨叫声。 影一身形矮胖,所过之处,攻击的都是下盘。他不想直接要他们的命,所以,往往都是一拳打断腿。 而杀手们每每挥刀,都会砍空。即使要落在影一头上,都被他恰如其分一拳砸飞。 陈夙宵躲在草丛中,四下搜寻时,偶尔回头看一下战场。不由暗自咂舌。 只觉影一这家伙,有够变态的。 短短片刻时间,十几名杀手,无一例外,全都断了腿,躺在地上嘶声惨叫。 影一站在最中央,从头到脚被鲜血浸染。 “桀桀桀” 影一走到一人身边,伸手抓起他的一条胳膊,随后抬脚踩住,再用力一扯。 “啊~~杀了我,你是魔鬼。” “啧啧啧,还能说话,看来还不够。” 说话间,又扯断了他另一条胳膊。 那人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影一一看,似是觉得不好玩了,一脚将他的头踩烂。 “两个。”他冷冷的数着数。 下一刻,他又到了另一人身边:“嗯,到你了,你想怎么死?” 影一围着他转了一圈,弯腰从血泊中捡起一把断刀。然后,站在那人身侧,喃喃自语: “挖眼,削鼻,割舌,斩首嗯,不不不,不过瘾。” 说话的时候,抽空一刀斩掉了那个半只手掌。 ”还是腰斩,我得看看,腰斩过后,人还要多久才会死。” 说话间,只见他高高举起断刀,用力劈斩下去。 结果,那人一翻白眼,在被腰斩之前,直接死了。 影一收回刀,森冷一笑:“吓死的,真是种少有的死法。嗯,三个。” 陈夙宵看的呲牙咧嘴,原主也是牛逼,找到个这么强横变态又忠心耿耿的家伙。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陈夙宵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风吹草动,有什么东西,反射着点点星光。 找到了! 陈夙宵心中一喜,蹑手蹑脚,悄悄溜了过去。 在影一数到“七个”的时候,陈夙宵摸到了近前。 定睛一看,草丛中趴着一人,交叉背着刀和弩,一动不动。 若非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都能让人误会成尸体。 陈夙宵换了个方向,到了那人身后。直到站定,那人都没有发现。 耳朵里听着那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恶狠狠的磨牙声,以及低低的咒骂声。 “魔鬼,暴君身边的果然全都是魔鬼。” 陈夙宵一听,不由讶然。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个女人。 当一缕淡淡的幽香随风而来时,陈夙宵确定了,她就是个女人。 于是,他缓缓弯腰凑过去,低声说道:“是不是很残忍?” “没错,他是魔鬼,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替兄弟们报仇 嗯?” 那人猛地回过神来,骇然回头。 却被陈夙宵眼疾手快,将就她背上的刀,压到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啊,等会脑袋掉了,我可不负责。” “你,你是谁?” 为妨她挣扎,陈夙宵叉开腿,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腰上,将她努力想要反过来的头给掰了回去。 “你这人可真奇怪,都要来杀我了,竟然还问我是谁?” 本来还在剧烈挣扎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暴君陈夙宵。” 陈夙宵无语,一巴掌扇在她的后脑勺上:“哎,我就搞不明白了,我是不是暴君,跟你们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暴君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人人得而诛之。” “呃,看来你们对我还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呸,暴君,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夙宵又扇了她一巴掌:“懒得跟你废话,说说,想死还是想活?” “今日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还挺硬气。”说着,陈夙宵看向那边还在杀人的影一:“看到了吗,他还没老婆,要不把你赏给他。” “暴君,你不得好死!” 第107章 朕再不来,你都快猝死了 “十五个。” 影一杀完最后一人,张开双臂,仰起头,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 陈夙宵坐在那女人的腰上,朝影一喊道:“哎,影一,你过来。” 那女人挣扎不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此时一听陈夙宵喊影一过来,哭的更大声了。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拿起那把小弩,一边把玩,一边说道:“喂,我说你还要不要脸。你是杀手诶,竟然会哭。” “你个狗皇帝,杀手也是人,凭什么不能哭。” “嘿,没新意。” 影一缓步来到近前,只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陛下,都清理干净了,没放跑一个。” 借着星月微光,只见影一的头发都被鲜血浇成一绺一绺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嘿嘿,你可真是清理干净了哈。” “陛下这是对我的手段有怀疑?” 陈夙宵连连摇头:“不不不,你的手段没问题。不过,下次能不能不要当着朕的面这么这么么。“ 影一道:”我记下了,下次背着点。“ 好,这家伙以杀人取乐,没救了。 陈夙宵拍拍女人的脑袋:“你看她怎么样?” 影一舔了一口滴落在嘴唇边的鲜血,咧嘴一笑:“原来是个女人,拿来杀着玩,应该不错。” 陈夙宵明显能感觉到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原本的哭声变的低沉声来。好像是咬着什么东西,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你算了,懒得跟你说,我的意思是让她给你做老婆,暖被窝,如何?”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 陈夙宵暗叹一声,放弃了。 “罢了,带着她,先关到大理寺地牢去。记住,别让她死了。” “是。” 陈夙宵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 女人只觉身上一轻,猛地弹身而起,身形急速后退的同时,甩手射出一支袖箭。 陈夙宵不慌不忙,就在袖箭即将射中他的时候。影一猛地伸手,闪电般抓住了袖箭。 此刻,女人已经跑出去了十几步远。 然而,就当她以为逃出生天时,只觉后脖梗一紧,下一秒便被人按到了地上。 嘭! “啊~” 女人一声痛呼过后,晕死过去。 陈夙宵走到近前,摇摇头:“真是的,对女人也这么暴力,我看你啊,这辈子注孤生了。” “陛下,注孤生是什么意思?” 陈夙宵伸手去揭女人的面纱,一边答道:“注定孤独一生。” 影一道:“陛下,我这双手沾染了太多血腥,注孤生就挺不错。” “卧槽,你知道啊,那你还” 陈夙宵说不下去了,女人面纱掉落,露出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白皙的皮肤在淡淡的星月光辉下,散着一层朦朦荧光。 就是额头上那头大包,和挂着的两条鼻血,有碍观瞻。 陈夙宵碰了影一一下:“这么漂亮的姑娘,你真不要?” “陛下若是喜欢,我可以废了她的武功,给您送进宫去。” 陈夙宵无语:“你当我是强抢民女的流氓吗?” “她不是民女,是刺客!”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你先带她走,丢到大牢里,过几天我亲自审问。” “那您” 陈夙宵抬起手,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一看到他满身血腥,便又放下了。 “放心,这里帝都城门不远了,相信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设伏。” “那行,您一路小心。” 影一扛起那女人,一踏地面,飞身上了树梢,几个纵跃就不见了人影。 陈夙宵左右四顾,没瞧见小德子和江雪。 “坏了,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陈夙宵赶紧跑上大路,来回找了一大圈。直到把那匹马牵回来,突然停步,彼拉都拉不动。 才在路边的水沟里找到已经吐到虚脱的小德子。 至于江雪,好像是晕了。 唉,造的什么孽啊。 陈夙宵叹了口气,从沟里把两人拖了出来。 “老,老爷,小的呕” 陈夙宵看得直咧嘴,这是吐无可吐,胆汁都要吐出来的节奏。 一时间,陈夙宵不知道只为一时权宜之计,把小德子留在自己身边,是对是错。 他陈夙宵的世界,暂时只有杀戮和争夺。欲达目的,敌人可以不择手段。 必要时候,他也可以杀个血流成河。 而小德子,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初入似海深宫的毛头小子。 叹了口气,陈夙宵将两人扔到马背上,由他牵着缓缓前行。 当走过那一片布满残尸和鲜血的路面时,血腥味呛的他都差点吐了。 不由的加快脚步朝城中赶去。 好在进到直城,都一路顺遂,再没发生其他危险。 进了城,被城中人气一冲,江雪幽幽醒转过来,小德子也恢复了些精神。 一看皇帝陛下亲自给他们牵马,顿时又吓的不轻。 “老爷,您快放我下来,您骑马,小的来牵。” 陈夙宵又叹了口气:“就你现在这样,还是算了。” 小德子懵圈了,陛下怎么又变的这么温柔又通情达理了? 我的天啦,我裘德这是在看陛下的双面人生吗? 好不容易走到长庆侯府,陈夙宵觉得仿佛过了两个世纪那么久。 太累了,不管前世今生,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走过这么久的路。 敲开侧门,老仆白沐阳一看,差点没当场吓昏过去。 皇帝给太监宫女牵马,古往今来破天荒头一遭了。 他们两个何德何能! “草民,参见陛下。” “起来,别说那么多,领朕去找朱温,顺便给他们两个请个大夫看看。” “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陈夙宵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看着白沐阳,诧异道: “朕听你的意思,今天朱温没去勾栏听曲?” 白沐阳连忙摇头:“没有,自从侯爷他领了军器监主簿之职,就一直想着报答陛下的知遇提携之恩,没日没夜躲在书房里读书学习呢。” “他真没去?” “没去,草民以项上人头担保。” “那行,你领我过去。他们两个就交给府里的其他人照顾。” “陛下,请随草民来。” 到了长庆侯府,陈夙宵也算是熟门熟路,很快便到了书。 果然,房中灯火跳跃,朱温正伏案翻阅,两侧的书堆的足有半个人那么高。 “陛下,您进去。这里,草民不方便进。” “也好。” 陈夙宵轻手轻脚走到朱温身边,借着灯烛欠身看去。 只见他正在研究一份图纸,像是一口奇怪的“水井”。 朱温抓耳挠腮,似乎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从他侧脸看过去,黑眼圈,大眼袋,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陈夙宵伸手,将图纸反转过来。 “你这样再看看。” “咦!”朱温在看,不由大喜:“这才对嘛。” 突然,他又愣住了,猛地回头,一看是陈夙宵,差点没当场吓尿。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连跪迎参见都忘了。 陈夙宵一看他那样子,不由的可怜起他来。被自己强迫拉入朝堂这汪深水,而他竟还尽心竭力。 ”朕再不来,你都快猝死了。“ 第108章 他要不肯睡,打晕也成 朱温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这几天闹的沸沸扬扬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暴君,专门跑过来关心他? 朱温愣了半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疼的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陈夙宵也有点懵:“你在自残吗?” 朱温:你才自残,你全家都自残!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反驳啊。 “嘿嘿”朱温一阵傻笑:“那倒不是,陛下您这不声不响的就来,微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哎,朕看你是惊吓过度。” 朱温赔着笑,不敢接话。 可不是嘛,皇帝星夜造访,没给当场吓死就不错了。 “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做的不错。就是神兵坊必须要加快进度了,不能一直停留在这初始阶段。” 朱温闻言,试探道:“呃陛下,您很急?” “急?”陈夙宵来回踱了几步:“朕能不急吗?内忧外患,国库还行。武器装备必须尽快更新迭代,否则,朕没有把握应对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战争。” 朱温想了想:“微臣明白了,北蛮子绝不会轻易交出二十万良马。” “唉,朕现在可是四面楚歌。” “所以”陈夙宵猛地转身,双手重重拍在朱温的书案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朱温,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那个土高炉就别研究了,看看朕给你带来的东西。” 说罢,陈夙宵从袖筒里取出奋战了几天几夜的连弩图纸:“你先随便看看。” 朱温眨巴眨巴眼,刚才还说我快猝死了,现在又拿东西给我看。 卧槽,这简直不把我当人看啊。 果然,帝王无情,就不该抱有希望。 只是,当他才看完第一张图纸的一半,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妙,妙,妙,太妙了。” 朱温一连翻看了两张,拿图纸的手都抖了起来。 “陛下,您能告诉我这图纸是谁画的吗?” 陈夙宵一看他满脸通红,好似有血要渗出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激动,深呼吸啊,深呼吸,呼吸。” 朱温先是怔怔的看着陈夙宵,随后跟着他做起深呼吸来。 足足过了有小半刻钟,他脸上的红晕才逐渐消褪下去,因激动而略显狂乱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好点了吗?” “啊?微臣没事啊,何谈好不好。” 陈夙宵无语了,他刚才那样子,分明就是血压飙升,再慢一点就要冲破天灵的节奏。 见此情形,陈夙宵后悔了,伸手拿过图纸:“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朝过后朕再给你。” 朱温只觉自己一个愣神间,图纸就不见了。 顿时,他就急了:“别,别呀。陛下,求求您,还给微臣。您要是拿走了,今晚微臣肯定是睡不着了,何又谈好好睡一觉。” “你缺心眼啊。” “求您。”朱温眼巴巴的看着陈夙宵。 见他不为所动,于是壮了壮胆子,一把薅住陈夙宵衣袖:“陛下若是不还给微臣,今晚微臣就跟您耗着了。” “你威胁朕?” “微臣不敢,介理,您要是不还给微臣,您还不如让微臣去死。” 陈夙宵无语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啊。 以往当个闲散侯爷时,生怕别人注意到他。现在倒好,以死相逼都玩出来了。 如果连弩成功量产,装备军队。 到时候,朱温必将一举成名,成为朝堂风云人物,凶险也会随之加倍。 “你有必要这么拼吗?如果朕把图纸给你了,你才会睡不着。” “可是” “没有可是,怎么,你想违抗君令?” “微臣,不敢。” 朱温神色落寞:“那陛下您能告诉微臣,这些图纸是谁画的吗?简直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啊。” “你看得懂?” 朱温摇摇头:“光看图纸精妙程度,就可知这一定是一位旷世奇才所作。微臣才粗粗看了几眼,哪能看得懂。” 陈夙宵暗自得意,既是旷世奇才,那还是保留着神秘面纱才好。 “所以,陛下您能告诉微臣,他是谁吗?” “不能!” 朱温被噎的半死,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陈夙宵已经往门外走了。 “陛下,等一等,等一等啊。” 陈夙宵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外走。 朱温踉踉跄跄,大呼小叫的紧追不舍。 一时间,把半个侯府都惊动了。 当白沐阳气喘吁吁的赶到时,陈夙宵已经到了前院。而朱温不顾尊卑,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双手抓着陈夙宵的耶衣服下摆不松手。 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陛下,求求您了,您要么告诉微臣他是谁,要么把东西还给微臣。” “撒手,快撒手。朱温,你就是个疯子。” 白沐阳一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啥情况啊,侯爷得失心疯了? 下一刻,只见陈夙宵朝他连连招手:“老白,快过来,把你家的疯批侯爷给朕拉开。” 老白?叫的可真亲切。 白沐阳懵了个大逼,皇帝也疯了? 天啊,刚才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呀,还愣着干什么?” “哦,哦!” 白沐阳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使劲扒朱温的手。 “白叔,你别动我。今天皇帝不把东西给我,我就跟他耗上了。” “侯爷,您怎可对陛下不敬。松手,快松手啊。” “不放,打死也不放。” 就在此时,侯府老少两位夫人匆匆赶来。见此情形,顿觉头皮发麻。 “混账,你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白惜云大怒,抡着柺杖就朝朱温后背打去。 朱温吃痛,“嗷”的一声,瞬间松手起身一气呵成,随后反手抠背又蹦又跳。 “痛痛痛” “陛下,臣女代不孝子朱温向您请罪,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摆摆手:“无妨,朕不怪他,反倒是欣赏他这股子劲。” “啊?” “老白,备车,送朕回宫。” 白惜云见状,狂跳的心稍稍安稳,连忙朝白沐阳使眼色。 白沐阳“啊哦”两声,一阵风似的往偏房去了。 “老夫人,今晚务必让长庆侯好好睡一觉。他要不肯睡,打晕也成。” 白惜云哑然无语,脑袋上飘起一长串问号。 第109章 但有所求,无不应承 夜近子时,帝都城就快宵禁了。 白沐阳亲自驾车,在车厢一角挂上写着“长庆”二字的灯笼,套上陈夙宵带来的战马。 一路马行速度很快,但在路上还是遇到了几波巡城司兵卒。 好在今日有一个小队遭了殃,巡城司行事低调了许多。 一看挂着侯府灯笼,只上前例行问了两句话,连车里坐的是谁都不过问便放行了。 陈夙宵极度无语:“这帮人啊,要么无法无天,视律法如无物。要么就觉得无为便无过,出了任何事都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小德子还有些萎靡,江雪低眉垂眼,没有先前那般放肆的直视陈夙宵。 只有驾车的白沐阳听到了陈夙宵的话,不由笑道:“陛下,今日锦衣卫大肆搜捕,人心惶惶,他们不想触霉头,也情有可原。” 人心如此! “哦,老白,你消息也挺灵通的嘛。” 白沐阳摇头:“陛下说笑了,草民今日不过是出了一趟门,采买制酒材料,坊间都传遍了,说锦衣卫一天抓了数十人,就连巡城司都有人被抓了。至于具体原因,草民就不知道了。” 夜风习习,陈夙宵撩开车帘,见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 便道:“那你想不想知道。” “呵呵,草民乃一介布衣,岂敢,岂敢!” 陈夙宵笑笑,白沐阳所说,不尽不实。只怕,如今的坊间,早已把他的名声传的烂般了。 不用花费脑子也想的到,无非又把他传成了那个嗜血暴虐的暴君。 “老白,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罪该万死!” “回陛下,这可就多了,草民哪怕是说一晚上也说不完。” “可是,在朕看来,人性当中最大的恶不是贪婪,也不是虚伪,更不是自私或狂妄,而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的为难别人。甚至,摧毁别人的人生。” “这种人才罪该万死!” 白沐阳驾车的手一抖,猛地拉住缰绳,将车停在金水桥前。 “陛下,到了!” 车刚停稳,就有大内侍卫冲了出来。 但当看到陈夙宵下车,侍卫们全都跪地迎接。 皇帝深夜回宫,这还是他登基临朝两年多来头一遭。 “辛苦你了,早些回去。若是朱温还在胡闹,就按朕说的,打晕了。” “呃,草民晓得了。” 老白躬腰一礼,直到陈夙宵走过金水桥,进了宫,才上车离去。 听罢陈夙宵那一席话,白沐阳心潮澎湃。暴君,岂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夜空中留下白沐阳深深的叹息。 当陈夙宵刚进御花园,便见两个人跪在御书房门前的台阶下,而吴承禄带着两名锦衣卫,急着直转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陈夙宵抬脚走了进去。 吴承禄一看,顿时喜出望外,一个滑跪冲到陈夙宵身前:“老奴参见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陈夙宵看向那两个背影:“这是” “陛下,是皇后娘娘和礼部尚书大人。” 闻言,陈夙宵不由皱眉。 徐寅的丧事还没办完,她又来保外公了。 听到动静,徐砚霜不由精神一振,扯了扯陆观澜的衣袖。 垂垂老朽的陆观澜长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灯火残影中,只见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双目无神,仿佛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是陛下回来了吗?” 陆观澜有气无力的左右看了看,突然身侧一道出现一双脚。 “陆尚书深夜跪门,还真是虔诚啊。” “罪臣陆观澜,参见陛下。” 徐砚霜连逢剧变,神情憔悴,伏身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陈夙宵叹了口气,走到两人身前,俯身伸手去扶徐砚霜。 这重生皇后也是可怜,两头都要顾,又两头都招祸,还真是苦了她了。 然而,徐砚霜却不起来,以头触地,沉默以对。 犟! 陈夙宵也放弃了,转而居高临下看着陆观澜:“你倒是说说,你所犯何罪啊?” 陆观澜身体一抖,颤声道:“罪臣不该为保己身,选择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陈夙宵看了吴承禄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 不作恶,也不作为。 科举殿试都由礼部操办,身为礼部尚书,更是主考官之一。 “你好的很呐。”陈夙宵咬牙怒喝:“你为了自保,就可以枉顾律法,枉顾事实,弃他人于不顾。” 陈夙宵的声音逐渐拔高,直至咆哮:“那你可知,如若谁都像你一样,他日祸临己身,你该如何自处,谁又会为你摇旗呐喊!” “陛下,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所求不过一应罪责都由罪臣一人承担。请陛下开恩,放过我府中老小哇。” 陆观澜痛哭流涕,“咚”的一声,头重重撞在地砖上。 “求陛下开恩呐。” 徐砚霜心疼不已,连忙直起腰轻轻拍着陆观澜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安慰了几句。 随后抬头看着陈夙宵:“陛下” “你闭嘴!” 陈夙宵斜了她一眼,哎,好脸色就不能给太多。 你刚才的小傲娇呢,现在主动说话,朕还不想理了呢。 徐砚霜见状,一咬牙一狠心,自己爬了起来。学着后宫那些争宠妃嫔的样子,一把挽住陈夙宵的胳膊。 “陛下,可否给臣妾一炷香的独处时间。一炷香后,无论陛下作何决断,臣妾都无怨言。” 徐砚霜矫揉造作,虽是哀求,但语气生硬。 陈夙宵咂咂嘴,一炷香?她该不会是想勾引朕。若真是这样,一炷香时间哪够。 “请陛下应允。” 陈夙宵手上比划了两下,心头一阵嘿嘿坏笑。具体时间,那还不是由朕说了算嘛。 “朕允了。” 说罢,带着徐砚霜进了御书房。 殿门一关,徐砚霜就松开手,先行磕了一个:“臣妾恳请陛下看在我爷爷自行赴死,献上定北军虎符的份上,饶过我外祖这一回。” 啧啧,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陈夙宵想了想,干脆席地坐到徐砚霜身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戴孝数日,此刻看来,憔悴中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了往日强硬,更像一朵娇弱小花白花。 “徐老国公自戕,献上虎符,放弃世袭罔替,所求不过保徐家安全,皇后怎么能拿来保你外祖一家?” “臣妾自知这不足以换外祖一家平安,但臣妾愿在此立誓,臣妾此生,只属于陛下一人。陛下但有所求,臣妾无不应承。” 第110章 罚俸一年 陈夙宵把头凑过去,与徐砚霜脸对脸。 “你,说的是真的?”陈夙宵脸上浮起一抹yy的笑容。 该说不说,都凑这么近了,还是没能在徐砚霜脸上找到半分瑕疵。 那脸蛋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表面还有一层微不可察的绒毛。 嫩,白! 即便是此时,忧思过重之后,依旧完美。 徐砚霜脸一僵:“你,你想干什么?” 陈夙宵闻言,摊了摊手:“皇后,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但有所求,无不应承。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砚霜脸上浮现一抹羞红:“陛下,臣妾还在为爷爷守丧,可否可否等此事结束,臣妾再来侍寝。” “啊?”陈夙宵一脸懵逼。 朕都没说要做什么,你自己就脑补出来了? 侍寝? 我靠,这朵傲娇小白花终于要心甘情愿爬上朕的龙床了? 想着想着,陈夙宵猛地打了个摆子。 这小娘们心狠手辣,跟她沾上关系,指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过嘛,看她现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戏耍一番也是好的。 谁叫朕占了原主的身体呢,好歹也要帮你把仇给报了不是。 “呃,那个你想让朕怎么放过你外祖?” 徐砚霜闻言,脸上一喜。连忙拉住陈夙宵:“不如,就罚俸半年?” 狮子大开口啊。 陈夙宵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以后人人效仿,那朕这朝堂还要不要了?” “陛下,您已经借着我爷爷的死,清洗了一大批人,您还想怎么样?” “你在质问朕?” 徐砚霜道:“不,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 “嗯,你说的也对哈。那你现在不能侍寝,又没有其它拿的出手的筹码,你凭什么以为就凭你一句话,朕就会放过陆观澜。” “我”徐砚霜气急:“臣妾还知道皇商齐家是陈知微扶持的,他豢养私兵的钱粮,大部份都是齐家出钱。” “哟,不好意思,朕今日刚刚把齐贵扔进大牢。” “臣妾还知道陈知微会送一个女人进宫,具体叫什么名字,臣妾忘了。” “她此刻应该叫李爽。” 徐砚霜急了:“陛下,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说,臣妾来告诉你。” “朕的好弟弟的私兵养在哪里?” 徐砚霜摇头。 “他身边那个老和尚的来历?” 徐砚霜还是摇头。 “他府里藏了多少钱?” 徐砚霜可怜兮兮的,接着摇头。 “喂,你除了知道些花边小道消息,其他的都不知道?” 徐砚霜心头一颤,猛然回过神来。前世时陈知微表现的与她无话不说,毫无秘密。 现以经陈夙宵一提醒,才惊觉那些至关重要的事,他根本就不曾说过。 她只是他的一枚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想清楚这一切,徐砚霜只觉胸口一痛,仿佛穿胸一剑就在刚刚。 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陈夙宵一看,卧槽,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吗,怎么还哭了。 “喂,你该不会是想碰瓷。” 她要是泪流满面的跑出去,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徐砚霜泪眼汪汪的看了一眼陈夙宵,就这么一眼,突然就觉得他比陈知微耐看多了。 五官分明,鼻梁高挺,双眼有神,剑眉飞扬,微薄的双唇带着一丝刻薄冷厉,加在一起组合成一张坚毅的脸庞。 “你别哭啊,我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呜呜” 徐砚霜哭的更伤心了,一侧身一扭头,趴在陈夙宵肩头,哭的一抽一抽的。 “哎呀,依你,朕依了你。不过罚俸半年太少了,至少一年,否则免谈。” 徐砚霜一听,瞬间离开陈夙宵,破涕为笑: “臣妾谢陛下。” 陈夙宵一拍脑门,悔的肠子都青了。 “就知道你是虚情假意。” 徐砚霜看着他,笑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夙宵嫌弃万分的站起身来,跑到御书房后的寝宫,拿了一张洗脸锦帕出来。 “擦把脸,你这样出去,让外人看了不好。” “陛下是在关心臣妾吗?” 陈夙宵撇撇嘴:“鬼才关心你这狠心娘们,朕只为自己的名声负责。” “名声?” “啊?现在外面都把朕传成什么样了。到时候再流传出,朕是个家暴男,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黄河?黄河是什么河?” 陈夙宵烦躁的挥挥手:“一条黄色的河。” 徐砚霜愣了一下:“臣妾曾听爷爷说过,只有大炎王朝境内,才有一条由西而东的黄色大河。只不过,那是一条地上悬河,年年水灾洪涝,所过之处,百姓苦不堪言。” 嘶!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这方世界难不成跟现实世界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可惜,这方世界没有世界地图。 不然,还可以拿过来研究一下,自己这陈国到底有多大,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 “洗好了,洗好了就跟朕出去。哎,不过,这一炷香时间还没到,就这么出去了,岂非显得朕太好说话了。” 徐砚霜拿着锦帕,一脸呆滞。 总觉得陈夙宵今晚的说话风格与以往大相径庭。 “难道是我看他顺眼了,他无论说什么,都觉得不一样了?” 不,这一定是幻觉。 徐砚霜可不想等,暴君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改变主意。 所以,必须让他尽快亲口说出来。 否则,心不安。 “陛下,您就跟臣妾出去,等臣妾再想到有关陈知微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哎,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朕就不跟你计较你那点小心思了。” 帝后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吴承禄兴奋的迎了上来。 “陛下,陆尚书该如何处置。” 不远处,两名锦衣卫虎视眈眈。只等一声令下,便动手抓人。 若不是陆观澜早早收到风声,跑到御书房门前跪了一天,徐砚霜又紧急前来救场,早被锦衣卫抓了扔进大牢了。 “陆观澜,朕念你年老体衰。又是皇后外祖。且在科举舞弊一案中,仅仅是不作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罪臣任凭陛下发落。” “朕决定”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大内侍卫狂奔而来:“陛下,大理寺左少卿来报,架库阁失火,已无力回天。” 恰在此时,又一名锦衣卫如夜枭般扑落在御花园里:“陛下,胡安死了!” 第111章 大觉寺 话还没说完,陈夙宵就被接连两个消息给炸晕了。 “你们把事情详细的给朕再说一遍?啥玩意叫架库阁失火,啥玩意又叫胡安死了?”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和大内侍卫对视一眼,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吴承禄咽了一口唾沫,大理寺可是在他的代管之下,如今要犯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他比谁都着急。 “哎哟喂,快说,胡安怎么就死了。” “指挥使大人,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说啊,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吴承禄急赤白脸,就差上前动手了。 “陛下,是改正等人失职,胡安用裤腰带在大牢里上吊自尽,等发现时,已已经没气了。” 陈夙宵脸寒如冰:“你们就没调查过,在此之前,他可有见过外人?” “呃回陛下,发现他死了之后,属下就匆匆前来报信了。其它的,二哥正在带人查。” “影二?原来是他带头。这事蹊跷,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属下得令。” 陈夙宵的目光转向那名大内侍卫,心头一万只草尼玛在飞奔。 照这样下去,科举舞弊案只会越闹越大。 那些位高权重的参与者,想要隐瞒罪证,必会杀人灭口。 恐怕,这时候在某些角落,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侍卫见皇帝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心里慌的一批,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架,架库,库阁失火,死伤二,二十余库吏。另,另有” 陈夙宵抬手打断:“又不是你放的火,你怕什么。把舌头捋直了重说一遍。” 侍卫都快哭了,这件事如此重大,搞不好他这个报信的,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能不怕吗? “陛下,架库阁失火,死伤库吏二十余人,另有大理寺主簿两人,录事七人,司务十余人死伤。消息传来时,余火未烬。” 陈夙宵紧皱眉头,这些人为了掩盖罪行,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侍卫悄悄看了一眼陈夙宵,又接着说道:“目前起火原因,尚不明确。” “吴承禄。” “哎~~”吴承禄吓的直接跪到地上,俯首贴耳:“老奴在。” “加派人手,去查。朕念你刚刚组建锦衣卫,接手大理寺,业务不精,情有可原。但,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谢陛下,老奴这就去查。” 陈夙宵挥手赶走众人,现场只留下零星几人。 陆观澜冷汗涔涔,一颗心不知在嗓子眼里来蹦了多少了个来回。 科举舞弊越闹越大,那他这个从犯,能承受得起吗? 陈夙宵心头窝火,叹息道:“陆观澜,朕本欲轻饶了你。但是” 徐砚霜闻言,顿时就急了,一把抓住陈夙宵的手:“陛下,你答应了臣妾的,金口玉言,不能出尔反尔。” 陈夙宵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怒气压了下去。 “褫夺陆观澜端毅伯之爵位,另罚俸一年。” 陆观澜闻言,老泪纵横,重重一头磕在地上:“罪臣领罚谢恩。” 徐砚霜瞪着陈夙宵,满脸不服气:“‘陛下,你说话不算话。” 陈夙宵:“去去去,朕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 “那我们之前说好的” 陆观澜见状,连忙打断徐砚霜的话头:“皇后娘娘,不要再说了。罪臣虽未直接参与科举舞弊,但在其位,失其职。如今更是因此案死伤数十人。” “罪臣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陛下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徐砚霜眸光黯淡。 虽只是一个伯爵,但这也是陆家贵族的象征。 如今被剥夺了爵位,陆家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行了,你知道就好,出宫去。” “罪臣,告退。”陆观澜艰难起身,踉跄离去。 “你呢,今晚还出宫吗?” 徐砚霜抬头看天,星月黯淡,黑云压城,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陛下,臣妾还有话想单独与您谈谈。”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朕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皇后不要得寸进尺。” “不,不是这样的,陛下不要多想。臣妾臣妾” 见她结结巴巴的样子,陈夙宵讶然:“你该不会想说要与朕谈一场风花雪月。” 徐砚霜瞪大眼睛:“难道陛下不想吗?” “老国公尸骨未寒,你忍心?” “但臣妾不想与陛下谈风花雪月。” 徐砚霜轻咬着嘴唇,承受着陈夙宵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想了片刻:“臣妾只是想与陛下说几句真心话。” 陈夙宵咧嘴一笑:“可是,朕现在不想听。” 徐砚霜走了,独自出宫。 小德子一连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也没敢问出心中的疑惑。 “陛下,您该歇着了。” “明日继续罢朝。” 说罢,陈夙宵转身去了御书房后的寝宫。 离水蜿蜒如一条沉默的巨龙,所过之处有不少险峰峻岭。 莲花峰临水百仞,直上直下。只有后山有一条,刚好够一驾马车通行的青石板路,依山势绵延十几里连接山下的官道。 大觉寺便建在莲花峰之巅,背水朝山,殿宇重重叠叠,规模庞大。 山下大片的农田,果园都是大觉寺荫田,占地多达数百顷。 周边几个庄子的人,都是大觉寺佃农。 夜色深沉,然而,建在最高处的大雄宝殿依旧灯火通明,香烛缭绕。 一声声有节奏的木鱼声,随夜风传遍整座大觉寺。 除此之外,整座大觉寺再无其他多余的声音。 然而,就在大雄宝殿金身佛像后的一处密室中,法严,陈知微相对而坐。 “辛苦大师亲自走一趟了。” 法严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直到重新放下茶杯,才笑道:“能为王爷效劳,是贫僧的荣幸。” “那事情”陈知微有些紧张。 法严喧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不谈杀生。” “大师金刚怒目,又有何不可。” “‘王爷还是想想,吴,齐两家都遭了殃,该怎么解决。” 砰! 陈知微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吴承禄反水,已成事实。只可惜,如今他身边高手如云,动不得他。” “看来,只有尽快让她进宫了。” 第112章 替天行道,消灭你 陈夙宵才刚躺下不久,半睡半醒间,只觉总有人在眼前晃悠。 猛地睁眼一看,原来是消失了好几天不归老道。 而他此时,正抱着个空酒坛,张牙舞爪,看那姿势,好像要朝陈夙宵头上砸。 陈夙宵吓了一跳,翻身坐起,快速的躲到一边:“臭道士,你想干什么?” 不归长出口气:“小皇帝,你终于醒了。” 陈夙宵无语,先不谈他一会“姓陈的”,一会“小皇帝”,就说他夜深人静跑到皇帝寝宫晃悠,就是大不敬。 “朕才刚躺下。”陈夙宵怒瞪着他:“你来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朕还要补觉。” 不归可怜巴巴的:“酒没了。” 闻听此言,陈夙宵恨的直咬牙:“没酒了你找朕做什么,朕又不是开酒铺的。” “可是,老道我找遍了帝都的酒铺,都没找到你给我这种忘忧酿。” 陈夙宵捏着下巴想了想,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长庆侯府的存货应该有不少了。 想来应该是开铺子的事耽搁了,所以才没有上市。 “没酒了你自己去” 陈夙宵猛地闭嘴,不归老道这样子,一看就是嗜酒如命之徒。 要是让他自己去找朱温要,岂非让他从此泡在酒库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陈夙宵顿时就来了精神:“要喝酒?” “嗯?”不归疯狂点头。 “那你告诉朕,这几日你都做了什么?” “呃”不归老道挠着乱发,一脸理所当然:“老道什么也没做啊。” 陈夙宵抚额长叹,这么一个大杀器。什么也没做,妥妥的浪费啊。 “嗯,朕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酒来历不同,数量极少。所以” “姓陈的,我告诉你,老道一穷二白,休想狮子大开口。” 咦! 陈夙宵轻咦了一声,看着不归下意识的捂了下胸口。 本想敲诈点劳动力,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可以诈一诈。 陈夙宵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朕也告诉你,你休想糊弄朕。”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想喝酒,拿东西换。” “东西没有,要命一条。” “此酒千金难买,就你这邋遢样,十条命也不够一坛酒。” 不归老道一听就急了,脏兮兮的脸上,竟浮起一抹红晕:“姓陈的,你休要侮辱人。” “臭道士,你就说换,还是不换。” 不归哭丧着脸,纠结再纠结。终于一咬牙一狠心,仿佛剜他的肉一般,颤抖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紫檀木盒。 “老道这” 说话间,不归想递给陈夙宵,又肉疼的收回来。 如此往复数次,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反正老道我又用不上,你拿去。” 不归撇过头,不忍再看。 陈夙宵都被他逗乐了,使劲从他手里把盒子抠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哎呀呀,都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先人诚不欺我,呜呼哀哉!”不归老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陈夙宵把盒子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盒盖是推拉式的。 拇指轻轻一用力,便将其推开,显露出其中一枚蜡丸! 陈夙宵一看,顿时嫌弃的不行,把盒子一盖,随手扔给不归。 “就这破烂,也想换朕的酒喝。” 不归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接住。随即,瞪大眼睛看着陈夙宵,有一种看天外来客的惊奇。 “姓陈的,你说这是破烂?” “不是破烂?难不成还是什么宝贝不成。朕可不是三岁小儿,岂是你轻易就能忽悠的。” 不归猛地把头凑过来,仿佛在仔细研究陈夙宵。 片刻,他道:“你这眼睛也没事啊,怎么就瞎了呢。” 卧槽! 陈夙宵一拳轰出,却被不归轻而易举便躲了过去。 “臭道士,你丫眼睛才瞎了。” 不归十分硬气:“不瞎你把老道珍藏多年的天师丹当破烂。” 一听是丹药,陈夙宵就更无感了。 古来多少帝王就死在这东西上,他可不想因此为史书留一笔。 不归一看,就更惊讶了:“小皇帝,你可知道这枚天师丹,就连大炎王朝的皇帝,也求不来一枚。你你还是人吗?” “嘁,你才不是人。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朕,怎么,你想毒死朕?” “你你”不急气的对他指指点点:“真是气煞道爷。” “今日,道爷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坚决不要。”陈夙宵往龙床里又躲了几分,好让不归抓不到他。 然而,让陈夙宵怎么也没想到,不归竟然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卧槽,老登,赶紧给朕滚下去!” 陈夙宵急的差点骂娘,不归老道浑身酒气中,还夹着一股馊味。 不归才不管,咧着一张大嘴:“小皇帝,道爷我看你不错。加外这枚丹药本就是留给道爷未来的徒弟的,只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要不,你将就一下,就当道爷的徒弟。” “将就?”陈夙宵指着自己鼻子:“在你眼里,朕就这么不堪?” “不不不。”不归连连摇头:“老道我下山已有五十年,走遍山河万里,横跨数个国度。就只有你,能勉强入老道的眼。” 陈夙宵一怔,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么说来,朕还是很优秀的。哎,不对,臭道士,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朕,朕看你也没五十岁,还下山五十年。” “再说了,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朕凭什么因为入了你的法眼,沾沾自喜?” 不归老道正要反驳,却听陈夙宵一刻不停的继续说道: “现在,朕严重怀疑你就是想骗酒喝。” 不归沉默。 陈夙宵一看,顿时笑了:“看,是不是被朕说中了。” 猛地,不归老道大喝一声:“说中你大爷,姓陈的,老子忍不了了,你说你t的是不是欠抽。老子好心好意要收你为徒,你却百般猜忌,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替天行道,消灭你。” 第113章 不归误朕 “你说什么?” 陈夙宵被骂的一愣一愣的,道士都这么牛逼的吗? 这骂人的功底,堪称深厚啊! “老子说,老子一道天雷正法,消灭你。”不归老道气的吹胡子瞪眼。 喝骂声惊动了侍在外间的小德子和江雪。 两人一边理理着衣袍,一边冲进寝宫。 “‘陛下” 可惜,两人才刚进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拍了出来,摔的呲牙咧嘴。 陈夙宵心脏狂跳,卧槽,老道士该不会真要动手灭了朕。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冤了!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啊。”陈夙宵指着他的鼻子。 不归狞笑着靠近,崭新干净的锦被上被蹭出了道道污渍。 “大,大不了我明天就把酒给你弄来。”陈夙宵妥协了。 不归推开紫檀木盒,捏碎蜡丸,露出里边一枚黑色哑光丹丸。 陈夙宵眼里露出惊恐之色:“都说给你买酒了,你还来?” 不归老道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陈夙宵下巴。随即,屈指一弹,丹丸便进了陈夙宵嘴里。 陈夙宵双眼瞪的溜圆,喉结一阵滚动,丹丸便沿着喉咙一路往下。 不归见事已奏效,松开陈夙宵,闪身下床,换了张阴谋得逞的脸: “吃了道爷的天师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徒弟。酒若不管够,小心道爷抽死你。” 陈夙宵慌的一批,正要伸手去抠嗓子眼。 猛然间,一股热流自小腹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冲天灵。随即又倒灌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那一刻,陈夙宵宛如置身火海,浑身通红,像只烧鸡。 他想喊出来,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归老道掐着时间,看着陈夙宵脸都憋的青紫了,才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力透全身。 顿时,陈夙宵吐出一口黑血,脸色也重新变的红润起来。 然而,还没等陈夙宵认真喘口气,不归老道又一拳头砸在了他天灵盖上。 陈夙宵闷哼一声,心想,我t是不是要死了! 而不归老道却仿佛疯魔一般,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掌,指,拳,肘齐出,劈,戳,捶,砸轮番上阵。 陈夙宵在他手里像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风中的柳絮。 整个人在不归老道的蹂躏之下,变化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姿势。 一开始,陈夙宵还能在心里骂几句娘。直到一刻钟后,心如止水。 就这样毁灭,老子不玩了! 嘭! 不归老道最后使了一记撩阴腿,把陈夙宵踢的高高飞起,直到撞破寝宫屋顶,也堪堪停了下来。 那一刻,满城灯火映入眼帘。 夜风拂面,已有了些许凉意。 当小德子带着人,终于闯进寝宫,只见到颓然跌坐在地,鬓间突兀多了些许白发的不归老道。 而龙床上,空无一人。 值夜的宫人们慌乱搜遍整个寝宫,也没找到陈夙宵。 小德子慌了,满头大汗跪在不归老道身边: “快说,你把陛下弄哪里去了?” 不归老道喘了口粗气,无力的抬手指天。 小德子见状,不由惊恐万分,颤声问道:“你你是说陛,陛下殡天了?” 不归老道翻了个白眼,出气多进气少,一口气没缓过来,晕过去了。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 “快看,梁上有人。” 梁上,有人? 众人懵圈,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无头人,穿着一件明黄单衣,悬在梁上,如无根浮萍,飘来,荡去! “鬼,鬼啊!”胆子小的宫女吓的尖叫出声,抱头狂奔。 而太监们哆哆嗦嗦,胯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混乱引来了大批的大内侍卫,一听逃跑的宫女们大呼有鬼,侍卫们也跟着懵圈了。 皇宫大内,天子寝宫,代表着天下龙气汇聚之所,怎么会有不长眼的“鬼”敢来造次。 侍卫统领一把抓住一个逃跑的宫女,怒声喝斥:“说,发生了何事?” 宫女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指向房顶。 陈蕴一皱眉,放开宫女。随后,助跑,飞身上檐,摆出战斗姿势,小心翼翼踩着瓦片一路搜寻过去。 才刚翻过房梁,便见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颗以发覆面的人头,还发出低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 陈蕴咽了口唾沫,心头大呼卧槽。 皇宫真的闹鬼了? “何,何方妖孽,敢敢来皇宫行凶。”陈蕴拔出刀,一步步朝前挪去。 陈夙宵听到脚步声,不由开口问道:“谁,是谁来了?” “你是人是鬼?”陈蕴在十步开外停下脚步,持刀全神戒备。 “是朕呐,快来救驾!” 朕? 陈蕴满脑门的问号,皇帝,就剩下个脑袋了?而且还能说话。 又一阵夜风吹过来,覆在陈夙宵脸面上的头发被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陈蕴终究是武将出身,见那头颅一直在原地不动,便毛着胆子缓缓走过去。 片刻,离了近了,仔细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不用说,还真是皇帝陛下。 “陛下,您” “你什么你,还不快过来帮朕一下。” “您这是怎么了?”陈蕴试探着问道。 “卡,卡住了。”陈夙宵道。 啥玩意儿? 陈蕴一头雾水,但见皇帝还在眨眼,说话还大喘气,心头一松的同时,更加疑惑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救驾,朕的脖子快要断了。” “噢,哦!” 陈蕴上前,蹲下身,双手在陈夙宵脑袋旁边一阵比划,却无从下手。 “你笨死了,揭瓦,揭瓦啊。” 陈蕴恍然,飞快的动手掀瓦。转眼间,便掀掉了陈夙宵脑袋边一大片。 下方寝宫里的灯烛光亮透过檀条照射而来,也照着陈夙宵飘来荡去的身体。 陈蕴先是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又看了一眼,似有所悟。最后定睛一看,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陈夙宵脸黑如炭:“不准笑,不准看。” 太丢人了,以后这暴君人设,还怎么稳的住。 陈夙宵欲哭无泪,不归误朕! 第114章 落幕 陈夙宵终于名正言顺的罢朝一天。 不过,他也不好过。不归老道恬不知耻的霸占了他的龙床,吆五喝六要喝酒吃肉,还必须得是山珍海味,顶级佳酿。 反观陈夙宵却是一天都没吃进去东西,后庭臭屁连天,浑身直冒臭汗。 要是超过一个时辰不洗澡,就浑身积满黑色粘糊的脏污,腥味无比。 直到傍晚,不归老道直接坐在龙床上吃完晚膳。 而陈夙宵感觉自己都快洗秃噜皮了,才屁意渐消,臭汗稍减。 不归老道吃饱喝足,一抹嘴巴又和衣躺了下去。以手枕头,翘着个二郎腿,整个人无比放松的哼着民间传唱度极高的十八摸小曲。 陈夙宵表面嫌弃的不行,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那枚什么天师丹吃下肚去,不仅连日以来的疲劳消失不见,而且还感觉耳聪目明了不少。 走起路来,也是轻飘飘的,宛如踩在棉花团上。 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飞上天空。 不归老道觑着他,笑道:“小皇帝,这下感觉到了。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道爷我看不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最是惹人嫌!” 陈夙宵张了张嘴巴,没说话。都说人老成精,就知道这老登不是好相与的。 “朕没治你一个欺君之罪,你就偷着乐。” “什么?”不归翻身坐起来,指着陈夙宵的鼻子就开骂:“姓陈的,你想欺师灭祖吗?” “你要不要脸,朕什么时候认你当师父了?”陈夙宵梗着脖子,颇有些无力的辩解。 不归摆摆手,昂着头摆出一副小傲娇道:“这我不管,反正你吃了道爷的天师丹,就是道爷的徒弟。” “嗯。”他拈须想了想,又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从今往后,道爷我就是你的爹。吃喝用度,一应开销,都要你负责。如若不然,哼哼” 不归面露一抹阴笑:“不忠不孝,都是要遭天打雷雷劈的!” 陈夙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理直气壮的样子,竟让朕无法反驳。” “嗯,算你识相。滚,今晚就不要你伺候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殿内殿外侍候的宫人们,哪怕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 这凭空冒出来的老道士,想当帝师就算了,竟还口出狂言,要当暴君的爹。 不仅如此,暴君竟还容忍了。 大神啊! 陈夙宵指着龙床,震惊道:“这是朕的床” “嗯,你想睡这里?”不归老道朝里头挪了挪身体:“也行,道爷我不介意与你挤一挤。” 陈夙宵拂袖离去,老子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岂会跟你一个臭道士挤一张床。 随着陈夙宵离去,宫人们也想跟着随之撤场。 不归抬手叫住了两个长相好看的宫女:“你们两个,留下来给道爷捏肩捶腿。” 宫女虽有万分不愿,但奈何能让暴君退避三舍的人,又岂是她们能拒绝得了的。 小德子,江雪跟在陈夙宵身后,亦步亦趋。 “陛下,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吩咐御膳房重新准备?”小德子道。 陈夙宵摸摸肚子,天师丹是真够神奇的,洗筋伐髓就不说了,这辟谷效果也是杠杠的。 “不用,朕还不饿。” 一天不吃都不饿,您当您是神仙吗? 当然,小德子也只敢腹诽一下。 “那,陛下想去哪位贵人房中过夜?” 这是终于要迫不得已翻牌子了吗? 陈夙宵驻足,一手环胸,一手敲着额头。 太阳西垂,洒下万丈红芒,将整座皇城照耀出一种别样的威严感来。 想了片刻,陈夙宵终于放弃了。 原主硬生生在徐砚霜这棵树上吊死,登基三年都没宠幸过一个妃嫔。 所以,在原主记忆里,后宫女人仅限萧太后和徐砚霜。 其他的人,连个姓什么都记不住。 唉,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陈夙宵无奈:“去凤仪宫。” 小德子迟疑道:“陛下,皇后娘娘还在定国公府守孝,您去了也没人啊。” “朕自己睡不行吗?” 小德子哑口无言,默默跟在陈夙宵身后,去了凤仪宫。 皇帝驾临风仪宫,皇后不在,可把掌事嬷嬷惊的一愣一愣了。 结果,陈夙宵只是霸占了皇后寝宫,就什么事也没了。 这件事很快便在皇宫里私下传开了。 而陈夙宵也彻底被钉上了爱而不得的耻辱柱! 爱而不得,不敢翻皇后的牌子,只敢在皇后离宫,溜进去睡她睡过的床。 一夜无话。 天边将起鱼肚白,都不用小德子来催促,陈夙宵就醒了。 不知是服了天师丹,还是徐砚霜床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这一夜,陈夙宵睡的很沉很舒服。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整个人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陈夙宵便带着一队大内侍卫出了皇宫,直奔定国公府。 只等今日发丧,将徐寅灵柩送到大觉寺暂存,定国公府的牌子就将摘下。 至此,开国三国公就将不复存在。 陈夙宵一朝,除非有人能立下盖世奇功。否则,也将不会再有国公。 徐寅风光了一生,但死后发丧却显的有些冷清。 倒不是说人不够多,而是份量不够! 这几日因“徐寅被刺案”,“科举舞弊案”,闹的纷纷扬扬,人心惶惶。 大理寺里多了不少份量十足的人物,而还能苟且偷生的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因此,来给徐寅送行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人物,扶灵抬棺的都是闻听消息,从老兵村赶来的定北军老兵。 就连一向与徐弦澈父子相交甚密的贤王陈知微都没现身。 所以,当陈夙带着侍卫踏进定国公府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肯定了徐寅一生的功绩。 而当他亲自扶灵准备出殡时,将整个定国公府的悲凉气氛带到了高潮。 一时之间,国公府哭声震天,披麻戴孝者跪倒一大片。 随着大觉寺来接灵柩的高僧一起高呼:“起驾!” 徐文瀚捧灵在前,身后紧跟着徐家孝子贤孙,两侧跟着数十国公府下人,在阵阵哭声中,一步步走出大门。 门外停了一辆挂满白幡的四驾马车,陈夙宵与一众抬棺的定北军老兵一起,将徐寅灵柩放上马车,便算是完成了发丧出殡。 随后,庞大的送葬队伍开拔,直往莲花峰大觉寺而去。 定国公至此落幕,只看安乐侯能否撑起徐家大旗。 第115章 花开的正艳 国公府庞大的送葬队伍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穿城而过。 所过之处,百姓遇之,尽皆跪地相送,哭声震天。 陈夙宵身着便服,没有骑马,一路步行跟随在灵柩一侧。 所见所闻,不由暗暗吃惊。 这位功绩彪炳的老将,民心基础之厚实,着实超乎想象。 也难怪原着剧情里,徐寅被抄家灭族,徐砚霜被废后打入冷宫,让原主失了民心。 死,便成了必然。 这一次轮到他,至少在这上面,没输的那么彻底。 虽然此时坊间谣言满天飞,但谣言终究是谣言,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陆观澜大难不死,抱恙现身。此时,他以尚书之尊,徐家亲家的身份,也加入了扶灵队伍,就跟在陈夙宵身后。 看着满城百姓悲痛万分的模样,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陛下,您为何不高调行事。您亲自为徐老国公扶灵送行,对您” 说到这里,陆观澜便说不下去了,妄议君父,也是杀头大罪。 陈夙宵头都没回,淡然道:“你是想说对朕的名声有好处,对。” “呃,陛下英明陛,陛下,老臣不是那个意思。”陆观澜深知自己又说错话了。 陈夙宵轻轻摇了摇头:“无妨,谣言止于智者。” 但他心头却不这样想。 朕是皇帝,许多时候,暴君名头反而比什么仁君,明君要好使。 至少像强硬创建锦衣卫,以血腥手段肃清朝堂,就不是一个所谓的仁君,明君能干的出来的。 陆观澜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谣言止于智者”,话虽不错,但这个世界,人们往往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智者太少,愚者却如繁星。 大觉寺来的高僧,一路诵经伴行,引魂幡在队伍最前方随风招摇,仿佛真有灵魂相随。 送葬队伍出城后,沿着官道往东行了三十里,随后走上了去往大觉寺的山道。 山路崎岖,四驾灵柩几乎将整条路占满,四匹马也只能堪堪并行。 无奈,只能由人牵马而行,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不然,马儿很容易因为相互挤压,而掉出山道。 上山十几里路,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当徐寅灵柩正式进入大觉寺的那一刻,寺中大佛钟被敲响。 当! 钟声悠扬,传遍整座莲花峰上上下下。 大佛钟一连响了九声,当第九声响起时,徐寅灵柩被到了寺中大佛塔下。 接下来,便由出殡时抬棺扶灵的原班人马,将灵柩抬入佛塔下的地宫。 而来接灵柩的大觉寺高僧们,则全都盘膝坐在地宫入口两侧,诵经超渡亡魂,祈福子孙显贵。 陈夙宵继续与老兵们一起,抬起棺木,一步步走进地宫。 徐家人则在寺中僧人们的安排下,没进地宫,只在入口跪地相送。 这只是暂时停灵于此,只等陵寝建成,徐家人还要来此接灵归葬。 因此,倒也不需多少时间,抬棺众人鱼贯退出地宫。 入口石门封闭,停灵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送葬队伍可以就此散去,而徐家人则还要去最顶峰的大雄宝殿还愿。 陈夙宵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了了。 抬头看天,已见余晖。 正准备带着小德子就此离去,却被徐砚霜拦住了去路。 “皇后有事?”陈夙宵皱眉道。 徐砚霜却跪地行了个大礼,五体投地:“臣妾谢陛下圣恩,爷爷泉下有知,也该宽心了。” 此话一出瞬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尤其是抬棺的定北军老兵,原本他们还在暗自猜测,混在抬棺队伍中的这个毛头小子到底是谁。 然而,当看到徐砚霜行大礼时,就已经惊呆了。 她可是皇后,即便谢礼,也用不着做到这般。 随后再听到她说的话,老兵们惊诧之余,心头既是感慨,又是悲痛,纷纷跟着跪地谢恩。 流言之下,原本他们还只当皇家薄情,没想到当朝皇帝也能做到如此这般。 哪怕是做戏,也足够了。 “徐老国公为我陈国江山之柱石,朕理应前来送他最后一程,皇后不必如此。” 陈夙宵看向众人:“都起来。” “谢陛下!” 军人们的感情往往是纯粹的,原来对陈夙宵的怨怼之情瞬间破碎,转而化作无尽的感激。 陈夙宵又看向徐文瀚:“安乐侯可有想好侯府新址?” 原来的定国公府规制太高,规模庞大。 如今徐文瀚只是安乐侯,俸禄,封地都有相应减少。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定国公府,都不能成为新的安乐侯府。 “回陛下,微臣暂时还没有想好。” “嗯,事急从权,朕许你还可在国公府暂住一个月。” “谢陛下。” 陈夙宵瞥了一眼徐弦澈和徐旄书,两人已经完全没了精气神。 反倒是陆芷兰,连日未曾好生歇息,黑眼圈极重,泪痕明显,却望着远方,眼里有光。 徐灵溪因当日之事,被吓的不轻,直到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呆滞。紧紧倚着柳依依,少了许多灵动。 陈夙宵看过案卷,心想徐寅这老头果真是个粗人。 行事只讲结果,过程无关紧要。 因此,这整件事,受伤最深的恐怕就是徐灵溪了。 于是,陈夙宵走到徐灵溪身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冲她微微一笑。 徐灵溪呆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当看到是陈夙宵时,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皇帝姐夫,是不是我害死的爷爷。” 陈夙宵脸色一寒,瞬间又绽放笑颜:“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爷爷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真的吗?”’徐灵溪眨着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你爷爷是为国捐躯,死的光荣,死的伟大!” 徐灵溪蕴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抽咽道:“可是,我想让爷爷活过来。皇帝姐夫,你不是天子吗,你让我爷爷活过来,好不好。” 柳依依心中惴惴,忍不住抬手捂住她的嘴巴:“’灵溪,休要胡言。” “‘无妨。”陈夙宵道:“小丫头,不哭了,你要再哭,可就不好看了,爷爷会不喜欢的。” “皇帝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想想看,谁会喜欢一个爱哭的小孩。这样,你随你姐姐进宫小住几日,御花园里花开的正艳。” 徐灵溪破涕为笑,重重一点头:“嗯!” 徐砚霜见状,心头一颤,他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第116章 若是拜佛有用 徐灵溪的哀伤和恐惧,明显被冲淡了许多。 徐砚霜上前两步:“陛下,要不您等臣妾去大雄宝殿还完愿,再一起回帝都。” 陈夙宵侧过身,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半开玩笑似的道:“好啊,正好回城数十里路,没个人作陪,朕还觉得寂寞。” 徐砚霜脸颊微红,但又觉得这场面不太适合说这些。轻咳一声,急匆匆往山巅大雄宝殿而去。 陈夙宵环顾四周,整座大觉寺堪称巍峨,建筑层层叠叠,红墙金顶,夕阳下如佛光普照。 大佛塔正好位于大觉寺中轴线上,九层之高,直耸云端。 两侧各建有一条环抱式的上山石阶,佛塔前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一前望去,视线能越过对面远处的山峦。 若是天气晴好,观景效果那是顶级的好。 沿着佛塔两侧任何一条石阶都能再往上一个平台,到达大雄宝殿前同样的汉白玉广场。 单论规模,大觉寺自是无法与于宫相比。但论奢华雄伟,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夙宵想了想,负手走上了上山的石阶。 早就听闻佛门奢侈,朕倒要去见识见识。 从大佛塔上山,共有九十九级台阶。 自前一夜被强喂了天师丹,陈夙宵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但依旧没感到饿,走起路来反而越发轻盈。 九十九阶而已,轻松愉快。 只不过,可就苦了小德子和江雪,两人跟的脸色发白,气喘吁吁。才走过一半路程,就彻底跟不上陈夙宵的脚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夙宵一路如登天梯般,背影缓缓消失。 “怎么办?”小德子扶着江雪,惭愧万分道:“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万死莫赎啊。” 江雪还算淡然:“德子哥,你怕什么,陛下身边不是一直藏着高手吗?” 小德子闻言,脸更白了。 如果所有的高手都像影一,就太恐怖了。 陈夙宵脸不红心不跳,与率先出发的徐砚霜一行,前后脚登临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一眼望去,这座第一广场比佛塔前的第二广场小了一半不止。 但中轴线上的神道两侧,却每隔一段,便摆着象征佛门清静的小佛塔和大香炉。 据传每一座小佛塔里都供奉着一枚高僧舍利。 而每一座香炉,终日香火不绝,所产香灰更是价值不菲。 前来祈福的香客,至少需要捐出百两金银的香油钱,才能从香炉里获得一捧香灰。 徐家是送灵还愿而来,前有高僧诵经引路,后有百名沙弥敲着木鱼护送。 陈夙宵就跟在后方,走走,看看。 大雄宝殿背临绝壁,呼啸的山风,却从天上掠过,殿前广场上只有微风拂面,托着香烛烟雾幻化万千。 信徒香客们见了,无不奇作神迹。 而在陈夙宵看来,只是佩服修建这座大雄宝殿的工匠技艺。 至少稍微展示了人定胜天的理念。 百名沙弥送到大雄宝殿外便不再进去,而是分作两列,盘膝闭目诵经。 陈夙宵加快脚步,一路跟进殿内。才看一眼,就被震撼到了。 一尊足有十丈高下的巨大金佛耸立殿中,抬头看去,都看不清它的面目。 而座下却有不下百尊常人大小,造型各异的等身金佛。 据说这些等身金佛最前面那几尊常见的诸如药师佛,驱噩佛,姻缘佛等都是是真正的圣僧遗蜕,金身塑成。 灵验无比! 四周数之不尽的长明烛,如天上繁星,跳跃明灭。 众佛像前,一尊镌刻满佛国净土的四方大大鼎,正燃着一炷丈许高香。 也不知是积年累月,还是高香本就如此。整座巨大的大雄宝殿里,充斥着浓烈的檀香味。 徐家人已经接引僧的带领下,在佛前下跪祈福还愿。 陈夙宵背负着手,耸了耸鼻子,在浓烈的檀香味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若是以往,他肯定无法察觉。但自从服下天师丹后,五官灵觉都增强了不少。 只一眼,陈夙宵就锁定了一尊看起来崭新的等身金佛。 正要上前查看,却被一名披着大红袈裟的大和尚拦了下来。 “阿弥陀佛,还请陛下留步。” “你,要拦朕?”陈夙宵好笑的看着他。 陈国之内,他是皇帝,哪里去不得。 “陛下,佛门清净地,还请陛下莫要亵渎了。” 陈夙宵听的暗自咬牙,这帮和尚打着佛门清净的称号,还真自以为超然物外了。 与此同时,徐家人已完成祈福还愿,纷纷解去麻绳,脱下孝衣。整齐叠好了,交给候在一旁的沙弥。 高香升起一柱笔直的青烟,直达殿顶。 陈夙宵又看了一眼那尊崭新的等身金佛,双眼位置淌着并不显眼的油渍。 而那异样的气味便是从此而来。 只要是上过战场的,都能分辨得出来,这种味道代表了什么。 徐砚霜起身之后,又朝着佛像,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三次躬。 拦路僧人见状,不由笑道:“陛下既然来了,何不在佛前上一炷清香,为陈国万民祈一次福。” “呵呵!”陈夙宵不由的笑了。 随即转身出了大雄宝殿,广场上清风徐徐,可比殿内的乌烟瘴气好多了。 见陈夙宵出来,小德子两人连忙迎上来,脸上汗水还未干。 “陛下,您下次能走慢点吗?奴才都跟不上了。” 陈夙宵抬手敲在他的脑门上,道:“等回去了,你赶紧去找你师父,你这样子,还怎么跟在朕身边。” 小德子哦了一声,委屈巴巴:“陛下您神威无敌,奴才怎么学,那也是赶不上您的。” 恰在此时,徐砚霜走了过来,好奇的打量了小德子两人一眼。 自从吴大伴被发配之后,她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两人。 小德子是苦出身,即便在宫中养了这许多时间,面皮依旧微黑。但双眼灵动,是个值得培养的人。 而江雪 徐砚霜皱了皱眉,总感觉她的气质与年龄不符,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出来了?”陈夙宵适时问道。 徐砚霜点头:“嗯,方才陛下为何不听广德高僧之言,上一炷清香。” “嘁!”陈夙宵嗤笑一声:“若是拜佛有用,你连庙门都挤不进去。” 徐砚霜讶然,陈夙宵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 但还是不由反驳:“俗话说心诚则灵” 陈夙宵摆摆手:“朕不是在否定佛家慈悲,但你可曾见过正经寺庙用檀香掩盖尸臭?这种庙,这种佛,不拜也罢!” 徐砚霜悚然大惊。 第117章 找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帝都而去,才走到半道,天就已经黑了。 徐弦澈,徐旄书父子两人带着柳依依骑马先行,早跑没影了。 四驾灵车拉棺而去,空车返回,则徐文瀚一路带回去。 陈夙宵骑马带着徐灵溪,一路温言哄着,信步由缰,徐砚霜就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心头疑云丛生。 以原主暴虐的性子,是绝无可能来扶灵的。 做戏都不可能。 至于哄徐灵溪,那就更不可能了。 两年前,他夺嫡成功,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道圣旨,直接将她纳入后宫。 强硬暴虐,独断专行。 正想着,只听徐灵溪突然问道:“皇帝姐夫,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才不是,据说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每到夜里都会在天上注视着他最亲最爱的人。怎么,小灵溪觉得爷爷不疼你?” 徐灵溪闻言,撅起小嘴:“才不是,爷爷最疼我了。” “那不就是了,不信你抬头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你爷爷。” “真的吗?” 徐灵溪抬头,神情却又暗了:“可是今晚好黑,没有星星。” 陈夙宵笑道:“那他就是在跟你捉迷藏。” 徐灵溪一脸不可置信,在火把跳跃不停的光影中,她抬起头,无比仔细的看着天空。 徐砚霜听着两人对话,一时间,怔怔发呆。 寒露悄悄扯了扯徐砚霜的衣袖,低声说道:“小姐,您看陛下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徐砚霜白了她一眼,思绪纷乱。 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后面陈夙宵和徐灵溪又说了些什么,便已进了帝都城门。 陈夙宵把徐灵溪抱到徐砚霜马背上:“你们先回去,朕还有事要做。” 说罢,也不等徐砚霜答话,便策马而去。 徐砚霜皱眉:“寒露,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好像变了个人。” 寒露摇摇头:“小姐,我没觉得啊,陛下一直都是这么好。” 徐灵溪:“姐姐,寒露姐姐说你眼瞎!” 噗! 寒露当场喷出一口老血:“小姐,你千万别听小小姐胡说。” “哼,寒露姐姐,你又没说错。姐姐她本来就眼瞎,爹爹也眼瞎,大哥也眼瞎。” 呃 气氛稍显尴尬! 徐砚霜屈起手指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胡说八道,那你怎么不说你二哥。” “二哥?”徐灵溪歪着脑袋想了想:“二哥太软弱,不过,我都听说了,如今二哥是安乐侯,徐家家主,希望他以后擦亮眼睛。” 徐砚霜怔怔看着她,小小年纪,竟已懂了这般多吗? “那你倒是说说,姐姐我怎么就眼瞎了?” 徐灵溪叹了口气:“你喜欢贤王,就是眼瞎。” 徐砚霜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徐灵溪吃痛,瘪着嘴道:“我又没说错,上次我还想带着皇帝姐夫来抓奸呢。结果,皇帝姐夫根本就不来,你说皇帝姐夫是不是不喜欢你了。” 话说的很爽,一口气就给说了出来。 徐灵溪眼珠一转,情知完蛋,赶紧闭嘴。 “你,你刚才说什么?”徐砚霜都惊呆了。 捉奸?上次? 脑子稍微一转,徐砚霜便想明白了。 看来爷爷寿辰前夜,他真的来过国公府。 “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再次再乱说,我就让宫里的嬷嬷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徐灵溪一听,连忙双手捂嘴,连连摇头,眼里透着惊慌之色。 再说陈夙宵,夜里人少,骑马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长庆侯府。 本来昨天就要把连弩图纸交给朱温,结果被天师丹一闹,这事便搁置了。 正好借此机会再次上门,一来拿酒,二来送图纸。 主仆三人才刚进府,朱温便红着眼睛冲了出来。 连跪拜迎接都省了,直接诘问:“陛下,你言而无信!” 陈夙宵脑门上飘起三根黑线,在侯府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掏出图纸塞到他手里。 疯子,还是尽早打发的好。 “臣妇参见陛下,我儿狂悖,还请陛下宽宏大量,莫要与他见怪。” 陈夙宵倒不觉得有些不对,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佛,或许朱温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夫人平身,朕今日来是想再拿些酒回去。” 白惜云起身,朝老仆白沐阳挥挥手,示意由他去办。 “陛下,铺子已经备好,挂名在臣妇一个远房亲戚名下。但也怕有心人,只要肯查,还是会查到我长庆侯府头上来。” “无妨,朕会给锦衣卫打声招呼,往后由他们照拂,相信也不会有不长眼敢乱来。” “陛下英明。” 白惜云暗暗心惊,连日来朝堂风云突变。朝中众臣人心惶惶,生怕前一刻还在享天伦之乐,后一刻锦衣卫就杀上门来。 锦衣卫之凶名,已渐渐拨云见日,显露峥嵘。 不消多时,白沐阳带着两名下人,一共提了六坛酒回来。 “陛下,这都是我们新制的酒,比第一回制成的只好不坏。” 陈夙宵点点头:“就有劳老夫人了,等铺子开业了,就按照朕给你的方案行事,品级越高,数量越少,当然价格也要高。” “臣妇明白,必不负陛下所托。” “如此甚好。” 说罢,提起酒坛就走。 直到陈夙宵走出大门,众人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地高呼:“恭送陛下。” 半晌,陈夙宵已经走远。侯府众人才面面相觑,相互搀扶起身。 白沐阳叹了口气:“陛下实乃性情中人。” 白惜云拿拐杖戳了他一下:“不可妄议陛下。” 从安平巷骑马回宫,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陈夙宵才到御花园,就见御书房门前站着一个人,灯火阑珊处,紫衣飞扬。 “她怎么来了?” 陈夙宵一脸疑惑,快走几步上前,唤道:“苏家主?” 苏酒闻言一惊,转身一看,脸上不由浮现一抹喜色,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平身。” 说着又看了看手中的酒坛,:“小德子,你们二人把酒送进去,免得那个老家伙又来烦朕。” 两人应声离去。 陈夙宵眨眨眼,递给苏酒一坛:“喏,赏你的。” 苏酒有点懵,虽然我名字带酒,可是平常事务繁多,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可是滴酒不沾的。 这突然赏酒,是什么意思? 但君王赐,不可辞,苏酒还是跪地谢恩。 “谢陛下赏赐。” “都说了不用跪,哦,对了,你今天来找朕,是有何事?” “回陛下,我们找到了。”苏酒明显十分兴奋。 找到了?啥玩意儿? 陈夙宵一脸懵逼! 第118章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 苏酒脸色微红,兴奋归兴奋,但在皇帝面前,终究还是失态了。 于是,不得不连忙解释: “陛下,就在半日前,臣女家西域商队飞鸽传书,已经找到了硫矿。但地理位置有些有些” 闻言,陈夙宵一脸惊喜之色。 虽说在这个时代,总有炼丹士追求所谓的长生不老,拼命炼丹。 但所用到的硫,水银等数量极其有限,市面上小批量就能满足。 而今,苏酒找到了硫矿,不得不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快说说,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苏酒点点头:“硫矿所在西山道火焰山,与西戎各占一半,若想大规模开采,恐生祸端。” 陈夙宵捏着下巴,唔了一声:“的确是个问题,但不大。” 火焰山常年高温,这个时代的人不清楚,但陈夙宵明白,那就是一座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因此,也难怪会有大量的硫。 至于和西戎各占一半,那就是个笑话。 高温外加毒素,两国都不愿意投入大量兵力,只是在山脚外围驻防着零星哨所。 如此一杰,火焰山其实就是个两不管地带。 据说早些年吸引了许多亡命之徒前往,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进去了还能再出来的,十不存一。 于是,坊间传闻便越来越邪乎,诸如山中有大妖,吃人不吐骨头。 “那,陛下作何打算?” 陈夙宵道:“挖,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挖多少挖多少。” 毕竟,就目前来说,黑火药太过超前,是名副其实的大杀器。 震慑作用,远大于实战运用。 或许等有朝一日,冶铁技术提升起来,造他个几百上千门大炮。 对于火药的使用才会大大提升。 “臣女领旨!” “嘶,不过话说回来,朕让你留意市面上的,你现在有多少存货了?” 苏酒盘算了一下:“不多,臣女命人把整个帝都加外周边五县都扫荡了一个遍,所得拢共不过百斤。” “还算不错。” 陈夙宵心情大好,百斤看似不多,但若是出奇制胜,也足够用了。 “苏家主立此大功”陈夙宵说着,沉吟片刻,把剩下的一坛酒又递了过去: “这坛也赏你了。” 苏酒低头看着左右手各拎着的酒坛,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一来二去,尽赏赐酒了。 “嘿,怎么,你看不上朕赏你的酒?” “臣女岂敢!”苏酒心中惴惴,连忙放下酒坛就要下跪请罪。 陈夙宵伸手扶住她:“朕就随口一言,苏家主不必惊慌。” “不过嘛,你若是知道这酒的名字,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呃 苏酒有点懵:“请恕臣女愚钝。” 陈夙宵摆摆手:“以你现在的地位,想必也听过老国公寿辰拿出来的忘忧酿。” 苏酒蓦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手边的两坛子酒: “陛下,您的意思是这两坛都是忘忧酿?” “你猜的没错。” 苏酒微微一愣,回想起刚才陈夙宵还让人送了四坛进后殿,不由的一阵心惊。 当日,苏家族人从定国公府带回惊天消息之余,也说了件小插曲。 那就是令朝中重臣都赞不绝口的旷世佳酿:忘忧! 不是说万金难求吗? “陛下,您怎会有如此之多?” 陈夙宵撇撇嘴:“朕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苏酒:好,你是皇帝。陈国之内,你确实可以这么说。 “陛下,臣女有个不请之情?” “你说。”陈夙宵很大方。 “臣女想知道这酒是何人所制?”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苏酒脸上洋溢着智慧的光芒:“陛下有所不知,既然这酒已经被老国公打出了名头,如果运营得当” “你想合作?”陈夙宵讶然,商人就是商人,对于一切赚钱的门路,可谓是眼光独到。 “当然,若是陛下肯把人介绍给臣女,臣女保证所得利润,九成归国库。” 两人正说着话,陈夙宵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名太监匆匆而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陈夙宵:她来做什么? 正想着,只见徐砚霜牵着徐灵溪,身后跟着寒露和一个掌事嬷嬷,一路轻快的走进御花园。 “臣妾参见” 徐砚霜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站在陈夙宵身后的苏酒,不由面现一抹诧异。 “原来是苏家主,别来无恙。” 苏酒见状,连忙跪地行礼:“民女苏酒,拜见皇后娘娘,有劳娘娘挂怀,民女一切安好。” “几日不见,苏家主风采更胜从前。”徐砚霜轻笑道。 “皇后娘娘谬赞,民女惶恐。” 苏酒总觉的徐砚霜话里夹枪带棒,心里是真惶恐。 徐砚霜呵呵一笑,又换了个话题:“苏家主真是一心为国家,本宫代陛下谢谢你。” “皇后娘娘言重了,民女身为陈国臣民。为了家国大义,这点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嗯,苏家主既有大义情怀,实乃我陈国之幸。就是本宫看苏家主貌美如花,不知可有婚配。” 苏酒冷汗涔涔,仿佛被正房原配抓了现行的小三。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耽于家族事务,尚未婚配。” 徐砚霜笑了:“既如此,本宫这里倒是有一桩好姻缘,不知苏家主可有兴趣。” 苏酒懵圈,这什么情况,初次见面,就要给我安排亲事? 陈夙宵听的嘴角直抽抽,伸手扶起苏酒:“别听她瞎说,朕还指望你帮朕赚钱呢。” 苏酒眼皮子直跳,这帝后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本姑娘就只能任由你们摆布? 徐砚霜笑道:“陛下何故如此紧张,哦,臣妾知道了,陛下莫不是想要纳苏家主入后宫?” 陈夙宵脸色一黑,苏酒却是满面羞红。 寒露嗅了嗅鼻子:“嬷嬷,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 “啊?哦。”嬷嬷两眼茫然。 她可没有寒露与徐砚霜这层关系,这事也不是她能说三道四的。 气氛稍显凝重。 恰在此时,御书房里走出一人来,摇摇晃晃,脚步虚浮。 “小皇帝,你刚才说这酒,你要多少就有多少,是真的吗?” 徐砚霜,苏酒大吃一惊。 这邋遢老鬼是谁啊,竟敢喊陛下“小皇帝”? 第119章 适可而止 陈夙宵一阵无语,这不是在毁自己人设吗? “你喝醉了。” 不归老道醉眼迷离,伸出一只脏手,重重的拍在陈夙宵肩膀上。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 徐砚霜,苏酒更懵了,跟寒露一样,同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 陈夙宵心头一阵呜呼哀哉,只叹这老道不靠谱。 本来他就是宫里的秘密,现在好了,毁自己人设不说,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他。 “你真醉了,小德子,扶他回去休息。” 小德子领命,生拉硬拽,把不归拉走了。 看方向,正是去的皇帝寝宫。 徐砚霜见状,眉头微蹙,脸颊微红:“陛下昨夜去臣妾寝宫,就是因为他?” “咦,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陈夙宵便看到跟在徐砚霜身侧的掌事嬷嬷。顿时,心头了然。 不过,肯定不能承认除了自己寝宫,便无路可去,只能跑到她的寝宫,独守空房。 “呃朕只是趁夜里凉快,本想在御花园里散散心,结果困了,随便找处寝殿休息。怎么,那是你的凤仪宫?” 陈夙宵说的轻描淡写,徐砚霜恨的咬牙切齿。 皇帝说歪理,她还无法反驳! 苏酒眨眨眼,看来坊间传闻也不全是假的。 帝后不和,似乎是真的。 若再结合不久前隐约传出的废后风波,只怕事情比任何人想的都要严重。 可是,想到此处,苏酒不由的冷汗直冒。 宫廷秘闻,岂是他一介商贾可以听的。 于是,她赶紧找个借口,就准备开溜: “陛下,臣女家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此拜别,愿吾皇万福金安,娘娘青春永驻。” 漂亮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 “莫急,朕还有事要吩咐你去做。”陈夙宵道。 徐砚霜看了一眼陈夙宵,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这一世,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爱她入骨,求而不得。 “呵呵!” 苏酒听着徐砚霜的冷笑声,心头微颤,不由抬起眼皮,悄悄打量着两人。 她好像成了帝后博弈的棋子! “陛下,天色已晚,臣女实在不宜留在深宫。陛下若有要事,可差人传讯臣女,臣女定当尽心竭力。” 陈夙宵想了想,摆手道:“罢了,朕就是想让你帮衬一下长庆侯府而已,其它的事,都按照朕之前与你说的去办。”“ 苏酒也不迟疑,点头应允:“臣女谨遵陛下旨意。” “还有,吴家的产业你得抓紧时间。若是户部敢有为难,你就去大理寺找吴承禄。” “谢陛下。” 苏酒退走,徐砚霜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陈夙宵看着她,终究是有些心虚,毕竟昨夜才悄摸摸睡人家床上了。 “陛下把吴家交给她,就不怕再养出一个吴家?” 啧啧! 陈夙宵咂咂嘴:“皇后这是在担心朕吗?” “陛下若是这么认为,也无不可!” 陈夙宵看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不由的撇撇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即便已经确认她两世为人,但前一世废后灭家的隔阂,似乎很难让她对自己有好感。 也罢! 陈夙宵摆摆手:“天色已晚,皇后还是回去歇着,朕已耽搁许多朝政,今晚要连夜批折子。” “陛下”徐砚霜见陈夙宵转身就走,心头顿生委屈。 “皇后还有事?” 陈夙宵停步,却未转身。 “臣妾此来,只是想与陛下说声谢谢!” “谢谢?”陈夙宵讶然。 “是,多谢陛下还能记得臣妾爷爷的功绩。” 陈夙宵冷笑一声:“皇后请放心,朕绝对会找到凶手,为老国公报仇!” 徐砚霜心头一颤:“陛下,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便不讲了。” 说罢,陈夙宵抬脚便走,毫不留恋。 徐砚霜傻眼了,喃喃自语:“陛下可知适可而止的道理!” 恰在此时,徐灵溪扯了扯她宽大的袖口。 低声说道:“姐姐,皇帝姐夫是好人!” 才走出几步的陈夙宵一个趔趄,什么事也没干,咋就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发好人卡了? 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 徐砚霜脸上漾起一丝笑意,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臭丫头,你懂什么。” 徐灵溪昂起头,一副小傲娇的模样:“谁说我不懂,姐姐,姐夫是皇帝,是九五至尊。你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 徐砚霜一怔,小丫头是意有所指啊。 “臭丫头,说,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帮他说话。” 徐灵溪哼哼两声:“才没有,反正我就是喜欢姐夫,不喜欢那个贤王爷。” 寒露捂嘴偷笑,悄悄朝徐灵溪竖了个大拇指。 结果,却一丝不落的落入徐砚霜眼里。 “你们两个,欺人太甚!” 徐灵溪一吐舌头,挣脱开徐砚霜的手,大呼一声:“寒露姐姐快跑,我姐姐要发飙了。” 一行几人,嬉笑打闹着离开了。 与此同时,大觉寺,大雄宝殿后的密室里。 陈知微脸色异常难看,放在桌上的茶已经凉透,却不见他喝上哪怕一口。 而在他对面,原本属于法严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陈知微已在心头将法严咒了千百万遍。 看着躬身侍立在一旁的大觉寺住持空闻,大红袈裟上的金格子十分耀眼,僧衣更是以上等丝绸制成,就连脚上也穿着信徒们联手打造的千屋底。 “法严还没回来吗?” 空闻低眉垂目,只道:“回王爷的话,法严大师自昨夜离开,就一直都未曾回来。” 陈知微一听,顿时暴怒。 下一刻,他豁然起来,五指如勾,狠狠掐住了空闻的脖子。 “那他可有说要去哪里?” “阿弥陀佛!”空闻喧了一声佛号:“王爷明鉴,贫僧实在不知!” “贫僧,贫僧贫你妈个头啊,你们锦衣玉食,美酒美人,本王可看不出来你哪里”贫“了。” 空闻额角浮起青筋,手中的佛珠都快转出火星子了。 “王爷息怒,贫属下确实不知。但大师离开时说,他要去办一件大事。” “现如今,什么事能比本王的事大?哼,他若不想诚心辅佐于本王,大可就此离开,不必再回来。” “呵呵!王爷这是发的哪门子火,” 密门被推开,法严现出身形来: “贫僧不过是去帮王爷扫清障碍,何来不诚心一说!” 陈知微面现尴尬,连忙松开空闻,脸上也堆起了笑容: “本王心直口快,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法严双手合十:“王爷放心,自打贫僧决定辅佐于你,就一直想着尽心竭力。” “呵呵!大师辛苦了,不知此行收获如何?” “幸亏还赶的及,在阿史那浑即将出抵达定北城时,将之灭杀!”法严脸上有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得意。 陈知微满心惊骇,短短两日时光,他竟能奔袭千里,堪称恐怖! 随即,又冷汗淋漓。 阿史那浑竟然也一路抵达定北城,其中必有许多事情发生。 不过还好,事情终究是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第120章 陈国人不骗陈国人 这几日帝都乱局中,在达官贵人间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 在徐老国公寿辰上如昙花一现般的忘忧酿上市了,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商贾之家。 商铺开在教坊司所在,俗称百花巷的尽头,也没个招牌,就在门口支了个布幡。 布幡上浓墨重彩写着个大大的酒字!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而原来人烟少去的百花巷尽头,突然就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各种装束的人或来买酒,或来打探消息,或来寻求合作 林林总总,不知凡几。 如此一来,原本热闹非凡的教坊司反倒被比了下去。 不过,酒铺每日限量,卖完即关门。即便是朝中重臣,名门望族来了也不好使。 后来几日,便又有一个消息传出,酒铺里的酒都是每日送货,卖完之后,酒铺里便无一滴存酒。 于是,这家酒铺便愈发显得神秘而清贵! 在此期间,也不是没人想打歪主意。 结果,只要商铺管事一报案,大理寺的衙役便倾巢而出,像搜捕江洋大盗一般,全城摸排抓人。 据传言,大理寺 大牢里已人满为患! 连续几次之后,便再无人敢打那间酒铺的主意。 如今,谁都知道大理寺归锦衣卫暂行代管,而锦衣卫隶属于皇帝陛下。 所以,无论这间酒铺是否与皇帝陛下有无关系,皇帝陛下的铁血手段,都已隐现端倪! 正是风高浪急的时候,渐渐的便无人敢轻撄浪头,自寻死路。 连日以来,陈夙宵还算过的悠闲自在。 即便在北狄使臣遇袭全部身亡的消息传来时,发了一通雷霆之怒。 但平静下来之后,只吩咐厚葬死去的影卫兄弟。 此事似乎就此平息! 只是一直暗中跟在他身边的影一不见了,换了一个面容冷俊清瘦汉子。 这一日,天上云层很厚,似乎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陈夙宵罕见的去了一趟乾元殿,不过,不是为了上早朝,而是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 在殿筑于高台之上,两道天阶位于九龙画壁两侧,下方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广场。 立于大殿门口,便有一种俯瞰天下苍生之感! 小德子躬身侍立在陈夙宵身后,低眉垂首,也不敢乱说话。 江雪捧着茶盘,站的笔直,手也很稳! “陛下!”小德子轻声说道:“礼部传来消息,今年的选秀已初步完成,只等您亲自过目,赐下香囊绿牌。” 陈夙宵回过神来,终于还是来了。 “朕知道了!”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候了有半刻钟了,您看是不是要召见?” “哦?”陈夙宵彻底收回心神:“让他过来。” “是!” 在皇帝面前,小德子可不敢称吴承禄为师父。 即便这是皇帝的旨意! “宣,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晋见!” 很快,陈夙宵便见吴承禄一路迈着小碎步,飞快跑了过来。 “老奴参见陛下!” 陈夙宵抬了抬手:“无需多礼,说,这么些天过去了,都有什么收获?” “回禀陛下,徐老国公遇刺一案,老奴共查获国公府仆人,厨子共计十余人,以及以及京兆府尹,书吏,捕快十余人。” 吴承禄说完,悄悄打量了陈夙宵一眼。 说到底,徐寅是自杀,能查出凶手才怪。而京兆府的十几人,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 当然,陈夙宵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京兆府是帝都门户,看似掌管刑律,与大理寺分庭抗礼。 实则手中还握着帝都民生和五卫建设之权。 京兆府尹拿到地方上,也就是个知府。但在帝都,官阶品级就会往上提一级,相当于一道主官,封疆大吏。 如此一来,京兆府尹必然是陈知微拉拢的对象之一。 “还有呢,继续说。” 见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吴承禄暗自松了口气。 他记得在自己写的那本“评书”里,对京兆府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写的太过详尽。 如今皇帝默认他抓了京兆府尹,看来,他也是早就想动手了。 “还有还有看似参与宴席,实由图谋不轨的兵部郎中等十余人!” “嗯,继续!”陈夙宵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兵部主管国家军务,是一国之后盾。从漱石园搜出的一万套盔甲,武器,若说跟他们没一点关系,那是谁也不会相信。 如今这时代,对于铁的管制,不可谓不严。 能弄到那么多铁来打造装备,内里缘由,自然不言而喻! “徐老国公遇刺一案,暂时就这些。至于科举舞弊一案,主犯乃是国子监祭酒,从犯文渊阁三大学士,其下便是都是些书吏。” 陈夙宵听罢,不由便想起崔怀远来。如今已过去十余日,看来是时候去见一见他了。 于是,摆摆手道:“很好,就按照你查到的,从严从重处理。” 吴承禄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 他怕就怕陈夙宵会想着收拢人心,不会真的下杀手。 现在一看到是多虑了! 领旨退去,吴承禄带着两名锦衣卫,不由一阵得意。 陈夙宵侧目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咧嘴一笑。 古往今来,大多权臣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是大明的锦衣卫,指挥使有几个能得善终的。 “小德子,准备一下” 话还未说完,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跳而来。 “皇帝姐夫,我今天想吃加了糖的糯米糍。”徐灵溪人未至,声先到。 陈夙宵一阵哭笑不得,自从前两日,苏酒差人送来一袋雪白的白糖。徐灵溪尝过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你光知道吃糖,就不怕长蛀牙。” “蛀牙?那是什么?”徐灵溪歪着脑袋,满脸问号。 “糖里有虫子,你吃多了,虫子就会吃掉你的牙齿。”陈夙宵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啊?”徐灵溪都惊呆了:“怎么会这样,糖明明很好吃的,怎么会有虫子。皇帝姐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吃,所以在骗我。” “嗯,先说好,骗小孩子是不对的!” 陈夙宵哑然一笑:“陈国人不骗陈国人!” 第121章 影谷 徐灵溪一听,一双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儿。 “那皇帝姐夫,你刚才说准备一下,是要出宫吗?” 然而,还不等陈夙宵开口,徐灵溪又补充道:“陈国人不骗陈国人!” 陈夙宵讶然失笑,真是个小机灵鬼。 “是要出宫办事,但” 徐灵溪再次抢过话头:“皇帝姐夫,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朕有要事要办,你去不合适!” 徐灵溪一听就不乐意了,抓住陈夙宵的胳膊不停摇晃撒娇: “不嘛,不嘛,皇帝姐夫最好了,你就带我去嘛!” “诶,不是!你不是一直想着来宫里吃御膳,游御花园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又想着要出宫了?” 陈夙宵一脑门问号:“怎么,你姐姐待你不好吗?” 徐灵溪弱弱道:“好是好,就是姐姐也太无趣了。皇帝姐夫,你又不去凤仪宫找我玩,我就是无聊了嘛。” 说着,徐灵溪脸上又变得神秘而期待起来: “皇帝姐夫,只要你带我出去玩。我就在姐姐面前使劲说你的好话,保你早日跟姐姐圆房。” 噗! 陈夙宵狂喷一口老血,惊恐的看着徐灵溪,个儿不高,半大孩子。 “这话,谁教你的?” “府里的女先生教的啊。”徐灵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嗯,我还偷听到大娘说姐姐还是完璧之身,催促姐姐早日跟你圆房。” 陈夙宵无语了,以往都说古代封建保守。如今一看,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从小就有这方面的教育了。 虽说依旧逃不脱男尊女卑的思想,但关于其它方面的教育还是很先进的嘛。 见陈夙宵不说话,徐灵溪有些急了。 “姐夫,你不是很喜欢姐姐吗?难道你就不想不想” 陈夙宵连忙摇头:“打住,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朕已经想清楚了,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你姐姐不愿意,朕也不会强求。”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夙宵觉得再跟一个半大孩子继续这个话题,太过罪恶。 恰在此时,一声喝斥传来:“灵溪,休要胡闹!” 徐砚霜走到近前,盈盈一礼:“臣妾参见陛下,灵溪若是说错了话,臣妾代她向您道歉。” “童言无忌,朕自不会与她计较。” “臣妾谢过陛下。” 陈夙宵摆摆手,示意徐砚霜平身:“既然小丫头在宫里无聊,你若有时间,便带她出宫,游玩,吃喝都行。” “臣妾省得。” “行了,你先带她下去。朕今日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她去。” 陈夙宵转身看了一眼江雪:“你今日陪着皇后,正好她时间比较充裕,带你去寻父母,正合适不过。” “陛,陛下,奴婢奴婢”江雪低着头,轻咬着嘴唇,纠结片刻,猛地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奴婢愿一直侍奉在陛下身边,求陛下不要赶奴婢离开。” 徐砚霜闻言,好奇的打量着江雪。 看年龄应当与徐灵溪相仿,皮肤白皙,脸蛋红润,身材纤细,妥妥的美人胚子。 身为后宫之主,见惯了想要爬上龙床,一步登天的宫女。 此时一看,心头便忍不住犯嘀咕。 陈夙宵倒是毫不在意,挥挥手道:“你总归是要去找父母的,再说了,你年龄尚小,留在朕的身边,不合适!” 小德子担忧的扯了一下江雪的衣袖,小声道:“小雪儿,你莫要辜负了陛下一番好意。” “可是”江雪一副眩然欲泣的表情:“德子哥,你就帮我与陛下求求情,让我留在陛下身边。” 小德子有些为难的看向陈夙宵,说到底,他在陈夙宵身边的时间太短,还达不到宠宦的程度。 他的话有多少分量,自然无从得知。 陈夙宵却笑了:“你还是听小德子的,先找到父母要紧。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若真想伺候朕,往后有的是时间。” 江雪“扑通”跪倒,一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谢陛下恩典。” 徐砚霜嗤笑一声:“陛下真舍得如此情深义重的婢女?” 闻言,陈夙宵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 这话里话外,怎么都透着一股怨气。 不过,想想也对,徐砚霜对原主,从来都只有恨。说话阴阳怪气,也在情理之中。 “小德子,走了。” 陈夙宵说走,当真就走了。 直接回到寝宫,脱下皇帝常服,换了一身富家翁才有的丝绸长衫。 这玩意在盛夏里穿正合适,自带一股冰凉感。 主仆二人去御马监寻了两匹好马,匆忙出宫。根本就不理满面愁容的江雪,和一脸哀怨的徐灵溪。 “姐姐,皇帝姐夫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徐灵溪撅起小嘴道。 “他是皇帝,有大事要做,不是不喜欢你。”徐砚霜难得的替陈夙宵解释。 “哦~!”徐灵溪怏怏不乐。 随即看向江雪:“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话,奴婢叫江雪。” “江雪。”徐灵溪歪着头打量着她:“好名字,我之前见过你一次。快说说,这么久以来,你是不是一直都跟在皇帝姐夫身边?” “是。” “那你知不知道皇帝姐夫都在忙什么?” 江雪想了想,道:“赚钱!” “赚,赚钱?” 徐灵溪一脸问号,随即看向徐砚霜:“姐姐,皇帝姐夫很缺钱吗?” 徐砚霜摇头:“你既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他。” “哦!”徐灵溪继续不快乐。 自从两年前陈夙宵登基之后,影谷便搬迁到了西山深处。按照地理位置来说,也算是毗邻如今的神兵坊。 小德子跟在陈夙宵身后,一路埋头追赶。 自从进山之后,路便越发难走,马儿也跑不起来。 若非是为了照顾小德子,陈夙宵觉得弃马步行还快些。 两人在山里曲曲折折,攀高走低走了小半日功夫,终于远远听见了人声。 呼喝声,打斗声,哄笑声交织在一起。 小德子举目四顾,四周丛林密布,山高路陡,巨石横空。 只闻人声,不见人影! 陈夙宵回头睨了他一眼:“知道朕带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 闻言,小德子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低头,道:“如果奴才没有猜错,这里是影谷。” “”知道就好,你自己把眼睛蒙上!“陈夙宵道。 第122章 赤练 影谷,并不仅仅是影卫练兵藏身之谷。 小德子依照陈夙宵的意思,从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条,死死将眼睛缠住了。 随后,小德子便只能扶着陈夙宵的肩膀,由他引着一路前行。 不多时,小德子惊奇的听到了溪水流淌的“叮咚”声。 跟着陈夙宵走过冰凉的溪水,耳畔又是山风吹过松林的呼啸声,而身体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风吹草动。 又过了片刻,耳边传来仿佛是石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接着便仿佛置身于一个山洞之中。 就连呼吸都带着回音。 足足走了几百息时间,才又一次听到石门开关的声音。 关石门关闭之后,耳边突然便响起鸟鸣声。 “好了,你可以脱下眼罩了。”陈夙宵道。 小德子心中的好奇已然达到顶峰,闻听此言,迫不及待一把扯开眼罩,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眼前各式奇花异草,不胜凡几,绿树之间,飞鸟成群,许多都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而更神奇的是,抬头望去,天空变小了,也变圆了。 仿佛坐井底而观天! 然而,这井底却并不黑暗,反倒有一种风和日丽,阳光正好感觉。 空气中的风也变得湿润凉爽,丝毫没有外边的燥热。 再往前看去,花丛绿树之外,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梯田,田间零星散落着几十户用木头,竹篾,泥巴,稻草搭建而成的房子。 在梯田的中央,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 此刻,尘烟滚滚,十几名壮汉在场中疯狂的相互攻伐,场边还围着一大群人,喝彩连连。 “看够了吗?走!” 小德子大张着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机械的跟着陈夙宵一步步朝演武场而去。 其实,陈夙宵也才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即便拥有原主的大部份记忆,知道怎么进影谷,也知道影谷的大致轮廓。 可是,想象与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还是秋收在即的缩小版龙脊梯田,存在于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神秘中更增一种世外桃源的震撼之感。 两人沿着一条像是下过一场细雨的青石板路,一路往下,不消多时便到了演武场。 此时,场中激烈的攻伐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拳拳到肉的声音与怒吼声,喝彩声混杂在一起,如雷贯耳。 演武场中扬起的尘烟阻挡了不少视线,小德子聚精会神,也只能看个大概。 只十几息的时间,便见有好几个人从战团中被打飞出来,一个个跟血葫芦似的躺在地上直喘气。 小德子惊恐的发现,有人甚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若是再不救治,就活不成了。 而四周围观喝彩的人,却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小德子一阵心惊,这座巨大的地底天坑,竟仿佛是一座巨大的蛊盅!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间,又有几人被扔了出来。 这回被扔出来的更惨,几乎全是断手断脚的,森森白骨刺破血肉,就那么刺眼的裸露在外。 “啊!” 小德子吓的惊呼一声,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然而,就是这声惊呼,却仿佛是在平静的池塘里投进了一颗石子,瞬间引得四周围观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一双双眼睛,先是吃惊,后是兴奋! “喔~~~” 一声声悠长怪异的嚎叫声响起,所有人都既兴奋又期待的看着陈夙宵两人。 小德子读懂了他们的眼神。 崇拜中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陈夙宵呵呵一笑,丝毫没有要让众人失望的意思,大踏步冲进场中。 小德子一看,心里那叫一个慌。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被人拎着脖领子扔了进去。 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一溜烟躲到了陈夙宵身后。 顿时,引起满堂哄笑! 陈夙宵无语,妈的,好你个奴才,不说帮朕挡刀,你躲朕身后算哪门子事。 其实,他心里也是慌的一批。 这些都是原主培养的死士,忠心不二,视死如归。 在外人看来,却是一群血腥残暴的杀戮机器。 原着剧情里可是提到过,原主夺嫡,出动三百影卫,在宫门前拼死血战,硬生生挡住了五千禁卫。 如此,才让原主成功夺嫡,御极天下! “呼哈!” 伴随着一声怒吼,尘烟滚滚,陡地化作一只狰狞可怖的巨拳。 下一刻,一人从中狼狈退出,却被巨拳击中后心。巨力之下,整个人几乎被反折了过来,一口血箭仰天狂喷而出。 而那人身形离地,直直抛飞出去十几丈,随后落地滚下演武场,摔在下方的稻田里。 很快就有人去把他捞了起来,胸骨断裂刺穿皮肤,眼看是救不活了。 小德子见状,更慌了。 然而,当烟尘渐散,露出依旧傲立当场的人时,小德子又惊呆了。 那竟然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紧身衣,身材极度傲人,面庞极度冷艳的女人! 一拳将人打死,这也太恐怖了,简直就是人形暴龙啊! 女人冷冽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冰冷:“还有谁?” 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到陈夙宵身上,不由轻嗯了一声。随即,单膝跪地,恭敬俯首: “赤练,参见主人!” “起来,你很不错,武功又精进了。” 赤练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德子:“主人,他是您送进来的新人?” 说话间,赤练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准备一拳打死他的样子。 小德子吓的不轻,一缩脖子,连连摇头:“不不不,女侠,误会,误会!” 四周响起一阵嘘声。 赤练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影谷,就没有误会!” 话刚说罢,一拳雷霆万钧便砸过来。 小德子一看,顿时吓了个屁滚尿流,尖叫一声来了个驴打滚,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翻翻滚滚逃了开去。 陈夙宵见状,不由一挑眉毛,这娘们好生阴险。 看似要打小德子,拳锋攻势却直指他的胸腹要害! 吐气开声,陈夙宵肌肉记忆瞬间复苏,手臂一舞留下一道残影,丝绸长衫的宽袖如蛟龙出水,瞬间缠上了赤练的拳头。 巨大的力量迸发,赤练不得不双脚一蹬地面,跟着巨力扭转的方向凌空翻转了数圈。 直至将力量完全卸去,落地之时,依旧忍不住连退数步。 当重新站稳脚跟,赤练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夙宵目露惊容。 主人功力之深,已恐怖如斯! 陈夙宵也不由长出一口气,刚才赤练分明是奔着要命来的。 幸好,吃了天师丹,武功见涨,否则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第123章 宗师?大宗师? 陈夙宵对自己的实力并没有直观的认识。 不过,从四周众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表情来看,似乎应该是有点强悍的。 赤练倒没有太多震惊,更多的反而是无限的战意。 “再来!” 随着她一声暴喝,再次揉身而上,速度比之刚才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指掌变幻莫测,身如幻影,在极短的距离内,竟在身后掀起一股遮天蔽日的尘烟。 烟尘滚滚,飞扬变幻如一头荒古巨兽。 不得不说,她的气势,攻势都没的说。 四周众人见状,纷纷退让,唯恐避之不及。 “天啊,赤练动真格了,主上接得下来吗?” “哼,主上为什么叫主上,岂有接不下来的道理。” “后来人,你们从未体验过主上的恐怖,嘿嘿桀桀桀” 在陈夙宵眼里,赤练幻化出十几道幻影,若是常人,根本就无从分辨哪个是她的真身。 不过,于此时的陈夙宵而言,耳朵一动,紧紧跟随着她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便好。 说时迟,那时快。 只在电光石火间,赤练便冲到陈夙宵身前,指,掌,拳,肘,腿同时招呼而来。 陈夙宵就站在原地,根本不为这些攻势所动。双眼微眯,透过幻象看本质。 赤练是毒蛇! 以赤练为名,赤练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重重攻势背后,藏着那记真正的杀招! 她手腕伸缩如蛇头,五指并拢如蛇吻,快,准,狠朝着陈夙宵的喉间袭来。 若是被她打中,能轻易击碎喉结软骨,力量再大些,便能在喉间留下一个血洞。 若再大力些,便会直接击断颈椎。 夺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陈夙宵见状,不由暗自惊叹。 原主也的确是个狠人,赤练能与他玩命,而四周众人仿佛见怪不怪,就知道以往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想想也对。 若非够狠,又岂能在凶险万端的夺嫡之战中胜出。 如果不是耽于情爱,原主就算不是个明君,至少也不会落个暴君的名头。 如今,朕是个武皇帝!! 想到这里,陈夙宵豪气顿生,猛地踏前一步,身形撞碎那些虚幻的攻势,硬碰硬一拳轰向赤练袭来的蛇吻。 对于影谷的手下,陈夙宵自然明白不能像对待不归老道那般宽容。 说到底,死士就是亡命之徒。 只有以更强的武力强势镇压,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真心实意为自己办事。 轰! 拳指相击,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一声巨响。 赤练闷哼一声,抽身便退。 然而,陈夙宵又岂能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 只见他脚步一声,以比赤练来时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在他的身后,尘烟汇聚如一条巨龙。 强大的压迫感,震慑全场! 赤练大惊失色,避无可避被陈夙宵以手刀掠过脖颈。掌指之间带起的高速气流,割开了她的皮肤,一道血线随之显露。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满场哗然之后,便是死寂。 强,太强了! 赤练的实力,在影谷除了那个变态般的矮胖子,无人可敌。 如今却毫无还手之力被陈夙宵“枭首”,这份实力,让人难望其项背。 风过雨歇。 赤练双眸腹红,呆愣了半晌,缓缓抬起摸了一把脖颈间的血迹。 脸上的战意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无尽的颓废。 陈夙宵见状,心头咯噔一下。 用力过猛,伤到自尊了? 这可不好! 赤练的实力拿出去就是一枚帼国不让须眉的女豪强,若是经此一战,被打击的没了信心,那可就是天大的损失。 “呃,那个赤练啊,输赢乃兵家常事。今日你只是棋差一招,其实你还是很强的,你不必在意哈。” 赤练脸上浮起一抹怪异之色。 主上还是夜王之时,那可是冷血无情。若是败于他手,所得只有两个字: 废物! 如今他竟然好心的安慰起人来了,这待遇,这态度,天差地别。 赤练深只一口气,一手扶胸,单膝跪地:“属下深知不及主上之万一,主上越强,只会激发属下更强大的修炼精进的动力。” 四周众人见状,与赤练一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主上,主上神功盖世,天下无敌!” 陈夙宵十分尴尬,奶奶个熊的,这怎么越来越有丁春秋的派头了。 “别跪着了,都起来。” “谢主上!” 众人起身,个个都满眼崇拜的看着陈夙宵。 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似乎想要靠近,却又有些畏首畏尾。 无他,时隔并不久,陈夙宵的实力已然超出他们的认知。 尤其是赤练,以往就算陈夙宵能赢她,那也要付出受伤出血的代价。 “主人,属下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陈夙宵大手一挥,对这些陪着自己打天下的兄弟,格外宽容。 赤练更觉怪异,但还是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主人,您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宗师?还是大宗师?” 陈夙宵挠挠头,使劲的搅和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陈以武立国。 在这个时代,武人等级与自己想象的差别不大。 武人主要分为三大阶段,后天,先天,超凡! 超凡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而最为常见的便是后天阶段的武者。 后天阶段又分为四大境界,武徒,武士,武师,大武师。 一旦突破大武师,便会迈入宗师之境,成就先天武者。 而先天武者强大无匹,极其稀有,可开宗立派,可为国之柱石。 陈国的开国太祖就是宗师之境,四十岁立国,稳坐龙椅八十余载,活了将近一百三十岁。 至寿元耗尽,驾崩殡天之时,依旧一身铮铮铁骨。 至于三朝元老徐寅,也只堪堪摸到宗师门槛,只差临门一脚,却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此时,陈夙宵一听赤练的话,心头不由一惊。 宗师好说,大宗师可就不得了了。 难不成 陈夙宵好奇的打量着赤练,浑身气势内敛,引而不发。然而却隐约有一股真气外放,演武场滚滚黄土,却根本落不到她身上。 经历两场大战,身上除了她自己的血迹,依旧干净。 她已是宗师! 难怪会有此一问。 想清楚此节,陈夙宵都不由的惊呆了,天师丹的功效,堪称逆天! “那个朕也不知道。毕境,朕没见过大师宗!”陈夙宵讪讪一笑。 第124章 没有血腥就更好了 赤练恍然,探问主上实力,可是大忌。 而在她看来,陈夙宵这么回答,就是不准备告诉她实话。 想到此处,赤练连忙抱拳躬身一礼:“主上,请恕属下无心逾矩之过!” 陈夙宵可舍不得惩罚她,哪怕是初入宗师,那也是先天强者。 是自己乃至整个陈国的人材。 一旦发生战争,只要她往战场上一站,敌军就少不得束手束脚。 “无妨,朕可不是小气之人。” 赤练掀起眼皮,又又一次奇怪的打量着陈夙宵。长相一样,气息变了,性格也变了。 以往他只会让人恐惧,如今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赤练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好是坏! “敢问主上此行,所为何事?” 陈夙宵一拍脑门,笑道:“瞧瞧,打一架,把正事给忘了。” “来人,带朕去见前几日影一送回来的崔怀远。” 随着陈夙宵的喝声,人们瞬间又忙碌起来。 两人一组,抬着还没断气的伤员,闹哄哄的飞快离开。 不消多时,演武场上便只留下陈夙宵,小德子和赤练三人。 陈夙宵讶然,看向赤练:“这什么情况?” 赤练道:“主上,这您都看不出来吗?他们都不待见那个姓崔的。” 陈夙宵脑门上飘过一串问号:“为啥?” “他就是个残废了的酸臭腐儒,影一刚把他送来的时候,好悬有气血丹吊着一条小命。结果,才用了两天谷中的疗伤药,他就生龙活虎了。” 陈夙宵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赤练恨恨的咬牙跺脚:“他见不惯我等天天打生打死,来演武场说教过几次,后来就没人理他了。” 呃 陈夙宵只觉哭笑不得,身陷囹圄,险死还生,竟还有心思说教? 不过,正因如此,崔怀远才堪称大材。 他并没有因为不公而愤世嫉俗! “很好,朕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 陈夙宵大手一挥:“就你了,带朕去见他。” 转头却见赤练满脸不情愿的样子。 见陈夙宵盯着自己不放,赤练只得咬咬牙,躬身道:“属下,领命!” “甚好,甚好!” 陈夙宵笑着,示意她前头引路。 三人沿着梯田边一条青石阶梯,一路往上,走过十几间茅屋,却都不见赤练有要进去的意思。 陈夙宵就好奇了,不由问道:“他不在屋里吗?” 赤练闻言,脸上更显无奈:“主上,等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陈夙宵越发好奇,崔怀远已经残废,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难不成将将活过来,还能搞好什么花活不成。 不过,越是这样,便越让人期待。 于是,陈夙宵便也不再追问,只跟在赤练身后,弯弯绕绕的翻过一道山脊。 那一边,没有梯田,而是一片紫色的花海。 放眼望去,一座崭新的草庐突兀的出现在花海中央。 初初一看,颇有一种遗世孤高之感。 再细细一看,呃简直破坏了这片花海的美感。 当然,这仅仅是陈夙宵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待。 “主上,他就在那里。说什么吾乃读书人,不与尔等竖子为伍!” “噗!” 陈夙宵差点笑喷了,好歹在关键时刻收住了。若真笑出声来,岂不是更加严重的破坏了自己的人设。 “有个性!” 赤练赧然:“主上也以为我等是竖子?” “不不不,人材嘛,各有所长。就比如崔怀远,他是一个胸怀大志的读书人,能帮朕更好的管理这个国家。” “而你们,就是朕手里最锋利的武器之一,杀敌斩将,是他不能比的。” “但,殊途同归,你们都是可以助朕稳固江山,甚至开疆拓土的存在。” 赤练沉默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你们呀,要多理解他一些。毕竟他一介文人,受了如此大的冤屈,没有心存报复,就已难能可贵了!” 赤练想了想,欠身道:“属下受教了。” 说话间,三人便到了草庐之外。 只见那草庐3当真简单的紧,以石为基,木头框架,竹篾为墙,茅草作顶。 横平竖直,像个四方盒子。 屋檐下还搭了个土灶,灶口的土已被烧的发黑,灶身的土却还泛着湿气。 赤练快走几步,正要上前敲门,却突然一阵读书声传了出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赤练的手按在竹门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叩响,屋里的读书声也随之消失。 “谁呀!”屋里传来崔怀远淡然的声音。 “是我。”赤练的声音冷若冰霜。 “莫急,就来开门。” 话音落,又过了片刻,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崔怀远单手拄着一根像是在路边捡来的枯木,风吹着他空荡荡的左臂衣袖和右腿裤管,如风中残柳出现在门口。 见是赤练,崔怀远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 “你来做什么?” 赤练显然也对他没什么好感,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想来,是我家主人要见你。” “你家主人?” 崔怀远抬起头,视线与陈夙宵相撞,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 “你,来了!”‘ “来了!”陈夙宵道。 崔怀远侧身,让开路来:“请进。” 陈夙宵一阵好笑,这家伙真有意思,这么快就把这里当成家了。 想归想,陈风宵还是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更加简单,一张破桌子,加外一把缺了一条腿的竹椅。 至于床铺嘛,竟然就在地上铺了金黄的稻草,再垫上干净的被褥了事。 见状,陈夙宵不由皱眉。 跟进来的赤练一看,连忙解释:“主上,是崔先生自己要求的,不是我等不给准备。” 崔怀远淡然一笑:“都习惯了,忆苦思甜,这可比大理寺地牢好了不止百倍。” 陈夙宵很想骂他一句贱骨头,咋滴,还受虐成瘾了? 不过,想想便又作罢。 他无法理解所谓的文人风骨。 于是,干脆撇开话题,问了一句:“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此地清幽,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读书。当然,如果没有血腥就更好了。” 赤练轻声嘀咕了一句:“又来!” 陈夙宵笑看着他,不禁猜测,他的精神世界,怕不是座乌托邦! 第125章 让我杀了他 唉! 陈夙宵转身,瞧着崔怀远残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手中的破枯木杖。 梆梆两声,实在寒酸的紧! “那个赤练啊,吩咐下去,去找世间最好的能工巧匠,给他打造一副轮椅。” “轮椅?那是什么?”赤练满脸问号。 陈夙宵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赤练,原作者也太狗了,居然没给这方世界刷新轮椅? “简单点说,就是带轮子的椅子。造好了之后,他就可以坐着椅子出门,再也不用拄着根破木杖,像个叫花子似的。\" ”带轮子的椅子“赤练反复念了好几遍,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嗯,最好再加点机关暗器之类的保命手段。“ 崔怀远闻言,惊讶的目瞪口呆。 半晌,才喃喃开口:”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夙宵白了他一眼:”“我救了你,连句恩公都担不起吗?还你呀你,我呀我的。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古人诚不欺我!” 一句话,把崔怀远说的哑口无言。怔怔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夙宵走到那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边,一屁股坐了。 倒不是他不关照残疾人,而是崔怀远对他的态度,属实有些平淡。 片刻,崔怀远回过神来,艰难转了个身,随后又艰难的躬身弯腰,深深一礼。 “小生,崔怀远,谢恩公救命之恩。” 陈夙宵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四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诶,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别先急着谢我。” 崔怀远直起身,皱眉疑惑的看着陈夙宵。 “若我告诉你,大理寺卿胡安死了,礼部尚书被褫夺了爵位,科举舞弊一案,大小官吏已有数十人被抓。” 说着,陈夙宵一副看戏的表情:“你会不会对我,感激涕零?” 这回,崔怀远是真的懵了,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惊恐。 “恩,恩公,您到底是谁?” 赤练看向小德子,只见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便心领神会闭口不言。 陈夙宵道:“你先别管我是谁,但我救了你,还帮你申了冤。那么,你就要证明你的价值。” “价值?”崔怀远惨然一笑:“如今我不过是一个废人,哪还有什么价值。” 陈夙宵的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停,侧头盯着崔怀远:“那你的意思是我救了个毫无价值的废物?” “难道不是吗?” “no,no,no。”陈夙宵竖起右手食指左右摇摆几次。 “你是读书人,可曾读过这样一篇文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崔怀远闻言,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下一刻,他手中的枯木杖脱手坠地,而他整个人也跪倒趴伏,五体投地。痛哭流涕,颤声说道: “小生,谢先生教诲!” 卧槽! 陈夙宵十分有九分懵圈,自己随口诌了几句《孟子》,就成先生了? 难不成,这方世界先秦七子有缺失? 不过,管他呢,一语点醒梦中人,或许自己将就此收获一位人材。 说到底,如今陈知微把控朝堂,而陈夙宵找到这位状元之材,也不过是抱着一线希望而已。 当然,这希望按理来说是很大的。 状元之材可不是谁都有的。 “扶他起来。”陈夙宵示意赤练搭把手。 赤练是个武人,没读过书,也没经历过崔怀远的心境,自然无法理解那短短几句话深藏着的醍醐灌顶般的魅力。 机械般的伸手扶起崔怀远,看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不由嫌弃的闪到一边。 “怎么样,想通了?”陈夙宵笑看着崔怀远。 崔怀远扯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仔细想了想,道:“虽然想通了,但,终有不甘。” “哦,害你的人都已伏法,还有何不甘?” “先生,我已残疾,纵有报国之心,但恐已无法再入朝为官。” 陈夙宵洒然一笑:“那我若让你效忠于我呢?” 崔怀远脸上浮现一抹苦色:\"我知先生是有大志向之人,但如今皇帝虽然暴虐无道,想要推翻他取而代之,也是千难万难。\" “大胆!”赤练大怒,厉声喝斥。 陈夙宵一抬手,打断赤练的话头,继续看着崔怀远:“你为何会觉得千难万难?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唯恐有心人。” “哦,还有一句话,皇帝轮流坐,你怎知明年不能到我家!” 崔怀远的眼睛越瞪越大,片刻,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先生大材,但就凭这谷里的死士,还不足以成事。” “哦,你可有想法?” 崔怀远摇摇头:“小生岂敢有什么想法,我说千难万难,是因为朝堂上有贤王陈知微。” 陈夙宵瞳孔骤缩,寒声道:“怎么,你也看好那位贤王爷?” “不,我不是看好他,而是觉得他最有可能罢了。” 陈夙宵心里不高兴,挥挥手道:“继续说。” “小生虽含冤入狱一年有余,但对于朝堂之事,结合先前耳闻,财通过狱卒也能勾兑出个大概。” 说着,崔怀远叹了口气:“本朝皇帝暴虐之名传扬于外,贤王爷贤名满天下。民心乃国之基石,暴君陈夙宵已然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其二,边关武将拥兵自重,就凭驻守西山道边境的征西军,萧北辰听宣不听调,暴君陈夙宵已失了兵权。” “其三,朝堂重臣大多倒向贤王爷,与暴君陈夙宵离心离德。” “其四,改朝换代,受苦的必然还是百姓,实非小生所愿。” “所以,先生纵有大材,小生也不愿与先生合流。” 陈夙宵听得嘴角直抽抽,尼玛的,一口一个“暴君陈夙宵”,真当老子没脾气。 可是,下一瞬,他便泄了气。 都是原主造的孽,名声臭了,是真难挽回。 “因此,哪怕小生知道贤王居心不良,有不臣之心。为天下计,也会心甘情愿奉他为主。” 砰! 陈夙宵重重一巴掌,破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主人,让我杀了他!”赤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崔怀远,怒声说道。 第126章 千金易得,好马难求 陈夙宵一掌拍碎桌子,小德子怒目而视,赤练更是上前一步,只等陈夙宵一声令下,就要取崔怀远性命。 三人虎视眈眈,崔怀远却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小生的命是恩公救的,恩公若是反悔了,随时可以拿走。” 陈夙宵都被气笑了:“你还挺有骨气,那你可知贤王陈知微不仅有不臣之心,还私通外敌。” 崔怀远愣住了,脸上表情像是开了五彩染坊,精彩绝伦。 “那你又可知就在十几日前嗯咳当朝陛下力挽狂澜, 一己之力破除贤王陈知微与北狄使臣之阴谋。不仅无需支付高昂的岁供,还为我朝赢得二十万良马,你又当如何?” 崔怀远一屁股坐倒在地,双眼暴突,这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可是可是”他喃喃,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似乎除了暴君,便再也找不到什么编排陈夙宵话语, 陈夙宵起身,有些赧然。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自吹自擂,颇有王婆卖瓜的嫌疑。 不过,当看到小德子和赤练一脸崇拜的样子,不自觉又把头昂了起来。 没错,朕是皇帝,这些丰功伟绩人尽皆知,藏着掖着反倒显得不自信! “没有可是,崔怀远,你莫不是觉得没有陛下首肯,你能沉冤得雪?我救你出来,可不是看你一副闲云野鹤,外加骂暴君。\" “我”崔怀远被问的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我看你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不识好赖的东西!” 崔怀远被骂的面红耳赤,满腹经纶,想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 赤练再次请缨:“主上,对这种人,属下认为还是杀了的好。” 陈夙宵撇撇嘴:“若是杀了,岂不是浪费我一枚珍贵的气血丹。” “那该如何是好?”赤练迟疑犹豫着,手握成拳又张开,如此数次,唯余满脸无奈。 陈夙宵走到崔怀远身前,蹲下身与他对视:“这样,如今江南道连年洪涝,西山道干旱严重,流民四起,落草为寇者不知凡几,于国于民都大为不利。“ ”你就以此为题,写一篇策论,若我觉得可行,保你入朝为官,功成名就。\" 闻听此言,崔怀远就算再傻,也听出些门道了。不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重新打量起陈夙宵来。 若说是他什么朝堂重臣,又似乎年轻的有些过份。 或者是某位皇亲贵胄,又好像不可能。陈夙宵逼死先太子,本就有得位不正的流言,兄弟姐妹可没有站在他一边的。 在他登基称帝之后,更是把兄弟封王,发配边疆,适龄姐妹都寻了驸马,全给嫁出去了。 所以,要说他是某位王爷,更像是天方夜谭! “小生敢问先生名讳?” 陈夙宵恨不得一脚踢死他,臭酸儒就是矫情。 “我说过,当你应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所以,你现在写还是不写?” 崔怀远咬了咬牙:“那先生可否告知国库存银几何,每天赈灾拨款几何?” “我靠,你丫该不会只知赈灾了事?那样的话,算我看错你了。” “先生误会了,连三岁小儿都知赈灾不可是权宜之计,小生又岂会如此浅薄。” 陈夙宵不解:“那你问国库存银,想干什么?” 崔怀元叹了口气:“想要一劳永逸解决洪涝干旱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三言两语便能说的清。想要做好这件事,需要无数的人力物力,而这些都需要银钱支撑。” “所以,小生才有此一问。” 陈夙宵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抄完吴家,大概有个千把万两银子了,你就当一千万两看。” “咕咚!” 赤练闻言,不由的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小星星。 主上何曾如此阔绰过! 崔怀远也愣了一下,他是实在没想到抄个皇商吴家,竟有如此之多的银子。 “至于赈灾嘛,陛下刚支出四百万两白银。” 崔怀远闻言,面向帝都的方向拿脑袋狠狠撞在地上,“咚”的一声大响! “陛下恩德,草民万死!” 这就感激涕零了? 陈夙宵无语,刚才还一口一个“暴君”,现在就“万死”了。 臭读书的当真矫情! “先生!”崔怀远转而看向陈夙宵:“请给我三日时间,小生不敢说尽善尽美,一劳永逸,但至少能保陈国十年无大灾。” “哟,口气不小。好,我给你三日,不说十年,就是五年无大灾,我必会将你推到你想象不到的高度。” 崔怀远摇摇头:“小生只为天下百姓计,不敢奢望自身富贵。” 呃 “矫情!”陈夙宵已不吐不快。 见完该见的人,说完该说的话,陈夙宵便准备走了。 “赤练,给他换一套好点的家具,桌椅板凳床都换了,顺便派个人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哦,对了,给他打造轮椅之事,也尽快给办了。” “属下领命。” 崔怀远本想拒绝,可是看着碎了一地的桌子,便又把话生生止了话头,换了言语: “小生谢过先生。” “好了,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三日之后,我期待你给的惊喜。” 说罢,陈夙宵起身走了。 治水抗旱,无非筑堤建坝,便奈何陈夙宵对这陈国的山川地理并不熟悉。 现在更是存了考教崔怀远的意思,于是,干脆便把这件事交给他。 就想看看他是不是与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一样,只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 一路走出花活,赤练终于是憋不住了。 “主上,您就这么看好他?” 陈夙宵叹了口气,道:“千金易得,好马难求。如今朝堂不稳,朕真的很需要忠心的牛马。” “噗!” 赤练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憋着的一股火气全没了。 陈夙宵赏了她一个脑瓜崩:“笑屁,你也是朕的牛马。” 赤练闻言,瞬间笑不出来了。 有必要这么直白吗?很伤人心的。 说话间,陈夙宵突然想到一件事,揉了揉额头,道:“你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去调查一下莲花峰大觉寺。” “大觉寺?” “没错,朕总觉得这大觉寺不简单,记住了,千万小心。” 赤练抱拳郑重一礼:“属下明白。” 第127章 要化悲愤为战斗力 小德子又被蒙了一次眼,只不过这一次不用扶着陈夙宵的肩膀盲走,而是被赤练一把提着后腰的衣服“贴地飞行”! 轻松是轻松了,就是有点不太雅观。 看过赤练重拳伤人的场景,小德子又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听着两人的交谈声,想着快点出谷,好结束这一切。 陈夙宵:“你就不能对他温柔点,这提在手里像什么话?” 赤练:“男女有别,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呃,罢了!你再这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呵!赤练只为主上效死,这世间男儿,还没人能配的上我。” 陈夙宵:“你就这么自信?嗯,朕也是男儿,难道朕也配不上你?” 赤练明显有些兴奋,小德子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手抖了一下。下一刻,便又重新稳如老狗。 “主上天人之姿,在属下心中就像那天上的太阳,属下岂敢奢望。” “哼哼!”陈夙宵有点小傲娇:“放心,朕到时候一定帮你找一个配的上你的英雄。” 赤练沉默了,小德子快憋出内伤来了。 两人走的极快,这一路的响动,小德子再倒着经历了一遍,当听到马儿响鼻声的时候,不由松了一口气。 正想开口让赤练放手时,小德子便觉后腰一松,“扑”的一声便杵泥里了。 顿时,一股枯枝腐叶的烂臭味儿充满鼻腔。 小德子哀叹一声,翻身坐起,扯开蒙眼的布条。等适应了光亮,才发现赤练早走没影了。 “陛下!” “别哀怨了,等你什么时候学到吴承禄的本事,能与她过几招了,朕就许你不用蒙眼。” 小德子双肩一塌,颓然道:“那奴才怕是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陈夙宵翻身上马,嘿嘿一笑:“你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嘛。” “驾!” 小德子见状,赶紧骑马跟上。 出山,回城,又一个夕阳西下,天色将暮! 两人骑马缓行,混迹于车水马龙之中,听着人喊马嘶。 再与影谷相比,竟似换了一重天地! 不快不慢,两人在满城灯火盛的时候,回到了皇宫。 只是才刚走进御花园,陈夙宵一眼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来回踱步,状甚焦急。 借着光亮仔细一看,原来是徐灵溪。 然而,还不等开口,徐灵溪也看到了他,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姐夫姐夫,皇帝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啊?”陈夙宵一脸懵:“你有事?” “快快跟我走!” 说着,徐灵溪生拉硬拽的就要让陈夙宵跟她走。 “嘿!小丫头,什么事这么急,你不说清楚,朕就不走。” 徐灵溪见拽不动陈夙宵,不由松开手,双手叉腰,狠狠的叹了口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唉!姐夫,你再不跟我走,你就要被偷家了。” 陈夙宵看着她,眨了眨眼,表示没听懂。 整座皇宫都是朕的,试问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来偷家? “不懂啊?”徐灵溪问道。 陈夙宵摇摇头:“不懂。” 徐灵溪朝他勾了勾手指:“来来,你把耳朵靠近点。” 陈夙宵低头认真的看了她半晌,而徐灵溪也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 “人小鬼大。”陈夙宵终于服软,弯腰把耳朵凑了过去:“先说好,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朕就把你赶出宫去。” 徐灵溪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皇帝姐夫,我还不是为了你的面子考虑嘛。” “面子?” “对啊,太后娘娘把贤王召进宫了。”徐灵溪神秘兮兮道。 陈夙宵一扭头,屈指赏了她一个脑瓜崩:“死丫头,太后娘娘也是贤王母后,召进宫陪陪她有什么问题?” “就这当然没问题啊,可是”徐灵溪眨巴眨巴眼,竭力压低声音道:“可是太后娘娘差人把姐姐也叫过去了。” 呃 陈夙宵一掌拍在脑门上,随即伸出两只手,狠狠的揪住了徐灵溪两只耳朵。 “小屁孩,你是来告诉朕戴了绿帽子吗?” 徐灵溪呲牙咧嘴,但还是叹了口气:“唉,我可怜的皇帝姐夫!” 噗! 陈夙宵一口老血狂奔而出。 “小德子,摆驾坤宁宫!” 徐灵溪闻言,直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姐夫,你一定要把绿帽子摘了。” 陈夙宵一个趔趄,险些没当场趴地上,气急败坏的又喊住小德子。 “罢了,不用去了,吩咐御膳房,朕要吃十碗。” 小德子瞠目结舌,抬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唉,姐夫,你这是化悲愤为食欲了吗?” “唉,姐夫,我要是你,那肯定要化悲愤为战斗力,非要揍他个鼻青脸肿。” 我尼玛! 陈夙宵眼泪汪汪的看着她:“这都是谁教你的?该不会又是府中的女先生?” “这倒不是,这是我从大哥床底偷拿的话本里学到的。” 陈夙宵脑门上浮起一看黑线:“你大哥不学无术,活该没爵位。” “所以,姐夫,你不要岔开话题好不好。你是皇帝,九五至尊,可不能当绿毛” 陈夙宵头大如斗,赶紧捂住她的嘴。 尼玛,童言无忌也不是这么个无忌法! 这话要是让起居郎给记上一笔,那老子绿毛龟的属性岂非就此定格,让后世笑话了。 “小德子。” “奴才在!” “摆驾坤宁宫。”陈夙宵昂首挺胸,怒目圆睁。 虽然对徐砚霜没啥感情,也知她重生之后,几乎不可能再与陈知微同流合污。 但架不住徐灵溪话里话外的鄙视,小丫头太气人。 正所谓不争馒头争口气。 说什么也要去趟坤宁宫,无论什么事,都给他们搅黄了。 “呃,陛下,那还让御膳房备十碗吗?” 徐灵溪白了小德子一眼,拉着陈夙宵一边走,一边嘀咕。 “皇帝姐夫,你这贴身太监怕不是个傻子!” 陈夙宵唔了一声:“对,他就是个二傻子。” 小德子听的真切,跟在两人身后,内牛满面。 坤宁宫正在进行一场家宴,一张不大的小圆桌上摆满了各地各色佳肴。 萧太后居中,徐砚霜,陈知微分坐两侧。 乍一看,像极了一家婆婆带着儿子儿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萧太后夹起一小片色泽金黄油亮的烤鸭放到徐砚霜碗里。 “皇后这些日子受苦了,看你都瘦了。来,多吃点。” 徐砚霜正要开口,只听殿外小德子略显尖利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第128章 母后大义 随着小德子的声音响起,原本看似和谐的殿内,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陈知微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松开,将筷子放到桌子上。 至于萧太后,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筷子扔回到桌子上。 徐砚霜倒是松了口气,萧太后相邀,她不得不来坤宁宫。 与黑月光一桌共食,属实憋的难受。 现在正好,陈夙宵竟然破天荒的登了坤宁宫的门。 陈夙宵大踏步走进坤宁宫,打眼一扫,一桌子好酒好菜,吃的比他都好。 而且,桌上还有极其少见的从南蛮海边来的海味。 尤其是那蒸的红通红的大螃蟹,天遥路远运进来,那可是天价。 奢侈,太奢侈了! 随着陈夙宵现身,大殿里除了萧太后,所有人都跪地相迎。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陈夙宵挥挥手:“都起来。” “谢陛下!” 陈夙宵看向萧太后,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当娘的亲自出马挖墙角,实在有些为老不尊,有辱皇室名声。 不过,在没撕破脸前,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儿臣,见过母后!” 萧太后冷哼一声:“哟,今儿是什么风,把皇帝给吹来了。” 陈夙宵扫了一眼满桌美味,笑道:“饥饿风!” 萧太后: 而陈夙宵不管不顾,直接占了徐砚霜的位置,伸手便抓过一只大螃蟹,扒壳去脚,吃了个津津有味。 “母后,你这从哪买来的肥蟹,味道不错!” 萧太后闻言,极为勉强的笑了笑,道:“也不算什么稀罕物,皇帝若是喜欢,大可命人采买。” 陈夙宵捏着蟹钳,两指微一用力,“喀”一声便碎了,露出里头嫩白的蟹肉来。 “母后此言差矣,朕的内帑可是空的很,吃不起,吃不起啊。” 陈夙宵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蟹肉,一脸满足。 “今日能在母后这里蹭上一顿,已是朕天大的福气。” 此言一出,萧太后眉头大皱。 这就是指槡骂槐,说她铺张浪费呢。 陈知微陪着笑:“皇兄误会了,这蟹是臣弟偶然所得,想着母后平时节俭惯了,便送进宫来让母后尝尝。” 嘶! 这话可就有点诛心了。 你陈知微偶然所得,一心想着母亲。 那他陈夙宵成啥了,孝字反过来写吗? 陈夙宵扔掉蟹壳,也不着恼,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锦帕,一边擦手,一边笑道: “呀,这倒是朕的不是了,让皇弟见笑了!” 陈知微嘴角一抽,他是贤王爷,为国为民之外,还理应处处恪守规矩。 皇权至上,尊卑有序。 他一句不阴不阳的话出口,反倒落了下乘。 于是,陈知微连忙站了起身,躬身一礼:“是臣弟失言,还请皇兄责罚。” 陈夙宵轻笑一声,抓起一只螃蟹递给徐灵溪。冲她眨眨眼,示意奖励她的。 徐灵溪眼巴巴的不敢伸手去接,生于定国公府,若说她不懂尊卑,那是不可能的。 能与陈夙宵说几句没大没小的话,就已算是胆大包天了。 现在这场合,可不是她能乱来的。 陈夙宵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原来是只纸老虎。 “陛下赏你的,便拿着!”徐砚霜适时开口。 “谢皇帝姐夫。” 陈夙宵撇撇嘴:“算你有良心。” 陈知微等了片刻,见陈夙宵不理他,便也只能强忍着怒气,继续保持着弯腰躬身的姿势。 萧太后见状,不得不出面打起圆场来:“皇帝啊,你们是兄弟。再说了,知微已经认识到错误,依哀家看,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夙宵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拿过了双干净筷子,挑着桌子上品相好的菜便吃了起来。 自从吃下天师丹,辟谷两日后,这是吃的最爽的一顿。 萧太后蹙起眉头:“皇帝若是喜欢吃蟹,不妨与知微说一声,他若有门道,时时送些进宫,可好?” 陈夙宵闻言,装出大吃一惊的模样:“母后这是哪里的话,皇弟素来节俭,这螃蟹也是偶然所得。若时时都有,那花费可不小。” 陈知微连忙道:“皇兄有所不知,前几日臣弟无意间救了一个南蛮过来的行商,算是落了份恩情。这些东西在南蛮并不值钱,那行商有报恩之心,便以成本价卖与臣弟。” “皇兄若是喜欢,等他下次再来, 臣弟一次紧着皇兄,送一批蟹进宫。” “呵呵,有心了。朕又没怪罪你的意思,搞的好像朕揪着点小事不放,结果就为几只蟹。” 陈知微干笑两声,直起腰抱拳一礼:“皇兄大义。” 萧太后却变了脸色,咳轻咳一声,道:“皇帝,你也不用在哀家这里哭穷。明日,便命人从哀家私库拿五万两银子,充盈你的内帑。” 陈夙宵直起腰,正色道:“那,儿臣多谢母后恩典!” 陈知微心塞的不行,吃了他螃蟹,还顺道敲诈一笔。 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徐灵溪拿着螃蟹的手在微微发抖,脸憋的通红,却又哪敢笑出声来。 徐砚霜都无语了,这还是原来的那个暴君吗? “皇帝无须多礼,只可惜哀家私库存银不多,不然还能多予些与你。” “母后大义!” 一句话,把陈知微,萧太后同时气的不轻。 陈夙宵见效果已然达到,为今之计倒也不宜把两人逼的太急。 正所谓,狗急了也会跳墙。 放下筷子,起身道:“母后,儿臣还有公务要处理,便不叨扰你与皇弟叙话,儿臣告退。” “皇帝慢走。” 陈夙宵离去时,瞥了一眼徐砚霜,眼里蕴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徐灵溪扯了扯徐砚霜的衣袖:“姐姐,你吃好了吗?我们也走。” “也好,天色已晚,想来你也困了。” 说着,徐砚霜转向萧太后:“母后,儿臣也该回去了。” 被陈夙宵一搅和,萧太后也没了心情,轻轻一挥手:“去,往后多来坤宁宫与哀家说说话,以免显得生份。” “儿臣记下了,儿臣告退!” 该走的,不该走的前后脚都走了。 陈知微气的一掌拍在桌上,碗碟叮当乱跳。 “欺人太甚,母后,他陈夙宵算什么东西,也敢” 啪! 萧太后一巴掌重重的扇在陈知微脸上,怒道:“住嘴!” 坤宁宫宫人们吓的跪倒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第129章 正大光明 “滴哩浪个浪啊,浪里啊呸,稳住,别浪!” 陈夙宵悠哉悠哉出了坤宁宫,心里乐开了花了,却又在一边告诫自己。 小赚五万不重要,重要的是狠狠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正走着,身后传来徐灵溪开心的喊声: “皇帝姐夫,等等我!” 陈夙宵停步转身,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徐砚霜。 只见她蹙起眉头,与自己对视,眼里意味不明。 有点无趣! 陈夙宵目光下移,当看到徐灵溪时,只见她还提着那只大螃蟹,顿时咧嘴一笑。 小丫头三两步冲到跟前,把螃蟹拿到陈夙宵眼前晃了一下: “姐夫,你就说该怎么奖励我!” 徐砚霜闻言,脑门上飘起一长串问号,满腹狐疑的看着两人。 陈夙宵沉吟片刻,道:“要不,奖励你十两银子!” 徐灵溪小嘴一撅:“哼,堂堂皇帝,九五至尊,小气!” “灵溪,不准胡闹!”徐砚霜连忙阻止。 陈夙宵却摆摆手,示意没她的事,转而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徐灵溪: “要不这样,奖励的钱呢姐夫先帮你存着。等你嫁人那天,姐天再连本带利,送予你做嫁妆!” 徐灵溪瘪瘪嘴:“不嫁!” 陈夙宵闻言,顿时就被逗乐了。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小丫头,朕等着看你食言而肥,出糗的那天。” 徐砚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既好气又好笑。 但却正因如此,她虽是庶出,母亲出身也不光彩,但在国公府却极为受宠。 不过嘛 徐砚霜上前两步,一把拎住了她的耳朵,咬牙道:“灵溪,你就没有什么交代的吗?” “交代?姐姐,这几日我都与你同床共枕,我们姐妹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所以”徐砚霜瞪大眼睛。 “所以,我想说,我没什么可以交代的。” 说罢,挣脱徐砚霜的手,徐灵溪拎着螃蟹,追着陈夙宵撒丫子便跑。 “死丫头,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 寒露眼里隐有泪光,自从老国公死后,徐砚霜脸上几乎少有笑容。 而今,幸好有小小姐。 不管她做了什么,但总归是小姐能暂时忘却悲伤。 徐砚霜转过身,看着寒露:“你说,她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那,小姐不妨去问问陛下。” 徐砚霜闻言,瞬间敛去脸上多余的表情:“罢了,随她闹去。以陛下对她的宽容,想必也不会有事。” “那,小姐您” “回凤仪宫。” 寒露回头,愤愤的瞪了一坤宁宫的方向。 陈夙宵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短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只见徐灵溪挥舞着大螃蟹,一边跑一边喊: “姐夫,一千两,给一千两行不行!” “小德子,拦住她,顺道把她送回凤仪宫。” 陈夙宵背脊发凉,吩咐了小德子一声,提起一缕内劲,疾步快跑,转眼消失不见。 不消片刻,陈夙宵总算是回到御书房,见身后无人跟来,不由长出一口气。 要是再被她缠上,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一日未归,龙案上的折子又堆的高了几分。 陈夙宵上前,拿起一本随手一翻。 才读了两句就看不下去了,字里行间,强硬无比的劝谏,倒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撇撇嘴,又换了一本,原来是要经费的。 再换一本,竟是建议提高百姓赋税的。 陈夙宵叹了口气,这满朝文武离心离德。一时半会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填补,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呜呜! 天老爷,我想回家。 别人穿成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天天当新郎。 而我为啥就这么苦哈哈的,为保小命,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唉! 陈夙宵叹了口气,缓步朝寝殿走去。 刚穿过御书房后门,走进小花园,便见寝殿门口站着两个生面孔。 陈夙宵皱眉,快步上前。 寝殿门前的宫女太监一看, 连忙跪地伏首:“参见陛下!” “你们是谁安排过来的?” 自从上次一剑刺死个偷听的太监后,御书房安稳了不少。 难不成现在又开始作妖了? 这天下先不说是不是他的,难不成御书房这一亩三分地也要脱离掌控? 陈夙宵浑身杀气腾腾! 那宫女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太监连连磕头: “回陛下,奴才是钟粹宫的侍应太监,她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婢女。” “钟粹宫?”陈夙宵疑惑道:“尔等来朕的寝宫作甚?” 太监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了陈夙宵一眼,道:“回陛下,贵妃娘娘得了太后懿旨。已然洗漱完毕,在陛下寝宫候着呢。” 陈夙宵一愣,我靠! 没完了是,萧芸私通陈知微,已有身孕。 这是眼看要瞒不住了,主动跑过来爬龙床了。 陈夙宵咬着牙,四下一看,果然在廊檐立柱阴影里,看到了拿着小本本的起居郎。 要是今晚成了好事,起居郎再记上一笔。 啧啧,那他陈夙宵岂非喜当爹? 不过 陈夙宵冷哼一声,萧北辰手握重兵,坐镇西关,俨然已成了一方诸侯。 宫里又有萧太后和萧芸,如今徐寅故去,萧家已成陈国第一氏族。 若能借此机会,将萧北辰召回帝都 桀桀 “来人!”陈夙宵双手环胸,沉声低喝。 很快,便有一名常侍御书房的太监躬着腰,迈着小碎步而来。 “陛下!” “朕今日略有不适,去请孙院正过来一趟。” “是!” 太监匆匆离去,陈夙宵咧嘴冷笑。 这事并不光彩,但若想要把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便只能“正大光明”。 云屾殿侍应太监低着头,眸光微颤,心头顿生不妙之感。 陈夙宵走过两人身边,伸手推开殿门。顿时,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再一细看,寝殿里的灯,竟全都换成了暧昧的粉色。 屏风照影,一道婀娜的身影映照其上,正翩翩起舞。 长袖薄纱,身材曼妙,每一个动作展现的都是凹凸有致。 哎呀,可惜了! 陈夙宵暗叹一口气,美人虽美,冷宫在向你招手。 第130章 永世不得出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在外人看来,陈夙宵分明就已想入非非,呆立门口,连进门都忘了。 廊檐立柱下,起居郎咬着毛笔,只觉一阵抓心挠肝。 陛下呀,好歹你是九五至尊,什么样的美色没见过。 上啊,快上啊! 你杵在门口,可让我怎么写。 难不成提笔写就:陛下为美色所迷,久久不敢踏入殿门? 咦! 可不能这么写,我可不想把脑袋写没了。 又过了片刻,萧贵妃已在屏风后舞完一曲。 眼见陈夙宵还不进来,不由手影一舞,柔若无骨的用指尖从唇边轻轻滑过,直到锁骨,胸脯。 “陛下,快来呀!” 声音妖媚入骨,陈夙宵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唔,爱妃稍等!” “陛下,难道臣妾舞的不好吗?这舞,要离的近了看,才更好呢。” “是吗?”陈夙宵咧了咧嘴:“可朕怎么觉得,带着朦胧感才更好。\" “哦,那臣妾再与陛下舞一曲,如何?”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夙宵回头一看,常侍太监领着孙院正来了。 “爱妃不必再舞了,朕,要进来了哦。” “呀!” 萧芸惊呼一声,在屏风后薄纱飞扬,轻盈无比的转了两圈。 身影一闪,影子从屏风上消失不见。 “陛下,你好坏哦!” 孙院正正要下跪行礼,陈夙宵轻轻一扬手,道:“院正不必多礼,待朕唤你,你再进来。” “臣遵旨!” 孙院正一头雾水,御书房常侍太监匆匆而来,说什么陛下抱恙,命他速往。 可是,这到了一看,皇帝生龙活虎,哪有半点抱恙的模样。 陈夙宵嗤笑一声,大踏步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不归老道跑哪去了,今日竟让萧芸占了寝宫,搔首弄姿。 绕过屏风,只见数盏粉色小灯刚好照亮屏风后的一片地方。 其余大片空间,则都陷入朦胧粉色之中。 “陛下!” 一声娇呼响起。 陈夙宵循声看去,只见萧芸已然侧躺在龙床上,单手支着脑袋。 薄纱蔽体,在朦胧粉光中玉体横陈,若隐若现。 萧芸虚虚抬起另一只手,勾魂般的朝他轻轻一勾手指。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考验老干部吗。 不由的便上前两步,站到龙床前。 萧芸见状,身体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翻身坐了起来。 随即,一双手臂便如蛇般缠上了陈夙宵的腰,头刚好枕在他的肚子上。 “陛下觉得,臣妾今夜美吗?” “美。”陈夙宵道。 “那陛下还等什么,臣妾就在这里,春宵一刻值千金,陛下不必怜惜臣妾!” 陈夙宵心跳加速,就这虎狼之词,老干部也经不起考验啊。 而萧芸说着,松开陈夙宵,便要给他宽衣解带。 “等等!”陈夙宵连忙捉住她的双手。 “陛下。”萧芸不由哀怨起来:“难不成陛下是不喜欢臣妾?” 陈夙宵嘿嘿一笑:“倒也不是,那就让朕替爱妃检查身体,如何呀!” “嗯~陛下,讨厌。” 陈夙宵眼疾手快,抬手在她耳朵根处轻轻一按,劲气瞬间爆发。 萧芸哼都没哼一声,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状,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若再继续下去,就快要把持不住了。 少倾,平复好心情,陈夙宵才朝殿外喊道:“孙院正,你可以进来了。” 寝殿门口,跟随萧芸一起过来的宫女太监,正瑟瑟发抖。 孙院正不疑有他,提着医箱便走了进去。 “陛下,先让老臣替您把把脉。” 陈夙宵无语,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道:“朕让你来,是给萧贵妃把脉的。” “萧萧贵妃?” 孙院正顺着陈夙宵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两眼一突,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老臣该死!” 孙院正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也是他能看的? 陈夙宵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萧芸无遮无拦的躺在床上。 而孙院正可不是太监,这种香艳的场景,不是他能看的。 且不说有僭越之嫌,就光他这把年纪,搞不好会喷血而亡。 本着体谅老人的意思,陈夙宵重新回到床边,扯过锦被把萧芸身体盖住,只露出一只手,一颗脑袋来。 “行了,你快给她把脉,有任何不妥都与朕细细道来。” “是!”孙院正擦了一把冷汗,依旧不敢去看萧芸,而是膝行上前,只一眼手腕的位置,抬手按了上去。 只短短片刻,孙院正猛地睁大眼睛,喃喃道:“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嗯” 孙院正松开萧芸的手腕,转向陈夙宵,满脸喜气:“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陈夙宵面色淡然,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哦,是吗?可知月份?” “回陛下,贵妃娘娘确已有身孕,且已至少两月有余。” 陈夙宵拍了拍胸口,还好,绿帽子是原主的。 “好,你回去,赏银明日送来。” “谢陛下恩典。” 孙院正高高兴兴的走了,陈夙宵神情冷冽随后走出寝宫,朝起居郎招了招手。 起居郎有点懵逼,但还是一溜烟过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 陈夙宵唔了一声,道:“朕说,你记。” “是!” “泰宁二年七月十八,贵妃萧氏私通外男怀孕,欲盖弥嶂,勾引皇帝于御书房寝宫。幸得皇帝慧眼识破,皇室血脉免遭沾污!” 起居郎就只写了开头一句话,便呆愣当场,手中毛笔悄然落地,摔出一声脆响 。 钟粹宫过来的两人已然吓瘫在地,连磕头求饶都忘了。 恰在此时,把徐灵溪送回凤仪宫的小德子回来了。 陈夙宵冷冷的注视着起居郎:“你照实记录便是。” 起居郎都快吓尿了,尼玛,这事能写吗。 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不应该低调处理吗,若真在起居簿上落了笔,后世之人该如何看待他陈夙宵。 “小德子,拟旨!” 小德子闻言,匆匆转回御书房,很快便取来一张空白圣旨。 陈夙宵浑身寒气直冒,怒声道:“贵妃萧氏,私通外男,德行有亏,抹黑皇家,即刻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小德子身体一颤,拿着空白圣旨,表情惊恐,比起居郎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131章 不宜得罪太狠 陈夙宵大动干戈,此时天清月朗。然而,在场所有人却都觉得天塌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虽有夸张的成份在里头,但陈夙宵暴君臭名在前,谁又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那遭殃的池鱼。 “来人!” 呼啦啦! 一大群常侍宫人冲将进来,不由分说便跪了一地。 “去,把萧氏给朕拖出来。” “遵旨!” 两名太监如狼似虎冲进寝殿,转眼便把萧芸用被子裹着扛了出来。 陈夙宵一看,顿时就不乐意了。 老子是暴君,对待给老子戴了绿帽子的废妃,还用给她留面子? “嗯,尔等是听不懂朕说的话吗?” 两名太监身体一颤,调头又跑了回去。只片刻,便一人捉了萧芸一只手,万分羞耻的被拖了出来。 殿外可比殿内光亮了许多。 陈夙宵定睛一看,险些流鼻血。 原来,萧芸身上除了一件薄纱,内里连件肚兜都没穿,那三点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给朕浇醒她,朕要让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所犯何罪!“ 这回没人再敢打折扣。 很快便有一名宫女提着一大桶冷水回来,劈头盖脸泼到了萧芸一身。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萧芸缓缓睁开眼睛,满脸懵圈,眼里独余天高地阔。 四周静悄悄的,她耳畔发丝上一滴水珠落下。 ”滴嗒“! 瞬间将她惊醒,伸手一摸,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而自己正躺在一滩冷水中。 ”啊!“ 萧芸惊呼一声,翻身坐起,举目四顾。四周跪了十几名宫人,只有陈夙宵背光负手而立。 由下而上,看不清他的脸,身影却显得无比高大。 ”“陛下,您这是何意?”萧芸颤声发问。 明明前一刻还在寝殿幻想着与他春宵一度,怎地转眼便到了寝殿前的小花园。 陈夙宵冷笑一声:“小德子。” 小德子麻溜起身,托着根本来不及填写的空白圣旨,照本宣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萧氏,私通外男,德行有亏,抹黑皇家,即刻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钦此!” 萧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惊恐起来。 翻身跪倒,”咚咚咚“的磕起头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陈夙宵撇撇嘴,突然想起一句经典语录来。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快死了。” 说着,陈夙宵蹲下身,一把捏住萧芸下巴,低声说道:“不仅你会死,你还会连累萧家跟着你一块儿死!”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奸夫。” 萧芸面若死灰,抖若筛糠,结结巴巴道:“陛,陛下,你你不能这样,你你若这样对我,姑母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夙宵一用力,将她推倒在一边,根本就不屑与她解释。 “来啊,把她拖走,留在这里只会污了朕的眼睛。” 还是刚才那两名太监,上前捉了她的手就准备拖走。 萧芸大怒,用力挣脱开来,喝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焉敢羞辱于我。” “陛下,我要见姑母,我要见姑母。” 陈夙宵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你想见她?呵呵,哈哈,有何不可。” “来人,去坤宁宫,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朕就在这等着她。” 萧芸一愣,眼里惊喜过后,便是疯狂。 时间如流水,小花园里却连一丝风都没有,所有一切都似乎随着沉重的气氛凝固了。 终于,去坤宁宫报信的太监去而复返,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萧芸眼巴巴的看向那名太监身后,空无一人。 “回陛下,太后娘娘已经睡了,只差了嬷嬷说,有事明日再说。” 萧芸颓然坐倒,当希望破灭的那一刻,她的心随即沉入谷底。 陈夙宵冷哼一声,挥挥手道:“拖走。” 太监们拖着萧芸离开小花园后,才隐约传来萧芸癫狂的大笑声。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从钟粹宫过来的两人身上: “你们便也随她去冷宫,她若是死了,朕会夷了你们九族。” 两人哆哆嗦嗦,磕了一个头后,艰难爬起身,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跌跌撞撞跟了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陈夙宵心情大好。 原来还找不到机会收拾她,却没想到她会自己送上门来。 “陛下,萧氏入了冷宫,那钟粹宫的宫人们当如何处置!”小德子总算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在现代,往往说诛连有违天道,是权利的滥用。 但此刻,陈夙宵觉得诛连,是那么的正确。 萧芸在宫中与陈知微媾和,钟粹宫便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通通打入贱籍,发配北疆。” “是!” 小德子应声而出,今晚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皇帝有令,这件事便一刻也耽误不得。出了御书房,带着一群太监和大内侍卫,匆匆赶往钟粹宫。 陈夙宵回头瞥了一眼大敞开的寝殿殿门,粉光依旧。 不由一阵嫌恶! 于是,吩咐宫人们务必将寝殿内的一切物件全部换新。 一夜肯定是做不完了,陈夙宵一阵苦恼,奶奶的,今晚该去哪里睡觉? 就在陈夙宵愁眉不展时,徐砚霜带着寒露进了小花园。 见过礼。 陈夙宵盯着她看了又看,明知故问:“皇后深夜不睡觉,过来作甚?” “陛下,不知臣妾可否与您单独说说话。” “哟!”陈夙宵调笑道:“皇后这是有什么体己话要与朕说?” 徐砚霜脸色微红:“陛下若是非要这样想,那臣妾无话可说。” 陈夙宵挥挥手,屏退左右:“好了,你可以说了。” 徐砚霜上前两步,靠近陈夙宵:“陛下,萧芸大逆不道,但您何必如此羞辱于他。” “你来就跟朕说这件事?” 徐砚霜摇摇头,道:“不,臣妾深知陛下用心,但若萧北辰不肯回来,您当如何?” 陈夙宵眼里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笃定自己的意图。 明明聪明的过分,结果前世是个恋爱脑,落个横死的下场。 “萧北辰坐拥征西军,萧家嫡系一脉全部都在西陲虎牢关,留在帝都的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支。” “陛下,此事可大可小,实不宜把萧北辰得罪的太狠。” 陈夙宵闻言,浑身冷汗直冒。 徐砚霜就差没明说,若是逼的太急了,搞不好人家会举反旗。 第132章 雪上加霜 这事有点难办! 可是,已经将萧芸打入冷宫,还是以极尽羞辱的方式。 有陈知微在,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他不添油加醋都算他有良心。 “那皇后觉得,朕该怎么做?”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养兵,养一支足以镇国的雄兵。” 陈夙宵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徐砚霜,难不成她知道了些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这兵该怎么养?” “臣妾有个想法,不知当” 陈夙宵最烦这句话:“你若想说,那便说,你若不想说,那便回你的凤仪宫好好待着去!” 徐砚霜被噎的不轻,这件事她本来就存了私心,所言所行也不过是打个提前量。 结果,被堵的没脾气。 世人皆说皇帝对她爱而不得,看来也不过是谣传。 “陛下,臣妾以为,可以定北军为核心,建设一支无往不胜,忠心卫国的军队。” “哦!” 陈夙宵了然,原来是趁机前来为定北军讨好处来了。 一旦同意了她的想法,那举国战争资源,必然全面朝着定北军倾斜。 虽说如今定北军虎符在手,但陈夙宵心知定北军还是徐家的。 再说了,坊间传言他为夺兵权,毒杀徐老国公之事,依旧传的甚嚣尘上。 谣言传到远在北疆的拒北城,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所以,就目前来看,冒然特别照顾定北军,实乃不智之举。 “陛下是在担心定北军军心?”徐砚霜问道。 “那皇后觉得,朕不该担心吗?” 徐砚霜笑道:“当然,有臣妾在陛下身边,定北军便只会站在您的身后。” “话不能说太满,容易打脸!”陈夙宵嗤笑道。 徐砚霜顿时便泄了气,无奈道:“陛下,日久见人心,终有一日,您会看到定北军的赤胆忠心。” “呵!那朕便等着那一天。” “陛下,还有一事。”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你说,朕听着。” “北狄使臣被劫杀,国书丢失。北秋势必不会善罢干休,北疆迟早会有一战。” 徐砚霜看着他,沉声道:“陛下须早做准备。” 陈夙宵叹了口气,自从自己穿而来,改变了许多事,这剧情便也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陈国与北狄迟早会有一战,这毋庸置疑。 但现下,陈夙宵手里还捏着国书原件。 “按照惯例,朕倒是觉得北蛮子会再派使臣。” “陛下就如此笃定?北狄人野蛮,您就不怕他们直接开战?” 陈夙宵撇撇嘴:“能要讨要岁供,就证明他们没有把握战胜定北军。除非哦,对了,如今的定北大将军是谁?” “我爷爷收的义子,父亲义兄,前定北军副将韩长庚。” “那他总不似你大哥那般草包!” 徐砚霜脸色涨红,虽是事实,但说出来就显得十分不堪。 咬咬牙道:“韩叔跟随臣妾爷爷二十余载,兵法武艺都已尽得真传。有他在,拒北城自然无恙。” “那不就结了!”陈夙宵一摊手,耸了耸肩。 徐砚霜见状,眉头紧皱。 这下意识的动作,原来陈夙宵可从来都不会。 “好了,夜已深,皇后该回去了。” “臣妾告退!” 出了御书房,徐砚霜踩着露水走的不疾不徐。 寒露紧跟在身后,满眼八卦的看着徐砚霜的背影。 衣衫整齐,发饰也与来时一模一样。 看来,无事发生! “寒露,文瀚可有消息递进来?” “有。”寒露道:“侯爷递来消息说已选了两处地方作为重开侯府之地,原国公府家财已经开始变卖,只等筹措到足够银钱,便会搬出国公府。” “哦,那他选了哪两处?” “其一是距离原国公府不远,紧挨着礼部尚书老爷的府邸。有一大片旧宅,可以买下来拆了重建。” “其二便是去安平苍与长庆侯为伴。” “安平,安平!”徐砚霜喃喃自语。 半晌,才道:“罢了,就让他自己做决定。外祖被夺了爵位,虽然还是礼部尚书,但陆家的地位已大不如从前。” “所以,小姐觉得还是去安平巷好?” 徐砚霜转身赏了她一个脑瓜崩:“我可没说,你不要拿去与文瀚说。” “嘻嘻,我晓得的。” 寒露掰着手指头:“小姐,您说陛下突然启用长庆侯。往后安平巷会不会荣光万丈?” “我不知道。” 寒露瘪瘪嘴:“只可惜衔珠巷是商贾聚集之地,与侯爷身份不符。“ 徐砚霜猛地回头:“死丫头,你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衔珠巷之事,我们不能插手。” ”哦。“寒露弱弱的应了一声。 “那,我们的钱?” 徐砚霜叹了口气:“暂时就用国公府原有的铺子,尽最大能力支援定北军,我感觉大战不远了。” “小姐,要打仗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机去北疆边关了。” “嘘!”徐砚霜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小点声。” 寒露哦了一声,闭紧嘴巴,不再乱说话了。 寝殿在重新布置,陈夙宵没地方可去,便只能待在御书房,百无聊赖的翻看奏折。 大多都拿红笔打了叉。 后半夜很平静,陈夙宵靠着龙椅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早早进宫来的吴承禄给叫醒了。 “老奴参见陛下!” 陈夙宵精神头很好,难得的给了吴承禄一个笑脸: “朕的指挥使大人这么早就来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是,陛下可还记得您吩咐影一大人送进大理寺的女刺客。” 陈夙宵一拍脑门,怎么把她给忘了,当时还说要亲自审问的。 “朕还真忘了,不过,你这早早过来说起她,难不成有收获了?” “有!” 吴承禄十分兴奋。 “你们审了她?” “没有,影一大人吩咐过,说您要亲自审问。所以,老奴不敢僭越。” “审都没审,那你有什么收获?”陈夙宵撇撇嘴:“难不成你来告诉我她是个美人儿?” 吴承禄干笑两声:“陛下乃九五至尊,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又岂会在意一个刺客。” 陈夙宵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你就说有什么收获便是。” “老奴无意间发现,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剑门弟子。” “那又如何?”陈夙宵疑惑道,那天晚上他就发现,她与那些死士不尽相同。 “铁剑门”吴承禄深吸一口气:“是先太子的忠实拥趸!” 陈夙宵猛地站起身,先太子残党,可比陈知微更想要他的命。 这怎么看,都有点雪上加霜的意思。 第133章 恶兆谶语 陈夙宵叹了口气,原主也不是没想过派重兵铲除铁剑门。 可江湖太神奇,聚散无形,实力还不可小觑。 比如铁剑门这种执江湖牛耳者,往往一呼百应。 若真是逼急了,正大光明拉起反旗也不是不可能。 前有萧北辰,后有铁剑门这个江湖缩影。 直到此时,陈夙宵总算清楚的明白,原主死的不冤。 就算没有徐砚霜反水,江湖,庙堂一起发力,他也是难逃死劫。 陈夙宵暗自哀叹,我太难了! “陛下!” 吴承禄见陈夙宵沉默,轻唤了一声。 “哦,你接着说!” 吴承禄脸色一僵,眼里神色复杂,恭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那女刺客出身不凡,乃是铁剑门门主嫡系一脉。如今” 陈夙宵既惊又喜,自己不过是刚回过神的撱口一句,结果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 怎么说都跟萧芸有异曲同工之妙!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如今”陈夙宵笑着接过话头:“她落在朕的手里,或可借此拿捏铁剑门。” “陛下英明!” 陈夙宵将思维无限发散:“大伴啊,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又是铁剑门凌家嫡系,会不会是” “门主之女!”吴承禄兴奋的抢答。 陈夙宵很高兴,只淡淡看了一眼吴承禄。 老东西属猴的啊,顺杆爬的挺溜。 吴承禄自知失礼,连忙束手躬身垂首退了半步。 陈夙宵很满意他的表现,自从吴有财全家入狱,吴承禄眼神就清澈了。 “不过,你真确定她的身份?” “老奴有十成把握,因为,她身上有凌家族徽刺青!” 陈夙宵满脸揶揄的看着吴承禄,像看老流氓似的。 吴承禄一看,连忙解释:“陛下,老奴只是无意间看见。再说了,老奴身体残缺,对这种小女娃子可提不起兴趣。” 陈夙宵腹诽,历史上变态的太监可不少。 身体残缺,心理扭曲,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撇撇嘴,也懒得反驳。 “走,朕要去亲自见见这位铁剑门嫡女。” 说着,陈夙宵一刻不停,抬脚便走。才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道:“对了,铁剑门姓啥?” “回陛下,铁剑门是三百多年前由凌华阳开宗立派,传至今时,已是第六代,当今铁剑门主名唤凌剑秋,于五年前继门主位。” “三百载?” 陈夙宵暗自咋舌,这尼玛,可比他陈国立国还要久远。 “走,朕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顺道,你与朕说说凌剑秋的故事。” 吴承禄跟在陈夙宵身后,一边走一边说: “是!这过,这些年老奴久居皇宫,对江湖上的事便多是道听途说。” “无妨,把你知道的随便一说,朕权当听个乐子。” 吴承禄思索片刻,才道:“据说凌剑秋前半寂寂无名,虽是嫡长子却不受老门主待见。然而,六年前他孤身一人,一剑,一舟深入百里雾隐大泽,屠灭为祸一方的水贼。” “至此,名声方显。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持剑游历,挑战了大半个江湖,从无败绩。一年后回归铁剑门,还是以一剑,逼迫老门主退位。” 陈夙宵正听的起劲,吴承禄却闭口不说了。 不由好奇道:“这就没了?” “没了!” 陈夙宵一阵无语,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江湖秘闻,可歌可泣的侠客传说。 结果,就这? 扬名,夺权,走的不正是陈知微的路子嘛。 今天的天色有些阴沉,天边都泛白了,却不见有太阳出来。 陈夙宵才刚走出宫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穿着朝服,戴着冠冕,齐整整的跪成一片,把宫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卧槽!什么情况? 百官跪宫门,这是要逼宫吗? 吴承禄浑身冒着寒气,上前一步,把陈夙宵挡在身后,尖细的嗓子如一把冰锥刺向众大臣: “诸位大人在此堵陛下圣驾,意欲何为!” 然而,此时百官汇聚,可没有人会怕他一个阉人。 顿时便有一名七品言官抬起头,怒声喝斥:“吴承禄,你个阉人,蛊惑陛下,荒废朝政,罪大恶极!” 明晃晃的人身攻击啊! 吴承禄闻言,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敢问这位大人姓基名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名姓,鄙人姓阮名正!” “阮正,很好,咱家记住你了。” “阉狗,本官怕你不成。” 说罢,那阮正隔着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头,遥遥望向陈夙宵,高声道: “陛下,您若再纵容这条老狗胡作非为,我陈国危矣!” “放肆!”吴承禄心态再稳,也有些绷不住了。 一口一个阉人,一口一个老狗,这是把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脸皮撕下来当抹布了。 陈夙宵拍拍吴承禄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古以来,言官都是不怕死的,头铁,还浑身都是刺。 且不说他一个太监,就是他这个皇帝被骂了,也不能轻易杀了。 不然,言官流芳百世。 而皇帝却要落个不听劝谏,滥杀忠臣的恶臭名声。 “还请陛下迷途知返,切莫再一意孤行。您可知,如今我朝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陈夙宵嗤笑一声:“怎地,朕就几日不上朝,我陈国江山就要倒了?” 越说越气,陈夙宵抬手指向众大臣:“诸位臣工往日里不都信誓旦旦。说什么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那尔等说说,朕要你们何用?” 众大臣身体一颤,包括那阮正在内,全都把头低了下去。 “再者,诸位还真当朕无所事事,整日逍遥?老国公遇刺,朕不得亲自过问?科举舞弊,尔等可有出过半分力?” “诸位不都关起门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天色刚亮,也只有相邻之人才能看到才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夙宵扫视众人,忍着冲动,没把最核心的骂出来。 这里头,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向着他的? 片刻,众大臣依旧堵着宫门,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陈夙宵皱眉,看向中书令刘允之:“怎么,刘卿对朕也有意见?” “呃,老臣不敢!” “那你带头堵朕是几个意思?” 刘允之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痛心疾首道:“陛下,我等此行非是要与陛下为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刘允之深吸一口气,猛地以头撞地,声音发颤:“陛下,三日前离水现鱼腹血书,一日前莲花峰绝壁佛光示警。” “上苍已降下恶兆谶语,还望陛下勤修己身,谨言慎行啊!” 第134章 朕比谁都珍惜这座江山 陈夙宵嘬了嘬牙花子,多么熟悉的味道和配方。 都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 “哦,那你倒是说说,鱼腹血书,佛光示警都说了些什么啊?” 陈夙宵盯着刘允之:“朕,洗耳恭听!” 刘允之咽了口唾沫,颌下白须轻颤,嘴张开又闭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哑巴了?” 陈夙宵嗤笑一声,转而看向众人。天光乍现,总算能勉强看清一众大臣的样子。 一个个低眉垂首,像一群鹌鹑。 “诸位臣工,谁能告诉朕恶兆都说了些什么啊!” 等了半晌,依旧没人说话。 就连一开始叫的挺欢的阮正都沉默了。 陈夙宵看着众大臣,不屑的撇撇嘴。 他可不信这些玩意儿跑过来跪宫门,是存着规劝的好心。 十之八九,不过是想把这件事往大了闹。 说到底,跪宫门这种手段,虽然低级,但影响巨大 。 天色一亮,百姓们上了街。只要有人看到了,自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闹的满城风雨。 离水是陈国命脉,离水之鱼腹藏血书,天下百姓怕是都会信了。 而莲花峰大觉寺,更是陈国境内香火最为鼎盛,信徒最为广众的佛寺。 后山绝崖佛光,更增了谶语的真实性。 “刘大人哑巴了,诸位也跟着哑巴了?”陈夙宵沉声喝斥,面色不善。 突然,人群中有人低低的念诵起来: “泰之不宁,君王无道。石马夜嘶,贤者临宸。离水忽逆,血书鱼腹,非嫡非长,紫微易主。” “嗯?”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似乎没有听清。 然而,下一刻,越来越多的大臣跟着念诵起来,声音次递拔高,渐有声震云霄之势。 “泰之不宁,君王无道。石马夜嘶,贤者临宸。离水忽逆,血书鱼腹,非嫡非长,紫微易主。” 金水桥外早起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驻足观望,人越聚越多。 陈夙宵满脸黢黑。 除了石马夜嘶,离水忽逆还带着点神秘色彩。 剩下的就演都不演了,贤者临宸,紫微易主,就差没把陈知微的名字写进去了。 手段低级,但有效啊。 颇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即视感。 而陈夙宵基本可以确定,大觉寺与陈知微有关系,且这件事多半也是大觉寺的和尚在作妖。 才刚让赤练调查大觉寺,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吴承禄脸色铁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夙宵,低声道:“陛下,您看要不要出动大内侍卫,赶人!” 陈夙宵笑了:“承禄啊,既然他们愿意在这喊,那朕又怎能拂了他们此番好意。” “呃,这”吴承禄都惊呆了。 “派人给朕守着,谁要敢停,便以欺君之罪论处!” 说罢,陈夙宵抬脚,直接踩着众大臣的脊背往外走去。 吴承禄傻眼了,他已完全看不懂陈夙宵的行事风格了。 众大臣们也傻眼了,一直喊,还不能停? 这与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啊。 这种话传出去,皇帝不应该大发雷霆,或者心惊胆战吗?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吴承禄朝看守宫门的侍卫挥了挥手:“来啊,派人守好了,不得出半点纰漏,否则陛下怪罪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平日里这些文武百官可都是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存在。 而他们,除了统领陈蕴,在众位大人面前,都没说话的资格。 “这” “还犹豫什么,陛下有令,不得违抗。” “是!” 侍卫挺直胸膛,大喝道。 吴承禄满头大汗,眼见陈夙宵渐行渐远,赶紧施展轻身功法,一脚踏在金水桥石栏立柱上,飞身越过护城河。 在他身后,数十名大内侍卫穿着黑甲,佩着战刀飞奔出来,转眼间便把文武百官给围了起来。 一双双冷冽的眸子,每时每刻都在众大臣脸上扫过。 “陛下有令,不准停!” 百官欲哭无泪,小丑竟是我自己! 在数十侍卫虎视眈眈之下,百官只得扯着嗓子大声疾呼,一遍一遍又一遍。 一时间,宫门前的变故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而来,在护城河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议论声此起彼伏,忧心者有之,猜度者有之,看笑话者亦有之。 “哎哎,可有明白人说说,陛下此举,是为何意?” “哼,这不明摆着暴君无道,拿文武百官取乐。” “嘘,你不要命了。” “嘁,胡说八道,依洒家看。皇帝陛下分明就是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怕这谶语恶兆。” “哈哈哈,你们看,那不是赫赫有名的大文豪,文渊阁大学士,中书令刘大人吗。啧啧,文人风骨咋全没了。” “唉,又一个不怕死的。” “诸位可知,就在昨夜,城外离山皇陵,石马真的在夜里嘶鸣。离水逆流,也有不少人看到过了。” “所以陛下当真昏庸无道,天欲弃之?” “不好说,不能说!” 吴承禄直追出小一里地,才堪堪赶上陈夙宵的脚步。 陈夙宵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还真是老当益壮。” 吴承禄闻言,尴尬不已:“让陛下见笑了,老奴年老体衰,武功早已不如当年。” 说着,又忧心忡忡道:“陛下,您就真不担心?” “担心呐,谁说朕不担心,天下愚者众,智者少,这种骗人的把戏效果是很好的。” “可是您为何”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亏你进宫这么多年,先不说跟在朕身边两年,跟着父皇也有十几载,这么点事都想不明白?” “恕老奴愚钝!” 陈夙宵嗤笑道:“朕若依你把他们赶走,流言就不存在了?” 后半句陈夙宵没有明说,流言说多了,也就没人信了。 当然,也可能适得其反,反而让人深信不疑。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吴承禄恍然大悟,但随即又忧心道:“那陛下可有应对之策,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恐生民变啊!” “放心,朕比谁都珍惜这座江山!” 吴承禄汗颜,请缨道:“陛下,不若将此事交与老奴,老奴定当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夙宵摆摆手:“不必,你把手头上的事做好便是,这件事,朕会交给其他人去做!” 二人说话间,大理寺已遥遥在望。 第135章 凌月 天才刚亮一会,蓦地,好似平地一声惊雷。 “轰咔”! 吓的整个帝都的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天空随之风起云涌,眨眼间,黑云压城。 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妖风,呼啸着袭遍全城,穿街走巷,将角角落落的尘土,污垢全都给吹了出来。 呼啸的风声压过了压过了宫门前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围观的百姓们收起看戏的心思,忧心忡忡的抬头望天,仿佛真如恶兆降临一般。 此时此刻,天地与百官和鸣,皇宫乃至整座帝都显得风雨飘摇起来。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滴砸下,陈夙宵在进入地牢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笑道: “久旱逢甘霖,好兆头啊!” 吴承禄却不这样想,天变的太快了,恐怕也只有陛下您会这么想了。 唉,多事之秋,怕是要来了! 陈夙宵呵呵笑着,一步步朝地牢走去。外面天色阴暗,往下的阶梯两旁插着的火把顿时显得无比明亮。 依旧是甲字号地牢。 原先的牢头狱卒沦为了打杂的小厮,整座地牢由锦衣卫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火把也比之前密集了不少,将整座大牢照的几乎纤毫毕现。 陈夙宵才刚走进去,便有人发现了他,随即一手抚胸,单膝下跪,道: “参见陛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如产生了连锁反应般,大牢里不仅是看守的锦衣卫跪地迎接,高呼陛下。 就连关在牢笼里的囚犯也匍匐在地,跟着一起呼喊。 陈夙宵抬了抬手:“都起来。” “谢陛下!” 当然,敢站起来的,也只有牢笼外的锦衣卫和沦为杂工的狱卒们。 而牢笼里的人却痛哭流涕,磕头不止,纷纷大喊: “陛下饶命,罪臣知错了!” 一群尸位素餐,又贪生怕死之辈。尤其是国子监祭酒大人,哭的最惨,喊的最大声,平时读书人的傲气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夙宵才没空理会他们,环视四周,笑道:“看守如此森严,有必要吗?” “回陛下,当然有。自从胡安自尽身亡,老奴不得不如此。” 很好,这个理由很强大。 “带路。”略过话头,陈夙宵道。 吴承禄应了一声,引着陈夙宵到了戒备最为森严的甲字甲区。 这里十间牢房,全部由精铁打造,关的都是杀头的重犯。 而那位铁剑门嫡女,便关在甲区一号大牢。 这是一间上接穹顶,下入地底的独立大牢,四个角各站了一名锦衣卫,火把全方位无死角的照着大牢里的一切。 犯人有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四人的眼睛。 脚步声临近,四名锦衣卫再次躬身一礼,悄然后退了半步。 而大牢里的女刺客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几日不见,还是当日的装束,黑色短打劲装。 只不过身上多了副沉重的手铐,脚镣。 几日不见,头发蓬乱,额头上被影一砸出来的淤青犹在。脸上脏兮兮的,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她睡觉的草窝子旁,有几片破布,那是被她撕碎的囚衣。 只是眨眼间,陈夙宵便把牢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走到牢门前,挥挥手,道:“开门。” 一名锦衣卫上前,从腰间取下特制的钥匙将牢门打开。 “陛下小心,此女十分狂暴!” 陈夙宵哑然失笑,都穿上脚镣手铐了,还能狂暴到哪里去。 摆摆手,示意无碍,抬脚便走了进去。 吴承禄全神戒备跟在陈夙宵身侧,随时准备动手。 两人进了牢内,女刺客蜷缩着双手交叉环胸侧躺在草窝子里,依旧不为所动。 陈夙宵歪着头看了半晌,脸还算清秀,即便身处大牢,也不见灰败死气,反而有一种孤傲! “陛下,老奴这就去把她抓过来。” “不必!”陈夙宵一阵好笑:“不是说你十分狂暴吗?怎么像只受伤的小猫!” 女刺客本就没睡着,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陈夙宵。 下一刻,只见她弹身而起,在手铐脚镣摩擦撞击声中,和身朝陈夙宵扑了过来。 “找死!” 吴承禄大怒,一步迈出,瞬间挡在陈夙宵身前,枯枝一般的手随之探出,精准无误的抓住了手铐。 女刺客犹自不服,弹跳而起,想要用双脚去踹吴承禄。 结果,吴承禄好整以暇,抬起脚踩住脚镣中间的铁链,狠狠的将她踩了回去。 下一刻,他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拳砸在女刺客的小腹上。 女刺客连遭挫败,闷哼一声,一张脸憋的通红,眼神却满是恶毒的盯着吴承禄。 “狗贼,有种放开我,光明正大与我打一场。” 吴承禄脸上浮起老太监特有的阴笑:“你已是阶下囚,只要陛下一句话,咱家随时都能杀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女刺客扭头看向陈夙宵,眼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怎么,朕不是你想象中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样子?” 女刺客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诧异。 “你真是陈夙宵?” “放肆,陛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吴承禄欲挥拳再砸。 女刺客说话的时候,陈夙宵便已看清她嘴里隐现的血迹。显然,刚才吴承禄那实打实的一拳,已经让她受伤了。 于是,连忙阻止。 “哎,停,停!你要是把她打死了,那朕还拿什么要挟凌剑秋。” 吴承禄闻言,笑道:“陛下所言极是!” 女刺客却惊讶的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说说,姑娘姓凌,名甚?”陈夙宵道。 “呸!” “哟,还是个小辣椒。” 陈夙宵笑道,转而对吴承禄道:“承禄啊,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有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嗯,不限手段!” 吴承禄阴恻恻笑道:“回陛下,最简单的莫过于十指连心。先准备十枚细针,一一从指甲缝里扎进去,然后再搅他个血肉模糊。若是手指不够,大可以用脚指作替补。” 陈夙宵摇摇头:“这位姑娘是江湖中人,这点疼痛想必难不倒她,还有吗,来点特别一点的。” “看她脏兮兮的样子,那不如给他梳洗一番。先烧准备一把铁刷子,再烧一锅开水。哪里脏了浇哪里,然后再用铁刷子仔仔细细的刷一遍。” “一遍不够便再来一遍,老奴觉得,只要刷到骨头,肯定会白的瘆人!” “还有吗?”陈夙宵似乎还不满意。 女刺客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而青,再由青变白。 “别说了,别说了。”女刺客喘着粗气,道:“不就是想知道本姑娘的名字吗,我告诉你便是。” 说着,她死死盯着陈夙宵,几乎一字一顿:“听好了,本姑娘姓凌,名月。” 第136章 救人 凌月? 陈夙宵拍拍吴承禄的肩膀,道:“放开她!” “陛下,她” “无妨,她若再不老实,朕就允你给她洗刷刷。” 洗刷刷?什么鬼。 手脚被松开,凌月却不敢动了。 光是听在耳朵里就已经毛骨悚然,如果当真在自己身上施展一遍,那还不如死的好。 江湖人永远奉行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这无关贪生怕死! 人活着才有希望,若是死了,什么都是空谈。 所以,凌月决定。 我忍! 老老实实坐回到草窝子里,双臂抱膝,头就低低的藏在双臂间不大的空间里。 嘿! 陈夙宵顿时就无语了,明明是你刺杀朕在先,怎么搞的好像你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不由撇撇嘴,单刀直入:“说说,是谁给你们透露朕的行踪。” 凌月埋着头,不吭声。 陈夙宵继续问道:“或者你可以告诉朕,那些死士从何而来?” 凌月依旧无声。 看来是铁了心非暴力不全作啊! 终究还是太年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承禄!” 吴承禄心领神会,尖声道:“来人,给咱家烧一锅开水。” 凌月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望着陈夙宵,双眼直欲喷火。 “卑鄙,无耻,暴君,狗皇帝!” 吴承禄一声怪笑:“陛下,老奴这就让人拿来针线,把她的嘴缝起来。” “你敢。”凌月尖叫道。 “桀桀你当这里还是你的铁剑门吗?” 说话间,牢房外已有狱卒搬来了一口大铁锅,就等着搭好架子,挂起来就可以烧开水了。 凌月眸光跳动,虽不至于即刻就死。但若真给洗刷刷了,那可比死了还难受。 “我我”凌月咬着牙,那个“说”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凌剑秋是你爹?”陈夙宵突然问道。 “放屁!”凌月大怒:“他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无耻小人,就他也配当我爹。” 陈夙宵,吴承禄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脑门上都刻满了问号。 啥情况,难道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那还怎么拿她要挟凌剑秋。 “你姓凌,出身铁剑门,身上纹有凌家族徽。那,凌剑秋是你什么人?”吴承禄尖着嗓子问道。 凌月冷笑:“老娘是他姑奶奶!” 噗! 陈夙宵险些当场笑出声来,年龄不大,口气不小。 就是不知凌剑秋听到这话,该作何反应。 吴承禄脸色难看,眯起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牙尖嘴利,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这里是大理寺大牢。” “或者,你想去诏狱里的待着。” 凌月感觉自己正被一头阴损恶毒的怪物盯着,浑身汗毛直立。 锦衣卫初建,诏狱的恶名还只在朝堂小范围流传。 然而,这并不能妨碍凌月脑补。 大理寺大牢关的犯人形形色色,是死是活都有律法为依据。 所以,算不上是死牢。 而诏狱之名,听起好似平平无奇,但由吴承禄阴恻恻的说出来,恐怖感便由然而生。 “我”凌月抬头看着陈夙宵,弱弱道:“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你觉得呢?” 凌月瞪着大眼睛,把无辜两字刻进了眼底深处。 吴承禄回头看着牢外的熊熊烈火,锅中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一把崭新的铁刷子就挂在牢门上,晃晃悠悠。 “陛下莫急,老奴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开口。\" 凌月抬起头:“我本在江湖是游历,突然收到家族秘信传书。至于那些死士,我是到了城外才与他们接上头的。”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说罢,凌月像是赌气一般侧过身,道:“你若还是不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夙宵叹了口气,道:“看来是个无用之人,承禄,想办法找到凌剑秋,若他拿不出让朕心动的东西。她,秋决!” 凌月闻言,低声自语:“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然而,她又拉不下脸来求饶。 正在这时,一声大喊传来:“快跑啊,雨势太大,水倒灌了。” 与此同时,湍急的流水声传来。 “哗哗哗”! 吴承禄脸色大变,闪身出了牢房,狂冲而出。片刻,又飞奔回来。 “陛下,快走,水太大拦不住了。” 陈夙宵猛地一拍脑门,流年不利,跑来审个犯人都要被水淹。 找谁说理去。 难道原主真的遭遇了天谴,一年之期,必死无疑? 正想着,一股汹汹浊流已然涌了过来。水势极猛,卷着牢里的各种污秽。 一时间,整座大牢都乱了,敲击声此起彼伏,有人惊恐大叫,有人放声痛哭。 “来人,来人啊,放我出去,我不想被淹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慌了。 陈夙宵很清楚,这地牢与现代的地下车库一个德行。 大水一漫,便是灭顶之灾。 见陈夙宵还站着不动,吴承禄急得不行,连声催促: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然而,陈夙宵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来: “莫慌,先救人。” 救人? 救谁? 吴承禄满眼迷芒。 “快,把牢门都给朕打开。” “可是,他们都是犯人,死不足惜,陛下何必在意他们。”吴承禄道。 “他们犯了法,自有我陈国律法惩处,今日朕在此,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 吴承禄一咬牙:“好,那请陛下先行出去,老奴这就让人开门。” 说罢,吴承禄转身出了牢房,尖细的嗓声在大牢里回荡。 看守大牢的锦衣卫大多都是从五卫借调过来的,水势一起,便有些乱了。 好在有影卫带头,一个个才心惊胆颤的冲向就近的牢房,根本来不及找钥匙,只能拔刀猛砍。 转眼间,大半牢门便开了,犯人们既惊又喜,乱糟糟一窝蜂往出口冲去。 水已没至小腿,凌月不得不站起身,好奇的看着陈夙宵。 “你怎么还不走?”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默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铐用力一扯。 顿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坚固无比的铁链便被扯断了。 如法炮制,陈夙宵蹲下身,又扯断了她的脚镣。 在此期间,凌月死死的盯着他的后颈。铁链断口参差不齐,无异于一柄奇兵。 若是此时发难,诛杀暴君,岂非就此功成? 可是,凌月却犹豫了。 第137章 让他们先上又如何 直到陈夙宵起身,凌月的目光也随着他缓缓拔高。 感受到她的目光,陈夙宵回敬了她一眼,道:“怎么,还想与朕动手。不过,你若没有宗师境,朕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份念头。” 凌月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宗师”二字上,而是摇摇头,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陈夙宵左右四顾,大牢里的犯人已经放了大半。 不由淡笑道:“朕不觉得你跟他们有什么差别。” 说着,陈夙宵转身便走,他可不想学那些死于话多的反派。 “可是”凌月追着陈夙宵:“我要杀你啊!” 陈夙宵头都懒得回,踩着水一步步走的极稳。 “朕知道。” “那你还放了我!” “朕说了秋决,那你便不能死在夏末。” 凌月满头黑线,完全看不懂陈夙宵的逻辑。 一时间,哑口无言,脑子里只剩下一连串的疑惑。 甲字号地牢作为大理寺关押重犯,等级最高,戒备最为森严的大牢。 在出于防卫的考量下,出口阶梯极为狭窄陡峭。 无论高度还是宽度,都仅能容一人上下。且一连三个转折,多余的空间全用条石砌死。 进出口建在一间有铁门封锁的不大的石室里。 平时狱卒进出,自然没问题。 可是,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利则利也,弊端也会被无限放大。 就好比此时,暴雨倒灌,汹汹浊流倾泻而下,插在墙壁上的火把早被冲灭了。 楼梯间,小石室里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情况! 只借着大牢里透过来的光亮,只见一道浊黄色的水龙奔泻。 先前逃到小石室里的人乱作一团,有人大吼着往上冲去,也不过坚持几息时间,便被水流拍了回来。 连续数次无功而返,终于有人绷不住了,瘫坐在水里,嘶声痛哭: “出不去了,吾命休矣!” “唉!”叹息声此起彼伏。 \"放你娘的狗臭屁,陛下放尔等出来,尔等又岂能自暴自弃。一个人独自往冲上很难,那就一起往上冲,就不信出不去。” 陈夙宵闻言,赞赏的循声看去,原来是一名蒙了口鼻的锦衣卫。 众人混杂在一起,也不知道那人是五卫出身,还是影卫出身。 单凭这句话,陈夙宵就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可是可是” 众人挤作一团,面面相觑。 有人补充道:“你说的轻巧,谁愿意当出头鸟,打头阵?” 那名锦衣卫一愣,道:“那便由我来!” 能进甲字号地牢的都不是傻子,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出头当第一人,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楼梯通道狭窄,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往上硬冲,队伍第一人必将承受几乎所有的水流冲击。 而人一多,把通道堵死了,那第一人可就等于是淹在水底了。 眼看那名锦衣卫跨步站到了通道口,面朝上,双手抵住两侧墙壁,顶着激流开始往上。 陈夙宵一拍脑门,有智商,但不多! 虽然习武之人屏息时间比常人要久,但寻常武人也绝坚持不到冲出地牢。 陈夙宵上前几步,扯着他后背的衣服,又把他扯了回来。 此时,水已没至膝盖。 锦衣卫大怒,转身便欲破口大骂。 结果,一看是陈夙宵,吓的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呛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陛,陛下,您为何拦属下。” 陈夙宵道:“你是有点脑子,但好像不会转弯。” 锦衣卫有点懵,挠挠头,道:“属下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是从五卫营出来的?” “回陛下,属下原属前卫营白常在将军麾下十人小队长,童渊。” 陈夙宵笑道:“你不怕死?” “陛下有令,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可朕也不想你死!” 童渊一愣,黯然道:“可是,属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转个身不就行了。” “呃” 童渊的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棒子,脑瓜子嗡嗡的。 下一刻,猛地睁大眼睛,无限崇拜的看着陈夙宵,单膝跪在水里,道:“陛下之智慧,天下无双,属下明白了。” 说罢,站起身来,依计而行。 吴承禄淌着水匆匆赶了过来,一看陈夙宵还站在原地,而犯人们却排着队喊着号子往上冲。 顿时大怒! “放肆,陛下还没走,尔等岂敢先行,都给咱家滚回来。” 陈夙宵摆摆手:“无妨,让他们先上又如何。” “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是天子,岂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朕不还有你嘛!还有,吴有财一家也在这牢里,难道你想看着他们死?” 吴承禄嘴角一阵抽搐,咬咬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水没至腰。 “老奴宁愿让吴家死绝,以换陛下安全。” “忠心可嘉,但朕暂时还是不能放了他们。” 不远处的阴影中,吴有财守着一家老小十几口,眸光晦暗不定。 突然,有人叫他:“还愣着做什么,不想出去了,快跟上啊。” 吴有财哦了一声,护着一双儿女紧跟着队伍。 末了,还不忘吩咐身后的家眷,千万跟紧,莫要掉队。 上百人一步一挪,艰难往上。 激流越过众人头顶,天女散花般落下来。 凌月站在陈夙宵身后,看着囚犯们一个个走上阶梯,心里五味杂陈。 只是,她有些好奇,越是走在后面的人,越是轻松,头顶流下来的水势也渐渐变小。 难道,雨停了? 当她跟着陈夙宵和吴承禄最后离开大牢时,水已齐腰深。 只不过,走上阶梯,只余涓涓细流。 虽然摸黑,但走的异常轻松。 然而,当她走出大牢的那一刻,外面狂风暴雨,天地朦胧连成一片。 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无比震撼。 只见百名囚犯,正冒雨疯狂的徒手挖沟,抠出的地砖,泥土,在大牢入口堆成了一座厚厚的挡水坝。 其中混杂着看守大牢的锦衣卫和狱卒,独留大理寺诸卿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吴承禄深吸一口气,转头满眼惊骇的看着陈夙宵。 “承禄,他们非死罪者,酌情从轻。抄家灭族者,罪不及妻儿老小。” 狂暴的雨声中,陈夙宵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却如一声惊雷! 囚犯们愣了一瞬,随即一人跪下,十人跪下,直至百余人尽数跪下。 在大雨里一个个痛哭流涕,声音发颤: “谢陛下天恩!” 第138章 你是二逼吗 不仅吴承禄无法理解,凌月同样无法理解。 只不过,她没有参与救援。 减刑之事,好像与我无关。 凌月黯然想着,突然又回过神来,我是除暴安良的江湖侠女,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为什么我会想着乞求他的减刑? 凌月凌乱了。 突然,她眼睛暴突,那个恶魔般矮胖的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侧。 凌月吓的惊呼一声,下意识往一旁躲去。 只是,影一根本没理她,而是走到陈夙宵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下一刻,便见陈夙宵本来还算和煦的脸,猛地阴沉下来。 一股恐怖的气势勃然而发,将四周密集的雨滴都震散了。 “她在哪?”陈夙宵低吼道。 “属下也是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人已将她接回影谷。”影一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走!” 话音刚落,陈夙宵已然疾奔而出,飞身上了屋顶,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身形。 凌月脸色惨白,好恐怖的气势。 直到此刻,她才庆幸在大牢里没有趁机动手,否则她可能已经死了。 陈夙宵走了,吴承禄却有得忙了。 一时半会,大牢里肯定是不能再关人了。 大理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的大牢,其中,甲乙皆是地牢,甲字号进水,乙字号自然也不能幸免。 如今依靠甲字号重犯保下了乙字号,还得去把乙字号的囚犯放出来。 两座大牢的人加在一起,足有三百余人,如何安置关押可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 此事先且不表,且说陈夙宵一路飞奔,影一跟在他的身后,越跑越是心惊。 以往他自问武功独步天下,在陈国境内除了赤练,罕逢敌手。 然而,今日赤练重伤垂死,就已经让他惊讶了。 此时再看陈夙宵,仅仅是轻身功法,就已经将他碾压。 陛下何时这么强了? 从帝都骑马进山,起码需要两个时辰。 此时两人一路飞奔,即便是冒着大雨,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影谷。 越过花海,冲下梯田,都不用刻意寻找,远远便看见一间大茅屋前,守着一大堆人,便知道赤练肯定就在那里。 陈夙宵一路飞跃,从天而降,轰的一声落在屋前的青石院里。 根本来不及去看,大雨之下,影谷天空的雨柱奇观,便推门走了进去。 茅屋里一片忙碌,足有五个人围着躺在床上的赤练打转。 两名医者,三个打下手的。 此时,三个打下手的正忙着往赤练身上打绷带,而两名医者,一人喂药,一人扎针,忙的不可开交。 鲜血渗出,刚缠上的绷带很快就被染红。 “她怎么样了?”陈夙宵站定,开口问道。 两名医者头也不抬。 喂药的道:“中毒!” 扎针的道:“四肢筋断骨折,腹部伤口伤及脏腑,恐回天乏术!” 跟进屋来的影一闻言,顿时目眦欲裂,一双拳头紧握,浑身杀气腾腾。 “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有时间放狠话,不如想想该怎么救她。” 这时,一名双手沾满血污打下手的说道:“再不止血,赤练就真没救了。” 陈夙宵皱眉,看向出血量最大的腹部伤口。绷带换了几遍,依旧无法止血。 只可惜在这个时代,不知血型,自然不能用输血的办法救她。 “影一,你以最快的速度下山一趟,去找长庆侯,带两坛最烈的酒回来。” “酒?”影一满脸疑惑。 陈夙宵猛地转身,死死瞪着他:“让你去,你便去。” 影一无奈,转身出了屋,冲天而起时,泪洒长空。 陛下这是在为她准备后事了吗?可是,两坛酒也太寒酸了些。 然而,陛下有令,他不得不从。 陈夙宵看向两名医者:“无论如何,务必给朕先保住她的性命。” “是,属下已喂了赤练一株两百年份的人参,可保她心脉不失。” 陈夙宵点点头,若是外伤,还可以火烧缝衣针的办法消毒缝合伤口。 可是,已经伤了内脏,冒然缝合,只会把血全憋在腹腔里,让她死的更快。 所以,必须要清洗腹腔,找到伤口,一并缝合。 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 走出茅屋,陈夙宵看到屋檐下躺着一具尸体,正有人忙着帮他清理身上的血污,有人寻来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 众人见陈夙宵出来,全都看了过来。 眼里有担忧,有愤怒,更多是仇恨。 他们自己可以打生打死,平时演武,技不如人,死则死矣。 这是影卫的法则。 然而,他们中一旦有人被外人杀了,那就是天大的仇恨。 “他”陈夙宵看向那具尸体,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陛下,他是二十七,是他拼死把赤练背回来的。” “咱们,死了多少人?” “回陛下,十九,三十,四十二没能回来。” “二十七,忠义无双,厚葬!务必寻回十九,三十,四十二。” 陈夙宵眸光一冷,这一刻,他已在心里判了大觉寺的死刑。 时间缓缓流逝,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影谷上空那如井口般的天空,落下的雨柱汇聚成一条小溪,往谷底流去。 而原本的地下河,水面暴涨,水声隆隆,在影谷里回荡不休。 一个半时辰,影一手提着两坛酒,背上还背了个硕大的花圈。 显然,他这一路都用内劲护着,花圈竟然没有打湿分毫。 陈夙宵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二逼吗? 接过酒,转身进屋,木门“砰”的一声,把影一关在了屋外。 “陛下他”影一一怔。 “赤练还没死,你背个花圈回来算什么事?” “就是,陛下没打死你,算你运气好。” 影一神色一僵,却见一人拉开门,伸出个脑袋来:“陛下有令,马上找一副针线来。” “针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要针线何用。 影一却怒了:“都愣着做什么,赶紧找啊。” 众人更懵,一群死士,只会拿刀,不会拿针,谁会有那玩意儿。 突然,有人道:“或许,山那边的崔公子有。”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第139章 活着,就很好 陈夙宵提着两坛子酒闯进来,末了还吩咐人去找针线。 两名医者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在救人。 然而,当两人看到陈夙宵开始动手拆绷带时,便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这拆了血流的不是更快吗?” 陈夙宵也不说话,手脚麻利的绷带全给拆了,再揭开压住伤口早已浸透了鲜血的麻布。 露出一道斜劈而下的刀伤,巨大的伤口几乎将她的肚子破开。 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陈夙宵仔细看了几眼,不由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刚才施针那人。 刀伤虽重,但也没有完全切开腹腔。露着一层腹膜,被脏腑挤的快在爆开似的。 陈夙宵抓起酒坛,一把撕开酒封,拿过一块干净的麻布,开始小心翼翼的清洗伤口。 烈酒刺激之下,昏迷不醒的赤练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巨大伤口处外翻的血肉轻微抖动着。 陈夙宵十分小心,生怕伤到勉强护着她的那层脆弱的腹膜。 足足倒了半坛子酒,总算是伤口清理完了。 只不过,先前残留的血污才刚洗净,便又被新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一大片。 恰在此时,木门被撞开,一人举着针线兴冲冲的跑进来。 “找到了,我找到了!” “拿来你!” 陈夙宵没好气的一把夺过,把针线直接在酒坛里过了一遍。 随后穿针走线,在几人瞠目结舌之下,一针针把赤练的肚子给缝了起来。 三名打下手的只觉手脚一阵抽筋,肚子莫名的痛了起来。 两名医者愣了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人道:“这能行吗?” 另一人道:“陛下这么做,自有道理,肯定行。” “可是我从没见过这种治伤方法啊。” “你且看着,或许陛下能开启我们医者的一条全新大道。” “那酒怎么说?” “闭嘴,你不学,我还要学。” “学?赤练的毒解了吗,你就无所事事了?” “去去去,区区蚀骨散还难不倒我。” “你说的好像我技不如你似的。” 在两人嘀咕声中,陈夙宵已将伤口缝合完成,鲜血又一次浸染了一大片。 取下针,扎好线头。 撕开另一坛酒封,又一次把缝合好的伤口清洗了一遍,露出一条歪歪扭扭,丑的像是蜈蚣般的缝口来。 陈夙宵盯着自己的作品看了几眼,血已经几乎不再渗了。 针线活差是差了点,但好在有用。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和现代知识,临时客串一下还行。 真正的的治伤环节,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先前施针那人一脸惊奇,躬着腰凑近伤口,看了又看。 片刻后,由衷叹道:“这法子好,哈哈,这法子妙!” 解毒那人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半晌,惊叹一声:“神医啊 !” 随后,“扑通”一声,跪在陈夙宵跟前,兴奋的颤声说道:“请陛下收我为徒,我愿以父之名,侍奉于您左右。” 扎针治伤那人一看,顿时就急了,冲上前来,屁股一扭,将解毒的挤到一边,“扑通”跪下: “陛下,属下名叫李宝珍,您若愿收我为徒,我愿为您立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祈福。” “陛下,您千万不要听他的,属下张一手,愿” “陛下乃天命之子,就凭你也配成为陛下的儿子。呸,咋这么臭不要脸。”李宝珍狠狠捅了一刀。 张一手面色一白,还想再说些什么。 “等等!”陈夙宵满脸黑线,连忙叫停:“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能不能靠点谱,赤练还等着你们治伤呢。” “可是” “没有可是,朕是皇帝,不是医者,更不是你们口中的神医。” “那那她”李宝珍指了指赤练腹部的伤口。 “酒,尤其是烈酒有消毒的作用,至于针线缝合伤口,你们不也看到了嘛。像缝衣服一样,就这么简单。” “朕”陈夙宵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就会这么点,别的没了。” “没了?”李,张二人相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陈夙宵挥挥手:“赶紧了,若是救不活赤练,朕唯你二人是问。” “是!” 两人怏怏起身,看着陈夙宵离开的背影,目光不由齐齐落在针线上。 只可惜,酒只剩了半坛。 然而,两人觉得已经够用了。 于是,在三个打下手目瞪口呆之下,李,张两人手忙脚乱的把赤练身上的绷带全给拆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全给缝了一遍。 两人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伤口处理完。随后,上药,包扎,固定。 做完这一切,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总归是保住了赤练一条小命。 “等她醒了,会不会感谢我们?”张一手笑道。 李宝珍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赤练手背上就破了点皮,也被缝了几针的小伤。 沉吟片刻,道:“或许,她会打死我们。” “怎么会,姓李的,你可别胡说。” 三名打下手的躲在一旁,看着张,李两人瑟瑟发抖。 简直丧心病狂啊! 茅屋外,影一把硕大的花圈靠墙放着,就站在花圈跟前,不准任何人靠近。 陈夙宵出门的第一时间,他便反应过来,赶紧追问: “陛下,赤练她怎么样了。” 陈夙宵看着那花圈,只觉无比刺眼。 不由揶揄道:“朕看你是想问她死了没有。” “属下没那个意思。” 陈夙宵叹了口气,道:“活了,但她的武功”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四肢筋断骨折,就算武功还在,以后的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影一长出一口气,抓起花圈用力一抛。 花圈旋转着,直飞向谷底的暗河。 “活着,就很好!” 陈夙宵负手而立,一抹血红的残阳投射下来,在影谷上空映出一道好看的彩虹。 “呵!希望她也风雨过后,再见彩虹!” 影一无法理解陈夙宵话里的意思,此时更迫切的是,报仇! “陛下,请容属下带着兄弟们去灭了大觉寺。” 陈夙宵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想抗旨吗?” 影一身体一僵,抱拳道:“属下,不敢!” “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插手,朕自有决断。如今赤练受伤,崔怀远的事就交给你来办。” “是!” 第140章 你是有多看不起朕 就在陈夙宵忙着救人时,帝都皇宫前,护城河水暴涨。 文武百官成了落汤鸡,年轻力壮者尚能挺的住。 那些老朽,几乎都晕死过去,又被雨浇醒了好几回。 然而四周看守的大内侍卫,已经轮换了好几波,却丝毫没有要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甲胄森然,战刀隐而不发。 不过,好在侍卫们此时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谁一天不吃东西,翻来覆去念着同一句话,都能把自己念吐。 此时,百官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人,还在倔强的说着:“泰之不宁紫微易主”。 不过,声音有气无力,早没了清早时斗鸡般的模样。 在此期间,有人偷偷跑去知会过萧太后。 却连坤宁宫大门都没进去,就被太后的贴身嬷嬷以“太后娘娘身体抱恙”为理由给打发了。 至于贤王陈知微,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嫌,反正自始至终都没露面。 陈夙宵又一次擦黑回到帝都,到了宫门前一看,顿时就乐了。 大内侍卫们贴心的在金水桥上支了两排大灯笼,烛光独独就照着一众大臣。 此时,无论怎么看,众大臣都像一群被凌辱了千百遍的小丑。 一个个垂头丧气,精气神全没了。 陈夙宵没有落井下石的奚落他们,也没有再踩着他们的后背进宫。 而是站在金水桥上,负手而立。 众侍卫一看,顿时打起精神,齐齐单膝下跪高呼:“参见陛下!”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艰难转过身,眼巴巴看着光与暗交界处的陈夙宵。 此时,他们已成了斗败的公鸡,哪还敢打鸣。 “都喊够了吗?”陈夙宵淡然道。 众人沉默。 “喊够了就散了,明日早朝,不要迟到!” 百官闻言,心如死灰。 饿了一天,淋了一场大雨,且不说会不会染上风寒,身体也亏空了许多。 明日还要早朝,这不是要老命吗? 众人继续沉默,一时间也忘了动弹! “嗯?怎么,诸卿还想接着喊,朕可以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就有人磕了个响头:“谢陛下恩典,微臣这就走,以后再也不胡言乱语了!” 说罢,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 有人带头,云从者众。 片刻功夫,一大群人便走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几个中枢大臣,似乎碍于面子,还在犹豫不决。 突然,一个老头左右看了看,理了理湿透的衣裳。 叹了口气,支着老腿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躬着腰一步步走到陈夙宵跟前。 “陛下,老臣告退!” 陈夙宵一看,正是尚书省左仆射温庭玉,这小老头与右仆射秦伯昭不对付。 但两人不得不合二为一,总揽尚书省政务。 也是朝堂上为数不多,还能设身处地为他考虑的大臣之一。 此次随百官一起来跪宫门,有受裹挟之嫌。 所以,陈夙宵的语气也不由的温和了许多: “温卿慢行!” “谢陛下!” 温庭玉施礼离开,踽踽独行,背影有些萧索。 也不知是谁低低骂了一句:“温老贼,无耻之尤。” 陈夙宵目光猛地凌厉起来,瞬间便锁定了一人。 面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花白的头发被雨淋成一绺一绺的。 浓眉之下藏着一双阴毒的小眼睛,塌鼻梁,大鼻头,嘴巴被一圈白须遮挡,看不出模样。 正是秦伯昭。 陈夙宵抬脚,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压迫感直接拉满。 秦伯昭见状,猛地跪的端端正正。屁股贴着脚后跟,上前身前倾,抬起袖口悄悄擦了一把汗。 “秦伯昭!” “诶,老臣在!” 陈夙宵冷笑不止:“你觉得你很清高吗?” “老臣不敢。” “你不敢?”陈夙宵猛地拔高音量:“朕看你敢的很呐。” 秦伯昭吓的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温卿对朕恭敬一些,就无耻之尤了?那你是有多看不起朕,还是说” 陈夙宵看向留下来的几人,冷冷道:“朝堂之上,皆以与朕为敌,来自命清高?” 秦伯昭都快吓尿了,不敬天子,可是死罪! 其余几人见势不妙,慌忙起身,匆匆拜别,逃一般的跑了。 就连一向牛气冲天的刘允之也不例外。 一时之间,宫门前独留秦伯昭一人面对盛怒的陈夙宵。 “陛下,饶命啊!”秦伯昭一头狠狠撞在地上,便再起不来,只顾痛哭流涕。 “拖走!”陈夙宵挥挥手,不耐烦道。 说罢,从秦伯昭身边走过,再懒得看他一眼。 直到陈夙宵进了宫门,身影消失不见。 两名侍卫这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秦伯昭,将他拖过金水桥,便扔下不管了。 皇帝陛下只说把他拖走,没说拖多远,拖哪去。 所以,对于大内侍卫来说,拖出皇宫范围,便已经尽责。 秦伯昭只觉死里逃生,两腿发软,心里把刘允之几全给记恨上了。 陈夙宵一路回到御书房,一日不见,小德子竟把龙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收拾的整整齐齐,在龙案边缘排成一排。 见陈夙宵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陛下,您回来了,奴才这就让人准备晚膳。” “不急!”陈夙宵道:“你先着人去请五卫统领,顺便去大理寺把吴承禄也叫来。” “奴才遵旨!” 陈夙宵走到龙椅前,靠着软垫,以手支头,侧身躺了。 从陈知微进宫,萧芸自荐枕席开始。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显然,从漱石园之变,再到科举舞弊一案,已经刺痛了陈知微的神经。 兄弟二人表面上维系的兄友弟恭,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实力不够,陈夙宵心头没底。 看来,是时候再去神兵坊了。 当然,还有苏家。 黑火药如今这个时代,是陈夙宵的独家秘方,必须由他亲自配制。 这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思来想去,陈夙宵沉沉叹了口气。 若是按照原剧情,他本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可是,他的出现,已将剧情走向改的面目全非! 死劫,或许会因此提前。 第141章 大决心,灭佛 夜色笼罩,宫灯亮起。 殿外走廊,御花园里时不时便有宫人忙碌的身影。 就在陈夙宵闭目走神时,突听一阵轻微的脚步传来。 原本只以为是小德子回来了,结果,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蓦地睁眼,这才发现,原来是徐砚霜。 “臣妾参见陛下!” “嗯,皇后来朕的御书房,是有什么事吗?” 徐砚霜愣了一下,暗道终究是惹他嫌恶了。 重活一世,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然而,说好的断情绝爱,在这一刻却有些莫名的心酸。 一个人如此浓烈的爱,也是会消失的吗? 深吸一口气,徐砚霜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道: “今日百官跪宫门,臣妾也听到些小道消息,陛下须得早做准备。” “哦,皇后有何看法,不妨说来听听。” 徐砚霜蹙眉沉思片刻,像是下了极大了决心,道:“陛下逼的太紧,有人坐不住,要狗急跳墙了。“ “有人?”陈夙宵缓缓坐直身体,看着徐砚霜戏谑一笑: “皇后可否告诉朕,‘有人’是何人?” 徐砚霜脸色难看:“陛下明知故问,为何非要臣妾说出来。” “皇后这是哪里话,朕可不知道你说的是谁。”陈夙宵揶揄道。 “陛下,你”徐砚霜恨的咬牙切齿。 狗暴君,一定在幸灾乐祸。 不就是想听本宫亲口出卖贤王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哼,就算你拿了定北军虎符,定北军也不姓陈。 帝后二人正僵持时,小德子匆匆赶了回来。 “陛下,五卫统领,锦衣卫指挥使已到。” “让他们进来。” 陈夙宵从徐砚霜脸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只可惜,那摞的像一座小山似的奏折,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挡住了。 六人到了龙案前一丈开外,齐齐单膝跪地行礼,异口同声: “末将参见陛下!” 只有吴承禄,依旧口称“老奴”。 陈夙宵起身,看着下方六人。 陈了袁聪,吴承禄,其余四人似乎好像,原本就是五卫之一的统领。 陈夙宵还记得初遇不归老道,就给了他天子金令,而他也趁夜出去杀了一回人。 不应该啊! 不过看着白常在四人脸上隐约可见的黑气,以及悄悄投来期待的眼神。 陈夙宵又似有所悟。 “诸位请起!”陈夙宵虚虚一抬手。 “谢陛下!” “不知陛下召臣等前来,是不是又要抄谁的家?”袁聪才刚起身,便急不可耐,嗡声嗡气的问道。 陈夙宵无语,敢情这混蛋抄家抄上瘾了。 说不定就捞了不少油水。 “闭嘴!” 袁聪挠挠头,继续道:“陛下,若要抄谁的家,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义不容辞。” “朕让你闭嘴!” 陈夙宵满脸黑线,这憨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捞了油水吗? 吴承禄脸色也不好看,要知道,他吴家被抄,袁聪可是主力。 其余四人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怎么看袁聪,都一脸嫌弃。 袁聪讪讪一笑,嘀咕了一声:“末将只是做这种事已轻车熟路,并无其他意思。” 陈夙宵懒的理他,只是沉声道:“袁聪,白常在,司马玄,吴峰,赵苍听令。” 五人闻言,神色一肃。 “朕令你五人连夜回营,整军备马。明日一早,以练兵演武之名,开拔大觉寺莲花峰,把整座山都给朕围了。” 五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要动大觉寺的节奏啊! “吴承禄。” “老奴在!” “朕命你遣锦衣卫乔装打扮,想办法混入大觉寺,尽最大可能搜集犯罪证据。” “老奴领旨!”吴承禄可比其余五人答应的干脆利落的多。 “记住,大觉寺是龙潭虎穴,让你手下的兄弟们要多加小心。” “老奴明白。”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眼里杀气四溢:“你们五个,务必要配合锦衣卫行动。必要时,可强攻大觉寺。” 殿内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徐砚霜,才刚把徐寅灵枢送入大觉寺。 一旦强攻,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陛下,若因一句妖言惑众的谶语就降罪大觉寺,恐惹民愤,还请陛下三思!” 陈夙宵瞥了她一眼:“你在担心老国公?” “是,臣妾岂能不担心。” 陈夙宵轻笑一声:“放心,佛塔下的地宫十分坚固。就算把那塔打塌了,朕让人把老国公挖出来便是。” 徐砚霜只觉一阵心梗。 “可是,臣妾还是担心陛下会惹民愤,毕竟” 陈夙宵冷笑一声:“朕记得当日对你说过,若是拜佛有用,你连庙门都进不去。” “还有,你真当朕在意那些胡诌的谶语。” “那您” “皇后不需要知道这些,你若有空,便多去帮徐文瀚参考一下侯府选址。” 这话便有些重了,言外之意,后宫不得干政! “臣妾惶恐!” “退下,回凤仪宫多陪陪灵溪丫头,若无要事,不要总往朕这里跑。” 徐砚霜一脸怨气的走了。 殿中诸人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帝后不和这种事,也只会烂在他们的肚子里。 赶走徐砚霜,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这才看向下方六人: “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末将明白。” “具体如何协调,你们自行商议。朕只有一个要求,大觉寺的和尚,一个也不能放跑。“ 六人大惊,陛下这是下了大决心,要彻底铲除大觉寺啊。 而铲除大觉寺,就几乎代表着要在陈国境内,灭佛! 一时间,六人只觉背脊发凉。 以大觉寺的地位,想要做成此事,难,很难! 说罢,等了片刻,见几人还不动弹。 陈夙宵皱眉:”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请陛下放心,末将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保证完成任务。“ 又是袁聪。 其余几人像看二傻子似的看着他。 ”那好,去。事情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袁聪大喜,五卫营拱卫帝都,是皇帝亲兵。 哪怕边疆与外族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也轮不到五卫出手。 所以,五卫营的人想要凭战功晋升,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袁聪怎能不喜。 抱拳一礼,转身大踏步走了。 他必须要趁夜安排好一切,神兵坊也不容有失。 吴承禄见状,心事重重的也跟着离开了。 只有另外四人犹豫不决,悄悄看着陈夙宵欲言又止。 ”嗯?四位将军还有疑问?“ ”没,没有。“四人弱弱道。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四人相视苦笑,把白常在推了出来。 ”回陛下,末将四人在找不归道爷,您可知他在哪?“ 第142章 皇后颇有老国公遗风 四大统领满脸期待,又手足无措。 陈夙宵不由一阵好奇:“你们找他做什么?” 四人一听,脸上表情就像死了爹一样。 “陛下,我们已经改过自新,您就别在折磨我们了。” 白常在黝黑的脸皱皱巴巴,比哭还难看。 嘶!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来回打量着四人。 片刻,才忍着笑问道:“老道士把你们怎么了?” 白常在抽了抽鼻子,道:“不归道爷给我们下毒,如果没有定期服用他老人家给的解药,我们就会就会穿心蚀骨而死。” “呀,这么严重!” 四人闻言,心里那叫一个苦。 明明就是皇帝指使的,幸灾乐祸就算了,还装作不知情。 演给谁看呢! “陛下!”白常在双膝一软,“扑通”跪倒:“末将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末将唯陛下马首是瞻。”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跪了,齐声道:“请陛下开恩!” 陈夙宵咂咂嘴,沉吟道:“说实话,朕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啊?” 四人闻言,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呃可是,陛下,我等四人第二次毒发就在今夜子时。如果找不到道爷,那我等” “第一次都过来了,你们先硬挺一下,或许老道士明日一早就去给你们送解药了呢。” 四人苦哈哈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一想到毒发时那钻心蚀骨的疼痛就不寒而栗,而子时到天亮,得有好几个时辰。 那种经历,没人想再经历第二次。 四人对视一眼,”砰砰砰“的磕起头来,嘴里不停喊道:“求陛下开恩。” “停停!”陈夙宵被四人吵的头晕,连忙喊停。 四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每个人额头上都肿起来一个大包,红红的,隐现血迹。 但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期待。 “你们,真知错了?”陈夙宵道。 “知错,末将知错了!” 陈夙宵轻哼一声:“错哪了?” 四人低下头,小声道:“身为陛下亲军,不该不该与贤王爷交往过密。” “呵呵!真的只是交往过密吗?” 四人闻言,个个低眉垂首,心头打鼓。 若真把“交往过密”,揉碎了,摊开了来说,那他四人,人头不保。 四颗脑袋齐齐整整的磕在地上,发出一声大响,齐声道: “末将愿将功赎罪,求陛下开恩!” 陈夙宵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朕就暂且信你们一次。你们先回去,朕自会差人去寻老道士。” 四人犹豫片刻,无奈只得起身告退。 “记住你们说过的话,若再有二心,朕不介意夷了你们的九族。” 四人闻言,脚步一顿,转身深深一礼,随后落荒而逃。 “小德子,去问一问,老道士跑哪里去了。” “是。” 不消片刻,小德子去而复返,脸上表情怪异。 陈夙宵见状,不由皱眉:“有消息了。” “回陛下,有了!” “他在哪?” “在在陛下您的内帑库房里。” 陈夙宵拍案而起:“他又去偷朕的钱了?” “倒也不是,听闻道长前日出宫了一趟,来来回回,搬了几十坛忘忧酿回来,现在还在库房里醉着没醒呢。” 陈夙宵一拍脑门,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差人去把他叫起来,别真让那四个二五仔死了。” 小德了心头疑惑,不明白“二五仔”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脚步匆匆,又跑了出去。 陈夙宵坐回到龙椅上,捏着眉心,只觉一阵头疼。 正在此时,那熟悉的香风再次传入鼻腔。 陈夙宵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道:“朕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臣妾还是觉得陛下强攻大觉寺不妥。” 陈夙宵叹了口气:“那皇后可否教朕,该如何做?” “陛下是下了决心,一定要动大觉寺。” “君无戏言,你当朕说着玩的吗?” 徐砚霜目不转睛看了陈夙宵片刻,叹息一声道:“大觉寺香火鼎盛,信徒无数。冒然攻打大觉寺,必生祸端。” “有锦衣卫先找罪证,朕再动手。到时候,大军上山,谁敢阻挡。” “陛下既已认定大觉寺藏着不法罪证,臣妾愿亲往求证。” “嗯?”陈夙宵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徐砚霜。 自从废后之变,徐家献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主动请缨。 “大觉寺凶险无比,稍有不慎,朕连你的尸首都可能找不到。你,还会去吗?” 徐砚霜一愣,无比认真的与陈夙宵对视片刻。终于,确定他不是吓唬人。 但还是咬咬牙,道:“臣妾愿往。” “你真想好了?” 徐砚霜点点头:“臣妾祖父才刚送入大觉寺,正好给了臣妾思念祖父,上山祈福还愿的由头。况且,臣妾身为国母,行事比普通香客要方便的多。” 陈夙宵笑着摇摇头,重新坐好,道:“这人呐,往往理想很丰满,而现实,却很骨感。”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不去。” “臣妾不惧!还请陛下成全。” “呵!皇后行事,何时需要朕允许了。你若想去,那便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哪怕你因此死了,朕也不会对徐家有任何特殊关照。” 说着,陈夙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你若死在山上,那朕倒也不必再大费周章找什么罪证。嗯,皇后颇有老国公遗风。” 徐砚霜暗恨:“陛下,臣妾还没死呢!” 陈夙宵一拍脑门,笑道:“瞧瞧,朕尽想好事了。” “你” 徐砚霜气的转身就走,才刚到殿门口,便又停住脚步。 “臣妾明日一早便上山。”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夙宵心情畅快,本想让她去找陈知微,但心里又膈应的慌。 哪有把自己老婆往别人怀里推的道理。 萧芸自然不算。 叹了口气,陈夙宵叫出影一:“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护送皇后上山。” “是,属下领旨。” 陈夙宵终究还是不想让她死了。 隐约间,总有一种错觉。 他与徐砚霜之间,合则生,分则死。 也不知道等度过一年之期,这种感会不会消失。 第143章 管天管地,管朕生孩子 翌日,乾元殿。 陈夙宵高坐于龙椅之上,俯视下方文武百官。 一连两大案,朝堂之上已然有了空缺。 然而,经过昨日跪宫门闹剧,众大臣似乎都还没有恢复元气。 朝堂上死气沉沉。 哪怕是那少数没随大流的清流,也为朝堂上的气氛所慑,不敢轻易开口。 陈夙宵坐了半晌,小德子亦喊了两遍“诸公可有本奏”。 然而朝堂上依旧鸦雀无声。 陈夙宵不由嗤笑一声,老调重弹:“众卿连日以来,奏折写的像雪花似的飞到朕的案头。一个个不都说朕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吗?怎么,今日朕重开殿门,众卿却哑巴了。” 刘允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陈知微的背影,只见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屈起置于身前。 整个人微不可察前后左右摇摆着。 似乎,在打瞌睡似的。 见此情形,刘允之暗叹一声,把嘴巴死死的闭了起来。 而自从定国公徐寅身死之后,能走上朝堂的武将,便没了主心骨。 况且,大多也归于陈知微麾下。此时,自也无人说话。 陈夙宵端过茶杯喝了一口茶,猛地将茶杯顿在龙案上。 “砰”! 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十分响亮。 百官不由俱都微微一颤。 小德子适时上前半步,扯着嗓子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 陈夙宵眸光一闪,看向走出来那人。 呃 礼部尚书,陆观澜。 “准!” 陈夙宵是有些好奇,送走北狄使臣,陆观澜又因科举舞弊一案,被夺了爵位。 外加此时也无大的节气。 按理来说,此时的礼部应该是最清闲的时候。 “说,陆卿有何要事啊?” “回陛下,今年的选秀已经完成,从各道,府,县选出各色秀女共计一百七十二人。就等陛下,太后,皇后娘娘亲自过目筛选,赐下绿牌了。“ “哦,地朕晓得了。” 嘶!一百七十二? 我靠,当皇帝果然也是好处多多啊。光老婆这一项,就是天大的福利。 一百七十二,一天换一个,那也要半年时间。 咦! 陈夙宵猛地回过神来,差点当场给自己一巴掌,心头默念: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所以,稳住,别浪! “呃陛下!”陆观澜继续道:“您与皇后娘娘成亲已近两载,却至今尚未育有子嗣。为皇家血脉计,为陈国江山计,陛下与皇后娘娘还需努力才是。” 陈夙宵一听,差点没从龙椅上滑下来。 喂,老头,你可是皇后的外祖父。 你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合适吗? “那个陆卿,你你退下!” “请陛下努力!”陆观澜当场下跪。 百官一看,终于把矛头引到了皇帝身上。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等下昨日之事,旧事重提,全都落不着好。 于是,一个个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这事不仅不能就这么算了,还要闹大,越大越好。 纷纷默契的跪下,齐声高呼:“请陛下努力!” 王德发克! 陈夙宵一阵手忙脚乱后,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武功精进,手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过,没那么疼,那也是疼啊。 “闭嘴,都给朕闭嘴。” 众大臣扭头左右一看,皆是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继续大声疾呼: “请陛下努力,为皇室血脉,为陈国江山计!” 卧槽! 管天管地,你们还能管朕生孩子。 靠! “退朝,退朝!” 陈夙宵一甩袖袍,起身大踏步离开。 他奶奶的,今日上朝就是为了堵大臣们的臭嘴,结果惹了一身骚。 真是气煞朕也。 想要看朕生孩子是,那也不是非皇后不可,那一百七十二位秀女正眼巴巴等着朕临幸呢。 到时候到时候朕生他个十几二十个皇子公主,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众大臣见状,微微一笑,阴谋得逞。 小德子正要跟上,却被众人叫住了。 “裘大伴,稍等。” 小德子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诧异道:“诸公是在叫我吗?” “当然,当然。” 小德子面现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道:“诸公切莫乱喊,大伴乃陛下亲封,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奴才如今只不过常伴陛下左右,可当不得大伴之名。” “诶,裘公公说笑了,以陛下对您的器重栽培,成为大伴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可是,诸公也不能乱喊。僭越,可是死罪。” 众大臣连连点头: “裘公公说的是。” “诸公喊住奴才,有事就快些说,奴才还要去伺候陛下。” 众大臣对视一眼,把陆观澜给推了出来。 陆观澜眸光闪动,哪能猜不到这些老狐狸在想些什么。 不过,正好顺水推舟。 一旦徐砚霜怀上龙嗣,风雨飘摇的徐家便算是稳固了,而他陆家,自然也会跟着受益。 “裘公公,你身为陛下近侍,责任重大,可不仅仅是负责陛下生活起居。” 小德子秒懂,顿时就变了脸。 陛下和皇后不和,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让他去逼着皇帝翻牌子? 开什么玩笑。 “诶,那个陆大人,奴才突然记起,今早起来还没收拾御书房。若去的晚了,陛下该不高兴了,奴才先走了。” 说罢,小德子抱着拂尘,落荒而逃,只恨你娘少生了一条腿。 “哎哎哎,别走,别走啊,老夫话还没有说完呐!” 小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陆大人,有什么话,您留着亲自跟陛下去说。” 众大臣见状,顿时便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众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便轻松下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拿这件事来说道了。 就不信皇帝还能弄出一件大案,把朝堂上的人再抓一批。 再说了,没有新人补充空缺,各衙门政务谁来处理? 一时间,众人便觉得自己算是安全落地了。 而看向陆观澜的目光,也全都和蔼可亲起来。 若不是他,今天这场朝场,只怕会很难过。 “哈哈不知陆大人今日可否得闲,来我府上小酌一杯呐。”刘允之笑道。 “刘大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都来,都来,哈哈” 第144章 把帝都的粪池都清空 下了朝,陈夙宵可没在御书房待着。 麻溜的换了衣裳,带着小德子,趁着一众大臣还在乾元殿沾沾自喜,风风火火便出宫去了。 他可没闲心躲在深宫之中,看大臣们送来的奏折。 其中掺了多少水分,根本无从探究。 小德子跟在陈夙宵身后,一路埋头疾走。 脑子里不断加想着大臣们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而陛下和皇后娘娘虽然表面不和,但陛下能为老国公扶灵,就证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奴才今晚是不是也该让陛下翻翻牌子了? 小德子一通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便跟着陈夙宵一路到了衔珠巷。 此时的苏家比第一次来时,繁忙了许多,伙计,账房先生进进出出,甚至还有一车车的货物从大宅里运出来。 陈夙宵站在不远处一看,只见苏酒正抱着一本账册,仔细的清点统计运出去的货物。 在她身旁,还跟着两名年约半百的帮手。 陈夙宵穿过人群,走到近前,笑道:“苏家主,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苏酒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头也不抬,淡然道:“兄台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帮贵人管着生意,何来发财之说。” 话刚出口,猛的抬头一看,脸上既惊又喜。 正要跪迎,被陈夙宵一把拉住:“人多眼杂,低调,低调。” 苏酒回过神来,嫣然一笑,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 随后,把手中账册塞给其中一人:“云掌柜,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切记,不能有半点差错。” 两人见陈夙宵颇有气度,不敢怠慢: “家主放心,我等必不敢马虎。” 苏酒拍拍手,侧身一引:“您请进。” 进了宅子,正院里人喊驴叫,嘈杂一片。 苏酒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糖和盐都十分重要,我们生产制作出来后,全都运到这里,再分发到帝都各处商铺。” “‘所以,乱了些,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 陈夙宵反倒很欣赏她的能力,这么做几乎可以完全杜绝下面的人偷拿偷藏。 就是把自己家变成集散中心,实在是吵了些。 “那这盐糖生意,可还行?” 苏酒笑道:“陛下不是明知故问嘛,精盐和饴糖一上市,就引起了轰动。如今,可谓是供不应求。” “嗯,既然供不应求,就难免有人动歪心思,囤积居奇,再高价倒卖,苏家主须得防着些。” 苏酒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陛下可以颁布一条法令,若有违者,从重处罚。” 陈夙宵摇摇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法令之事不必再提。” 自然,陈夙宵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事关民生,坊间又鱼龙混杂,就算颁布了法令,大抵也会成为一纸空文。 “那陛下觉得该当如何 。” “限购!”陈夙宵道。 苏酒脚步一顿,诧异之后,脸上浮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陛下,您真不愧是天命之子。”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又到了苏酒闺房前的小院里。 上一次因为徐寅身死,许多事情都没有谈完。 不过,眼下苏酒做的红红火火,事情也正按照陈夙宵预想的方向发展。 就很不错! 两人来到树下石桌旁坐了,很快便有府里的丫鬟茶水,点心,果盘。 苏酒巧笑焉然,取了一瓣黄澄澄的果肉递给陈夙宵: “陛下,这是昨日刚回来的马队,从西域带回来的嗯,好像叫” 陈夙宵一看,倒是乐了:“这是哈密瓜。” 苏酒闻言,眼睛大亮,叹道:“陛下不仅聪慧无比,见识更是广博,臣女不及万一。” 陈夙宵尝了一口,也不知是从遥远的西域带回来,不新鲜了,还是这个时代的品种问题。 稍显干涩,甜度也不足。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兴许这个时代的西瓜还是大漠里的杂草,结的瓜奇丑无比,还不能吃。 能在这时候吃上一口哈密瓜,已经算得上有口福了。 “见识算不上,朕知道有个地方,哈密瓜又脆又甜。而且,还有一种夏日解暑的神瓜,能吃上一口,那才舒坦。” 苏酒顿时便来了兴致:“敢问陛下所言是哪里,若我苏家商队能到,想方设法也要为陛下带些回来。” 陈夙宵摇摇头:“到不了,你们永远也到不了。” 苏酒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家的贩马商队,就算是放在大炎王朝,那也是走的最远的一批。 竟然也无法到达吗? 那到底是哪里? “行了,不说那些。朕今日来,就是想看看苏家主替朕又搜集了多少材料。” 苏酒微微一笑:“自从我们在火焰山找到了硫矿,哪怕是在外围小心翼翼的开采,也已收获颇丰。” “至于陛下秘说的硝,臣女尽最大努力,如今也不过收获千余斤。” 陈夙宵沉吟片刻。面色怪异,道:“其实,想要获得更多的硝,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着,扫了苏酒一眼,继续道:“就眼下而言,最简单无外乎土硝收集和堆硝法制硝。” 苏酒闻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说到“制硝”,那可谓深得她的芳心。 糖要炼制,盐要熬制。 这硝,或许又将成为苏家一大进项。 “土硝收集好说,就是把老屋基土挖出来用大窝煮,煮到一定时候把水过滤出来再熬,熬干了就能得到硝。” 苏酒讶然:“这岂非要拆人屋舍,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陛下便说说,何为堆硝之法?” 陈夙宵脸上浮起一抹邪恶:“堆硝之法,可能需要苏家主多付出那么一点点。” “能为陛下做事,无论臣女付出多少都不在乎。” “此言当真?” “臣女可对天发誓,陛下但有所命,臣女无有不从。” “呃那即日起,苏家主便命人把帝都的粪池都清空了。” 噗! 苏酒狂喷一口老血,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清空,粪池?”苏酒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这比拆人屋舍要好。” 苏酒瞠目结舌,如今苏家依靠盐糖,在帝都风生水起,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一跃成为最大的皇商。 现在,您让我去掏粪池? “具体方法,朕会写好,今夜就命送来。苏家主,朕不会让你白忙活,十年之内,朕允你少缴一成盐税和糖税。” “谢陛下恩典!”苏酒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145章 没本事,不长久 苏酒苦着一张脸把陈夙宵送出苏府,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士农工商。 商人已经是最低贱的职业了,驴粪蛋子表面光。 而城里掏粪池,拉夜香的那可是一点光也没了。 她苏家好歹是风生水起的皇商,若是组建一个掏粪队,外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陈夙宵出了门,驻足回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酒的肩膀: “苏家主,这件事委屈你了。” 苏酒一听,瞬间醒悟,顿时热泪盈眶,连忙摇头:“能为陛下做事,不委屈。” “真不委屈?”陈夙宵笑问。 “真不委屈。” “很好,在朕心里,职业不分贵贱。”说着,陈夙宵凑到苏酒耳边,低声说道:“今夜朕送来的堆硝之法,同样需要保密。这东西在未来,比盐糖赚的更多。” 苏酒只觉耳朵上一阵阵的热气拂过,暖暖的,痒痒的。 不由的心跳加速,浑身气血直往头上跑。 两点红晕从两侧脸颊飞快扩散,转瞬间便红到了耳朵根。 至于陈夙宵的话,也只勉强听清了前半句,后半句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陈夙宵说完,后退一步正要挥手告别,突然咦了一声。 “咦,苏家主,你脸怎么这么红。” “呀!”苏酒惊呼,双手捂着脸,逃一般的往回跑。 “喂,苏家主,天气炎热,切莫中暑了啊!”陈夙宵在她身后大喊。 苏酒的声音远远传来:“讨厌,我才没中暑。” 陈夙宵心头暗爽,这就是撩妹的感觉吗。 看她脸红的样子,就很不错! 才刚走几步,一穿堂风吹来,陈夙宵微微一抖。 再抬头看去,从苏家院里冒出围墙的树冠,茂密的叶子已经微黄。 夏天将去,秋已在招手。 “陛下,接下来您想去哪?”小德子问道。 “神兵坊。” “呃,那奴才回苏家去讨两匹马来。” 陈夙宵摆摆手:“不用,朕也有些时间没仔细看看帝都的民生了,时间尚早,就慢慢走过去。” “可是,从此地去神兵坊,着实太远了些。” 陈夙宵闻言,回头打量了小德子几眼。 也是,虽然给他找了师父,可转头又把吴承禄送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两人几乎就没有独处教授学习的时间。 而今,小德子也就是个农家出身的半大小子。没有武功根底,让他走两三个时辰到神兵坊,着实有些强有所难。 “那好,你去借两匹马来,走马观花也不是不行。” “诶,好勒!” 小德子总算放心了,在宫里鲜少有坐下的机会。若是走上几个时辰,等回了宫还怎么侍候陛下。 有马代步,当然最好不过。 无论在哪个时代,帝都,都是一国政治文化中心。 繁华自不用说。 城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边小贩卖力吆喝,不断吹嘘着自己摊位上的货物。 至于商铺,人气最高的,当属苏家接管后的帮吴家盐行。以及苏家大肆扩张,新近开业的糖铺。 物美价廉,人人称颂。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几乎所有人都在夸赞皇商苏家。 正走着,陈夙宵突然听到一阵不和谐的咒骂声: “哼,他妈的,苏酒这个臭娘们,脑子是被门夹了吗?这么好的东西卖,便宜这帮贱民。” “老爷,要不咱们再去一趟衔珠巷。” “去你大爷的头,难不成你还想看老子出丑。他妈的,三子,她不是不愿意跟老子合作吗,那就把府里的下人,全都派出去给老子买。” “哼哼,苏酒这臭娘们,她铺子里上多少货,老子全给她吃了。” 陈夙宵循声看去,人来人往间,只见一个长着三角眼,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华丽锦衣的中年人正满脸扭曲,愤愤不平的骂着。 “小德子,记住他的长相,回头知会一声你师父,让锦衣卫查一查。” “奴才遵旨。” 小德子睨着那人,眸光微寒。 然而,那人却似有所觉,猛地回头看来,与小德子四目相对:“嗯?哪来的小瘪三,你再看,老子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陈夙宵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们走。” 陈夙宵一夹马腹,马儿迈开四蹄,“踢踢嗒嗒”的走了。 街边那人被陈夙宵看了一眼,一股凉气自脚底而生,直冲天灵盖。 顿时,浑身冰凉。 “老爷,老爷”三子一边叫唤了几声。 壮汉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啐了一口,骂道: “他奶奶的,老子是撞邪了吗?” “老爷,您怎么了?” “老子能有什么事,今日心情不好,回家!”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被人一个眼神吓住了。 两人骑马,又走了片刻,小德子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陛下,您何不亲自出手,现在就收拾了他,却要假锦衣卫之手?” 陈夙宵抬手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反问道:“朕为何要亲自动手?” “呃,陛下身份高贵,自然不屑与那种地痞动手。”小德子试探着说道。 “亏你跟着朕这么久,连这点问题都想不明白,那是身份的事吗?” “奴才愚钝!”小德子心里直突突。 “罢了,朕不是你师父,没义务教你。今天回去之后,你就去大理寺跟着吴承禄。” 小德子一听,顿时就慌了:“陛下,您这是要赶奴才走吗?” “朕是让你去学本事,什么时候学成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奴才舍不得陛下!” 靠! 即便明知他没有那种意思,陈夙宵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这么说定了,最近这段时间,朕会很忙,也用不着你时时刻刻跟着。” “奴才,晓得了。” “如此便好,去了就认真学。你若是没本事,就算留在朕身边,也不会长久。” 陈夙宵又何尝不是在告诫自己,如今每过一天都是一年之期的倒计时。 若没本事,他自己也长久不了。 小德子眼泪汪汪的,就差下马跪地磕头:“奴才必不负陛下良苦用心。” “行啦,你知道就好,驾!” 临近城门,陈夙宵一拉缰绳,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出。 守城的卫卒一看,顿时大怒:“大胆,竟敢冲城门。来人呐,给我拦住他。” 小德子骑马冲过来,气的挥起马鞭便抽了过去,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却没真的抽到人身上。 “混账,瞎了你们的狗眼,陛下你们也敢拦。” 卫卒们一听,顿时吓的噤若寒蝉,呆呆的目送两人骑马远去。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神同步掀起袖口擦汗。 “好险!” 第146章 陛下,您怎么才来 出了城,轻车熟路,打马飞奔,很快便到了神兵坊。 陈夙宵出动五卫,意图剿灭大觉寺。 此时,驻守神兵坊的右卫大营,营地空荡荡的。仅留下不足千人,把整座神兵坊防的像铁桶似的。 这一回,陈夙宵才刚靠近,就受到了无比热情的迎接。 “王二虎” “程宗贵,参见陛下!” 陈夙宵跳下马来,一看两人,顿时就笑了:“原来是你们啊,都起来。” 两人闻言,眼睛大亮。 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他们两个无名小卒。 这可是天大的幸事。 原本没有跟着去莲花峰,两人正觉失落,却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 “谢陛下!” 两人起身,扶着战刀,站的像两根标枪似的。 “长庆侯还在这里吗?” “在的。”伍长王二虎答道:“吃住都在神兵坊,侯爷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 陈夙宵一听,不由的笑了。 如今,他穿过来接手一个烂摊子。 事业才刚起步,当然需要手下人尽全力办事。 到时候,若能稳住朝局,乃至江山,再行封赏,自也不会亏了这些替他办事的人。 “陛下是来寻侯爷的,他就在坊内最中心,那间最大的工坊里。”程宗贵道。 “懂事!” 陈夙宵笑道,伸手到袖袋里一摸,掏出两片金叶子,一人给赏了一片。 两人哆哆嗦嗦伸手接了,只觉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谢陛下恩典,我等誓死守卫神兵坊。” “不错,好好干。” 陈夙宵呵呵一笑,翻身上马,飞奔进了神兵坊。 王,程两人捧着金叶子,看了又看。最后四下一阵观望,见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的将之贴身收好。 “程憨子,陛下赏赐之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咱们将军大人。” “为什么?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你笨死了,将军大人一直都想要陛下赏赐。上一次是碎银子,他不好意思动手抢,这次可是金叶子,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陛下御赐之物,谁敢抢。” “去你丫的,不想守一辈子门,你就听我的。” “哦,好。” 陈夙宵打马疾行,不消片刻,到了神兵坊中心。 一眼便看到了比坊内任何一座工坊都戒备森严的巨大工坊。 大门口两队共十人,披甲执锐。甚至,沿着墙根,十步一岗,将整座工坊都围了起来。 两人骑马才刚靠近,就感受到了守卫军士们的注目礼。 只不过是警惕,随时都会拔刀相向的那种。 再往前走,就被拦住了。 “军机重地,来人止步。” 小德子皱眉,正要开口喝斥,却被陈夙宵一眼瞪了回去。 “烦请通报一声长庆侯,就说他的老朋友来了。” 拦路的军士狐疑的打量了陈夙宵几眼,突然,眼睛越睁越大。 像,太像了。 可是,他又不太确定。 当日在神兵坊大败北狄使臣时,陛下戴皇冠,穿龙袍,让人不敢直视,只敢偷偷打量。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之人,一身寻常富家翁的装扮,便看不出多余的来。 “您是” “你去通报便是,不用管我是谁。” “呃,是!” 军士转身进了工坊,过了好半晌,才满头大汗的跑出来。 “长庆侯怎么说?”小德子等的急躁,一见之下便率先发问。 军士尴尬一笑:“那个实在不好意思,侯爷说他没朋友。” 呃 陈夙宵差点没被自己呛死,尼玛的,本想着自己以身作则,遵守神兵坊的防守机制。 现在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所以,二位请回。” 陈夙宵脸上的表情比那名军士还要尴尬。 有一种装逼不成,反被打脸的感脚。 “那个,劳烦这位兄弟再去通报一声,就说就说给他图纸的人来了。” 那军士有些为难:“您还是走,我刚进去都被侯爷臭骂了一顿。” 陈夙宵又递过一片金叶子:“放心,等下见到他,我帮你骂回去。” “啊,啊?”军士有些傻眼。 要知道长庆侯身为军器监主簿,在神兵坊连袁聪都只能听他的。 眼前这人敢骂他,难道他真的是皇帝陛下? 军士心惊胆颤,把金叶子又推了回来:“您稍等,拼着挨骂,我再进去一趟。” 陈夙宵微微一笑,把金叶子收回袖口。 只不过,这回才刚等一小会,就听工坊里一阵鬼哭狼嚎。 “侯爷饶命,侯爷不要啊” 片刻后,大门被撞开。 进去通报的军士满脸惊恐,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侯爷他疯了。” 陈夙宵惊诧不已,弯腰扶起扑到脚边的军士,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 耳朵一动,骤听“咻”的一声破空声响。猛地凝目看去,只见一支箭矢从门内飞来。 小德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吼:“陛下小心。” 陈夙宵临危不乱,闪电般抬起手,精准无误抓住飞来的箭矢。 定睛一看,就一根没装箭头的钝头箭杆。 与此同时,工坊里传来朱温暴怒的吼声: “都说了,本侯没有朋友,谁再进来打扰本侯,休怪本侯不客气。” 陈夙宵嘴角直抽抽,你都拿箭射人家了,还想怎么不客气。 军士冷汗涔涔,显然被吓的不轻。 而其他守卫的军士,惊骇的看着陈夙宵。 刚才小德子那一句“陛下小心”,众人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哗啦”! 铁甲声整齐划一,守卫军士们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抚胸: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抓着陈夙宵一只手不放的那名军士,眨巴眨巴眼,飞快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理清,两腿一软,跪了。 ”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陛下,求陛下恕罪。“ 陈夙宵无语:“都起来,你们做的很好,朕又岂会怪罪。” “咦!” 一声惊咦之声从门后传来,下一刻,一颗像是街边要饭的花子般头发蓬乱的脑袋伸了出来。 当朱温眯起眼睛看清站在门外的陈夙宵时,显然有些失神。 喃喃道:“陛下,您怎么才来啊!” 陈夙宵一个踉跄,靠,怎么又来这死出! 第147章 陛下真乃神人也 陈夙宵满脸嫌弃的打量着朱温。 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怀里还抱着把奇形怪状的弩箭。尤其是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格外瘆人。 也难怪刚才那名军士说他疯了。 “微臣朱温,参见陛下!” 朱温“扑通”跪倒在地,全然忘了当时的命运之说,或者,他已经全盘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如今,只剩下对这把有史以来最强弩箭的狂热。 陈夙宵上前两步,准备把他扶起来,却被他身上的恶臭味熏的连退三步。 “你多久没洗澡了?”陈夙宵掩鼻。 朱温抬起头,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随后,抬起胳膊嗅了嗅胳肢窝。 “是臭了点,但是无碍。” 陈夙宵闻言,像看神仙一般看着他。 “来人,把长庆侯带去洗澡。” “是!” 看守的军士一窝蜂冲上前去,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转眼便把朱温给抬了起来。 “哎哎哎,放我下来。陛下,微臣有问题要问您,快放我下来。” “陛下,陛下不洗澡,我不要洗澡。” 陈夙宵挥挥手,示意抬走。 军士们大喝一声,抬着大呼小叫的朱温,径直走了。 陈夙宵摇摇头,看向被抢下来,靠在门边的弩箭,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大差不差。 上前拿起来,细细一瞧,再上手一试。 牛筋制作了弓弦没有什么问题,白桦木的弓胎就差了点意思。 至于连发,就更差强人意了。 陈夙宵试了两次,竟就卡了壳。 要么箭匣里的箭矢掉不下来,要么弓弦错过箭矢,直接将其卡在发射槽里。 陈夙宵正研究着,才抬着朱温离开不久的军士们又大呼小叫的冲了回来。 在他们前方,朱温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状似癫狂,一路狂奔。 “侯爷,您别跑啊。” 陈夙宵扭头看去,只觉一阵哭笑不得。 朱温不管不顾,冲到陈夙宵跟前,以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陛下,您可算来了。时间宝贵,求您别让微臣去洗什么澡了。” 陈夙宵看着他头上还未洗净的泡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不由的便想到了肥皂,可惜,在这个时代,任何动物油脂都称得上战略物资,哪有多余的拿来造肥皂。 朱温抓了一把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蓦地“扑通”跪倒:“陛下,求您教教微臣。” 一众军士们都看傻了,疯狂的朱侯爷,是真疯狂。 陛下是天命之子,可不是军器监的武器匠人。 他能教你啥? 下一刻,在众军士目瞪口呆中,只见陈夙宵一把薅起朱温。 “朕教你便是,别跪了,进去说。” 朱温闻言,一张脸笑得像朵菊花似的,一咕噜爬起来,侧身弓腰伸手一引: “陛下,您请进。” 这 军士们的目光,全都落在陈夙宵手里那把奇怪的弩箭之上。 脑子灵活的,已然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陛下的工匠造诣,比疯子朱侯爷还要高。 砰! 工坊大门关闭,也将秘密关在了门后。 走进工坊,才发现里头十分空旷,窗户密闭,唯一的光源来到屋顶上一排巨大的气窗。 在工坊一角,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剩下的便是分距离归置好的箭靶。 朱温一路把陈夙宵带到堆满材料的角落,一张简易木架上,摆放着四把显然是制作失败的连弩。 “说说,想要朕教你什么?” 陈夙宵就想考考他,到底知道有多少不足。 朱温掰着手指头:“射程,威力皆有不足,最重要的是是会卡住。” 陈夙宵点点头,一把战争武器,这三点至关重要。 “先说卡箭矢的问题。” 陈夙宵从木案上抓起一把箭杆,递到朱温眼前:“如何,看出问题了吗?” 朱温挠挠头,又伸手来回扒拉了两遍。沉思片刻,猛然眼睛大亮: “陛下是说箭矢的长短和粗细问题。” “不错,连弩与我们一直使用的单弓不一样,箭矢规格必须统一,误差太大,卡壳便成了必然。” 嘭! 朱温一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脑袋上,喃喃道:“原来如此,我竟然没想到。” 陈夙宵直咧嘴,下手真狠,看着都疼。 “那射程和威力”朱温抬头,万分期待的看着陈夙宵。 “弓弦没什么大问题,弓胎材料和制作方法换一下便好。” “那,陛下觉得用什么材料才好?” 陈夙宵道:“这个就看什么材料韧性最好,弹力最佳了。这方才,你可比朕在行。” 朱温捏着下巴,为难道:“竹子韧性好,弹力稍逊,但极易变样走形。白桦木虽不易变形,弹力一般,韧性也差了些。但若是做成铁胎,又显笨重,且产量有限。” 说着说着,朱温又要挥手砸脑袋。突然间,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陈夙宵正在木案上作画。 朱温越看,眼睛越亮,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 片刻后,陈夙宵放下木工所用的竹笔,笑道:“看懂了?” 朱温弯腰俯身,恨不得把脸都贴到木案上,一边转着圈的看,一边大笑不止。 “哈,哈哈陛下真乃神人也!” 陈夙宵呵呵干笑两声:“怪朕,先前给你的图纸没画明白。” “不,这想法,只有天才才能想到。微臣纵览历朝天工秘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方法,如今算是服了。” 陈夙宵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不过是抄袭照搬,把货车减震板簧反过来而已。 “原理就是这么个原理,片数增减,你自己看着办,朕需要你尽快量产。” 朱温起身,郑重无比的看向陈夙宵:“陛下很急?” “当然。” 朱温一咬牙,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哪怕肝脑涂地,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陈夙宵拍拍他的肩膀:“把这件事做好,朕,重重有赏。” 朱温嘴角一抽,没来由想起命运之说。 陛下聪慧的紧,或许绑上他的战车,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是陛下的发明,微臣不敢居功。” “放心,以后朕用得着你的地方,还有很多。该赏你的,自不会少。” 陈夙宵笑着,末了还不忘嘱咐道:“劳逸结合,别把自己往死里整。” 朱温唔了一声,心头疑惑尽去,紧绷的心神一松,只觉疲惫感排山倒海袭来,头晕眼花倒地便睡。 陈夙宵见状,不由吓了一跳。然而,当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噜声,便又笑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便睡! “陛下,侯爷他” “看来是真累了,送他去休息。” 第148章 大雄宝殿藏尸臭 今日大觉寺再迎贵客,不比当日定国公徐寅灵枢入寺,僧人须在佛前诵经祈福。 除沙弥以外,全寺衣钵侍者以上的僧人,几乎全数出动,早早候在半山腰的山门之外。 当朝皇后上山祈福还愿,这可是一件大事。 因此,住持慧明还特意穿了信徒们为他缝制的百纳衣,光头上三横三纵九个戒疤格外醒目。 白须白眉,眼里永远洋溢着普度众生的大慈大悲。 就是那张脸红光满面,丰腴的有些过分。 全不似整日吃斋,虔心礼佛能养的出来的。 当太阳越过群山之巅,万丈光芒洒下,与大觉寺金黄色的瓦面交相辉映。 一时间,整座佛寺仿佛被万千佛光笼罩,瑞气千条,庄严无比。 而徐砚霜的凤辇恰似掐着时间,准时出现在大觉寺山门前。 当凤辇帘子掀开,徐砚霜穿着隆重且华丽的凤冠凤袍出现的那一刻。 众僧在慧明的带领下,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慧明上前半步:“娘娘舟车劳顿,请随贫僧入寺。” 姿态低,但说话却少见恭谨。 徐砚霜不由皱了皱眉,佛寺僧人不事生产,却活的有滋有味,末了还一副只敬佛祖不敬人的姿态。 顿进,便不由自主想起陈夙宵说过的话来。 慧明见徐砚霜站在车辕上,不说话,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请娘娘入寺。” 徐砚霜回过神来,一步踏出,由寒露扶着下了凤辇。 众僧见状,这才齐声道:“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娘娘万福。” “免礼。”徐砚霜淡淡回应。 心绪万千之间,由慧明接引,身后众僧跟随。 先是去大觉寺第二级的九层佛塔前祭拜一番,随后才拾级而上,去往大雄宝殿焚香礼佛,祈福还愿。 一行人走过广场上的香炉,檀香阵阵。 到了大雄宝殿前,除了住持慧明之外,其余僧人便都止步了。 徐砚霜也不在意,抬脚跨过门槛。 跟在她身后的五名大内侍卫正要跟进去,却被在殿门前打坐的两名罗汉拦住了。 “阿弥陀佛,佛门净地,还请五位施主在殿外等候。” 一名面颊稍显肥胖的侍卫眉头一皱,把刀往怀里一抱,满是杀气的双眸冷冷注视着两名罗汉僧人: “我等乃是皇后娘娘的贴身护卫,凭你们也敢阻拦。” “阿弥陀佛,施主浑身杀气,血光冲天,业障缠身,实在不宜进去。” “若我非要进呢?” 说着,他冷笑一声,抬脚便要往里闯。 两名罗汉僧见状,蓦地长身而起,眨眼间便并排堵在了殿门前。 “施主,亵渎佛门,罪孽深重,你确定要硬闯?” 呛啷! 战刀出鞘,侍卫大喝一声:“闯了又如何?” “阿弥陀佛,施主执意如此,我佛慈悲,但也会金刚怒目。”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轻斥传来。 “住手。” “嗯?”侍卫脚步一顿,循声看去,只见慧明和徐砚霜又折返回来,并肩站在门内。 “阿弥陀佛。”两名罗汉侧身让开,躬身行礼。 “佛祖座下,尔等妄动刀兵,罚你们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一年。” 两名罗汉僧不敢反驳,双手合十,长揖一礼,道: “谨遵住持法旨!” 侍卫朝徐砚霜一抱拳:“属下扰了娘娘祈福,请娘娘责罚。” 徐砚霜淡淡道:“是该罚,佛门清净之地,不是你胡来的地方。等回去后,自领二十军棍。” “属下遵命!” “退下,本宫难得来一次,便想趁此机会请教住持大师一些佛法道理,你们在殿外候着便是。” 侍卫眸光一闪,不经意间从慧明身上掠过。 随后,才躬身退下。 慧明呵呵一笑,慈眉善目:“皇后娘娘,请。” “住持大师,请!” 两人转身进殿,寒露看了那名侍卫一眼,紧跟着走了进去。 侍卫退回去,另外四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哎,兄弟,娘娘在大觉寺,你还担心什么。” “就是,在这里,不说比皇宫安全,但绝对没有人敢对娘娘不利,你又何必跟寺中的大师起冲突。” 侍卫冷哼一声,抱着刀,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 “哎,你去哪?” “你们守在这里便是,我四下看看。” “四下看看?哎,兄弟,你可别随意乱闯啊。” 然而,那名侍卫却再也不回应,背影冷漠孤傲,飞快的消失在广场上。 “嘶,于哥,你难道就不觉得那位兄弟有点眼生吗?” “这你不说,我倒还真没注意。老张,小胡,你们见过他吗?” 两人摇摇头:“没见过。”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宫里的兄弟,就算叫不出名字,但至少也见过才对。” “那他会不会是细作,妄图对娘娘不利。” “不不不,我看不像。” “我看也不像,你们没瞧见他比咱们还要紧张娘娘安危吗。” “嘘,别说了。咱们此次护送娘娘上山,是统领大人得了陛下旨意亲自安排的。外人想要混进来,几无可能。” “所以” “行了,都别瞎猜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成。其它的,也不是我们该想的。” 刚才殿外起了冲突,徐砚霜本就没有完成焚香祈福的仪式。 此时,跪在大佛下,无比虔诚的拜了三次,这才接过寒露递过来的三柱檀香。 慧明站在佛案一侧,手中手槌有节奏的敲着木鱼。 清脆的木鱼声与他的诵经声混合,余音绕梁,自有一种庄严,平和之感。 见徐砚霜上了香,慧明放下小木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娘娘虔心祈福,国公爷泉下有知,福报绵延,自会荫及子孙。” 徐砚霜抬起头,不经意间与一尊等身金佛对视。 只见两滴暗红色的油状物从金佛眼有滑落,浓烈的檀香味中,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徐砚霜皱眉,去过拒北城,上过战场的她,很清楚这种臭味代表着什么。 自然坐化,得道飞升的高僧遗蜕,也会有尸臭吗? 况且,那暗红色的油状物,分明就是尸体腐烂,混合了鲜血腐肉的尸水。 突然间,她便想起当日陈夙宵看等身金佛的表情。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 “娘娘不是想要与贫僧讨论佛法吗,还请随贫僧到静室一叙。” “那,有劳大师了。” 徐砚霜最后看了一眼金佛,转身跟着慧明往大雄宝殿后走去。 第149章 藏经阁下有淫窟 慧明带着徐砚霜,从侧门离开大雄宝殿,随即一转便到了殿后绝崖之上。 绝崖壁立千仞,自上而下看去,像是一面被堆叠折皱起来的巨大幕布。 其上点缀着青葱崖柏,以及一蔟蔟,一堆堆的小绿植。 就在大雄宝殿正后方,一条巨大的折皱从江面而至峰顶,拔地而起,巍为壮观。 最外临崖处是不大的小平台,而连接山体的部分却又极窄。 小平台上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凉亭,上悬一块露着本色的檀木小匾,上书三个镏金大字:凌江亭。 凌驾的凌,而不是临近的临。 凌江亭四面都悬挂着随时可以卷起来,用芦苇制作而成的加厚防风帘子。 帘子卷起来便是一座凉亭,放下来便是一间静室! “娘娘,请!贫僧已在凌江亭备好了薄茶。”慧明站在崖边,侧身施礼。 徐砚霜看着前方的羊肠小道,往外伸出足有好几丈。 既是讨教佛法,自当一步一步走过去。 可是,低头看去,下方壁立千仞,直上直下,隐约还能看到最下方打着旋的河水。 一左一右,像两只来自深渊的恶魔的眼睛。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浅浅还了一礼,却没急着走上小道,而是说道: “大师,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大师教我。” “阿弥陀佛,娘妨但说无妨。” 徐砚霜轻笑一声:“佛门有因果之说,常言道,种善因,得善果。大师,本宫想问,何为善,何为恶。” 慧明脸色一僵,笑道:“我佛慈悲,当以五乘所修之善法为善,能招感三途果报之因,及人,天中苦果之别报业等,称为恶。” “换言之,顺益为善,违损为恶。” 徐砚霜又问:“大师佛法精深,本宫受教了。不过,本宫还有疑惑。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恶有恶报,当作何解释。” “呵呵,皇后娘娘着相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非代表就此消了业障,而是入我佛门,清灯苦烛,洗刷罪业。” “那若入了佛门,依旧为恶呢?” 慧明脸上浮起一抹讪笑:“佛祖慧眼,自会降下天罚。” “娘娘” 徐砚霜突然拂袖转身:“本宫体虚,受不得这高处风寒,回去罢。” 慧明一怔,道:“全凭娘娘作主。” “大师。”徐砚霜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本宫看大雄宝殿内的诸佛身上都积了不少浮灰,本宫想效仿高僧扫塔修行,替大雄宝殿诸佛扫去浮灰,以积功德。” 慧明干笑两声,道:“娘娘怕是有什么误解,僧人扫塔,修的是心境,而不是功德。” “本寺自有洒扫僧人清理,娘娘金枝玉叶,不便劳烦。” 徐砚霜微微一笑:“本宫近几日心绪不宁,正巧需要这样的修行。” “娘娘,扫塔修的是低,当下净,回头脏,平常道。您已在极致高处,顺应本心便好。” 徐砚霜笑了,慧明处处机锋阻拦,就是不想让她打扫大雄宝殿。 可是,就目前来看,大雄宝殿最是可疑。 徐砚霜还待坚持,突然间,寺内爆发出一声震天般的巨响。 循声望去,只见烟尘滚滚,腾空而起。 然而,有大雄宝殿阻隔,看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慧明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 “不好,有贼人毁我藏经阁。” 话落之时,慧明脚下一点,身轻如燕,疾速冲了出去。 徐砚霜一看,眸光微凝。 慧明深藏不露,竟是一个大高手。 “小姐,我们怎么办?”寒露小声问道。 徐砚霜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此刻寺中巨变,定然把全寺目光都引到了藏经阁。 “走,我们去大雄宝殿。” 寒露双眼晶亮:“小姐,难道你有发现?” “不确定,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两人悄悄转进侧门,果然大殿里空无一人,只余万千长明烛跳跃,檀香烟雾缭绕。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走到佛案前,抬头仔细看着上方姿态各异的等身金佛。 寒露寸步不离,也好奇的上下打量。 片刻,毫无所获,不由更加好奇:“小姐,您到底在找什么?” “嘘!” 徐砚霜佛手指着一尊金佛的耳朵:“你看那里。” 寒露定睛看去,金佛耳垂旁的面颊上,有一条乌黑的印记。 “还有那里。”徐砚霜又指着一尊金佛的眼睛。 正是她刚才上香时看到的那尊,恶臭的尸水正一滴滴从金佛眼角滑落。 寒露猛地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小姐,那不是可是,怎么可能?” 她没敢把话说全! 高僧遗蜕,金身佛骨,岂会流血泪。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 徐砚霜一咬牙:“砸!砸开一看,不就什么都明了了。” 寒露心惊胆颤:“可是,这里是大觉寺。”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大觉寺当真藏污纳垢,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都听小姐的。” 主仆二人撸起袖子,正要动手,突听身侧一阵脚步声传来。 随后,一声惊咦: “咦,阿砚,你怎么在这里。” 徐砚霜回头一看,只见陈知微正站在佛案一侧,满脸惊奇的看着她。 “阿砚,你这是在做什么?” 徐砚霜心中一惊,缓缓把手垂下,袖袍随之垂落,罩住了她捏的指节发白的拳头。 “原来是贤王,也没什么,本宫看佛像脏了,想要清扫一下。” 与此同时,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 武器撞击的“叮当”声连绵不绝,混杂着一阵阵怒吼声,呼喝声,喊杀声。 “小姐,外面真打起来了。” 徐砚霜长出一口气,看向陈知微:“贤王爷不应该还在上早朝吗,怎地在此地。” “哦,早朝早就散了。本王闲来无事,便想着过来打慧明大师请教佛法。” “巧了,本宫也是。” 陈知微轻笑一声,负手而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贼人,阿砚就不想去看看。” 徐砚霜蹙眉,都不用想,外面的人,肯定是吴承禄手下的锦衣卫。 想起昨夜陈夙宵的交代,大觉寺龙潭虎穴,徐砚霜便不由汗湿后背。 而今,陈知微现身此地,徐砚霜更肯定大觉寺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藏经阁前,十余名黑衣蒙面的锦衣卫正与众僧激战。 而在藏经阁地底密室,恢复矮胖身形的影一,看着十几座牢笼里关着的几十名女人,犯了愁。 再看密室里各种让人面红心跳的陈设,分明就是一处淫乱取乐的淫窟! 第150章 待我杀死你的时候 大觉寺藏经阁在战斗之初,便被锦衣卫打断了一半承重立柱,高达九层的藏经阁一开始便塌了一半。 当慧明冲上广场,看清发生的一切时,顿时目眦欲裂。 藏经阁毁了可以重建,但藏经阁地底的秘密绝不能曝光。 “何方宵小,胆敢来我大觉寺撒野。” 慧明大怒,正要冲过去加入战团。然而,一回头便见山下人头涌涌,沙弥和信徒闻声而动。 慧明心头大急,高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来人啊,贼人凶残,保护诸位信众,不要让他们上来。” 一名身着大红袈裟,肥头大耳,面相富态的中年僧人心领神会。 招呼一声,挑挑拣拣带走了十几名僧人。 分作两队,沿着广场两侧的阶梯冲下去,把上山的沙弥和信徒们全给拦了下来。 隔着众僧,慧明看着倒塌的藏经阁废墟中,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四下散开,持刀对峙。 慧明分开众僧,一步一步往前,两眼直冒寒气。 “又是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 说罢,轻轻一挥手:“给我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众僧闻言,齐齐一声大喝,挥舞着戒刀,禅杖便冲了上去。 锦衣卫话不多,只听站在最前方那人一声低喝: “杀!” 话刚落,人已至,一刀劈翻一个冲的最急最快的和尚。 在他身后,两侧各有一人。 三人互为犄角,便将三人所在的一小片地方防的跟铁桶似的。 而在更后方的十余人,就明显差了些,虽然摆出了进攻队形,但被一大群僧人一冲,顷刻间便成了单打独斗。 “别守了,护住他们,能保一个是一个。十一,发信号求援!” 说话之时,防守节奏便漏了一拍。 一名老僧瞧准机会,手上青筋暴起,挥起一柄月牙禅杖,当胸便铲了过来。 打法凶狠,分明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七哥,小心!” 影七临危不乱,手中战刀往胸前一竖,脚下微动,侧身之时,月牙禅杖紧贴着刀身铲过。 哗啦! 火花四溅,一股巨力压迫着影七连退数步。 高手对决,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影七被迫后退之时,却也拉开了与禅杖之间的距离。 只见他吐气开声,猛地抬脚一个正蹬,精冷无误的踹在禅杖上。 嘭! 一声大响后,禅杖从老僧手里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废墟中,震颤嗡鸣不止。 “死!” 影七绝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单刀直入,直刺老僧胸口。 杀人,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简单,高效,才是最强的杀人技! 刀锋森寒,老僧瞳孔骤缩,已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战刀即将穿胸而过时,一声冷哼响声。 “好胆!你当本座不存在吗?” 影七大惊,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拳头破空而来。 内劲外泄,巨大的拳影竟然赶不上拳锋的速度。 好强,好可怕! 影七轻叱一声,哪还顾得上杀人,抽身后退之时,手中战刀舞了个泼水不进。 然而,拳锋来势汹汹,不闪不避狠狠砸进刀网。 当啷! 一声大响,影七手中的战刀瞬间碎裂,破片四散飞溅激射。 有落在废墟中的,撞击溅点火花。 有倒飞向影七自身的,深深扎进他的血肉之中。 拳锋再度突进,影七根本无力反击。匆忙间,只得双臂交叉,挡住自己胸腹要害。 轰! 拳势排山倒海而来,拳锋率先轰中他的双臂。下一刻,内劲所化的拳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影七倒飞而出,血洒长空,摔落在十数丈开外的人群中,好巧不巧砸中一个倒霉的和尚。 瞬间将他砸了个筋断骨折,倒地不起,口中鲜血狂喷。 “该死!”慧明怒喝。 正要乘胜追击,两柄战刀破空斩来。 “秃驴,受死!” “雕虫小技,也敢拿来献丑!“ 慧明头也不回,双手齐出,屈指连弹,瞬间将两柄战刀弹的一歪,各自都失了准头,刀势落空。 “十一,你他娘的插什么手,快发信号!” 影十一喘了口粗气,甩手丢出一支响箭。 有内劲加持,响箭破空。 咻! 刺耳的声音响彻莲花峰上下。 就在这短短片刻时间,五卫营出来的锦衣卫死伤已然超过一半。 大觉寺的和尚心狠手辣,根本就没的留活口的意思。 一旦有人受伤倒地不起,瞬间便有两三人冲上前去,乱棍打死! 当然,五卫营出来的人,也不会太差。 即便开战之初便被冲散,单打独斗,至少也是一换一。 一时间,藏经阁前躺了十几具尸体,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与瑞气千条,佛光万丈的佛寺,格格不入。 慧明抬头看了一眼飞至高空的响箭,眉头大皱。 这次似乎不比上次,来的人更多,而山下还有帮手。 “尔等到底是谁,竟敢亵渎佛门净地。” 说话间,他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朝重新站起身,只靠双腿便已连杀两人的影七走去。 他看的出来,这里最强的人是他。 影七前胸早已被鲜血染透,蒙面的黑布下,鲜血还在淅淅沥沥的流淌。 他的双手扭曲变形,断骨森森,刺破了血肉。 眼看慧明就要赶到影七身前,一旦临身,他便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一声嗤笑传来: “呵!佛门净地,老秃驴还真是大言不惭。” 话落,拳至! 慧明长眉一扬,猛地扭头看去。 强大的拳风扑面而来,吹的他须眉皆张。 这叫什么? 以拳还拳,以牙还牙? 只不过那矮胖的身形像颗肉球似的飞来,着实让慧明吃了一惊。 光凭那一拳,他就知道,来人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竟然还有更强者,那他从何而来? 电光石火间,慧明脑中已经掠过了好几个疑问。 “高手对决,还有空胡思乱想,找死!” 影一暗道,冷笑一声,速度再增。 轰! 拳与拳轰击在一起。 影一借了狂奔之势,拳头势大力沉,把慧明轰退了五步。 慧明退到人群之中,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这个矮胖的身形。 粗布麻衣,平平无奇。 江湖上似乎从未有这么一号人。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要毁我藏经阁?” 影一揉了揉手腕,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扫过全场僧人,嘴角微扬。 “待我杀死你的时候,自会告诉你。” 慧明嘴角直抽抽,法严不能轻易现身,陈知微更不能冒然出手。 这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吴承禄带着一队足有五十人的锦衣卫,杀气腾腾冲上山来。 第151章 攻守易形 慧明回头,脸上蓦地闪过一丝惊慌。 锦衣卫现身,那眼前之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当朝皇帝要对大觉寺动手了。 难道,上次的事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影一见吴承禄带人到了,心头稍宽。 单凭他一人,虽可保自身无虞。 江湖藏龙卧虎,宗师可为一支大军之魂。 但影一也才堪堪摸到宗师的门槛,与慧明交手一招,便知两人实力相当。 因此,若是被慧明缠住,影一便无法抽身保护其他人。 与此同时,一名赤着一条胳膊的僧人斜刺里狂奔而来,赶在锦衣卫前头到了慧明身边。 附耳低语几句。 两人尽皆神色难堪。 慧明深吸一口气,眼中戾气横生,低声对那名僧人吩咐了几句。 那名僧人听罢,先是惊诧,紧接着便只剩狠戾! 随即趁着锦衣卫还未完成合围,转身便走。 吴承禄自然也看到那名僧人,只不过,在他看来,五卫大军已然开拔上山。 想当漏网之鱼,几乎不可能。 所以,根本就不理会,而是领着一众锦衣卫,气势汹汹将藏经阁前的僧人全给围了起来。 锦衣卫恶名初显,慧明自然有所耳闻。 见此情形,已知今日若是应对不当,便绝无幸理。 “来啊,把这帮秃驴都给咱家抓起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吴承禄尖着嗓子,趾高气扬。 慧明握紧拳头,越众而出,直面吴承禄: “敢问这位公公,不知我大觉寺众僧所犯何罪。要劳锦衣卫,如此大动干戈。” 吴承禄嗤笑一声:“既知锦衣卫,咱家这指挥使还入不得你眼?” 自从当了指挥使,吴承禄便莫名反感别人喊他“公公”。 慧明一怔,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僧见过指挥使大人。” “嗯!” 吴承禄脸上浮起笑意,但顷刻间又敛了去,厉声道: “锦衣卫办事,自然不会错抓好人。秃驴,你若束手就擒,诚心认罪,或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吴承禄一口一个秃驴,直听得慧明怒火中烧。 锦衣卫此行不过五十人,而大觉寺上等僧众都有上百人。 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指挥使大人说笑了,贫僧自问虔心礼佛,以弘扬佛法为己任,不知何罪之有。” 吴承禄闻言,不由看了一眼影一。 影卫行事,常常不计后果。 此时,慧明这么一说,吴承禄不由担心起来。 若是没抓到把柄,便冒然开战。 还发信号,让他带着一队锦衣卫明火执仗冲上山来,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百姓把大觉寺奉为圣地,把慧明奉为圣僧,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寄托。 因此,抓大觉寺住持,可不比抓朝堂重臣。 影一冷笑不止:“老秃驴,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看向吴承禄:“指挥使大人,这座藏经阁下囚有数十女子,你派人下去,一查便知。” 吴承禄一挑眉,一颗悬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抬起手轻轻一挥: “去,给咱家查!” “是!” 一声令下,一支十人小队顺着影一手指的方向,踩着废墟走进了摇摇欲坠的藏经阁。 慧明眸光晦暗不明, 在影一和吴承禄身上来回打量一遍。 蓦地冷笑:“敢问指挥使大人,这几位也是锦衣卫吗?”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慧明闻言,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朗朗乾坤,朝廷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人诟病吗?” 吴承禄脸色一寒:“你在威胁咱家?” “贫僧岂敢,锦衣卫初露锋芒,指挥使大人更是春风得意。”慧明越说越得意:“贫僧不过是想求证一下,眼前诸位黑衣掩面,不是要贼人才好。” “敢问指挥使大人,这几位,可是锦衣卫。” 吴承禄哑口无言,事关皇帝陛下,他可不敢乱说。 一旦承认,就算最终搜出罪证,也会给陈夙宵扣上一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帽子。 攻守易形,便在这几句话间。 就在吴承禄为难之际,影一嗤笑一声: “老秃驴,休要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压指挥使大人。我等不是锦衣卫,乃是行走江湖,除暴安良的江湖侠客。” “哼!我等就早看不惯你大觉寺藏污纳垢,这才自发前来惩奸除恶!” “阿弥陀佛。”慧明喧一声佛号,白眉飞扬:“既如此,那便是贼人了。” 两方人马都默契的没提响箭报信之事。 慧明得意之余,目露凶光:“毁我藏经阁,罪业深重,当入阿鼻地狱。贫僧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来人,杀了他们!” “你敢!”吴承禄大怒。 眼前众人,除了影一之外,还活着的几乎都受了伤。 如果再任由这帮和尚围攻,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死伤殆尽。 “有何不敢,指挥使大人乃朝廷命官,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难不成要包庇这为非作歹的江湖贼人?” “你!”吴承禄气急。 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不过,下去搜查的十个人,都这么久了却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且,五卫营的人本就紧随其后,此时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气氛在这一刻蓦地微妙起来。 慧明却仿佛成竹在胸,轻轻一挥手,一众僧人步步紧逼,大有将影一几人围而杀之的决心。 吴承禄气的七窍生烟,没有五卫营镇压,他还真没有与慧明硬刚的勇气。 倒不是说他胆小怕事,而是事关陈夙宵的名声。 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思之再三。 抬手招过来一名锦衣卫,附耳吩咐一句,锦衣卫领命匆匆而去。 影一握拳,目光扫过原属于影卫的三人,盘算着如何保下他们。 至于其他人,生死各安天命,与他无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陡然响起。 轰喀! 剩下的一半藏经阁本就摇摇欲坠,此刻,仿佛已到极限,灰尘簌簌而下,楼体开始缓缓倾斜。 “不好,楼要塌了!” 吴承禄目眦欲裂,下去的十人小队岂非就要被埋在下面。 大觉寺众僧见状,飞快的四下散开。 影一带着锦衣卫正面突进,一拳轰飞慧明,当场扯掉了一个和尚的脑袋。 残暴的打法,瞬间逼退众僧,在藏经阁前抢得一席之地。 在场众人刚刚躲开,藏经阁便轰然倒塌。 埋掉了十名锦衣卫,也埋掉了深藏地底的罪恶。 第152章 自从跟了陛下,才觉贤王虚伪 吴承禄脸色不好看,影一却眉头大皱。 他下去过地底,那半边楼明明还很结实,绝不会轻易就塌了。 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奈何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把人放出来。 这下好了,被埋在下面的人就算不死,一时半会也挖不出来。 攻守彻底易形! 与此同时,刚刚领命离去的锦衣卫,一路狂奔而来。 冲到近前,满脸铁青的说了句:“大人,不好了。” 吴承禄一瞪眼,那名锦衣卫后半句话生生咽回了肚里。 喘了几口气,才凑近附耳低声说道:“大人,秃驴们煽动下面的信徒和香客,把上山的路堵了。五卫营的兄弟不敢轻举妄动,根本上不来。” “你说什么?”吴承禄两眼暴突。 这可是他们一开始没预料到的。 “大人,还有,还有呢!” 吴承禄心急如焚,怒道:“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再有下次,你就从哪来回哪去!” “呃大人,那些信徒和香客还分了一部分,正往我们这里赶来。” “什么?” 大觉寺信徒香客,都是大陈百姓。 朝廷对大觉寺动武,如若伤及无辜百姓,必遭天下人诟病,口诛笔伐。 而罪名当然不可能让皇帝陛下来背。 因此,最终遭殃的只能是五卫统领和他吴承禄。 慧明站在不远处,冷笑连连。 大白于天下的那才叫罪证,埋在地底的就是秘密。 依靠那帮信徒和香客,只要暂时逼退朝廷大军。那他就会有时间,把秘密彻底抹除。 到时候,大觉寺依旧会香火鼎盛,谁也奈何不了他。 身后一片嘈杂,一大群素衣信徒和香客已气势汹汹登上了广场。 一眼望去,不下百人。 当众人看到倒塌的藏经阁,一个个更是两眼喷火,不由分说便锁定了吴承禄带领的锦衣卫。 “就是他们,暴君的走狗,上啊,打死他们!” 吴承禄脸色铁青,给影一使了眼色。 情况紧急,大兄弟,咱们各自跑! 影一额角青筋毕露,形势比人强,失策了。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话不多说,影一避开慧明,继续发挥残暴的打法,触之即伤,挨着就死。 一时间,无人敢轻撄锋芒,纷纷退避。 而慧明只觉胜券在握,自也没有拼命的必要,放几只小虾米离开又何妨。 影一一行,终于打开一条血路,影一带着众人便往一侧的山上跑去。 反观吴承禄一行,转眼间便被围了起来,被逼的步步后退。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吴承禄脸上浮起一抹阴鸷,反手从一名锦衣卫腰间拔出战刀,催动内劲挥出一刀,在众人身前留下一道刀痕。 “越线者,杀无赦!” 声音尖利刺耳,再配合着他阴狠的面容。众信徒不由心中一凛,脚步便慢了下来。 一众锦衣卫一看,长出一口气,还是大人厉害,镇的住场子。 然而,下一刻,人群中一声怒喝: “暴君不仁,走狗助纣为虐,妄图毁我佛寺。大家不要怕,上啊,为大觉寺而死,功德无量!” “为大觉寺而死,功德无量!”‘ “功德无量!” 信徒们嘶声怒吼着“功德无量”,又一次群情激愤,蜂拥而上。 吴承禄恨得牙根直痒痒,阴狠的双眸不断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煽风点火的家伙。 “别让咱家找到你,不然诏狱十八般酷刑,非要你都尝一遍。” 然而,眼下却不得不后退,其余三面还围了大觉寺僧人,想跑都没门。 大雄宝殿门口,徐砚霜亲眼目睹了发生的一切,脸色算不上好。 陈知微负手而立,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眼见形势逆转,不由笑道:“阿砚,你说皇兄为什么就是想不开,非要动大觉寺。” 两人身后,四名大内侍卫眼观鼻,鼻观心。 贤王爷莫不是疯了,这种话也是他能说的? 徐砚霜皱眉,扭头瞥了他一眼:“陛下确实操之过急了!” “呵呵!” 陈知微暗自得意,看向吴承禄的目光,像看死人似的。 竟敢背叛本王,定要你不得好死! “王爷不打算出手吗?此事若传到陛下耳中,恐有损兄弟情谊。”徐砚霜轻笑道。 陈知微一怔,得意忘形,却忘了个中得失。 此时此刻,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若真任由吴承禄陷在大觉寺,有损他贤王名声。 深吸一口气,即便他再心有不甘,也只得大踏步上前。 “住手!” 声音包含内劲,镇压全场。 顿时,全场俱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陈知微意气风发,负手而来,山风吹的他衣袂飘扬,长发飞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儒雅之中,又有身为王爷的贵气,贵气之中又隐现平和。 “是贤王,是王爷来了。” “太好了,求王爷主持公道,朝廷鹰犬岂能随意毁我佛寺根基。” “参见王爷!” 众人惊喜之余,纷纷跪地参拜。 这几日纷纷扬扬的谶语事件,哪怕朝堂重臣被迫在宫门前念了一天,热度稍减。 但不代表人们会忘记。 此时,众人一看,贤王现身,气度那叫一个不凡。 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 隐约间,人群中都有人在喊“万岁”了。 陈知微丝毫没有王爷架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弯下腰,亲手扶起跪在前排的人。 “大家快快请起,小王何德何能受此大礼。起来,都走来。” “王爷大义。” “王爷英明。” 吴承禄看得嘴角直抽抽,自从跟了陛下,才觉贤王虚伪。 “王爷,这帮鹰犬肆意妄为,毁了藏经阁,请王爷作主。” 陈知微笑意盈盈的一扭头,仿佛才看到吴承禄一般,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抱拳道: “呀!这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吴公公吗,幸会幸会!” 吴承禄干笑两声:“没想到贤王也在,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呃,吴公公说笑了,本王近日心绪不宁,便来听慧明大师讲禅,恰逢其会罢了。反倒是吴公公,好似惹了民怨啊。” 吴承禄心里憋屈,这分明就是要他主动低头求救。 奈何形势比人强! 朝陈知微躬身行了一礼:“贤王明鉴,咱家不过是收到消息,说大觉寺藏污纳垢,此行只为求证而来,别无他意。” “这样啊,那本王就不得不批评吴公公了。身为皇兄近臣,岂能听风就是雨,蛮撞行事,岂非坏了皇兄名声。” “贤王爷教训的是,老奴谨记!” 陈知微志得意满,你个老狗,如今任凭你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 还藏污纳垢,真是笑话! 就这么点机锋,不痛不痒。 吴承禄暗恨,一口一个“公公”不说,还顺带把陛下也损了一遍。 简直可恶! 第15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徐砚霜远远看着,一股羞愤莫名而生。 重活一世,旁观这一迷局,才惊觉与吴承禄不谋而合。 陈知微额头上赤裸裸的刻着两个大字:虚伪! 此情此景,若还是上一世,在她眼里只会看到陈知微亲民爱民,大公无私的一面。 深吸一口气,徐砚霜款款上前,风姿摇曳。 一时间,在场信徒香客们都看傻了眼。 直到徐砚霜走到近前,陈知微躬身一礼,朗声道:“臣弟拜见皇后娘娘。” 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激动之余,放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 能得见贤王一面,已是万幸。 所有人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见徐氏嫡女,当朝皇后。 在坊间,徐砚霜的名声比可陈夙宵好太多了。 只因为她是定国公徐寅的孙女! 况且,年纪轻轻她就去过拒北城历练。 “免礼,都起来。” “谢娘娘!” 众人陆续起身,却再无一人敢直视盛世美颜。 “这件事本宫都看在眼里,实在与锦衣卫没什么干系。诸位都是我陈国遵纪守法的百姓,所以,诸位也不想背上对抗朝廷的罪名。” “呃,这” 众人顿时迟疑起来。 锦衣卫声名鹊起,两桩大案办下来,朝野皆震。 先前众人就觉得吴承禄一行,衣着与寻常官差不一样,现在方知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锦衣卫。 顿时便又怯了半分。 陈知微见状,心知已然不可能再逼迫吴承禄,暗骂了一句晦气。 只不过,再看徐砚霜时,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自从废后风波之后,徐砚霜便开始刻意疏远他,让陈知微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想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 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一切与他的预想都背道而驰。 不仅徐砚霜变了,陈夙宵也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每一次想搞臭陈夙宵的名声,却都能让他莫名其妙的掰回来。 北狄讨要岁供如此,江南大涝,西北大旱亦如此。 非但没让他名声扫地,反而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大手一挥,赈灾搞的如火如荼。 两地百姓,对朝廷可谓是感恩戴德。 徐寅身死,虎符旁落,谣言四起时,本来就是说给定北军听的。 结果他跑去扶灵,还亲自送入佛塔地宫。 轻松便将此事化解于无形。 反而让他借机铲除异己,两件大案下来,朝堂上空出好些实权要职。 只等他朱笔一勾,提拔一批自己的心腹,朝堂局势顷刻间便能天翻地覆。 搞个刺杀,结果弄了个全军覆没。 演个谶语预言,结果满朝文武被收拾的没脾气。 陈知微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现在倒好,锦衣卫找上了大觉寺。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得不让他警惕起来。 “都散了,此事本宫会亲自与陛下说。大觉寺究竟如何,自有陛下定夺。”徐砚霜淡然道。 恩威并施,信徒香客们顿时便歇了满腔怒火,再看吴承禄一行,才觉个个杀气腾腾,哪是那么好惹的。 不由的大部分人汗流浃背。 吴承禄眼睛微眯,心念电转,猛地跪倒在地,膝行十几步到了徐砚霜身前,“咚咚”的磕起头来。 “老奴拜见皇后娘娘,求娘娘大发慈悲,救救我锦衣卫的兄弟!” 徐砚霜一脸惊诧:“在场的锦衣卫不都好好的吗,吴指挥使何出此言。” “咚”! 吴承禄又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禀皇后娘娘,老奴带着兄弟们来时,藏经阁就塌了一半。老奴怕有危险,所以差了十个弟兄下去探明情况。结果” “呜啊~~结果,您也看到了,他们全都被埋在下面,一个都没能出来啊。” “求娘娘开恩,允五卫上山,协同大觉寺的高僧们挖掘抢救。” 话说的冠冕堂皇,信徒香客们纷纷侧目。 哦,原来我们误会他了。 慧明一听,却是急了,回头朝陈知微看去,绝不能让五卫营的人上山。 吴承禄挤出两滴眼泪,又爬到陈知微跟前: “王爷,您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陈知微一口老血涌至喉头,脸憋的通红。 不得不说,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比谁高贵。 一个个都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旁观的信徒香客们便成了见证者与被愚弄者。 徐砚霜长出一口气,吴承禄真不愧是跟过两代帝王的老人。 你贤王不是要名声吗,现在,你就说救还是不救!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知微一咬牙,道:“救,当然要救!” “王爷不可!” 慧明大急,还救个屁啊,下面的人只怕早就死了。 吴承禄抬头看向慧明,道:“大师慈悲为怀,怎可这般说话。难道说,这藏经阁下真有见不得的光的东西。” “阿弥陀佛,施主休要妄言。” 慧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吴承禄,老狐狸,实在可恨。 “那大师为何要阻止五卫上山。” “施主误会了,此地乃是我佛门众僧与信众清修之地。藏经阁中所收藏的经文,大多都是孤本。” 慧明作一副悲天悯人之相,长叹一声,才接着说道:“贫僧实不愿坏了本寺清静,更不想人多手杂,把诸多珍贵的经文毁于一旦。” “所以,还请施主节哀!” 吴承禄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喃喃问道: “大师,您修的慈悲呢,难不成十条人命也换不来您慈悲心肠?” 慧明被气的须发皆张,整个人气势勃发,厉声喝道:“施主,莫要混淆视听。贫僧没有计较尔等擅自闯进来,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大师。”吴承禄针锋相对:“您说咱家混淆视听,但您又何尝不是在强词夺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恨不得把对方按到地上摩擦。 “阿弥陀佛,此乃我佛门清净地。施主若执意如此,那贫僧不是得请施即刻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吴承禄长身而起,身上气势骇人。 “贫僧便只有强行请诸位施离开了。” 都是要脸的人,结果慧明来一招不要脸,把吴承禄整的有些懵逼。 “你,你说什么?” “来人!” 慧明轻喝一声,顿时,四周的僧人便围了上来。 “这是我大觉寺的事,容不得朝廷插手,送他们下山!” 吴承禄心知,绝不能离开,一旦下了山,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放肆,咱家倒要看看,谁敢动!” 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开战! 第154章 生死之战,实力为下,阴谋为上 太阳越至中天,山林间光影斑驳。有风拂过,松涛阵阵。 影七靠着一棵大树,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 影十一正忙着帮他接骨,将断裂的臂骨硬生生按回去,断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影七虽然痛的浑身颤抖,却是愣是没吭一声。 护在四周,仅剩的几名锦衣卫,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出身神秘,实力强大,手段狠辣。 可没想到,这些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七哥,你可别死了。虽然,我觊觎老七的名头已经很久了。” “滚!”影七怒喝。 十一咂咂嘴:“七和八有这么重要吗?” 两人同时扭头,怒目而视,可惜影七没精力骂。 倒是影八嗤笑道:“你早晚变成十二,十三,十四五。” 十一脸色铁青,嘟囔道:“就没盼我点好。” 四周五卫出身的锦衣卫听的心惊胆颤,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而且,优胜劣汰,编号越小,实力越强。 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的看向那个倚着大树的矮胖身形,麻衣上染着大片未将的血迹。 没动手时,丢人堆里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然而,看过他出手,才知他的恐怖。 那他是第几? “咯,喀喀喀”, 一连串响动后,影七第二条手臂被接了回去。 十一拿过影八早就准备好的手指粗细的树枝,一根接一根把影七的胳膊包了个严严实实。 末了,还在捆扎的布条上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条件有限,七哥你将就一下。” 影七看着那丑陋无比的蝴蝶结,哭笑不得。 影八翻了个白眼,拍拍手站起身来。正要调笑两句,突然双眼暴突,嘴巴大张。 十一见状,眨了眨眼,莫名有一丝心悸。 然而,下一刻。 轰! 影一弹身而起,一脚反踹重重踏在身后大树上,矮胖的身形如一颗炮弹,朝影八砸了过来。 树干上留下一只足有半寸深的脚印。 变故陡生,众人还来不及惊呼,便见影八身体不由自主反弓,一抹寒光透胸而出。 直到此刻,十一才回过神来。 大吼一声:“老八!” 话音刚落,人已狂飙而出,冲向影八。 与此同时,影一暴吼出声,挟怒出手,只一拳便将藏在影八身后的那人轰了出来。 穿透后背而至前胸的刀也随之抽离。 噗! 影八口中鲜血狂喷,洒了冲上前来的十一一身。 “老八,八哥” 十一慌了,手忙脚乱的接住无力倒下的影八。 影七看的目眦欲裂,身为死士,虽见惯了生死。 但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被人一刀穿胸,依旧难掩胸中悲愤。 “呵呵!七哥,看来我得当一辈子老八了。” 话刚说完,影八便没了气息,只有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好似解脱。 影七死死咬着牙,目光上移,看向那个凶手。 是个和尚,用一张粉色的锦帕蒙了脸,手中握着一把九环鬼头大刀,森寒的刀锋染血,正一滴滴往下落。 五卫出身的锦衣卫们已经吓傻了,这种出手便一击毙命的高手,光是气势,就足以压了他们不敢动弹。 此刻,影一右手背在身后,正轻微的颤抖着。 “你是谁,大觉寺内应该没有你这号人。” “阿弥陀佛。” 和尚单掌竖在胸前,手中刀一挥,不费吹灰之力,斩掉了一名正悄悄挪动脚步的锦衣卫的脑袋。 一时间,几人吓的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尼玛,本以为锦衣卫是香饽饽,现在一看,这他娘的是玩命啊。 不是玩别人的命,而是别人玩自己的命。 妈妈!我想回家! “施主休管贫僧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贫僧是来送诸位往生极乐的便可。” “哼,就凭你?”影一胸膛起伏,气势鼓荡,头发肆意狂舞。 “阿弥陀佛,刚才施主与贫僧已过了一招,你胜不过贫僧。” 影一哑口无言。 眼前的和尚实在强大,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胜他一筹。 然而,生死决斗,有些时候拼的不是实力。 “那得要打过才知道。” 影一咧嘴,露出一抹嗜血的疯狂的笑意。 “那”和尚抬起刀,指向影一:“便战!” “不过,你比昨日那个女的都差了些。所以,你确定不是逃跑?” 影一闻言,微微一颤:“是你伤了她?” 和尚讶然:“看来贫僧没有猜错,你们就是一伙的。不错,是贫僧伤了她,只可惜没能当场杀了她。哦,对了,她还活着吗?” “那你可以去死了!” 影一暴怒,一双小短腿捣腾的跟风火轮似的,眨眼间欺身上前。 矮,是劣势,也是优势。 影一势大力沉的一拳,直奔和尚下盘。 和尚手里的刀,在他看来,只要想斩他,那必然招招都要使老。 到时候,旧力去时,新力未生,正是他反杀的时候。 “呵!你倒是打的一副如意算盘。” 和尚身手强悍,又哪能看不出影一的想法。 脚步一动,抽身后退时,顺手又斩了一名锦衣卫。 鲜血喷溅如雨,染红了影一的视线。 “你,该死!” 影一暴怒,速度再增。 和尚分明是在制造恐惧,影一几乎可以猜到,到时候他肯定会留一两个活口。 锦衣卫才刚建立,经不起这种屠杀般的失败。 他不大的拳头发出一声爆鸣,轰向和尚的小腹。 武者气由腹起,方能力贯全身。 一旦胸腹受了重创泄了气,便提不起力来。 和尚见状,哈哈一声大笑:“来得好。” 下一刻,便见他猛地将大刀高举过头顶,随即劈下,速度之快,刀背上的九环都竖了起来。 九环震颤不止,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鸣叫。 影一身材短小的劣势顿时显露无遗,若继续前冲,还不等打到他,自己先被劈成两半。 然而,影一终究是影一。 和尚身材高大,想要劈中他,就要么含胸弓身,要么屈膝微蹲。 而这,正好给了影一机会。 只见他身形猛地顿了一下,下一刻,便瞬间转了方向。 往闪身躲了一步,兔子蹬鹰,一脚踹中刀身。人却打蛇随棍上,手在毫厘之间,抓住了和尚握刀的手。 和尚微惊,四目相对,分明看到影一眼里的残忍。 容不得他多想,左手张开,一掌狠狠拍下。 影一得逞,闪身欲躲,结果还是被他扫中了肩膀。 顿时,骨裂声响起,影一闷哼倒飞出去。 和尚正欲乘胜追击,却又突地顿住,低头一看,握刀的手已是漆黑一片。 “卑鄙,你竟然用毒。” 不远处,十一惨笑一声:“笑话,大哥最擅长的就是毒,只是平时更喜欢用拳头罢了。” 影一冷笑:“我只是把你用在她身上的手段,还你罢了!” 第155章 破局 与他交手一招,影一就知道硬碰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跟他硬拼。 这种生死搏杀,可不是江湖人那般,无论胜负都要争个好名声。 和尚深吸一口气,他可舍不得把手给斩了。 当然,以他的武功,让右臂气血逆流,把毒逼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费些功夫罢了。 眼下再想杀他,就有些难办了。 十一起身,缓缓拔刀,战意勃发。 “八哥,你没当成七哥,而我成了老十。就当你是为了我才死的,那兄弟怎能不帮你报仇。” 说话间,他平举战刀,遥指那和尚:“秃驴,你可以去死了!” 影一伤了右臂,但不妨碍他可以继续战斗。 眼见新晋小十横刀立马,也毫不示弱的上前一步,强横的气势,牢牢锁定了和尚。 “阿弥陀佛。” 和尚把刀换到左手,竖起漆黑的右掌,眼含悲悯。 影十身手极快,前冲之时,手中制式战刀已变幻了好几个方向。 每一次变化,皆指向要害。 影一在旁掠阵,步步紧逼,微扬的嘴角,仿佛在预示着他随时都在准备用毒。 和尚暗叹一声,脚步连踏,快若闪电的又杀了一个。 随即,大笑离去。 “施主莫急,贫僧与你终有一战,到那时再决生死!” 影十还想去追,却被影一叫住了。 “穷寇莫追,让他走!” “大哥”影十不甘心。 “咳咳。”影一咳出一口鲜血,道:“他太强了,我的毒恐怕也奈何不了他。若是继续死斗,你肯定会死!” 影十咧嘴一笑:“大哥,我可不怕死。” “哼!”影一冷哼,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身为影卫,谁都不怕死。 但是,死也要死的有用。 非紧急情况,明知不敌而死战,还不如拔刀自刎。 看着又死了三人,还剩下惊疑不定的五个残兵败将,影一不由暗叹一声。 没想到折损会这么大,出师不利,对陛下的计划影响很大。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把老七他们带下山去,只要与五卫营的人汇合,你们就安全了。” “那你呢?” “我?”影一面无表情:“毒,我还给他了,伤,可还没还。” 影十瞪大眼睛:“大哥,你该不会要独自一人去找那秃驴。” “你当我蠢?” “呃,哈哈,大哥自然是最聪明的。” 影一挥挥手:“走,把老八带上。” 影十唔了一声,扛起影八渐凉的尸体,狠狠瞪了一眼吓惨的五人。 “愣着干什么,扶好我七哥,走啊。” “扶什么,老子是手废了,又不是腿断了,走!” 一行人飞快的穿行林间,转眼消失不见。 影一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右肩,疼是真疼,但好在骨头没断。 长出一口气,抬脚朝来时的方向飞奔。 藏经阁废墟前,气氛凝重的都快要挤出水来。 吴承禄和慧明毫不退让,大觉寺僧人们步步紧逼,锦衣卫们拔刀戒备。 徐砚霜皱眉,正暗自思忖该如何破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扭头一看,正是先前欲闯大雄宝殿的大内侍卫。 没事时表忠心,出事时消失无踪,完事时又跑出来了。 对于这种人,徐砚霜可没有好脸色。 影一察颜观色,知是惹了皇后厌弃。不过,他又不是真的大内侍卫。 这是小问题,无妨。 于是,便一言不发的站在徐砚霜身后。 徐砚霜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顿时便更来气了。 正欲斥责,倏忽间灵光一闪。 破局之法,或许便在大雄宝殿。 想到这里,徐砚霜一刻也坐不住了,朝寒露使了个眼色。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说心意相通,至少也是默契无比。 寒露心领神会,轻轻拽了一把影一: “你跟我来。” 此时场中剑拔弩张,谁也不会注意一个侍女,更不会在意什么大内侍卫。 影一愣了一下,道:“姑娘这是在叫我?” 寒露咬牙切齿,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你玩忽职守,皇后娘娘命我责罚你,你敢抗旨?” 影一愕然,瞥见陈知微投来一抹轻蔑的目光。 无奈,影一只得跟着寒露朝一侧走去。 离开人群,影一心头忐忑。如果眼前这姑娘真的揍他,那要不要还手呢? 寒露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 “呃回姑娘的话,我叫桑七。” “三七?你怎么不说你叫当归,柴胡。”寒露气急,扬手欲打,想想又放了下来。 影一闻言,差点心梗。 “我管你叫三七还是当归,柴胡,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 “还请姑娘明示。”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大雄宝殿一侧。 寒露四下环顾,见无人注意这边,不由长出一口气。 随即,看向影一,抬手一指大雄宝殿里的一众等身金佛: “砸了它们。” “什么?”影一差点咬到舌头。 砸佛陀金身,外边那群和尚信众岂不是要发疯? “娘娘若是想杀我,赐一道懿旨便可,用不着这样。” 寒露一瞪眼:“废什么话,让你砸你就砸。” 末了,看着苦哈哈的影一又补充道:“你若不砸,等娘娘回了宫,禀明陛下,恐怕你九族不保。” 影一神色一黯,他哪还有什么九族。 若真要论九族,那便只有把影谷内的兄弟姐妹们算上了。 陛下可舍得不杀他们。 见他犹豫,寒露狠狠一跺脚:“你到底砸不砸。” “砸!” 话音一落,人已冲进大殿。 寒露讶然,果然,九族是真好使。 刚才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一说到“九族不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嘭嘭嘭! 大殿里响声不绝,烟尘四起。 好几尊等身金佛被扔出殿门,落在广场上,外壳碎裂,一股股恶臭的尸水,从裂隙里淌了出来。 在每一座金佛下身,都插着一根铁钎,看起来格外瘆人。 寒露跑到殿前一看,顿时掩鼻后退,眼里全是惊讶。 又有几尊金佛被丢了出来,大殿里尘烟中传来影一的声音: “姑娘,还砸吗,我看全都是被害死的人,哪是什么佛陀金身。” “够了够了。”寒露兴奋起来:“剩下的等五卫营大军上山,再砸不迟。” 这些,可都是大觉寺藏污纳垢的铁证。 第156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吴承禄一扬手中拂尘,尖声道:“慧明大师当真是铁石心肠,今日,不救出我锦衣卫的兄弟,咱家就不走了。” “这可由不得你。” 陈知微嗤笑一声:“两位稍安勿躁,这么多人看着,若是大打出手,传扬出去,大家都脸上无光。” 吴承禄皱眉 ,不知道陈知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慧明到是合十一礼:“不知王爷可有更好的办法?” “简单。”陈知微道:“慧明大师,您是佛门高僧,福荫一方百姓,德高望重。” “而吴公公,则是皇兄跟前的红人,出了皇宫,代表的便是皇兄。” “两位若是因为此事掀起一场大战,对谁都不好。所以,依本王看,两位不如签生死状,擂台死斗,谁活着听谁的。” 慧明闻言,面露微笑:“此计大善,王爷英明。” 吴承禄眼皮子直跳,陈知微分明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说的冠冕堂皇,私底下还不是藏着蝇营狗苟。 “‘吴公公,你觉如何?”陈知微笑看着他。 老狗,今日不整死你,本王枉称贤王。 就在吴承禄左右为难之际,一声大笑传来:“哈哈贤王爷说他慧明福荫一方,德高望重,那贤王爷真该擦亮眼睛了。” 话音一落,人已至近前。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人提着两具破碎不堪的等身金佛已到了近前。 一时间,众人哗然。 大觉寺里只有大雄宝殿才有供奉,而此时提着金佛而来,岂非意味着他砸了大雄宝殿? “大胆,你怎么敢!” “暴君昏聩,朝廷欺人太甚,他们今天来就没安好心。” “对,我们来祈祷消灾,碍着朝廷什么事了。” “今天绝不能放过他们。” 在一片喝骂声中,只有慧明满脸惊骇。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此事曝光。 “贼子,胆敢亵渎佛陀金身,罪无可赦。来人,拿下他。” 众僧闻言,顿时便弃了吴承禄一行,如狼似虎扑向影一。 影一扯起一边嘴角,双手用力,将金佛高高抛起,直飞信众头顶。 “来的好。” 影八死了,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见众僧扑过来,也毫不示弱冲杀上去。 在这里,除了慧明,他还不惧其他任何一人。 嘭! 一拳轰出,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那名僧人的脑袋上。 顿时,脑袋炸裂,红白之物飞溅。 慧明气急败坏,哪还有空去理会影一。 只见他脚一踏大地,整个人便已纵跃而起,势必要在金佛落进人群之前,将其抢下。 山风拂过,深深的尸臭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信众们先是愤怒,后是惊恐,再是惊讶,最后脸上写满了疑惑。 纷纷抬头看去,却只见到慧明如大鹏展翅,踩着人头或肩膀,飞扑而来。 然而,就在他堪堪追上,面露喜色,伸出双手去接金佛时。 轰轰! 两声炸响,两尊金佛外塑的泥壳陡然炸开,露出里头两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慧明惊呼一声,微一犹豫,两具尸体便已落入了人群中。 人群安静了一瞬,下一刻,便惊恐的四散而逃。 “死人,佛陀金身怎么会是死人。” “呕,好臭,我受不了了。” “呕” 一时间,惊恐之余,呕吐声四起。 短短片刻,广场上弥漫起混杂之后难以言表的气味。 慧明脸色铁青,当秘密被掀开,他才知道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陈知微也变了脸色,猛地回头看向徐砚霜:“是你!” 徐砚霜道:“本宫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陈知微看向影一:“你不是要责罚他,而是要借他的手揭开金佛秘密,对吗?” “阿砚”陈知微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徐砚霜:“你变了。” 徐砚霜脸色一僵,讪笑道:“王爷说笑了,本宫向来如此,何曾有变。” “不,你不爱我了。”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眼里有怨毒,更多的却是杀机。 若非此地人多眼杂,他恐怕已经动手杀人了。 徐砚霜只觉汗毛倒竖,被恶心的连退了好几步。 “王爷慎言!” 慧明暴怒,猛地转身看向影一:“你毁我基业,我要你死!” 吴承禄做梦也没想到,峰回路转,这转机竟会来的这么快。 “大觉寺慧明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大觉寺众僧皆为帮凶从犯,与慧明同罪。来啊,给咱家通通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先前对峙之时,就已经拔刀待战。 此时得令,锦衣卫们连刀都不用拔,便冲了上去。 见人就吼,吼完还不停者,挥刀便砍。 当然,僧人们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伸着脖子让他们砍。 奈何有影一镇场子,慧明不出手,那就是一面倒。 谁敢反抗谁死! 陈知微见状,心急如焚,大觉寺已然成了是非之地。 须得找个借口离开,方为上策。 “皇后娘娘,此时凶险,不宜久留,还是让本王护送你离开。” 徐砚霜袖着手,置于身前,淡然道:“本宫还想看看这些贼和尚,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贤王若是怕了,大可离开。” “我” 陈知微暗恨,怕,当然怕。 大觉寺的秘密可不只有大雄宝殿的铁钎金佛,和藏经阁下的享乐之地。 陈知微怕牵连己身,更舍不得这处风水宝地。 如今能救场的,也只有法严了。 想到这里,陈知微再不迟疑,迈开大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远去。 慧明一看,肺都快气炸了。 这算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你们都该死啊!”慧明暴怒,猛地看向徐砚霜。 是她,她一来就没安好心。 这一切都是她在操纵。 慧明欺身上前,五指屈起如鹰爪,闪电般扣向徐砚霜脖子。 若是被他掐实了,非死即伤! 恰在此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传来: “杀,杀,杀啊!” 慧明惊恐回头望去,只见五卫大军浩浩荡荡冲了上来,长戟林立,旌旗招展。 大军前方,五大统领清一色骑了战马。 此刻,战刀出鞘,直指他而来。 在五人身前,寒露跑的比战马还快,飞奔之时,怒喝出声: “贼秃,休伤我家小姐!” 五大统领齐声高喝:“保护皇后娘娘!” 千军万马,气势如虹! 第157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知微满心不甘,把徐砚霜,吴承禄通通都记恨上了。 但最终,通通都化作对陈夙宵的恨意。 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在搅弄风去。 大觉寺不仅是法严给他准备的收拢民心之所,更是一处无本买卖,还日进斗金的风水宝地。 如今五卫营大军上山,多年心血,只怕就此毁于一旦。 趁着大军上山,局势混乱,陈知微悄无声息转进被砸毁了一小半的大雄宝殿。 看着满殿狼藉,陈知微狠狠抽了一下嘴角。 随后,来到大殿中央那尊巨大金佛身后,踩下了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地砖。 下一刻,巨佛莲花宝座下,露出一道恰好能供一人通行的门户来。 陈知微闪身进入,地砖恢复原样,门户也随之关闭。 巨佛座下是一条幽暗盘旋向下的密道,人行其间,安静的可怕,仿佛是直通幽冥之所在。 然而,下行约百步,密道里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隐约间,可以听到河风吹过绝壁折皱的尖啸声。 越往下,声音越大。 终于,又百步,密道尽头竟藏着一间石室,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刚好铺满一半。 陈知微站在暗处,看着盘膝坐在石室门口背对着他的法严,斜长的崖柏影子,歪歪扭扭的投影在他的身上。 “大师!” 法严衣袂飞舞,人纹丝未动,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继续喊道:“大师。” 法严终于动了一下,只见他回头淡淡看了陈知微一眼,露出一抹深藏的鄙夷。 “王爷,此刻你不应该在上面镇压全场,统领五卫大军吗?怎会来这里。” 陈知微负手上前,站到法严身侧。目之所及,天上白云苍狗,下方离水滔滔。 原来这间石室竟是直接在大雄宝殿后的绝壁上开凿而成。 洞口下方长着一株造型奇特的千年崖柏,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洞口上方垂满了藤蔓,哪怕此时已是夏末了,依旧开满了颜色鲜艳的小花。 上下皆有遮挡,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难以发现这间密室的存在。 “大师,本王若是强行掺和这件事,只怕会惹他生疑。” “生疑?”法严瞥了他一眼:“他已经出手,王爷莫不是还没看明白。” 陈知微脸色铁青:“本王当然知道,可他始终没能拿到本王的把柄。” “王爷可听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 陈知微的目光落在法严右手上,红通通肿的亮晶晶,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大师,你怎么受伤了。” 法严突然觉得心好累,自己从大炎王朝而来,辛苦扶持的就是这么个抓不住重点的白痴。 路都已经给他铺好了,他只需要亲自走几步,结果他都能让人给绊倒了。 这还不算,铺好的路让人拆了一半,还挖了坑,他都不知道。 “阿弥陀佛!” 法严遥望东方,莫名的有些,想家了! 陈知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满手血腥的和尚,到底在想什么。 “大师,你说本王现在该怎么办?” “休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北狄左贤王。” 陈知微抚掌大笑:“有左贤王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大师,妙哉!” 法严低下头,不再理会陈知微,催动内劲,右手背上缓缓渗出一缕缕黑血,红肿也随之消下去。 此时,五卫大军涌进大觉寺,人满为患。 先头部队在五大统领的带领下,已经杀至现场,后方山道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军士飞奔上山。 先前阻拦去路的信众们,早已被军士们分割包围,严密看守起来。 即便其中还藏着有心人,也已无力回天。 五卫营军士分作两股洪流,从九层佛塔广场,汹汹涌上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五大统领早已下了命令,只要进了大觉寺,优先合围,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跑。 慧明脸色发白,只是回头的短短一瞬间,徐砚霜身前便已多了两人。 侍女寒露。 以及那名手段残忍,与先前那个矮胖子如出一辙的大内侍卫。 与此同时,马蹄声密如骤雨,五大统领挥舞着兵器,冲至近前,二话不说,照着慧明身上就招呼。 于慧明而言,五大统领不过五只稍大点的蚂蚱。 想杀他们,易如反掌。 可是眼下,杀与不杀,意义都不大。 他只是随意后退一步,便把五人的攻击尽数躲开。 而五大统领的本意,也仅仅是把他逼退而已。 这罪魁祸首离皇后娘娘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 眼见成功将其逼退,五人松了口手,横马立马,坐等大军完成包围。 还有什么是比瓮中捉鳖更让人畅快的。 形势一片大好,吴承禄嘴都快笑歪了。此事一成,乃是大功一件,或可换吴氏一族安稳无忧了。 五卫营大军上山,大局已定! 徐砚霜不由松了口气,峰回路转,终究是她挽回了局面。 经此一事,或可再为徐家求些好处。 慧明脸色晦暗,在他身后,大觉寺众僧几乎个个面露狠厉之色。 “住持,您带我们杀出去。” 慧明一抬手,看向五大统领:“阿弥陀佛,贫僧很好奇,你们是怎么上来的?难不成,你们杀了那些拦路的愚民?” 此言一出,一直在场的信徒香客们一片哗然,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慧明。 寒露叉着腰站了出来,斥道:“贼和尚,我们可是王者之师,怎么可能屠戮百姓。哼,本姑娘不过是送过去两尊金佛,他们自然就让路了。” “你”慧明面红耳赤。 立等身金佛,本就是为了愚弄民心,好收更多的香油钱。 没想到成也金佛,败也金佛! “住持,我们还在等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想走?”吴承禄冷笑不止:“晚啦!” 五大统领齐齐一挥兵器,杀气腾腾。 “大军阵前,本将劝你们都老实点。否则,身死道消都是轻的。”袁聪志得意满,战刀直指众僧。 慧明呵呵一笑,回头看了一眼众僧:“阿弥陀佛,诸位,请随贫僧杀出去!” 众僧闻言,齐声怒吼,悍不畏死,正面冲阵。 然而,慧明却冷笑一声,不进反退,便欲抽身逃离。 有路过他身边的僧人一看,顿时满脸困惑:“住持,您,跑反了。” “阿弥陀佛,诸位死了可往生极乐,而活着反入阿鼻地狱。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贫僧这是代诸位下地狱!” 第158章 南蛮有桑氏 “杀!” 袁聪兴奋莫名,提刀跃马,直冲向众僧。 身后四大统领见状,不敢迟疑,纷纷怒吼猛冲猛打。 这可是现成的军功,岂能让袁聪这个憨憨抢了去。 五卫营军士们见状,也不迟疑,纷纷挺起大戟,组成战阵,迎接僧人们的冲击。 寒露见状,跃跃欲试。 “小姐,我也想去杀人。” “不许去!”徐砚霜瞪了她一眼。 “哦!” 寒露吐了吐舌头,弱弱的应了一声。 她算是徐砚霜身边的暗卫,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出手。 吴承禄眼见慧明大言不惭,趁机开溜。眼中杀机毕露,迈开大步狂奔上前拦了他的退路。 “你既想下地狱,咱家便满足你。” “死太监,滚开!” 慧明抬脚踢飞一柄掉落在地的戒刀,直刺吴承禄胸口。 “来的好!” 吴承禄丝毫不惧,一抖拂尘,白毛尘尾根根直立而起,猛地扫向飞来的戒刀。 可惜,慧明的杀招并不在此, 刀刚至,人也同时到了。 右手并指如刀,斜斜挥砍而下,直欲夺吴承禄首级。 吴承禄刚刚打飞戒刀,再无余力反击。 情知中计,也只恨自己立功心切,太过冒失。 无奈咬牙提气,笔直的拂尘直刺慧明胸口。 这是要以命换命! 慧明皱眉,随即便又舒展开来。 换命?凭你也配! 然而,就在此时,慧明陡听一声轻哼,声音就在耳畔,近在咫尺。 “你的对手,是我!” 下一刻,一个巴掌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啪! 耳光,无比响亮。 慧明被打了个趔趄,身体一歪,不由自主朝一旁踉跄倒去。 原本一击必中的掌刀随之落空,反倒是吴承禄的拂尘扫过了他的胸口。 一瞬间,百纳衣被打出一个长条状的大洞,露出下方一件银白色的宝衣来。 “咦!这是”吴承禄瞪大眼睛。 他的拂尘贯注了内劲,开山裂石都不在话下,却没想到破不开一件衣服。 只不过,此时慧明也不好过。 被人从身后一巴掌呼在脸上,此刻,耳朵嗡鸣,脸颊火辣,半边老脸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忍着疼痛,慧明扭头看去,一口钢牙咬碎:“又是你!” 影一揉着左手手腕,道:“我很赞成吴大人的话,你想下地狱,自然得遂了你意。” 吴承禄闻言,咧嘴一笑:“嘿嘿嘿,你很不错,咱家回去,便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影一无语:“少废话,先抓人!” “大善!” 两人前后夹击,拳脚相加,拂尘乱舞,只十几息时间,便把慧明打倒在地。 那件代表着无上功德的百纳衣,碎成了数不清的破布片,纷纷扬扬落的满地都是。 “你们噗无耻!” 吴承禄脸上浮起一抹阴损的笑意,上前一脚踩住慧明,伸手便要去脱他身上那件宝衣。 影一见状,连忙上前:“怎么,吴大人想要私吞?” 吴承禄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眼里阴晴不定,蓦地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咱家也好去向陛下请功!” 影一冷笑,凑到近前,附耳道:“那吴大人可要听好了,我叫影,一!” 吴承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大惊。 片刻,才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这是哪里的话,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要献给陛下,咱家岂敢私吞。” 像这种宝衣,若是流落江湖,必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若只有五卫营统领,吴承禄悄悄吞了,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哪怕皇后徐砚霜在,这种外男穿过的东西,她也不屑要。 结果,吴承禄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当场戳破。 而戳破他心思的却他惹不起的影卫第一人。 “算你识相!” 慧明鼻青脸肿,两耳轰鸣,眼前只余两道残影晃来晃去。 突然,下腹剧痛传来。 慧明一口老血狂奔而出,眼睛却神奇的变的清明起来,抬头一看,只见吴承禄一甩拂尘,有鲜血飞洒。 “你,好狠。” “桀桀地狱之门,已为你敞开!” 慧明口中鲜血汩汩而下,他的武功被废了。 收拾完慧明,余下的僧人已不足为虑,五卫大军足以把他们碾成肉泥。 影一回到徐砚霜身边,抬头看看天色,日已西垂。 “皇后娘娘,此间事了,属下护送您下山。” 徐砚霜看了他一眼,再回头看看身后规规矩矩的另外四名侍卫,不由心生一丝好奇。 这名侍卫太过特立独行。 “也好,现在下山,还能赶在日落前回宫。” 五卫大军上了山,无论大觉寺藏着什么秘密,都能被一丝不剩的翻出来。 有锦衣卫在,也不怕五卫统领搞出什么幺蛾子。 “娘娘,请!” 徐砚霜的凤辇停在大觉寺山门前,想来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拿凤辇开刀。 一行七人下山,所过之处,军士们尽皆跪拜。 不消多时,便出了山门。 果然,凤辇安然无恙,就连侍卫们骑来的马,也好端端的拴在原地。 徐砚霜,寒露上了凤辇。 由影一驾车,四名护卫骑马跟随。 凤辇一路前行,十几里山路出奇的顺畅,很快就走完了。 上了官道,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凤辇也不再那么颠簸。 寒露掀开帘子,好奇的打量着影一的背影,那身侍卫皮甲穿在他身上,总觉有些怪异。 “哎,你真叫三七?” “我叫桑七,不是三七。”影一道。 寒露掩嘴偷笑:“你该不会是经常跟人打架,又总是受伤,常备三七。所以,干脆就叫三七。” 影一闭嘴,不想理她。 女人,就是麻烦! 徐砚霜闻言,沉吟道:“南蛮有桑氏一族,擅毒蛊之道。十年前,南蛮王挥军入山,屠灭桑氏。你说,你姓桑?” “而我陈国,可少有桑姓。” 影一身体一颤,随即猛地回过神来:“娘娘说笑了,属下只是恰好姓桑,与南蛮桑氏没有半点关系。” 寒露道:“哎呀,这都哪跟哪,他是大内侍卫,怎么可能是南蛮人。” 徐砚霜眸光明灭,这些事还是在徐寅书房里看到的。 南蛮群山深壑,部族众多。 原本一盘散沙,各自称王。 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便属当今南蛮王黎氏,以及当时雄霸一方的桑氏。 最终于十年前,南蛮王联合诸多部族,成立南蛮大军,一举屠灭桑氏。 至此,南蛮一统,南蛮诸部皆以黎氏为尊。 “不是就不是,看把你紧张的。”徐砚霜笑道。 影一侧过头,欠身行了一礼:“娘娘明鉴,属下是地地道道的陈国人。” “那你说说你老家是哪里的?”寒露反倒刨根问底了。 影一早有准备:“玉泉府,桃源悬。” “哦!”寒露点点头,表示明了。 凤辇内,徐砚霜却皱紧了眉头。 玉泉府,桃源县正是南疆边城,出了玉泉关就是南蛮十万大山。 第159章 百官催生 陈夙宵本想在神兵坊等朱温睡醒,结果他睡了个昏天暗地,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意思。 本意是想见证他造出第一把真正能用的连弩。 无奈,他又不会木工活,按图索骥也做不出来。 本想带着小德子就此回宫,才到城门口,却突觉一阵心绪不宁。 驻足想了想,扭头望向莲花峰方向。 “小德子,你便在此候着,朕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人已远去。 小德子张着嘴,举着手,自古望君空余恨。 为了不让‘此恨绵绵无绝期’,小德子决定绝不能放过师父吴承禄。 半下午时光匆匆而过,天色擦黑时。 陈夙宵先一步到了城门口,带着喝了半天西北风的小德子回宫去了。 随后不久,影一恢复本来面貌,出现在御书房。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陈夙宵明知故问。 “回陛下,过程有波折,但幸不辱命!” “看来,事成了?” 影一低下头:“可惜,属下没能留下伤了赤练的罪魁祸首。” 陈夙宵双眼微眯:“你见过他了?” “是!属下不是他的对手,只好给他下了点小手段,不过也难不住他。” 陈夙宵瞧了他一眼,问道:“你受伤了?” “小伤,无碍。” 陈夙宵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道:“说说那个人。” “是个和尚,蒙着脸,武器是一把九环鬼头大刀。” “蒙脸的和尚,有意思,大觉寺里最不缺的就是和尚。不过嘛,朕的贤王爷身边,也有一位和尚,该不会就这么巧。” 影一闻言,不见惊讶,反而道:“那要不是属下去探一探贤王?” “不必了。”陈夙宵摆摆手:“如今,朕反倒期待他出手了。” 影一不解:“陛下何不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陈夙宵叹了口气:“你当朕不想,朕已经背负了弑兄的骂名,如果再背上杀弟的罪名,这天下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朕呢。” 影一哑然:“主上以往可不在意这些。” 他没说“陛下”,不过是在怀念往昔时光。 原主还是夜王时,可没见他在乎过名声。心狠手辣,行事果决,否则也坐不上龙椅。 奈何这两年为情所因,束手束脚,反倒让陈知微得了势。 陈夙宵微一愣神,随即洒然一笑: “朕确实可以不用在意,不过,朕还是想让他死的其所。” 陈知微身边有个连不归老道都奈何不了的法严和尚,他可不想把影卫派去送死。 况且,他心里莫名也有一丝执念。 原主是被陈知微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挟天下大势杀之。 如今,他来了,便想让他也尝尝众叛亲离,人人喊打,唯一死尔的感觉。 影一沉默,他只是死士。 偶尔提下建议还行,但若妄图左右主子的想法,那是万万不能的。 见他不说话,也不准备走。 “你还有事?” “回陛下,此次功成,全赖皇后娘娘临危不乱。” 陈夙宵讶然:“你在为皇后请功?” “属下不敢,只是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那行,朕知道了。”陈夙宵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 “你先回一趟影谷治治伤,既已拿下大觉寺,那就想办法找到十九,三十和四十二,把他们带回影谷。” “属下明白。”影一黯然。 “陛下,老八死了,是那个和尚杀的。” 陈夙宵叹了口气:“血债终将会血偿,他们不会白死!” 恰在此时,小德子捧着个托盘,含胸弓身,小心翼翼走到龙案旁。 “陛下” 陈夙宵扭头瞥了他一眼,下一刻,目光落在托盘中的物件上,顿时就变了脸色。 早朝时,小德子就被群臣喊住,留下了片刻。 没想到这么快就叛变了。 小德子一看陈夙宵脸色不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陛下,奴才不是有意要为难您,实在是实在” 陈夙宵敲了敲龙案:“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说,是他们威胁你了?” 小德子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奴才人微言轻,诸位大人没必要威胁奴才。他们他们是要威胁陛下您呐。” 呃 “说,发生了何事?” 小德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夙宵,道:“礼部陆尚书带着百官请命书,正在殿外求见。” “百官请命书?” 陈夙宵都惊呆了,再看小德子捧着的托盘里,绿牌上清一色写着徐砚霜的名字。 陆观澜为了徐陆两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况且,他陈夙宵还没法拿这件事来责罚陆观澜。 “去,让他滚蛋,朕明日还要去选秀女,今晚想早些休息。” 小德子弱弱道:“陛下,陆尚书说秀女要等到后日才能完成集结,大后日方能入宫。”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还不等再寻个借口,就见陆观澜弯腰弓身,双手捧着一个卷轴,高举过头顶,就这么明晃晃的闯了进来。 “老臣陆观澜,参见陛下!” 陈夙宵有些哭笑不得,他奶奶的,前世朝九晚五,人生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现在是皇帝,难不成还要受人摆布? “啊~~都这么晚了,陆卿不在家里含饴弄孙,跑来闯朕的御书房作甚。” “陛下,老臣是受百官所托,代表陈国子民写下这份请命书,请陛下过目。” 小德子目光游移,见陈夙宵没有发怒的意思。于是,放下托盘,从陆观澜手里接过卷轴。 回到龙案旁,在陈夙宵跟前小心翼翼将之展开。 第一眼所见,是密密麻麻,形状大小不一的鲜红的私印。 其下才是一笔一划,诉说各种大道理的催生文书。 “陛下承天命御极,江山社稷如参天古木,惟愿根脉绵延,开枝散叶。臣等伏请广衍皇嗣,使宗庙有托,此乃上安祖宗、下定万民之根本也。” “《礼》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今四海升平,然东宫虚位日久,臣等夜观星象,紫微垣辉光稍黯。乞望陛下以社稷为重,早延皇嗣,则万民幸甚!” “臣等冒死谨奏:储君乃国本也。昔太祖即位即立太子以固人心。今外有藩邦窥伺,内需朝局安定,惟愿陛下速充后宫,雨露均沾,则国本坚如磐石。” 文采斐然,句句如真知灼见。 仿佛他身为皇帝,不赶紧生一群孩子,就是罪大恶极。 “陛下。”小德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夙宵缓缓收起卷轴,珍而重之放在龙案一侧。 “陆卿不愧为礼部尚书,笔力雄厚,令朕叹服。” 陆观澜抬起头,陛下啊,您倒是看内容啊,夸我笔力算怎么回事? 小德子适时的重新捧起托盘。 陈夙宵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抓起一块小绿牌就走。 陆观澜一看,顿时满脸喜气,“咚”的一头磕在地板上: “陛下,英明!” 第160章 无耻狗贼 徐砚霜回到凤仪宫,当值嬷嬷便忙着准备晚膳。 寒露侍候着徐砚霜喝了一会茶,在此期间,时不时便探头朝殿门外看去。 徐砚霜实在忍不了,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 “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春心萌动,看上那个桑七了?” 寒露闻言,脸不由一红,扭捏道:“小姐,你胡说,我才没有。” “没有?”徐砚霜白了她一眼:“你看本宫信吗?” “哎呀!”塞露抱着徐砚霜的胳膊一阵摇晃。 “小姐,人家就想一辈子陪着您,哪会看上外面的臭男人,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而已。” 徐砚霜呵了一声,男女之间,往往是从好奇开始。 当值嬷嬷弓着腰进来请示:“启禀娘娘,晚膳已备好,娘娘可以用膳了。” 徐砚霜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 才走几步,突然听得凤仪宫外小德子尖利的声音: “皇上驾到!” 徐砚霜一怔,凤仪宫所有宫人也是一愣,惟有寒露面有喜色。 皇帝亲自登门,难道是来赏今天的功绩了? 徐砚霜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满屋宫人迎了出去。 夫妻二人一碰头。 徐砚霜第一眼便见陈夙宵脸色不大好看,小德子跟在身后跑的气喘吁吁。 “臣妾恭迎陛下。” 在她身后,十几名宫人跪了一片。 “免礼,都起来。” 说罢,陈夙宵抬脚便往里闯。 小德子慌乱的看了一眼徐砚霜,缩手缩脚跟着跑了进去。 徐砚霜有些莫名其妙,与寒露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跟上。 进了殿中,只见陈夙宵正围着桌子转圈。 “陛下还没用膳,不如就由臣妾陪您。” “也好!” 陈夙宵大剌剌的坐下,随手把绿牌牌丢在了桌子上。 徐砚霜微笑着,拿起筷子正准备给他夹菜。 结果,只一眼便看到了那刻了她名字的小牌子,不由的脸色一白。 在后宫,任谁都认识这面小牌子。 “陛下,您” 陈夙宵夹起一片煎鱼,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别误会,这都是你外祖搞出来的事。送到朕面前的牌子,全都是你的。” 徐砚霜傻眼,羞怯之余,心头五味杂陈。 陆观澜这么做,她当然知道为的是什么。 可是 陈夙宵又夹了一片小青菜,脆嫩爽口,不比荤菜味道差。 “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陈夙宵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抬起头邪魅一笑: “你我夫妻一体,成亲两载有余,却未有夫妻之实。依朕看,便遂了众臣心意,皇后觉得如何?” 徐砚霜身体微微摇晃,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寒露见状,悄悄往前站了一步,伸手从身后扶住了徐砚霜。 “小姐,您高兴归高兴,但还是得站稳嘛。” 徐砚霜一听,满面羞红。扭头轻啐了一口:“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寒露一吐小香舌,掩嘴偷笑。 陈夙宵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道:“你也别干站着了,都说陪朕用膳,就坐下。” 徐砚霜扭扭捏捏坐了,只以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身体尽可能远离陈夙宵。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徐砚霜一听,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这大晚上的,吃饱了干活? 至于干什么活,是个明白人都听的懂。 “陛下,你” 见徐砚霜大囧,陆观澜给他带来的满腔郁气一扫而空。 “吃菜,吃菜,哈哈” 正在此时,一名凤仪宫小太监匆匆进来通报:“陛下,娘娘,锦衣卫指挥使求见。” 陈夙宵放下筷子,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是有大发现。” “让他进来。” 吴承禄风风火火冲进殿里,纳头便拜: “老奴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 “谢陛下。” 陈夙宵笑道:“这么着急赶回来,是有什么好事吗?” “陛下英明,喜事,天大的喜事!” 陈夙宵来了兴致,把筷子扔到一旁:“说说看,若真是喜事,朕重重有赏!” “不过,若你敢诓骗朕,哼!” “老奴岂敢。”吴承禄喜气洋洋:“陛下,金子,好多的金子。” 陈夙宵嘴巴微张,低头一看吴承禄,两只眼睛里反射着金钱的符号。 ‘¥’。 “你快说,好多是多少?” 吴承禄嘿嘿直乐,两只手一顿比划,一会指天,一会圈地: “大概…这么多!” 陈夙宵额头上飘起一串黑线,像看二傻子般看着他。 “你在戏弄朕吗?” “啊~老奴不敢。”吴承禄冷汗狂飙:“这个…密室里金银实在太多,老奴确实数不过来。” 陈夙宵哑然,抄家,果然是发财的不二选择。 “不错,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朕,无有不允。” 吴承禄闻言,顿时眸光大亮。 随即叩首道:“老奴不要其它赏赐,恳求陛下予吴家子孙自由。” 徐砚霜一看,猛地站了起来,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陈夙宵瞧了她一眼,笑道:“朕听人说,能破大觉寺,皇后居功至伟。” “为陛下办事,臣妾不敢贪功。” “哦,皇后品行高洁,朕心甚慰。”陈夙宵笑道。 徐砚霜一愣,低下头暗自咬牙,怎么就演砸了呢? 吴承禄眼巴巴看着陈夙宵,答不答应,陛下你好歹给句准话啊。 陈夙宵转头看向吴承禄:“啊~你刚才说什么,朕没听清。” 吴承禄张了张嘴:“求陛下……” 陈夙宵回头看向徐砚霜:“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多少都该赏你点什么。说,你想要什么。” 吴承禄在一旁跪着,干瞪眼。 徐砚霜想了想,道:“无论臣妾要什么,陛下都会应允吗?” “无有不允。”陈夙宵大手一挥。 徐砚霜道:“臣妾想为弟弟文瀚……” 陈夙宵又回头看向吴承禄:“你刚才说什么?” …… 陈夙宵瞪了他片刻,恍然道:“你啥也没说。” 吴承禄垂下头:“老奴什么也没说。” 陈夙宵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立了大功,怎么能什么都不说。” 呃… 吴承禄一脸无辜,试探道:“那老奴想为死去的锦衣卫兄弟讨双倍抚恤金。” “吴指挥使忠义无双,朕准了。” 徐砚霜默默低下头,把嘴闭的紧紧的,只在心中暗骂: 言而无信的无耻狗贼! 第161章 妖精 两人都低估了陈夙宵的无耻。 “呃,大伴啊,刚才朕好像听你说,予吴家子孙自由?” 吴承禄缩了缩脖子,干笑了几声: “吴家犯谋逆大罪,陛下开恩,能活着已是万幸。老奴哪敢奢求其它,陛下一定是听错了。” “呵!”陈夙宵笑的意味深长:“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朕允你可以从牢中带走十岁以下的孩童。” 吴承禄闻言,猛地扑地痛哭:“陛下恩典,老奴铭感五内,没齿不忘!” “你不记恨就好。” “陛下明鉴,老奴万不敢有此想法。”吴承禄诚惶诚恐。 “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老奴遵旨!” 大悲之后大喜,吴承禄擦了把汗,颤巍巍爬起来,邀功似的连珠炮般说了起来。 把从收到响箭信号,冲进大觉寺,到被拿捏再反转,最后废了慧明。 “嘿嘿,陛下您看…” 吴承禄从怀里摸出折的整整齐齐的银白宝衣,献宝一般递了上去: “这就是老奴从慧明身上扒下来的宝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老奴可是见到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陛下您。” “大伴果然忠贞不二,朕心甚慰。” 说话间,陈夙宵毫不客气接过宝衣,抖手展开。 顿时,银光闪闪,好不刺眼。 陈夙宵举着宝衣左看右看,这要是穿出去,岂不成十足的显眼包了? “陛下,可还中意?” “中意,太中意了,哈哈…” 徐砚霜在一旁看着陈夙宵,满脸无奈。 吴承禄又是自我吹嘘捧臭脚,又是卑躬屈膝献宝衣。 所得也不过他吴家几个孩童,延续香火是够了。 但若想重振老吴家雄风,是绝无可能。 徐砚霜自问无法做吴承禄那般,因此,便也绝了替徐家求恩典的心思。 陈夙宵斜睨了徐砚霜一眼:“皇后所求为何,不妨说来听听。” “这个嘛…回陛下,臣妾无所求。” “呃…皇后此言当真?” “不敢欺瞒陛下,臣妾确实这么想的。” 陈夙宵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片刻后,徐砚霜败下阵来: “臣妾不该瞒陛下,臣妾确实也想讨些赏赐。” 陈夙宵松开她,笑道:“这就对了嘛。” “有功当赏,有过必罚。”陈夙宵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至于赏什么,朕说了算。” 言外之意: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便不要想。 “皇后徐氏破贼有功,赏金千两,锦缎十匹。” 徐砚霜跪伏下地,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臣妾谢陛下赏赐!” 金千两,缎十匹,这点赏赐可匹配不起徐砚霜的身份。 陈夙宵揶揄一笑:“安乐侯徐文瀚初立府衙,朕悯其不易,赐万户侯,领莲花山下百里僧田。” 徐砚霜闻言,不由大喜。 莲花山下的百里僧田,可都是上好的良田。 然而,下一刻,徐砚霜脸上笑容渐消。 事到如今,凡明眼人都能猜到大觉寺和贤王陈知微的关系。 徐砚霜有自己的小算盘。 确实想要保徐家无虞,可是又不想过早把徐家完全的,正大光明的推到陈知微对立面。 这于徐家利益不符! 徐砚霜咬着牙,磕头谢恩,恶狠狠在心里再次把陈夙宵问候了一遍。 得在无耻狗贼的前面再加上阴险小人。 从桌旁站起身,陈夙宵笑容满面的看着徐砚霜,两只手还互相搓着: “皇后可是也吃饱了?” 徐砚霜见状,只觉脊背发凉。 他这是在暗示本宫,该干活了吗? 呜呜…… 徐砚霜求救的目光投向寒露,救救我,救救我! 寒露退开一步,低下头当没看到。 小姐啊,只要与陛下圆了房,那您的后位就稳了。 徐家也会好过些。 想到这里,寒露叹了口气。 两日前,安乐侯徐文瀚递了封书信进来。 大意是国公府不知为何,已无余财。而他要重新开衙建府,只得找徐砚霜借钱。 徐砚霜求救无果,无奈只能望向陈夙宵,勉强咧嘴一笑: “陛下,您能宽限臣妾些时日吗?毕竟这…太过突然。” 陈夙宵一瞪眼,道:“不就是让你干个活嘛,为何要推三阻四。” “回陛下,臣…臣妾还没做好准备。” 陈夙宵瞪着她,一把抓过她的双手,举到她的眼前: “皇后什么也不用准备,有手就行!” 噗! 咕! 呜呜!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神色怪异的看着陈夙宵。 咱们大陈国的皇帝原来好‘手法’。 徐砚霜面红耳赤,犹似滴血。 呸,无耻阴险,还臭不要脸。 陈夙宵好奇的四下打量,茫然道:“你们为何都用这般眼神看朕?” 咳咳! 徐砚霜撇过头,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用双手“干活”的场景。 羞耻,太羞耻了。 “陛下,这…这也不行啊。” “为何?不就费点力气,你又不损失什么。” 徐砚霜都快哭了:“陛下,请恕臣妾做不到啊。” 陈夙宵疑惑的看着她,随即转头看向小德子: “在来凤仪宫的路上,朕让你差人通知苏家主进宫,她人到哪了?” “回陛下,苏家主已到宫门。” “很好!”陈夙宵抚掌大笑。 徐砚霜听罢,不由的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下意往前一推。 脑海中瞬间就浮现起一幅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只要本宫费点力气,难道今晚她的凤仪宫的女主角,姓苏? 而她却要被迫在旁打下手…… 徐砚霜心头大恨,无耻阴险,臭不要脸,欺本宫太甚。 恰在此时,凤仪宫外有太监通报:“皇商苏家家主到!” 徐砚霜咬牙切齿,一脚踏出殿门,就想看看这个准备占了她喜鹊巢穴的斑鸠,到底有多好看。 才刚出门,徐砚霜就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朵红云扑面而来,热辣滚烫,风情万种。 莫名之间,徐砚霜竟生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没办法,苏酒实在太会穿了,紫色媚而不妖,红色艳而不俗! “臣女苏酒拜见皇后娘娘。”苏酒巧笑嫣然。 江湖人信奉,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老朋友。 所以,苏酒以为徐砚霜已是好朋友了。 妖精! 徐砚霜在心里狠狠吐槽。 第162章 本宫是真心的 “苏家主又不是外人,大可不必如此见外,快快起来。” 徐砚霜心中虽恼,但表面上却喜笑颜开。 甚至快走几步,上前准备亲自扶起苏酒。 苏酒见状,心里直犯怵。 皇帝皇后两个人都不太正常,每一次她都夹在中间。 既怕招了皇帝不快,又怕惹了皇后着恼。 反正一句话,她就像风箱里的耗子,两头不好受。 然而,还不等她站起来拒绝徐砚霜,就见一道人影狂冲而来。 “哎呀呀,苏家主,你怎么才来,朕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苏酒:??? 徐砚霜:!!!! 凤仪宫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作没看到。 陈夙宵眼急手快,赶在徐砚霜之前,冲到苏酒身前,热情无比伸出双手,扶着苏酒两条胳膊肘。 “免礼免礼,快快请起。” 陈夙宵探头往她身后一看,道:“朕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苏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欠身带着些哀怨道:“回陛下,按照您的吩咐,都带来了。” 徐砚霜一脸好奇,苏酒穿的已经是花枝招展,明艳无双。 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要放在后头,藏着掖着? “咳咳!”徐砚霜轻咳一声,上前一把拉住苏酒的手,无比热情道:“苏家姐姐到底给陛下带了什么好东西,可否也给妹妹看一眼。” 苏酒闻言,未见兴奋,脸却更白了,颤巍巍便要下跪: “皇后娘娘可是折煞民女了。” 徐砚霜伸手一把搀住:“你我皆是为陛下办事,你我二人以姐妹相称,本宫觉得正好合适。” 苏酒心头苦笑,小心翼翼道:“臣女不敢高攀,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徐砚霜心头暗恨:你都被陛下召进宫了,故作矜持,显得你甚是虚伪。 然而脸上却笑的畅快:“不就是个称呼嘛,苏家主若是不愿当姐姐,那你就喊本宫姐姐也行。” “呃”苏酒无语。 恰在此时,陈夙宵把脑袋从两人之间伸了进去,左右一看。 笑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大事啊?” 两女脸色齐齐一红,从未觉得,她们离皇帝会这么近。 “没有!” 两女异口同声,倏地分开,把陈夙宵独自晾在中间。 “陛下别误会,皇后娘娘只是想看看臣女带来的东西。” 陈夙宵一拍脑门:“她想看,便给她看。反正,朕已经与她商量好了,今晚她必须要干活。” 徐砚霜心里那个恨,抬起脚就准备跺下。 下一刻,便见十几辆马车,排成一长溜,鱼贯驶进凤仪宫大门。 所过之处,焦糊味刺鼻。 马车每颠簸一下,车上扎的堆成小山般的麻袋,便扑簌簌往下掉黑灰。 凤仪宫瞬间成了修罗场,宫人们纷纷尖叫避让。 徐砚霜都看傻了,刚被一股黑灰呛醒。扭头便见陈夙宵拉着苏酒,早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果然,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 徐砚霜呸了好几声,挥手拍开飞扬的黑灰,只见十几辆马车已经进了凤仪宫宫门。 就停在殿前的一座小花园旁,赶车的伙计想必是早得了吩咐。 进了凤仪宫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卸货时手脚麻利,麻袋还要堆的整整齐齐。 短短片刻时间,十几辆马车又匆匆离去。 马夫们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黑灰。 麻袋在廊檐下堆成一溜,堵住了两间偏殿的大门。 徐砚霜满脸问号:“苏姐姐,天刚入秋,也不见得冷,你怎么就送炭进宫了?” 陈夙宵闻言,嘿嘿直乐:“皇后别误会,这些炭可不是拿给你取暖用的。” 徐砚霜更懵了,下一刻,又恶狠狠的瞪着陈夙宵。 难不成是把本宫这里当库房了,到时候源源不断的炭运进来,那凤仪宫便真不能住人了。 一想到凤仪宫变成黑漆漆的炭屋,徐砚霜心肝都在颤。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陈夙宵一把拉住正准备趁乱开溜的吴承禄,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回了一众宫人堆里。 至此,陈夙宵,徐砚霜,苏酒三人在前,成犄角之势而站。 吴承禄带着十几名凤仪宫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陈夙宵拍了拍巴掌,兴高采烈道:“大家都静一静,朕有重要任务交给你们。大家说说,有没有信心!?” 吴承禄带着一群宫人彻底懵了。 陛下啊,您都没说重要任务是啥。那…我们该说有信心,还是没信心啊。 “有信心。” 众人之中,稀稀落落传来一两声回答,还都有气无力。 “都大点声,朕听不清!” 徐砚霜接收到众人求救的眼神,犹豫片刻,一咬牙站了出来: “陛下,臣妾斗胆问一句,您今夜来凤仪宫,就只是来戏弄大家吗?” 陈夙宵摇摇头,道:“当然,不是。” “看见了吗?”陈夙宵指向那堆炭:“今晚请诸君务必全都磨成细粉。” 徐砚霜咬牙道:“陛下还说不是在戏弄臣妾。” 下一刻,陈夙宵就用行动证明他没戏弄人。 上前拆开个麻包,毫不在意便一手掏了一块黑炭出来。 正要演示怎么研磨成粉,一名御书房常侍太监匆匆而来。 “陛下,陛下,西北瀚海城发来八百里加急,信使已至宫中。” 陈夙宵一愣,八百里加急,代表十万火急。 沿途官驿需全力配合,要钱给钱,要干粮给干粮,要马给马。 总之一句话,满足信使一切需求。 而西北瀚海边城,正是征西军驻地,萧北辰老巢。 “有意思!” 陈夙宵扔掉手中木炭,回头两步,伸手勾起徐砚霜下巴: “如何,你可相信了?” “可是,陛下为何要把炭都磨成粉?” 陈夙宵神秘一笑:“朕自有大用,皇后只管做便是。” 苏酒瞥了一眼留在徐砚霜下巴上的黑手指印,莫名有一丝艳羡。 自从见识过他的智慧与抱负,就算撇开皇帝身份,苏酒也觉得他,无人可比! 陈夙宵在离开时,与苏酒擦身而过:“磨好的炭粉,低调运回苏家。” 制作火药的材料,如今已经囤积了许多,就连久缺的硝,也会很快补充上来。 所以,正是大批量制作火药的时候。 陈夙宵可不想让别人寻出些蛛丝马迹。 而今夜把炭送来凤仪宫,纯属灵光一闪。 谁会想到军火会从后宫出去。 “臣女遵命。” 苏酒目送陈夙宵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苏姐姐喜欢陛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苏酒一跳,猛地回神,抬头一看,原来又是徐砚霜。 “苏姐姐若是喜欢陛下,本宫可以破格让你进宫,而且至少许你一个才人身份。” 苏酒慌忙下跪:“臣女只是一介商贾,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娘娘明鉴!” “可本宫是真心的。” “娘娘,臣女出身低贱,不敢奢求。所以,还请娘娘莫要再提此事。” “罢了。”徐砚霜回头看着那堆黑炭,欲哭无泪。 “娘娘,我们还是干活。” 第163章 太黑了,瞧不见 陈夙宵一路急走,很快便回到御书房,殿内早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 信使听得脚步声传来,掀起眼皮,只看到两双脚从眼前一前一后走过。 “八百里加急,呈上来,让朕看看到底有什么急事。” 信使浑身一抖,连忙解下背后的竹筒,双手呈递,高举过头顶。 “陛下万岁,这就是萧北辰大将军命小的送来的信,请陛下过目。” 陈夙宵不由暗叹,来的是真快啊,消息传的也是真快。 小德子见状,上前几步,并不直接从信使手里接竹筒: “有咱家看着,你亲自打开,把信拿出来便好。” “小的遵命!” 信使也不含糊,麻利的收回竹筒,抠去上面的火漆漆封,再拔掉一截竹管。 显露出用子母嵌套方式组合在一起的竹筒。 信使显然对这些东西极为熟练,反过竹筒来,用力一拍。 顿时便从中掉出一卷呃。 绢帛! 信使放下竹筒,捡起绢帛,再次双手呈递,高举过头顶。 “请陛下过目。” 陈夙宵捏着下巴,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只有两国之间的文书往来,为显示庄严郑重,才用比纸张贵了许多倍的帛书。 如今他萧北辰一个陈国边关将领,给当朝皇帝上书,竟敢用绢帛写就。 “呵呵!”陈夙宵冷笑一声,道:“呈上来。” 小德子闻言,哪里敢有耽搁,一甩拂尘,双手从从信使手里接过绢帛。 回到龙案边,一点点将之展开。 陈夙宵眯起眼睛,一目十行的看完,随后便笑了。 “臣,远镇边关,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伏惟陛下恕罪!陛下天恩,臣虽万死不能报其一。自先帝时,臣便以微末之身效忠麾下近日惊闻贵妃娘娘罔顾皇家颜面,使陛下蒙羞臣虽领数十万边军,亦不胜惶恐” 信中内容,表面忠心,惶恐,内里却句句都在威胁。 陈夙宵瞥了那信使一眼:“你出自征西军?” 信使身体微微一抖,答道:“回禀陛下,小的确是出自征西军。” “很好,信已送达,想必你也会即刻返回瀚海城。” 信使抱拳:“回禀陛下,边关事务繁多,萧将军又时时刻刻都在整军备战。小的自然要尽快赶回去,否则训练跟不上,小的就要被军中兄弟笑话了。” 陈夙宵呵呵一笑,脸上寒意更甚。 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啦啦一大堆,是特意说给朕听的吗? 征西,定北,安南三军,都是陈国精锐。 但如今边关不稳,随时都会爆发战争的,也只有拒北城了。 整军备战? 准备与谁开战? 一个小小的信使都敢给他这个皇帝上眼药。 若非是得了萧北辰授意,那必然就是征西军从上到下,都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小德子,送他出宫。” 小德子躬身答应,亲自领信使出宫。 在眼看着他走过金水桥后,小德子与两名守宫门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看,心领神会,大吼一声:“站住!” 信使脚步一顿,多年的边关直觉告诉他,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当他转过身时,便见两个侍卫飞奔而来,不由分说先搜身,随后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信使全程抱着头,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两名侍卫打累了,除了把身份牌和路引丢还给他,其他值钱的,不值钱的全都给没收了。 初秋,夜凉如水。 信使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像个被凌辱了一百遍的小媳妇。 小德子在回宫的半道上就遇到了陈夙宵。 “你把他怎么样了?” 小德子躬身道:“冒犯陛下天颜,奴才让守宫门的侍卫打了他一顿。” 陈夙宵撇撇嘴:“你还是这般小家子气。” 小德子诚惶诚恐,双膝一软便跪下了:“奴才自作主张,犯了错,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负手从他身边走过:“起来,去问问吴承禄,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小德子嗯了口唾沫,起身连滚带爬的跟着陈夙宵又去了凤仪宫。 只不过当陈夙宵跨过宫门,看清众人的时候,不由的愣住了。 片刻后,回过神来时,又跑出去抬头一看,确认是凤仪宫无疑。 再回头时,只见一群“黑人”,乌泱泱的站在不远处。 那一双双“水灵灵”的眸子,全都隔着宫门望着他。 陈夙宵甚至都分不清谁是徐砚霜,谁是苏酒。 至于两人身后的宫人,也只能依靠衣着来分辨男女了。 陈夙宵在凤仪宫门外站了片刻,若是调头就走,是不是显得朕心虚了? 可是,真要进去面对一群“黑人”,陈夙宵怕有人下黑手,到时候还找不到凶手。 小德子四下环顾,想要在人群中找到吴承禄。 结果,大失所望。 “陛,陛下。他们” “咕咚”,小德子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只觉胸中一口气左右乱窜,很快就要冲破喉咙。 “噗!朕不行了。哈哈哈” 小德子憋了许久的“龟息功”终于破防,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奴才岂能像主子那般笑的肆意,猖狂! 好半晌,陈夙宵笑够了,使劲抹了一把脸: “小德子,你有看到人吗?” 小德子咳了一声,道:“回陛下,太黑了,奴才瞧不见。” 陈夙宵闻言,背负在身后的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恰在此时,“黑人”群中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小德子,你到为师这里来。” 小德子眸光一亮,正苦于找不到吴承禄,没想到他自己先开口了。 “师父,我来了。” 小德子刚冲到近前,就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大黑爪子,狠狠在他脸上蹭了一道黑印。 下一刻,十几只手像丧尸围攻一般,彻底把小德子淹没。 陈夙宵心头一阵后怕,小心翼翼挪到在一旁看戏的两女身边。 随手扯了扯其中一人的袖子:“苏家主,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 “咦,陛下,您是怎么分辨臣妾与苏家主的?” 陈夙宵看了看两人,面露一丝邪魅的笑意。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凑近一看,不止高低不同,大小也不同! 第164章 封妙妃,赐钟粹 徐砚霜总觉得皇帝看她们两人的目光有些猥琐。 随即她也扭头看看苏酒,又低头看看自己。 两个人都黑的别无二致,哪怕是苏酒那袭火红,都被漆黑的炭粉给糟践了,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而她原本的一身皇后常服,也脏污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徐砚霜心中好奇,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陈夙宵,正巧看到他的目光掠过苏酒那傲然的不可描述的地方。 徐砚霜愣了一下,随即猛然回过神来。 看一眼苏酒,再低头看一眼自己。 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一时间,徐砚霜又羞又恼。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夫君,当朝皇帝,竟是通过如此令人羞耻的方式,来区分她与外室。 呼~~~吸~~~ 这一刻,徐砚霜好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本宫真的比她小! 恰在此时,人堆中,一人手脚并用爬了出来。 “陛下,救命啊!” 陈夙宵低头看去,只见一人披头散发,浑身乌黑,闭着眼睛张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仰天呼吼。 陈夙宵咂咂嘴,谁让你嘴贱,活该! 徐砚霜才刚瘪瘪嘴,一看小德子的样子,便又憋不住笑出声来。 砰! “哎哟!” 小德子一头撞在一根廊柱上,抱头哀嚎,顿时引的众人轰笑不止。 吴承禄好歹是师父,自己徒弟口无遮拦,大惩小戒一下就好。 于是,赶紧上前一把将小德子拉了起来。 “如何,以后还敢不敢乱讲话了?” 小德子一脸哀怨,眼白和牙齿交相映衬,那模样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师父,我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吴承禄闻言,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硬生生憋的眼睛都红了。 “师父” “说!”吴承禄低吼着说道。 小德子一听,顿时大鼓,手舞足蹈:“若是有人对陛下不敬,我该怎么办?” 吴承禄敲了敲小德子的脑门:“那人什么身份,于我朝重要吗?” “呃征西军一小兵。” 吴承禄闻言,想都没想,挥挥手道:“杀之!” 小德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承禄揪着他的耳朵:“你该不会告诉为师,你放他安然无恙离开了?” 小德子点点头,弱弱道:“师父,我没有。我我让侍卫打了他一顿。” 吴承禄恨铁不成钢,松开小德子的耳朵,转而朝陈夙宵行了一礼: “老奴想把这不成器的徒弟带回去好生教导,望陛下成全。” “准!” 吴承禄闻言,喜出望外,拉起小德子,毫不留恋抬脚便走。 此时的凤仪宫,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一夜,徐砚霜在崩溃中度过。 起居郎被威胁,含泪写下:帝后合欢,整整一夜不歇! 时间就这么稍显平淡的又过了两天,其间陆观澜又进了一次宫。 亲自送来三份秀女名单,御书房,凤仪宫,坤宁宫各一份。 小心翼翼从起居郎口中探听到合欢一夜的消息,顿时像过年一般,欢天喜地的出宫回家。 后来,听人说陆观澜那夜酩酊大醉,时而哭,时而笑。 选秀,毫无波澜。 本来陈夙宵应该是主角,但有萧太后一句“后宫之事,皇帝无需插手”,便把他打成了配角。 全程当个木头人,只要萧太后点头,他便丢出一块小绿牌。 一连扔出好几块小绿牌,陈夙宵终于眼前一亮。 来了,终于来了! “臣女李妙妙,澹洲府刺史嫡女,拜见陛下万福,拜见太后,皇后娘娘万安!” 萧太后笑的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是个好姑娘。” “皇后,你觉得如何?” 徐砚霜上下打量了“李妙妙”几眼,体态丰腴,凹凸有致。 柳叶眉,狐媚眼,瑶鼻下一张樱桃小嘴,两颊抹了淡淡的腮红。 是个天生的狐妹子! “很好。”徐砚霜道。 萧太后又转而看向陈夙宵:“皇帝也觉得可以,对吗?” 陈夙宵点点头:“不错。” 呃 帝后两人都以两个字应付,显得她这个太后霸道了些。 “就只是不错吗?不如帝皇点评一二?” 陈夙宵起身,绕着李妙妙转了一圈: “不错!” “皇帝是对哀家是有不满吗?”萧太后有些绷不住了。 “母后莫急,朕话还没说完。” “那你便说来听听。” 陈夙宵点点头,脚步一转,到了李妙妙身后,指着那硕大肥圆的臂部,道: “屁股大,好生养!” 噗! 徐砚霜一口茶喷的到处都是。 萧太后一张老脸憋的红到发紫! 李妙妙一扭腰肢,转身之时,右手扯着左手袖口,犹抱琵琶半遮面。 冲陈夙宵微微一笑,眉眼弯弯,风情万种。 与当日倒洗脚水的李爽,判若两人。 “很好,妙极!” 陈夙宵转身在案上拿过一块代表着妃子的身份牌,亲手交到李妙妙手里: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妙妃,赐住钟粹宫。” 李妙妙闻言大喜,连忙跪下磕头:“臣妾,谢陛下恩典。” 四周无论选上,还是落选的秀女,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只有萧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徐砚霜重新端起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妙妃? 徐砚霜稍作回忆,前世李妙妙初入皇宫,竭尽所能展露她的媚惑之道。 结果也只捞了个贵嫔。 虽说如今妙妃也只比贵嫔高一个等级,但在后宫,不同,结局也往往不同。 不过,赐住钟粹宫。 呵! 李妙妙在后宫的结局,已经一眼望到头了。 砰! 萧太后拍案而起:“皇帝,哀家不同意,钟粹宫不能赏给她。” 李妙妙蓦地抬头,万分不解,却又充满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萧太后。 钟粹宫,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地方。 老妖婆,哪怕你是太后,也不能阻止本宫住进去。 陈夙宵一脸疑惑:“母后何出此言,如今钟粹宫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赏给妙妃。如此也好让钟粹宫多些生机,您说对!” 萧太后脸色难看的都快滴出水来,沉声道: “哀家看她讨喜的紧,不如就让她暂住坤宁宫隔壁的延嬉殿,也好日日来给哀家请安。” 李妙妙冲陈夙宵不停眨啊眨,结果只见陈夙宵撇撇嘴。 “母后都这么说了,儿臣自然也没意见。” 李妙妙傻眼,你是皇帝诶,你好歹为了我争取一下嘛。 她才不觉得延嬉殿能好过钟粹宫。 当然,于陈夙宵而言,是真想让她去钟粹宫,好添些生机。 第165章 皇帝真是孝死了 萧太后闻言,神色一松,再看陈夙宵时,竟也难能可贵浮现一丝慈祥。 不过,慈祥不过一瞬,紧接着的便是只手搅弄风云的得意,以及对陈夙宵的不屑。 恰在此时,一名老太监急奔而来,伏在萧太后耳边低语几句。 待他直起腰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只不过,换了萧太后一脸震惊着急了。 “砰”! 萧太后一拍桌案,豁然起身。 “遣人,给哀家拦下他。” 陈夙宵咂咂嘴,目光不由落在萧太后的手掌上。 啧啧,这是练过铁砂掌吗?拍桌子拍的随心所欲。 关键是她好像一点也不疼。 不过? “拦下他”是什么意思? 陈知微狗急跳墙,举兵造反了? 眼见来报信的太监转身就要离开,陈夙宵却轻敲了一下桌案,懒洋洋道: “站住,朕让你走了吗?” 老太监只微微一顿,随即便好似没有听到,反而加快脚步离开。 嘶!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左右一看,身边没一个能打的。 皇帝亲自出手,虽然有些难看,但总不能真就放他走了。 陈夙宵按在桌上的手掌,猛地一用力,瞬间将一只白玉茶杯按的飞至半空。 这是从坤宁宫出来的东西,哪怕是摔坏了,也不心疼。 白玉杯腾空飞起,陈夙宵看也不看,一掌反拍。 一瞬间,茶杯旋转着直直飞向飞奔前行的老太监,就在他即将转过拐角,消失在众人眼前时。 白玉茶杯精准无比砸中他的膝弯。 “哎哟!” 老太监痛呼一声,单膝轰然跪地,一股巨力推着他往前滑行了好几步距离。 地砖碎裂,被老太监的膝盖犁出来一条沟槽。 当然,他的膝盖也好不到哪里去,骨骼崩碎,血肉模糊! 陈夙宵提起白玉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随即,才朝侍立在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 “去,把那老狗给朕拖过来。” 太监瞧了一眼萧太后,心胆俱寒,颤巍巍走过去。 “干爹,得罪了!”小太监哭丧着脸。 老太监额头上冷汗直冒,瞧了一眼小太监,苦笑着低声说道:“杀了我!” 小太监抓住老太监的胳膊,一路往回拖:“干爹,孩儿不孝。” “你”老太监气的脸色铁青。 转眼便被拖回到了陈夙宵身边。 小太监把他往陈夙宵面前一丢,他反倒是先跪下了,五体投地:“陛下,奴才把他带回来了。” 陈夙宵冷笑着,伸出脚面勾起小太监的下巴:“朕方才听你叫他干爹?” “啊~”小太监一听,三魂七魄吓没了一半,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奴才愿与这老狗切割,唯陛下马首是瞻。” 老太监眼角暴裂,两行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陈夙宵从小太监下巴上收回脚,下一刻,便把脚踩在了老太监的肩膀上。 一股大力压迫,老太监便缓缓弯下了腰。 “朕让你站住,怎么,把朕的话当空气了吗?” 此刻,陈夙宵把暴君的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就连一旁的萧太后,也为他气势所慑。知晓是老太监犯了忌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求情。 老太监哆哆嗦嗦,颤声道:“老奴不敢,只因老奴年事已高,耳背没能听到陛下圣谕,万请陛下明鉴啊!” 老太监越说越伤心,哭的伤心欲绝。 陈夙宵冷笑不止:“老狗,别忘了外边的人是怎么评价朕的。” 老太监闻言,脸色惨变。 “说说,是朝中哪位人物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老太监低头不语,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 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了一眼萧太后,却只见她闭目养神,根本没有出言搭救的意思。 老太监心如死灰,心知无论如何,他都已没了继续活着的理由。 一柄匕首自袖中悄然滑出,老太监反握了,咬牙朝自己的心脏扎了下去。 “想死?” 陈夙宵抬脚再踢出,快如闪电。 ‘咔’一声响,老太监手腕骨头断裂,匕首随之飞出去好远,刚刚好落在李妙妙脚下。 刚进宫便见皇帝出手,李妙妙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暴君,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陈夙宵看向小太监,穿着一袭最低等的灰色太监袍,干的便是洒扫和伺候人的脏活累活。 “把他交给你,朕只给你一刻钟时间,可有信心?” 小太监懵了,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回回陛下,奴奴才,奴才有信心。” 陈夙宵满意的点点头:“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他死了还是活着,朕都不在乎。” 不远处,新晋的妃,嫔,才人,答应,个个噤若寒蝉。 此刻方知一入后宫深似海,君心难测,天威难度。 小太监拖着老太监走开了,很快,不远处便传来一阵紧似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陈夙宵笑逐颜开,扭过头看着萧太后。 “母后觉得儿臣做的可对?” 萧太后唔了一声,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 “皇帝若真想知道,直接问母后不就行了,何必为难一个下贱之人。” 陈夙宵揉了揉眉心,道:“我陈国以武建国,以孝立国。母后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岂有儿臣亲口逼问的道理。” 萧太后闻言,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寒意都快结成霜了。 “岂有亲口逼问的道理”? 言外之意,岂不是说交给别人,就可以逼问了? 皇帝真是孝死了! 萧太后重新闭起眼睛,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亏她方才还当陈夙宵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另一边,惨叫声从一开始的高亢,渐渐变成颓然无力。 终于,惨叫声变的几不可闻。 又过了片刻,小太监气喘吁吁跑了回来,身上,手上都沾了不少鲜血。 “陛下,奴才幸不辱命。” 陈夙宵眼睛一亮:“快快说来。” 小太监悄悄瞥了一眼萧太后,咽了一唾沫,道:“陛下,萧北辰大将军领三百亲卫,已进帝都百里之内。” 陈夙宵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萧太后。 边关将领,非召,领兵擅回帝都。 死罪! 第166章 此路是我开 陈夙宵一脸惊讶的看着萧太后: “哎呀,就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母后费心隐瞒?” 萧太后闻言,被呛的好一阵咳嗽。 小事? 亏你说的出口,一个坐镇边关的大将军,擅自领亲卫回帝都。 无论于谁而言,都不是小事。 “行了。”陈夙宵起身,双手压在桌面上。 “萧大将军回帝都,朕若不亲自相迎,岂非让人说朕小气。” 话罢,陈夙宵直起腰,转身往外走。 留下还没完成先秀的秀女们面面相觑。 萧太后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正要说话,却听“轰”的一声大响。 循声看去,只见刚才陈夙宵按过的桌子,已然四分五裂。 萧太后双腿一软,站立不稳,手抚额头便朝后倒去。 幸好,一名宫女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 “太后娘娘,莫要心焦,身体要紧。” 萧太后轻拍了拍宫女的手,随即站直了身体,遥遥看着陈夙宵的背影: “还请皇帝,手下留情!” 徐砚霜全程冷眼旁观,萧北辰回帝都,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虽有征西军为后盾,哪怕他有三百亲卫,进了帝都,就是笼中雀。 “母后,陛下都走了,依儿臣看,今年的选秀,不妨就此结束了。” 萧太后掀起眼皮看了看剩下的十几名秀女,顿时兴致缺缺。 “结束就结束了罢,哀家乏了。” 萧太后说罢,朝李妙妙招了招手:“妙妃,来扶哀家回宫。” 李妙妙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连忙躬身应喏: “儿臣,领旨!” 萧太后皱眉看了她一眼,略有些不满。 其余人一脸懵圈。 无论选上的,落选的,还是根本没开始就结束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手足无措。 徐砚霜起身,冷淡的扫了一眼李妙妙。在离开的前一刻,看向一众秀女: “尔等暂时先在此处等着,自会有人来领尔等去该去的地方。” 秀女落选,若有意愿,可以选择成为宫女留在宫中。 当然,大多数人选择出宫回乡。 毕竟,能以宫女身份入皇帝法眼,最终逆袭人生的,百年难遇。 因此,还不如回乡,寻个好人家嫁了。即便是个小富之家,那也是当家主母,不比任人使唤的宫女强百倍。 “是,谨遵皇后娘娘旨意,恭送皇后娘娘。” 李妙妙搀扶着萧太后,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所过之处,金碧辉煌,直看迷了眼。 “嗯咳!”萧太后轻咳一声,意味深长:“妙妃,你可是澹洲府刺史嫡女,什么好物件没见过。” 李妙妙闻言,嫣然一笑,屈膝一礼:“谢太后娘娘教诲,儿臣谨记。” “你随哀家来。” 萧太后用眼神制止了其余的随从,只独带了李妙妙,一步步往偏僻处行去。 走了片刻,李妙妙实在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太后娘娘这是要带儿臣去往何处?” 萧太后猛地停步转身,一双眼睛灼灼看着她: “他的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若你是这般模样,哀家还不如现在就赐死你,免得到时候连累他人。” 李妙妙一怔,顿时低眉垂首:“太后娘娘恕罪,儿臣知错。” “错哪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想方设法去看,不该做的,挖空心思去做。” 萧太后双眉一扬,突地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癫狂。 李妙妙松开手,悄然后退了一步。 “太后,娘娘?” 内心os:老太婆该不会是疯了! 萧太后笑了半晌,才止住笑声,猛地回过头,双眼直勾勾盯着李妙妙。 “很好,哀家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挖空心思去给哀家办成了。” 李妙妙闻言,张了张嘴道:“太后娘娘,请说!” (我记得前面好像提过一嘴,萧太后是姐姐,应该改一下,萧北辰是兄长,萧太后是妹妹)。 萧北辰年约五旬,头发白了一半,胡子全白,脸上全是边疆风霜侵袭过后的折皱。 鼻梁高挺,嘴唇稍厚,浓眉,大眼。 不知是不是在西域边关待久了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也颇有些西域胡人的模样。 宽肩,长手长腿,身披甲胄,骑着一匹价值万金的乌云踏雪。 斜挎着一杆大枪,枪头寒光闪闪,一看就锋锐无比。 枪身之上,雕刻着繁杂的暗红色花纹。 在他的身边,三百亲卫身着黑甲,腰佩战刀,全都坐下骑一匹马,手里再牵一匹马。 三百人,六百骑,跑出何止千人的气势。 “驾!” 萧北辰居中调度:“都给本将军加快速度,等进了城,帝都百花楼的姑娘,任凭尔等挑选。” 亲卫们闻言,顿时便嘬唇‘喔喔喔’的喊叫起来。 官道沿着离水河岸弯弯曲曲,六百骑风驰电掣,可又吓坏了不少在周边干农活的百姓。 尤其是前几日才经历过五卫围攻大觉寺。 五十里,三十里,二十里,十里! “吁!” 跑在最前方的亲卫猛地勒住马头,在他身后,所有人竟然毫不慌乱,纷纷眼疾手快,不见半点犹豫的停了下来。 转眼间,三百人,六百骑,依次停下。 像极了一场完美的艺术表演。 陈夙宵坐在马背上,遥遥望着,啧啧惊叹不已。 不愧是亲卫,这素质,吊打五卫营啊。 “前方何人,胆敢阻我征西大将军的去路,是不想活了吗?” 数百骑奔行骤停,尘土反向笼罩过来。 一时间,倒有一种西域黄沙漫天的即视感。 而这,也正是征西军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因此,在朦胧看到对面影影绰绰的拦路者时,毫不慌乱,率先开口质问。 “征西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袁聪提气,大吼出声。 下一刻,便被尘土灌了一嘴,“呸呸”吐个不停。 陈夙宵一看,这家伙,简直败兴! 好不容易霸气侧漏的说一句话,转眼就成了个二傻子。 徒增他人笑柄。 于是,策马上前,吐气开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此路过,呔!留下买路财。” 音波与气流混合,把他身前的飞扬的尘土,全都倒卷回去,狠狠撞进那三百亲卫之中。 第167章 朕令你,解甲 烟尘滚滚,三百亲卫六百骑,顿时便骚乱起来。 人喊马嘶,呛咳声不绝。 队伍中央,萧北辰脸色难看,来人一句话,先声夺人。 若不将来人气势打回去,那他这趟冒险回帝都的意义,将荡然无存。 “哼,无知小儿,本将的路也敢拦,找死!” 萧北辰大喝一声。 “驾!” 纵马持枪,越众而出。 待穿过烟尘,都懒得看挡在前方的人是谁,提枪便扎。 萧北辰之嚣张,可见一斑。 陈夙宵拽着马儿退了两步,眸光一闪,杀机渐盛。 “嗯?” 萧北辰一招落空,倒也没再咄咄逼人,而是皱眉看着陈夙宵。 总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些眼熟。 “萧大将军,当真好大的威风。”袁聪策马上前,挡在陈夙宵身前。 “你?” 萧北辰皱眉思索片刻,恍然道:“右卫营袁聪?凭你也敢拦本将。” 萧北辰冷笑不止,认出了袁聪,他便把刚才那个年轻人抛到了脑后。 帝都五卫? 呵呵,也只有袁聪这个憨批看不清形势,唯暴君马首了。 所以,即便袁聪拦路,萧北辰也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到时候,若真要动手,他只需要派人招呼一声, 其余四卫统领便会带人杀将过来。 袁聪有皇帝加持,嚣张无比,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把手中战刀往肩膀上一扛,斜眼瞅着萧北辰: “萧将军,无召回帝都,你可知罪!” “哼,本将自会与陛下解释,用不着你在这里吆五喝六。” 袁聪眯着眼睛,把刀又放了下来,单手抬起,遥指萧北辰: “你怕是没机会与陛下解释了,不如,让本将军把你送去诏狱,与吴大人好好聊聊。” “诏狱?” 袁聪装x还没装够,才不屑于与他解释,继续牛气冲天道: “或者,本将军一声令下,格杀尔等!” 萧北辰脸色涨红,狞笑道:“凭你,也配!” 官道也就够双驾并排通行,根本无法展开战阵。 所以,以他三百百战老兵组成的亲卫,正面冲阵,何惧他袁聪带来的千余右卫军士。 袁聪是憨,但在战阵方面却很精明。 一眼便看透了萧北辰所想。 不由捏着下巴回头看向陈夙宵。 这仗,不好打啊。 边军个个能征善战,悍不畏死。不是天天守在帝都,在边军眼里的“老爷兵”能比的。 “擒贼先擒王!”陈夙宵耸耸肩,淡然道。 呃 袁聪回头看了看萧北辰,他脸上的沟壑里都仿佛藏着无尽的血腥。 此刻,说什么拳怕少壮,便是自欺欺人。 袁聪并不认为自己能胜得过萧北辰。 可是,皇帝陛下有令,就算死那也得冲啊。 “驾!” 袁聪一夹马腹,纵马上前:“萧老贼,可敢上前一战!” “呵!哈哈哈” 萧北辰放声大笑,果然,袁聪如传闻中那般憨。 自以为单挑正面冲阵,就能避免两军正面对撞? 笑话,待本将把你拿了,再好好折辱一顿,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嚣张。 “无知小儿,看本将如何拿你。” 袁聪脸色一红,挥刀就杀了上去。 萧北辰按住马头,以静制动! 陈夙宵一看,不由摇摇头,就光是气度,袁聪就已落了下乘。 输赢已定! 果然,就见袁聪一刀劈下,而萧北辰却不紧不慢,枪身一震,当空横扫。 当! 一声大响。 长枪势大力沉,狠狠砸在战刀刀身上。 战刀剧颤,嗡鸣不断。 袁聪咬牙坚持了两息时间,终于虎口一震,鲜血长流,战刀脱手而飞。 “哼,就这?” 萧北辰满面讥笑,挺枪便朝袁聪胸口刺来。 “给本将滚下去。” 袁聪心里惊慌,马战,竟然输的这么彻底。 边关老将马背上的功夫,果然恐怖! 眼看枪尖泛着寒光刺来,袁聪倒也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就要准备徒手硬接。 萧北辰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残忍冷笑。 本将的枪,又岂是你能接的住的。 手一抖,出枪更快。 当真让人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枪出如龙。 袁聪骇然色变,只来得及在心头惊呼一声,吾命休矣! 突然,他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人负手腾空,一脚踏下,精准无误的踩在萧北辰的枪杆上。 长枪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尖啸,毫厘之间贴着袁聪的马头,狠狠砸在地上。 嘭! 一声巨响,官道上土石横飞,被砸出一个长条状的大坑来。 而萧北辰,舍不得长枪脱手,无奈从马背上纵身飞跃而下。 待重新收回长枪,狠狠住地上一拄,气息虚浮的,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夙宵。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陡听“噗哧”几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哈哈哈什么狗屁老将,依我看,也就一般般嘛。” “没错,噗,哈哈笑死我了。” “不行了,我忍不了了。” 看着对面笑的“花枝乱颤”的右卫营军士,萧北辰脸色铁青: “你们那废物统领都不是本将一合之敌,尔乖有何资格笑话本将。” 袁聪噗哧一声,抬手指了指萧北辰的长枪:“萧将军,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 萧北辰一怔,缓缓抬头一看。 下一刻,便骇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随他征战沙场十余载的长枪,竟然弯了。 是被那人踩弯的! 萧北辰缓缓看向陈夙宵,寒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夙宵转过身,注视着他:“萧北辰,你好大的胆子。” “你” “怎么,朕让你留下买路财,你好像有意见?” “我” “萧北辰,你大胆!放肆!你真当朕是软柿子,任你捏扁揉圆吗?” “臣” “萧北辰,朕令你,解甲!” 陈夙宵目光如电,越过萧北辰,看向他身后的三百亲卫: “下马,弃刃,解甲!” 袁聪一看,振臂相和:“下马,弃刃,解甲!” 身后,千余右卫军士跟着齐声高呼 :“解甲,解甲,解甲!” 萧北辰浑身颤抖,被陈夙宵的气势压的死死的。 那一声声解甲,仿佛一柄柄战刀,无情的刺进他的心窝,再血淋淋的拔出来。 第168章 帝王心术 一名亲卫骑马上前,目光如刀,沉声道: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等。将军,只要你一声令下,属下便带人把他们全杀了!” 嚣张,狂妄,目空一切。 陈夙宵都被气笑了。 刚才他话声很大,气势十足。 萧北辰与他的亲卫不可能听不到,所以他纯粹就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呵呵,很好!萧北辰,你已取死有道!” “不,陛下莫要误会!” 话音刚落,只见他舞着弯掉的长枪,回身一击。 轰! 那名亲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砸飞。摔落在十丈开外,口喷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打完人,萧北辰缓缓转身,放下长枪。 随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沉声道:“末将参见陛下万岁,末将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也绝无不敬。” “请陛下明鉴!” 陈夙宵咂咂嘴,不由高看了萧北辰几分。 能屈能伸,心狠手辣。 亲卫说杀就杀,放下面子说跪就跪。 是个枭雄! 也正是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豺狼! 陈夙宵一手环胸,一手捏着下巴。 “你这样,让朕很为难啊!” “啊?末将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陈夙宵撇撇嘴:“朕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北辰心肝一颤,哪能听不出陈夙宵的意思。 皇帝差的不就是个杀人的理由吗? 萧北辰欠身一礼,随即起身,手脚麻利的开始解甲。 奈何这明光铠是由十几块甲胄拼装而成,穿戴和脱下都极为不易。 萧北辰忙活片刻,满头大汗,才艰难拆下两块护肩。 “来人!”萧北辰转身看着一众亲卫:“替本将解甲。” 亲卫们面面相觑,将军向来强势,今天一招败了,怎地就成了软蛋? 果真要解甲? 可是这么做,对征西军而言,岂非奇耻大辱。 “将军!” 众亲卫双眼直欲喷火,手执兵刃,跃跃欲试。 似乎只要萧北辰一声令下,便要冲上来与陈夙宵开战。 “呵呵。” 陈夙宵冷笑一声:“萧大将军,看来你的手下也不怎么听话嘛。” 萧北辰脸色难看,回头狠狠瞪了一众亲卫一眼。 “陛下在此,尔等焉敢放肆。” “解甲!”萧北辰大吼。 随即抬手便要再次自行解甲,陈夙宵见状,朝一众右卫军士招招手: “来人,为萧将军解甲。” 袁聪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自告奋勇便冲了上去。 “哎,谁也别跟本将抢,萧大将军,本将前来助你。” 那可是明光铠啊,既已解甲,岂有再让他带走的道理。 嘿嘿,如此一来,不就落到本将手里了? 萧北辰深吸一口气,论马上功夫他远超袁聪。 但若论耍小聪明,他又不及常年混迹朝堂的袁聪。 因此,眼见袁聪上来帮忙,萧北辰还由衷的道了一声谢。 只是,当看到袁聪将从他身上脱下的明光铠摞成一摞,抱着就走的时候,萧北辰有些傻眼了。 “哎,你你干什么?” 袁聪脚步一顿,回头甜甜一笑:“本将暂时帮您保管这明光铠,萧将军不必道谢。” “呃,这” 萧北辰抬起手,悬在半空,总觉心里空落落的。 袁聪回到右卫大军中,放好铠甲,回头又盯上了那三百亲卫。 三百套软甲,六百匹马。 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于是,袁聪朝手下众人使了个眼色。 机会可就在眼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军士中有心思玲珑的,只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 下一刻,千余军士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便像一千只不怀好意的大灰狼,嘿嘿哈哈一涌而上,把那三百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 卫兵们又气又急,自家将军跪在皇帝面前不敢动弹。 而他们又得了解甲的命令。 动手违抗军令,束手又觉窝囊。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之时,右卫营军士们已经开始着手抢马了。 “干什么,这是老子的马,谁敢动?” “嘁!兄弟们,这有有个不老实的。” 随着一声招呼,瞬间便有好几人围了上来。 抓人的抓人,掰手指的掰手指,转眼间便把马给抢了。 顺手还把他身上的软甲也给脱了。 “妈的,欺人太甚,你们是土匪吗?” 话音刚落,地把刀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尔等不仅冲撞了陛下,还对陛下不敬。若想活命,就都老实点。” 一通威逼,三百亲卫全都给扒了个底朝天。 包括那个被一枪砸死的也没放过。 普通士兵能有一件藤甲,在战场上都能多半条命。 更何况这些亲卫身上穿的,可都是上乘的软甲,刀劈难伤,枪刺难入。 所以,死人身上的,也不能放过。 马没了,甲没了,武器也没了。 二百九十九人,成了二百九十九只待宰的羔羊。 萧北辰跪在陈夙宵身前,面如死灰。 他做梦也想不到陈夙宵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的是,他的武功会这么强悍。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但若反抗他必死无疑。 所以,屈膝苟且便是唯一的选择! 陈夙宵戏谑的看着萧北辰:“朕离宫时,母后交代朕要手下留情。萧将军,你擅离职守,领兵直闯帝都,你让朕很难办啊!” “末将惶恐,只因收到来信,知小女获罪被打入冷宫。末将关心则乱,这才铸下大错,还望陛下饶过末将这一回。” “末将愿一辈子镇守边关,将功折罪。” “呵,若不是萧大将军前脚还给朕送了一封八百里加急,朕就信了你的鬼话。” 萧北辰冷汗涔涔,先发一封八百里加急入宫,本就是为掩人耳目。 只等他带领亲卫一路出其不意回到帝都,再闯入皇宫。 到时候,予取予求,还不是他说的算。 可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是末将鲁莽了,陛下若要责罚,末将绝无二话。” 陈夙宵撇撇嘴,老狐狸,若没有把征西军安顿好,你又岂敢带三百人就往帝都冲。 如果真把你怎么样了,征西军顷刻间便会举起反旗。 不过一句鲁莽便想把一切揭过,还真是想的挺美。 “萧将军为国戍守边关,劳苦功高,朕赏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罚你。”陈夙宵笑道。 萧北辰闻言,只觉后背发凉。 帝王心术,在人前往往都喜欢说反话! “末将,谢陛下体谅。” “萧大将军客气,你选两个人随朕入宫,你想见太后也好,见萧萧芸也罢,朕都允你。” 萧北辰欠身谢恩。 虽不知陈夙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能肯定,绝不是什么好药。 第169章 认贼作舅 陈夙宵临行时,吩咐了袁聪一声:“好好招待这些从边关回来的兄弟!” 袁聪眨眨眼,觉得自己已经t到了皇帝的意思,满脸阴笑的看着那两百多只待宰的羔羊。 萧北辰离开时,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亲卫。 兄弟们,是时候忍辱负重了! “驾!萧大将军,可要跟紧了。” 陈夙宵策马疾行,朝萧北辰招呼了一声。 此时,萧北辰就带了两骑,都只穿了寻常布衣。 乍一看起来,就是一个饱经风霜,长了一副凶相的老头。 两外名随从也是垂头丧气,哪还有一开始时的狂傲。 尤其是萧北辰一枪抡死的那人,可是亲卫中资历最老的老兵。 实力比拼,武功马术都不会输给萧北辰。 一枪被他砸死,那更是绝无可能。 如今,他死了! 千里迢迢跟着萧大将军,通闯帝都,却连帝都城门都没望见,就成了萧大将军枪下亡魂。 萧北辰忧心忡忡,以为进城会被为难。 结果陈夙宵一马当先,带着他和两名亲卫顺利无比进了城。 随即,又以为进了城后,会被“出人意料”之事所刁难。 结果,一路畅通,直达皇宫金水桥前。 宫门难入,尤其是大内侍卫,更是难缠的小鬼。 结果,三人只是跟着陈夙宵下马步行,跨过金水桥,便踏进了宫门。 萧北辰只觉自己好像做梦一般。 曾经心狠手辣的夜王,如今暴君之名远扬的陈夙宵,行事竟如此光明磊落了? 一行四人七绕八拐,从宫人们来来往往,侍候的干干净净的殿宇间穿过,一路到了西北角的荒凉之所。 孤桐宫门前杂草丛生,两扇破木门根本就关不严实,风一吹便恍恍直响。 而更瘆人的是,孤桐宫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疯疯癫癫的笑声。 萧北辰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去想。 “萧将军,你不是思女心切,冒死也要闯帝都吗?怎么,现在朕带你来了,你又犹豫什么?” 萧北辰一脸颓败。 皇帝杀人诛心呐! 虽然他并非完全为了萧芸归来,但明面上终究还是为了一个家族罪人,将家族置于危险境地。 而如今,被皇帝拿了现行,还把他领到冷宫前。 既然你想见,那朕就成全你! 萧北辰缓缓上前,艰难抬起手,按在那似乎马上就要朽坏的宫门上。 凝立片刻,萧北辰听着宫中传来的声音。 “哈哈哈呜呜呜” “陛下,臣妾何错之有,你要如此狠心。” “狗皇帝,你给我等着,我爹会来救我的,表哥一定会取你而代之。到时候,我就是皇后,母仪天下!” “呵,哈哈” “爹,你快来救救女儿,冷宫好冷啊!” “娘娘,您就别疯了,您肚子里还怀着小皇子呢。” “快,把她带回去!” 萧北辰叹了口气,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随即,转身,低头: “陛下,小女罪有应得,陛下惩处的是。” 陈夙宵戏谑一笑,把音量提高了些:“怎么,萧将军是不准备进去了?” 孤桐宫里的声音静了一瞬,下一刻,宫门哐的一声大响。 只见半张脏兮兮的脸贴着门槛,从宫门门缝里往外张望。 “爹,爹啊,是你来救我了吗?” “哈,哈哈哈爹,是你,一定是你!” 萧芸如癫似狂,又哭又笑。 萧北辰没敢回头,躬着腰低声请求:“此地荒凉污秽,陛下乃九五至尊,实不宜久待。” “陛下,走!” “萧将军,走了可就再没机会了。” 萧北辰身体一颤,下意识回头看去,恰好与萧芸四目相对。 “爹!” “芸芸儿!” 父女俩一个兴奋,一个颓然。 只片刻,当萧北辰决然回头时,于二人而言,仿佛就是一生。 “走?”陈夙宵笑道。 “走!”萧北辰咬牙道。 一行四人渐行渐行,孤桐宫里,萧芸睁扒着宫门,睁大眼睛,无声无息的呆愣了好久。 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宛如厉鬼! 起身之时,歪歪扭扭舞个不停,手脚凌乱,发丝飞舞。 整个人像极了放大版的巫毒娃娃。 随她一起被送入孤桐宫的太监和宫女吓的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靠近。 才走出几进宫殿的萧北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跟着陈夙宵大踏步而去。 夜王之狠辣,可见一斑!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坤宁宫外。 萧北辰脸上神色稍显放松,然而,还不等一行人迈过宫门,就见一群宫人簇拥着萧太后走了出来。 “臣,萧北辰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萧太后袖手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萧北辰,以及那两个把头伏的极低的亲卫。 只见她轻轻一挥手,便有两名特意召来的大内侍卫越众而出,转眼来到那两名亲卫身后,拔刀便刺。 噗哧! 两名大内侍卫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把刀刺进了两名亲卫后心。 刀尖穿胸而过,血洒当场。 陈夙宵看的暗自惊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兄妹两人都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只不过,萧太后在这里杀人,就只是演给他看而已。 两名亲卫呵呵几声,先后气绝,睁着眼睛,死也没能闭上。 萧北辰眸光黯然,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萧太后微眯起眼睛,语气冰凉。“萧北辰身为边关将领,无召回帝都,罪大恶极,取死有道。但” 说着,她看了一眼陈夙宵,见他没有插嘴的意思,便又接着说道:“但,念你多年镇守边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萧北辰既是军中将领,那便以军法处置。来人!给哀家重打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是!” 立刻便有人应声,开始搬来刑具。 陈夙宵嗤笑一声,道:“母后觉得五十军棍,便能抵了死罪?” “那 ”萧太后深吸一口气:“皇帝觉得当如何,莫要忘了,你也得喊他一声舅舅。” “呃” 陈夙宵无语,本来就他娘的得罪不起征西军,才把萧北辰领到坤宁宫。 咋地?现在还要认贼作舅? 陈夙宵心里一片灰暗,摆摆手,咬牙道:“至少还要降爵一等。” “不,不行!”萧北辰一听,便急了,连忙磕头道:“求陛下开恩!” 萧太后却冷哼一声,斥道:“萧北辰,你罪大恶极,陛下没有治你死罪,已是网开一面,你莫要不识好歹。” “是啊,舅舅,您可莫要要辜负朕的一番好意!”陈夙宵阴恻恻道。 萧北辰额头上冷汗狂冒,降爵总比丢命强。 若是在坤宁宫前丢了命,征西军想举反旗都找不到理由。 第170章 高到天际 嘭嘭嘭! 听着一声声水火棍落在屁股上的声音,陈夙宵心满意足的抽身离去。 打的够不够结实不重要,打的够不够次数也不重要。 他要的,只是萧家的态度而已。 萧家能暂时认怂,那他陈夙宵也能暂时忍着不弄死他们。 毕竟,如今他的朝堂脆弱的,可能稍微使点劲,就会顷刻间碎成渣渣。 见陈夙宵走了,萧北辰终于不用再憋屈。 翻身便欲坐起,哪料到萧太后却丝毫都不卖他的面子。 “给哀家按好了,狠狠的打,打够了再带进来见哀家。” 萧北辰傻眼了,哎,不是,不就是做做样子嘛,皇帝都走了,为何还要打? 嘭! 嗷! 这一棍可比刚才任何一棍打的都要重。 萧北辰只觉屁股瞬间开了花,疼的直发抖。 “混蛋,敢打本将,本将要了你的命。” 萧太后转身进宫的脚步一顿,也不回头,淡淡道:“大哥,你莫不是真以为有征西军为后盾,皇帝就奈何不得我萧家?” “太后,难道不是吗?” 萧北辰咬牙又吃了一棍,只觉屁股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嘶,住手,疼,太疼了!” 两名行刑的宫人收起水火棍,颇有些为难的看着萧太后的背影。 打还是不打啊,打狠了岂不是把萧大将军得罪了? 得罪了萧大将军,就等于得罪了太后娘娘。 那还能有好果子吃? 萧太后终究不忍,她虽坐镇后宫,但已能明显感觉出来,皇帝越来越不受她的掌控。 如今萧家看似势大,自徐寅死后,人人皆称萧家已成陈国第一世家。 可又有谁知道,萧家不过才堪堪到了侯爵,本就离真正的贵族还差那么一步。 现在又被降了一等。 而陈夙宵从徐家得了定北军虎符,外加最近手段频出,已经剪除了不少陈知微羽翼。 萧家于陈知微而言,已是再也经受不起的损失。 “罢了,进来说话!” 萧北辰闻言,咧咧嘴爬了起来,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进了坤宁宫。 两名持杖行刑的太监见状,长出了口气。 暴打一个边关实权大将军,鸭梨山大的好! 陈夙宵悠悠然回了御书房,这几日,小德子伺候完他起床洗漱便跟着吴承禄去了大觉寺。 于是,在御书房里侯着端茶倒水,燃香递折子的便换成了一名常侍蓝袍中年太监。 姓汪名守直! 陈夙宵初闻之时,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此时回到御书房,龙案上的奏折,笔墨都已被他整理的井井有条。 见陈夙宵回来,便赶紧添上了一杯热茶。 “陛下,有位大人送来了一封密信,说是您交代的。” “还有,方才皇后娘娘过来了一趟,见您不在,便又回去了。” 陈夙宵点点头,看向放在龙案中央的密信。 鹿皮信封一角,用模具烫了一支小箭。 那是影卫的标记。 陈夙宵想了想,估摸着是崔怀远写的策论送来了。 不由便起了兴趣,手脚麻利拿着信封倒腾了几个来回,从意想不到的夹层中取出几页写的满满当当的黄纸。 只看得汪守直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原来,密信可以如此,就算放在面前,你也找不到其中的信藏在哪里。 放下鹿皮信封,陈夙宵一页页看了起来。 而汪守直便一眨不眨盯着那信封,却终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此时再让他去找那个夹层,也无法百分百找到。 “唔,不错。” 看着那一篇策论,陈夙宵不住点头。 崔怀远在其中详细阐述了陈国地理,西北高,东南低。 若想彻底解决水患,干旱几无可能,只能高处筑坝,低处修渠以此缓解灾情。 或许,在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数十上百年之后,水患和干旱已不能对陈国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 陈夙宵其实并不在意他在策论中说的治水抗旱的方法,而是他的务实。 治水抗旱,就连现代社会都无法完全避免。 更何况科技落后的这方世界。 有此觉悟,已然算得上贤能之臣了。 陈夙宵放下策论,以手拄腮,想着该给崔怀远一个什么官。 一蹴而就,位高权重是肯定不可能的。 且不说朝中众臣会竭力反对,就是对怀远本身而言,也不见的是好事。 但若从什么毫无权柄的刀笔吏一类的小官做起,又实在浪费他的才华。 如今朝堂上空出不少实权位置来,各方人马都虎视眈眈。 比如京兆府尹,比如大理寺卿,比如国子监祭酒。 陈夙宵眼睛猛地一亮,位高权不重,便只有旁人所说的清贵,国子监祭酒。 正在此时,徐砚霜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 陈夙宵了了心中一桩事,正自高兴。于是,对徐砚霜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 “呵呵,你来了,过来坐。” 陈夙宵挪了挪屁股,让出了一小半龙椅。 徐砚霜讶然,踌躇不前前,寒露在身后悄悄推了她一把。 难得陛下和颜悦色,小姐,您可不要再惹陛下不高兴了。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缓缓走到陈夙宵身边坐了。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当然!” 陈夙宵笑呵呵,把策论往她身前一推:“你先看看。” 徐砚霜哦了一声,奇怪的看了陈夙宵一眼,这才拿起策论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心惊,才看一半,便忍不住将之按住。 “陛下,这这是何人所作?” “皇后也觉得好?” 徐砚霜又看了几眼,叹道:“何止是好,简直惊为天人!” 陈夙宵没想到徐砚霜给的评价会这么高,不由试探道:“那朕本想着许他们国子监祭酒,会不会太低了?” 徐砚霜蹙眉问道:“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所作?” “呃目前他还是个白身。” 徐砚霜大张着嘴,无言以对。 一介白身写的东西,能出现在皇帝龙案上? 她无论如何都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朕金口玉言,你莫不是以为朕在诓你?” “臣妾不敢。” 陈夙宵撇撇嘴:“朕又没问你敢不敢,只问你,给他的官会不会太小。” 徐砚霜已经不知该如何作答了,一介白身,初入朝堂便是国子监祭酒,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 哪里是低了,是高到天际了好! 第171章 都是朕的 徐砚霜默然半晌,陈夙宵便一直好奇扭头看着她。 又过了片刻,陈夙宵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她,道:“在想什么?” 徐砚霜睫毛微微一抖,回过神来,笑道:“倒也没什么,臣妾就是好奇,到底是何方高人,能以白身入了陛下法眼!” “呃” 陈夙宵想了想,这应该是一句恭维的话。 “皇后想知道?” 徐砚霜点点头,满眼满脸都是求知欲。 帝后二人似乎还从未如此和谐过。 陈夙宵便也不想扫了兴致,生活嘛,总需要偶尔的调剂,每天都苦大仇深,容易老! “其实也没什么,这篇策论,是科举舞弊一案的受害者所作。” 徐砚霜讶然:“原来如此。” 想着科举舞弊一案,牵连甚广,朝中众臣更是讳莫如深。 而因此进了大理寺地牢的人,便全在吴承禄掌握之中。还没完成审理,提交到陈夙宵跟前。 大觉寺案发,把吴承禄给绊在了其中。 想到这里,徐砚霜不由问道:“那顶替他状元名额的,陛下想如何处置!” 陈夙宵睨着她:“罪大恶极,当然是死罪,全家流放了。” “陛下,英明!”徐砚霜咽了口唾沫。 “皇后似乎有话要说?”陈夙宵似笑非笑的问道。 科举舞弊一案,本就牵连到了陆观澜,若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因果,陈夙宵不介意把陆家全给充军了。 “陛下误会臣妾了。”徐砚霜连忙解释。 “所以,你特意来寻朕,就只是与朕说闲话?” “不。”徐砚霜起身,在龙椅旁来回踱了几步,蓦地停下,转身看向陈夙宵,道: “陛下,萧家之事,不可大意。” 陈夙宵一脸好笑的看着她:“如今,朕的皇后的消息这么落后了吗?” “陛下这是何意?”徐砚霜一脸茫然。 “回去,或许此时宫里已经小道消息满天飞了。” 陈夙宵摆摆手,开口赶人。 恰在此时,殿门外的常侍太监躬身进来,尖声细语道:“陛下,妙妃娘娘求见!” “妙妃?” 陈夙宵,徐砚霜两人齐齐一怔。 还真是个不安分的,才刚进宫,就开始出来行云布雨了? 帝后二人相视一眼。 徐砚霜浅浅一笑,又施施然坐回到陈夙宵身边。 两人都看看这位妙妃到底有什么手段! “让她进来。” 常侍太监躬身退走,不多时,便见身材曼妙的妙妃李妙妙带着两名宫女,摇曳生姿走进殿来。 当她看到皇后徐砚霜也在时,不由的面露一丝惊讶。 不过,她反应极快,瞬间就回过神来,朝着上方帝后两人盈盈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妙妃免礼,起来说话。”陈夙宵道。 徐砚霜轻笑一声:“妹妹才刚进宫,须得多学会些敬畏之心才好。” 才刚起身的李妙妙一听,两条腿一颤,复又跪了下去。 再抬头时,已是满脸委屈,眩然欲泣! “皇后娘娘,臣妾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请娘娘明示,臣妾一定改。” 啧啧,那模样,那神态,那语调。 我见犹怜! 陈夙宵敲了敲龙案,沉声道:“皇后这是当朕不存在吗?” 说着又转向李妙妙:“妙妃快快请起,朕可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说说,这么快就来寻朕,所为何事啊?” 李妙妙最后看了一眼徐砚霜,在垂下眼眸的那一刻,嘴角微弯。 “臣妾念着陛下的好,所以,便想着如何伺候好您。这不,刚一安顿下来,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澹洲的知名小菜,来献给陛下!” 陈夙宵闻言,嘴巴微张,点了点头: “哦!妙妃有心了。如此,不妨端上来让朕尝尝。” 李妙妙屈膝一礼,欢天喜地的转身从两名宫女手里接过两个硕大的食盒,蹦蹦跳跳就要往御阶上闯。 太监汪守直看的满脸黢黑,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真天真,还是假无邪? 谁也拿不准! 汪守直脚步急促,在李妙妙踏上御阶前,将她拦了下来。 “呵呵,妙妃娘娘,把东西交给咱家便可!” 李妙妙见状,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把食盒交给汪守直。 而她,便一脸委屈的低下头:“是臣妾鲁莽了,还请陛下恕罪!” 陈夙宵没去看她,目光落在汪守直揭开的食盒里。 一共六道小菜,有荤有素,甚至还备了一碗疙瘩汤。 徐砚霜淡然道:“妹妹初来乍到,不识规矩大体,情有可原。但” 她的目光骤然一冷,看向李妙妙身后的两名宫女: “你们两个是宫里的老人了,妙妃妹妹犯错,你们难逃罪责。” “来人呐,给本宫拖出去,各自重打二十大板!” 两名宫女一听,顿时吓的双腿一软,跪地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徐砚霜挥挥手,闯进殿来的常侍太监不由分说,拖了两名宫女就走。 陈夙宵抬起头来,揶揄的笑道:“她们可是从坤宁宫出来的婢子,皇后打了,就不怕太后来寻你麻烦?” 徐砚霜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李妙妙,仿佛在宣誓主权: “本宫乃是当朝皇后,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陈夙宵摸了摸鼻子,等朕哪天废了你,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李妙妙低着头,“扑通”又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 “哼!”徐砚霜拂袖冷哼。 陈夙宵摆摆手:“罢了,谁还没个第一次,以后注意点就好。” 说罢,拿起筷子,就准备尝一尝李妙妙送来的小菜。 “陛下,不可!” 汪守直赶紧拦下:“奴才试菜,时辰还未到!” 这回陈夙宵倒没觉得不妥,李妙妙,本名李爽! 她送来的吃食,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掺点能吃死人的东西。 过了好半晌,直到小菜都快完全凉了的时候,汪守直才躬身让开。 “陛下,没问题。” 陈夙宵笑道:“味道如何?” 汪守直咂了咂嘴,道:“风味独特,不失为美味。但与宫廷御厨相比,味觉层次,稍逊之!” “哟,呵呵!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美食品鉴大家。” “陛下过奖了,奴才有幸得过吴大人指点。” 吴大人,想必便是吴承禄了。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意味难明。 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肉,只见软软糯糯,在筷子尖上左右晃荡。 咬上一口,顿觉口齿留香。 只不过吞下腹去时,却仿佛有一道温热的火线顺流而下,直达小腹。 而陈夙宵脸上,闪过一抹异常的红晕。 “陛下,这是臣妾用御膳房上好猪肉,辅以澹洲特有的大补药材火线莲炖煮而成,有益阳滋阴之功效,陛下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陈夙宵笑的十分灿烂。 徐砚霜皱了皱眉,伸手拿过筷子,也想尝一尝。 却被陈夙宵一筷子扫到一边:“别动,都是朕的!” 徐砚霜拿着筷子,呆立当场。 李妙妙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第172章 一龙二凤,只争帝宠 “陛,陛下,您有这个必要吗?” 徐砚霜哭笑不得,皇帝抢食,千古难遇! 陈夙宵吃完炖肉,又把筷子伸向翠绿欲滴的小青菜。心想,这里头总不会再放什么狗屁补药了。 入口微苦,继而回甘,随后一股凉意在流过喉咙后,化作千百缕冰线,纵横全身,飞速游走。 与先前聚于小腹的那团火气交相辉映。 仿佛一团冰包着一团火,整个人都不由的躁动起来。 “陛下,此乃是特产于澹洲府的,名为雪菜的一方美味。” 陈夙宵唔了一声:“味道不错!” 李妙妙神情激动,巧笑嫣然:“谢陛下夸赞,陛下若是喜欢,臣妾可是专门带了种子来帝都的。” “妙妃有心了。” 说着,陈夙宵又夹起一片炒肉,汁液混着油脂正一滴滴往下掉。 凑到鼻尖一嗅,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清香。 “陛下,这是臣妾用百年老参和肾精草等各种滋补药物炮制而成的清炒鹿肉。” 陈夙宵刚把肉片送到嘴边,乍一听,便不由的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啊! 你说你什么意思? 前边的什么火线莲,益阳滋阴就不说了。 现在演都不演了吗? 直接就上肾精草,直言不讳“滋补”? 朕强的能一拳打死一头牯牛,用的着滋补吗? “陛,陛下!” 李妙妙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悄悄打量了陈夙宵几眼,弱弱解释道: “陛下莫要误会,臣妾只是看陛下整日操劳国事,所以便想着为您做些滋补的药膳,绝无其他意思。” 徐砚霜拿着筷子,不知该哭还是笑。 让你吃独食,你自己补去。 陈夙宵瞥了徐砚霜一眼,腹中那股燥热莫名变的旺盛了些。 而此时再看她,竟有一种观盛世美颜的惊艳。 陈夙宵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回过头,一口把鹿肉吃下肚去。 一时间,那一片鹿肉仿佛是扔进火山口的一桶冰水,瞬间炸起百丈岩浆。 气冲斗牛,血往下行。 陈夙宵猛然起身,鼻孔张开喷出两股浊气。 脸颊通红,眼里毫不掩饰最原始的欲望。 血往下行,聚集于小腹,勾动天雷地火。 嘶!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了一眼徐砚霜,露出一丝苦笑。 原本以为李妙妙使的是毒人的手段,而他仗着吃了天师丹,内劲浑厚,无惧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没想到,李妙妙打的竟是这等主意。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御书房里除了徐砚霜,李妙妙,还有个寒露。 陈夙宵无论看哪个,都觉得眉清目秀。 哎呀呀,朕这是要被迫开荤了吗?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妙妙适时扭捏着腰肢往前凑了几步,眉宇间尽是媚惑,一举一动,无不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 皇后在场又如何,看她穿的严严实实,又岂得获帝君欢心。 李妙妙抬起手臂,轻轻一撩鬓间的发丝,红薄纱袖口滑落,显露出一截惊心动魄的白嫩藕臂来。 “陛下,您怎么脸红了,要不臣妾来帮您执扇,如何?” 说话间,她微微侧了一下身体,将轻纱遮掩之下的完美身材展露出来。 咕咚! 陈夙宵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好好好,好啊,来来来,妙妃到朕身边来。” 徐砚霜目瞪口呆,扭头看了看殿外天色。 算不上早,但太阳也还没落山。 况且,御书房是皇帝处理国事的地方,不是可以白日宣淫的花舫秀阁。 李妙妙扭腰摆臀,身姿轻盈越过徐砚霜便到了陈夙宵身侧。 伸手接过汪守直递过来的宫廷小圆扇,有一下没一下替她自己扇风。 至于陈夙宵,在她的温声软语中,把六个小菜全都给尝了一遍。 徐砚霜越看越不对劲,微眯着眼睛盯着李妙妙,寒声道: “妙妃妹妹,听本宫一句劝,此时收手,或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还不等李妙妙有所回应,陈夙宵却已然拍案而起。 “转什么圜,哈哈哈,爱妃,今天朕是你的。” 话音一落,陈夙宵一弯腰便把李妙妙给抱了起来,脚步一转,便朝御书房后的寝宫而去。 李妙妙羞怯无比的惊呼一声,仿佛十分害怕,双臂一张,搂紧了陈夙宵的脖子。 只不过,当目光掠过徐砚霜时,得意之中,又带着一丝挑衅。 汪守直一看,连忙跟了进去。 御书房里便只剩下徐砚霜主仆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寒露率先回过神来,焦急的喊了一声:“小姐!” “啊,啊?”徐砚霜一怔,瞪了她一眼:“你喊这么大声作甚。” “小姐呐,难道您就不急吗?她才刚进宫,就爬上了陛下龙床,以后这后宫还有您的位置吗?” 徐砚霜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寝宫的方向,苦笑一声: “陛下已心不在我,而我也志不在此。所以” “小姐。”寒露苦口婆心道:“您若失了陛下恩宠,那老公爷以死换来徐家的片刻安宁,又当何去何从?” 徐砚霜愣了一下,如今的徐家,没有能扛大旗之人。 文不成,武不就。 家族举步维艰。 “那那总不能让本宫闯进去与她争宠!”徐砚霜脸一红,说话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 寒露眨眨眼:“这又有何不可,贵族之间一龙二凤的事还少吗?何况陛下还是真龙。” 徐砚霜瞪着寒露,脸更红了,说话也结巴了:“你你瞎说什么,本,本小小姐是那样的人吗?” “唉!小姐,哪怕您有能力掌握定北军,那也要陛下放您去拒北城啊!” 徐砚霜彻底懵了,一颗心砰砰乱跳。 难道,今日真的要以如此羞耻的方式,争夺帝王宠爱吗? “哎哟,小姐。你再不去,好处都让那贱妇一人得了。” 徐砚霜脸上的红已经传染到了脖子,光看头脸,活脱脱一只煮熟的大虾。 “本宫,不去!”徐砚霜艰难说道。 “小姐,您必须去。” 寒露推着她,一步步朝寝宫而去。 今日若不能把陛下抢回来,算她这个婢女失职! 第173章 兽血沸腾 徐砚霜被寒露推着,一路往皇帝寝宫而去。 才刚进寝宫前的小花园,便听见一阵靡靡之音从寝宫之中传出来。 “嗯~奴家身娇体弱,还请陛下怜惜!” “啊~陛下,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那那您不必怜惜奴家,您就尽情的摧残人家!” 殿外,徐砚霜听的面红耳赤,转身欲逃。 天啊,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对于一个名门贵女来说,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寒露啊。”徐砚霜缓缓转身,两条腿有点发软: “要不我们还是走!” “小姐,不就是闺房之乐嘛,您就学着点。” “可是” “没有可是,您要不进去。你信不信,待明日早起,妙妃比谁都像一个贵妇。” 呃 徐砚霜捂脸,你的意思是贵妇约等于荡妇? 寒露叹了口气,道:“小姐,您别不服。古语有云,女人想要讨的夫君欢心,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也要进得了闺房。” 徐砚霜实在受不了了,挥手一巴掌扇在塞露后脑勺上: “死丫头,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寒露揉着脑袋,弱弱道:“老国公聘的女德老师教的!” 噗! 徐砚霜差点当场呕血三升。 女德老师,就给她的侍女教授这些东西? “啊~陛下,咯咯哈哈” 寝宫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娇笑,一股靡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爱妃,朕要来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您想做什么,臣妾臣妾都依您。” “讶~~” 一声长嘶过后,寝宫里便只余下剧烈的喘息声。 殿门口,汪守直站在起居郎身后,看着他一笔一划写下: 泰宁二年孟秋初十酉时,帝心血来潮,与新晋妙妃颠鸾倒凤于寝宫! 写罢,起居郎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了一眼徐砚霜。想了想,又垂下眼睑,继续挥毫: 皇后徐氏于殿外驻足,倾听,久久不愿离去。 徐砚霜似有所觉,悄悄示意寒露。 寒露上前,扯过起居郎手里的起居簿一看,顿时就气炸了。 “混蛋,你写这是何居心?怎么,你莫不是以为我家小姐要失宠了不成?” “下官不敢!”起居郎慌忙伸手去抢起居簿,这东西要是损坏了,可是大罪。 “姑娘,下官只是如实记录陛下起居,并无其他恶意啊,还请姑娘莫要为难下官。” 起居郎划拉了好几下也没能抢回起居簿,顿时便慌了,连忙告饶。 “寒露,把东西还给他!”徐砚霜叹了口气。 “小姐!” 寒露一跺脚,见徐砚霜态度坚决,便哼了一声,把起居簿还给起居郎: “接下来的事,你!给本姑娘想好的再写,要是写的不好,本姑娘嗯!” 寒露盯着起居郎,五指成爪,狠狠一握:“让你变成跟他一样。” 起居郎看了一眼汪守直,讪笑道:“姑娘,咱家与汪公公一样,本就是残缺之人。” 汪守直脸色涨红,一脸气恼的看着起居郎。 妈的,你丫明明是个完整的爷们,装什么呢。 不行不行,等寻个机会,非把你送敬事房去,跟咱家一样挨一刀。 起居郎打了个冷战,不停的朝汪守直使眼色,手还悄悄比划了好几个数字。 直到加到五十两时,汪守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便听寒露冷哼道: “那那本姑娘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起居郎赶紧赔笑,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他可得罪不起。 回到徐砚霜身边,寒露双手叉腰:“小姐,您就说进不进去。他,一个狗奴才都敢在起居簿上揭您的短了。” 此刻,哪怕徐砚霜脸皮再薄,也忍不住了。 俗话说士可忍,孰不可忍! 堂堂一国皇后,岂能让人记录下听皇帝与新妃墙根。 如果就此转身离去,岂不是要落个嫉妒的名头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缓缓上前,朝寝宫走去。 不管爱与不爱,命运如此,大不了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徐砚霜不停做着心理建设,终于走完脚下短短的一段路程,抬手正欲推门。 然而,却没料到,殿门从里面被门拉开了。 四目相对,徐砚霜只觉一阵面热心跳。 只见陈夙宵脸上红霞未退,赤着的上半身,胸口有好几条抓痕,肩膀还有一个清晰的牙齿印! 有够疯狂,不过 徐砚霜面有诧异,这时间也太短了。 从开始到结束,好像也就几十息时间。 “陛,陛下!” 陈夙宵盯着她,才刚平歇下来的呼吸,又不由的粗重起来。 “你来做什么?” “陛下,臣妾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夙宵一把扯进了寝宫。 下一刻,寝宫大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小花园里,寒露握起拳头用力一挥。 小姐的一小步,就是徐家的一大步! 随即便又盯上了起居郎,寒声道:“本姑娘劝你识相些!” 起居郎抹了一把汗,赔着笑道:“姑娘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写。” “哼,知道就好,等写完了,拿过来给本姑娘过目。” “下官明白。” 徐砚霜惊呼一声被扯进寝宫,心慌的不行。 空气仿佛着了火一般,滚滚热浪逼的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你等在殿外,是想通了,准备来侍寝了?” 陈夙宵的声音紧贴着耳边响起,一股股灼热的热气划过耳垂,徐砚霜心跳猛地加速。 前世过往,仿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噩梦! 而此刻,她似乎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男欢女爱,那种面热心跳中带着的可怕的悸动,让她狠狠打了个冷战。 “陛下,请请您怜惜!” 陈夙宵喘了口粗气,瞥了一眼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李妙妙,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一副任君索取的徐砚霜。 一个本就妖艳,勾人心魄。 一个端庄贵气,此刻扭腰摆首,让人欲罢不能。 我靠! 妖妃加妖后,法力无边啊。 不行了,不行了,朕强大的内功也要压制不住沸腾的兽血了。 第174章 剁碎了喂狗 【174章重制版】 感受着陈夙宵粗重的呼吸,徐砚霜心里直打颤。 前世时,他终究是抄家灭族的仇人。 若想单靠这一世,区区几件事,就让她心甘情愿侍寝。虽说什么为了徐家着想,就算即刻废了她的后位,那也做不到。 “陛下!” 徐砚霜忍不住后退几步,躲开陈夙宵缓缓伸过来的手。 四目相对,只见他两眼通红,呼吸粗重似牛喘。 陈夙宵的手僵在半空,蓦地深吸一口气,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些清明。 既然想废了她,那又何必渣了她。 就是李妙妙给他吃的补药是真牛叉,补就算了,似乎还有催情的作用。 这丫心肠就是不大好。 这种事须得两厢情愿,哪能用这下作手段来得到朕的身体的。 唔,话说,朕是你们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陈夙宵暗自想着,体内强横的内劲流转,不停化解体内积蓄的燥热。 徐砚霜愣愣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陈夙宵从一只蒸熟的大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正常。 “陛下,您” “呼!”陈夙宵长出一口气,一脸傲然道:“朕非柳下惠,更不屑与人不清不楚。” 徐砚霜气急,皇帝这是在指槡骂槐,含沙射影骂我吗? “吸!”陈夙宵又深吸一口气:“现在知道朕为何不给你吃她带来的东西了,以你的本事,可不一定能化解的了。” 徐砚霜只觉一阵心梗,干嘛,你刚骂完我,转头又关心上了? 陈夙宵盯着她看了几眼,突然好似读懂了似的,连忙摆手: “你别误会,朕绝非是在帮你。” “陛下不必解释,臣妾都明白。” 陈夙宵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那她”徐砚霜岔开话话题,指了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李妙妙。 “当然是打晕了嘛!”陈夙宵耸耸肩。 徐砚霜闻言,一阵哭笑不得。 皇帝在自己寝宫,把主动前来侍寝的妃子给打晕了,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多半会被传成皇帝不能人道,或者皇帝不好女色,专好男风之类的猎奇谣言。 “陛下可真是狠心,如此娇滴滴一个大美人,竟也舍得下手。不过,接下来陛下想好怎么做了吗?” 陈夙宵捏着下巴,哪能不知道众口铄金,人言可畏的道理。 再说了,无论是他,还是徐砚霜,都知道李妙妙的真实目的。 因此,这事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揭过去,非得弄出些动静来。 陈夙宵眼珠一转,看向徐砚霜,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徐砚霜见状,双手抱胸,惊恐的咽了口唾沫:“陛,陛下,您想干什么?” 陈夙宵搓着手,嘿嘿笑道:“不想干什么,就是要辛苦你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徐砚霜虽然不知道陈夙宵想做什么,但一看他猥琐的表情,就知道绝非什么好事。 陈夙宵正色道:“你若应了,朕可以允你一个要求!” 徐砚霜闻言,犹豫片刻,犹犹豫豫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比如你要朕现在就自裁,那朕自然是不能答应你的。” “陛下多心了,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岂会有加害您的心思。” 陈夙宵讶然,嗤笑道:“这话你相信吗?” “臣妾相信!” “皇后,你犹豫了。”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陛下若不肯相信,臣妾愿立下毒誓。” “誓言不过是一句随时都可以背叛的妄言罢了。” 徐砚霜气的干瞪眼:“那陛下到底要如何才肯信臣妾?” “朕信了!” “你”徐砚霜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恨声道:“那陛下想让臣妾做什么?” 陈夙宵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李妙妙,道:“去,睡了她!” “噗,咳咳咳!” 徐砚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抬起头,满脸惊恐的看着陈夙宵。 “陛下,妙妃是女子,臣妾也是女子。” 陈夙宵邪笑道:“那不是朕该考虑的事。” 徐砚霜满脸愤怒,陷入了深深了纠结之中。 一来,陈夙宵的承诺于她而言,太过珍贵。 二来,让她去行那苟且之事,属实太过苟且! 寝宫之外,汪守直,寒露一左一右侍立在殿门两侧。 起居郎一手抱着起居簿,一手执笔,斟字酌句把今天的见闻如实写了下来。 寒露哼了两声,警告道:“你需写娘娘先入陛下寝宫,妙妃心机深沉,擅宫斗勾引之道,赶来与娘娘争宠。” 起居郎闻言,手一抖,就差没当场给寒露跪下了。 他要真敢这么写,估计也没几天活头了。 “姑娘啊,您就饶了下官!” “嗯?”寒露杀气腾腾:“必须照本姑娘说的写,否则,休怪本姑娘不客气。” “哎,哎!” 起居郎一脸苦涩,在寒露逼视之下,拿起笔哆哆嗦嗦记得不实的宫廷一幕。 汪守直双手交叉,自然放在身前,闭目养神,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恰在此时,寝宫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徐砚霜从中露出半边脸来。 “寒露,你进来一下。” 声音妩媚,极尽诱惑。 寒露一愣,一双腿瞬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 起居郎咽了口唾沫,抬笔刷刷刷,行云流水,再增一桩大事: ‘陛下龙精虎猛,皇后,妙妙皆不敌,遂招皇后娘娘侍女进殿侍寝!’ “快啊,进来呀!” “啊~哦,哦!”寒露都快哭了。 她是想自家小姐与陛下圆房和好,可从没想过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啊。 然而,君命难违,寒露也只能咬牙走了进去。 很快,殿外两人便听见殿中传来阵阵“咿咿呀呀”的响动,如婉转莺啼,听得人热血沸腾。 时间很快便到了后半夜,寝宫里云收雨歇,陈夙宵披着件单衣,大汗淋漓的走了出来。 汪守直见状,连忙上前:“陛下,奴才已命御膳房备好了益气补肾的汤药,您看要不要现在就送进来。” 陈夙宵额头上飘起一串黑线,再补下去,朕可再也压制不住了。 “先去偏殿,朕要洗浴!” “呃,是!” 汪守直应了一把,挥手招来一众御书房常侍宫人。 而此刻,寝宫大殿里。 徐砚霜站在龙床边,瑟瑟发抖。 寒露躺在床上,看着睡在身边的李妙妙,再看看自己被泡的发白的右手中指,欲哭无泪。 “小姐,呜呜,您怎么能这样啊,丢死人了。” 徐砚霜叹了口气:“唉,陛下有令,本宫莫敢不从。” “可是!” 寒露话刚出口,猛然一惊,只觉睡在身旁的李妙妙动了一下。 心中大急,翻身下床,把右手死死藏在了身后。 伴随着一声嘤咛,李妙妙一脸潮红醒了过来。 迷茫的双眼左右一看,只见徐砚霜主仆两人杵在床上,相互搀扶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李妙妙眨了眨眼,坐起身低头一看。 薄纱撕裂,脖子上,胸口上都有被吸吮出来的唇印。 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嘻嘻,皇后姐姐莫不是在全程观战?”说话间,李妙妙在龙床上摸了一把,媚笑连连:“陛下可真是龙精虎猛呢,” 寒露气急:“妙妃娘娘初入后宫,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可是要招灾祸的。” “本宫说话,岂容你一个贱婢顶嘴。” “哼,本姑娘怕你不成。” “寒露,算了,我们走。” “小姐” “走!” 陈夙宵既然把李妙妙留下来,或许自有他的用处。 徐砚霜可不想冒然把事情搅黄了。 眼见徐砚霜主仆败走,李妙妙志得意满,只稍微拢了一下撕碎的薄纱,便若隐若现的走出寝宫。 “来人啊,给本宫备一桶玫瑰浴。” 话刚说完,却见候在一旁的起居郎眼睛都看直了。 李妙妙皱眉,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起居郎哦了一声,缓步上前。 李妙妙冷哼一声,嫌恶的抢过起居簿一看,顿时便气了个七窍生烟。 “本宫原本只想挖了你的双眼,但你是真该死啊!” 李妙妙面目狰狞,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枚金钗,狠狠划过起居郎的双眼。 “来人呐,给本宫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起居郎嘶声哀嚎求饶,却被冲进来的两名太监生拉硬拽拖了出去。 寝宫门前,李妙妙含恨将起居簿撕成了碎片。 收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汪守直见此情形,都看傻了。 妙妃如此骄横,往后后宫焉有宁日? 第175章 最毒妇人心 初秋,夜微凉! 陈夙宵靠着大浴桶,蒸腾的热气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迷迷糊糊,不知不觉,竟就舒服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只见守在身边的人已换成了小德子。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陈夙宵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 观战半宿,终于还是有些乏了。 “师父说,再忙也要回宫侍候陛下。不然,陛下会把奴才忘了。” 陈夙宵捂脸,才几天时间,怎么就要长歪了。 “小德子,你师父的功夫可以学,那些做人的厚黑学,就不要学了。” 小德子挠挠头,谦卑道:“陛下,何为厚黑学?” “就是脸厚心黑弯弯绕,看似至理的人生学问。像你这种人,还是单纯点好。” 小德子哦了一声,似有所悟。 “陛下英明,奴才受教了。” “嗯,孺子可教也。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朕的近侍,在朕面前无需拐弯抹角。在朝堂众臣面前,也无需拐弯抹角。” “陛下教训的是,奴才记住了。” 陈夙宵起身,扯过一件薄衣裹好身体,一步跨出了浴桶。 “陛下,奴才回来的时候,见一群奴才拖着被人刺瞎了双眼的起居郎,说是要剁碎了喂狗。奴才自作主张,暂时把他救了下来,安置在武英殿偏殿里。” 陈夙宵手上动作一顿,回头道:“问清楚了吗,是谁这么残暴?” “回陛下,是妙妃娘娘的意思。” “妙妃?”陈夙宵不由皱眉,冷笑一声:“她好大的威风。” “那依陛下的意思,该如何处置起居郎?” “赐银千两,让他出宫回家去!这件事由你去办,不得有误。” “陛下仁德。” 小德子声音发颤,起居郎与皇帝并不算亲近。 出了事,也能有些待遇。 那他只需一心一意忠于陛下,结局就不会差。 “去!”陈夙宵挥了挥手。 妙妃?陈夙宵可不认为她有在宫中横行无忌的资本。 在几名宫女的伺候下穿好衣服,陈夙宵一甩袖便去了寝宫。 离的近了,上半夜的香艳场景便时不时浮现在眼前。 踩着晨露推门而入,却见寝宫里只燃着一支红烛,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龙床上,一女裹了一件薄纱,玉体横陈。 仔细一看,正是李妙妙。 徐砚霜却不见了踪影。 陈夙宵嗤笑一声,上前掀开纱帐,一屁股坐在床边,低头细细看着她姣好的面庞。 你到底叫李妙妙,还是李爽,还是根本不姓李。 与当日小巷悍妇判若两人。 “嗯~” 李妙妙突然伸了个懒腰,似有所觉,停顿片刻,猛地睁开眼睛。 一眼便瞧见近在咫尺的皇帝陈夙宵。 不由便笑弯了眼。 “陛下怎地坐床边。”说着,她扭着腰肢往里挪了挪:“来呀,睡臣妾身边来。” 陈夙戏谑的看着她,想着要不要直接揭穿她。 这女人不仅擅魅惑之道,从夜里展现的手段来看,还擅长药理。 擅药者更擅毒。 陈夙宵可不想在某一天莫名其妙被她给毒死了。 “陛下,您想什么呢?”李妙妙柔声细语道。 说话间,两手一扬,便缠上了陈夙宵的脖子。 “陛下,天色还早,不妨再陪臣妾歇息片刻。” 陈夙宵顺势倒在床上,不过去扯开了她的手臂,以手拄腮,斜躺在她身边。 “妙妃啊,你刚才不是问朕在想什么吗?” “嗯哼,那陛下愿意告诉臣妾吗?” “当然!” 陈夙宵抬起左手,轻轻在她鼻梁上刮过。 “咯咯,陛下真坏!” 陈夙宵想了想,道:“你说,朕该叫你李二寡妇,还是妙妃好呢。” 李妙妙闻言,浑身猛地一僵,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夙宵。 半晌,回过神来,装作一副哀戚模样道:“陛下说什么呢,臣妾听不懂。” 陈夙宵左手一动,自然而然的抓住她的右手,握在手里轻轻把玩着,嘴里却调笑道: “哦,那看来是朕说的还不够明白喽?” 李妙妙神色慌张,她从未想过,会暴露的这么快。 右手掌心里的暗着,被他一手捏住,根本就施展不出来。 “陛下,您弄疼人家了。” 李妙妙用力一挣,把手抽了回来。 陈夙宵顺势坐起身体,看似随意,刚好避开她借势挥过的右手。 一缕寒光激射,没入龙床锦被中。 李妙妙脸色一白,皇帝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 “哎呀,陛下,您这样揣度臣妾清白,臣妾是会伤心的。” 陈夙宵嘿嘿一笑。伸手按住她的胸口:“心在你的身体里,朕看不清楚,要不挖出来给朕看看,证明你真的伤心。” “陛下是想失去臣妾吗?呜呜”李妙妙起身,抬手抹起眼泪来。 一副若不经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抽咽几声,作势便要往陈夙宵怀里倒去。 陈夙宵伸出一根手指顶住她的额头,撇嘴道:“行啦,别演了。” “陛下何出此言?” “呼~再演就过了啊。” 陈夙宵无语,手段都使了几轮了,还演,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 “说,贤王送你进宫,除了刺杀朕,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李妙妙闻言,瞬间亚麻呆住了。 靠,什么情况,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老底都让人给掀了。 这还怎么玩? “陛下,您”李妙妙干笑几声,脸上的魅惑消失不见。 “朕?朕怎么啦?朕只想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李妙妙彻底慌了,脱口而出:“陛下,臣妾想活。” 然而,手中动作却很老实,微不可察屈指一弹,好几道寒光便朝陈夙宵腹部飞去。 啧啧,这娘们坏的很。 看她的手段,并非直接要命,而是想以此来控制他。 飞针入腹,肯定先废他的武功。 到时候,他陈夙宵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呐。 陈夙宵叹了口气,一挥手把那几道寒芒尽数抓在手里。 “你说你,朕与你无怨无仇,为何就非要动手呢。” 陈夙宵两指一捻,五根寸许长短,细如牛毛的飞针在指尖展开,整个人杀机隐现。 “朕本来还想多留你些时日,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般肆无忌惮的?” 手段齐出,竟奈何不得他。 李妙妙惊恐之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喉头发紧道: “陛下饶命,臣妾可为您所用!” 第176章 你怎会是皇帝 陈夙宵抬手在她脑门上捶了一拳,力气奇大无比。 咣! 李妙妙两眼直冒金星,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你想的美。” 陈夙宵咂咂嘴,目光掠过她脸庞线条:“虽然你长的也还算好看,但朕可不会对怜香惜玉。” 李妙妙捂着脑门,晃晃悠悠翻了阵白眼,回过神来时,满眼哀怨的看着陈夙宵: “你你始乱终弃,提起裤子不认人。陛下就不怕这事传出去,有损您的名声吗?” 陈夙宵呵呵一笑,毫不在意。 奶奶个熊的,哪怕朕有那么点好名声,也能让你们这些玩意胡编乱造,败坏的一干二净。 “所以,你觉得朕会在乎区区名声?” 李妙妙傻眼,话说有哪朝皇帝,会不在乎名声? 陈夙宵苦思冥想了片刻,杀人很简单。但想要控制一个人,原主好像还没有那种手段。 所以,陈夙宵突然就开始怀念多日不见的不归老道。 说起来,老道士还是与这魅娘在同一天相遇。 “来人!” 陈夙宵喊来在殿门外候着的汪守直:“去朕的内帑,把老道士喊过来。” 这老登自从把天师丹喂给他之后,便日日沉浸在美酒宿醉之中。 萧太后送进去的钱,也不知道被他败了多少。 “老道?” 李妙妙瞳孔骤缩,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不会,难不成狗暴君还有什么特殊癖好? 道士嘛,亦正亦邪,手段更是千奇百怪。 李妙妙可不想被当成药引子,炼成丹药或者尸傀之类的东西。 “陛下,臣妾把身子都交给您了,您就饶了臣妾。” 陈夙宵邪魅一笑:“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身子很值钱?” 李妙妙张着嘴,哑口无言。 短短片刻时光,于她而言,仿佛过去了一生。 倏忽再睁眼时,寝宫龙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个浑身酒气,醉眼朦胧的脏老道,手里还提着个酒坛子。 只听他打了个嗝,口齿不清道:“找道爷我来,是有何事呐。” 陈夙宵指着李妙妙:“喏,抓着个刺客,交给你了。” 不归弓腰低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她。半晌,才道:“区区红粉骷髅,你给道爷我,是想考验老子的道心吗?” 陈夙宵捂脸,好你个臭道士,你不是最讨厌佛门吗? 红粉骷髅说的可是观音菩萨,佛门一脉。 不过,话说回来,考验道心又何从说起? 陈夙宵,李妙妙同时盯着不归老道,猛然间齐齐打了个寒颤。 “呸,为老不尊,不要脸。”李妙妙狠狠啐了一口。 “嘿,小女娃,不识好歹。” 不归提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酒,随即猛地喷出。 噗! 酒液凌空悬停,蓦地化作无数冰针。 下一刻,不归大手一挥,漫天冰针如天女散花般朝李妙妙激射而去。 “好了,三日一解,若无道爷我出手,你就等着疼死。” 李妙妙浑身一颤,这可比她的牛毛飞针厉害多了。 顿时,便知遇到了高手。 面白如纸,哪还敢口出狂言。 陈夙宵心满意足,目送不归老道一摇三晃离开,转头看向李妙妙: “怎么,还想留在朕这里?” 李妙妙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寒声道:“他他到底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他是谁,你只需知道他要想杀你,哪怕你逃到天崖海角,也必死无疑。” 李妙妙惊恐的跳起来,轻纱飞扬,赤脚飞奔出了寝宫。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陈夙宵嘿嘿直乐,回头看看殿外,天色将明。 真是精彩充实而又奢靡的一夜。 搞定了李妙妙,陈夙宵只觉浑身轻松,召来影卫。 是时候与崔怀远再见了。 朝阳初升,影谷天空投射下一道圆形光柱。 影谷也随之朦朦胧胧渐渐天亮了。 崔怀远早早起床,坐在草庐堂前摇头晃脑的读起书来。 朗朗书声,在谷中回荡传递出去老远。 与长久以来的战斗声和劳作声,格格不入。 突然,一道人影踩着晨露而来,刚进小院,便大声喊道: “崔先生,主上有请。” 读书声戛然而止,崔怀远缓缓抬起头,笑道:“你带路便好,如今有了轮椅,我这行动倒也方便了许多。” “先生怕是误会了,主上并未进山。” 崔怌远愣了一下,这是要出山了吗? 环视四周,突然便有些留恋起来。 此地虽然残酷,但于他而言,反倒成了无上避世之所。 远离尘嚣,独守一片花田。 寂静,安稳,不正是在大理寺地牢里求而不得的所在吗? 一时间,崔怀远便犹豫了。 “先生是有顾虑?”来人问道。 “呵!”崔怀远轻叹一声,道:“总归是一场因果,该了还得了。走,带我去见他。” 出谷是由两人护送。 一人背崔怀远,一人扛沉重的轮椅。 当下了西山时,崔怀远惊讶的发现,山脚下竟候着一顶八招大轿。 送他下山的两人,连着他的轮椅,一起将他放进轿中,由那八名轿夫抬了便走。 崔怀远心中忐忑,坐在轿中连帘子也不敢伸手去掀。 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轿夫的脚力极好,一路前行,由僻静至闹市,再由闹市而归宁静,竟没歇一回气。 当轿子轻轻一震,终于落地时,崔怀远不由长出了口气。 连日来,他有过很多猜测。但无论他是谁,今天都要揭晓答案了。 “先生,请下轿!”轿夫洪亮的声音响起。 崔怀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长衫,抬起右手独臂,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 这才轻轻一拨木轮,顿时,辘辘声响,轮椅沿着被微微按的翘起的轿子滑了出去。 掀开轿帘,外面已是艳阳高照。 轿夫们把他送到地头,转身抬着轿子走了。 崔怀远四下环顾,只见重楼殿宇,森严恢宏。 而他此时所在之处,竟是一处花团锦簇的巨大花园。 花圃里种着许许多多,只在书中才见过的奇花异草。 “这这是” 崔怀远推着轮椅,沿着花间小道缓缓前进,越走越深,越深见到的越多,也越加震撼。 突然间,他看到一间大殿门前侍立的宫人。 微一愣神,似有所悟,缓慢艰难抬头看去。 飞檐斗拱下雕梁画栋,大殿门楣上高悬着一块大匾,上书: 勤政殿! 崔怀远浑身一颤,仅剩的右手僵硬的再无力推动轮椅。 恰在此时,大殿里一人龙行虎步走了出来。 崔怀远都看傻了,半晌,才呐呐说道:“你你怎会是皇帝。” 第177章 草民,草民,草民! 陈夙宵站在御阶上,一脸浅笑望着崔怀远。 汪守直却急了,今日终于开了勤政殿的门,原以为皇帝是要召集三省要员,商议什么重要事情。 没想到,却等来个这么无礼的家伙。 不由开口怒斥:“你大胆!” 崔怀远却婉若未闻,心念电转,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好几种死法。 没办法,不管在大理寺地牢,还是在影谷草庐。 他说过的话,大逆不道,足够砍头好几回,也足够全族流放几千里。 “呵呵!” 想到这里,崔怀远不由的笑出声来。 汪守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哎呀,哪里来的狂悖之徒。见君不跪,已是死罪,竟然还敢笑,罪加一等。” “陛下!”汪守直转身行礼:“且容奴才唤人来把他拖出去杖毙喽。” 陈夙宵摆摆手,淡淡瞥了汪守直一眼,道:“该怎么做,还用不着你来教朕。” 汪守直一听,吓的两腿一软,“扑通”跪倒,趴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陈夙宵抬脚走下御阶,来到崔怀远身前,笑道:“怎么,见到朕,很不可思议?” 崔怀远仰起头,仔细打量着陈夙宵。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什么帝王不怒自威,王霸之气外露什么的。 “您您我”崔怀远结结巴巴半天,终究也只说出两个字来。 陈夙宵笑看着他:“怎么,崔先生以往可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今日再见,怎地词穷了?” 崔怀远深吸了好几口气,独臂猛地一撑轮椅扶手,整个人便以独腿站了起来。 “草民,崔怀远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脸上刚浮起笑容,只见崔怀远颤巍巍便扑倒在他面前。 “崔先生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说着,陈夙宵便要去扶,却哪料到崔怀远咚咚的磕起头来。 “草民两次出言无状,狂悖逆命,罪该万死。恳请陛下看在草民蒙冤入狱,已受够酷刑,只惩草民一人,不要牵连草民的父母妻子。” 陈夙宵哑然,心头憋笑。轻咳一声,正色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草民该死!”崔怀远磕了一个响头。 陈夙宵干脆收回手,负手而立,道:“如何,还敢骂狗皇帝,骂暴君吗?” “草民不敢!”崔怀远又磕了一个响头。 “那你还觉得贤王爷最有可能取朕而代之吗?” 四周侍立的宫人早就战战兢兢,此刻一听,顿时便吓的跪倒一大片。 就连汪守直,也低着头噤若寒蝉。 陛下啊,这种话您就不能避着点人说吗?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朝堂之上又该掀起多大的风浪。 崔怀远“咚咚”连磕两个响头,浑身颤抖,只道:“草民,万死莫赎。” 陈夙宵点点头,道:“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儿上,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崔怀远抬起头来,眨了眨眼,露出一抹苦笑。 聪慧如他,怎能猜不到皇帝在想什么。 “草民” 崔怀远还想推辞,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有名的暴君。 虽然为他所救,但又何尝不是因他无道而起。 陈夙宵脸上笑容敛去:“崔先生若不想要机会,朕” “陛下要杀要剐,草民愿一力承担。” 陈夙宵黑了脸,抬脚将他踢翻在地。随即蹲下身注视着他: “怎么,你真把朕当成暴虐无道,嗜杀成性的暴君了?” 崔怀远独臂支地,微微喘息,梗着脖子道:“陛下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在行暴虐嗜杀之道?” “那你倒是说说,朕到底做了什么,能有荣幸让你们封为暴君。” 崔怀远一愣,惨然一笑:“天下皆知,陛下弑兄夺嫡,得位不正。,此其一也。” “陛下登基大宝,兀不放过先太子遗孤,全天下搜捕追杀,此其二也。” “泰宁元年,北方大灾,流民南迁,陛下却坐视不理,任由流民饿死无数,此其三也。” “停停。” 陈夙宵连忙叫停,若任由他说下去,不得给自己整个十宗罪出来? “怎么,陛下这是怕了?” “哼,你说朕弑兄夺嫡,得位不正,可有证据?” “此事天下皆知,陛下莫不是还想狡辩?” 陈夙宵撇撇嘴:“狡辩?朕那是清者自清,不屑辩驳罢了。” “清者自清?”崔怀远讶然。 难不成陈国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陈夙宵摇摇头:“你说朕全天下搜捕追杀先太子遗孤,那你可知朕从未做过。相反,他们勾连绿林,每每都想置朕于死地。” “至于赈灾一事,崔先生难道不知徐旄书殆战,为保谈拒北城。朕不得不赔款百万,粮食无数吗?” 崔怀远愣住了,把以往种种都回顾一遍。 似乎都是些未经证实的传闻,而当今陛下也从不站出来解释。 于是,暴君之名,便越发深入人心。 难道,陈国人都错怪他了? 陈夙宵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朕想励精图治,但奈何总有人从中作梗。” “所以,你既有报国之心,朕又有意允你入朝为官。” 陈夙宵起身郑重道:“崔先生,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皇帝的姿态不算谦卑,但足够真诚。 一时间,崔怀远愣住了,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崔先生,朕已经想好了,暂且许你国子监祭酒之位,今年秋闱便由你全权主持。” 崔怀远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国以武立国,以文治国。 国子监祭酒乃天下文人之师,非有道大儒不能胜任。 但一旦成了祭酒,名望,地位,便会水涨船高。 而主考秋闱,那这一届的考生,就都要喊他一声老师。 往后这些人入朝为官,基本也就成了他的班底。 “草民何德何能怎堪担此大任!”崔怀远咽了口唾沫,这其中诱惑太大了。 “朕知先生不是那种为权势折腰之人,前祭酒因参与科举舞弊被朕下了狱。如今,祭酒之位空缺,正好由先生这等心怀家国之人补上。” 崔怀远心潮澎湃,原来皇帝竟真的帮他申了冤。 第178章 民生 崔怀远心怀感激,但却深知国子监祭酒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况且,如今以他残缺颓废之体,若真厚着脸皮去当天下文人之首,怕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臭不要脸。 “草民,愧不敢当。” 崔怀远依旧推辞:“陛下若有意启用草民,不妨将草民下放府县,去为百姓做真正的实事。” 陈夙宵亲手将他扶起来,再安置到轮椅上。 这轮椅虽然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不少差距,但暂时也足够他用了。 “崔先生此言差矣,入朕朝堂,为天下百姓计。主政一域,那也不过是为一方百姓计。既然先生曾言,为天下计,可甘愿奉贤王为主。” 陈夙宵郑重道:“如今朕礼贤下士,先生怎地反而退缩了?” 崔怀远哑然无语,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陈夙宵会把他的话记的这么清楚。 不由一阵苦笑:“陛下,您就当草民精神错乱,胡言乱语。” “呵!”陈夙宵嗤笑一声:“出了你口,入了朕耳,可就不是什么胡言乱语了。” “可是陛下,草民虽有心报效国家,可如今身体残疾,实有心无力啊。” “哼,先生说过的话,朕是一句也没忘。可是,朕说过的话,先生却好像一句也没记住啊。” 陈夙宵有些失望,读书人都这般自命清高,无病呻吟,有病‘瘫痪’吗? 崔怀远愣了片刻,欠身一礼,道:“陛下金玉良言,草民死不敢忘。” “哼,那你为何还在意区区残疾。朕可是见过,无数身残志坚之辈,创造出连正常人也难以企及的辉煌。” “而你,朕特意救你出来,给你用最好的药,甚至还想把你的父母妻子一并接到帝都来,你却在推三阻 四。” “怎么,真当朕能无条件容忍你的大逆不道?” 崔怀远脸色惨白,皇帝礼贤下士,可不计较他曾经的狂悖言论。 但若真要较真,那他真就有死无生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陈夙宵再次说道: “朕知先生心中担忧,这样,今日时辰尚早,不由朕陪先生出宫走走。” “走走?”崔怀远疑惑道。 “没错,看看朕治下的帝都民生,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相信先生也会看到些许朕的治国之道。到那时,先生若再执意无离帝都,朕绝不拦你。” “如此,草民谢陛下恩典。” 陈夙宵出宫依旧没有铺张,换了身常服,由汪守直推着崔怀远,三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步行出宫。 看守宫门的侍卫见怪不怪,只恨近日百官没有再来跪宫门闹事,少了许多乐趣。 那一句“泰之不宁紫微易主”,在大觉寺被查抄之后,在坊间彻底成了笑话。 而当日在跪宫门的百官,也连带着损了不少声望。 因此,近日百官家中,除了出门采买的下人,府中家眷都几乎足不出户。 帝都依旧繁华。 秋天来了,冬天也就不远了。 此时,已有百姓开始准备过冬的东西了。尤其是成衣,趁着时间尚早,制一件成衣可比天冷了时要便宜许多。 大街上吆喝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繁华之下,尽是人间烟火。 三人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以如今的生产力来算,帝都能有如此景象,已然难能可贵。 “先生觉得如何?” 崔怀远望向陈夙宵,本以为能在他脸上看到得意,哪料看到的却是难言的希望。 “草民没有资格评价,不过,草民到是很好奇,陛下在期待什么?” “哟!”陈夙宵低下头,笑道:“先生慧眼,这都能看得出来。” 崔怀远咧咧嘴,却见陈夙宵带着他径直往一家咸盐铺子走去。 铺子门口人山人海,声如潮涌,铜钱挥舞的哗哗作响。 店铺里传来卖货伙计沉稳的声音:“一人一斤,一斤五文,把钱备好,买完请走,莫要堵门啊。” “五文一斤?” 崔怀远愕然,回头望向汪守直:“敢问这位公公,帝都的咸盐何时这般便宜了?” 汪守直挠挠头,思索片刻道:“自从皇帝苏家接手咸盐生意后,价格便成了五文一斤,而且还是精盐。” “精精盐?” 崔怀远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巧一人提着个咸盐袋子从他身边经过,崔怀远想都没想,一把便夺了过来。 扯开袋子,毫不犹豫伸手进去掏了一把盐出来。 一时间,雪白的盐粒从掌心沙沙滑落。 崔怀远都看呆了,被抢了盐的人却怒了。 “喂,小子,你敢抢老子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盐,找死是不是。” 说话间,那人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汪守直一看,这可不行,陛下就在一旁看着,如果没能护好这位崔先生,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连忙掏了一块碎银子,看分量足有一两。 “哎哎,这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先生久居避世不出,今日得见这盛世奇景,难免激动了些,勿怪勿怪,您看,这是赔给您的。” 那人瞧了一眼碎银子,犹豫再三才接在手里掂了掂。 “行,看你这人会说话,今天就不与你们计较。只可惜,老子回去,得挨家里娘们数落了。” “呃,您是没盐吃了?” “可不是嘛,苏家铺子有官府看着,每天每人限购一斤。而且,他们分到每间铺子里的量也就区区千余斤,根本就不够卖的。” 崔怀远看了半晌,嘿嘿一阵傻笑:“难不成就没人想到差人代买,再囤积居奇,高价转卖?” “呃”那人朝崔怀远竖了个大拇指:“先生是生意人,这办法自然有人想到。不过,那个人已经进了大理寺的大牢,听说判了个秋后问斩。” 崔怀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陈夙宵,只见他像看戏一般,就在一边旁观。 “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苏家怎么想的,精盐,饴糖刚上市时,多少豪商富贾上门求合作,而他们放着大好的赚钱机会不要,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这位兄台,苏家还做饴糖生意?” “当然,也不知道苏家是得了哪路高人指点。一下造出精盐和饴糖来,物美价廉,可是实打实为百姓着想呢。” 崔怀远一怔,问道:“那饴糖?” “同样限购,但价格亲民,只要你能买到,咱们平头老百姓也吃得起。” 崔怀远喃喃道:“民生,这就是民生!” 第179章 说出来吓死我 崔怀远捧着咸盐,叹着民生,又哭又笑。 把汪守直和那捧着碎银的的人看的目瞪口呆,片刻,那人才道: “看来你家先生是真的避世久居,就这么点咸盐,看把他激动的。” “是是是。”汪守直赔着笑,点头哈腰。 “走了。”那人一抛手中碎银子,五文铜钱换一两雪花银,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崔怀远笑了半晌,抬头看向陈夙宵,已带着些钦佩了。 苏家是皇商,盐铁受朝廷控制。 能把精盐卖到五文一斤,绝对是皇帝陈夙宵的手笔。 这代表着他正在力求变革,改善民生。 正想着,店铺里卖货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今日货已售空,没买到的明日请早呢!” 然而,今日人们似乎不太愿意买帐,零星散去一些人后,余下大半的人依旧着店铺大门,不愿散去。 “盐,我们要吃盐。” “对,我们要更多的盐。” “更多的盐!” “盐,盐,盐!!!” 盐铺里的伙计一看,顿时就不干了,双手叉腰,扯着嗓子便骂了起来:“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说了今日的量已经卖完,你们明日早点来便是,在这吵吵什么。” “嘿,听听,这是人话吗?什么叫今日的量卖完了。依我看,苏家分明就是假公济私,把大量的好盐运往别的地方去赚大钱。在帝都日日限量,不过是拿这九牛一毛,赚苏家名声罢了。” “你说的多,老子听着好有道理。” “今天必须要让苏家出来给个说法。” “对,我们要说法,我们要咸盐!” “要说法,要咸盐!” 盐铺伙计傻眼了,啥情况,这些王八蛋竟敢怀疑苏家主的用心? 士可忍,孰不可忍! 伙计纵身一跃,上了收钱的柜台,指着下方的人群就开喷: “刚才是谁说我苏家假公济私,有本事站出来。” 伙计叉着腰气的脸红脖子粗,环视一圈,见无人站出来,冷笑道:“亏你们这些玩意儿说的出口,我苏家在帝都多少盐铺,你们可有算过?” 伙计伸出两根手指,使劲在众人面前比划着:“二十,二十间咸盐铺子,每间铺子每日千斤咸盐,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我苏家需要拿这事的假公济私,博名声吗?” 众人闻言,全都沉默了。 在苏家盐铺开业之前,他们只配吃那些发黄发苦的粗盐。 而这等细如流沙,白如落雪的精盐只有达官贵人才吃的起。 可是,如今光是在帝都,苏家每日供应就超两万斤。 如果按照以往的价格,就这些时日卖出的盐,苏家便可成为当之无愧的豪商巨贾。 可是,按照人们一惯的理解,精盐五文一斤,这可是赔本买卖。 “怎么,都没话说了?没话说了就他娘的赶紧滚。”伙计气愤难平,继续骂道: “我苏家五文一斤卖你们精盐,那是在做好事。你们如果不识好歹,就滚回去吃那一文钱十斤的毒盐去。” 有人叹气,自认理亏,转身离开。 然而,有人却又不干了,指着伙计开始对喷: “好啊,苏家人果然歹毒,有了好盐,还想让我们继续吃毒盐。再说了,毒盐一文可买十斤,他凭什么要我们五文一斤。” “打倒奸商!打倒奸商。” 伙计怔了怔,指着说话那人,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无耻!” “哼,我无耻。哪有你苏家无耻,敢以五十倍的价格卖盐。” “奸商,打倒奸商!” 陈夙宵眉头紧皱,一直带节奏的,来回就那么几个人。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没安好心,专门来闹事的。 崔怀远示意汪守直把轮椅推到陈夙宵身边:“陛下,此事乃有心之人为之,需得尽快平息。否则,事情闹大了,恐怕会成燎原之势。” “哦,说来听听。” 崔怀远道:“如果草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冲着苏家的制盐技术去的。到时候,受冲击最大的,必是我陈国盐业。” 陈夙宵诧异的看着他:“那你就没想过苏家会怎么样?” “大势之下,苏家必成齑粉!” “可苏家是皇商,服务于我陈国皇家。” “那又如何。”崔怀远道:“皇商可以是苏家,也可以是王家,李家,任何一家。” 陈夙宵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先生咋不说,也可以是你崔家。” “崔家?”崔怀远一愣,摇摇头道:“至少不会是我玉屏崔氏。” “呃,为什么?”陈夙宵好奇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志不在此。” 陈夙宵撇撇嘴,你是文人士子,高贵的一塌糊涂,只怕是看不起低贱的商人罢了。 想到这里,人已挤进人群之中。 “奸商是,啊!” “啪!” “赚了你的天价,是!” “嘭!” “无耻是!” “啪,嘭!” 陈夙宵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扇巴掌。速度之快,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叫的最欢的几人,便全被打趴在地。 片刻死寂之后,一声妇人尖叫响起:“啊~杀人啦!” 陈夙宵扭头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沉声道:“闭嘴!” 声音不大,但如一块巨石撞击,那妇人顿时便紧紧捂住嘴,瞪着惊恐的眼睛,连呼吸都变的小心起来。 站在柜台上的伙计一脸懵逼,什么情况,哥们在苏家多年,可从未见过这位爷。 陈夙宵瞥了伙计一眼,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做什么,报官呐。” 伙计回过神来,一拍脑门:“有道理,小的这就去喊人。” 却在此时,一人捂着半边脸艰难站起身,转着圈咒骂起来:“妈的,哪个王八犊子敢打老子,不想活了吗?” 陈夙宵脸一黑,上前一步,照着他屁股又狠狠踢了一脚。 “哎哟!” 那人又摔了个狗啃泥,不过,好歹转身坐起时,总算看清了陈夙宵的模样。 “妈的,原来是你小子。你t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就敢动手。” 陈夙宵上前蹲在他身边,嗤笑道:“来,给我说说你是谁?” 那人看了陈夙宵几眼,不屑道:“老子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陈夙宵打量了他几眼,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确是个富贵的主。 然而,越是这样,陈夙宵便越开心。 抄家,可是赚快钱的不二法门。 “那你说出来吓死我!”陈夙宵笑道。 第180章 钓鱼 陈夙宵有恃无恐,那人那肆无忌惮! “哼哼,早就听说苏家背后有人,说说,你是苏家人,还是苏家背后的人。” 陈夙宵一阵哭笑不得,道:“我是苏家人如何,是背后之人又如何?” 那人整了整衣服,翻身站了起来。 挥手间,先前跟着他一起起哄闹事的,便全都聚到了他身后。 足有八个人,男女皆有。 那人趾高气扬,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夙宵。片刻,胸有成竹,一脸鄙夷的看着陈夙宵。 “你不是苏家人,想来便是苏家背后的人,看你年纪轻轻,可莫要一时气盛,毁了自己前途。” 陈夙宵闻言,不由笑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既知我不是苏家人。你倒是爽快些,亮明身份,也好吓死我不是。” “本想给你个机会,你却不识抬举。” 那人咧嘴露出一抹残忍得意的微笑,贴近陈夙宵附耳道:“听好了,我姓萧,当朝萧太后的萧,征西大将军将萧北辰的萧。” “嘿嘿,小子,你确定要与我过不去?” 陈夙宵讶然失笑,萧家嫡系都在西北边关。眼前这人,应该是萧家留在帝都的旁支了。 平时享受着萧家荣耀,顺便打理着萧家留在帝都的生意。 因此,也算是与嫡系荣辱与共。 但是,萧家贵为皇亲,是贤王陈知微的后盾。 如今萧家人出现想要拿捏苏家,想必背后十有八九,是陈知微的手笔。 盐铁自古受朝廷节制,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 如苏家搞出大量精盐,还卖的这么便宜。 这不仅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也让有心之人眼红。 精盐和饴糖,无论把哪一门生意抢过来,都是一笔无与伦比的持续收入。 当然,如果能不声不响,直接掌控苏家,不失为上上之策。 “萧家?萧太后,萧大将军?”陈夙宵反问,似笑非笑。 “当然,小子怕不。” 陈夙宵抬手拍拍那人肩膀:“你可想好了,攀咬皇亲,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头?呵,哈哈” 那人放声大笑,片刻,笑罢猛地凑近陈夙宵,阴恻恻道:“你以为你是谁,也敢狂言杀我萧士贵。” “哦!”陈夙宵点点头。 萧士贵,朕记下了! “你哦什么?”萧士贵抖了抖小胡子,一脸鄙夷。 “你小子该不会是从哪个小地方来的,根本就没听过我萧家的威风。” 陈夙宵咧嘴一笑:“萧家的威风,我确实没听过,你不妨说说看。” 萧士贵抬手,作势要拍陈夙宵的脸。 当然,陈夙宵又岂能让他拍实了,闪身退开半步,完美躲开。 萧士贵讶然,尴尬之余又带着些狠意:“小子,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呐。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早在陈夙宵动手之时,人群便散去不少。 汪守直推着崔怀远趁机挤了进去,就站在离陈夙宵不远的地方。 此刻,听着萧士贵大言不惭,早忍耐不住的汪守直丢下崔怀远便冲了上去。 从身后一脚踩中萧士贵的腿弯,直接将他踩的跪在陈夙宵面前。 “哎哟!是谁,是哪个王八蛋,敢偷袭老子。” 汪守直冷笑不止:“你姓萧,嘿嘿,我倒要看看你们敢对我家主子有多不客气。” 说话间,左右开弓,照着萧士贵的脑袋噼哩叭啦一阵狂抽。 “我让你不客气,我看你有多不客气,让你嘴巴臭,让你骂人。” “哎哟哟!妈的,有种报上名来,敢打老子,你死定了。” 汪守直才不惯着他,巴掌抽着不过瘾,干脆换成拳头。“梆梆”狂砸,转眼间,萧士贵便成了猪头。 “嗷~别打,别打了,嗷~” “疼,疼死我了,求求你,别打了,嗷~嗷!” 萧士贵那七名手下见状,一个个跃跃欲试,可是,一看杵在一旁,气定神闲的陈夙宵,顿时便又退缩了。 没办法,除了女的之外,剩下的都挨过揍,不是脸疼,就是屁股疼。 这家伙是真打呀,出手毫不留情的那种。 现在一看,他的手下下手更黑。 主子都快被打成傻逼了。 要是他们再冲上去,肯定被揍成二逼! 于是,几人要么抬头观天,要么低头研究蚂蚁。 至于萧士贵的哀嚎,姑且当作野犬乱吠。 片刻后,汪守直打累了,萧士贵才终于得以解脱。 只不过,此刻他已鼻青脸肿成了颗实实在在的猪头,趴在地上,口鼻喷血,好不凄惨。 汪守直喘了口粗气,末了还狠狠啐了一口: “呸,还狂吗?” “呜呜”萧士贵抱着脑袋,痛哭流涕,口齿不清:“你完啦,你洗定啦!” “我死定啦,我”汪守直抬脚欲踹,却见陈夙宵摆摆手。 “够了,别给打死了!” 萧士贵一看,只当是陈夙宵怕了,不由阴森一笑,吐出满嘴血水: “小子,给你个机会赎罪,自断一臂,老子或可饶你一命。” 汪守直气的暴跳如雷,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 啪! 耳光声略有些沉闷。 不过,萧士贵却被抽的整个人都转了一圈。 “嘿嘿,看不清形势的东西,真是死有余辜。” 另外七人见状,心惊肉跳。机灵点的已隐有感觉,今天踢到了铁板。 盐铺伙计瞠目结舌,暗道不妙。 今天这事闹大了,首当其冲可是苏家。 萧家是如今陈国第一氏族,苏家哪怕是皇商,在世人眼里,自然是无法与萧家相提并论。 所以,伙计心惊胆颤,暗自思忖,须得将此事尽快禀告家主才行。 于是,趁着混乱,一溜烟便跑了。 汪守直那一巴掌可是使了全力,打的萧士贵晕头转向。坐稳之时,张嘴吐出十几枚白花花的牙齿。 “唔,完了,你们都完了,我说的。” 萧士贵彻底怒了,竭力睁开肿胀的眼睛,大吼道:“你们几个是死了吗,快回家搬救兵呐。” 救兵? 陈夙宵眼睛大亮,萧士贵一人无足轻重,想要靠他把萧家给抄了,似乎还差些分量。 如果能借此钓条大鱼出来,岂非喜事一桩。 想到这里,陈夙宵目光一转,顿时便有了主意。侧身一步,放开那七人去路,任由他们急急忙忙离开。 七饵入海,就看大鱼咬不咬钩了。 第181章 萧家办事,通通闪开 这一日,苏酒正坐镇老宅,一边听着一个个账房先生各自负责的近日收支情况。 一边听着再一次归家的苏铁,满腹牢骚。 “唔!”苏铁灌下一口苦到极致的粗茶,咂咂嘴道:“我说大侄女,二叔这一趟可是累的差点死求了。哎哎,你说说,远走他乡,贩点马回来,我容易嘛我。” “噜咚!” “大侄女,二叔我有个赚钱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听。” 苏酒瞥了他一眼,笑道:“二叔,如今马匹生意都已全权交到您手里,等于以往整个苏家都给您了,您还想要什么?” 苏铁干笑两声,放下手里黢黑的茶缸,叹道:“大侄女,这贩马你又不是不知道,赚的都是辛苦钱。如今有了轻松钱,你为啥就放着不赚呢?” 苏酒抬手制止下一名账房先生,满脸堆笑看着苏铁:“那二叔不妨说说看,如今是有什么轻松钱可赚?” 苏铁眨眨眼:“盐,糖,哪样不是轻松钱。大侄女,你不要那么死板嘛,把每天的产量全都拿出去铺货。” “你看呐,也不用多了,你每天,哦不,每月匀出万余斤给叔。只要叔带出边境,那就是一笔数之不尽的财富。” “不比你全撒出去像白送一般赚的多?” “不可能!”苏酒一挥手,断然拒绝。 “为什么?”苏铁急了,一把薅过一名账房先生:“你说说,昨日盐,糖,收支多少?” 账房先生看了看苏酒,迟疑道:“昨日盐,糖全国铺货共计二十余万斤。若是考虑商队运输支出,我们合计亏损三千七百六十八两五钱银子。” 苏铁两只手拍的啪啪直响,那叫一个捶胸顿足,哀声叹气: “瞧瞧,不是叔说你,大侄女啊,你这哪是做生意,明明就是做慈善嘛。” “可是”苏酒犹豫了:“这是陛下交给我苏家的生意。” “那又如何。”苏铁恨恨道:“哪怕是陛下交给你的生意,也不能让我苏家做亏本买卖。” 苏酒摆摆手,揉着眉心道:“二叔莫急,且容我想想。” 正在此时,一名伙计火烧屁股般闯进老宅,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啦,家主。家主,不好啦!” 苏酒本就心烦,一听那伙计大喊大叫什么“家主不好啦”,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出门一看,只见那伙计兀自一脸余悸。 “家主,不好啦。萧家,萧家的人来找麻烦,不知哪来的一位爷把萧家人给打了。” 言简意赅,苏酒却听的一愣一愣的。 “咋咋呼呼的,你把话说清楚。” 伙计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哎哟,家主呐,那叫萧士贵的老惨了,都被打成猪头了。您若不去看看,小的怕萧家人会上门来寻仇啊。” 苏酒皱眉,明知对方是萧家人,还敢动手打人? “说说他的样子?” “样子?”伙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那位公子是个残疾,坐着把带轮子的奇怪椅子,两个手下武功高强,打起人来下手老黑了。” 苏酒懵圈了,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结交过某位残疾公子。 “家主,小的看那位公子的意思,是要准备与萧家硬碰硬,您看” 与萧家对着干,风险与收益似乎不成正比。 苏酒倒没有犹豫,有陈夙宵给她撑腰,她还就真不怕谁。 “走,随我去看看。” 苏酒冷哼一声,自从盐,糖大量上市以来,几乎每天都有不怀好意者前来窥探。 就连新建在帝都郊外的巨型工坊,都向巡城司借了不少兵,帮着日夜看守。 因此,苏酒倒也是见怪不怪。 若是实在抵挡不住敌人汹汹来势,大不了进宫找陈夙宵去。 听说他新成立的锦衣卫,手段狠辣,朝中官员人人谈之色变。 苏铁见有热闹可看,眼珠子一转,屁颠屁颠的便跟了过去。 不管是任何变故,都有可能成为他获得盐,糖的契机。 明明有可以赚大钱的营生,干啥还在苦哈哈风吹日晒贩那臭哄哄的马。 很快,苏酒便跟着伙计到了那间盐铺。 盐铺前的街道上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啧啧,那可是萧家人呐,那几位爷是真敢打呢。” “哎哟喂,依我看呐,还是一腔热血未干,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不懂权势的厉害呀。” “你们懂个屁,如果人家没有背景,敢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找死呢。” “苏家也不是好惹的,难道你们忘了,这些铺子原本都是谁的。” 苏酒听着议论声,一言不发挤进人群。 只见盐铺门前跪着个穿金戴银的锦衣华服猪头人,颤颤巍巍。每当要跪不好,便有人扔来一块骨头,或者喝斥两声。 而那猪头人只能摇摇晃晃,却又跪的端端正正,好不凄惨。 目光越过盐铺门口往里看去,铺子里光线稍显昏暗。但却恰好能看到,伙计说的那把带轮子的奇怪椅子。 以及侍立在椅子旁边,一个高大的人影。 苏酒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往里走。 路过萧士贵时,二人四目相对,各有仰仗,谁也不惧谁,齐齐哼了一声。 苏铁双手环胸,走路之时鼻孔朝天,路过萧士贵身边时,好似没看到人,狠狠啐了他一脸。 萧士贵气的浑身颤抖,口齿不清骂道:“输家,你你们欺人太甚!” 苏酒进了盐铺,站定,先是躬身一礼:“小女子苏酒拜谢先生仗义出手。不过,现在先生若无其他事,就先回避一二,剩下的交给小女子就好。” 崔怀远哭笑不得,扭头看向苏酒,不由一愣。 好一个绝色女子。 “先,先生?”苏酒又喊了一声。 “呃,啊~”崔怀远臊了个满脸通红,连忙收回目光:“苏家主误会了,出手的并不是在下。” 苏酒一脸懵圈,定睛看去。 崔怀远身边侍着一人,面白无须,笑起来带着一股阴柔。 苏酒不由一愣,进了几次皇宫,自然看得出来汪守直的身份。 不由的目光再往里移,盐铺柜台上摆着几盘炒菜和一大坛酒,在光线阴暗处,还有一人正细细吃着东西。 恰好,在苏酒看过去时,那人也正好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露出会心的笑意。 与此同时,盐铺外传来一阵暴虐的怒吼声:“萧家办事,通通给老子闪开!” 第182章 我愿称她为先生 陈夙宵笑着使了个眼神,苏酒立时心领神会,转过身看向来人。 于是,陈夙宵身上的阴影便更重了些。 从外往里看,也就只能大概看到个轮廓。 哐当! 一柄大刀砍在盐铺门槛上,吓的那盐铺伙计闪身躲到了苏铁身后。 至于苏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袖着手反而退开了几步,独留苏酒一人面对。 来人五大三粗,穿着一条屎黄色的裤子,系着一条打了铜铆钉的腰带,赤着上半身,只在两只手腕处各戴了一只铜镯子。 脑袋圆圆的,赤发钢须,根根直立,像只吸满气炸了毛的河豚。 “你就是苏家当家那娘们,说,你们打了我萧家三爷,该怎么办。” 苏酒也不生气,反问道:“你又是谁,做的了萧家的主吗?” “你问我是谁?”来人仰天大笑:“老子英雄一世,可不是你这种整日只知蝇营狗苟的小娘们配知道的。” 苏酒终于有些怒了,一拂长袖,负手傲然而立,道:“你说你英雄一世,想必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护佑一方平安的好儿郎。” “那你不妨说说,你有哪些功绩,也好让我这些小女子瞻仰一二。” “你哼,巧舌如簧,某不屑说于你听。” 苏酒嗤笑道:“是不屑,还是不敢,不能啊?” “找死!”那人拔出大刀,一通胡乱比划。 苏酒冷笑:“怎么,壮士英雄一世,便是与我这等小女子为难得来的?” “你你胡说。” “那你何不报上名来,且让大家看看你是何方英雄。” 来人瞪着一双牛眼,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答话。 “哼!”苏酒冷哼一声,面向铺子外看热闹的众人,提高了音量道:“诸位乡亲皆知我苏家是以贩马起家,商队穿行西域诸国。国强则家稳,国弱则家危。” “因此,我苏酒最是敬重护家卫国的好儿郎,每每只恨自己生不为男儿,不能去往边疆,上阵杀敌。” “可我苏酒知道,定国安邦,非只边关杀敌。今日我精盐卖五文一斤” 苏酒猛地再提音量,大声道:“又何尝不是安邦之一环。” “哪怕我苏家日日亏损,可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不问缘由,不问对错,只稍微让人一挑拨,便认为我苏家如何如何了?” “你们可曾想过,你们不过是别人谋取利益的一杆用完即弃的枪。” 围观人群中有不少是方才跟着一起闹事的人,此时一听,有低头不语的,有皱眉沉思的,有满脸愧色,更有一脸不屑的。 苏酒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盯着那人:“你萧家想要什么,我苏酒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把你们萧家的话事人喊出来。我苏酒,不屑与你这粗人动武。” 陈夙宵坐在铺子里,听着苏酒在门口慷慨激昂,不由自主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抚掌而笑,抬头笑道:“先生听了,有何感想?” 崔怀远唔了一声,沉思片刻,道:“家国大义,能说出这番话来,我愿称她为先生。” 陈夙宵讶然,没想到崔怀远给她的赞誉如此之高。 “苏先生大义。”陈夙宵郑重道:“那不知崔先生,可有大义之心?” “陛下,我想知道这一件?” “先生请问。” “您与苏先生,是何关系?” 陈夙宵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之时,眼里映着苏酒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道: “我与苏家主,是合作关系。” 崔怀远面露一丝惊讶,皇帝与商贾合作,说出去岂非让人诟病?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般,赞一声苏先生! “陛下的意思是,盐,和糖是” 崔怀远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太匪夷所思。但若不是皇帝授意,苏家又怎肯以五文一斤售卖精盐。 陈夙宵唔了一声,十分爽快的承认:“没错,配方都是我给她的。” 崔怀远一听,刚刚夹起的肉随着筷子一起,“嗒”掉到柜台上。 整个人目瞪口呆了一瞬,再回过神来时,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一时间,崔怀远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本来只以为陈夙宵以权压人,强制苏家以五文一斤卖盐。 结果,这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陈夙宵瞪着他,反过来用筷头敲了敲台面:“崔先生好像不太愿意相信?” “草民,不敢!”崔怀远兀自未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才又喃喃补充道:“陛下雄才大略,心系百姓,草民替天下百姓拜谢陛下。” 陈夙宵收起笑容,嗤道:“可别,百姓不骂我暴君,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陛下”崔怀远思索片刻,艰难说道:“莫要妄自菲薄。” 陈夙宵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盐铺外的街道,有三骑飞奔而来。 苏酒显然也看清了来人,不由回过头,看向陈夙宵。 “你先应对,有崔先生助你,相信不会有问题。” 说话间,陈夙宵站起身,带着汪守直径直往店铺后院去了。 崔怀远愣了一下,驱动轮椅转身看去,三骑已到近前,纷纷跳下马来。 “苏先生,他们是谁?” 苏酒一愣:“崔先生,小女子可担不起先生称号。” 崔怀远摆摆手:“无论你担不担得起,陛下都已承认了。” “我” “苏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还是告诉我,他们都是谁?” 苏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潮澎湃。 “崔先生,您看那位白发饱经风霜的老者,他便是萧北辰萧大将军。不过,听说此次无召回帝都,被陛下责罚,削爵一等。” 崔怀远拧眉不语,对于边关大将,爵位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 “那位年轻人,是我朝贤名远扬,人人称赞的贤王爷,陈知微。” “什什么?”崔怀远差点没咬到舌头。 贤王都来了,难怪陈夙宵会暂避。也不知是想雷霆一击,还是引而不发。 “那还有一人,是谁?” 苏酒目光越过萧北辰,陈知微,看向两人身后,只见那人身材娇小,穿着一袭紧身皮甲,梳着两只丸子头,面戴一张银黑相间的铁面具。 “不认识,没见过,不过” 苏酒喃喃,看那人时,莫名有一丝熟悉感。 第183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就在苏酒愣神间,萧北辰一马当先,陈知微紧随其后,铁面娇娇女断后,三人鱼贯进了咸盐铺子。 先前那名壮汉一看来了救兵,顿时激动的满脸通红。 把刀往地上一扎,抱拳欠身行礼,道:“属下破军参见主公,参见王爷!” 萧北辰负手而立,头都没回,只朝他摆了摆手。 陈知微斜睨了他一眼,脸色不愉。 铁面娇娇女似乎感受到陈知微的不满,扭过头来,铁面无情,像看死人一般看了一眼破军。 破军一怔,猛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大刀刀柄。 陈知微收回目光瞪了铁面娇娇女一眼,斥道:“行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给本王惹事。” 铁面娇女低下头,一言不发。 直到此时,破军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铁面娇女,心有余悸。 苏酒深吸一口气,欠身行礼:“民女苏酒,参见王爷,拜见萧大将军。” “二位贵人光临,民女不胜惶恐!” 萧北辰脸色并不好看,门外跪着鼻青脸肿的,即便是旁支,那也是他萧家的人。 打了萧士贵,不就是打了他萧家的脸吗? 反倒是陈知微一见苏酒,便不由的一挑眉毛,眼里满是赞赏。 ”你就是皇商苏家当代家主?“ 苏酒颔首:“王爷明鉴,正是民女!” “本王早有耳闻,苏家当代家主乃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知微笑道。 “多谢王爷夸赞。” 陈知微呵呵一笑,目光一凝,不由落到崔怀远的身上。 实在是他太过显眼,残疾之余,轮椅更是第一次展现在世人眼前。 “这位是”陈知微看着苏酒,沉吟问道。 “回禀王爷,这位先生姓崔。” 陈知微讶然,“先生姓崔”? 这就没了? “草民崔怀远参见王爷,请恕草民身有残疾,无法起身见礼。” “啊,哈哈崔先生客气,本王又岂是强人所难之人。吾观先生,乃是博学之人,不知先生可有去处?” “有劳王爷操心,草民已有去处。” 陈知微面露失望之色:“可惜,不过,先生若是愿意,可入本王府邸,与小王一道,为天下计!” “多谢王爷好意,草民确实已有去处。” 崔怀远心中暗叹,久闻不如一见,贤王竟如此虚伪。 短短两句话,换了三次自称。 高傲,平等,谦卑,可谓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在崔怀远看来,这种人内心敏感阴暗,往往拿谦卑来掩盖平等,高傲中对其他人的鄙视。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本王王府大门随时为先生敞开,先生若是后悔了,可随时来寻本王。” 崔怀远欠身一礼:“谢王爷厚爱!” 事情变的有些微妙起来,尤其是跪在门口的萧士贵。 尼玛的,家主都来了,萧家身后的靠山贤王爷也来了,为什么就没人先让我这个打头阵的先锋兵起来呢? 跪着膝盖很疼的,我头脸也疼啊。 破军拄着刀,呼呼喘气,越看那铁面娇娇女,就越想跟她打一架。 破军气势节节攀升,战意沸腾,须发皆张,眼似铜铃,鼻喷粗气。 奈何铁面娇女只是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他。 这就好比一块烧的通红的铁疙瘩,扔进一大片冰湖。 瞬间就被凉透了。 “咳咳!”萧北辰咳了两声,如鹰般的目光看看苏酒,又看看陈知微。 不由冷笑一声。 商贾出身的贱妇,也配与我萧家贵女共享皇家富贵。 “哼!苏家主,王爷对你客气,是怜香惜玉。但就事论事,你打了本将族人,这件事你总须给本将一个交代。” 苏酒正想辩解,可是一看崔怀远,暗道一声难办。 总不能把皇帝陛下交给她的人,真给扔出去当挡箭牌。 正犹豫之间,只听崔怀远说话了。 “萧大将军,此言谬矣。暴打这位萧三爷的,可不是苏家主。” “嗯?”萧北辰凝眉看向崔怀远,一股肃杀扑面而来。 “哼,不是她打的,难不成还是你打的不成?” 崔怀远洒然一笑:“在下身有残疾,确实无法亲自动手。不过” “大伯,是他,是他的两个手下动手打的,呜呜”萧士贵适时接过话头。 陈知微闻言,心中莫名一松,弄死一个残疾总比封杀一个绝世美人要强。 “你?”萧北辰杀意骤起,冷笑注视崔怀远:“现在跪下磕头认错,本将或可饶你族人性命。” 崔怀远讶然,正要开口还击,却见苏酒踏前步,沉声斥道: “萧大将军,莫要欺人太甚。” “哦,苏家主这是想要护着他了?” “方才民女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若你萧家不思保家卫国,执意要与我苏家为难。那我苏酒便不惧踏入乾元殿,在陛下面前告你的萧大将军的御状。” 苏酒嗤笑:“萧大将军若不怕再削爵一等,大可与民女对簿公堂。” “你你” 萧北辰气的吹胡子瞪眼,他昨日进城,才刚受罚削爵。 这事可以说是绝密,可他万万没想到,竟让一介商人知道了去。 “胡说八道,本将之名,岂容你妄言诽谤。” 陈知微蹙眉,朝萧北辰摆摆手,道:“两位皆是我陈国之栋梁,何必为了这些许小事伤了和气。” 崔怀远驱动轮椅上前一段距离,把苏酒挡在身后,他可不想被人说成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 “萧大将军似乎很生气?” 萧北辰眨了眨眼,随即便被气笑了:“你哪来的勇气敢与本将这么说话?” 崔怀远想了想,笑道:“自然是这帝都百姓给在下的勇气。” “大言不惭!” “是吗,萧大将军难道不知苏家主为国为民,甘愿放弃暴利,也要与民生息。而你萧大将军初回帝都,就要横插一手,就怕民心向背吗?” 崔怀远说话之时,目光时不时便看向陈知微。 萧北辰嗤笑不已:“民心向背?苏家卖的再便宜又如何,这点数量于国而言太少了。谁知不是苏家哗众取宠,沽名钓誉。” 崔怀远不屑:“萧大将军此言差矣,君子论迹,不论心。” “人所共知,苏家光是在帝都就有二十家咸盐铺子,每日两万余斤精盐。敢问萧大将军,换作是你,你可舍得五文一斤卖与市井?” 萧北辰瞠目结舌,心头却更加瘙痒难耐。 两万斤精盐,按以往的价格,可是价值几千金。 如此神器,岂容她苏酒亵渎! 第184章 独断专行 “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 陈知微抚掌大笑,这句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长久以来的心结,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解释。 “先生大才,小王愿请先生为我王府首席幕僚,还请先生屈尊。” 陈知微抱拳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萧北辰满脸黢黑,你看二傻子一样看着陈知微。 奶奶个熊,老子为难姓苏的娘们,你春心荡漾,两眼放光,拼命袒护也说罢了。 现在老子被这残疾怼的颜面无存,你倒好,装什么礼贤下士,求贤若渴。 你让老子很难办呐。 崔怀远也有些懵圈,什么情况,贤王爷不是与萧大将军一起前来兴师问罪的吗? 现在看来,怎么反倒像是来帮他们似的。 “在下何德何能,蒙王爷如此礼遇。实不敢当,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陈知微眼珠一转,目光在他与苏酒身上来回流转。忽地,便笑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先生两次拒绝本王,想来是与苏家主有关了。” 陈知微自认为抓住了重点,洒然大笑:“先生放心,只要你愿入我贤王府,从今往后,苏家主亦为本王门客。” 萧北辰正怒不可遏,闻听此言,不由的一愣。 王爷智计无双,一石二鸟,这招高啊。 苏家潜力无限,苏酒貌美如花,这个死残废只怕是苏酒的入幕之宾。 因此,只能将两人一起收服。 不仅白得苏家助力,还极有可能获得一个谋士。 这岂不是买椟藏珠,惊喜翻倍。 “王爷怕是误会了,在下与苏家主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崔怀远道。 陈知微闻言,讪讪一笑。随即道:“先生也怕是误会了,本王钦佩先生才华,有感于苏家主报国之心。因此,才邀请先生与苏家主同入王府。” “小王并无其他别的想法。” 说罢,陈知微抱拳,弯腰,朝两人行礼。 此时此刻,盐铺内外,无论是谁看了,都只会赞一声贤王爷心胸宽广,有贤者风范。 果然,人们称赞贤王之时,便不乏有贬损崔怀远,苏酒的。 “王爷如此礼遇,他们两个竟还在摆架子,实在是不识好歹。” “哼,依我看啊,只怕是仗着有制盐,制糖之法,想要从王爷那里捞到更多的好处罢了。” “贤王爷为国为民,这对狗男女属实有些过了。” 当然,有贬损者,便有维护者。 “你放什么狗臭屁,有本事就别吃人家苏家主卖的盐。” “就是,以往吴家经营盐铺时,五文钱能让你尝个咸盐味儿,就算你烧高香了。怎么,如今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了?”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喂,说什么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姓苏的在想什么,或许就是稍微拿出点好处来,到时候再从我们身上把钱赚回去。” “嘁!这人怕不是傻子。咸盐都叫你吃下肚去了,苏家主还能从你兜里掏第二次钱?” “老子还有一句话没说,这天上有掉白吃的馅饼吗?” 众人闻言,一时间大半陷入沉默。 陈知微听着铺子外的吵闹声,心中暗喜。 “小王以诚相待,崔先生,苏家主不妨再考虑考虑。” 萧北辰上前一步,横刀立马,狞笑不止:“是友是敌,两位可要考虑清楚了。” 崔怀远,苏酒都很淡定。 “吾观萧大将军行事,若为敌人,是否便是不死不休了?” 萧北辰凑近崔怀远,附耳低声道:“本将可以保证,你会死的无声无息。至于苏酒,或许会被送进本将的征西军大营,供本尊手下士兵闲时取乐之用。” “王爷敬你一声先生,哼,在本将眼里,你就是随时都可以捏死的蝼蚁。” “如何,想好了该怎么说吗?” 崔怀远抬起手捋了捋被萧北辰气息弄乱的鬓角头发,扭头与他对视,平静问道:“萧大将军如此费心竭力拉拢苏家主” “不不不!”萧北辰打断崔怀远,道:“拉拢不过是两位识相的最优选择罢了。” “呵呵!” 崔怀远哑然失笑,若不识相,只怕就要生死有命,各凭本事了。 “看来萧大将军很有信心拿捏在下与苏家主。” “当然,本将想要的东西,从未有失手过。” “哦!”崔怀远点点头:“若与你合作,萧大将军打算怎么做?” 萧北辰拍拍崔怀远肩膀,道:“当然是赚钱了,越多越好。到时候军饷充足,军械换代。我们自然能战无不胜,立不世奇功,崔先生难道就不心动?” “萧大将军当真这么想?” “当然!” “那萧大将军就没想过,无论是盐,糖生意,还是苏家,都不是你能染指的。” “啊?啊~哈哈哈” 萧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一股狂傲霸道之气由然而发。 “本将染指不得,那若再加上贤王爷呢?” 话音刚落,盐铺之外蓦地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自然也是,不能染指的!” “谁,焉敢如此大言不惭。” 萧北辰大怒,转身往铺子外望去。 下一刻,便即呆立当场。 萧士贵一看,顿时便惊喜的大叫起来:“是他,就是他,大伯就是他打的我。妈的,这王八蛋竟然还跑去搬救兵。呸,不自量力。” 萧北辰见状,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此刻,陈夙宵领着三省主官,六部尚书浩荡而来。 气势磅礴,碾压当场。 奈何萧士贵这等土鳖,还当是他搬来的救兵。 哦,对了,刚才他骂了一句什么事着? 王王八蛋! 萧北辰差点当场吓尿,卧槽,有个这种族人,萧家旁支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萧士贵激动的无以言表,指手划脚,但看萧北辰冷汗涔涔,终于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大伯,有有问题吗?” 萧北辰恨不得当场活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夙宵跟前,“扑通”一声便跪了。 “末将萧北辰,参见陛下。” “陛陛下?” 萧士贵闻言,张着嘴哆哆嗦嗦说出两个字来,便被吓瘫了。 陈夙宵只瞥了他一眼,径直进了盐铺里。 “臣女苏酒,参见陛下。” “臣弟,见过皇兄,皇兄别来无恙,一切安好?” “草民” 崔怀远才刚开口,便被陈夙宵抬手打断了。 下一刻,只见他大马金刀坐下,开口不容置疑道: “今日诸卿皆在,朕宣布一件事。自今日起,崔先生继任国子监祭酒。” 众人闻言,全都惊讶的看向崔怀远,尤其是陈知微和铺子外跪着的萧北辰。 国子监祭酒,可比什么贤王府幕僚高贵了不知多少倍! 而陈夙宵独断专行,可见一斑! 第185章 狗皇帝是强盗 【第174章重制版已完成修改发布!】 中书令刘允之低着头,一双眼珠子疯狂打转。 前几日跪宫门事件发生后,他本就畏惧再见皇帝陈夙宵。 没想到今日收到紧急召令,急忙忙赶过来,所见竟是这样一幕,所闻亦惊世骇俗。 崔先生? 在此之前,无人认识! 陈知微双手缩在袖口里,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混蛋啊,竟敢来与本王抢人。 崔怀远怔然,本来这件事还是秘密,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倒好,陈夙宵毫不犹豫,金口玉言,已然等同于下了圣旨。 无论是皇帝陈夙宵,还是他崔怀远,即使还有问题,也得思虑再三。 皇帝君无戏言,臣下岂能抗旨不遵。 崔怀远不得不艰难起身,汪守直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跪好。 “微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尽心竭力,每日三省吾身,谨言慎行!” “很好,崔卿请起!” 这就算是成了,板上钉钉。 陈知微身为朝堂文臣第一人,连说话的机会没有。 然而,下一刻,更令他心塞的事发生了。 只见陈夙宵轻轻一招手,苏酒便巧笑嫣然,风姿绰约的到了他的身边。 那股熟悉劲儿,以及两人笑的那般甜腻,若说两人之间没有故事,那是打死也没人相信。 陈知微一败涂地。 盐铺外萧北辰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感觉自己又被陈夙宵作局了。 萧家此番,不大出血,怕是整个旁支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皇兄,好手段!”陈知微叹道。 陈夙宵扭头看过去,面露惊讶:“客气客气,朕之手段,可不及贤弟万一?” “呵呵,皇兄太谦虚了。” 陈夙宵摆摆手,把话题硬生生掰了回来:“贤弟今日与萧大将军同来朕亲赐于苏家的产业,意欲何为啊?” “嗯,容朕想想,皇弟身为我朝贤王爷,萧大将军征战沙场,护我朝边境安宁。二位皆是我国之柱石,来此当不会有什么坏心的,朕说的对。” 陈知微脸色变了又变,讪讪笑道:“皇兄英明,臣弟听闻皇商苏家为国为民,不惜亏损也要低价贩盐。因此,便想前来与苏家主商议一二,看看可否有相助之处。” “皇弟贤明,朕心甚慰。你也知道,如今苏家做的还是亏本买卖,皇弟若真想帮忙,那不如拿点真金白银出来,贴补苏家亏损,如何?” 陈知微干笑两声:“敢问苏家主亏损几何?本王虽然清贫,但召集好友,略尽绵薄之力还是做的到的。” 苏酒闻言,正要开口,却觉掌心一痒。低头看去,只见陈夙宵悄悄抓着她的手,正朝她眨着眼。 苏酒心头稍慌,一颗心砰砰乱跳,回头之时,脱口而出: “回王爷的话,苏家每日亏损现银万两。所卖货物越多,亏损便越大。” 陈知微闻言,险些被当场噎死。 你这话,岂非是说现在的苏家就是个无底洞,吞金兽? 这尼玛谁养的起? “怎么,皇弟这是嫌亏的太多,不愿意相助这为国为民的好事?” “啊哈皇兄莫要误会。此等大事,臣弟岂敢推托。方才犹豫,不过是在想该如何更好资助苏家主这等女中豪杰!” 陈夙宵敲敲柜台:“朕不都说了嘛,这事简单。本就是出钱和出钱二者选其一。皇弟乃国之栋梁,自然不可能去出力。所以,皇弟出钱便好。”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唔,多多益善!” 陈知微躬身一礼,声音低沉:“皇兄说的在理。” 陈夙宵撇开陈知微,拂袖而起,越过刘允知等一众大臣,到了盐铺门前。 萧北辰在前,萧士贵,破军二人在后,三个人跪的整整齐齐。 陈夙宵冷笑连连:“萧家,哼!” “陛下,末将此来,也与贤王爷一样,想着为苏家善举,略尽绵力。” “呃,至于族中这个不成器的子弟,末将会亲自将他送入京兆府,从重处罚。” “末将不日便返回虎牢关,坐镇中军,绝不让边关有失。” 萧北辰连珠炮般把自己交代的一清二楚。 陈知微暗叹一口气,萧北辰不及徐寅之万一,可不是世人胡诌。 凭你这贪生怕死的模样,就无法把萧家带往更高处。 陈夙宵轻笑一声:“萧大将军是个明白人,不过,朕要的可不是略尽绵力。” “这末将明白。在返回虎牢关之前,末将定然交代清楚,萧家必将全力支持苏家主。” 陈夙宵迟疑片刻,道:“萧将军大义。” “这样!”陈夙宵转头看向户部尚书魏知远:“魏尚书,你即刻带领户部所有人,前往萧家,务必把萧家家财算的清清楚楚。” “朕会令锦衣卫助你。” 最后八个字,陈夙宵说的阴森恐怖。 “老臣,领旨!” 魏知远抬手抹了把冷汗,查抄过皇商吴家,才从大觉寺退下来。 跑别人家里统计家财,这事轻车熟路。 如今要准备查抄太后母家,当朝第一氏族,压力空前! 萧士贵闻言,哭喊一声“完了”,随后整个人便软倒在地。 萧北辰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把一口牙咬碎。 “陛下,当真要这般不留情面,太后娘娘面前,您该如何交待?” 陈夙宵讶然:“萧大将军此言何意?朕只是命魏尚书统计萧家家财,也好圆了萧大将军全力相助之心嘛。” “你想想,若没个定数。就算你萧大将军捐出全部家财,结果外人还说你偷奸耍滑,岂非污了大将军名声。” “陛下所言极是!”萧北辰欲哭无泪,含泪应是。 “萧将军不必言谢,这些都是朕该做的。” 说话间,陈夙宵的目光落在破军身上,这家伙像个赤发鬼似的。 “你叫破军?” “末将破军,参见陛下。” “末将?”陈夙宵讶然:“萧大将军回帝都之时,三百亲卫里可不见有你。” “回陛下,末将本是征西军破阵营统领,一年前阵前负伤,因此回帝都来疗伤的。” 破阵营是先锋营中最精锐的存在,是那些冲阵的炮灰所不能比的。 而这家伙,竟然是破阵营统领,想来是有本事的人。 “你,随朕来。” “啊?”破军挠挠头,看了一眼萧北辰,弱弱走到陈夙宵身边:“武将遵旨。” 萧北辰目眦欲裂,妈的,你个狗皇帝是强盗吗,你抢钱就算了,抢人算怎么回事! 第186章 走不了了 一行人离开咸盐铺子,陈夙宵,苏酒并肩而行,汪守直推着崔怀远紧随其后。 盐铺伙计,破军跟在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伙计心里那叫一个兴奋,能跟着当朝皇帝走一路,足够他回去吹三年牛。 破军则是满心迷茫,我也像干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皇帝陛下不处罚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叫上了? 唉,皇帝心,海底针。 “陛下,您如此得罪萧将军,就不怕有后顾之忧?”苏酒面有担忧,试探着问道。 陈夙宵侧头看着她,真是越看越像个宝藏。 当初她可以毫不犹豫的献上七成家财,以资国库。如今她可以毫无怨言,哪怕亏损也要执行他的民生大计。 而现在,她更能读懂皇家与萧家之间的利害关系。 “从他一枪打死自己亲卫的那一刻起,朕就已不惧他。”陈夙宵笑道。 苏酒哦了一声,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破军。 陈夙宵似乎根本就没有避着他的意思。 崔怀远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陈夙宵的背影,从一开始在大牢里相遇,到现在才不过区区几面之缘。 却让他感受到皇帝陈夙宵真正的可怕之处。 谈笑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破军脸色不好看,粗糙如他,亦知人命不应如此。 何况还是追随萧北辰出生入死的同袍兄弟! “苏先生。”陈夙宵笑咪咪的看着苏酒:“当真每日亏损万两白银?” 苏酒摇摇头,又点点头:“回禀陛下,如今每日亏损虽不及万两,但也相差不多。” “除了涨价以外,可还有更好的办法?” 苏酒想了想,道:“那便只有减少商队出行次数,省下些人吃马嚼,等帝都供货量提升上来,或可缓慢保持收支持平。” 陈夙宵抬手打了个响指:“苏先生就没想过漕运?” “陛下可别再称臣女为先生了,臣女不过一介商贾,不想陛下因此污了名声。”苏酒终于别扭的开始反驳。 “这可不是朕许给你的称号,而是当今国子监祭酒大人。由他发话,天下谁人敢乱嚼舌根。” 苏酒只觉一阵胸闷,无力反驳,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也罢,只盼陛下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才好。” 陈夙宵呵呵一笑:“无妨,朕等你建功立业,让世人无话可说。” “谢陛下恩惠。” “说正事!”陈夙宵正色道。 苏酒闻言,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陛下有所不知,离水商船尽归漕帮调度。而漕帮,归属于皇商齐家。” “齐家,齐贵?” 陈夙宵哑然失笑,近日事务繁杂,怎地把他给忘了。 “无妨,回头你去一趟大理寺。若是齐贵不识趣,就让吴承禄再抄他点家产。” 苏酒咽了口唾沫,皇帝陛下怎么总想着抄别人家。 见她一时沉默,陈夙宵笑问道:“怎么,担心朕哪天不高兴也把你苏家给抄了?” “陛下英明神武,我苏家愿为陛下马道是瞻,臣女相信不会有那一天。” “朕也相信。”陈夙宵道:“明天,朕会让魏老头儿把从萧家收来的银子送去你家,你记得查收。” 苏酒既惊又喜:“陛下,这” “事先说好,这是朕借给你的。等你扭亏为盈,可都是要还的。” 苏酒闻言,长出一口气。 这才对嘛,吴家产业已经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若再把大半个萧家塞给她,可就真有些让人害怕了。 崔怀远细细听着两人的谈话,渐渐便从中听出些门道来。 皇帝真不似坊间传闻那般,暴虐无常,反而在励精图治,改善民生。 盐乃国之命脉,事关国民体质。 这是医者早就论证过的真理。 然而,盐虽重要,却也无法真正做到鼎定乾坤。 崔怀远不由叹息一声。 再抬头时,恰好与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的陈夙宵四目相对。 “先生何故叹气?” “臣知陛下有宏图之志,可惜,陈国整体地处西北地域,气候四季分明,粮食每年只能种植一季。无法与大炎王朝真正的江南诸省相提并论。” “粮食产量有限,赋税沉重,加之连年灾害,陛下又以倾国之力,供养征西,定北,安南数十万大军。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想要真正改善民生,陛下任重而道远呐。” 陈夙宵无语:“崔卿此言差矣,是朕与朝中诸卿任重道远,而非朕一人之责。” “呃”崔怀远哑口无言。 “其实想要提高粮食产量,也并非只有一年两季,或者三季。” 崔怀远眼睛一亮,追问道:“莫非陛下还有别的办法?” “套种!”陈夙宵也不卖关子,直言不讳。 “套种?”崔怀远喃喃几声,似有所悟。随即又摇摇头:“如此一来,土地肥力必然跟不上。长此以往,良田亦终将化作贫瘠之地。” “亏你还是读书人。”陈夙宵愤然道:“难道不知道施肥补充吗?” “施肥?何为肥,如何补?” 陈夙宵闻言,顿时被气笑了。 想想几日前还让苏酒掏干帝都粪坑,难不成这个时代的人,竟不知施肥一说。 还真是蠢萌的让人心痛。 陈夙宵比划着,正要与他解释何为五谷轮回。 突然一声惊呼:“陛下小心。” 陈夙宵眉头一皱,刹那间,整个后背汗毛倒竖。 耳朵一动,骤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下一刻,陈夙宵被人狠狠开,扭头看去,只见苏酒一脸惊惶,从腰间扯下一条软鞭,拼命一舞,堪堪扫落激射而来的利箭。 然而,还不等她缓一口气,又有三支连珠箭矢破空飞来。 一支直指她的心窝,还有两支却偏向陈夙宵身体要害。 苏酒避无可避,想再舞一鞭,却已是来不及了。 “请陛下为臣女报仇!” 话音一落,她再次斜着踏出一步,将陈夙宵死死挡在身后。 陈夙宵大怒,正要出手,只觉眼前一花,一柄大刀破空斩下。 “当当当”三声响,在箭矢即将射中苏酒之时,一刀尽数斩落。 “何方宵小,胆敢当街行凶。本将当面,焉敢放肆!” 苏酒死里逃生,冷汗涔涔,顾不得多想,闪身挡在陈夙宵身前。 “陛下,您快走,臣女为您断后。” 陈夙宵挠挠头,无语道:“怕是走不了了。” 大街上,百姓愣了一瞬,随即惊慌之下,四散逃开。 于是,留下一圈衣着各异,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街边一侧的屋顶上,一名穿着斗篷的黑衣人,手持一具强弓,挽弓搭箭。 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第187章 陛下,您最厉害 陈夙宵十分有九分无语,凌月还在大理寺吃牢饭,怎么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看那被破军劈落的箭矢,却又不似江湖人用的兵器。 反倒像是军队的制式武器。 只不过使弓那人臂力惊人,哪怕是破军这等粗糙汉子,一刀三箭,竟也拄着刀直喘气。 “陛下,您找准机会就逃,臣女誓死也要帮您拦住追兵。” 苏酒紧握着软鞭,神色紧张无比。 陈夙宵道:“你不怕死?” 苏酒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看着都快哭了: “怕啊,活着不好吗,谁不怕死!” “呃,那你为什么愿意为朕而死。” 苏酒想了想,答道:“您是君王,而且臣女知道您是一位好君王。所以,臣女甘愿为您赴死!” 陈夙宵听罢,尴尬的摸摸鼻子。 这答案,好像非他所愿。 “好,能如你这般看待朕的不多,朕又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 “所以,你好好活着便是。” “陛下,臣女可不是在与您开玩笑。” 看着围过来的杀手,个个摩拳擦掌,十八般兵器寒光慑人,苏酒都快急哭了。 陈夙宵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苏家主似乎对朕的武力,有什么误解。” “呃,啊?” 苏酒一脸茫然,皇帝坐镇中枢,不应该以谋略称王吗? 难不成他还是什么大高手不成? 陈夙宵负手而立,对包围而来的人视若不见,只抬头看向站在飞檐上那人。 “臂力强劲,精于箭法,又藏头露尾。怎么,怕朕认出你来?” 檐上那人冷哼一声,弯弓搭箭,快若雷霆再朝陈夙宵射了一箭。 破军大口喘气,猛地吐气开声,把一口大刀舞的水泼不进。 “当”的一声大响,火花四溅。 下一刻,破军不由自主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那支箭轰然炸开,碎片四射。 一箭化无数箭! “卑鄙!”破军大怒。 苏酒惨然色变,箭雨如瀑,根本就没法拦。 “陛下小心。” 苏酒惊呼,正要以身为屏,替陈夙宵挡下所有小箭,眼前却陡然一花。 “朕说了不让你死,你就给朕好好活着。” 陈夙宵的声音很平稳,不急不躁,甚至还带着些轻松写意。 苏酒瞠目结舌,眼睛重新聚焦时,只见陈夙宵以一种无比怪异的姿势上前一步。 而他的衣裳却留在原地,悬浮于空。 随即,他不慌不忙反手提住衣领,轻轻一抖,衣裳瞬间变成一根长棍。 下一刻,只见他另一只手抓住长棍中间。 古有公孙大娘一舞剑器动九宵,今有泰宁皇帝狂舞衣棍挡飞箭! 那叫一个气势如虹,稳如老狗! 苏酒看的目瞪口呆,又惊又喜。 至于破军,更是看的狂咽唾沫,不由的悄悄往旁边躲去。 没办法啊,苏酒与皇帝陛下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而就在刚才,他破军瞎了眼,竟还想与人家为敌。 现在好了,皇帝一句话不好,把他给带了出来。 十之八九,是要为苏酒报仇泄愤了。 原本仗着自身武力,破军还有恃无恐。现在一看,皇帝武功,远非他能及。 一时间,破军只觉头皮发麻,心想今日怕是死定了。 在一阵密集的“叮叮当当”过后,陈夙宵用力一抖,衣棍自然散开。 哗啦啦一阵乱响,无数碎片掉了一地。 而他手里的衣裳,也已千疮百孔。 破军见状,猛地记起一句话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于是,他瞬间开启狂拍马屁模式:“陛下神功盖世,天下无敌,威武霸气呃” 然而,马屁才刚开拍,就见陈夙宵拎着衣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满脸肉疼的模样,破军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靠!你有没有一点公德心,朕这衣裳,很贵的!” 飞檐上那人脚下一滑,身体一晃,差点当场摔下来。 而包围圈那二十余刺客,一个个像看怪胎一般看着陈夙宵。 你是皇帝诶,一件衣服而已,至于这样吗? 然后,好像还真至于。 只见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嘴里兀自喃喃:“不行,不行,你必须要赔朕。” 众人绝倒,手里的武器都快要拿不住了。 若非场合不对,所有人都只想捧腹大笑。 当然,除了飞檐上那人。 好笑无语之余,只觉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见陈夙宵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他的身前,单脚踩在飞檐翘起的一角上。 风铃就在他的脚下,纹丝未动! “你你”黑衣人心脏骤缩,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 “嗨,你好啊!” 陈夙宵冲那人眨了眨眼,咧嘴一笑,随即一伸手,把那具硬弓直接抢到了手里。 “不错,能使这铁胎强弓,就算放在军队里也能捞个偏将当当。” “你是人是鬼!”那人惊恐万能端。 陈夙宵的本事,远超他的想象。 此地可是二楼屋檐,你神不知鬼不觉就上来了,探囊取物就拿了我的强弓。 实力碾压! 就在他愣神之间,陈夙宵再次伸手,把他背在背上的箭囊给抢了过来。 大手一拂,叹了口气:“十支,你怎么就剩下十支了?” “那,那我应该剩下多少?” 他声音带起了哭腔,刚才俯瞰众生的霸气被击的粉碎。 此刻,连逃跑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陈夙宵将箭囊挂在飞檐之上,随后取了一支,弯弓搭箭。 箭矢飞出的刹那,陈夙宵侧头看着那人,笑着答道:“自然是下面有多少人,你就准备多少支箭。好让朕一箭一个,射他个片甲不留。” 那人闻言,两腿一软,从檐上掉了下去。 陈夙宵嗤笑一声,闪电般拿箭拉弓,行云流水射出一箭。 噗哧!鲜血飞溅。 随即才是“砰”的落地之声,紧随而来,便是一声惨叫。 “装都装不像,还想逃?” 与此同时,下方战局也拉开了帷幕。 包围圈外,一具尸体被长箭钉在地上,满眼惊恐,死不瞑目。 破军不愧破阵营统领,刀法刚猛,大开大合,并无多少套路。 但却杀的敌人人仰马翻,血溅当场。 苏酒,汪守直护在崔怀远身边,只以防守为主。 两人配合,几个回合下来,只是伤了两人。 陈夙宵居高临下,箭无虚发,每一击都能射死一人。 余下八箭射完,场中已无多少刺客。 陈夙宵纵身一跃,衣袂飘飘飞身而下,落在苏酒身前。 “如何?朕厉害不?” 苏酒俏脸上布满汗水,气喘吁吁道:“陛下,您最厉害了!” “哈哈” 陈夙宵放声大笑,把那铁弓抡圆了当武器,一砸一个不吱声,“嘭嘭嘭”几个来回,全场便再无一个刺客还站着。 第188章 叛徒 当巡城司的兵卒匆匆赶来时,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自陈立国以来,帝都已经数十年未曾发生过如此惨案了。 说尸横遍野谈不上,但血流成河已勉强够的上了。 十几人陈尸当场,余下为数不多的几人在地上翻滚哀嚎! “大案,大案!快,把他们都给我围起来,一个也别放跑了。” 五人小队,加上大呼小叫的小队长,也不过才六人。 于是,全场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般看着他。 “呃,头儿,您是认真的吗?”一名兵卒小心翼翼问道。 现场最为惨烈的当数破军,浑身血污,杀气腾腾。扛着他那柄大刀,婉如个杀神。 再看躺了一地的人,有一半是裂开的。 杀人手法,不可谓不狠辣。 这种人的霉头,谁敢去触。 况且,还有一小半看似死的最安祥的,那是被一箭钉在了地上。 而这更让人后背发凉! 而那具强弓,就插在那位器宇不凡,负手而立,只穿了件素白里衣的人身边。 分明就是两尊杀神嘛。 所以,队长您是傻子吗,您说话能小点声吗? 巡城司小队长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手下那大猫小猫两三只,鼻尖却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呀,我怎么忘了家里的母猪快要下崽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五名手下闻言,齐声应和:“我们也去,顺便打打下手。” “好勒,咱们走!” 话音一落,六人像睁眼瞎似的,整理了一下仪容,整齐列队,一二一 陈夙宵几人见状,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看六人即将走远,破军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喂,你们几个,看不到老子杀人啦?” 六人脚步齐齐一顿,扭头左右四顾,却绝不往往身后看。 “头儿,你有听到有人说话吗?” “废话,此地连鬼都没有,哪来的人说话。” “走走走,头儿家的猪快生了!” “对对对。” 陈夙宵看向苏酒,只见她小嘴微张,杏目圆睁,一脸震惊的样子。 “陛下,他他们能这样。” “可能”陈夙宵想了想:“他们眼神太好了。” 崔怀远闻言,正色道:“陛下,恕臣不敢苟同。” 破军嗡声嗡气道:“依我看,他们全是瞎子还差不多。” 陈夙宵满脸黢黑,瞪了他一眼:“知道他们是瞎子,还不赶紧去拦回来。难不成,你想当一回背尸工?” 破军闻言,当场跳脚:“不行不行,老子只会杀人,可不会背尸。”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谁敢再跑,老子打断他的腿。” 破军大呼小叫,甩开两条腿狂追。 结果,他不喊还好,一喊之下,前方六人跑的更快了。 一追六逃,转眼间转过一条街角消失不见。 陈夙宵看的满脸黑线,这尼玛就是他的皇城根下的治安队? 也太没种了! 崔怀远道:“陛下,您就不怕他也跟着一起逃了?” “呃是朕欠考虑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汪守直。 汪守直神色一正,沉声道:“陛下放心,奴才定把他们全都抓回来。” 陈夙宵替他抹了把汗:“你打得过破军吗?” “奴才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他追回来。” 汪守直话音刚落,陡听一声大笑: “呜哈哈哈不用你追,老子已经回来了。”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破军迈着八字步,得意非凡,押着六名巡城司兵卒雄纠纠,气昂昂走了回来。 汪守直一看,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漾起笑容,道:“恭喜陛下,喜得良将!” 崔怀远神色尴尬,觉得汪守直是在故意揶揄他。 而他还无话可说! 行至近前,六名巡城司兵卒,一个个如丧考妣,“扑通扑通”,转眼跪成两排。 “好汉饶命,我等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小儿,求好汉饶命!” “饶命,饶命!” 几人磕头不止,连声求饶。 陈夙宵忍无可忍,斥喝一声:“都给朕闭嘴!” 六人一愣,眼珠子一阵乱转。 啊? 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 朕? 他说的是朕? 我没听错? 没听错! 那眼前之人,便是当朝皇帝! 然而,正是如此,六人才越发恐惧。 若是江湖绿林好汉寻仇杀人,或许求个饶,磕个头,人家看在他们是官兵的份上,还可以饶他们一命。 可是,当朝皇帝可是暴君,嗜血无情。 落在他们手里,能有好吗? 前些时日,也是一支小队触怒龙颜,听说落了个流放北疆的结局,那叫一个惨呐。 而他们六人,可是亲眼目睹皇帝杀人,血流成河的画面。 这种事,岂能容外人知晓? 六人战战兢兢,一脸灰败。 “我什么也没看见,求陛下饶命啊!”小队长咚的一头磕下,瞬间呆住不动。 其余五人一看,连忙有样学样: “求陛下饶命啊。” 话刚出口,六人齐齐回过神来。 这尼玛不是自己掌自己的嘴吗? 什么也没看见,独独看见了皇帝陛下! 死定了,死定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顿时便理解了这些小人物的悲哀。 “都起来!” “啊?”六人齐齐一愣。 暴君陈夙宵就这样轻而易举饶了我等?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敢相信,如坠梦中。 “嗯?”陈夙宵皱眉道:“怎么,当真要朕杀了你们?” “不不不!” 六人连连摆摆,磕头如擂鼓,“咚咚”乱响。 “谢陛下不杀之恩。”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陈夙宵摆摆手:“起来起来,召集人手。死了的清理干净,活着的送大理寺。” “送,大理寺?” 小队长傻眼,暴君杀人取乐,难不成还要给活着人安个罪名? 破军皱眉道:“陛下,何必如此麻烦。现场审问,敢有隐瞒,直接杀了便是。” “是吗?” “当然,咱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抓了俘虏,就没有送回大营的道理。” “哦,那”陈夙宵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将那斗篷人一脚踢到破军身前:“朕便把他交给你。” “哈哈,好说好说。” 破军说话间,一脚踏在那人胸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抓,便把那人兜帽面罩一齐给扯了下来。 顿时,一个短发疤脸汉子显露在众人眼前。 “怎么,是你!”破军满脸震惊,四字出口,还咬了舌头。 “叛徒!”短发汉子狠狠啐了一口。 陈夙宵嘴角微扬,果然,没有猜错! 第189章 来者不善 自从一箭将他射落,陈夙宵的目光就基本没有离开过他。 当时在盐铺带走破军,纯粹就是想恶心萧北辰。 只不过,没想到破军这糙汉子有事真上。 而那斗篷人自落地之时,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破军身上。 看他气势如虹,大杀四方,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现在两人总算见面,却也终于破案了。 破军认识那人,那人也识得破军。 一句叛徒,陈夙宵心中便有了底。 破军愣愣的看着那人,片刻过后,一脸难堪的抬头望向陈夙宵。 “陛下,还,还审吗?” 崔怀远叹息一声,汪定直翻了个白眼,苏酒掩嘴偷笑。 一时间,几人都莫名觉得破军有些可爱! “不用了。”陈夙宵摆摆手。 破军闻言,一口气才呼出一半,便听陈夙宵又道: “剩下的朕问你不就行了。” “啊?我”破军一张脸涨的通红,张口结舌,呐呐不知如何是好。 而陈夙宵说问就问,丝毫不准备给他思考的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末将破军,姓楚名无妄。” “可有婚配,可有子女?” “回陛下,末将家中一妻两妾,育了三子五女。” “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他叫八钱,姓沈名悟,征西军神机营统领。” 沈悟闻言,一口老血狂喷而出。 陈夙宵拉着尾音,长长哦了一声,朝破军 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为什么你叫破军,他叫八钱?” “因为末将一人一刀,可破千军。他一箭,最多射穿过八枚铜钱。” 陈夙宵盯着破军,怀疑这家伙到底有多少水份。 “叛徒,叛徒哇,楚无妄,亏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却出卖我。” 破军都快哭了:“八,八哥,我我”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白眼狼,亏老子还救过你的命。” 陈夙宵上前,一把将破军拎到一边,换他用脚踩着八钱的胸口,手肘顺势便压在了膝盖上。 “八钱,沈悟,光只听名字,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想死,还是想活?” 八钱被踩的呼吸不畅,脸色发白,惊恐的看着陈夙宵。 “其实,你该知道,破军交了你的底,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不然,你落在锦衣卫手里,朕保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交待清楚。” 八钱不语,只依旧愤愤然,看看陈夙宵,又看看破军。 陈夙宵捏着捏着下巴,左看右看,沉吟道:“嘶,朕怎么看,都觉得你不对劲,十分有八分不对劲。” 话音刚落,只听破军结结巴巴道:“陛,陛下,不,不是八分,是十分不对劲啊。” “嗯?” 陈夙宵脊背一凉,猛地转身看去,只见方才八钱站过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 装扮与八钱几无二致,黑斗篷,黑面罩,把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藏在兜帽帽檐下看不真切。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嵌满宝石的三尺长剑。 立于檐上,风拂黑袍。 陈夙宵打眼一看,顿时一种奇异之感。若是把他手里的长剑,换成镰刀岂非绝配。 “呵呵,哈哈”八钱咧嘴大笑,满脸狰狞。 陈夙宵低头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是不是笑的太早了。” 八钱一愣,下一刻,面然陡变。 长街尽头,一队军士披甲执锐,整齐划一狂奔而来。 只粗略一看,人数足有上百。 屋檐上那人扭头看了一眼,随即拔剑出鞘,朝陈夙宵飞扑而来,凛烈剑气如匹练长虹。 陈夙宵皱眉,在四周众人的喝斥声中,侧身让了半步。 然而,下一刻,陈夙宵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那人的剑,脱手而出,贴着他的胸口,雷霆万钧把八钱钉死在地上。 随即,那人右手一扬,凌空扔出一根丝带,精准无误挂上飞檐。于是,整个人便在空中借力倒飞而起,重新回到檐上。 在离去前,他还回头看了看怒目圆睁,鲜血狂喷的八钱。 陈夙宵脸色难看至极,本欲去追,狂奔而来的军士们却已到了近前。 “老臣参见陛下,十万火急,北狄左贤王率八百勇士,已抵近帝都五十里。” 陈夙宵收回抬起的脚,转身看向气喘吁吁,飞奔而来,滑跪到身前的兵部尚书。 “你说什么?”陈夙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拒北城距离帝都千里之遥,却被人率八百铁骑,一路横冲直撞,抵进帝都五十里,才有人来报信。 若是他带领八万人一路破城而来,难不成也要兵临城下,自己这个皇帝才能知晓? “陛下,老臣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这才召集人才,前来寻找陛下。”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却见小老头儿汗湿全身,神色焦急,不似作伪。 “此事十万火急,请陛下定夺!速作决断才是。” 陈夙宵冷哼一声,拂袖道:“召集五卫营兵马,绝不容许北狄人进城。” 兵部尚书抹了一把冷汗,颤声道:“陛下要与北狄左贤王开战?此事万万不可啊,陛下!” “哼,你若如此愚蠢,此事过后,你便自行请辞,告老归乡去。” 陈夙宵大怒:“楚无妄何在?” “末,末将在!” 楚无妄八钱被人钉死当场,满脸悲痛,神情恍惚。 “杀了他们。”陈夙宵一指余下不多受伤的刺客,声音冷的像块冰。 苏酒站在陈夙宵身边,只觉好似有一阵寒风吹过。 崔怀远只觉喉头发紧,本想劝说一二。但转念一想,暴君杀人,本就不需要理由,更何况还是一群刺客。 破军身体一抖,几乎就要握不住刀。 兵部尚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翻身跳将起来,仿佛几十年的老寒腿瞬间治愈,连声呼喝着带着那一队军士狂奔而去。 “陛下,北狄来者不善啊,一个不慎,只怕就要重开战局。” 陈夙宵看向崔怀远,嗤笑道:“你知道他为何而来吗?” “臣虽不知,但能让北狄左贤王亲自来我陈国,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欠朕二十万匹良马。” “什,什么?” 崔怀远腾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满脸震惊,似乎还咬了舌头,疼的呲牙咧嘴。 第190章 擅入者,杀无赦 崔怀远失态,金鸡独立,左摇右摆。 看得苏酒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没办法,虽然气氛紧张,但崔怀远的模样实在太招笑。 “嗯咳!”汪守直轻咳了一声,加忙伸手扶住崔怀远: “祭酒大人,您还是坐下说话,等下摔坏了,可就不好了。” 崔怀远哦了一声,缓缓落坐。只不过屁股才刚挨着轮椅,又像装了弹簧一般站了起来。 “陛下此言当真?” 陈夙宵脸一黑:“君无戏言,朕还会骗你不成。” “唉!”崔怀远叹息一声,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叹什么气呢。”陈夙宵额头上爬满黑线,顺便回头瞪了一眼磨磨蹭蹭的破军。 “让你杀人,你还在等什么?” “我” 崔怀远道:“楚将军,陛下可是在给你机会,也是给他们机会,你可莫要错失良机。” 破军一愣,脸上尽是疑惑。 杀机,怎么就成就了机会? 六名巡城司兵卒像鹌鹑般,不远不近缩在一个角落里,走又不敢走,留又心惊胆颤。 下一刻,便见陈夙宵一招手:“来啊,把这几个叛逆通通给朕送去诏狱。” 六人闻言,齐齐打了一个冷颤。 与其说是诏狱,不如说是地狱! 陈夙宵要杀人,自然胸有成竹。可是,既然破军下不去手,那便把这些人丢到诏狱去,让那幕后之人不得安宁。 破军长出一口气,迎着几人怨毒的目光,嘟哝道:“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姓楚的,你p!” “你们干嘛都骂我。”破军挠头,一脸悲愤。 崔怀远叹了口气,对汪守直道:“与此人为伍,易气死!” 巡城司六人小队得了命令,顿时放下心来,麻利的冲上前来,好巧不巧,活着的刺客也正好六人。 一人押解一个,鱼贯而去。 不消片刻,一支足有六十余人的巡城司大队飞奔而来,抬尸体的抬尸体,洗地的洗地。 队伍分工明确,动作井井有条。 陈夙宵见状,这才带着几人离开。 “陛下是准备要亲自去见北狄左贤王?”崔怀远问道。 “当然,朕还没见过北狄的王爷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青面獠牙,状如厉鬼,能止小儿夜啼。” “然后呢?”崔怀远道:“陛下乃九五至尊,亲自出城。无论如何,岂非自降身份?” 陈夙宵闻言笑道:“朕不出城不就好了。” “陛下英明!” 崔怀远对陈夙宵越发恭敬。 他,不是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暴君。 北狄左贤王领兵逼近帝都,兵部尚书连发数十道军令,雪花似的飞进五卫大营和巡城司衙门。 五卫精锐齐出,于四面阻敌。 城内巡城司全部出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陈夙宵带着四人,一路疾行,没费多少功夫,便到了北门应天门前。 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 陈国帝都虽未严格四四方方各九里来营造,但十二门却一门不少。 如今,陈夙宵也只是估摸着北蛮子自恃甚高,绝不愿绕路从其他门,来个出其不意。 于是,便直接来了应天门城楼上等着。 只是,方才几人走的太快,汪守直不了不掉队,推着崔怀远一路小跑。 这可就苦了崔怀远,帝都路面多有不平,坑坑洼洼一路过来,好悬没把他身上完好的骨头给颠散架了。 直到被临时拉来的两名守门卫兵给抬上城楼,才长长出口一口浊气。 如今已然应了祭酒之位,不如往后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国子监,别到处乱跑了。 夏去秋至,太阳照下来也不似盛夏那般毒了。 城楼之上,秋风猎猎,把为数不多的暑气吹散的七七八八。 只不过,远方一道烟柱滚滚而来,隐约间可以听到如闷雷般的蹄声,以极快的速度由远而近。 陈夙宵越看,眉头便皱的越紧。 崔怀远伸长脖子,从城墙垛口望出去。 片刻,叹道:“陛下,他们好像拦不住啊。” 陈夙宵神色难看,拂袖道:“朕可以理解为,朕的祭酒大人在戳朕的脊梁骨吗?” “陛下,何出此言,臣绝无此意。” 苏酒笑道:“崔大人方才还在谈论与楚将军为伍,易气死。依小女子看,崔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崔怀远神色一僵,扭头看了看像个憨货般站在几步开外的破军,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赔笑道:“苏先生教训的是,在下受教了。” 陈夙宵负手而立,素白单薄的里衣,猎猎飞舞,身旁拄着那具抢来的铁胎强弓。 上了城楼,自不惧箭矢用罄。 眼看着烟尘滚滚,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已能看到飞扬的狼旗。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连滚带爬上了城楼,冲到陈夙宵跟前,”扑通“跪倒: “陛下,来的是北狄狼兵,前卫营将士根本就拦不住啊。” 陈夙宵冷笑一声:“狼嘛,只要往死里打,总会有变成狗的那一天。” 兵部尚书瞠目结舌,这都什么时候,逞口舌之利有用吗? “崔卿可有办法?”陈夙宵转头望向崔怀远,笑问道。 “陛下,事态紧急。要么战,要么和!” “废话,事态不急,也可以要么战,要以和,这么简单的道理,朕用的着你来教。” “不!”崔怀远摇摇头:“战,可放左贤王入城,其余八百狼兵,尽数杀了。” “和,左贤王与八百狼兵一个也动不得,陛下须与之签城下之盟。若如此,臣愿为使臣,与北狄谈判。” 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悄悄瞥了一眼崔怀远,像看傻子似的。 这种事也敢自己应承下来,还真是不知朝堂水有多深,皇帝刀有多利。 正在此时,应天门前的打官道上,八百骑风驰电掣而来,八百骑兵兴奋的嘬唇吹响漠北草原上特有的口哨声。 声音尖锐,连绵不绝。 应天门前,仿佛瞬间场景切换,化为北漠蛮子骑马纵横之地。 转眼间,人已至近前。 在八百人身后,烟尘中裹挟着前卫营军士,一个个连眼都睁不开,还谈何阻拦。 陈夙宵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八百骑兵队伍了中间那人。 身材粗壮,披着件羊皮坎肩,,腰缠一条黄金腰带,头戴一顶缀着红蓝宝石的羊皮帽子。 与他四周的狼兵装束大有不同。 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陈夙宵的目光,猛地抬头看来。 下一刻,只见他狞笑一声,从马背上取下强弓,搭箭便射。 目标,直指陈夙宵! “放肆,真是不想活了。”汪守直大怒。 陈夙宵却笑了,射箭嘛,正好比上一比。 于是,毫不犹豫,一把抓起那铁胎强弓,瞬间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转眼百尺,尖啸声中,准确无误射中左贤王射来的箭矢。 “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左贤王的箭被当场击飞,而陈夙宵的箭却继续往前飞行 ,只不过目标稍微偏移,射中了个狼兵。 只不过力道将尽,被他身上的皮甲轻松挡下。 陈夙宵咧嘴一笑,三箭齐发,瞬间射落在八百狼骑前方。 “来者止步,擅入者,杀无赦!”陈夙宵沉声怒喝,气势节节攀升,长发在身后飞扬个不休! 第191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三箭阻断前路,陈夙宵如傲立城楼之上。 战马嘶鸣,蹄声凌乱! 战马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任凭骑兵如何催促,也不敢上前。 一时间,八百狼骑先锋百骑陷入混乱,后方数百骑不得不强行勒住马头。 顿时,八百骑掀起的烟尘倒灌而回,将所有人全都笼罩其中,一个个呛的咳嗽不止。 不仅如此,前卫营调集的两千兵卒,一千骑卒蜂拥而上,很快便把八百骑包围的水泄不通。 左贤王安坐于马背之上,仰起头,眯起眼,透过烟尘望着站在城楼上,倚弓而立的陈夙宵。 看了半晌,左贤王伸手拉过离他最近的一人,冷厉的喝问:“他是谁,陈国何时出了这样一员虎将!” 那人穿着一袭漠北胡人贵族才能穿的蓝底镶白边绣瑞兽云纹的丝绸袍子,刻意蓄着的胡子,却也难以掩盖他中原人的面孔。 “回大人,灰尘太大,看不清,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啊。” 左贤王胸中憋闷,一把将那人推开,刚把“废物”两字骂出口,想了想又给吞了回去。 “大人莫急,此事既然是陈国贤王爷一力促成,那他自然会派人前来接应。到时候,我们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左贤王不置可否,从马背上抱起一个硕大的牛皮水囊,咕咚咚往嘴里灌了几口马奶酒,一边从另一侧的小皮袋里掰了一小团茶饼,塞到嘴里“嘁哩咔嚓”嚼了起来。 在他身边那中原面孔的汉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悄悄踢了一下马腹,不动声色退开好几步。 味儿,太冲了。 人喊马嘶,现场一片混乱。 然而,前卫营没有得到命令,且加之对北狄狼骑天然存了恐惧之心。 三千对八百,也只敢围,却不敢有半分攻伐之意。 陈夙宵站在城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骤升一丝悲哀。 才不过两年余,国民便已至于斯? 徐旄书,真是罪大恶极! 如今拒北城更是放北狄狼兵入境,长驱直入千里路程,已然是该死。 陈夙宵心头恼恨,暗戳戳的在想徐砚霜究竟有没有参与此事。 时间缓缓流逝,烟尘也随之散尽。 陈夙宵,北狄左贤王隔空交锋,四目相对。 半晌,北狄左贤王眸光一闪,放声大笑:“哈哈好一个英雄汉子,可敢报上名来。” 陈夙宵嗤笑一声:“我的名号说出来,怕吓死你!” “啊?哈哈小子,年龄不大,口气不小嘛,那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陈夙宵戏谑一笑,像看白痴一般看着他:“你都不打自招了,还用的着猜吗?” “呃呸!”左贤王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随即,似是想通了什么,又大笑着,猛地拔出一把弯刀遥遥指着陈夙宵:“既知本王身份,你还敢阻拦,不要命了吗?”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啊哈哈敢拦本王,都用不着本王动手,你自己的皇帝就能把你砍头示众了。” 陈夙宵哑然失笑,摇摇头:“废话少说,左贤王千里迢迢来我陈国帝都,就不怕皇帝一怒,调集重兵,镇杀你们所有人吗?” “哼,他若如此愚蠢,本王认命便是。” “你什么意思?”陈夙宵不由皱眉。 “什么意思?你恐怕还不知道,本王离开王廷时,赫连大可汗已经号令诸部,整军备战。你们若敢杀本王,那顷刻间,我北狄数十万儿郎便会攻破拒北城,十倍,百倍,千倍的屠杀你们陈国士兵和百姓。” “放肆,大胆!” 兵部尚书从城楼墙垛后跳起来,指着左贤王大声怒斥: “好你们北蛮子,当着我朝陛下,你怎敢如此无礼!” 陈夙宵无语,这老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开口就把他卖了。 果然,下方左贤王闻言,愣了一瞬,看着陈夙宵,一脸的不可置信。 片刻,才惊讶道:“你你真是陈国皇帝?” “唉,真没意思。” 陈夙宵瞥了一眼兵部尚书,下一刻,直接飞身而起,稳稳踏在墙垛上。 白衣飞舞,居高临下,俯视北狄左贤王,朗声道: “左贤王爷不辞辛劳,可是前来履行约定,二十万良马何在?” “良马?”左贤王冷笑道:“二十万良马没有,但二十万铁骑只多不少。” “哦,这么说来,左贤王来者不善了?” “陈国皇帝,我大狄差使臣前来商讨岁供,你却差人杀之。战时还有不斩来使的规矩,如今,你坏规矩在前,本王前来问责,有何不妥吗?” 陈夙宵竖起一根手指,轻轻一摇,道:“朕与阿史那浑使者在我陈国众臣与万千百姓见证之下,签订国书,你北狄输给我大陈二十万匹良马。” “此事于朕大大有利,可是巴不得几位使者安然回到北狄,又怎会差人杀之。” “怎么,今日左贤王红口白牙,就到朕的面前来胡言乱语,你真当朕是泥捏的不成。” “不!”左贤王大手一挥:“此事绝无可能,我大狄使臣是来讨要岁供,又岂会输于你二十万良马。” 陈夙宵淡然道:“你若不信,朕可是有阿史那浑合者亲自签下的国书,哦,对了,还有左贤王爷的金印。” “你想看吗?” “我不可能,本王绝不相信。” 陈夙宵嗤笑道:“你若不信,便随朕进城,朕自会让你心服口服。哦,对了,你最多只能带两人进城。” “不,此事绝对不行,我八百儿郎共进退。陈国皇帝,我等长途跋涉,你须得准备好酒好肉,还有好看的娘们来侍候我大狄儿郎,否则,休怪我等打进你皇宫。” “放肆!”兵部尚书跳脚狂骂。 陈夙宵冷笑不止,寒声道:“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朕是hello kitty是。” “你说什么?”左贤王掏了掏耳朵,一脸迷茫。 “朕说,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猎,猎枪?” 左贤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八百狼兵见状,也跟着狂笑。 打猎用的,那也能叫枪? 上了战阵,顶多算是银样蜡枪头! 第192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八百狼兵外加个左贤王全都仰头致敬陈夙宵。 你身边立着把强弓,可不见有猎枪呢? 兵部尚书趾高气扬站在陈夙宵身侧,皇帝威霸气,他也跟着与有荣焉。 反倒是崔怀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北蛮子调兵遣将,已然做好了兴兵犯边的准备。 现在左贤王兵临城下,已然不是威胁,而是挑衅。 明目张胆的挑衅! 就赌他陈夙宵不敢与北狄开战。 只可惜,如今的陈夙宵,已不是以前的陈夙宵。 傲立于城头,冷眼看去:“方才你射朕一箭,朕便还你一箭。” 陈夙宵毫不客气,重新提起强弓,弯弓如满月,箭矢破空,挟雷霆之势直射左贤王。 “大胆!” 八百狼兵齐声怒喝,纷纷弯弓搭箭。 三千前卫营军士见状,也纷纷拔出兵器,战马随之骚动起来。 城墙之上,有陈夙宵在,城卫军更加大胆,拉弓上箭,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下一场箭雨。 左贤王本想学着陈夙宵,以一箭破一箭。 结果,他才举弓,还没来得及拉弓上箭,心便已凉了半截。 无奈之下,暴喝一声,脚重重一踏马背,整个人便已倒飞离去。 噗哧! 一团血雾暴射,马儿长嘶,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左贤王落地,脸色难看的都快拧出水来。 马,可以算得上的北狄人最宝贵的东西之一,若遇良驹,用妻女交换也再正常不过。 如今,他的马被陈夙宵一箭射死,这可比杀了他的儿子还要让他难受。 “啊~~陈皇,本王要与你决斗!” 左贤王大怒,挥起拳头狠狠砸在挡住他脸的马屁股上。 顿时,疼的那马儿嘶鸣不已,两条后腿用尽全力往后一蹬。 正中左贤王胸口,整个人被蹬的倒飞出去十几丈远。 好在被一帮狼兵手忙脚乱接住,才没有硬生生砸地上去。 陈夙宵见状,拿强弓指着他,捧腹大笑起来。 而城上城下,陈国将士一看,纷纷跟着大笑。 北狄左贤王连遭两次暴击,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顿时便将他气了个七窍生烟。 一脚把一名狼兵踢下马去,而他直接骑了那狼兵的马,策马向前,一路挤开狼兵,直达阵前。 “陈皇,可敢一战!” 陈夙宵撇撇嘴:“战?有何不敢。可是你们北蛮子不讲诚信,等下若是朕胜了你,你往回走半路想不开自戕了,你们那赫连大可汗,岂非又要赖上朕了。” “你我啊~~陈皇若有顾虑,本王可与你立生死状,立国书都行。” “哼,方才你都不认朕与阿史那浑签下的国书,到时候赫连只怕也不会认朕与你签的国书。” 陈夙宵面有无奈,耸耸肩道:“朕对你们北蛮子的信用,实在不敢恭维。” “你”左贤王气的浑身发颤:“陈皇,你敢羞辱本王,本王定要兴兵伐你。” “哦,是吗?”陈夙宵道:“无妨,朕必让你回不去北方,只会让你看着朕如何踏平你北狄王廷。” “陈皇莫不是在逞口舌之利,你怎敢与我大狄一战。” 陈夙宵不耐,冷笑一声,道:“敢不敢,你马上就会知道。” 说罢,陈夙宵丢下强弓,纵身一跃,竟就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左贤王一看,扯着嗓子妈呀一声大吼,手忙脚乱弯弓搭箭,作势要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左贤王脸上浮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此举顿时引得陈国将士怒骂不止,北狄狼兵纷纷放下弓箭,垂头捂脸。 北狄崇尚勇士,若喊出了决斗,就绝不能再使阴招害人。 而今他们的左贤王大人要自扇耳光了吗? 那中原面孔的文士急冲而来,尖声大吼:“大人,不可!” 左贤王闻言,猛地惊醒,眼睁睁看着陈夙宵飘然落在阵前,弓却缓缓放松。 与此同时,刚刚登上城楼的陈知微见状,暗道一声可惜。 在他身后,跟着宝相庄严的法严,就连走路都好似在闭目诵经。 此刻,陈夙宵距离左贤王不过三四丈远,仔细看去,就连他鼻头上粗大的毛孔都看得清楚。 “朕很佩服你的勇气,说,与朕决斗,你是想马战,还是步战!” “或者”陈夙宵凌厉的目光扫过八百狼兵:“朕与你各领八百骑,来一场混乱,生死勿论!” 陈夙宵气势绝巅,自有一股王霸之气。 左贤王见状,不由的心头打鼓。 单论箭法,他已经败了一局。 方才气急之下,头脑一热,便喊出了决斗。 如今却弄了个骑虎难下! 比,不一定打的过。不比,那他左贤王的名声只怕就此毁于一旦。 如今看来,便只能来一场八百对八百的战斗了。 左贤王想通此节,正要开口。 突闻城楼上一人疾呼:“皇兄,北狄势大,切莫意气用事啊。” 陈夙宵,左贤王两人神情齐齐一滞。 陈知微中途插话,就仿佛是热恋的情侣即将亲嘴,结果在两人中间挤进来的电灯泡。 瞬间冷了场! 陈夙宵扭头看了一眼城楼,无语至极。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光明正大把那八百狼骑全给杀了。 结果你他娘来打岔,简直不当人子。 北狄左贤王暗自愤恨,单打独斗,他根本就没信心战胜陈夙宵。 因此,只有借八百狼骑之力,狠狠挫一下陈皇锐气,才能给自己找回面子。 结果,跳出你这么个傻逼来坏本王好事。 果然 ,竖子匹夫不相与谋! 两人都对陈知微恨极,于是,谁也没理他,收回视线,目光灼灼看着对方。 “陈皇莫不是怕了?”左贤王冷笑不止,满眼挑衅之色。 陈夙宵哑然,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己送上门来,朕若不是把吃干抹净,就不配姓陈。 “怕?”陈夙宵眸光一动,道:“朕既然敢说出条件,自然没有怕的道理。” “好,好,好!”左贤王抚掌大笑:“陈皇够胆色,本王敬你是条汉子,可以让一让你,也不必八百对八百,你选一千骑都行。” 陈夙宵嘿嘿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左贤王都选择礼让于朕,那朕又岂能占你便宜。” “这样,朕念左贤王长途跋涉而来,人困 马乏。因此,朕许你和八百狼骑三日时间,尽情休息。不过,左贤王爷须带着他们退避十里,且须遵守我大陈律令,否则” 陈夙宵声音冷厉:“朕不介意万军绞杀,更不介意与你北狄一战。” 第193章 有多少要多少 北狄左贤王一听,不由咧嘴大笑。 许他三日整军备战? 陈夙宵怕不是傻子! “哈哈好,够爽快,三日后我们再一较高下。” 陈夙宵负手而立,笑道:“好说,好说。” 陈知微心中惴惴,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急急忙忙飞奔下了城楼,绕了一大圈,从城门洞里冲出来。 “皇兄糊涂,糊涂啊!”陈知微一边跑,一边大声疾呼。 来到近前,陈知微喘了口粗气,先是冲左贤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随即,才回头把陈夙宵拉到一旁,低声道:“皇兄三思啊,北狄狼骑凶残无比,无人可挡啊,您又何必让我陈国上千儿郎白白丢了性命。” 陈夙宵好笑的看着他,明明武功不俗,却偏偏要跑楼梯,还非要装的气喘吁吁。 不过,他还算是说了句实话,正常交锋,陈国千骑,肯定无法与左贤王精挑细选的的八百狼骑抗衡。 所以,陈夙宵要了三天。 “唔!”陈夙宵想了想:“皇弟所言甚是,可是君无戏言,为兄也不好出尔反尔。不如这样,你去与那北蛮子商量商量,决斗就算了,他们之前输的二十万良马,适当的减免个千八百,实在不行,两千匹也行啊。” 陈知微张口结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皇兄实在有些难为了臣弟了。” 陈夙宵闻言,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怎么,朕的贤王爷是觉得那二十万良马,收不回来了?” “不,不是,皇兄莫要误会。” “诶!这就对了嘛。”陈夙宵用力拍拍陈知微肩膀。 “那接下来三天,皇弟可有信心要回那十九万八千匹良马?” “我”陈知微只觉胸闷难当,满腹憋屈。 “哦,对了,此番看管他们的任务,朕也交给你,礼部大小官员,随你调遣。” 陈夙宵笑意盈盈,越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加油,努力!” 陈知微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只恨不得当场就与之火拼,直接将其斩杀。 “走啦,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陈夙宵没在管他,也没有召回三千前卫营军士,转身施施然回城去了。 就连给左贤王打声招呼都欠奉! 城楼上,苏酒几人见状,赶紧飞奔下来。 只不过,这回苦了崔怀远。 破军根本就没要帮手,直接把他连人带椅子给扛了下去。 一行人到了陈夙宵跟前,破军单手便把崔怀远给放了下来,轻松写意。 可把崔怀远吓的够呛。 陈夙宵一看,目光来回一扫,顿时便有了主意。 “那个楚” “回陛下,末将楚无妄。” “很好,楚无妄,你还想去边关吗?” 破军闻言,不由一愣,脸上尽是纠结。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他能活着回到帝都娶妻生子,已是万幸。 如今有了牵挂,哪还想再去边关拼命。 陈夙宵读懂了他的表情,笑道:“朕有一计,你可不必再去边关。” “真的吗?”破军满脸喜色,下一刻,又赶紧收敛起来。 皇帝当面,身为一营统领,竟然怯战,当面挨一顿训斥都是轻的。 然而,陈夙宵依旧笑容不减:“朕赐你个四品折冲都尉,为崔祭酒贴身护卫,你看如何?” 破军愣愣的看着崔怀远,却见崔怀远同样惊讶的看向陈夙宵。 片刻,崔怀远用一种受宠若惊的语气说道:“微臣何德何能,要此良将为护卫,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破军闻言,心肝一颤,连忙道:“请陛下放心,若崔大人有任何损伤,末将愿提头来见。” “好!”陈夙宵抚掌大笑。 崔怀远还想说什么,却已被破军涎着张脸推到了一旁。 苏酒叹道:“陛下对崔先生,可真是好的没话说。” “呃?”陈夙宵想了想,道:“朕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要过来给你当护卫。” “啊?”苏酒也愣住了,眨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着陈夙宵尽是不可思议。 她万没想到,就只是感叹一句,皇帝陛下就要给她也配上护卫了? “陛下,这不好。” 陈夙宵摆摆手:“没什么不好,说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现在,出发。” “去,去哪?”苏酒心脏一阵乱跳。 “当然是去你家啊。” 苏酒一听,心跳的更快了:“这” 陈夙宵看她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不由一阵好笑,凑过去附耳低语了几句。 于是,苏酒脸更红了,末了还娇嗔的瞪了陈夙宵一眼。 兵部尚书抬头望天,就差双手插兜,嘬嘴吹口哨了。 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兵部”陈夙宵扭头看过去,敲了敲脑袋。 有了破军的前车之鉴,兵部尚书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 “老臣沈孤寒。” 话一出口,心头却有无限低落。 破军楚无妄不过是边关回来赋闲养伤的闲人,与皇帝陛下不熟,皇帝记不住他十分正常。 可是他沈孤寒是兵部尚书,朝堂重臣。 皇帝竟也记不住他,这事说出去,丢脸的定是他沈孤寒。 说不定还能落个尸位素餐的名声! “哦,沈尚书,朕记住你了。” “谢陛下!”沈孤寒感激涕零,跪地磕了个响头。 “你,亲自去寻右卫袁聪,让他挑一千精骑出来,朕可不能拂了北蛮子的好意。” “臣,遵旨!” 沈孤寒抬起袖子拭去额头上的汗,起身找守城卫兵要了马匹,出了北门,斜刺里往西而去。 “走!” 陈夙宵示意苏酒,当先迈步而行。 “陛下,如今事态紧急,你打算怎么做?” 陈夙宵沉吟道:“朕让你差人掏粪坑,做的如何了?” “还,还行,用您给的办法,熬出不少硝来。” 想着那东西竟是从粪堆中,熬煮而来,苏酒始终有些膈应。 “还行?”陈夙宵一愣,突然笑道:“你还嫌弃上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生产一斤硝,可许你折价十三斤粮,以抵盐,糖税收。” 苏酒小嘴微张,心里疯狂的盘算起来,得让人再仔细清查一遍,绝不能放过一个粪坑。 那哪里恶臭粪坑,分明是无人发掘的金山银山啊。 “陛下,那您准备要多少?” 陈夙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此等尖货,你问朕要多少?那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了。” 苏酒闻言,已经开始盘算整个陈国有多少粪坑了。 第194章 书院不应成为神圣之地 苏酒一路都沉浸在兴奋之中,陈夙宵说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一支由十几辆驴车组成的队伍,把存放在苏家的硝硫炭全部拉走,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诶诶,陛下,您怎么都拉走了?” 陈夙宵理所当然道:“如今量太大了,放你这里不安全。” 也确实,陈夙宵可不想苏家整个被炸上天去。 苏酒若有所思,当日陈夙宵在她的闺房里就只在捣鼓了一小包,就将她的闺房全给毁了。 果然是不安全。 苏酒长出一口气,崔怀远却有些疑惑了,看不懂那一车车拉出去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崔卿,秋闱将至,你就回国子监,筹备此事。礼部尚书并未参与舞弊一案,朕已削了他的爵位,你若疑惑,可以去问他。” “陛下,您” 陈夙宵叹了口气:“最近朕会很忙,所以,若无要事,便不要来寻朕。” “楚将军,送崔祭酒回去。” “末将领旨。” 陈夙宵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突然想事。 “崔卿查差人还乡,把你父母妻子一并接来帝都。” 崔怀远浑身剧震,猛地一把抓住轮子,刹停在原地。 片刻,才推动轮子缓缓前行,声若磐石:“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陈夙宵闻言,轻笑一声摇摇头。 科举舞弊一案,对他伤害小心,直到现在崔怀远依旧没有达到死忠的地步。 不过不要紧,时间还长着呢! 陈夙宵看着运送火药原料的最后一辆车从眼前驶过,又回望了一眼崔怀远。 呵呵!你若是个聪明人,就最好不要再想着什么奉贤王为主了。 特意带他过来看一眼绝密,当然,也仅仅是一眼,连面纱一角都不曾掀起的那种。 只通过与苏酒的只言片语,透露那么一丁点消给他。 “陛下并不信任崔先生?”苏酒道。 陈夙宵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跟着最后一辆驴车走了。 苏酒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都说帝王无情,或许,他谁都没信任过。“ 破军推着崔怀远走的不疾不徐,而这也正合崔怀远的意思,一路观望,颇多感慨。 国子监又名上林书院,是陈国最高学府,天下文人士子,皆以入上林书院为荣。 如今崔怀远继任祭酒一职,也就是成了书院新任院长,天下文人之师。 本来这个位置须是闻名天下的文人魁首来担任,可是陈夙宵挟灭佛之威势,且还未正式在朝堂之上公开。 所以,刘允之等一众大臣并未反对,只想看崔怀远出了丑。 到时候,根本无需他们动手,天下文人就能把崔怀远喷的自行请辞。 而且,还极有可能让他终身无法入仕,而他陈夙宵也休想借此破了朝堂死局。 两人行了一路,相谈不多。 好在无论是破军,还是崔怀远,都对上林书院轻车熟路。 于破军而言,去上林书院,是旅游,亦是瞻仰。 对于崔怀远,却是绝望灰烬中的一缕残火,也不知是就此熄灭,还是借机燎原。 “先生。”破军欲言又止。 崔怀远笑道:“想问什么就问。” “嘿嘿,我问了,就怕太过冒昧。” “你既然都想问了,又何必在意这些。只不过,答与不答,是我的自由而已。” 破军憨笑道:“那我便问了。” “嗯,问!” “先生是怎么成了残疾的。” 果然啊,憨批一开口便是暴击。 崔怀远叹了口气,沉默半晌。 破军见状,连声道:“先生说好的,你如果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我,我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告诉你也无妨,是他叫什么来着。”崔怀远摇摇头:“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就以前祭酒相称,他害我被抓进大理寺甲字号地牢,死不如死,受尽折磨。” “我的手和脚都是在里面没的。” 说着,崔怀远抬起右手,五指屈伸,动作艰难:“如今,就连这只手,其实也是残废。” 破军张口结舌,片刻愕然后,惊悚道:“难道先生是科举舞弊案中,那个受害的状元郎?” 崔怀远唔了一声,道:“不重要了。” “可是,先生就不恨那些害了你的人吗?陛下虽然不说,但科举舞弊一案,牵连极广。” “我已死过一回,陛下如今不过是拨乱反正。所以,不重要,而我也不必对陛下感恩戴德。” 崔怀远叹了口气:“当然,陛下救我一命,我自是感激的。” 破军揪着凌乱的头发胡子,毫不在意身上的血腥味,只纠结崔怀远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更何况,皇帝陛下救了他不说,还直接让他一步登天,达到无数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国子监祭酒,举国上下,清贵无双。 二人说话间,已是到了书院门口。 在这里,常年都有一支巡城司小队驻守,对着来往的儒衫学子恭敬有加,而对那些想要靠近的贩夫走卒非打即骂。 此时,几名巡城司士卒远远便看到破军推着残疾的崔怀远走来。 一时间,不由皱眉,齐齐上前,将两人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两个干什么的,书院宝地,也是你们能来的,莫要污了此间文气。” 崔怀远讶然,谁说士卒都是粗人。 这在书院门口执勤站岗,也跟着染了文人气嘛。 不过,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喜。 “哦,我为何不能来,又为何会污了文气。” “呵,哈哈”几名士卒闻言,相视大笑不已。 “瞧瞧你们两个,一个像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一个啊,断手断脚的废物。怎么,也想来瞻仰上林书院?说你们污了此间文气,已经是对你们客气了。” “就是,你们难不成还想进去?” “快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破军闻言,大怒,撸起袖子,就要把背在背上的大刀摘下来砍人。 崔怀远却不着恼,笑着摆摆手,道:“非也,圣人言,有教无类,书院不应成为不让外人踏足的神圣之地!” “你,出言无状!” “你,口出狂言!” “‘你,想死不成!” 巡城司士卒大怒,纷纷指责起崔怀远来。 破军终归是忍不住了,摘下大刀,轰的一声劈在书院门前的青石板上。 顿时,石屑纷飞,厚重的青石被劈作两截。 “废话少说,把书院负责人叫出来,就说新任祭酒崔先生到了,速速来接驾!” 第195章 君子量不极 守门的巡城司士卒有一瞬间的懵圈,随即就先后嬉笑怒骂起来。 “呵呵,哈哈你说他呀?国子监祭酒,上林书院的新院长?” “啊呸,老子还就告诉你,人贵有自知之明,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德性,还妄想当院长。” “哈哈哈,依我看呐,这人就是来坑蒙拐骗的。头儿,咱们把他抓起来,丢大理寺去一关,就什么都清楚了。” 崔怀远闻言,顿时就有些不淡定了。 于他而言,大理寺就是噩梦所在。 破军气的不行,提刀怒吼:“妈的,瞎了你们这群王八蛋的狗眼。崔先生乃是当今圣上,当着三省六部主官,亲口册封的祭酒大人,并主持今年秋闱。” “再有阻拦,那就休怪本都尉刀下无情。” “大胆!” 巡城司士兵,尤其是值守书院大门的士卒,平时谁人敢惹。 今天竟然有人比他们还要牛叉,顿时,一个个更加愤怒了。 这边的吵嚷声,引得书院书院门口进出的文人士子们纷纷驻足,一个个皱眉观望。 恰在此时,一老夫子从书院大门出来,拈须负手。 贵气十足! “干什么,干什么,书院门口,岂是尔等大声喧哗之地?” 周围学子一看,声声惊叹。 “孟先生,是孟先生来了。” “听闻孟先生闭关已有年余,就为书法境界上再有突破。如今出关,必是功成 。” “没错,孟先生可是国子学,书学双博士,如今最有希望继承祭酒之位的便是他。” “哎,刚才你们可听见那汉子说,他就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废人,是陛下亲封的书院院长,国子监祭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国子学是国子监下最高学府,能成为国子学博士,身份自然非同一般。 孟先生,名清和,号怀瑾。 他身为双学博士,名声风头本就不在孔维桢之下。 因此,孔维桢因科举舞弊被下了狱,他就是祭酒之位最有力的人选。 如今突兀跑来个残废的毛头小子,说是陛下亲封的新任祭酒,孟清和顿时就不乐意了。 施施然上前,高傲无比的审视着崔怀远。 片刻才道:“你是何人?” 崔怀远身为文人,自有傲气,当然更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 若是在孟清和面前示了弱,只怕在书院就再无立足之地。 “好教老先生知晓,鄙人崔怀远,陛下亲封国子监祭酒是也。” “你?”孟清和见他四平八稳坐在那奇奇怪怪的椅子上,不由皱眉:“可有凭证?” “总不能你来书院门前红口白牙一说,举国士子便皆要奉你为师!” 崔怀远摇摇头:“老先生此言谬矣,圣人言,三人行,必有吾师,鄙人自然不敢自称天下士子之师。” “你” 孟清和拈须的手一抖,瞬间扯落几根长须,脸色并不好看。 一言以蔽之! 把他这双学博士挤到门角,进退不得。 你说他错了,那就是否认圣人名言,天下文人都不会承认。 你说他对,那就是自扇耳光。 孟清和长出一口气,洒然笑道:“这位小先生高论,老夫佩服。不过,历届祭酒皆是公认的天下文人魁首,称一句天下人之师,也无不妥。” 崔怀远眸光一闪,这话虽然诡辩,但也说到了点子上。 大多时候,约定俗成的规矩,反而胜过诸多名家名言。 “老先生此言差矣,公认并不代表真理,您说是。”崔怀远淡然笑道 “呃这”孟清和又哑火了。 细细又打量了崔怀远一遍,终于不敢小瞧了这个残废。 “你说,你叫崔,怀,远。” “是。” “乃是何方人士?” “西山道玉屏县。”崔怀远依旧淡然,但看孟清和的目光已然带着些凌厉了。 “玉屏,玉屏,崔,崔怀远。”孟清和喃喃片刻,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满脸骇然的看着他。 “你,你是他!” 周围学子闻言,头上纷纷飘起一串问号。 孟先生此言何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不得其解。 崔怀远却笑了,点了点头,道:“是我!” “所以”孟清和深吸一口气:“陛下当真许了你祭酒之要职?” “自然,老先生若是不信,大可去寻陛下求证。哦,对了,我与陛下分开时,陛下说要去城外神兵坊。” 破军挠头,满脸疑惑,我怎么没听见。 再看崔怀远时,不由满是敬意。 先生学识无双,连耳朵都比我好使。 嘶! 孟清和眉头蹙起又松开,终究没敢再拦崔怀远。 书院本就因他而地震,若再因此惹得陛下龙颜大怒,那他孟清和只怕也要步孔维桢后尘。 “啊,既然小先生都这么说了,老夫又岂有不信之理,请进!” 崔怀远叹息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上林书院那醒目的牌匾,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孟清和好一招以退为进,只让进门,别的便与他无关。 分明就是在难为人。 崔怀远敲了敲轮椅扶手,道:“罢了,便等陛下圣谕送达时,我再进不迟。” “楚将军,我们走!” 破军哼哼两声,极其不爽的瞪了孟清和一眼。 他能留在帝都,不用再去边关拼命,全要倚仗崔怀远。 因此,谁敢与崔怀远过不去,那便是与他楚无妄过不去。 “老东西,等下次再来,要你好看。” 孟清和脸色涨红,终于没敢再说什么,只抱拳一礼,道:“小先生慢走。” 目送两人离开,孟清和伫立良久,直到巡城司士卒和周围学子纷纷围上来,才缓缓回过神来。 “孟先生,他到底是谁啊,您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 “对啊对啊,如今唯有您才有资格接任祭酒之位。” “没错,我看那人啊,就是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众人正七嘴八舌时,一名巡城司士卒突然一拍手掌,惊呼道:“我想起来了,难怪看他如此眼熟,原来是他。” “谁呀?大惊小怪作甚。” “破军,征西军破阵营统领,一年多前回帝都养伤,没想到却跟在了那残废身边。” 众人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边军统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刚才他们岂非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了好几次。 可是,随即便想到能让一个大统领当跟班,那残废的身份莫不是真的? 如此一来,他们依旧身处鬼门关,没能出来呢。 “孟先生,您可要救我们啊。” 孟清和摆摆手:“君子量不极,他若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又岂会与尔等计较。哼,走了!” 第196章 信任,就值三堵墙 话分两头,陈夙宵随同驴车一起赶到神兵坊,直接便去了朱温所在的工坊。 有过前车之鉴,守门的军士哪还敢拦陈夙宵。 况且,今日兵部文书疯了一般往右卫营递,整片营区,连带着神兵坊的气氛都跟着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北蛮子来了八百人。 也知道了三日后的决斗。 因此,皇帝陛下亲临神兵坊,就不足为奇了。 陈夙宵推门而入,巨大的工坊里此刻热火朝天,数十名工匠挥汗如雨,每个人面前都堆满各种材料,从零到无,每个人都在独立完成一把连弩的生产制作。 朱温便像黄世仁似的,不停在各个工匠跟前晃悠,一刻喘息时间都不给他们。 陈夙宵开门动静不小,顿时便惊动了工坊里的人,一时间,纷纷抬头看来。 朱温见状,一溜小跑到了陈夙宵身前,纳头便拜:“臣朱温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朱温麻溜的爬了起来,兴奋无比:“陛下,成了,做成了啊。”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若还做不成,那岂非埋没了他祖上名声。 “行了,朕知道了。” “呃” 朱温有些失落,陛下此来,好像志不在此? 陈夙宵都不用走进去,只在门口看了几眼,便道:“让他们都出去,各自分一间工坊,召集人手,流水化生产。” 朱温一脸问号:“啥,啥是流水化生产?” 陈夙宵想了想,道:“流水化,就是把制作生产连弩的每一道工序拆分开来,每个人固定一个岗位,专门生产制作一个配件。” “如此一来,对工匠要求将会大大降低,生产效率却大大提升。” 朱温沉吟片刻,眼睛却越来越亮,叹道:“不仅如此,还可以防止泄密!” “举一反三,你很不错。” 朱温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谢陛下夸赞,不过在陛下面前,微臣这点米粒荧火之光,如见皓月。” 陈夙宵只觉哭笑不得:“看来,你也不全是什么也不懂的理工直男嘛。” 朱温又傻眼了:“恕臣愚钝,什么是理工直男?” 陈夙宵叹了口气:“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朱温一听,顿时将疑惑抛到九霄云外。 连弩已进入量产阶段,他培养出来的那几十名工匠,足以扛起生产大业。 如此,难不成陛下又有了新任务交给我? 朱温心头火热,急忙道:“陛下但有吩咐,微臣莫有不从。” 要知道,连弩图纸已然成了他家藏书阁的镇阁之宝。 陈夙宵道:“唔,不错,朕就喜欢你这样的态度。喏,多叫些人,一个时辰内把这间工坊给朕腾出来。” 朱温一愣,满眼不可置信:“什,什么,搬家?” “对,就是搬家。” “可是” 朱温很舍不得这间工坊,宽大高耸,又透气又开阔,绝不会束手束脚。 “怎么,才刚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臣领旨。” 朱温再不愿意,却也皇命难违。 就在他带着人往外搬东西时,陈夙宵也命人把驴车上一袋又一袋的物资往里送。 不消多时,便在工坊一角,堆成了三座小山。 朱温站在另一边,抓耳挠腮,不停张望,眼里全是好奇。 终于,在连弩物资即将搬运完成时,朱温再也坐不住了,畏畏缩缩,一步一挪到了其中一堆麻袋前。 只见他一边注视着陈夙宵,一边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 一摸之下,神情一怔。抬手一看,表情精彩绝伦。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夙宵刚好走到近前,笑道:“炭,仅此而已。” 朱温吓了一跳,干笑两声:“才刚初秋,陛下就送炭来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滚,朕可不是拿给你们取暖的。” “啊?那陛下送来此地作甚?” 陈夙宵目光闪烁,连弩虽同为国之重器,但在火药面前,又稍逊一筹了。 “朱温。”陈夙宵不自觉郑重了许多。 “臣在!”朱温察言观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朕,能完全信任你吗?” 朱温闻言,心脏一阵砰砰乱跳,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随即缓缓跪下,郑重的以头触地:“陛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的身家性命,也尽在陛下掌握。臣以性命起誓,必不负陛下信任。” “很好。”陈夙宵点点头,指着那三堆麻袋,正色道:“朱温听令” 朱温一脸兴奋,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带人以三堆麻袋中线为界,砌墙隔断。任何人,不得窥探其中所藏之物,否则,杀无赦!” 朱温一听,差点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陛下,您与臣之间的信任,就只值三堵墙吗? 依旧皇命难违,干! 改造工程进行的如火如荼,陈夙宵带着汪守直全程监工。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还在每一堆麻袋前都安排了右卫营军士看守。 时间如流水,日落月升。 这一夜,陈夙宵没有回营。 紧盯着必造工程,完工之时,已是后半夜。 朱温全程相陪,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不甘。 他在等待,他不认为皇帝陛下新的秘密计划,会把他扔到一边。 “陛下”朱温试探着叫道。 陈夙宵揉了揉太阳穴,想了许久,才觉这件事不太周密。 火药的原材料太过简单,如果泄漏出去,只要是有心之人,就不怕调试不出配方比例来。 可是现在骑虎难下,若以连弩胜之,终还是缺少了些威慑之力。 “朱温呐。”陈夙宵突然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武器,才能引领时代风骚,镇压一方天地。” 朱温沉吟,想了许久,才道:“自然是杀,杀的越多越好,杀的越快越好。” 陈夙宵咂咂嘴,不愧是个干工程的。 还在这个时代,就已经理解了什么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若朕告诉你,朕已经有了这样的武器” 朱温深吸一口气:“陛下是有顾虑?” “不错,这件武器若是泄露出去,于我陈国而言,同样是灾难。” “那就保密。”朱温一咬牙:“参与这件武器的人,要什么给什么,但终生不能再见天日。” 说罢,朱温喘着粗气,汗湿衣襟,整个人也随之软倒在地。 第197章 眼睛有病的手残党 朱温明白,自己背后有整个长庆侯府,这项秘密计划已然与他无缘了。 果然,陈夙宵揉了揉眉心,道:“匠人选拔就交给你了。” 回头看看天色,除了一簇簇火把照亮之地,余皆一片黑暗。 “朕要在天亮时,看到至少一百人的匠人队伍,无论如何,他们的户帖将从户部抹去。” 朱温点点头,神色颓然:“夏末秋初,天干物燥,臣会安排一场火灾!” 陈夙宵唔了一声,不置可否,挥挥手,示意朱温放手去做。 他是皇帝,还是个穿越者。 自然明白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道理。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自愿原则,而且又不伤人性命。 趁着天亮前短暂的一两个时辰,陈夙宵便在工坊里寻了把椅子,枯坐着思索着事情。 汪守直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心中翻江倒海,已经想到了自己数十种结局。 人们常说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 就在陈夙宵枯坐一个时辰后,神兵坊靠近西山山脚的一座工匠营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长风势,风助火势。 火势漫延的速度出乎意料,在救火队推着水龙拼命赶到时,大火已经烧了七座营房。 当大火被扑灭时,十座营房已化为灰烬。 而当陈夙宵匆匆赶到现场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火场里,随处可见被烧的扭曲的焦尸。 而在火场外,还活着的,也就林林总总百余人的模样。一个个同样浑身乌黑,脸色煞白。 陈夙宵费了好大功夫,才在人群中找到跪地不断磕头的朱温。 一把将他提起来,却见他双目无神,几近呆滞。 陈夙宵没有多问,直接将他拎到远离人群的火场僻静一角。 “你告诉朕,你在干什么?”陈夙宵把他扔在地上,低沉而沙哑的怒吼道。 “臣!已为陛下选出了一百人,他们已经趁乱进了工坊。从此,那座工坊,将是绝密。” “你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陈夙宵怒道。 朱温抬起袖口抹了一把眼泪,道:“陛下,臣愿献出全部家财,用以走水伤亡的工匠抚恤。” 陈夙宵气急,一脚将之踏翻,斥道:“放你娘的屁,朕缺的是那点抚恤金吗?” “那臣,便只有以命相抵了。”朱温颤声说道。 “请陛下裁夺,军器监主簿朱温,渎职枉法,致使工匠营房走水失火,伤亡重大,罪不容赦,当诛!” 陈夙宵恶狠狠的瞪着他,含恨道:“你为何不也与他们一起死在里面,啊?” 怒吼出声时,一掌拍出,打塌了一堵残墙。 朱温吓了一跳,连忙重新跪好,低着头却不敢看陈夙宵,咬牙道: “陛下,这件事须有人站出来负责。臣若死了,袁将军便会受无妄之灾。” 陈夙宵紧紧盯着他,怎么看都觉得他在狡辩。 火场另一头,袁聪发了疯一般带人冲过来,看着满场狼藉,两腿一软,直接跪了。 昨日他自西门而出,一路来回奔袭上百里。归来之时,人困马乏。 却又随即收到兵部文书,火烧屁股一般精挑细选了一千精骑。 好不容易到后半夜刚睡着一会,就被人连拉带拽给拖了起来。 神兵坊走水,死伤无数! “姓朱的,你给本将死过来!” 袁聪大怒,也顾不上朱温是有爵位的侯爷,扯着嗓子便骂。 副将扯了扯袁聪衣袖,低声道:“将军,你往那边看。” 袁聪收住嘴,顺着副将所指的方向看去,在火场烟雾中,隐约可见两道人影。 “那是?”袁聪一脸懵圈。 副官道:“将军昨日忙于公务,恐怕还不知道昨日陛下就来了神兵坊,一直都未曾离开。” “什么?”袁聪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身而起。 转着圈直骂娘:“你个狗娘养的,为什么不告诉本将,完了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副将道:“将军,要不您还是先过去看看,神兵坊事务,本就由长庆侯朱侯爷负责,与您,无关呐!” 袁聪张了张嘴,喃喃道:“可是,老子是守神兵坊的将军啊。” 副将闻言,顿时恨铁不成钢的狠狠叹了口气:“将军,糊涂啊,此事是万万不能认下的。” 袁聪定定看着他,想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走。 “诶!将军。”副将开口。 袁聪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你不用说了,本将知道该怎么做。” 副将闻言,心头一阵发慌。 身旁两名千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喃喃道:“我有强烈的预感,将军会干傻事。” “俺也一样!” 副将心情烦躁,斥道:“他娘的,你们两个就不知道盼点好。” “不正是将军这憨批本性,才让我等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嘛。” 副将揉着眉心,只觉一阵头疼,憨批将军带出来一群憨批手下。 “将军若是倒了,那老子正好可以扶正了,倒是少了几年奋斗。” 两名千户大眼瞪小眼,随后齐齐瞪着副将。 “好啊,原来你早就存了不轨之心。” “滚,老子心情不好,别逼老子扇你们。”副将斥道。 两名千户丝毫不惧,一左一右把他给夹在中间,用力一挤。顿时,将副将挤的直翻白眼。 “你们竟敢以下犯上。” “不好意思,我们可没动手。”两名千户相视奸笑。 副将气喘吁吁,怒道:“竖子欺吾老无力,气煞我也!” “哈呸!你本无力,岂关老幼。” 这边几人笑闹不休,袁聪却战战兢兢,一步步到了陈夙宵跟前。 陈夙宵正怒气盈胸,突然看见他个人畏畏缩缩到了近前,一句话没说,先与朱温并排跪了。 “末将有罪,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都气笑了,冷冷道:“很好,你倒是与朕说一说,你所犯何罪啊?” 袁聪正要说话,只觉被人在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扭头一看,只见朱温正疯狂的挤眉弄眼。 正迷茫时,腰间再次一痛。 顿时,袁聪疼的呲牙咧嘴,跳将起来,指着朱温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你个姓朱的,你眼睛有病就去治,你再手残可就别怪本将不客气了。” 朱温瞠目结舌,我t是眼睛有病的手残党吗? 靠,不识好歹啊! 第198章 围魏救赵 看着斗鸡眼般的两个人,陈夙宵憋了良久的满腔怒火,仿佛气球被人戳了个洞,瞬间泄气。 袁聪还在瞪着着朱温,颇有一种不依不饶,大有你再掐我,我便弄你的意思。 朱温气的直喘粗气,憨批就是憨批,老子是为掐而掐吗? “袁将军,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 袁聪想了想,道:“你是傻逼吗?” 噗! 朱温狂喷一口老血,湿漉漉的头顶,腾腾冒起一股白烟。 陈夙宵深吸了好几口气,彻底被袁聪打败了。 “滚,你们两个都给朕滚。” 袁聪闻言,眼睛一亮,立马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响头,然后拉起朱温,生怕陈夙宵反悔似的,逃一般的跑了。 看着两人远离的背影,陈夙宵眼睛微眯,缩在袖口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更何况他是称孤道寡的帝王。 举国上下不知几千万人,为了雄图霸业,死人是必然,更何况还只是区区一两百人。 太无足轻重了。 往后死的人,只会更多! 汪守直上前,躬身一拜:“陛下,要不要奴才去户部知会一声。” “去!”陈夙宵轻轻一挥手。 汪守直见状,长出一口气。在他看来,朱温出手就烧死两百余人,自然是出自皇帝授意。 暴行,可见一斑。 能借此机会抽身远离,自是求之不得。 “陛下放心,奴才必将此事办的妥妥贴贴。” 陈夙宵平复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几个纵跃飞快的掠过火场,去了那间隔断开来的工坊。 此刻,除了火场那边,整座神兵坊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座最大工坊四周,却是重兵护守,滴水不漏。 陈夙宵摇摇头,这件事以杀生开始,看似天衣无缝,但终究还是存了漏洞。 思来想去,便将目光投入了地面。 推门而入时,工坊里明明天光正好,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里面的所有人,此刻都既庆幸,又惊惧的看着陈夙宵。 所有人都在庆幸当时朱温找到他们时的选择,所以他们现在还活着。 当朱温一间间营房找过去,直到凑足一百人时,刚好走过十座营房。 于是,很快大火便烧了那十间营房,里面的人一个也没逃出来。 没人知道朱温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当所有人看到陈夙宵的那一刻,都莫名又自然的便将一切都归咎于他的身上。 朱温,与其说是侯爷,不如说是工匠。 一个工匠,绝不会是嗜杀之人。 “朕”陈夙宵开口。 工坊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脸上都浮起原来如此的表情。 暴君杀人,不需要理由。 陈夙宵只说了一个字,又沉默片刻,才道:“尔等若想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众人闻言,全都面色古怪的看着陈夙宵。 后悔,岂非等于死! “启禀陛下,我等,不后悔!” “不后悔。” “不后悔。” 陈夙宵张了张嘴,才惊觉自己多此一问。 随即,随意将人分作三队,简单而枯燥的研磨工作,就此开始。 帝都城外十几里的莲花峰下,离水之畔。 也不知是陈知微刻意安排,还是北狄左贤王恰巧选了这么个地方。 山上的大觉寺依旧有重兵把守,锦衣卫昼夜不停一寸一寸的搜索,几乎掘地三尺。 和尚全被抓进了大牢,信徒香客通通遣散,留下一座空荡荡辉煌无比的大觉寺,成了吴承禄捞取功劳的洞天福地。 陈夙宵许了陈知微率礼部,全权负责八百北狄人。 昨夜北狄人安营扎寨,吃喝之后睡的很香。 恰巧拦截成功的前卫营将士,憋屈的当一晚上的守营护卫。 陈知微没寻到机会与左贤王密谈,一夜未眠,天刚亮时便收到一封密信。 神兵坊走水,死伤数百人。 陈知微看罢,脸上表情顿时就精彩起来。 神兵坊有袁聪那个憨货的右卫营把守,他的人很难渗透进去。 决斗在即,却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够陈夙宵头疼好久了。 “呵呵,哈哈,这是连上天都在助本王吗?” “王爷可莫要高兴的太早。”法严的声音突兀在他身后响起。 陈知微愣了一下,神色不悦,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转身回头之时,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师何时来的,本王竟毫无察觉。”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刚到。” 闻言,陈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大师方才,是什么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爷可不能吊以轻心。” “哼!连天都要收他,本王又何惧于他。” 法严气气势勃发,长眉飞扬:“王爷难道就没想过,他有绝密,不得不杀人灭口?” “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爷可知,昨夜他一直在神兵坊,并未回宫。” “嗯?”陈知微终于正色起来。 法严喧了声佛号:“依老纳看,他既然了夸下海口,答应与左贤王决斗,王爷就不得不防。” “继续说。”陈知微脸色不善。 “若是镇北军八百精骑,拼死一搏,或许还有取胜的希望。但是,帝都五卫,无论如何抽调人手,一千精骑也不可能是北狄狼骑的对手。” “所以,他凭什么应下这一场必输的决斗?” 法严目光灼灼的盯着陈知微,神情凝重:“除非,他有必胜的把握。” 陈知微摇头:“不,绝无可能。帝都五卫虽号称精锐,但也无法与边军相提并论。” “所以,王爷认为他是自寻死路的蠢货?王爷可不要忘了岁供三败,北狄反输二十万良马之事。这桩桩件件之下,就连老衲也有些看不透他了。” 陈知微的心终于是乱了:“不行,本王这就去找左贤王商议,实在不行,取消决斗。” “晚了!”法严摇头。 “那本王该怎么做?”陈知微起身,来回踱步,神情慌乱。 左贤王本就是他的一招险棋,如果让他在陈国出了事,他与北狄之间的那根线,便断了。 不仅如此,他还会得罪北狄,盟友变敌人。 “王爷可让左贤王休书一封,秘密加急送回北漠,即刻重兵压境,必要时” 法严盯着陈知微,冷笑一声:“可迂回攻入陈国境内,给他制造压力,让他不敢放手一搏。甚至,逼他服软,更甚者,逼他写下退位诏书。” 陈知微哦了一声,满脸红光,抚掌笑道:“这个本王知道,叫围魏救赵!” 法严瞥了他一眼,呵呵,你喜欢就好。 第199章 要命的大事 陈夙宵一夜未归,徐砚霜在御书房门前等了一夜。 天色刚亮,宫门重开时,便着急忙慌带着寒露出宫去了。 主仆二人一路疾行,径直去了已经被摘下牌匾,时日无多的老定国公府。 此时的定国公府哪还有往日的无限风光,本就献了大半家财,徐寅死后,降爵一等,威望已不在。 徐砚霜到的时候,连大门都没开,寒露上前抓起黄铜门环,哐哐敲了好半晌,才有人匆忙前来开门。 门开之时,寒露一见来人,怒意顿消,只是好奇问道:“白露姐姐,怎么是你,那些下人呢?” 白露一见竟是徐砚霜回来了,立时就要下跪。 徐砚霜伸手一把拉住,沉声道:“事情紧急,这些 礼节就都免了。” “见过皇后娘娘。”白露依旧欠身行了一礼。 随即,看向寒露苦笑一声,道:“侯爷把人都遣散的差不多了。” “那也总要留个门房,国公没了,好歹还是个侯爷。”徐砚霜不由皱眉。 不说别的,就以往落魄的长庆侯府,都还留有一个白沐阳时刻看着府门。 “唉!罢了,此事不急。” 徐砚霜摆摆手,接着道:“白露,本宫父母兄长可都还在家里?” “回娘娘的话”白露低下头,嗫嚅着不知如何答话。 “说!”徐砚霜神情冰冷,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自从老国公去世之后,老爷和大少爷就就已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了。” 徐砚霜握拳,狠狠砸在大门上。 “父亲就这么走了,连二姨娘他也不要了吗?” “不。”白露摇摇头道:“娘娘把灵溪小姐接进宫里,二夫人也消失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本宫。” 徐砚霜气急,大声喝道:“去,把徐文瀚给本宫叫出来!” 白寒,寒露见状,不由对视一眼。 “娘娘,这事要不还是进去再说。” 寒露轻轻拉了拉徐砚霜的袖子,示意府门外的长街上,已有不少官家府中出来采买的仆人。 皇后徐砚霜作为如今安乐侯府的后盾,大清早登门问罪,只怕会将本就风雨飘摇的徐家,推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在白露,寒露看来,这是徐家的家事,关起门来说就是了,何须搞的人尽皆知。 徐砚霜闭目深吸一口气,丝毫不为所动:“去,把安乐侯徐文瀚给本宫喊出来。” 白露见状,无奈领命离去。 寒露回头看着身后的永安街上,已有不少人远远驻足观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小姐,这件事就不能进去再说吗?” “不能!”徐砚霜断然道。 “为什么?” “你觉得北狄左贤王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抵我朝帝都,是谁之过?”徐砚霜压低声音说道。 寒露闻言,猛地瞪大眼睛,片刻之后,冷汗淋漓。 此事,事关徐家生死存亡! 徐砚霜心里那个恨啊,徐家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才堪堪稳住局势。 结果,却被人轻轻松松,一夕毁的干干净净不说,还有要把徐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架式。 太阳初升,徐砚霜背光而立,身形略显潇瑟。 “哎,那不是皇后娘娘吗?”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还真别说,皇后娘娘身边带着的,不正是她从小形影不离的婢女寒露嘛。” “唉,如今徐家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可不是嘛,真应了那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整这些文绉绉没用的干什么,你们就不好奇,皇后娘娘为何大清早的又回了娘家?” “呵呵,就你们这猪脑子,想必也是想不到的。” “嘿,你他娘的谁啊,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听好了,鄙人中书令刘大人府上总管事钱仲礼是也。” 众人闻言,神色齐齐一滞。 都是主人家的狗,谁家主人官大,谁就跟着面子大。 贤王不出,中书令就是朝中最大的官。 自然,他家的总管事在这一群下人,管事跟前,那也是鹤立鸡群,领头羊的存在。 顿时,众人纷纷抱拳赔笑,“幸会”之声不停。除了那个嘴快骂了娘的,悄悄一缩脖子,热闹也不顾不上看,转身溜了。 “那,敢问钱兄,可知皇后娘娘突然回门,所为何事?” “对啊,回就回,还是轻装简行。” “轻装简行就算了,看这样子,还是登门问罪的。” “呵呵,你们只管看着,等会自然就明白了。” “切” 众人嘘声一片。 寒露神色难看,道:“聒噪,小姐,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通通赶走。” 徐砚霜轻轻摇了摇头:“都赶走了,我又何必站在门口。” 寒露气愤道:“可是,这群贱奴,竟敢在背后议论您,我恨不得撕烂他们的狗嘴。” “嘴巴长在他人身上,想说便由他们说去。” 寒露一时语塞,只恨不得扯两团棉球把耳朵堵了,不去听身后那嗡嗡也蜂鸣的烦人的声音。 幸好,白露很快就回来了。 只不过,徐文瀚没来,来的是陆芷兰。 徐砚霜远远瞧见,猛地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趔趄倒下去。 整只手也因为用力过猛,全都泛了白。 陆芷兰听闻徐砚霜清早登门,兴奋的不行,兴冲冲赶了过来,“扑通”跪下,直道: “臣妇陆芷兰参见皇后娘娘。” 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已与皇后圆了房。 陆芷兰抬头看去,神色微变,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回事。 恰好见得徐砚霜闭起眼睛,昂起头,无声叹息。 “娘,你我母女一场,不必如此,起来。” “哎!”陆芷兰轻声答应,已然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目光越过徐砚霜两,只见外面长街上,围着不少人。 陆芷兰无奈也只能收起亲近之心,程式化的恭敬问道:“呃,娘娘此行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安乐侯徐文瀚何在,让他出来见本宫。” 陆芷兰一头雾水,讷讷道:“这些时日,他都在忙着重建安乐侯府,太过辛劳,这时候还睡着,没醒呢。” 徐砚霜闻言,心头稍缓,看来他并不是故意不来。 “白露,却把安乐侯叫起来。” “哎,等等,再让他睡一会儿。娘娘难得出宫,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可好。” “不好!”徐砚霜摇头。 陆芷兰愕然:“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命的大事。”徐砚霜沉声说道,俏脸都有些狰狞了。 第200章 苦肉计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有两件大事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 其中一件,自然就是皇帝陈夙宵同意了北狄左贤王的决斗要求,以一千精骑死战北狄八百狼骑。 胜算渺茫! 而第二件事,便是皇后徐砚霜清晨登门,鞭笞安乐侯徐文瀚。 据现场目睹者所述,若非知道他们是兄妹,恐怕只会当两人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因为打的太狠了,安乐侯几度昏厥,侯府老夫人陆芷兰几次扑上去代为受过,也没能让徐砚霜心软。 最后,皇后徐砚霜留下一句“治家不严,罪大恶极”后,拂袖离去。 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曾留下。 可怜安乐侯还未正式开衙立府,就遭此重创。 且有失去皇后扶持的迹象,于是,许多人便越发看轻了徐家。 然而,对于真正看清了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来说,也只能喟叹一声: “皇后娘娘用心良苦!” 原国公府里,已经关闭了大片区域,仅仅留下东南角几进不大不小的院子。 如今侯爷身负重伤,卧床不起,迁府重任便只能落在老夫人身上。 好在还有白露帮衬着忙前忙后,不然,以陆芷兰的心性,恐怕连如此十不存一的侯府运转都维持不了。 侯府新址已经选定,徐文瀚最终还是选了靠近陆家的一座宅子。 不大不小。 正适合他这个安乐侯的身份,不过份显摆招摇,也不显寒酸落魄。 但却是原大理寺卿胡安的旧宅,罪臣且已身死狱中。 陆家人曾劝过徐文瀚不要买这座宅子,却架不住这宅子便宜,而正好徐文瀚又缺钱。 后来,陆家人又说贴补些钱给他,把这宅子推了重建,却都被他拒绝了。 原本再过几日就是徐文瀚亲自登门,请钦天监监正批的搬家的黄道吉日。 却哪料到出了这档子事,顿时便将搬新家的喜气冲散的分毫不剩。 府里愁云惨淡,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大多忙着照顾徐文瀚。 陆芷兰把请到府上的大夫送出门时,神色忧愁,忍不住再次问道:“大夫,我儿真的没事吗?” “唉,老朽知道老夫人关心则乱,所以,老夫人若是不相信老朽医术,大可请别的大人前来诊治!” “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都是些皮外伤,看着惊心动魄,实则都是轻伤。”大夫压低了声音。 临到府门,转身抱拳行了一礼:“老夫人留步,老朽告退了。” 说罢,又拢了一把药箱,大步出了府门,由下人扶着上了马车。 陆芷兰叹了口气,望向身侧的白露,道:“都说是轻伤了,文瀚怎么就哀痛不止呢。” 白露伸手扶着她,只道:“老夫人不必忧心,您还是回去好生歇着。眼看侯爷开府之日在即,到时候恐怕还得由您主持大局。” “我,唉,可怜文瀚,霜儿怎么就下得去手。” 恰在此时,身后一声冷哼响起。 “哼,老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陆芷兰闻言一怔,猛地回头看去,顿时喜极而泣。 来人正是陆观澜。 不仅如此,陆家大小几乎全员出动,还带过来十几名下人。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小弟,你们怎么来。” 陆观澜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的看着她,片刻,愤愤然骂了一句:“徐寅匹夫,你就算死了,老夫也要骂你两句。” “你死则死矣,可是害苦了老夫的女儿。” “父亲,您不要说了。”陆芷兰忙道。 死者为大,陆观澜身为礼部尚书,若是再骂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一旦传出去,可是极损名声的。 “唉,罢了。我带了些下人来,帮着你操持下家务。” “有劳父亲了。”陆芷兰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 “哎哟,我的闺女诶!”陆家老太太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冲上前,拉着陆芷兰的手直抹眼泪。 “可让你受苦了。” “娘!”陆芷兰便再也受不住,哭出声来。 “够了!”陆观澜轻喝一声:“我说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老太太转头瞪了一眼,恶狠狠道:“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没有心肝。” “你放肆!”陆观澜气的老脸发白。 三个儿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拍胸口顺气的,出言安慰的好一通忙活。 “父亲,老了老了,您何必事事与母亲争个长短,各让一步,海阔天空。” “娘,您就别无中生有的气我爹了。” 陆芷兰见状,也轻轻拉住老太太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冷哼一声:“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性子软弱的憨货来。” 陆芷兰又被骂了,一时间,气息不畅,又哀哀戚戚起来。 陆观澜看得直摇头,道:“真是个蠢妇,丢尽了老夫的脸。你的事,老夫不管了。” 说罢,陆观澜转身就要走。 陆芷兰见状,便更伤心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老头子,你要不把话说明白,今日你就给滚去别院睡觉。”老太太斥喝道。 陆观澜整个人,无论气息,还是脚步都同时一滞。 片刻,才尴尬的转过身来。 “兰儿,你就听大夫的,不要再操心文瀚的事。这几日,就尽快把侯府乔迁之事办好,别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父亲,文瀚真的没事吗?” 陆观澜重重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皇后娘娘是你的女儿,她难不成与你徐家有仇,非要下死手?” “那她” “你不懂,就不要问,安心做好侯府老夫人便好。” 陆芷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家大爷一眼制止。 “小妹,你就听父亲的,别再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陆芷兰期期艾艾一点头,当真就不说话了。 陆观澜叹了口气:“修文,看她也撑不起这个家,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帮衬一下。” “是,父亲。” “唉!” 陆观澜叹了口气,带着另外两个儿子走了,连老太太也懒的管了。 见父亲走了,陆芷兰满脸感激的看着大哥陆修文,想说些什么,却又憋着说不出口。 “我的傻闺女诶,霜儿这是在救徐家,只盼这招苦肉计,陛下能就此揭过。” 陆芷兰茫然点头。 陆修文一脸愁容,徐,陆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知道此事到底会走向何方。 第201章 喜忧参半 当影卫过来说起这件事时,陈夙宵只是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于他而言,三天时间其实是不够的,哪有闲工功去管徐砚霜演戏。 而三天,却是最让人放心的。 或许在北狄左贤王和陈知微看来,三天,还不足以让陈夙宵逆天改命。 时间一晃而逝,离水边日日高歌,美酒牛羊流水似的送进营地。 看的周遭各大庄子的百姓目眦欲裂。 要知道,宰杀耕牛可是犯法的。 然而北蛮子来了,所有人却都无可奈何,更何况还是贤名在外的贤王爷亲自招待。 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陈夙宵一直守在神兵坊,明里暗里,尤其把生产火药的工坊,防护的水泄不通。 影卫每天都会送三次情报过来。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第二日黄昏,只等明日一早,双方便要决斗。 陈夙宵迎着夕阳,正蹲在工坊门口,摆弄着刚刚从工坊里送出来的成品。 依旧是用半截竹筒装药制成的土炸弹。 此刻,陈夙宵并没有太多喜悦,这玩意少了杀伤力不足,多了又难以控制。 己方士兵还可以事先交待,可是战马从未经历过这种巨响。 到时候,炸弹一响,可不止北狄狼骑的马会受惊。 就在陈夙宵发愁的时候,影一,朱温先后赶了过来。 因为火烧营房一事,陈夙宵对朱温没多少好脸色。于是,先问了影一。 “说,又有什么消息?” 影一神色古怪,瞧了一眼朱温,道:“既然正主到了,就让朱侯爷自己说。” “哦?”陈夙宵哑然,转而望向朱温:“那你说。” “陛下,贤王爷带人抢了酒庄,还差人全城寻找酒庄幕后东家。” “酒庄?”陈夙宵一愣,随即猛地回过神来:“你是说,他在差人全城寻找忘忧酿?” “没错,贤王爷真是太过分了。” 陈夙宵却突然笑了,轻手轻脚将那枚土炸弹收起来,长身而起,空出手拍拍朱温的肩膀。 “既然他想要酒,那给他便是。” “可是”朱温满脸肉疼。 忘忧酿可都是钱呐! “没有可是。”陈夙宵一脸淡然:“他想要多少,都给他。” 朱温弱弱道:“为了卖高价,微臣母亲便一直都在控制产量,每天最多五百斤,还是分了四个等级。” “今日酒庄本已闭店,家中产出的新酒,可能也就两三百斤。” 陈夙宵沉吟片刻,道:“那就寻个机会,全都给他。” 朱温一脸不情愿,掰着指头:“那可是好多银子。” 陈夙宵挥挥手:“银子又不是你的,你心疼的个什么劲。” 朱温茫然抬头,想了片刻,突然就开心起来:“对啊,钱都是陛下您的,臣明白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能一把火烧死两百多人的朱温? “去,不要让他知道忘忧酿是从你长庆侯府出来的。” “臣明白!” 朱温愁眉苦脸的来,高高兴兴的走了。 影一站在陈夙宵身后,夕阳余晖下,他刚好躲在陈夙宵的影子里。 “陛下,朱侯爷他” 陈夙宵回头瞥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影一往后退了一步:“陛下,又有人来了。” 陈夙宵回头看去,只见苏酒乘着夕阳,在两名军士的陪同下,一步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 苏酒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臣女参见陛下。” 两名军士见状,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停下了脚步。 果然,能拿到天子金令的,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光凭皇帝陛下与眼前这女人说话的口吻就知道,两人关系匪浅。 “不必多礼。” 陈夙宵挥挥手。 苏酒站直身体,转身又朝两名军士欠身一礼,嫣然一笑,道:“多谢两位大哥带路,有劳了。” 说罢,伸手递出两片金叶子。 两人受宠若惊,瞄着金叶子想要伸手,却又不敢。 陈夙宵道:“苏家主赏你们的,拿着便是。” 闻言,两人大喜,相视一眼,连声道谢,接过金叶子一溜烟离开了。 这可把看守工坊的军士羡慕的不行,陛下之前来过两次,都有人得过赏赐。 这一次隐约又是那两个守路口关卡的混蛋占了便宜。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夙宵揣着土炸弹,把苏酒带到了一旁僻静之地。 “陛下,臣女冒然来访,是臣女那二叔正好今日回来,从商队接回来五百匹西域俊马。臣女便想着,陛下或许能用的上。” “哦?有五百匹?” “没错。”苏酒迎着陈夙宵的目光,一脸正色。 陈夙宵咂咂嘴:“一匹良马至少百两银子,五百匹可就是至少五万两银子。” 苏酒笑的有如春风拂面:“不瞒陛下,这五百匹马可是上好的战马。是苏家散落西域诸国数十个商队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的,每一匹马从购买到送回帝都,花费不下三百两银子。” 陈夙宵闻言,脸不红心不跳。 如今国库充盈,两地灾害虽然后续又拨出去不少,但国库存银就没低于过一千万两。 况且还有大觉寺金库还没入账。 到时,只会更多。 财大气粗,腰杆挺的笔直。 可没有当日召四大皇商进宫时,那种看似霸气,实则心虚的悲催心境。 “哈哈,只要是好马,朕绝不会亏待了你二叔。” 苏酒噗哧一笑:“那臣女就代二叔谢过陛下了。” 陈夙宵点点头,突然道:“对了,这么多年,你们苏家贩回来的马,都卖给谁了?” “不瞒陛下,西域诸国对良马的控制非常严格,能在一百匹劣马里掺一匹良马已是不易。扬以,以往大多的马贩回来,基本都就地卖与边军或者边民。” “劣马嘛,大多用于拉车,或者买不起耕牛的农户。” 陈夙宵叹了口气:“是不容易,这次多谢你了。” 绕过边军,把五百良马送回帝都,所经历的困难,只怕也是一言难尽。 而以往数十年来,苏家商队打交道最多的,恐怕就是征西军了。 当然,得益最多的,也是征西军。 数十年来,日积月累。 陈夙宵不由的背脊发麻,征西军的实力,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此事完结,到底要不要动萧北辰? 一时间,喜忧参半! 第202章 为吾家园,为吾子孙,为吾荣耀 无论如何,处理好眼前的危机才是重中之重。 陈夙宵在月亮升起前送走了苏酒,召来了袁聪。 袁聪当日舍命救下朱温,此时本就害怕见到陈夙宵。 可是,皇帝有召,他又不敢不来。 畏畏缩缩到了近前,袁聪双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末将袁聪,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睨着他,冷哼一声道:“昨日清晨,你不是很讲义气,很勇敢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袁聪抬起头,赔着笑道:“陛下虚怀若谷,心胸宽广,呃宰相肚子能撑船。呃,对,就是这样。” “朕是皇帝,不是宰相。” 袁聪一听,瞬间哑火,嗫嚅半晌,喃喃道:“宰相肚子都能撑船了,皇帝比宰相大,肚量更大才对。” 陈夙宵无语,不想再跟这个憨货计较。 不然的话,说不定想杀了他。 “行了,朕本也没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但是,明天若是败了,数罪并罚,朕绝不容你。” 袁聪瞬间直起腰,嗡声嗡气道:“请陛下放心,哪怕战死,末将也绝不退缩!” 陈夙宵并不怀疑他的忠诚,点头满意的嗯了一声,随即拉过袁聪附耳交代了几句。 听的袁聪一愣一愣的满脸疑惑,不明所以。 “你只需照办便好,不必问为什么。” “是,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去!” 陈夙宵挥挥手,又转身回了工坊,看着里头堆成小山一般的土炸弹。 看来等这件事过了,还得给这些宝贝东西设计一条武装带。 只待明日一早,也不用人手一枚,只需一两百枚,或者两三百枚便能砥定乾坤。 若是再加一两百具连弩,必须便能够横扫八百狠骑。 只是一下露了两大杀招,陈夙宵颇感心疼。 不过,转念一想,又突然阴鸷的笑了起来。 一时间,他隐约间觉得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股燥热的血直冲天灵。 陈夙宵摇摇头,抬头透过一株掉了一半叶子的大树枝杈间隙,看着缓缓升起的圆月。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刚明,右卫营五千军士齐集。 最前方,是一千披甲精骑,刻意熏黑的铁甲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中,仿佛组成了一座黑色的钢铁城墙。 四周万籁俱静,虫不鸣,鸟不叫! 所有人也都沉默着,除了胯下马儿偶尔发出一两声响鼻,便再无其它声音。 突然,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呜~~~!!! 紧接着鼓响三声,一声响过一声,一声紧似一声。 咚,咚!咚!! 下一刻,号角与鼓声齐鸣,声震四野。 倏忽间,一串强有力又有节奏的马蹄声传来。 嗒嗒嗒,嗒嗒嗒! 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众人心尖之上,震撼人心。 转眼间,灰白的晨光中,只见一匹浑身漆黑,体型比一般马儿明显大了一圈的高头大马飞奔而来。 马背之上,陈夙宵穿着一袭玄金衣袍。虽非明黄龙袍,但却让人更觉威严。 玄衣配黑马,人马合一,威风凛凛。 到了阵前,陈夙宵一拉缰绳:“吁!” 黑马极有灵性,四平八稳停在阵前,与陈夙宵一般昂首挺胸。 猛地,它打个极其响亮的响鼻,喷出两条柱状的白雾。 刹那间,全场整整一千多匹马,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陈夙宵见状,不由的扬了扬眉。 这家伙,竟有马王的潜质。 陈夙宵抬起手,在它头上拍了一下,在自己这个人王的屁股底下,你骄傲个屁啊。 黑马甩了甩头,似乎并不满意。 陈夙宵哼了一声,道:“不听话,信不信朕把你的耳朵也堵起来。” 黑马似乎能听懂似的,唏呖呖叫了一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陈夙宵满意的抚了一把它的鬃毛,随即看向那一千精骑,以及后方前来送行,满脸肃穆的数千军士。 马儿被堵了耳朵,哪怕有黑马压制,也有些轻微的骚动。 连带着整支队伍也跟着起起伏伏。 “交代你们的事,都记住了吗?”陈夙宵看向众人,高声喝道。 袁聪摸了摸缠在腰意的两枚土炸弹,脸色涨红,率先大喝道:“回陛下,末将记住了。” 众军士齐声应和:“记住了,记住了!” 陈夙宵轻轻一夹马腹,黑马迈开四蹄缓缓在阵前走过,而陈夙宵的目光也在每一位骑士的脸上掠过,同时开口沉声说道: “遥想当年,太祖还在时,杀的北狄人头滚滚,我陈国威名,远播大漠深处。如今,北狄欺朕年少,屡犯边关。” “前日更是嚣张到兵临城下,指着朕的鼻子说,可敢决一死战。” “诸位都是我陈国大好儿郎,身负家国兴衰。北蛮子辱朕,便是在羞辱整个陈国,羞辱在坐的诸位。” 陈夙宵越说越愤慨,越说越大声,直至振臂高呼: “朕绝不受此羞辱!” 一众将士闻言,在号角与鼓声中,同样振臂高呼: “绝不受辱,绝不受辱!” “朕之江山,亦是天下万民之江山,亦是诸君之江山。朕之家园,亦是天下万民之家园,亦是诸君之家园。” “犯我大陈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群情激昂,声震云霄! 风起云涌,刚冒出一点头的太阳,陡地遮掩了下去。 天色蒙蒙,第一场秋雨似要降临。 陈夙宵抬起头,迎着风,皱紧眉头,只盼雨下的晚些才好。 “杀,杀,杀!” 众将军连声高呼,旌旗猎猎。 陈夙宵回过头来,看向众将,高喝道:“出发,今日无城,先登无望。破阵全员赐爵,夺旗者赐子爵,斩将者赐伯爵。余者金银,再论功行赏。” 众人闻言,战意再度拔高! 尤以袁聪,眼睛都红了,一旦有了爵位,就迈入了贵族行列,不说往后行事更方便,至少在朝中的地位,那可是水涨船高。 要是得封伯爵,五卫营其它那四个玩意,根本就不是玩意。 “为吾家园,杀!” ”为吾子孙,杀!“ “为吾荣耀,杀!” 陈夙宵一边高喝,一边纵马疾奔。 蹄声如雷,与号角与鼓声交相辉映,踩着秋风狂奔向前。 而与此同时,一夜宿醉的北狄人被远远传来的号角声惊醒,疯了一般的冲出营房。 好不容易骑上马背,连阵型都没来得及摆开,陈夙宵带着一千精骑已然冲到了跟前。 那一声声“杀”字,震的北狄人,人心惶惶! 第203章 既然不想给,那便亲自去取 帅帐里,左贤王大马金刀坐着,弯刀横枕在双膝上,目光炯炯,一眨不眨的盯着陈知微。 “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陈知微略显慌乱,好在法严就在身后,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本王好酒好肉招待,左贤王大人莫不是以为本王安了什么坏心不成?” 左贤王咧了咧嘴角,那凌乱的胡子也跟着抽搐了几下。 “阿弥陀佛,这酒本就才刚在帝都兴起,价格不菲。我家王爷向来清贫,平常也舍不得多喝,没想到后劲太大。” “要不”法严眸光闪烁:“左贤王大人若是有意,我家王爷愿意出面说和,今日罢战,如何?” 大帐之外,人喊马嘶。 陈国迎战将士的号角声,鼓声,喊杀声,声声入耳。 左贤王揉了揉太阳穴,拍案而起,斥道:“我大狄儿郎立下的决斗之约,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哼,不就是一千杂兵嘛,本王的儿郎们只出五成力,也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左贤王大人,不可大意啊。”陈知微忙道。 “嗯?你是在质疑本王的实力吗?” “不,不敢!” 法严皱了皱眉,看着起身大踏步往营帐外走去的左贤王,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大师,真的就任由他这出去决斗?” “北狄儿郎是骄傲的,焉有不战之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只管出去观战便可。” 陈知微还想说些什么,法严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抽身走了。 离水正值枯水期,大片江滩裸露出来,正好便成了两军对垒,排兵布阵的最佳场地。 两军相距离约一里,旌旗猎猎。 三日前的决斗之约,早就传扬出去。 此刻,离水两岸,围满了前来观战的百姓。 就连朝中文武百官也跟着涌出城来,最后还是巡城司士卒费劲巴拉在视野最开阔处,开辟出来一座观战台。 即便如此,台上百官依旧伸长脖子,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么。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百官一听,连忙分作两列,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齐齐跪地高呼: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 “参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皇后共乘皇后凤辇而来,由一队大内侍卫护送,数十宫人相随,完完全全按照皇后出行的仪仗,盛大华丽,威严隆重! 凤辇帘子掀起,徐砚霜搀扶着萧太后走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看着文武百官。 “众卿免礼,都起来。” 萧太后穿戴齐整,凤冠霞帔,光彩夺目,举手投足间,尽显后宫之主的威严,母仪天下的端庄。 “谢太后娘娘。” 众大臣抬头望了一眼,见皇后徐砚霜站在车辕上,眺望着江滩的方向,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于是,便有机灵鬼便又磕了一个头,高声续道:“谢皇后娘娘。” 其余人一听,连忙跟上。 谢完太后,谢皇后,都谢完了自然就麻溜的爬起来观战。 萧太后似乎对江滩上即将发生的战争并不关心,目光在一众大臣中不停的搜寻着。 找了半晌,也只找到换了身常服的萧北辰,却不见陈知微。 突然间,号角与鼓声同时停止。 与此同时,陈夙宵握拳振臂,身后一众将士便整齐的收住喊杀之声。 对面已然完成整军的北狄八百狼骑见状,也同时收住呐喊声。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随即吐气开声,高声喝道:“北狄左贤王何在!” “驾!”一匹枣红马飞奔而来。 下一刻,北狄人那特有的风沙洗礼过后的粗犷的声音响起:“哈哈本王,来也!” 黑马前蹄腾空,唏呖呖一声长嘶,似乎是疾奔而来的枣红马挑衅了它的权威。 陈夙宵抬手一掌,将它压了下来,勒住马头,不让它冲出去。 一里地转眼过半,左贤王堪堪越过中线便停止前进,目光扫过陈夙宵 ,随后便落在他身后那一千黑甲精骑的身上。 片刻,目光落在后方一架特制的战车上,那不是冲阵战斗用的,反而在战车上架了号角和战鼓。 见此情形,左贤王不由冷笑一声。 “你们中原人就喜欢搞这些虚的,陈皇,本王只说与你决斗,又没限制你用什么方式战斗。你竟然就会造一架战车专门用来运号角战鼓,都不知道多造几架用来冲阵。” “呵呵,哈哈看来,这一战,本王是赢定了。” 陈夙宵哑然失笑,道:“左贤王提醒的是,那要不今日罢战,容朕回去多造几架战车,好来冲阵,你看如何。” 左贤王愕然,连忙摆手:“不,绝对不行。决斗之期已定,任何人不得反悔。” “嘶,那若是你们依然败了” “本王带来的儿郎们,皆是我大狄最强大的勇士,绝不可能会败。” “既然如此,想必左贤王也做好决斗的准备了,无论输,赢,生,死,皆各安天命。” “那是自然。” 陈夙宵笑了,挥挥手:“口说无凭!” 左贤王道:“那便再拟一封国书。” 陈夙宵讶然,道:“看来,左贤王什么都知道嘛,依朕看来,国书留白尚多 ,不如就将就原来的,两件事合而为一。” “一战定鼎!” 说罢,陈夙宵一伸手。 下一刻,袁聪便手脚麻利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国书,递到了陈夙宵手里。 陈夙宵接过,笑着朝左贤王一扬手:“左贤王可要再盖一次金印。” 左贤王神情一滞,岁供一事的来龙去脉,他早从陈知微那里知晓的一清二楚。 两人一致只恨陈夙宵太过狡猾阴险。 却没想到 ,陈夙宵还对那二十万良马念念不忘。 左贤王冷笑不止:“本王前来,只为死在陈国的大狄使臣讨还公道。陈皇拿出这么一封未经见证的国书来,本王可不认。” 陈夙宵嗤笑道:“贤王爷看都不看一眼,就不承认?” “当然,谁知道是不是你弄虚作假。” 袁聪一听,顿时就怒了,举起长枪遥指左贤王:”放肆,休要胡言乱语。国书之上盖了你的金印,你敢不认?“ 陈夙宵却阴沉沉的笑了,早就知道北狄人又岂会轻易交出二十万良马。 ”既然他想赖账,既然他不想给,那朕便亲自去取。“ ”将士们,今日咱们就先收点利息,与朕,杀!“ 第204章 陈皇会妖法 伴随着陈夙宵一声令下,后方战鼓擂响,号角吹响。 咚,咚,咚! 呜~~~~ 战鼓振人心,号角催杀气。 左贤王面色一变,调转马头飞奔回去。 他再自大,也不敢独自面对一千铁甲精骑。 “儿郎们,拔刀,宰羊喽!” 八百狼骑闻言,瞬间振奋起来,挥舞着弯刀,呜啦呜啦的说着听不懂的北狄话,口哨声与尖叫声此也随之此起彼伏。 “陛下。”袁聪打马上前,腆着张老脸,笑道:“要不分一半人手,末将领兵先冲一波阵。” 袁聪盘算的很好,北狄人一看就不对劲。 若是领一半人破阵成功,再由他夺旗,斩将! 功劳累加,那皇帝陛下不得高低封他个侯爵,到时候那个只知泡在工坊里的家伙,也可以叫声小朱了。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立功心切,朕很理解。但是,你确定要带着五百人就去跟北蛮子打?” 袁聪神情一滞。 妈的,刚才就瞧着北蛮子不对劲,一个个的时不时敲敲脑袋,捏捏眉心。 看样子是头痛病犯了。 袁聪便想着能不能捡点便宜,如今被陈夙宵一问,心里顿时就没了底。 “呃”袁聪咬咬牙,道:“但凭陛下吩咐,刀山火海,末将在所不辞。” 陈夙宵轻笑一声,缓缓拔出战刀,神情随之冷冽。 “袁将军,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袁聪抬头望向里许地外的八百狼骑,露齿一笑,那可都是军功。 “回陛下,末将知道。” “那,给朕杀!” 陈夙宵高高举起战刀,猛地朝前一挥。 刹那间,数百精骑齐齐一声高呼,化作两股洪流,从陈夙宵两侧飞奔而出,杀气腾腾直奔北狄战阵而去。 此举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一千精骑全数出战,都不一定能战胜狄八百狼骑。 如今这杀出去,两百骑?三百骑? 这不是纯纯的送人头,找死吗? 两岸百姓传来声声惊呼! 观战台上,文武百官神情惊愕。 皇帝这是想用人命去赌一场艰难的胜利? 砰! 萧太后拍案而起,斥道:“皇帝真是糊涂,尽干蠢事。” 徐砚霜微微侧头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陈夙宵是蠢人吗? 当然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聪明人,又岂会毫无目的的去做蠢事。 果然,两军相距不过里许,冲阵也就在十几息之间。 眼看率先冲出的两三百精骑就要冲入狄战阵,而北狄人一个个狞笑着,催动马儿飞快移动,转眼前就布下个口袋阵。 光明正大,有本事便冲! 然而,陈国精骑却在距离丈许开外,猛地勒马停步。 下一刻,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比来时更快逃了回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临阵脱逃,可是大忌。 号称精锐之中的精锐的五卫营,就养出些这种东西? 北狄八百狼骑愣了一瞬,啥情况,桌子摆开就等上菜了,结果你说酒席不办了? 诶,不是! 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我们? 左贤王见状,不由放声大笑起来。果然,立国百年,陈国已不复当年之勇。 这连一触即溃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望风而逃。 “哈哈哈孩儿们,冲啊。每一个脑袋,赏羊百头,茶一饼。” “喔喔喔~~” 八百狼骑齐声嘶吼,挥舞着弯刀,追着那两三百骑便冲了上去。 必胜之局,连他们最擅长的硬弓都不用。 刀刀见血,才最符合他们狼骑的名声。 就在那数百先锋冲出去的时候,袁聪就已经高高举起了手,眼见着他们调头往回跑的时候,猛地握紧拳头。 下一刻,数百骑兵阵型变幻,列与列之间,全都空出一条通道来,似乎是专门为那些逃命回来的人所留。 顿时,两岸观战的人们,纷纷摇头表示看不懂了。 战场最忌逃兵。 一拥而上,一鼓作气,或可一举冲破敌阵。 而逃兵调头往回跑,却百分百冲垮己方阵型,将战局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督战队便成了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然而此刻,陈夙宵非但没有下令斩杀逃兵,反而刻意留出缺口,只让他们逃。 所有人都只当陈夙宵疯了,往小了说,拿这一场决斗当儿戏,往大了说,那是拿国运当儿戏。 “糊涂啊,糊涂,他若输了此战,便不配为帝。” 萧太后声音极大,周遭文武百官尽收耳中。 一时间,有人喜,有人忧。 徐砚霜紧紧抓着寒露的手腕,两人贴的很紧,外人几乎看不出异样来。 “不得轻举妄动。” “小姐,我忍不了了。” “哼,忍不了,那你当如何?” 寒露闻言,顿时便泄了气。 忍不了,难道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太后不成? 那可是诛九族的十恶不赦的大罪,皇帝都保不了的那种。 徐家,可不是他陈夙宵豢养的死士。 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轰! 江滩之上,狼骑群中,猛地炸开一团火光,随即白烟升腾而起。 巨响声,伴随着破碎的竹签子四散乱飞。 杀伤力其实不算太大,但震慑力着实惊人。 马背上的骑士还有愣神的功夫,马儿已经受惊,撒开四蹄乱跑乱蹦起来。 有骑士摔下马背,瞬间被踩了个肠穿肚烂,一命呜呼。 战阵中央,左贤王神情微凛,却也只能强忍着惊骇,大声疾呼:“孩儿们,莫要惊慌,冲啊,杀了他们。” “杀~!” 然而,士气才刚提起,左贤王便惊恐的看到,天空中密密麻麻冒着烟的东西飞了过来,转眼间落入己方战阵之中。 下一刻,火光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 轰,轰轰,轰轰轰! 数百狼骑瞬间就炸了锅,战马嘶鸣,哀嚎惨叫声慑人心魄。 “雷公,雷公借法,陈皇果真会妖法。” 左贤王战战兢兢死死勒住马头,枣红马一阵乱蹦后,带着他直愣愣朝陈国战阵冲了过去。 “不,不要啊!” 左贤王惊恐的大叫出声。 此时,北狄战阵已经完全乱了 。 袁聪一看,兴奋的满脸通红,举起战刀朝前一挥:“杀!” 一千精骑,以百人一组,化作十座冲锋的尖刀阵,狠狠的扎进了混乱不堪的北狄战阵中。 刹那间,血光四起。 袁聪眼尖,策马挡在了左贤王身前,只要将他挑落马下,战功便到手了。 第205章 八百里加急 变故来的太快,两岸百姓前一刻还在群嘲怒骂,下一刻就傻眼了。 天气阴沉,也不是平地无数雷的理由啊。 而观战台上,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萧太后,瞬间瞠目结舌。 打脸来的这么快,她没有一丝防备。 四周群臣大多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事情越来越明朗,而他们便越来越惊慌。 两年余,他们中大多数人根本无法与贤王陈知微切割。 自从岁供赌约之后,所有人就已经察觉到皇帝在力求变革 ,清扫障碍,锦衣卫连番出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徐砚霜突然打了个寒颤,仰头叹道:“秋天到了啊!” 一阵猛烈的江风拂过,憋了许久的第一场秋雨,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 江滩上,陈国一千精骑所向披靡。 一开始还能维持着十座战阵,攻伐之时,尚留余地。 然而在冲杀了一阵之后,众人发现,北蛮子完全吓破了胆,大部分人还都被战马甩了下来,杀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于是,阵型再次拆分成十人一队,猛冲猛打,所有人都盯着那杆竖在北狄战阵后方的狼头旗,彻底疯狂了。 谁能夺旗,谁就是能封妻荫子的子爵。 到时候衣锦还乡,可比县老爷还要牛叉。 袁聪死死死盯住左贤王,这才是大鱼。 先前想着把好处全都占了,终究不过是空想。 左贤王好不容易才勒住马头,扭头回望,顿时目眦欲裂。 “陈皇,你当真要下此狠手?” 陈夙宵还没开口,袁聪却已然挡住了他的身前,嘿嘿冷笑道:“左贤王大人,你的对手,是本将!” “你算什么东西。”左贤王喘着粗气。 后方八百狼骑已经失了先机,此刻更是死伤不小,想要重组阵型,已几无可能。 左贤王的目光越过袁聪,死盯着陈夙宵。 中原人有一句话叫擒贼先擒王 ! 若能一举拿下陈国皇帝,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缓缓将目光落向袁聪,脸上除了嫌恶就是鄙夷,拿着弯刀一挥,道: “你,现在让开,本王还可饶你一命。” 袁聪一愣,什么情况,老子堂堂骁骑大将军,右卫营统领,被人鄙视了? 眼见袁聪像傻了似的,骑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左贤王不由斥道:“滚!好狗不挡道。” 袁聪瞪大眼睛,脸涨的通红,两个鼻孔喷着粗气。 “士可杀,不可辱!王八蛋,本将与你拼了。” 话音未落,人已挟怒冲了上去,手中战刀由下而上,寒芒一闪,狠狠撩向左贤王胯下的枣红马。 “哼,找死!“ 作为北狄王廷第一勇士,左贤王遏讫罗是高傲的。 遏讫在北狄是英雄勇武的意思,罗是智慧与广博的意思。 所以,袁聪竟敢无视他的话语,反而向他冲锋,在他看来便是对他的冒犯。 在北狄,敢于冒犯他的人,骨头是一定会散落在荒原上的。 袁聪的意图很明显,想要一刀砍死战马,将他打下马去。 左贤王嗤笑一声,想杀本王的马,做梦! 一刀凌空,直劈袁聪脑袋。 势大力沉,弯刀斩破空气,风声呼啸。 袁聪大骇,收刀已然来不及了。 慌乱之下,左手猛地在腰间一摸,扯出一把连弩,斜斜的对准了左贤王。 方才土炸弹显威,北蛮子大乱,连弩根本就没派上用场。 却在此刻,被袁聪第一次拿出来用了。 左贤王眸光一闪,弯刀斩落的同时,目光不自觉便被袁聪手里那似弓非弓的东西吸引了。 然而,他好奇心才刚起,就陡听数声鸣响。 咻咻咻! 一声紧似一声,声声追魂夺命。 “不好!” 左贤王心中大惊,一股股冷汗狂冒,汗毛炸起。 下一刻,他只来得及收刀挡住面门,随即浑身剧震。 座下战马发出一声哀鸣,猛地朝前窜去,硬生生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可悲的是左贤王坠地之时,一只脚好死不死刚好卡在马镫里,整个人便被战马拖着往前狂奔。 弯刀在坠地的时候就掉了,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左贤王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轰! 枣红马狂奔十余丈后,终于气绝,轰然倒地。 直到此时,才显露出它脖颈间一个血洞,狂飙着血箭。 再看北狄左贤王,被倒下的马压住了一条腿,动弹不得。汗珠滚滚,疼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呃,啊~~”左贤王嘶声惨嚎。 袁聪看了看右手的战刀,又看了看左手的连弩,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胜利来的如此突然,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袁聪收起战刀,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手里连弩,先是惊讶,再是惊喜。 有此神兵,何愁陈国不兴! “呵呵,哈哈哈” 袁聪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猖狂。 与此同时,江滩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陈国一千精骑,以碾压的姿态赢得了这一场胜利。 离水两岸,无论百姓,还是朝堂文武百官,亦或是萧太后,徐皇后。 所有人都以为,于陈国而言,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哪怕是抱有幻想者,认为一千对八百,陈国能胜,也会是一场惨胜。 而更多的人,都以为会是一场惨败! 结局让人大跌眼镜。 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喊起来:“天佑陈国!” 人们愣了一下,随即便是震天响的欢呼,“天佑陈国”更是成了此时此刻的口啧。 人们的呼喊声由一开始的杂乱,渐渐趋于统一: “天佑陈国!” “天佑陈国!” 声音整齐划一,在两岸来回激荡。 时隔多年,陈国再次从北蛮子身上找回了独属于他们的骄傲。 “陛下威武!”又有人喊道。 人们便一起跟着大喊:”陛下威武!“ ”陛下万岁!“ 很快,便有人将三句话连起来大喊:”天佑陈国,陛下威武,陛下万岁!“ 陈夙宵端坐于马背之上,任由秋雨淋湿衣裳,心头顿生豪迈。 自己只是略微出手,就能轻轻松松逆风翻盘。 ”如果再给朕十年,不,五年也够,朕必能打造一支横扫天下的不败之师!“ 北狄人死伤过半,活着的全被打落马背,圈禁成一堆,惊慌失措的挤作一团。 就在众人高呼万岁之时,蹄声如雷鸣炸响,一骑从北方而来。 见有人挡路,骑士高举着驿旗,大声喝斥:”八百里加急,通通散开!八百里加急,通通散开!“ 马儿喷着两道粗重的鼻息,毫不停滞的闯入人群之中。 刹时间,人仰马翻。 第206章 你我两国,已经开战了 “八百里加急,拒北城紧急军报,所有人通通散开,散开啊!” 哪怕是撞了个人仰马翻,人终究太多,还是挡住了信使前进的道路。信使大急,一边怒喝,一边挥舞着马鞭赶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把官道给堵了。 有百姓吃痛,一边闪躲,一边回骂: “你他娘的眼瞎吗?陛下和朝堂百官都在此处,你他娘的把急报递上去不就行了,打人作甚?” 信使一愣,下一刻便被人马背上拽下来,人传人的,从众人头顶丝滑的送到百官所在的观战台下。 直到双脚落地,信使还一脸懵圈。 八百里加急,马上飞递,人和马都是采用接力的方式,一路飞驰。 作为到达帝都最后一站的驿传,信使自然知道帝都没有这样的风俗。 “这” 信使竭力抬起头,与上方观战台边,伸出的一串脑袋对视。 雨水糊了眼睛,看不清上方的人脸。 “既是八百里加急,还不速速逞上来。”上方观战台有人大声催促喝斥。 信使闻言,心下一慌,伸手揪住道旁的杂草,手脚并用便朝上爬去。 顿时,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往前几步便是路,你非要去爬土坎? 下了雨,土坎又陡又滑,一连数次之后,信使连一尺也爬不上去了。 突然,信使只觉眼前一黑。 下一刻,便被人骑脸扑到了地上。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愤怒的咒骂声: “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浪费时间。” 信使眼前黢黑,只不过鼻尖一动,闻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难以名状的骚臭味。 等眼前恢复光明,信使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骑脸,是真正意义上的骑脸! “我去你啊~哈哈” 信使都快哭了,他并不认识骑了自己脸的臭老头是谁,但那身正三品的紫袍刺的他眼睛生疼。 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完全出口,便又生生咽了回去。 “信呢,信呢,快点拿出来。” 信使喃喃道:“拒北城急报,小的须亲手呈递陛下!” 沈孤寒气急败坏,一把拎起信使,把他的头掰向江滩的方向。 浓重的血腥味随风而来。 “你随老夫来,陛下便在那里。” 信使脸色惨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离水畔,死了好多人! “呃敢问大人是”信使瑟缩着问道。 “哼,老夫,沈孤寒。你不是要亲手呈递陛下吗,还不快走。” “沈,沈孤寒?您老是兵部尚书沈大人?”信使既惊又喜。 “正是老夫。” “大人当面,请恕小的有眼无珠。” 说话间,信使麻利的从身上取下装了急报,火漆封口的竹筒递了过去。 “请大人代小的逞递陛下。” 沈孤寒冷哼一声,抢过竹筒,踩着江岸边湿漉漉的杂草,一路连滚带爬朝陈夙宵冲去。 “陛下,急报,拒北城急报啊。” 那焦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送来的急报。 陈夙宵早就察觉到了官道上的异动,此刻再见沈孤寒屁滚尿流而来,心头不由一黯。 最坏的结果,来了! 不过,沈孤寒着急忙慌抢人家信使的功劳,着实让人看不懂。 “陛下,急报!” 沈孤寒一个滑跪冲到陈夙宵跟前,好死不死,刚好紧贴在黑马身前。 一人一马,大眼瞪小眼,沈孤寒便再也嚎不出来了。 陈夙宵冷哼一声,弯腰探手,便从他手里把装有急报的竹筒抢了过来。 随即,掌中巨力爆发,瞬间将竹筒捏爆。 取出其中急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哼!”陈夙宵将急报揉成一团,用力握在掌心。 调转马头,朝倒在地上,嘶声咒骂不止的左贤王走去。 袁聪早就下了马,撮着手一边傻笑,一边围着左贤王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啊,本将马上就是伯爵,伯爵啊。” “混蛋,你胜之不武,本王不服。” “不服?”袁聪一瞪眼:“有种你起来与本将再打一场啊。” “你卑鄙无耻。”左贤王咬牙切齿。 袁聪翻了个白眼:“嘁,胜者为王败者寇,你有什么资格说本将卑鄙。再说了,本将赢的光明正大,说什么卑鄙无耻,本将绝对不认。” “你偷袭,还狡辩,就是卑鄙无耻吗?” “嘿,本将何时偷袭了,什么时候又狡辩了,你今天不给本将说清楚,本将本将就与你没完。” 恰在此时,陈夙宵捏着急报,策马走了过来。 袁聪一看,立马单膝下跪,满脸堆笑,整个人都充斥在邀功的气氛中: “参见陛下!” 陈夙宵冲他摆摆手:“你且起来,现在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 “陛下所言极言,陛下英明,陛下万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就差临门一脚,说再多恭维的好话都不为过。 陈夙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货看来是想爵位想疯了。 “起来,滚一边去站好了。” “是,末将领旨。” 左贤王瞪着一双牛眼,喘气也如牛,目光一直追随着陈夙宵,直到到了他的近前。 “陈皇,还不快让人把本王救出来。” “哦,朕为何要救你?”陈夙宵嗤笑道。 “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本王不成。”左贤王一脸傲娇。 “杀了你?”陈夙宵摇摇头:“不,这样太便宜你了,朕在想是不是把他绑起来,再挂到拒北城的城墙上,以告慰我北疆死难军人和百姓的在天之灵。” “你,你敢。你这么做,就不怕惹得我大狄与你陈国开战吗?” “开战?”陈夙宵冷笑一声,把掌心那揉成一团的急报狠狠砸在左贤王的脸上。 “你我两国,已经开战了!” 左贤王闻言,身体一颤,连忙捡起密报,展开一看。 雨水模糊了字迹,加之他对中原官话只能简单读书,他只能隐约读懂其上的些许言语。 日前北狄入境杀人屠村 一时间,不由急道:“陈皇,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与我大狄开战?” “不,是你们要与朕开战!”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没有本王命令,我大狄儿郎只会重兵压境,不会真正开战。” 陈夙宵咧嘴一笑,俯身紧盯着他,道:“或许,你在北狄王廷也碍了某些人的眼,他们巴不得你死呢。” 左贤王脸色一白,随即猛烈摇头:“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突然间,一支箭矢破空,好似自虚无而来,直指左贤王。 第207章 妖僧 陈夙宵眼疾手快,伸手便将那箭矢抓在了掌心。 箭矢力道极大,箭身剧烈颤抖之下,竟‘喀巴’一声折断了,箭头继续往前,‘噗哧’一声,钉在了左贤王肩头。 陈夙宵都惊了,骇然看去,刚好与左贤王投来的无辜的小眼神对上。 卧槽,陈国皇帝,你故意的! 谁家好人抓住了箭矢,箭头还能飞出来伤人的? 陈夙宵收回视线,傲然直起身。 “看来,某些人不仅巴不得你死,还巴不得你死在朕的陈国呢。” 都说人要么在绝境,要么在极度愤怒之下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于是,左贤王做到了。 只听他怒吼一声,须发皆张。 一脚,没错!就是一脚,把压住他一条腿的马尸给踹的翻了个个。 顿时,自救成功。 下一刻,便见人翻身跳将起来,四下环顾,扯着嗓子大骂起来:“谁,是谁干的,给本王站出来。” 左贤王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回荡在空旷的江滩上空,混乱的场面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陈夙宵眉头紧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树林与人群。 方才那一箭角度刁钻,力道诡异,绝非普通刺客所能为。 “护驾!保护陛下!” 袁聪只愣了一瞬,嘶声高喊起来。 不远处正包围着北狄残兵的众骑兵毫不犹豫便调转马头往回冲,很快便在陈夙宵和刚刚挣脱出来的左贤王身前筑起一道人墙。 左贤王捂着肩头的箭伤,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脸色铁青,眼神却异常凶狠地瞪着陈夙宵。 “陈皇,此事你须得给本王一个交代!” 左贤王咬着牙开口。 陈夙宵抬手打断了他,哑然失笑:“朕观左贤王爷伤的是腿脚,可不是脑袋。” 他话音未落,左贤王脸色铁青 ,也未来得及反驳,异变再起! 咻!咻!咻!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冷箭。 而是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密集箭雨! 箭矢破空,越过人墙,带着凄厉的尖啸,目标明确,依旧是左贤王,对方是铁了心要将他射杀于此。 只见左贤王吐气开声,手中弯刀一挥,当当两声响后,咧嘴大笑起来。 陈夙宵抚额长叹,眼睁睁看着他另一边完好的肩膀飙出一朵血花!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蜻蜓点水般,扛着一把九环鬼头大刀,叮叮当当就从一千精骑组成的人墙上空,腾挪纵跃飞了过来。 嚣张,太嚣张了! 陈夙宵抬头看去,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和蒙着脸的粉色丝巾格外显眼。 不由的便想起影一说过的那个人来。 一千精骑可没见过这种场面,哪怕那人踩着他们的头了,也无可奈何。 反而在一阵骚乱之后,阵型也随之乱了。 左贤王两个肩头都各插着一长一短两根箭矢,眼看着他蒙面和尚扛着把大刀朝他扑来,顿时就慌了。 大声喊道:“陈皇陛下救我!” 陈夙宵一阵无语,刚才不还要朕给交代吗,现在就开口求救了? 可是,再不想救,陈夙宵也不得不出手,总不能让他真死在自己面前。 时间紧迫,陈夙宵直接将挂在马背上的战刀扯了下来,连刀带鞘如同投枪般掷向那道黑影! 黑影一愣,高高跃起时,双手握住刀柄,力劈华山,当空斩落。 锵! 一声大响。 陈夙宵掷出的刀瞬间被劈飞,而左贤王一个懒驴打滚,险死还生躲过一刀两半的结局,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终究还是负了伤。 他头上的羊皮帽子裂开了,啪嗒掉落,显露出脑袋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来。 和尚一击不中,毫不停留,继续往前,大刀拖在身后地上,与江滩鹅卵石相击,火星四溅。 陈夙宵眼神一寒,无论他想杀人,还是借机逃走,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双脚用力一跺地面,足下发力,身形如大鹏般掠起,直扑向那和尚。 他身法快得惊人,瞬间便拉近了距离,一拳捣向那和尚后心。 那和尚似乎没料到陈夙宵武功如此之高,仓促间回身格挡。 嘭! 拳掌交击,气劲四溢。 和尚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面纱下露出的双眼闪过一丝惊讶。 陈夙宵的内劲之深,远超他的预估。 陈夙宵正要追击,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针对左贤王,而是针对他! 只见那和尚暴退之时,眼角微眯向上扬起,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 陈夙宵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这是武者对极致危险的直觉! 只见和尚在笑的那一刻,右手拖着的大刀,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猛地由下而上,再自上而下,照着疾冲而来的陈夙宵便劈了下来。 示敌以弱,再攻其不备! 这和尚,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此刻,只恨自己单打独斗,临敌经验不足,着的别人的道。 “接着!” 左贤王的声音猛然在身侧炸响。 陈夙宵扭头看去,正好瞧见那柄弯刀破空飞来。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夙宵哪还有半分犹豫,猛地探手接住弯刀,借势一刀斩去。 当! 一声大响,陈夙宵暴退好几丈,再看手中的弯刀,已然只剩半截。 强压下周身翻腾的气血,陈夙宵骇然抬头看去,只见那和尚稳稳站在原地,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保护陛下!快呀,保护陛下!” 事情发生的太快,袁聪和那一千精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吓的半死,扯着嗓子大喊。 “退下!” 陈夙宵喝道。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上来只是送死。 和尚并未趁势追击,他就站在那里,粉色面纱随风轻轻拂动,目光越过陈夙宵,再次落到了惊魂未定的左贤王身上。 他的目标,始终是左贤王! 刚才对陈夙宵出手,或许只是清除障碍,或许另有深意。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虽然蒙了脸,但那身形,怎么看都跟陈知微身边的法严和尚相差无几。 若真是他,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他和北狄左贤王,无论谁死,这时候对陈知微而言,都是好事。 “好一个妖僧!” 陈夙宵冷笑,握紧了断刀。 他能胜过影一,实力自是非同一般。 突然,和尚扭头看了一眼远方,皱眉自言自语道:“真是个该死的东西,又来坏老衲的好事,哼!” 说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鬼头大刀,直接踏水而行,转眼冲到了江对岸。 袁聪瞠目结舌,挠了挠头:“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连喊射箭的时间都不给本将。” 陈夙宵极目无眺,蒙蒙雨雾中,隐约看到极远处一道灰影划破长空,径直从河这边投向河那边,朝着和尚逃遁的方向追去。 “是他吗?” 陈夙宵不由喃喃。 第208章 臣妾愿往,痛击北狄 江滩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从离水上吹来的秋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陈夙宵命袁聪亲自率精锐护送受伤的左贤王前往会同馆,严加守护,同时召太医前去替他治伤。 不过,他好像还有些不乐意,一行人走出老远,都还能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至于还活着的北狄狼骑,无论人或者马,陈夙宵相信袁聪已经有了经验。 毕竟,才刚刚处理了萧北辰的三百亲卫! “摆驾回宫!传令群臣,即刻举行大朝会!” 陈夙宵遥遥望向观战台上一众大臣,目光瞥向袁聪走后的留下的副将身上。 这家伙正抓着血迹斑斑的北狄狼旗,兴奋的两眼放光。 陈夙宵话音刚落,便见他一巴掌呼在一名百夫长后脑勺上: “陛下有令,你耳朵聋了不成,还不快去传信!” 百夫长哪敢迟疑,打马飞奔而去。 命令一下,陈夙宵调转马头,独自往帝都而去。 而观战台上的文武百官收到传信,皆是大惊失色。 陛下罢朝日久,今日重启朝议,可见事态之严重。 随着陈夙宵率先离开,大内侍卫护送的皇后凤辇也启程回宫。 相比于来时,凤辇两侧和后方多了朝堂文武百官,更显仪仗之隆重威严。 车驾匆匆,却凭添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 百官们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盘算,队伍沉默而迅速地朝着皇宫方向疾行。 咚咚咚! 久未响起的景阳钟声再次回荡在帝都上空,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敲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头。 无论是已在衙署办公的,还是散居在家的,凡有品级的官员,闻钟声必须即刻入宫。 一时间,通往皇宫的各条街道上,车马轿辇络绎不绝,身着各色官袍的臣子们行色匆匆,脸上俱是惊疑与凝重。 庄严而压抑的乾元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龙椅上的陈夙宵已换下沾染尘污与血迹的玄金战袍,重新换了一袭纯黑色常服,并未戴冠,面色沉静,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群臣。 他的坐姿有些奇怪,左臂曲起,手肘压在龙椅扶手上,整个人上半身的重量,便全都由左臂支撑。 而左手正轻轻捏揉着右手手腕,嘴角时不时微微抽搐一下。 似乎是与那和尚拼那一拳受了些伤,虽不严重,却无声地昭示着不久前经历的凶险。 “众卿,”陈夙宵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臣子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离水江滩之战,朕大胜!” 一众大臣闻言,纷纷跪地:“陛下神武无双,实乃我陈国之幸。” “陛下万岁!” 陈夙宵轻嗤一声,脸上丝毫不见喜色,目光愈发锐利:“然而八百里加急军报,昨日北狄骑兵犯我北疆云州,烧杀抢掠,边民死伤惨重!”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诸卿以为,朕该如何做?”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许多大臣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沉寂片刻后,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魏知远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还需详查。时若贸然开战,恐正中北蛮子下怀啊!” “魏尚书所言甚是!” 工部尚书鲁辰彦紧接着附和:“陛下,如今左贤王遇刺,我朝更应妥善保护,查明真相,给北狄一个交代。若此时开战,于礼不合,于国不利啊!” “陛下,国库”魏知远又欲补充财政困难。 “国库如何啊?”陈夙宵打断他,皮笑肉不笑同,声音都冷了几分: “朕知道国库不丰,连年天灾,民生维艰。但北狄铁骑已踏破我边关,屠戮我子民!难道要等他们兵临城下,朕才能花银子打仗吗?” 兵部尚书沈孤寒高声道:“陛下圣明!北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次刺杀与犯边,分明是蓄谋已久,试探我朝反应。若我朝示弱,北方鼠辈必然得寸进尺!臣以为,当立即传令镇北军,予以迎头痛击,扬我国威!” “沈尚书,打仗岂是儿戏!”一位御史出列反驳:“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如今国内不稳,仓促开战,若战事不利,动摇国本,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难道坐视边民被屠,国土被侵,就不是动摇国本了吗?”另一位武将愤然道。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主和派以国库空虚,国内不稳为由,力主谨慎,以安抚求和为主。 主战派则以国威不容亵渎,边民亟需保护为由,坚持必须强硬回击。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夙宵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倒像是看一场大戏。 不过,奇怪的是,已有不少人与兵部尚书一样,正在隐隐与陈知微切割。 不过,单纯依靠这些朝臣,很难做出果断的决策。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殿内喧嚣稍歇之际,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自丹陛之侧响起: “臣妾,请求挂帅出征,愿亲自前往拒北城,痛击北狄。” 声音不高,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正跨过乾元殿大门,缓步而来的皇后徐砚霜。 从江滩回宫后,徐砚霜便脱下了皇后凤袍,束起长发,转而换上了一身英武不凡的白色皮甲。 陈夙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沉淀下去,化为阴沉沉的笑意: “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妾自然知道。”徐砚霜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陈夙宵,声音清晰而稳定: “陛下,北狄犯边,其势汹汹,左贤王遇刺,疑云重重。无论真相如何,我陈国已无法置身事外。” “朝中争论,无非战和两途。主和者,虑国力不济,恐陷泥潭,主战者,忧国威受损,边关不宁。” 她微微停顿,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群臣,继续道:“然,战有战的打法,和有和的代价。如今敌情不明,国内确有多处需整顿安抚,若举全国之力仓促北伐,确非上策。但,边境不能不救,国威不能不立!” “臣妾虽为女流,亦曾随祖父驻守过拒北城,略通骑射。臣妾愿请陛下赐予旌节,不需动用国库大量钱粮,只需只需将镇北军虎符交予臣妾。” “一为抵御北狄,稳定边关,二为查清刺杀左贤王之真相,给北狄,也给天下一个交代,三则”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借此机会,整饬北疆军务,清除积弊。若事可为,则伺机反击,扬我国威。若事不可为,亦可据险而守,保境安民,为朝廷争取更多应对时间。”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既不至倾尽国力,亦可向天下展示我陈国不畏战的决心!”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皇后无召着戎装上朝。 你要说她后宫干政,人家是来请旨出征的。 你要说她毫无毛病,朝堂上文武百官什么都还没商量出来,你一介女流就冲出来长篇大论。 况且,看起来还有那么点道理。 于是,朝堂上气氛便尴尬起来,无论主战,还是主和,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209章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陈知微十分愤怒,沈孤寒等人的做法已经十分清楚,而徐砚竟然想要拿回镇北军。 如今事事都在脱离掌握,绝不能将这张王牌丢了。 “皇兄,臣弟有奏。” 陈夙宵哦了一声,戏谑道:“准!” 陈知微掀起眼皮,悄悄打量着陈夙宵,一袭玄衣,姿势懒散。 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难以言表的气势。 “臣弟以为”陈知微沉吟着,脸上爬满了忧虑:“宜和不宜战!” “贤王爷此言何意,莫不是要当缩头乌龟?” 陈夙宵,陈知微,徐砚霜齐齐一愣,朝堂上谁这么牛叉,敢骂他陈知微是缩头乌龟。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灰衣言官站了出来,面红耳赤,一脸正气的样子。 不过,眼神却总瞟向沈孤寒的方向。 能站在乾元殿里的人,对于朝堂斗争基本门清。 实权者往往都会培养几个喉舌,有时候不方便说的话,便由这种挂着‘死即清史留名’的头衔的言官来说。 陈知微心头憋的慌,他不过输了几局暗战,某些人就按捺不住要倒戈了。 而如今正是由暗转明的关键节点,若能拖住陈夙宵,使之不能出兵,先前的失败就都不是事。 “听你的意思,你是在羞辱本王吗?” “呃下官岂敢!” 陈知微一脸杀气,言官吓的一哆嗦,差点没当场跪了。 贤王爷把持朝堂日久,就连皇想要改变些东西,都干脆罢了朝。 贤王权柄,岂是他一个小小的言官可以挑衅的。 “不敢,本王看你倒是敢的很呐。” 陈夙宵适时的伸手敲了敲龙案,道:“皇弟何必与他计较,你若真杀了他,岂非遂了他的愿。”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憋屈道:“皇兄说的在理。”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皇弟既然言和,那便给朕一个理由。” “否则” 陈夙宵坐直身体,居高临下,眯眼注视着陈知微。 “皇兄,如今我陈国天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正是该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的时候。臣弟以为,实在不宜开战。” 陈知微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就又跳了出来。 “陛下!如今江南,西山两道灾情刚有好转,进行派出去的赈灾钦差,几乎日日三道公文往回发,皆言赈灾钱粮不足。” “如今,国库盈余才刚有好转,陛下若再轻启战端,恐难以为继啊。” 陈夙宵捏着下巴倒吸了一口凉气:“嘶,魏尚书真乃朕之股肱之臣,幸甚,幸甚!” 魏知远掀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一旦皇帝说这种话,往往都不太妙。 陈知微眸光闪烁,接着说道:“皇兄,臣弟还有一言,不知当讲” 陈夙宵直接打断,高声道:“诶,讲,当然要讲。” “战!亦无不可,但是,皇后娘娘尊贵无比,又是一介女流,实在不适合挂帅领兵镇北军。” 话音刚落,徐砚霜顿时便不满的哼了一声:“贤王这是看不起本宫吗?” “不敢,但娘娘实在” “实在什么?本宫还未进宫时,曾随我爷爷定国公驻防拒北城,单独领兵与北蛮子鏖战过。本宫” 徐砚霜昂起头,傲视满朝文武:“本宫可是靠着军功,一路杀到了前锋营大将军的位置。战绩可查,作不了半点假!” “呃,这” 陈知微当然知道徐砚霜过往的辉煌战绩,不然也不会贴上去。 可也正因如此,镇北军,绝不能落到她的手里。 “皇后娘娘带兵有方,实乃是我朝巾帼英雄。不过,领一城之兵可不比领一营之兵呐,还请皇后娘娘三思。” 刘允之沉默许久,总算抓着个机会,抱拳躬身,道:“请皇后娘娘三思。” 陈知微斜睨了他的一眼,心头暗自不快。 惹不起陈夙宵,便跟在他后面不痛不痒喊一句“娘娘三思”。 真是个蜕了毛的老狐狸。 陈夙宵却笑了,叹了口气,道:“皇弟,魏卿呐,你们可不要忘了,皇后可是说过,无需动用国库大量钱粮。” “那那也不行!”陈知微猛地一挥手:“皇兄,古往今来,焉有女子挂帅” “停!”陈夙宵挥手打断,道:“皇弟这就孤陋寡闻了,谁言女子不如男,光朕知道的女将就不止一位。” “这这” 陈知微脸色涨红,望向徐砚霜满是不甘。 徐砚霜倒是满脸喜色,皇帝都这么说了,帝心便不难揣测了。 “多谢陛下认可。”徐砚霜抱拳躬身,行的是将军礼。 朝堂众臣见状,纷纷低下头,心思难明。 尤以陆观澜,看着徐砚霜英姿挺拔的背影,全是心酸。 徐家竟要靠一个出嫁的女娃来撑着,徐寅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养了两个好孙子。 “可是可是”陈知微还待说些什么。 徐砚霜又开口打断:“贤王是觉得本宫没能力?” “臣弟绝无此意。” “那贤王是觉得本宫的话,还不够?” “呃,够了,够了!”陈知微脸色难看。 方才徐砚霜一番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既考虑了主和派担忧的国力问题,又满足了主战派维护国威的需求。 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极具魄力和可行性的方案。 陈夙宵凝视着阶下那个身穿白甲女子,心中波澜起伏。 “皇后可知,军中非儿戏,帅位重如山?”陈夙宵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臣妾知道。”徐砚霜目光坚定,“若不能退敌,臣妾愿受军法处置,绝不令陛下与朝廷蒙羞!” 陈夙宵沉默了。 他看着徐砚霜,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又扫过下方神色复杂的群臣。 朝堂上陷入诡异短暂的安静。 不知何时,陈夙宵又回到懒散的状态,淡淡然:“北蛮子集结重兵,犯我边城,杀我百姓,你们竟然想要朕去求和。” “诶,臣等万不敢让陛下亲自求和。若是陛下愿和”魏知远咽了一口唾沫,瞄向陈知微,只见他背负在身后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魏知远得了定心丸,继续沉声说道:“老臣愿为头卒,前往拒北城,与北狄谈判。老臣保证,必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两国和平。” 陈夙宵呵呵一笑,猛地起身,拿起龙案上的一方砚台,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大响,正正好好砸在魏知远的脑门上。 虽有官帽相抵,却也砸的他头破血流,摇摇晃晃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哼,国库里的钱是朕一点一点赚回来的,朕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跟你户部有关系吗?” 户部主官倒在地上抽搐,剩下两名侍郎,畏畏缩缩哪还敢放半个屁。 陈夙宵转而看向陈知微:“皇弟可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铁蹄之下,你要朕去求和?” “臣弟”陈知微色变,忽又正色道:“皇兄既要战,就不怕西戎,南蛮也下场吗?”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俯视着下方朝堂群臣,心中自然而然便想起伟人说过的话来: “须知,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朕何惧北方蛮夷!” 第210章 朕亲自送你出征 乾元殿上的钟声余韵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而御书房里,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檀香在兽耳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硝烟。 陈夙宵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雨中暮色。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傲。 徐砚霜站在他身后数步之遥,依旧带着朝堂上的那份凛然。 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这里才将是她与陈夙宵另一声场交锋的地方。 朝堂上,百官还在等着陈夙宵最终的决断。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陈夙宵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仿佛是在对窗外的夜色诉说: “这句话,朕是说给那些瞻前顾后的朝臣听的,也是说给朕自己听的。北狄这一拳,必须打回去,而且要打得狠,打得准。”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徐砚霜身上,那里面不再有朝堂上刻意维持的帝王威仪,而是冰冷的审视与质问: “皇后真想当朕挥出去的这一拳吗?” 他踱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徐砚霜的心弦上。 “拒北城。”陈夙宵嗤笑一声:“北狄左贤王那八百狼骑,是如何悄无声息,长驱直入的,嗯?”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徐砚霜:“别说你不知情,镇北军,是你爷爷一手打造的铁军。哪怕他已经死了,那拒北城里,上至将领,下至士卒,认的依然是徐字大旗!没有徐家的默许甚至是配合,八百狼骑,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入境!” 徐砚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丽的脸上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陛下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再问臣妾。” “朕问你,”陈夙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徐家想做什么?以放北狄入境为投名状?还是想借北狄之手,搅乱朝局,好让你们徐家重掌兵权,甚至助他陈知微谋朝篡位?” “陛下!”徐砚霜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今徐家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不臣者,臣妾会给您一个交代。” “忠心?然后罔顾国法,私通外敌?”陈夙宵厉声质问:“你可知这是叛国!朕现在就可以下旨,褫夺徐文瀚安乐侯爵之位,收回莲花山下百里良田,将你徐家满门抄斩!”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砚霜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陷入掌心。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凄然决绝:“陛下当然可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陛下杀了徐家,谁来为陛下稳住北疆局势?谁来为陛下抵挡那即将到来的北狄铁骑?”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镇北军,只认徐家。只有臣妾回去,才能重新凝聚军心,才能守住拒北城,才能替陛下打出那一拳!”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陈夙宵冷笑。 他奶奶的,徐家这颗雷,终于还是摆到老子面前来了。 唉,我也很无奈啊! “不全是。”徐砚霜摇头,看着陈夙宵,脸色微红:“那日在陛下寝宫,陛下说过只要臣妾帮您做了那件事,您就答应臣妾一件事。” 陈夙宵面色古怪,揶揄道:“那件事噗,是寒露做的,不是你。” 徐砚霜闻言,争辩道:“寒露与臣妾情同姐妹,再说,那也是臣妾喊她进来的。” 说罢,见陈夙宵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又顿时软了下来: “臣妾是在请求陛下,履行当日之承诺,给徐家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给臣妾一个机会,为陛下,为陈国,守住这北疆门户!陛下,如今的形势,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除了臣妾,还有谁能真正掌控镇北军,稳住北境局面?”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陈夙宵的心上。 不得不承认,徐砚霜说的是事实。 镇北军与其说是他陈夙宵的军队,还不如说是徐家的私军。 镇北军对徐家的忠诚度,尤胜安南,征西两军。 此刻北狄压境,内部若再引起镇北军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用徐砚霜,是风险,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能快速稳定北境的捷径。 这是一场赌博,赌她徐砚霜重生归来,不再是个傻子恋爱脑,赌徐家的未来,赌陈国的国运。 陈夙宵沉默了许久,殿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朕允你。” “徐砚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朕给还你镇北军虎符,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但你也给朕记住”他的目光如冰,锁定徐砚霜:“若此战有失,若徐家再有异动,朕能给你的,也能收回。到时,勿谓言之不预!” 徐砚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波澜,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臣妾,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必守住拒北城,必扬我陈国国威!”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陈夙宵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毅然转身往殿外走去。 “明日,朕亲自送你出征!” 陈夙宵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蓦地,他叹了口气,这皇帝当的可真是不容易。 如果这一脚行差踏错,只怕这剩下的大半年之期是熬不过去了。 御书房的密谈,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在无声的利益交换中,达成了危险的平衡。 帝后二人,一个为稳固江山,不得不倚重镇北军。 一个为家族存续与抱负,甘愿奔赴险境。 彼此心知肚明,也不知道这第二次合作,结局如何! 是夜,皇帝陈夙宵决心开战,散朝之后。 陈夙宵连夜召见了影一和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一道道密令在夜色中传递出去。 陈知微回到贤王府,盛怒之下,顺手捏死了两个跪姿不端的侍女。 当回到密室时,法严早已等在其中,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那把鬼头刀就靠墙立着,只不过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九环也掉的稀稀落落,只剩下三个铁环。 “大师这是怎么了?”陈知微微微扬眉,没来由带上些戏谑之意。 法严猛然睁开眼睛:“王爷黑气缠身,恐有灾祸啊!” 陈知微脸上戏谑之意瞬间敛去:“大师此言何意?” “逃!” 法严起身,才刚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下一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也随之摇摇欲坠起来。 第211章 王爷,接旨吧 陈知微见状,不由大惊。 长身而起时,只见法严已然拖着那把残破不堪的九环鬼头大刀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破门而出。 “大,大师?”陈知微嘶声喊道,有一瞬间茫然无措。 “逃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直到此时,陈知微才回过神来,满脸戾气,恨声道:“本王乃当朝贤王爷,为何要逃。” 法严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拖刀便走。 大觉寺毁了,如今他又身负重伤。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诶,大师,你把话说清楚啊。” 陈知微一边呼喊,一边跟着冲出秘宝。 才刚到走廊,便察觉到不对劲。 长久以来,每到夜里便灯火阑珊。此时,外院却火光冲天,以一种燎原之势,飞快的朝着内院漫延。 密集杂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闯入者的喝斥声和府中下人的尖叫声。 陈知微脸色一白,左右四顾,再想寻找法严,却还哪有他的影子。 砰! 一声巨响,内外院相隔的一扇月亮门被人暴力踹飞。 一扇门板,翻翻滚滚飞出去好几丈远,砸落在阴暗的花丛一角。 下一刻,便有两股火把长龙涌了进来。 火光下,锦衣生辉。 每个人都战刀出鞘,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握着战刀。 飞奔进了院子,便立刻分兵,有人守住院门,有人飞身上墙头,有人踏着廊柱径直上了屋顶。 战刀反射着火把橘色的光,却森寒无比。 又一队人似井喷般,簇拥着手持圣旨的吴承禄冲进内院。 整个过程,看似凌乱,实则井然有序。 除了沉重的脚步声,便再无其它声响。 陈知微站在廊檐下,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 锦衣卫来了! 陈夙宵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他出手了吗? 可是,他怎么敢的! 屋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合围完成,整座内院便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哔剥’声。 以及,唯一一个脚步声。 不急不徐,不紧不慢! 终于,在火光映照,长廊阴影变幻中,吴承禄缓缓走来。 陈知微注视着那张,此时看来不苟言笑的老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便真的笑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 吴承禄在他身前丈许开外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陈知微却是抬头看了一眼正上方。 隔着檩条和琉璃瓦,他似乎看到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于是,他绝了逃走的心思。 “圣旨到!贤王陈知微,接旨!” 吴承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拂尘斜斜的靠着臂弯,两手平稳的展开手里明黄色的圣旨。 陈知微负手而立,丝毫没有跑下接旨的意思。 吴承禄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垂下眼睑,逐字逐句的开始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赏善罚恶,法度昭彰。乃有贤王陈知微,宗室之胄,受国厚恩,不思尽忠报效,反怀枭獍之心,行豺狼之事。” 念到这里,吴承禄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眸中冷光闪烁。 “其罪昭昭,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其一,勾结皇商齐氏,吴氏,贪墨国帑,蠹政害民。侵吞盐铁之利,私占漕运之资,致使国库空虚,民脂民膏尽入私囊。” 吴承禄深吸一口气,后背冷汗涔涔。 皇帝还是没打算放过他吴家。 “其二,勾结妖僧,秽乱佛门,谋财害命。串通大觉寺僧,假托佛法,敛财害命,更于寺中圈养女奴,践踏人伦,辱及清白,坏我朝纲纪。” “其三,暗联绿林,蓄养死士,图谋不轨,阴结江湖亡命,私募爪牙,窥伺神器,其心可诛。” “其四,里通外敌,卖国求荣,罪不容诛。暗与北狄左贤王往来密信,私许边关利权,泄露军机,欲引狼入室,毁我长城!” 四条重罪念罢,吴承禄握着圣旨的手都在发抖。 想当初,若是吴家没有落下铁证,早早被下了狱。 而他委屈求全,反倒因祸得福。 此刻,恐怕也已被皇帝陈夙宵亲手拿下,只等跟家里小辈一起斩首示众了。 而现在,他手拿圣旨,威风八面捉拿逆首。 不得不说,命运如此奇妙。 “以上诸罪,铁证如山,罪证确凿。陈知微上负祖宗托付之重,下负黎庶期望之深,欺君罔上,祸国殃民,其行径之恶,磬竹难书,虽斧钺加身亦难赎其辜!” “特着锦衣卫即日锁拿钦犯陈知微,剥其王服,去其冠冕,打入大牢,于明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明正典刑!其头颅悬于北门三日,以儆效尤!其党羽一概严惩不贷,家产尽数抄没,充作北伐军资!” 吴承禄猛地抬高音调,嘶声喝道: “此奸佞伏诛,正为皇后徐氏挂帅出征,涤荡北疆,以血祭旗,以正国法! 凡我臣工,当以此鉴,恪尽职守,忠君爱国。倘有冥顽不灵,效尤此獠者,国法森森,决不姑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这是圣旨,亦是陈知微的判决书,可以直接抄发张贴通告天下。 吴承禄念罢,将圣旨一合,单手持了,朝陈知微递去。 “王爷,接旨!” 陈知微睨着吴承禄,背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咯咯’作响。 “凭什么,他怎么敢的。” “王爷若有疑惑,大可随咱家去了大理寺牢里,咱家一一为您展示证据。” “大理寺?”陈知微死死盯着吴承禄。 “好你个狗奴才,敢假传圣旨。本王乃是皇室宗亲,就算犯了错,那也是去宗人府。” 吴承禄微微一笑,道:“哦,王爷有所不知。陛下说明日便要明正典刑,所以,不想让王爷在死之前还走那么长的路。” “可恶,欺人太甚。本王要进宫,本王要见母后。” 他嘶吼着,迈开大步就要往外闯。 吴承禄闪身挡在前方,冷道:“王爷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陛下说,在您死之前,一定会见到太后娘娘的。” “你”陈知微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本王真是小看了你呀。” “呵呵,王爷谬赞!” “哼!” 陈知微冷笑一声,一拂袖伸手:“拿来。” 吴承禄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索要圣旨。 奇怪,他好似认命了! 第212章 天快亮了,陈知微快死了 这一夜,帝都天翻地覆,从华灯初上时,巡城司率先出动,把青楼妓馆都摸了个遍。 再到子时全城宵禁,锦衣卫带着大理寺捕快,抽调五卫营军士协作,拿着名单挨个抓人。 不管官大小,通通破门而入,不由分说,拿了人就往大牢里送。 至于那些还在青楼畅谈雅量的,则大多衣衫不整被提了出来。 匆忙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嘶吼,叫骂,哭喊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这一夜,大半座帝都的人都没睡好。 当然,皇宫中更是彻夜灯火通明。 大内侍卫统领陈蕴第一时间便被拿下,在宫中掀起了一丝不小的波澜,紧接着便是陈夙宵身边的常侍宫人被抓了一半。 御花园戒严了,侍卫里三重外三重。 都得了命令,没有陈夙宵的命令,没有皇帝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 而陈夙宵端坐在御书房里,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不停的送进去。 直到天色微明,才终于消停下来。 与此同时,大内侍卫第十八次进来禀报: “陛下,太后娘娘说您再不让她进来,她就要硬闯了。” 陈夙宵以手拄额,神情有些疲惫,抬手按下一本卷宗,道:“请她老人家进来!” “不用了,本宫已经来了。皇帝真是好大的排场,连本宫也敢拦。” 陈夙宵掀起眼皮看去,只见萧太后气势勃发,怒意盎然的冲进殿来。 不到四十的年纪,果然活力四射。 “事务繁忙,朕抽不开身,还请母后多多担待。” 说归说,陈夙宵依旧坐着,丝毫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脸上更没多少尊敬。 萧太后脸见状,脸色变了又变。冷哼一声,由掌事婷婷扶着就直接上了御阶。 陈夙宵坐在龙椅上,保持着以手拄额的姿势,不过侧头看着她。 “母后是有什么急事吗?” “哼,皇帝,你可真是好样的,如今翅膀硬了,可是不用顾忌母后的颜面了,对吗?” 萧太后声色俱厉,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着。 陈夙宵不紧不慢,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道:“母后此言何意,儿臣是有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吗?若是这样,那儿臣先给您赔个不是。” “你皇帝你是想气死哀家吗?” 陈夙宵站起身,一脸诚惶诚恐:“母后这是哪里的话,儿臣可是巴不得您长命百岁呢。” 萧太后狠狠的喘了几口气,脸憋的白一阵,红一阵。 掌事嬷嬷一看,连忙帮她拍着胸口顺气,嘴里还不断安慰:“太后娘娘,莫要动气,凤体重要呀!” 萧太后哎哟两声,泣声道:“儿大不由娘啊,看来,哀家还是追随先皇而去,莫要在这里碍着人家的眼才好。” 陈夙宵咧了咧嘴,只想看她还能演多久。 嬷嬷接茬,道:“太后娘娘莫要置气,气坏了身子,可划不着。” “哀家命苦啊,辛辛苦苦扶持着人家做了皇帝,这才两年时光,就翻脸不认娘了。” “太后娘娘,您不要再说的,呜呜奴婢,奴婢扶您回去,好生歇着。” “不,哀家不回去,哀家就要在这看着皇帝到底有多不待见哀家。” “太后娘娘,这是何苦呢。” 两人一唱一喝,陈夙宵看的津津有味。 片刻,两人似乎演累了,而陈夙宵却根本不接招。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儿臣听人说,母后说儿臣不配为帝。” 萧太后神后一滞,勉强一笑道:“当时看战局不利,哀家只是心急了些,皇帝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哦,是吗?”陈夙宵笑道:“如今朕大获全胜,母后夜闯御书房,又不是来问责的,那所为何事?” 萧太后愣住了,这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反倒把正事给忘了。 于是,厉声斥道:“皇帝,你还有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 陈夙宵耸耸肩,一本正经:“母后这是哪里的话,朕身为儿子,不仅要把母后放在眼里,还在放在心里。嗯,天地日月可鉴,请母后明察。” “你” 萧太后气的脸色铁青。 “既然你一直记着哀家,那你为什么突然就抓了你的弟弟知微,还说还说明日明正典刑,斩首示众。皇帝这是要,同室操戈,让天下人耻笑吗?” 陈夙宵收起脸上笑意,淡然问道:“那儿臣敢问母后,可知他陈知微都做了些什么。”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的弟弟,你就不能杀他。” 陈夙宵撇撇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还只是个王爷。” 说罢,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道:“母后尽管放心,哪怕他死了,朕也不会给他王爷的体面。” “你你简直不是人。” “嗯,母后这是在自嘲吗?”陈夙宵面色越渐冰冷。 “你只是那个姓谢的贱人生的,哀家捡来养大的野种。怎么,如今翅膀硬了,就要噬主了?别忘了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两年前,哀家能许给你。现在,哀家也能收回来。”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在脑海深处翻了翻记忆,原主好像把这段给忘了。 难道萧太后还有什么隐秘手段不成。 可是,陈知微如今束手就擒,就显得极不符合常理。 陈夙宵注视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东西来。 可是,除了怨毒,狰狞,再看不出其它来。 “母后,你”陈夙宵想了想,道:“你当年” “哈哈野种也配叫哀家母后,你若下令放了知微,并且禅位于他,哀家或可留你一命,把你养在宫中,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陈夙宵闻言,突然就笑了。 “母后还真是,朕都叫你唬住了。可惜,天快亮了,陈知微快死了。” “母后这时候就出宫的话,或许还赶的上与他说几句话,道个别。” 萧太后越发狰狞,嘶声怒斥道:“皇帝,你敢动他,哀家哀家便与你不死不休。” “去,去晚了,朕可不保证您还能见着全须全尾的陈知微。” 与此同时,殿外一个太监尖声禀报道: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第213章 我保证他再也不与你争了 “宣!” 陈夙宵重新坐回到龙椅上,又翻了翻最厚的那本卷宗。 作为完全继承了前朝朱氏王朝的陈国,版图并不算大,而且还明面上承认过与大炎王朝的附属关系。 国内势力堪称简单,并没有大炎王朝内诸如耕读诗书传家的百年,千年世家。 陈国国内反而有一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感觉。 地盘就这么大点,二世,三世而亡的国家数不胜数。 于是,国内的什么书香门第,经商世家便也像一朝天子一朝臣般,流水似的换,能兴盛个几十年,传家二三世,都算是与国同修。 所以,陈知微能勾连的人,在陈夙宵赋予锦衣卫监察百官的权力之力之后,几乎无所遁形。 陈夙宵叹了口气,原主对徐砚霜爱的该有多深,才放着影谷里忠心耿耿的手下不用,放任陈知微在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 一阵甲胄声传来,铿锵有力。 陈夙宵按下卷宗,抬头看去,只见徐砚霜换了一身明光甲,右手按着腰间一柄佩剑,步履坚定的走了进来。 这一看,还就真有一方大将风采。 尤其是那一身盔甲,熠熠生辉,夺人眼球。 萧太后回头看着,又气的不行。 反了,反了,都反了。 皇帝与她不是一条心,她能理解。 可是为什么,徐砚霜也要背叛。 “皇帝,你不能把镇北军虎符给她。” 原本徐砚霜走的十分平稳,可是一听萧太后的话,不由便顿住了。 抬起头,目光不善的望着她。 陈夙宵淡然道:“后宫不得干政,母后莫要坏了规矩。” “哀家不是要干政,此乃生死存亡的军国大事,岂是她一介弱女子能驾驭的了的。” “母后莫不是忘了,儿臣进宫前,便已是拒北城前锋营大将军。” 徐砚霜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 显然,昨夜她并没有休息好。 “那又如何,你现在是皇后,是国母。入宫两年余,武功兵法只怕也已荒废,拒北城形势亦不比当初。你怎么可冒然披挂出征。” “母后!”陈夙宵猛然站起身来,冷冷的注视着她。 “您还是快些出宫,与贤王见最后一面,这已是朕许给你们母子最大的仁慈。” “你孽畜啊。”萧太后紧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骂道:“陈夙宵,你不得好死!” 陈夙宵冷笑一声,挥挥手道:“母后若还想保全萧家,便好生想想该怎么做好太后娘娘。” “或者”陈夙宵不等她开口,继续补充:“朕不介意明日再发一封太后娘娘恶疾缠身,不治殡天的布告。” “太后娘娘。”掌事嬷嬷惊恐的扶住站立不稳的萧太后。 来时气势汹汹,原本以为能压住陈夙宵,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不吃这套。 徐砚霜垂下眼眸,心中百味杂陈。 事情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前世时,陈夙宵捏着鼻子,掏空家底给北狄上了岁供。 拒北城在这一年里,也就只有一些小打小闹的零星战事。 只不过徐家没了,而这时候,寒露好像也死了。 可是,这时候陈知微在做什么? 徐砚霜突然感觉到一阵迷茫,前世时被困冷宫足有半年时光。 在这半年里,陈知微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迹。 反倒每隔一两天,便能从冷宫门缝里看到陈夙宵孤独的站着,有时一站就是半日,有时一站便是一夜。 然后,突然有一天,陈知微带着一群宫人挥剑砍断宫门锁链,满眼都是心疼的冲进来,轻轻柔柔的把她抱了起来。 徐砚霜皱眉想了好久,才记起当时陈知微与她说的话。 不过,却好似云里雾里,隔着千山万水,虚幻的不似真的。 他说:“阿砚,对不起,我来晚了。” 徐砚霜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在内心深处,只觉得那段经历,就仿佛是做梦一般。 可是,胸口依旧在隐隐作痛。 而现在,陈知微就要死了。 还是死在陈夙宵的手里。 这一切,莫名给她一种荒诞的感觉。 两世为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仇人死了,可却不是她亲手所报,总是遗憾。 不过 徐砚霜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陈夙宵,一时间便犹豫起来。 上一世一仇怨,到底该不该带到这一世来。 现在,他是在维护我吗? 徐砚霜眼角微润。 嬷嬷终于扶不住萧太后,被她拖着一起摔倒在地。 “扑通”。 两人摔倒的声音,把徐砚霜惊醒过来,短暂的恍惚过后,才终于将目光定格在陈夙宵身上。 “陛下,臣妾已然准备妥当,随时可以” 话刚说一半,徐砚霜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咬牙道:“臣妾听闻,陛下判了贤王斩首示众?” “不错。”陈夙宵道:“贤王里通外敌,此次北蛮之祸因他而起,那便用他血来祭你的旗,拿他的头来告慰罹难的北疆军民。” 徐砚霜闻言,身体微颤,喃喃重复道:“拿他的血,祭我的旗!” 陈夙宵睨着她:“怎么,皇后还有别的想法?” “不。”徐砚霜慌忙摇头,挺直了腰杆。 恰在此时,朝阳冲破一日一夜的雨幕,洒下万丈金光,正好从殿门照进来,落在徐砚霜的身上。 陈夙宵眉头一皱,不由想起初见她时的场景来。 一动一静,光影变幻,凤袍和战甲交织,就好似一瞬间的事。 “臣妾想要看着他死,然后,再出征北疆。” 陈夙宵哑然,呵呵两声,道:“那得要等到午时三刻,从宫中去西市口,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了。” “臣妾骑马去,带上我镇北军旗帜,我要亲手把他的血浇上去。” 陈夙宵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恋爱脑一旦不爱了,报复起来也真够让人汗毛倒竖的。 陈夙宵暗自揶揄的想着,原主也是个恋爱脑,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而是他也重生了,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徐砚霜。 “不,皇帝,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萧太后终于急了。 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扑到陈夙宵脚下,泪眼朦胧,乞求道:“求你,放过我儿,我保证他再也不与你争了。” “皇后,快帮哀家求求陛下。难道你忘了他对你的好了吗?你怎么就忍心背叛他。” 徐砚霜脸色一变,抬头朝陈夙宵看去。 却见陈夙宵大手一挥:“来人,护送太后娘娘出宫,观刑!” 第214章 午时三刻,斩 天子驾六! 鉴于今天要做两件大事,陈夙宵又一次拉出了自己的龙辇。 六匹神俊非凡的纯黑西域马,拉着华丽且雄壮的龙辇,在大内侍卫和数十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龙辇内,陈夙宵一袭玄金常服,大马金刀的坐着,气势稳如泰山。 徐砚霜坐在他左方下首位,双手握着佩剑,横放于膝头。 萧太后是被人强行塞进龙辇的,此刻,满面黯然,手脚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她本来还想抗争一二。 可是,陈夙宵根本就不给她机会。 皇帝拉出全副仪仗,声势浩大,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倒。 只是,今日鲜少有人高呼“陛下万岁”。 反而大多都在眼里藏着深深的恐惧,和莫名的哀愁。 车马一路前行,帝都上空的太阳仿佛没有丝毫暖意。 拉着龙辇的马儿也似乎感受到了异常,不停的打着响鼻。 陈夙宵撩开车帘向外看去,长街两旁的百姓全都低垂着头,气氛沉重的仿佛要就此凝固。 徐砚霜看向龙辇之外,张了张嘴,本想说他操之过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可是她昨天亲口说过的话,哪怕陈知微是贤王爷,那也是臣子。 皇帝真想杀,或许随便安个罪名便杀了,更何况陈知微还有实质性的罪证在他手里。 行了一路,萧太后左看右看,终于察觉到一些不同了。 思索片刻,便明白过来。 于是,冷笑起来:“呵呵,皇帝啊,你这么做,是在逆天而行,你就不怕” “怕 ?”陈夙宵出言喝止:“朕会在他死之前,一一罗列他的罪状,展示他的罪证。” “谁信?啊,谁会相信呢,呵呵,哈哈” 萧太后低低的疯狂的笑了起来。 陈夙宵愣住了,脸上浮现一抹难堪。 奶奶的,要怪就怪原主把名声弄的烂臭,没个三年五载但行好事,还要夸夸其谈,是真的洗不白了。 直到此时 ,才越发凸显苏酒当时的选择。 四大皇商一起进宫,苏家实力最弱,她凭什么愿意什么承诺都没得到之前,便接下了陈夙宵的生意。 徐砚霜盯着萧太后看了片刻,才将目光转移到陈夙宵脸上。 心头不由便得意起来。 暴君,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哪怕,你做的是对的。 陈夙宵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揶揄,怒道:“你再这样看着朕,朕便收回虎符,夺了你镇北大将军的头衔。” 徐砚霜心头一慌,连忙垂下头,道:“臣妾不敢。” 龙辇内的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侍卫的马蹄声和偶尔的喝斥声响彻在长街。 这一日,帝都风云变幻。 陈夙宵的皇帝仪仗抵达西市口时,周围已是人山人海,许多百姓正在暗自啜泣,偷偷抹泪。 大内侍卫可不会管,凶神恶煞的冲进人群,硬生生给仪仗队开出一条道来。 若非前不久皇帝说过“休伤吾百姓一人”,大内侍卫只怕都要大开杀戒了。 无关凶恶残与否,统领陈蕴被抓,现在正是侍卫们表忠心的时候。 见是皇帝龙辇,人群中便有人低声咒骂起来。 “呸,狗皇帝,死暴君,当初为什么就不是贤王爷登基称帝。” “可惜,从今往后,我朝再无贤王爷。” “暴君这是在自毁长城。” “放心,我们这片土地仿佛有种魔力,陈传国三世,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哈哈” 极度压抑的笑声响起:“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唉,不知下一朝会是何方英雄豪杰。” “乱世出英雄,或许会是你我也说不定哦。” “呸!” 陈夙宵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嘴角扬起一抹冷俏的弧度。 乱世英雄凤毛麟角,狗熊倒是人人都能当。 西市口刑场被锦衣卫团团围了起来,明暗交替,严阵以待。 而监斩官,便由吴承禄担任。 此刻,他坐在高台上,两侧各站着一名手按刀柄,虎背熊腰的锦衣卫,颇有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在高台边缘,正有一名小书史,捧着厚厚的卷宗,高声一一历数着陈知微的罪状,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而在下方用木架子搭起来的刑台上,陈知微被反剪了双手,呈跪姿被捆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为了防止意外,还特意把他的头发也打散了,分作两股胡乱的系在木桩上。 吴承禄本意是好的,毕竟陈知微党羽众多。 今日皇后娘娘亲征北疆,陛下要杀陈知微祭旗,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系了头发,一为防范,二为示众。 只不过,吴承禄似乎没有考虑到陈知微在百姓中声望,弄巧成拙了。 陈知微低下不头,百姓们远远看去,便成了贤王爷昂首挺胸,不畏生死,不惧强权。 龙辇停稳,自有一股威势。 周遭百姓骂归骂,可还没有人头铁到敢当面咒骂。 毕竟,隔着车辇,那也算是背后闲话。 于是,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如蜂鸣。 随着陈夙宵走出龙辇,四周的人群突然便安静了下来。 “老奴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守卫刑场的锦衣卫同时单膝跪地,大声高呼:“参见吾皇,万岁!” 百姓们见状,乱糟糟如排山倒海般,成片成片的跪了下去,声音嗡鸣,喊什么的都有。 “参见吾皇万岁!” “叩见陛下万安。” “参见陛下。”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他的江山。 徐砚霜第二个走了出来,明光甲加身,右手按着剑柄,左手抱着头盔,英姿飒爽!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位女将是何人,竟能站在陛下的身边。 然而,就在众人疑惑间,萧太后跌跌撞撞冲出龙辇,发了疯似的冲上刑台,朝陈知微扑过去。 看守刑台的锦衣卫见状,四人成墙,直接把萧太后挡在了距离陈知微十步开外的刑台之下。 “你们这群狗奴才,真是大胆,竟敢拦哀家的路。”萧太后气急败坏的喝骂。 不过,还算是顾及大庭广众之下的脸面,勉力维持着身为太后的威严。 “太后娘娘,刑场重地,您还是不要为难属下了。” “放肆,你们真是该死!” “放她过去。” 陈夙宵挥挥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三刻快到了。 得了皇帝旨意,锦衣卫们相互对视一眼,让开一条道来。 萧太后哆嗦着,踉踉跄跄冲上高台,脚下一绊,扑倒在陈知微身前。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哇,一心为国,却落的这般下场。哎呀,你若去了,娘也不活了啊。” “唔,唔,唔唔唔”陈知微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咿咿唔唔就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萧太后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颤颤巍巍抬起手,缓缓朝他的脸摸去。 然而,就在即将摸上的那一刻,萧太后神色一僵,手也顿住了。 片刻,抬手抹去眼角泪水,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呵呵,哈哈” 她仿佛是疯魔了。 与此同时,一名大理寺小史上前一步,道:“大人,时辰已到!” 吴承禄唔了一声 ,遥望向站在龙辇之上的陈夙宵,只见他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吴承禄伸手捻起一枚斩字令箭,用力掷到陈知微脚下,尖声道:“午时三刻已至,罪人陈知微 ,斩!” 第215章 天子击鼓,白马向北 吴承禄高高站立在监斩台上,意气风发。 试问,古往今来,有哪个太监能做到像他这般,于万众瞩目中斩首一个王爷。 这可比他当日获封锦衣卫指挥使时,还要风光,还要气势如虹。 在这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普通人登临绝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巅风景。 先前拦路的四名锦衣卫冲上去,看似搀扶,实则强硬的把萧太后拖到一边。 身材肥硕的刽子手大踏步走上行刑台,扎好马步,从徒弟手里接过叠好的红绸,认认真真系在头上。 随后,躬身,行礼,请刀。 小徒弟在一旁看的认真,脸却有些白。 三叩首之后,刽子手伸出双手捧起供奉在神台上那柄锈迹斑斑的环首大刀。 提起早备在一旁的酒坛,仰头狂饮一气。片刻,放下酒坛,嘴里含一口酒,‘噗’的一声,喷在大刀之上。 与此同时,小徒弟抱着另一坛酒到了陈知微身前。 “王爷,喝下这口酒,来生还做人。” 陈知微眼珠子轻轻转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看向小徒弟,喉结滚动,仿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喉咙中硬挤出一句不似人声的话来: “来世,我不要做人了。” 小徒弟愣了一下,没敢多说,只把酒往他嘴边递。 烈酒入喉,呛的陈知微连连咳嗽。 酒液顺着两颊流淌而下,把那身明显才刚换上,干干净净的囚服打湿了好大一片。 刽子手在环首刀上喷好酒,见小徒弟还有没轻没重的灌酒。 不由斥道:“滚,那可是忘忧酿,你想让他醉死不成。” 小徒弟手一抖,抱回酒坛,嗫嚅道:“我想王爷醉了,不是能少受些罪嘛。” “啊,哈哈哈”陈知微伸长肘子,用力咽下最后一口酒,嘶声大笑起来。 刽子手上前一步,直接用刀割断他绑在柱子上的头发。 顿时,陈知微使披头散发的垂下头去,露出一片白的发光的后脖颈。 刽子手迈着八字步,走到陈知微身侧,高高举起了环首大刀。 锈迹斑斑之下,闪烁着点点寒光。 小徒弟站在几步开外,兴奋与恐惧交织之下,浑身颤抖。 今晨师父带着他请出宝刀时就跟他说过: “今天是为师的封刀之行,也是这把刀的天命之数。” 贤王头颅将是它斩下的第九十九颗人头。 “呔,今日,是国法斩你。” 刽子手大喝一声,锈迹斑驳的环首刀掠过一道夺目的寒光,带着破风声,轰然斩下。 噗! 喀! 鲜血飙射,一颗大好头颅咕噜噜滚落在行刑台上。 停止滚动时,刚好侧脸对着台下,乱发中,那双眼睛还转了两圈,随后才归于死寂。 四周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倒退,人群瞬间嘈杂起来。 萧太后愣了一下,才猛地挣脱锦衣卫的‘搀扶’,哭天抢地的冲上去,扑在行刑台边。 隔着咫尺空间,望着陈知微的脑袋痛哭起来。 “呜~~我的儿啊,你死的冤啊。” 陈夙宵站在龙辇上,没去管萧太后嚎丧,而是侧过头戏谑的看着徐砚霜: “你不是要亲自用他的血,祭镇北军龙旗吗?再不过去,他的血都要流干了。” 徐砚霜闻言,猛然回过神来。 大仇得报,满面潮红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龙旗,飞身跃向行刑台。 陈知微的无头尸体,软趴趴的垂吊在木桩上,脖颈间喷射的血箭已经停歇,转而滴滴嗒嗒往下落。 徐砚霜蹲下身,拿着龙旗去接从陈知微腔子里流出来的血。 鲜血在旗子上晕染开来,片刻便浸透了一大片,红的发黑。 突然,徐砚霜似有所感,一扭头,与萧太后四目相对。 察觉到她满眼怨毒,却少见悲伤。 徐砚霜顿觉寒意横生,自脚底而起,转眼便至天灵。 “徐砚霜,你好狠的心呐。我儿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他。”萧太后咬牙切齿。 徐砚霜身躯微颤,随即便释然了。她的恨来自于此,便无甚可怕。 仔细叠好收起龙旗,徐砚霜起身便走,却突然跓足回头,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道: “太后娘娘,节哀!” 萧太后闻言,嘶声狂笑起来,指着徐砚霜,叫骂不休:“姓徐的小贱人,你与姓陈的,都会不得好死。” “哀家说的,你们不得好死!” 陈夙宵站在龙辇上,朝锦衣卫一挥手,道:“太后娘娘悲伤过度,得了失心疯。来人啊,送太后娘娘回宫,好生看护!” “是!” 萧太后在被拖走的路上依旧狂骂不止,锦衣卫无奈,只得寻了驾马车,然后在她嘴里塞了块破布。强行推上马车,打马飞奔回宫。 徐砚霜心事重重,刚回到龙辇前,便突闻一声,声震云霄的号角声。 一如昨日,紧随而至便是振奋人心的鼓声。 号角与战鼓交错鸣响,自有一种让人热血澎湃之感。 吹角与擂鼓的军士似乎有些较劲,各自几个来回,声音一回高过一回。 如此一来,帝都上空无形的阴云被一扫而空。 太阳,也陡然热烈起来。 陈夙宵站在龙辇上,环视四周,高声道:“今日,你们的皇后,已身着甲胄,替朕,替你们,北上拒敌!” “她是一个女子,此刻却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安危。她将直面北狄的豺狼之师,去收拾逆贼留下的烂摊子,去用血与火,洗刷这片土地蒙受的耻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在这里,以此贼之血,为皇后祭旗,壮行!” “朕无法亲临战阵,与皇后并肩杀敌。但朕向你们发誓,朕将与你们一同,做皇后最坚实的后盾!” “朕将倾尽国力,支持北疆之战!朕,在帝都,等她的捷报,等我们陈国儿郎的凯歌!” 说着,陈夙宵低头看向下方的徐砚霜,从袖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镇北军虎符。 其上,似乎还残留着徐寅的温度。 “皇后,接着。” 陈夙宵把虎符拖向她的同时,飞身而起,直扑几不远处架着号角与战鼓的战车。 伸手夺过鼓手手里的鼓槌,狠狠的敲响的战鼓。 咚! 蕴含着他内劲的一捶,战鼓鸣响,声震全城。 “此战,必胜!” “天佑陈国!” 咚!咚咚!咚咚咚! 陈夙宵遥望着徐砚霜,卖力的擂鼓。 徐砚霜回望着他,眼里蕴满各种情绪。 不管如何,此刻他亲自擂鼓送行,绝对是真心实意。 寒露牵来一匹白马,在万众瞩目中,徐砚霜飞身上马,展开染血的龙旗。 “驾!” 白马如电,龙旗飘扬,数十骑跟在她的身后,一同狂奔离去。 与此同时,陈夙宵擂鼓也到了高潮,鼓点如狂风骤雨,如惊雷问世。 直到再也看不见徐砚霜的队伍,鼓声才渐渐终结。 咚咚咚!咚咚!咚! 第216章 十里亭送别 送走徐砚霜,陈夙宵在战车上站了许久。 亲眼看着巡城司士卒苦哈哈的收拾刑场。 陈知微的人头被带去的北城门,尸体则被拖去了城外的义庄。 现场的百姓似乎是慑于陈夙宵鼓声,不似开始那般放肆。 顶多算是敢怒不敢言。 吴承禄袖着手,微微躬身到了陈夙宵跟前:“陛下,要不您还是先回宫。这里交给奴才,保管嘿嘿,那些乱嚼舌根的,一个也跑不了。” 陈知微洒然道:“无妨,你还能不让人说话不成。” “呃。”吴承禄一愣,道:“可是,他们冒犯陛下天威” 陈夙宵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小德子,笑道:“还记得朕跟你说过什么吗?” 小德子闻言,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陛下说过,防民之口,胜于防川。” 吴承禄浑身一震,他原先是绿林游侠,行走江湖,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后半生,入宫数十载,至陈夙宵,也算得上是跟了两任皇帝。 学到的东西,可比在江湖厮混要多的多。 这句话,可流传千古。 “陛下英明,奴才受教了。” 小德子兴奋不已,这应该算是在陛下面前露脸了。 “不错!得亏你还记得。”陈夙宵看着他,笑道: “今日,随朕去一趟会同馆。” 小德子闻言,惊喜不已,跪地磕头,连忙道:“奴才遵旨。” 身为小德子的师父,吴承禄竟也与有荣焉,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夙宵可不想坐着自己的皇帝龙辇去会同馆,于是,便只要了两匹马,带着小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天子仪仗,便在大内侍卫的护送下,空着往回走。 徐砚霜一路疾驰,直到出了帝都北城门,才将镇北军龙旗收起来。 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城,前往拒北城的,便是徐寅生前留给她的大半班底了。 宫里宫外的都有,一朝浮出水面,男女皆有,年龄还都不算大。 “小姐。”寒露跟在徐砚霜身边,满脸不可置信:“我们,真的就要去拒北城了吗?” 徐砚霜一怔,道:“是,真的要去拒北城了。” “喔~~我们自由喽 。”寒露开心的大笑起来。 徐砚霜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这人变脸可真快,先前不还盼着我与陛下” 话说一半,徐砚霜便脸颊微红,说不下去了。 寒露傲然昂起头,嬉嬉一笑:“我当然是站在小姐您这边的,您现在不喜欢陛下,我无话可说,但总有一天我是说总有一天,您一定会” “打住。” 徐砚霜连忙阻止,再让她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出来。 队伍马行速度极快,说话间便跑出去老远,远远望见道旁一座凉亭,旁边一棵柳树。 亭,是正经凉亭,名曰十里亭。 树,却长的有些奇怪。 只有树梢上垂着零星的柳条,下方几乎被折空了。 “驾,驾!”徐砚霜催马疾行,转眼到了近前。 突然间,她眸光一闪,注意到道旁几个人影,那是 “吁!” 徐砚霜勒住马儿,翻身跳了下来,迎着那几人,步履铿锵的走了过去。 “姐姐,我在这。”徐灵溪拼命的冲她招手。 “妹妹。”徐文瀚张了张嘴,只低低的喊出声来。 陆芷兰无声呜咽,眼里噙满了泪水。 三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篮子的下人,篮子里装满了白面馍馍,以及各种果干,肉干。 与此同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柳条。 旁边空荡荡的柳树上,还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徐砚霜扭头看了一眼那棵柳树,不由自嘲一笑。 你本可以长的枝繁叶茂,青翠欲滴,可谁叫你长在这十里亭旁。 被摧残的光秃秃,成全人们的离别情谊,便是你与其它柳树截然不同的命运。 我与你,何其相似! “母亲,二哥,灵溪,你们怎么来了?昨夜我不是遣人送过信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陆芷兰叹了口气,难掩悲伤:“霜儿,你已贵为皇后,没必要再这么做啊。” “母亲,此事,不必多说。” 徐砚霜顿觉无奈,我在拼命挽救,奈何有人拼命作死,拦都拦不住。 与其说是她挂帅出征,倒不如说是让她去拒北城,处理父兄。 “妹妹,都怪二哥没用,还要你一个出嫁了的女子还撑着。” 徐砚霜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二哥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为何不发奋图强,振兴家族呢?” “我”徐文瀚苦笑一声:“文不成,武不就,陛下封我一个安乐侯,莲花山下百里僧田,那也不过是帮陛下守着。” “我还能做什么?”徐文瀚自嘲摇头不止。 徐砚霜定定的看着他,恨铁不成钢:“二哥这样,岂能撑起徐家门楣?你明知我是嫁出去的女儿,难不成你还想我在边关再打出个国公回来,传给徐家?” “我” “且不说徐家荣光,你连母亲和灵溪你都保护不了,你还是男子汉吗?” “你别说了,别说了。”徐文瀚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你平时不自诩读书人吗,那就该知道六韬先生卫无涯。本宫不要你成为他,但你若能及他万一,也能护住徐家了不是。” 徐砚霜语气极重,说到最后,直接把身份都给抬了出来。 “我”徐文瀚嗫嚅着,猛然惊醒:“臣,受教!” “不至于,不至于。霜儿,你又何必逼你二哥呢。” 徐砚霜叹了口气,隐约记起爷爷训斥母亲的话来。 身为当家主母,性子软弱,不争不抢,只为后院和睦。 可也正是这种性子,毁了徐家的第三代。 “灵溪,你过来。” “姐姐。”徐灵溪娇俏可爱的走了过来,把手里的柳条递到徐砚霜手里。 “这是我给你的,祝你此去一路顺风,平安凯旋归来。” 徐砚霜轻抚着她的头发:“灵溪,你以后在帝都,谁敢欺负你,就去寻陛下帮你。” “嗯。”徐灵溪用力一点头:“皇帝姐夫最好了,他一定会帮我的。” “好,你以后千万别跟娘亲和二哥学。如果可以” 徐砚霜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交代道:“如果可以,你就进宫,跟着你皇帝姐夫,让他教你。” “哦。”徐灵溪挠着头,一头雾水。 “娘,二哥,就此别过,你们在帝都如果不知道怎么做,就学学从前的长庆侯。” “诶,为娘知道了!霜儿,这些都是娘亲手准备的,你们带着,在路了饿了也好填饱肚子。” 徐砚霜不忍拒绝,一挥手,便有人上前麻利的收拾打包。 片刻后,队伍重新启程,打马远去。 徐砚霜身侧挂着的箭筒里,插着将近十支青翠的柳条,晃呀晃! 十里亭里,一行人久久不愿离去。 第217章 弃子,回不去了 一路上,小德子紧张的不行。如今可是非常时期,才刚随同师父吴承禄审理了刺杀陛下两大案。 两案合并,源头便都指向陈知微。 现在陈知微伏诛,可也不得不防他手下的拥趸,铤而走险,再行刺杀之事。 好在两人一路平安,顺利到了会同馆。 北狄左贤王在此,袁聪出动五百精兵,把会同馆围的结结实实,泼水难入。 陈夙宵到的时候,本以为又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进去。 结果,右卫营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了。 刚一露面,守门的一个十人小队,立刻跪地相迎。 小德子微张着嘴,只觉自己能在外面拿的出手的作用之一,被无情的剥夺了。 不由一阵恼恨,咱家都还没喊“皇上驾到”,你们干嘛就早早跪了。 合作共赢,懂不懂! 陈夙宵从马背上跳下来,看向一众军士,笑道:“都是与朕一起上阵杀敌过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陛下。” 众军士喜笑颜开站起身来,相互对视一眼,达成了一个共识。 陛下方才是在夸赞咱们啊。 “接着。” 陈夙宵把缰绳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牵去马厩,喂饱了草料,等下朕还要骑的。” “是!请陛下放心。” 那人满脸涨红,身躯挺的笔直。 陈夙宵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大踏步走了进去。 会同馆远离皇城,也远离市井喧嚣。 原本有个五十人的巡城司小队守着,现在被右卫营的军老爷们给撵的不见了人影。 外面严防死守,里面也相差无多。 除了常规的厨师,浣娘,此里会同馆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看顾比皇宫大内还要严密。 礼部员外郎得知陈夙宵来了,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微臣方竞,恭迎陛下。” “起来,北狄左贤王在哪,头前带路。”陈夙宵毫不拖泥带水。 “是。” 方竞不敢怠慢,翻身爬起来,一路侧着身体,小跑着略微超过陈夙宵半个身位。 三人一路穿过两栋小楼,直到后院最深处的一排厢房前停下。 方竞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道:“陛下,到了。” 陈夙宵点点头,迈开大步朝着门口直挺挺杵着两名军士的厢房走去。 “诶诶,陛下,错,错了。”方兖急的满脑门汗,声音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声。 陈夙宵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方竞艰难的笑笑,道:“袁将军送人来的时候,说有人要刺杀他,让微臣注意着点。所以所以” 方竞没敢说完,此时,外面可是在盛传陈夙宵的暴君之名。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说好也可以好,说坏也可以坏。 “哦 。”陈夙宵点点头:“故布疑阵,不错,连朕都被骗过去了。” 方竞闻言,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头磕在地上,梆梆直响。 一边磕,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疯狂求饶:“陛下饶命,饶命啊,微臣不是有意要欺瞒您的啊。” 陈夙宵都懵了,茫然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德子,讶然道:“不,不是,朕现在这么吓人的吗?” 小德子也懵了,陛下,您要想砍奴才的脑袋就明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于是,“扑通”又跪一个。 “陛下,奴才以为,您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啊~~对,就是这样。” 陈夙宵一头黑线,怒道:“都给朕起来” 方竞,小德子对视一眼,麻溜的就要起身。 “朕有说过问你们的罪” “扑通”,两声 ,两人又跪下了。 随即,两人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擦了一把冷汗,重新努力的爬起来。 “要诛连你们的九族,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吗?” “扑通”,两人彻底跪了,腿软的像面条似的,根本无力起身。 陈夙宵说完,惊讶的看着两人。 “怎么,朕说的话不好使了?让你们起来,你们却要跪着。” “不,不是这样的。” 两人欲哭无泪,拖着软软的身体,左摇右摆,颤颤巍巍,吃力的站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北狄左贤王到底在哪,带路啊。” 方竞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在在右手第一间厢房,地,地下室。” 陈夙宵扫了两人一眼,摆摆手,道:“行了,你们两个就在这候着,朕一个人下去便好。” “诶,是。” 两人长出一口气。 皇帝挟斩杀贤王余威而来,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右手第一间厢房,外表有些破败,门前几株杂草摇曳不停,甚至还能在走廊上清楚的看到漏雨的痕迹。 乍一看去,只会让人以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陈夙宵推门而入,屋里十分昏暗,一桌四名军士正静悄悄的一人占据一方。 “参见陛下。” “嗯!带朕下去见见咱们的左贤王大人。” 陈夙宵话语轻松,带着几分讥诮。 四名军士见状,也不由放松下来,在轻笑声中,把那张四方桌子抬开,露出下方的木地板来。 把那木地板掀开,显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地道入口。 与此同时,下方蹩脚的咒骂声也随之传了出来。 “妈的,你们这些混蛋,等本王回到大狄,一定要带着十万儿郎杀回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本王要喝酒,本王要吃肉。” 两名军士护送陈夙宵走下去,地下室不大,略显昏暗。 一张土炕床上铺着张草席,草席上胡乱堆了一团被子。 土炕前支着张破桌子,桌子旁的墙上挂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 油灯光影一动不动的照在破桌子上,桌边那人,便只能屈居于黑暗中。 疯狂的咆哮怒骂声,便从那阴影黑暗中而来。 陈夙宵走进去,那怒骂声震的耳朵嗡嗡的,不由的轻咳一声。 下一刻,咒骂声戛然而止,一颗乱蓬蓬的脑袋猛然从阴影中伸出来。 陈夙宵摸摸鼻子,强忍着笑意,道:“精神头不错,看来左贤王大人伤好的差不多了。” “陈皇,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跃而起。 两名军士见状,拔刀大喝出声:“快,保护陛下。” 然而,左贤王只是飞跃而起,蹲坐在破桌子上,油灯光影随之摇曳,照着他活像个野人。 “陈皇,你敢囚禁本王,你信不信等本王回到大狄,一呼百应,十万儿郎来取你狗头。” 陈夙宵负手而立,嗤笑一声:“如今,你不过是弃子,怕是回不去了。” 第218章 活的比死的强 左贤王改蹲为坐,阴损的目光在阴影中就像是狼的眼睛,发着微光。 陈夙宵也看着他,气氛在这一刻陷入凝滞。 片刻之后,左贤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儿不成。” “不。”陈夙宵摇头:“你不是三岁小儿。” “哼,算你识相!” “你是两岁小儿。”陈夙宵笑道。 “混蛋,你是在欺辱本王吗?” 左贤王气的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 轰隆! 一声巨响后,他整个人便随着桌子一起塌了。 两名军士看的目瞪口呆,暗自咋舌,北蛮子果然没脑子。 “你这”陈夙宵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他奶奶的” 话音刚落,左贤王已弹身而起,破风声中,一只粗大的拳头眨眼间轰到了陈夙宵眼前。 “嘁!” 不等两名军士反应过来,陈夙宵闪电般抬手,在毫厘之间,贴着自己的面门,单掌接下了那开山裂石般的一拳。 直到此时,两名军士才回过神来,不由分说,挥刀就砍。 一击不中,两侧刀光森寒,左贤王叱喝一声,抽身后退。 两名军士的刀就此落空,不甘的还想继续追击。 “住手!” 陈夙宵开口,云淡风轻,却威严极盛。 顿时,不仅两名军士收刀后退,就连满脸凶恶,准备再战的左贤王都顿住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你不是朕的对手,所以,你还想动手吗?” 左贤王看着自己的拳头,怔住了。 刚才挟怒一拳,他已经用了全力,而陈夙宵却轻而易举就接下来了。 拳掌相击,此刻方才感受到陈夙宵的恐怖。 “说你两岁都抬举你了。” 陈夙宵不屑道:“也不想想,如果没有北狄王廷授意,谁敢刺杀你。” “难道不是你要杀本王吗?” 陈知微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朕若想杀你,又何必费力救你。” 左贤王上下打量着陈夙宵:“你们中原人就是心眼子多,这难道不是你的阴谋?” 陈夙宵都被气笑了,摆摆手道:“ 朕今日亲自送镇北大将军出征,不日便会与你北狄开战。朕若想杀你,何必费那脑子。” “你,你什么意思?”左贤王终于有些慌了。 “呵呵!”陈夙宵冷笑两声:“意思就是,现在的你于朕而言,只能算是战俘,想杀便杀!” “战,战俘?”左贤王愣住了。 片刻,喃喃道:“不,本王要见你的贤王爷。” “他死了,就在刚刚,朕亲自送他上的断头台。” “这不可能啊,你们中原人不是最忌讳什么同室操戈,兄弟相残的吗,你怎么敢的。” 陈夙宵笑道:“当他与你勾勾搭搭,眉来眼去时,就已取死有道。” “你狠,你真够狠。你杀了自己的弟弟,就不怕万民唾骂吗?” 陈夙宵叹道:“相比于亡国之君,朕更愿意做一个唔,暴君。” “所以,你想死,还是活?” 左贤王懵圈了,本王死活,跟你是不是暴君有关系吗?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想活的心:“本王当然想活。” “不错,这时候你像个五岁小儿。”陈夙宵笑道。 这话一出,左贤王又气红了脸。 “陈皇,休要折辱人,本王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都行,但是不能再羞辱本王。” “呃”陈夙宵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要管朕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想活命,是有条件的。” 闻言,左贤王深吸一口气,道:“说,你想要多少马?” 陈夙宵又被气笑了,你们欠朕二十万良马,连根马毛都没送来。 现在还敢拿马来说事,你是真不怕朕宰了你啊。 “不必,你只需要带着你的人回去,证实朕说过的话。” “就这么简单?”左贤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觉得简单,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朕没时间帮你找放冷箭的人。” 左贤王终于变了脸色,昨日一战,他败的莫名其妙,一塌糊涂。 冷箭却是来自他的八百狼骑。 不由的,他原本还算坚定的心,动摇了。 “你想要什么?本王可不相信你会这么轻易放过本王。” “朕说过,你只需回去证实朕说过的话,仅此而已。” 说罢,陈夙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如果可以,你尽量活着,别真死了。” 左贤王彻底懵圈了,这是什么套路? 他完全看不懂。 “你走!”陈夙宵侧身让开一条道:“剩下的狼骑会在城外等你。” 左贤王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警惕的注视着三人,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本王走了。” “本王真走啦。” “本王真的,真的走了啊。” 陈夙宵微笑着,最后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左贤王犹犹豫豫,小心翼翼从三人身前走过,当到达通道口时,转身撒丫子便跑。 陈夙宵摇头笑笑,扭头看着两名军士,无奈道: “朕真没有坏心思,他怎么就不信呢。” “陛下乃光明正大之君子,北蛮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耻。” 陈夙宵瞧了说话那人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是个人才。 再说左贤王疯了一般冲出地下室,迎面便看见两名手按刀柄的军士,不由的神情一紧。 两名军士也有些紧张,铿锵两声,战刀出鞘一半。 “让他走。”地下室传来陈夙宵沉稳有力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声,渐行渐近。 军士闻言,长舒一口气,两人分开,让出中间一条路来。 左贤王如蒙大赦,飞身而出,直接在门上撞出个模糊的人形窟窿,一路火花带闪电朝外冲去。 顿时,引得会同馆大乱,军士们呼喝声四起。 “站住,不准跑。” “再跑,我们就放箭了。” 陈夙宵刚出地下室,就被外面乱糟糟的喊声惊呆了。 不是,朕都说了放你走了,你怎么还这么猴急。如果真让人射死了,可怨不得朕。 “快,传令下去,让他走。” “让他走!”声音在会同馆里像一阵风似的传开。 而左贤王终于瞅准了空档,风风火火冲出会同馆大门,连匹马都没要,朝着城外狂奔。 “陛下,为何要放他走?”小德子凑到陈夙宵身边,好奇的问道。 陈夙宵想了想道:“作为棋子,活的比死的强!” “陛下,您不是说他回不去了吗?” “哼,朕说错了吗?” “呃,没有,陛下恕罪!”军士连忙跪地磕头。 第219章 国家大业 目送左贤王亡命而逃,方竞一阵风似的冲进军士看守的厢房,片刻又一阵风的冲出来。 “陛下,陛下呀,您快看,那北蛮子的东西,微臣扣下了。” 陈夙宵一愣,扭头看去。只见方竞双手捧着一把黄金刀鞘,鞘身,刀柄都嵌满红蓝宝石的匕首。 “微臣已经确认过了,这可是吹毛断发的正宗西域宝刀。” 陈夙宵伸手接过,拔出来一看,三寸双开刃刀锋寒光闪闪,刀身上隐约可见繁杂的花纹。 有一种后世大刀士革刀的影子。 见此情形,陈夙宵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穿越而来,他不是没想到精炼钢铁,以此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至强之军。 可惜,钢铁又岂是那么好炼的? 而且,就算炼出来钢铁,想要锻造一把神兵,同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真能吹毛断发?”陈夙宵问。 方竞抹了一把冷汗,感觉自己又在往鬼门关溜达了。 “啊~回,回陛下,正常情况下,真能。” “真,能啊?” 方竞都快哭了,“扑通”跪到地上,又把头给磕上了。 “陛下啊,微臣亲自试验了好几次,确实能。” 陈夙宵呵呵一笑:“能就能嘛,你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说话。” 啊? 方竞一脸无辜,颤巍巍站起身来,缩头缩脑的躲在一边。 此时此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陈夙宵反手扯过自己一手撮头发,作势就要往匕首刀刃上放。 方竞一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直挺挺的砸在地上。 小德子惊慌失措的喊道:“陛下,且慢。” 陈夙宵左右一看,一脸问号。 “陛下乃是天命之子,身体发肤,岂能轻易损毁。陛下若想试刀,奴才可以代劳。” 陈夙宵想了想,反手把匕首递了过去。 “你说的有那么点道理,既然你想以身试刀,那便试试。” 小德子身躯微颤,长舒一口气。 以身试刀! 还好,试的是头发。 要是方竞说的是削金断骨,小德子可就真要以死表忠心了。 恭恭敬敬接过匕首,摆好头发,再‘呼’地猛吹一口气。 顿时,几根头发扬扬洒洒当空飘落。 陈夙宵一看,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前世中华百年屈辱,皆来自于西方。 如今穿个书,西域锻造也要走在前面了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如今虽然已有连弩和黑火药,但钢铁才是国之柱石,但炼钢费时耗力。 所以,若能从这把匕首里寻到捷径,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 收回匕首,恰好方竞悠悠醒转。 “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早朝许你上殿。” 陈夙宵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 方竞愣了半晌,真到再也看不见陈夙宵的背影,才试探着问站在旁边的军士:“刚才陛下,是跟我说话吗?” 军士颤声道:“恭喜方大人,贺喜方大人。陛下许你上殿,怕是要委以重任啊。” “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了。” “呵呵,哈哈”方竞近乎疯狂的笑起来。 突然,好似记起什么,笑声戛然而止,朝着陈夙宵离开的方向,拼命磕头: “微臣,恭送陛下!” 出了会同馆,小德子恭敬的问道:“陛下,现在回宫吗?” “不。”陈夙宵摇摇头:“去神兵坊。” 无论出于安全,还是保密考虑,火药工坊都不宜放在神兵坊。 况且,陈夙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若能把这匕首锻造配方破解出来,然后大批量的生产制式战刀的话,对陈国而言,无疑算得上是一场革命。 “备马!”小德子尖声低喝。 先前接马的军士飞快的冲入马厩,转眼牵着两匹马跑了回来。 陈夙宵飞身上马,低喝一声:“走。” 小德子一看,又失了一次表现的机会,赶紧上马,紧随其后,飞奔离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冲进神兵坊。 陈夙宵不想去找人,于是便纵马狂奔,沉声大喝:“朱温何在,速速出来见朕!” 在距离火药工坊最近的一座小工坊里,静悄悄的,阳光从屋顶留着的气窗照射进来,让工坊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 一张八仙桌刚好摆放在阳光光影后方,桌上铺着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图纸,桌后坐着一人,伏案狂写。 突然,那人猛地直起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光影之下,正是朱温。 “朱温何在,速速出来见朕!” 朱温吓了一跳,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前几日烧死工匠的事来。 今天,皇帝陛下可是下令斩了贤王陈知微。 现在来神兵坊,莫不是问罪过了? 朱温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图纸,这些可都是他祖上留下来的珍贵文献。 “唉!” 他长叹一声,神色随之一肃。 杀人,虽然激进了些,但始终是为陛下办事。 于是,朱温起身,脚步坚定的走到工坊门后,伸手拉开了房门。 然而,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的跪在门口,朝着飞奔而来的陈夙宵,高声喝道: “微臣朱温,恭迎陛下。” “吁!” 陈夙家勒住马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过了半晌,才轻叹一口气,翻身下马,朝工坊里走去。 朱温见状,连忙跪行挪开身体,让出路来。 陈夙宵跨过大门时,突然停了下来。于是,一站一跪,两人便几乎在一条直线上。 “朕听闻,你这几日都在忙着变卖家产?” 朱温身体一颤,道:“臣有罪,愿尽臣之所能,以补偿死难者。” 陈夙宵冷哼一声:“你说的倒是轻松” 话说一半,便双蓦地住口。 在这件事上,并不全是朱温的错。 “罢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朕会从内帑再拨一笔银子,以作抚恤。” “微臣”朱温痛哭流涕,话都说不利索了。 “起来,朕有事要交给你。” 一言定生死! 朱温闻言,喜则喜矣,却终究在心里留下了一团阴影。 陈夙宵走到八仙桌前,一眼便看到当日在长庆侯府见过的图纸。 “你又在琢磨这个?” “是,微臣在想,我陈国军人在外作战,无论兵器,还是盔甲都算不得精良。如果,臣是说如果我们能改进锻造工艺的话”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把那柄匕首递给朱温。 “你拿去看看,有没有办法破解它的锻造工艺。” 朱温拔出一半匕首,只一眼,便猛地瞪大眼睛。 “陛下,此等神兵,您当真要拿来给微臣破解锻造之法?如此一来,神兵可就毁了,况且,臣也不能保证成功。” “废什么话。”陈夙宵盯着他,双眼血红:“相较于国家大业,朕都能容忍你杀人。区区一把匕首,你觉得朕会在意?” 朱温闻言,呆立当场,久久失神。 当他回过神来时,陈夙宵已然离开,而他却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臣,朱温,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220章 奉旨索贿 陈夙宵又去火药工坊转了一圈。 其中又隔了一段出来,用作工坊工人的营房,吃住便都在里面了。 这样一来,根本就不是办法。 思来想去,陈夙宵倒是突然想到个好去处。 于是,转身又骑马出了神兵坊。 “陛下,回宫吗?”小德子第二次问道。 闻言,陈夙宵叹了口气:“不,去大理寺。” 两人的对话,与会同馆前一般无二。 小德子没敢多问,今日皇帝陛下很忙。 师父吴承禄告诉过他,陛下心情不好,或者忙于政务时。身为一个合格的伴身随侍,就应该管好嘴巴。 很快,大理寺在望。 今日的大理寺人格外多,一个个衣着华贵,却愁眉不展,行色匆匆。 都不用问,便知道肯定是昨夜被抓的官员家属。 虽然是按照名单抓人 ,但牵连全家一起下狱,却也不算多。 如此一来,便有许多人前来大理寺探问情况。 如果可以,还想着走点门道。 陈夙宵着小德子纵马飞奔到大理寺门前,直到马蹄都快要踏上台阶,才堪堪停下。 顿时,引得在衙门口值守的两名小吏,厉声喝斥起来: “来者何人,竟敢冲撞大理寺衙门,不想活了吗?” 如今大理寺在归锦衣卫暂管,也算是沾了锦衣卫一半的威风。 所以,哪怕是小吏,也跟着斜着眼睛看人。 “放肆!”小德子上前一步,怒视着两人。 两名小吏一看,这可是天天都跟在指挥使吴公公身后的人 ,得罪不起。 “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小德子冷哼一声,道:“下次把眼睛擦亮了再说话,不然” 他的声音尖细,自带一股阴沉之感。 陈夙宵不由皱眉,前世时,明朝老朱家发明的锦衣卫东西厂,可也深受太监之害。 如今自己才刚成立锦衣卫,这手下的太监就已经膨胀了吗? “嗯哼。” 陈夙宵轻咳一声,小德子身体一僵,猛然回过神来。 回头躬身,道:“小的是为老爷您抱不平,别无他意。” 进出大理寺的人们一看,纷纷驻足。 今天所有来探问的人,可都没入这两个小吏的眼。 而他们称那个面白无须的人小年轻为大人,小年轻却在另一人面前卑躬屈膝。 来的人都不是傻子,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陈夙宵身上。 如果能得他的关照,或许事情就容易了。 陈夙宵感受着众人热切的目光,拂袖便走。 既然是受了陈知微牵连,那便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就看参与的深与浅。 陈夙宵可没打算轻易的放过任何一人。 小德子恶狠狠的瞪了众人一眼,要是惹了皇帝不快,这里的人,只怕一个也不会 好过。 有小德子跟着,陈夙宵一路往里闯,倒也没人敢拦。 一路穿过大门,进了府衙大堂。 此刻,整个大堂里人来人往,明镜高悬牌匾下,一名师爷正忙着收拜帖。 而来的人,交上拜帖便被请了出去。 陈夙宵看的双目喷火。 吴承禄这么快就捞上了? 陈夙宵脸色冰冷,小德子一看,冷汗直冒,连忙低声解释道: “陛下莫要误会,自从昨晚开始抓人,就陆续有人来了。师父他老人家,是一个也没见。” 陈夙宵里外看了一遍,来的人不少啊。 嘶! “吴承禄在哪里,带朕去找他。” “这时候,师父应该在牢里审犯人。” 陈夙宵背着手,扭头瞪着小德子:“那你还带着朕往衙门里冲做什么?” “呃,小的” 小德子委屈啊,奴才可什么也没说,您自己就闯进来了。 陈夙宵冷哼一声,转身又走了出去。 一时间,引的众人纷纷侧目。 小德子心慌不已,连忙跟上。 数日不见,陛下的脾性变化,好大! 出了衙门,陈夙宵走着走着,又突然停住脚步:“你说,他在哪间牢里?” 小德子紧追不舍,好险没有撞陈夙宵身上,顿时又吓出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回答: “师父他他不,不在甲字号,就,就在乙字号地牢。” 陈夙宵脸一黑,数日不见,小德子变成了滑头了? “那为何不能是丙字号,丁字号呢?” 小德子嗫嚅道:“因为,昨夜抓的人,都关在甲,乙两座大牢里。” “罢了,你赶紧去问好,吴承禄到底在哪?” “是!” 小德子擦了一把汗,狂奔而去,狂奔而回。 “回陛下,奴才问,问好了,师父在,在丙字号地牢。” 闻言,陈夙宵脸更黑了。 一拂袖,当先往丙字号大牢而去。 甲乙两座地牢受了水灾,好不容易才清理出来,非死,重刑犯也不会关进去。 小德子面现尴尬,紧跟着陈夙宵下到大牢里去了。 丙字号大牢建的稍显随意,一条通道斜斜的直上直下,在通道口便能看到下方火把光影摇曳,也能听到斥骂声和求饶声。 走下通道往右一转,便见架着的一个炭盆里,正烧着好几把烙铁。 整座地底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陈夙宵一眼便看到吴承禄背对着出口,一身锦衣侧坐在一把铺了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 身侧的小桌上,还放着瓜果甜点,温着一壶酒。 在他对面的刑架上,一人被铁链缚着两人,整个人只有脚尖勉强能够着地面。 囚衣已经被血染红,敞开的胸膛上,一个烙铁留下的恐怖伤痕,格外瘆人。 “招,我招,别再折磨我了。” 吴承禄阴恻恻笑道:“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平白受这皮肉之苦。说说,都干了些什么,藏了多少赃银?” 那人张着嘴,正要说话,突然瞧见了走进来的陈夙宵。 顿时嘶声哭嚎起来:“陛下饶命,罪臣知错了,知错了啊!” 吴承禄一听,扭头看过来,吓的一激灵,整个人弹身而起,躬着腰小跑到了陈夙宵身前。 “老奴,恭迎陛下,您怎么来这污秽之地,平白污了您的眼睛,有事您差人唤老奴一声便可。” 陈夙宵摆摆手:“无妨,朕来看看,顺便问你件事。” “陛下请说,老奴听着呢。” “大觉寺清理的怎么样了?”陈夙宵也没绕弯子,直言道。 “回陛下,大觉寺地下密室纵横,机关众多,可能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清理出来。” 陈夙宵讶然,没想到大觉寺竟如此复杂。 不过,岂非正合朕意。 “很好,等清理完成,你知会朕一声。” “老奴遵旨。” “另外还有件事。”陈夙宵朝吴承禄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吴承禄会意,上前两步。 陈夙宵附耳过去,低语几句。 话罢,吴承禄一脸怪异的看着陈夙宵,默然无语。 心头暗道:这奉旨索贿,恐怕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陛下饶命。”刑架上,那人依旧在低低哀嚎。 “他是”陈夙宵看着那人,低声询问。 “回陛下,他是魏知远,陈知微谋逆一案,除刘允之外,他参与最深。” 吴承禄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陛下,您看该怎么处置他?“ 陈夙宵哦了一声:“对于这种人,依律处置便可,不必来问朕。” “老奴领旨。” 吴承禄再招头时,陈夙宵已经走了。 第221章 臣,反对 小德子跟着陈夙宵在城里来回奔驰,才刚从大理寺出来,便又去了苏家。 一如既往,陈夙宵去了苏酒的闺房小院,谈了些什么,再无第三人知道。 等从苏家出来,陈夙宵脸上明显有了疲惫。 眼看日暮西垂,小德子第三次问道:“陛下,回宫吗?” “回。”陈夙宵翻身上马,望着夕阳,沉沉叹了口气。 苏酒今日破天荒穿着了身大红衣裙,妩媚之中,又添了五分狂野。 此刻,她便站在苏家大门前,目送陈夙宵策马离去。 吴家倒了,齐贵在大理寺牢里出不来,齐家也已处于败落边缘。 周灵运为求自保,也在不停的收缩生意,变卖商铺。 如今,苏家一家独大,盐,糖生意,每一日都从帝都辐射向更远的地方。 帝都的粪坑的掏的差不多了,熬硝工坊几乎日夜开火。 如此一来,硫磺反倒不够用了。 “小姐,陛下到底什么意思,每次来您这里,就短短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 苏酒愣了一下,随即替陈夙宵辩解道:“陛下政务繁忙,哪有空在我这待的太久。” “唉,可是,小姐啊,您就不知道主动留陛下过夜吗?” 苏酒猛然回过神来,扭头狠狠瞪了那贴身丫鬟一眼,斥道:“下次再敢乱嚼舌根,就家法伺候,绝不轻饶。” “小姐饶命!” 小丫鬟吓的不轻。 自从苏酒跟了陈夙宵 当然,这只是苏家所有人默认以为的。 苏酒的气势,便日渐强盛。 乃至于到现在,除了苏家老辈,就连二爷苏铁面对她时,也有些心虚。 “你只需记住祸从口出,有些话,不要人云亦云,张口就来。” “小姐教训的提,奴婢记住了。下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夙宵才刚回到宫中,便有侍卫来报。 说萧太后正在坤宁宫磨刀! 陈夙宵不屑的嗤笑一声,只让侍卫多给她送些刀过去。 一夜,无话! 晨曦刚起,陈夙宵便起床了。 甚至比小德子起的还早,今日早朝,才是他身为帝王,乾纲独断的开始。 洗漱完毕,换上明黄龙袍,戴好冠冕,带着常侍宫人,浩浩荡荡往乾元殿而去。 才行至半路,便见一人举着刀,咿呀呀的冲过来。 灯笼光影中,萧太后化身疯妇。 大内侍卫一看,这还得了,三四人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给制住了。 陈夙宵云淡风轻,路过萧太后身边时,停下脚步,说道:“太后娘娘得了狂躁病,即日起,禁足坤宁宫,无诏不得出。” 大内侍卫一听,一个个噤若寒蝉。 皇帝陛下杀疯了啊,斩首贤王,禁足太后。 无论哪一件事,都足以写进史书,成为皇室争权,自相残杀添上新的一页。 徐寅刺杀一案,抓了一批。 科举舞弊一案,又抓了一批。 满朝文武跪宫门,催生之时,都还能勉强够的上济济一堂。 可是,自从昨日抓人之后,今日的朝堂,冷冷清清,空出了不少位置。 三省主官去其二,六部尚书没了一大半,九寺五监,大理寺卿早早就死了,昨日又被抓了一批。 余下诸如御史大夫,侍郎等被抓的不知凡几。 陈夙宵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扫视朝堂众人。 众臣一看,纷纷下跪高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稀稀落落,的确没有先前雄壮威武。 “众卿平身。” 陈夙宵说罢,先坐了下去,目光扫过,正好落在方竞身上。 身为礼部郎中,方竞又是第一次进殿上朝。 于是,昨日便匆匆去拜访了礼部尚书陆观澜,今日上朝,便一直跟在陆观澜身后。 行为逾矩,但此时乃是多事之秋,谁敢多言。 如今朝堂空缺太多,谁也不敢保证,上一刻还被踩在脚下的人,下一刻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如今的文官队伍,由三省唯一幸存的尚书令崔百节领衔。 没有陈知微在时的气势如虹,咄咄逼人。 转而有一种的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压抑感。 而武将队伍,徐寅身死,萧北辰回帝都自讨没趣。 今日竟也来上朝,当起了领头羊。 满朝文武尽皆低头沉默,没人敢率先站出来说话。 过了片刻,陈夙宵开口说道:“诸卿,可有本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低头不敢言语,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恰在此时,殿外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宫外有一人,名崔怀远,自称自称国子监祭酒” 陈夙宵讶然:“你们把他拦下了?” 侍卫闻言,心知不妙,忙道:“回陛下,崔大人连朝服都没穿,属下等实在不敢放他进来。” “行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还不赶紧放他进来。” “是,属下遵旨。” 侍卫大汗淋漓,飞奔而出。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便是絮絮的嘈杂声。 很快,只见一人背着一把奇怪的椅子,爬上大殿外的御阶,吭哧吭哧走进殿来,小心翼翼把那椅子往大殿里一放。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椅子上还坐着个人。 “臣崔怀远参见陛下,行动不便,姗姗来迟,请陛下恕罪。“ 此时的朝堂上,除了寥寥几人见过崔怀远,其余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由都好奇的打量起来,身体残缺,左臂袖子,右腿裤管空空荡荡。 面容清癯,颧骨略高,唇边胡须清理的干干净净。 整个人病态之中,更显坚毅。 陈夙宵站起身来,面有笑意,道:“无妨,崔先生能来,朕心甚慰。” 说罢,望向众大臣,道:“忘了给诸卿介绍了,这位,便是朕亲自任命的国子监祭酒,崔怀远先生。今年秋闱,由崔先生全权负责。” 闻言,众人哗然。 陆观澜悄悄打量着崔怀远,隐约间还能看到当年那个跪地乞求的少年的影子。 世事无常,如今他登堂入室。 而那些害他的人,却在大牢里苟延残喘。 文官队伍末尾,孟清和目光闪灼不停。 从崔怀远进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神不宁起来,当日书院门前发生的事,成了砸到他脑袋上的回旋镖。 君子量不极! 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对他有想法。 于是,孟清和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哦,准奏,爱卿但说无妨。” “臣”孟清和咽了一口唾沫,沉声道:“反对!” 第222章 唯有科技方能兴邦 孟清和话刚说完,顿觉大殿里的气氛诡异无比。 四周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都仿佛在竭力摒住呼吸。 稍顷,陈夙宵笑着率先打破寂静:“哦,这位啊” 破军一听,一脸古怪。 又来! 你到底是不是皇帝啊,怎么手下的臣子,大多都叫不出名字来。 “微臣上林书院国子学,书学双学博士,呃,孟清和。” 陈夙宵想了想,总算是记起来他是谁。 “哦,原来是书院孟先生。” “微臣惭愧。” “那不知先生,反对的是什么?” 孟清和长出一口气,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忙抱拳躬身,道:“回陛下,国子监祭酒是朝堂官职,更是天下文人之师。陛下乾纲独断,却也不能私下任命祭酒人选。” “所以呢?”陈夙宵面有不悦。 大殿之上,一众文武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有话俗话说‘读书读傻了’,如今看来,孟清和只怕真的读傻了。 今天的陛下已不是昨日的陛下! 杀伐果断,冒着朝纲崩坏的风险,也要在一夕之间,铲除异己。 冷酷无情,贤王说杀就杀了,太后说禁就禁了。 况且,他还有常人所不及的雷霆手段,恐怖至极。 这时候正是皇帝气势最盛之时,人人唯恐避其锋芒不及,孟清和这傻子却是傻拉巴叽,却撄皇帝锋芒。 这不是纯粹的寻死吗。 “所以所以”孟清和终于有些害怕了,方才嘴一张,便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现在倒好,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局。 想到这里,孟清和咬牙豁出去了,高声说道:“这位崔大人声名不显,恐怕难以服众,更难让人认同为天下文人之师。” 崔怀远暗叹一口气,国子监祭酒不比朝堂一般官员,按资排辈尤有胜之。 文无第一,再加之文人相轻。 于是,祭酒之位的争斗,便越发激烈。 “孟卿此言” 话说一半,陈夙宵突地沉默了。 孟清和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脸发白,呼吸急促,冷汗直冒。 “在理!”陈夙宵接着说道。 呼! 孟清和长出一口气,还好,万幸逃过此劫。 “不过” 才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陛下呀,您都说了在理了,就别“不过”了,微臣怕啊。 此刻,孟清和只恨自己利欲熏心,干嘛非要跳出来寻死,活着不好吗? “孟卿的意思是他崔怀远还不够格,只有你这位双学博士才有资格担任国子监祭酒,朕这么理解,没错。” 孟清和腿都软了。 皇帝陛下您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让我孟怀瑾往后还怎么做人? 文人喜欢含蓄,争权夺得往往藏在大义凛然之下。 “微臣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鉴。” 孟清和这心啊,一上一下,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来。 恰在此时,一掌按在龙案之上,沉声道:“朕觉得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很应此时的景。”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我陈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孟先生以为研究琴棋书画,能否救国救民?” “不,不能。”孟清和满脸惨白。 “那孟先生以为,什么学问才能改变国运,救万民于水火?” 孟清和哑口无言,怔怔的不知所措。 国子监六学,上三品学问都是儒家经典,学如何驭人,下三品学问反倒是学习专门技术。 若要论起来,好像都被皇帝归类琴棋书画,舞文弄墨一类了。 朝堂上,一众武将闻言,满脸喜色,胜似过年。 皇帝此言,分明有要打压文官,扶持武将的意思。 古往今来,往往武将开国,文官治国。 双方矛盾,难以调和! 如今,武将又看到了压倒文人的希望。 而文官队伍,却个个如丧?妣。 就连崔百节都满脸颓色,受陈知微,刘允之所累,现在文官集团算是抬不起头了。 突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言差矣。” 嗯? 一众文武惊诧万分,循声望去,只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然而,当看清说话之人后,全都傻眼了。 崔怀远,竟然是崔怀远! 孟清和瞪大眼睛,感动的都想要冲上去认亲了。 谁说文人相轻,惺惺相惜那也是可以的嘛。 “哦?”陈夙宵好整以暇看向崔怀远:“崔先生不妨说说,朕错在哪里了。” “武可定国,文亦能安邦,岂可以高低论之。” 陈夙宵点点头:“有道理。” 崔怀远愣了一下,满朝文武也同时哑然。 什么情况,皇帝这就认输了? 相较于他这几天干的事情,这就不是他的性格啊。 难道说,皇帝对这位新晋祭酒大人如此偏爱吗? “武可定国,文能安邦。但唯有振兴一道,国富民强,方才是长久之道。崔先生以为,该如何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说什么轻徭薄赋,都是老生常谈。 尤其是如今再启战端,只会劳民伤财,何谈振兴之道。 崔怀远叹了口气,从轮椅上颤巍巍站起身来,缓缓跪伏在地,道: “恕臣愚钝,不及陛下万一。” 陈夙宵轻笑一声,断然道:“科技,唯有科技方能兴邦。” “科技?那是什么?” 满朝文武一头雾水,眼里全是问号。 “罢了,现在与尔等说这些,为时尚早。朕提出来 ,不过是告诉你们,什么天下文人之师,什么清贵名头。在朕看来,都是狗屁,谁当不是当。” “同样的,在座的诸位。比如你方竞,朕不看你的资历,只看你的能力。” “能把事情做好,朕明日就可封你个万户侯,赐你个中书令。” “当然。”陈夙宵冷笑一声:“若谁还想着尸位素餐,那朕也可以随时把你从高位上拉下来,送上断头台亦无不可。” “诸卿,可都明白?” 一众大臣连忙跪地高呼:“臣等明白。” “很好,如今皇后远赴北地,征战沙场。朕与尔等身在帝都,自然也不是享福的,粮草,军需,饷银一样也不能少了。” “户部” 陈夙宵抬眼看去,只见如今的户部,竟只剩下个孤零零的侍郎。 不由叹了口气:“方竞,你便先去户部做个侍郎,你们两人务必要把户部给朕操持好了。” 方竞与那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列。 “臣,遵旨。” 此刻,满朝文武都看明白了。 别看现在朝堂空缺良多,但皇帝又岂会缺人手,他要的是干实事的人。 这些空缺,便是留给干实事的人。 今日早朝,大概便是这个意思。 叛逆已除,剩下的人该何去何从,皇帝已经给众人指了明路。 第223章 你这么可爱,朕会忍不住 近几日大理寺热闹非凡,迎来送往,堪比青楼花舫。 渐渐的便有风声流传出来,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大肆收受贿赂,私放陈知微叛逆一案的犯人。 于是,弹劾吴承禄的奏折,像雪花似的飞进了陈夙宵的御书房。 陈夙宵重启朝堂,小德子便每天上午待在御书房,下午去大理寺跟着吴承禄学东西。 此刻,小德子一边整理奏折,一边愤愤不平:“哼,这些大人什么也不知道,听风就是雨,真是让人着恼。” 陈夙宵随手又扔出一本弹劾奏章,笑道:“不这样,怎么显得他们在做大事啊。” 小德子手上了动作顿了一下,苦笑着无言以对。 “哦对了,今日除了弹劾你师父的折子,就没别的了吗?” “回陛下,有!” 说着,小德子从龙案一角捧过几本折子:“这些主要是户部两位侍郎大人联名奏请划拨粮草,及银两的折子。” “呃,还有崔先生奏请礼部陆尚书,共同操办今年秋闱的折子。” “还有” 陈夙宵懒的听他絮絮叨叨,摆摆手道:“行了,拿过来,朕自己看便好。” “是。” 小德子应了一声,把寥寥不到十本奏折端端正正摆放在陈夙宵身前。 “呵呵,满朝文武,一箩筐折子,有用的也就这么点了。” “陛下宽心,这事急不得。等再过些时日,诸位大人或许就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陈夙宵拿起朱笔,不经意瞥了小德子一眼。 “你最近有点飘啊,常言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但人有失足,马有漏蹄。小德子,得意归得意,切莫要忘形啊。” 说话间,陈夙宵提笔在奏折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勾! 小德子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教训的是,奴才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七八本奏折很快就批完了,陈夙宵摞成一摞放在案边,看向小德子道: “朕就随口一说,你记着便好。把这折子送崔百节那里去,余下的” 陈夙宵看着那一大摞无用的弹劾奏章,叹了口气:“留中不发,先晾他们几日再说。” “陛下,如此一来,恐怕到时候早朝又会是一面倒的不利局面啊。” “朕自有定夺,你去。” “奴才领旨。” 小德子捧起奏折就走,如今三省主官就剩下个崔百节,三省政务一把抓,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这些重要奏折还是早些送过去,免得到时候误了时间。 陈夙宵也是坐的乏了,起身独自在御花园里溜溜达达,不知不觉走了一段。 猛然似有所察,抬头看去。 凤仪宫三字格外惹眼。 陈夙宵一愣,什么情况,低头看看自己的一双大长腿。 莫不是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原主的肌肉记忆,就这么莫名其妙走了过来? 恰在此时,凤仪宫掌事嬷嬷迈着小碎步飞奔出来,”扑通“跪下: “老奴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嬷嬷小心翼翼站起身来,悄悄打量着他,眼神颇有些怪异。 陈夙宵有些尴尬。 皇后出征不过一日,自己就这么误打误撞的过来了。 这外人看来,还以为他有多舍不得她徐砚霜呢。 “娘娘不在,陛下要进去坐坐吗?” “呃,不了,不了,朕还有事情要做。” 嬷嬷欠身,道:“老奴恭送陛下!” 好嘛,陈夙宵更尴尬了,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靠! 才刚转身,又突然记起一件事来:“哦,对了,前些日子遣了一个婢女过来,你把她叫出来。” 嬷嬷一脸茫然,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陛下说的是谁?” “嗯,江,江雪,对,她叫江雪。” 嬷嬷眨眨眼,绞尽脑汁想了片刻,恍然道:“原来陛下说的是她呀,不过” “不过什么?” “陛下有所不知,江雪只在凤仪宫做了不到三天事,便突然消失了。当时皇后娘娘还问起过,老奴只以为是陛下又把她召回去了,娘娘便没在过问。” 说着,突然惊呼道:“怎么,陛下没有召回去吗?那这就奇也怪哉,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闻言,陈夙宵不由皱眉。 江雪是小德子的同乡,出身清白。 不对! 陈夙宵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她是从清河县来帝都投奔亲戚,又被卖进贤王府的,那她对帝都的了解,也未免过于熟悉了。 数次寻亲,却都因为各种事情耽搁,看起来似乎并无不妥。 若说她是陈知微培养的暗子,可年纪属实是小了些。 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人,红裙飘飘,风姿绰约。 “臣妾参见陛下。” 陈夙宵定睛一看,正是化名李妙妙的李爽。 一想到她才刚进宫,大业未竟,后台却挂了,就不由感到好笑。 “你还好吗?” 李妙妙脸色一白,面色凄苦道:“陛下此言,不是在笑话臣妾吗?您若真想臣妾好,那不如让道爷解了臣妾身上的禁制,如何?” 说话间,一副软玉温香贴了上来。 陈夙宵侧脸看着李妙妙搔首弄姿,也不由起了一丝玩心。 这姑娘一人饰几角,一会儿泼辣,一会妖艳,一会柔弱,养在宫中偶尔当个乐子,解解闷也不错。 “你想的美。” 陈夙宵浅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陛下都要了臣妾的身子,难道就不能分些温柔与臣妾吗?” “你呀你,再这么可爱” “哎呀,陛下再这样,臣妾都要害羞了。” 陈夙宵忙道:“等等,你先听朕把话说完。” “嗯。”李妙妙娇俏可爱的一点头,小嘴微撅,道:“陛下您说,臣妾听着呢。” “这才对嘛,你这么可爱,朕会忍不住” 李妙妙眨着好看的眼睛,满脸期待。 这才对嘛,以老娘的美貌,岂有拿捏不了的皇帝。 哼哼! 如今皇后徐砚霜出征北疆,宫里的其它小贱人,哪能与老娘相提并论。 到时候老娘独得帝宠,搞不好还能弄个皇后来当当。 嘻嘻! “掐死你!” 陈夙宵云淡风轻吐出最后三个字,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你以为朕不杀你,是看上你的美色了?” “笑话!” 陈夙宵拂袖将她甩到一边,寒声道:“朕不过是看你兴许还有些用处,所以暂时留你一命,可莫得寸进尺。” 说罢,大踏步离去。 好半晌,李妙妙才回过神来,恨恨的看着陈夙宵离去的方向,低声骂道: “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第224章 雁门镇,仰山居 帝都风消雨歇,但却暗流涌动。 而徐砚霜在出了帝都第三日,从望夫渡口乘船北上,坐了两天船后,上岸一头扎进落霞山脉。 一路骑马疾行,在第六日余晖中,北地门户雁回关便遥遥在望。 只要冲出雁回关,便正式踏入五百里北疆苦寒之地。 此刻,落霞山脉中,已然能感受到北地吹来的寒风。 寒露收紧身披风,策马冲到徐砚霜身边,顶风道:“小姐,我们已经走了六天,就算人吃的消,马也受不了了。” “要不,今晚我们就在雁回关休整一夜,也让马儿歇歇气。”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 “对啊,皇后娘娘,是该歇歇了。” 自从出了帝都,徐砚霜脸上的焦急与不安就从没消下去过。 此时听寒露等人一说,反倒越发显得焦躁起来。 “不能歇。” 寒露闻言,一时间被噎的不轻。 与方才搭话的那名中年汉子对视一眼,俱都是无奈。 六天六夜,除了实在熬不住了,稍作休整,余下的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赶路。 出了雁回关,那五百里苦寒北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到时候人困马乏,本来三天的路程,怕是要拖到四五天去。 “小姐,欲速则不达。况且,我们还不知道如今的镇北军到底是什么情况,等到了拒北城,我怕” 寒露没敢把话说死,眼里不无担忧。 徐砚霜闻言,稍微放缓了些马速,沉吟片刻,哑声道:“也好,便听你们一回。” “哦?,今晚我要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再吃一顿全肉宴。” 其余女侍从一听,全都跟着开心起来。 “呵哈哈哈,兄弟们,加快速度,等进了雁回关,酒肉我请。” “好,走,今晚吃饱喝足,明天才有精力踏上北疆的土地。” 一时间,众人干劲十足,打马飞奔。 雁回关地处两山之间,虎踞龙盘,气势巍峨,是北地进入陈国腹地的要塞门户。 城墙长百丈,高五丈,下阔两丈五,上阔一丈二尺五寸。 其坚固程度,比之帝都城墙尤有过之。 在城墙之上,还建有三座三层城楼,左右贴着山壁各一座,居中一座。 一眼望去,厚重宏伟,更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雁回关两侧山体如刀削,石崖绝壁,人们常称猿猴难越。 再加之数百年来,历朝历代不断经营之下,雁回关堪称不破雄关,举世闻名。 而在雁回关城墙之后,是一片挖山凿石开辟出来的峡谷谷底平地。 本来是用作驻军修建营房的,但随着行商之人有意或无意停留,再加上驻军所需,渐渐的便由一座军事重镇,变成了一座军民混居之地。 当然,军营还是与商铺,民居严格分开的。 而此镇借着雁回关,故得名雁门镇。 想入中原,先破雁门! 徐砚霜一行数十人风尘仆仆的临近雁门镇时,太阳已经落下山头,谷底已经黑了下来。 两排最高不过两层的商铺,依山势蜿蜒而建,扼守进镇要道。 眼看还有几里地便要进镇,寒露问道:“小姐,今晚我们是住客栈,还是去寻雁回关驻军?” “哼!”还是先前那名中年汉子,嗡声嗡气道:“这些家伙受我镇北军余荫数十年,今晚便是吃他们的喝他们的,他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徐砚霜眉头微蹙,勒住马头,想了想,道:“要不我们还是分散而行,各自去投客栈。” “小姐是担心” 徐砚霜摆摆手:“大家知道就好,这一夜大家万勿大意,最好是结伴而行,留人值夜站岗。” “明白。” “去,都小心些,莫要惹人注意。” “是,请娘娘放心。” 众人应了一声,十人一组,八人一队,分批次往雁门镇而去。 当徐砚霜带着寒露和七名女侍飞奔进镇时,天色已然全黑,不过街道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只不过,左右两排商铺门前挂着的,却全都是白灯笼。 夜里北地冷风翻越城墙,倒灌进来,使得整座雁门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白灯笼加薄雾,看起来,就瘆人的紧。 寒露紧了紧披风,上下牙微微打架,寒声问道:“小姐,这地方,怎么越来越阴森了。” “身正不怕影子邪,自从我们出了帝都,就是踏上征途的军人,岂能被这区区雁门镇吓着。” “唉,小姐,您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年上阵杀敌,半夜瞌睡来了,直接睡死人堆里都干过,我就是有些好奇,以往路过雁门镇,可从没注视过他们挂的是白灯笼。” 徐砚霜愣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我也不太记得了。” “娘娘,寒露姐姐,咱们在这里猜也没用呀,要不还是赶紧寻间客栈,到时候问一问不就好了。” “嗯,在理!” “驾!” 徐砚霜策马而行,一路往前,都刻意避开先前进镇之人入住的客栈。 一行九人骑马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里来地,才寻到间没有记号的客栈。 抬头看去,惨白的光映照在牌匾上,仰山居三字变成了纯黑色。 诗情画意的名字,却透着一丝阴森鬼气。 守在门口的小二眼尖的很,眼见众人驻足,立刻便迎了出来,热情无比: “哟,看样子几位姑娘是远道而来,累着了。快快请进,本店备有热水,温有热酒,吃食都蒸在后厨祸里,保管几位宾至如归!” 寒露几人同时看向徐砚霜,住与不住,还得要她说了才算。 “我两年前曾来过此地,那时候这里还不叫仰山居。” “哟,这位姑娘好记性,此间老板在半年前才盘下这间铺子,修缮之后,已成为雁门镇最豪华的客栈之一。” “那,住宿不便宜。” “嗨,小的一看便知姑娘出身不凡,这住店的区区银钱,自不在话下。” “呵呵,你倒是能说会道。行,今晚本姑娘就住这了,九个人,三间客房,一般的便可。” “好勒,后院地字号厢房三间。” “嗯,另外我们的马给喂最好的黍米面,顺便让人刷洗一遍。还有,我们的吃食都送到客房里来。” “好勒,小的必定给您办的妥妥贴贴,姑娘只管放心便是。” 徐砚霜下了马,抬脚踏进店去,沐浴着橘色的烛光,总算多了些许暖意。 第225章 皇后,生死不知 趁着徐砚霜往后院去的空档,寒露拉过小二,低低询问: “小哥,问你个事,雁门镇怎么都挂白灯笼。” 闻言,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愤怒起来:“还不是怪北边那群王八羔子,放着拒北城巍巍雄关守不住,把北蛮子放进来,甚至还派人带路入关。” 走在前方的徐砚霜脚步猛地一顿,一双手紧握成拳。 白灯笼代表死亡! 果然,小二越说越激动,恨恨道:“妈的,那群畜生如不如的东西,进了关就要酒要肉要女人。” 小二的眼角泛起泪光:“咱们不给,他们就抢,就杀人。” 寒露陷入了沉默,走在前方的徐砚霜长出一口气,声音极度沙哑,沉声道: “该死!” 小二一听,顿时吓的噤若寒蝉。 抬眼悄悄打量着徐砚霜的背影,黑色大氅下,隐约可见甲胄印痕。 见此情形,小二越发惊恐起来。 所谓祸从口出,可不就正与他现在一模一样嘛。 小二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姑娘,小的说错了话,给您赔罪了。” 闻听此言,徐砚霜身上寒意顿消。 寒露哑然失笑,忙道:“小哥别误会,我家小姐就是恼恨北蛮子,绝不是在说你。” “哦,是 是吗?”小二长出一口气,忙道:“几位快请进,夜间山里冷,需不需要小白准备火盆?” “不必了,快些准备吃食就成。” “哎,好嘞。” 后院依附着山脚建成,厢房便也随之七零八落起来。 小二带着一行人,选了三间离崖壁稍远些的厢房,然而,推门进去,厢房里依旧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不行,这都发霉了,小姐,要不你还是去住楼上的天字号房。”寒露道。 “不必,出门在外,这样就挺好。” 徐砚霜侧头冲她皱了皱眉。 “那,好。”寒露撅着小嘴,冲小二道:“热食要,火盆也要。” “哎,好嘞,小的这就去准备。” 进了屋,只觉湿气更重,就连屋里地板上,墙上,甚至就连床架上都挂着一层细密的小水珠。 寒露见状,连忙带着其余七人忙前忙后打扫起来。 屋里太湿了,就连床上的被子都带着潮气。 好在小二动作麻利,很快便领着人把三只火盆送了进来,紧接着吃食流水似的送了进来。 蘑菇炖小野鸡,红烧野猪肉,油炸黄金鲤鱼,酸腌蕨菜等等,甚至还上了一份爆炒熊肉。 “这都是本店的拿手好菜,几位姑娘请慢用。” “唔,行了,你下去。” “是!” 小二应了一声,带着人退出厢房,顺手把门关了。 徐砚霜心里有事,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大部分菜肴都进了另外几人的肚子。 唤来小二收拾的饭桌,门一关,火盆燃了许久,也终于驱散了许多湿气。 “小姐,我先伺候您沐浴。” 徐砚霜看了看立在厢房隔间里的大木桶,也不知多少人在里边洗过澡,便不由的皱起眉来。 “算了,你去备一盆热火,我擦洗一番便可。” “那,好!” 与此同时,雁回头城墙后驻军大营里,夜间巡营的军士举着火把,一队一队交叉巡逻。 由于此地属于长久驻扎,中军大营修建的格个扎实,说是一座豪华木楼都不为过。 木楼四周都燃着火堆,驱寒照明防守兼备。 此刻,一楼大厅里,守军将领济济一堂。 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火炉里燃着炭火,大厅里温暖如春。 虎皮主座上斜靠着一名面庞黝黑粗犷,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 此刻,赤着上身,身前的桌上摆满了酒肉吃食。 此人正是雁回关守将赵策。 在他下方两侧,大小共计十余副将,千夫长。 每个人身前都摆放着酒水吃食,但却没有一人动筷,气氛有些凝重。 突然,主座赵刺开口道:“根据消息推测,皇后已从帝都出发六天,按理说今日应该已经到了雁回关才是。” “是该到了。”副将廖河道。 “可是,她们为什么没来我军大营呢?”赵策满脸疑惑。 “可能皇后是女儿身,觉得跟咱们一群糙老爷像待在一起,不合时宜。”一名千夫长调笑道。 话方说罢,众人齐声大笑起来。 “据说两年多前,皇后从拒北城回帝都与陛下结亲,曾路过雁回关。在座诸位将军,除了我,可都是老人。人都说皇后美貌无双,诸位可曾见过啊。” “嘶。”有人捋着杂乱的胡子陷入回忆,道:“我记得当日皇后戴着斗篷,看不清面貌,不过那身材” “够了。”上方赵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碗盏都跳了起来,一阵叮当乱响。 “你们真是不要命了,且不说如今她已贵为皇后,就算只是定国公府嫡女,你们敢这般知嚼舌根,有几颗脑袋够砍了。”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才有人低声道:“就咱们几个说说罢了,又不外传,谁也不知道知道。” “哼,愚蠢。” 恰在此时,一名布衣小老头缓步而入。 冷静的双眼环视一圈,随即朝赵策抱拳沉声道:”将军,皇后已然进了雁门镇,入住仰山居。“ 赵策闻言,长出一口气:”有消息就好。“ 说着,迟疑片刻,道:”吴先生,您觉得,本将要不要派人过去,保护皇后娘娘。“ 布衣小老头沉吟着,来回踱步,好半晌才摇了摇头。 ”老夫收到消息,皇后一行足有四十八人,却分批进镇,入住不同的客栈。想来,皇后是刻意低调,我们还是不要画蛇添足了。“ 赵策闻言,笑道:”好,那便依吴先生所言。“ ”不过,也须派探子盯着,皇后绝不能在雁门镇出事。“ ”嗯,那就劳烦吴先生去安排。“ 小老头捋须欠身:”乐意效劳。“ ”哈哈哈,好,既然事情都妥了,那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没错,我这酒虫早就压不住了,来,喝。“ ”唔啊~妈的,要是能整个娘们来就美了。“ ”想屁吃呢。“ ”哈哈“ 中军大帐里,杯来盏往,时间飞快流逝,外面的夜寒意渐重。 突然,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 ”不好了,不好了。“ 布衣小老头冲进来,喘着粗气道:”将军,仰山居走水,皇后生死不知!“ 醉眼迷蒙的赵策陡然惊醒,翻身坐虎皮大椅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冲到小老头跟前,揪住他的脖领子,咆哮怒吼: ”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第226章 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夜凉如水,雾气渐浓。 仰山居在子夜时分便闭了门,只留门口两盏白灯笼还亮着。 除此之外,楼上楼下,后院厢房尽都熄了灯烛。 雾气沉沉,直往下压,尤以山脚下的后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悠忽间,几个人影鬼鬼祟祟,踩着屋脊的琉璃瓦,小心翼翼却又轻车熟路摸到了后院。 一阵风掠峡谷而过,吹散了些许雾气,显露出两两间隔不过半尺的五个人来。 转眼风止雾回,又把几人的身影隐其其中。 “摸清楚了吗,目标到底在哪间房里。” “老大,左起第三间,错不了。” “上边吩咐过,要抓活的,伤了可以不管,但不能残了。所以,都给我小心些。” “明白。” “上!” 五人从房顶上一跃而起,掀起一阵浓雾,随之翻滚。 然落地之时,依旧发出了几声轻响。 “一,二”当先一人贴着墙根一路往前,嘴里低声数着。 “三!” 一行人首尾相连,很快便摸到了第三间房门外。 带头之人伸头伸脑,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阵,反手拍拍身后第二人。 第二人会意,拉着第三人悄悄摸到了门的另一侧。 五人屏气凝神,又听了片刻,屋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带头那人悄悄摸到门前,从腰间掏出一根竹筒制成的吹管,将之插进了门缝里。 随后,一口气把竹筒里存着的迷药全给吹了进去。 等了片刻,五人全都侧耳倾听。 屋里的人呼吸先是粗重了不少,很快便变的缓慢轻微起来。 成了! 几人齐齐握拳。 有人兴奋道:“这么轻松,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闭嘴,小心驶的万年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以为什么都万事大吉了。” “明白!” 又等了片刻,就在身后人都有些不耐时,那人才拔刀插进了门缝,微一用力,喀嚓一声闷响,门闩直接被切断了。 动静稍大,那人凝神戒备,屋里的呼吸声依旧轻微缓慢。 “走!” 无需吩咐,几人都在舌尖压了一枚小药丸,随即鱼贯而入。 屋里的火盆还剩下几点零星火光,余者黑暗一片。 五人排成一排,估摸着方位,摸黑朝床的方向走去。 可是,越走好像越不对劲,脚已经迈过了火盆,却还没摸到床在哪里。 “咦,不对啊,厢房的床不是都放在靠后墙的位置吗?” “闭嘴!” 喝斥声刚落,突然“哐”的一声大响。 下一刻,便是两道黑影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黑暗中寒光骤起,余下三人,每人脖子上都多了把刀。 “别动,再动就死。” “饶,饶命。” 下一刻,三人被先后被踹倒在地,刀尖就压在胸口上,刺破了皮肤,带着一丝寒意,直透心肺。 “说!你们是什么人,夜闯客房,想做什么?” “我说,我说。”那人带着哭腔道:“我们就是江湖上偷东西的小贼,姑娘啊,您看我们又没得手,要不,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 “想的美,哼,你当本姑娘是傻子不成。” 与此同时,厢房外一阵嘈杂声起,一行六人提着灯笼冲了进来。 屋里随之亮堂起来,进来的六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护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徐砚霜低头看着刀下那人,抬手一挥,道:“不关你们的事,都起来。” “是,属下遵命。娘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来袭扰您。” 徐砚霜不答,反而饶有兴致的来回打量着三人。 “你们,似乎并不惊讶本宫的身份?” “啊?没,没有,绝对没有。”那人哭丧着脸,眼底藏着一丝惶恐。 寒露蹲下身,伸手左右扒了扒她制住的那人。 那人脸上残留着风霜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皮肤粗糙,眉目宛如刀削,整个人都透露着北地的粗野狂放。 突然,寒露轻笑一声,起身道:“小姐,我大概知道他们是谁了。” “嗯。”徐砚霜点点头:“我想,我也知道了。” “这”三个人神情紧张,侧头相互对视。 “那还审吗?”寒露问道。 徐砚霜摇摇头:“不了,把他们都绑起来,丢出去。” 寒露几人闻言,嘻笑着上前,就地取材,把几人的衣服给撕成布条,手脚全给捆了。 徐砚霜脸色森寒,挥挥手:“都丢出去。” “哼,几位,对不住了。” 寒露冷笑一声,带着其余七人,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来回两趟,便把五人全给丢了出去。 夜寒雾重,几人很快就被冻的瑟瑟发抖。 回屋关门,一行九人全聚在一起。 徐砚霜穿着里衣,披着大氅坐在床边,面色不善。 “小姐,要不要通知在镇上的其他人。” “不用,他们就是针对我来的。只可惜,夜里闭关,我们只能等到天亮才能走。” 寒露几人闻言,齐齐陷入沉默。 有人不想徐砚霜去拒北城! “今晚就都不要睡了,我怕他们还有后手。”徐砚霜沉默良久,说道。 几人点头。 突然,寒露动了动鼻子,疑惑道:“不对劲!” “怎么?”徐砚霜长身而起,顺手按住了靠在床边的战刀刀柄。 “有血腥味,不对,还有” 徐砚霜耸了耸鼻子,猛然大惊失色:“火油,是火油。快,快逃!” 话音刚落,一团烈火猛爆燃而起,瞬间封锁了房门。 滚滚热浪狂涌进来,床上悬挂的纱帐,转眼变的卷曲起来。 透过火光,屋外几道人影来回飞奔,还在不停的放火,屋前屋后都不放过。 而后院中央,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汩汩流淌。 “好狠的手段!” 徐砚霜恨的几乎咬碎银牙,烈火熊熊,烧的她发丝都开始打卷。 寒露大急,带着其余七人数次冲向大门,却都被大火逼退回来。 火油烧的猛烈,根本无法靠近。 奇怪的是,如院如此大的动静,整座仰山居却出奇的安静,没有人出来试图救火。 然而,很快,徐砚霜便目眦欲裂的发现,前院主楼也跟着燃起大火。 火势席卷全场,渐有波及左右的趋势。 真可谓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仰山居,成了一片绝地! 第227章 下辈子,我还来伺候您 仰山居,顾名思义,能在店里仰望对面的绝崖高山。 该说不说,若是薄雾缭绕,再来个天下知名的诗人赋诗一首,仰山居想不出名都难。 可是,如今却被熊熊烈火包围。 火舌摇摆如恶鬼,疯狂舔舐着它所过之处的一切存在。 火光中,仰山居对面的山崖上,一人头戴斗篷,负手而立,冷冷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仰山居的惊天变故,终于惊起了雁门镇上的人们。 大部分人都只穿着一件单衣,瑟瑟发抖的走出房间,惊恐的看着吞吐不定的火舌。 有人尖叫,有人大喊救火,有人打马飞奔,往军营而去。 数十名男女从镇上名家客栈冲出来,火烧屁股一般冲向仰山居。 然而,一如被因里面的人,火势太盛,根本没办法进去。 “夏叔,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快通知镇上的水龙队,必须先把火势压下来,否则根本没法救人。” “可是娘娘还在里面,等灭了火,一切都晚了。” “我唉,我能有什么办法。” 山崖上,斗篷人冷笑道:“徐砚霜,这都是你自找的,别怪我心狠。” 说罢,斗篷人转身没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雁门镇上的水龙队推着两架水龙,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快,救火。” “对对对,快些救火,里面还有人呢。” 一帮镇北军老人疯狂嘶吼起来,作势便要去抢水龙队的水龙。 然而,水龙队却根本不理他们,一边赶人,一边架起水龙,一左一右,对着两旁完好的屋舍一通狂喷。 “妈的,这帮王八蛋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夏叔,咱们抢他丫的。” “好,兄弟们,动手。” “姐妹们,为了小姐,一起动手!” 顿时,数十人分作两队,一拥而上打人的打人,抢水龙的抢水龙。 一时间,现场混乱至极,喝骂声,拳脚声不绝于耳。 “哎哟,你们大胆,竟敢扰乱救火,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哎哟哟,是哪个王八蛋偷袭,疼死我了。” “松手,快松手,把水龙给我。” “与他废什么话,再不松手,就把他的手剁了。” “我靠,疯子,一群疯子。” “快,去驻军大营那边,请赵将军。” 雁门镇的水龙队不过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平时领着微薄的,镇上商户筹集的饷银。 身手有限,武力有限,更不会拼命。 于是,被人三拳两脚干翻之后,便落荒而逃。 在众人齐心合力之下,两架水龙喷吐着水箭,落入火场之中。却似在大海中投入一声小石头,激起一朵小浪花。 两股水箭落进去,只腾起一团浓烈的白雾,转眼消失殆尽。 一群人疯狂的压着摇柄,只短短片刻,两架水龙里储存的水同时告罄。 与此同时,一队驻军盔甲鲜明的冲出过来,执戟佩刀,好不威武雄壮。 夏叔一看,双眼陡然大亮。 与此同时,布衣小老头躬着腰走上前来,鹰隼般的眸子扫过众人。 “诸位似乎不是我雁门镇上的人,怎么能在此胡搅蛮缠呢。现在退去,老夫还可不与诸位计较。” 吴先生心底发寒,想起临行时与赵策众将商量的对策。 那就是装傻! 皇后娘娘来了雁门镇?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吗?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你是” “哦,老夫雁回关守军军师,吴鹤龄。敢问阁下又是何人?” 夏叔神情焦急,忙道:“原来是吴先生,快命人救火,里边的人务必要救出来。否则” “你,我都要死!” 吴鹤龄一脸惊讶:“阁下此言何意呀。” “你!”夏叔气急,把揪住吴鹤龄脖领子,低声道:“里面的人若是出了意外,你死不足惜。快,让人救火。” “救,当然要救。” 装也要装的像,吴鹤龄可不想刨根究底。 转身看向那一队驻军,喝道:“都别愣着了,快救火。” 军士们提了命令,迅速行动起来,四下找水,不停往水龙里灌。 两架水龙重新启动,疯狂的朝火场喷水。 眼见几人一连冲了数次,都无法越过火海屏障。 徐砚霜心底发寒。 “父兄竟如此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门是出不去了,寒露四下环顾,突然眼睛一亮。 厢房背靠山体而建,主体是青砖。 过火的地方,青砖已经变了颜色。 而就在后墙一小片地方,青砖依旧,甚至还挂着潮湿的水珠。 “有了,大家随我一起,砸墙。” 话音未落,她已飞奔到墙边,挥起战刀劈砍起来。 顿时,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其余几人见状,哪敢迟疑,围过去七手八脚的或凿或劈。 徐砚霜忍受着滚烫的空气,发丝飞扬,握刀的手指节惨白。 时间流逝,火热漫延,房顶开始过火。 呼呼的尖啸声,让人心惊胆颤。 然而寒露几人忙活一阵,终于在墙上凿出一个窟窿来。 顿时,众人大喜。 有人忍不住探头一看,然而缩回头时,却满脸大失所望。 “完了,外面就是石壁,两头还是封死的,根本就没办法出去啊。” 寒露恨恨的一脚踹在墙上,浓烟倒灌,呛的咳嗽起来。 徐砚霜惨笑一声:“难道天要绝我徐家吗?” 一时间,屋里愁云惨雾。 突然,一声巨响过后,整座厢房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要塌了吗?”有人惊呼。 “不管了。”寒露咬牙,道:“姐妹们,我们能死,小姐绝不能有事。” 说着,她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冲,用我们的命,为小姐趟一条路出来。” “是!” 七人齐声高呼。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 厢房摇摇欲坠! “我先来。” 话音一落,便有一人当先冲向大门,眨眼投身火海,躬着腰用手中的战刀,铲飞燃烧的火油。 呃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声骤起,然而,她却踉跄着丝毫不见停下。 徐砚霜见状,张了张嘴,无声落泪。 其余人见状,不由浑身一颤抖,生生烧死,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而今却要亲眼见证,亲自行动。 “下一个,我去!”寒露红了眼眶。 “小姐,下辈子,我还来伺候您。” 说罢,提刀冲向火海,接替力竭倒下的姐妹。 第228章 假死脱身 “寒露,不要!” 徐砚霜飞奔过去,伸手一把拉住寒露的手。 然而,下一刻,又有一人从她身边掠过,投身火海。 “回来,给本宫回来。” 听着又一轮嘶声惨叫,看着火海中竭力挣扎的人,徐砚霜泪如滂沱。 “谁也不准再去,要死,本宫与你们一起死!” 寒露一用力,挣脱徐砚霜的手。 回头之时,露出一抹惨笑:“小姐,您若就此放弃,就是辜负的两位姐姐的命。” 说罢,抢先一步,大踏步上前。 徐砚霜两腿一软,无力的瘫倒在地。 她的背后还有整个徐家,若是死在战场上,可以无怨无悔。 可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她不甘心。 “小姐,我们来生再见!” 寒露说完,纵身飞扑,径直冲向火海。 在这一刻,徐砚霜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大张着嘴,用力的呼吸,却把脸憋了通红。 无力的抬起手,似想要挽回这一切。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声巨响。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裹挟着一团烈火倒灌进屋。 刚刚要冲入火海的寒露被冲的倒飞而回,烈火舔舐着她的身体,身上的衣服瞬间便着了火,头发也瞬间被烧了个精光。 “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吼起来。 徐砚霜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弹身而起,冲过去拼命扑打着寒露身上的火焰。 余下五人趁此机会,排成一列,决然朝着火海冲去。 寒露是从小陪着徐砚霜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 她们知道,自己的命,无法与寒露相提并论。 然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不想死的,就赶紧闪开!” 屋内众人一愣,先前放火的人不是都逃了吗,怎么还有人在。 难道,这是回来确认她们死活吗? 只是,下一刻,屋外的轰轰之声不绝于耳,狂暴的气浪把滔天的火焰推的东倒西歪。 就连被烧塌的屋檐也被拍飞出去。 短短片刻,原本封门的火海中央,便被清理出一条通道来。 即便此时依旧炙热难当,但已勉强能容人逃离。 “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闻言,徐砚霜几人猛然回过神来,七手八脚抬起受了伤了寒露,往外冲去。 前方火光之中,一个矮胖身影正横抱着一棵大腿粗细的树,疯狂扫荡着肆虐的火海。 大火引燃了大树枝叶,他每一次挥舞横扫,都在完美演绎一场暴力美学。 烈火反而成了他的陪衬! 徐砚霜看他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却又想不起来。 一行人往外冲了一段,已能隐约听见仰山居外嘈杂的人声。 水龙喷射,激起的大片水雾,腾腾往崖壁上冲。 突然,徐砚霜叫住了在前面开路的矮胖身影:“这位壮士,我能求你件事吗?” 前方的人影微微一顿,答道:“您请说。” “我知道壮士本领不凡,我想请壮士带着我们从别的地方,脱身逃离。” 徐砚霜原本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答应的十分爽快。 “好,那你们跟我来。” 说话间,那人动作丝毫不停。 只不过前进的方向拐了个弯,不再直直朝大门方向冲去。 “您就不问问为什么?” 徐砚霜满心好奇,仰山居大门方向有救火的水龙队。 往那里逃肯定是最便捷,也最安全。 然而,他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有人想您死,而您想假死脱身,由明而暗罢了。” “这”徐砚霜都惊呆了。 这人到底是谁,武力强悍,洞察一切。 “别愣着了,有什么话等逃出去再说。” 前边那人沉声说着,猛打猛冲又朝前奔出去好大一段。 大树枝叶已经被烧光,他便舞着一根火柱开路,直让身后几人看得心神俱震。 太强了! 呼! 终于,他劈开最后一堵火墙,站在了仰山居与相邻店铺间隔的围墙下。 此刻,只需纵身一跃,便能翻过围墙,沿着山脚逃出火海。 众人齐齐擦了把汗,满脸黢黑,一头秀发也已被燎的卷曲干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灰。 然而,死里逃生,几人哪还顾的了这些。 就是寒露此时的样子有些惨,浑身衣衫破烂,脸皮通红,还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泡。 只怕是要遭好大的罪了。 影一把手中烧的只剩一半的大树,用力投进了火海之中。 拍了拍手,身上气势蒸腾,布衣飞扬。 就是脸上的黑灰和汗水,给他的气势减了一两分。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你们从这里翻过去,就安全了。” 徐砚霜闻言,心下一紧,忙道:“等等,我能再求您一件事吗?” “呃,不能。” 影一身为死士,杀起人来,手段残忍狠辣。 但徐砚霜是皇后,她这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求,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请您护送我们去拒北城,报酬随便您开。“ ”不好意思,我没空。“ 说罢,影一转身,便要翻墙而走。 就在此时,寒露病怏怏的说道:”你,你是三七。“ 影一翻墙的动作一顿,下一刻,纵身跃上墙头,头也不回飞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姑娘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隐约传来。 徐砚霜蹙眉,望向寒露:”他怎么会是桑七?“ 徐砚霜还记得当日从大觉寺下来,那个叫桑七的侍卫,身材模样跟眼前之人可不太一样。 ”娘娘,我们还是先走,火烧过来了。“ 闻言,徐砚霜扭头看了看火场,眼里全是寒意。 整座仰山居 ,人畜死绝,真够狠的。 ”走!“ 几人翻过墙头,趁着混乱,悄无声息投身于黑暗之中。 在雁回关驻军的帮助下,天亮时分终于把大火扑灭了。 然而,熊熊烈火,依然波及到了隔壁几间铺子。 山崖下,一片白地。 在廖廖青烟中,夏叔带着人冲进去,却只翻找到几具分不清男女,完全炭化的尸体,一碰就碎。 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了,依旧难掩悲痛。 一时间,三十余人齐齐跪倒,哭声震天。 与此同时,雁回关关门大开,有七骑缴了贿银,没要通关文谍,径直出关踏上了北疆苦寒之地。 大雾转眼就掩去了众人踪迹。 第229章 朝堂风云,边关急报 这一日,陈夙宵踏着晨曦微光,面有倦色,走入乾元殿。 众大臣一看,齐齐跪倒,才刚开口:“臣等” 然而,陈夙宵却挥手打断:“别等了,都起来。” 刹那间,一众文武全都懵了。 这不合规矩! 皇帝打破规矩,不是什么好事啊。 联想到这几日如石沉大海的奏折,再加上皇帝今日反常的表现,只怕他是知道了什么。 众人大臣左右四顾,相互对视,不由都生了退意。 皇帝斩了贤王,剪其党羽,余威犹在。 嗯,还是不是触其逆鳞的好。 “诸卿可有本奏?”陈夙宵懒懒的说道。 下方沉默片刻,突然轮椅滚动声响起,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崔怀远推动轮椅到了大殿中央。 “启禀陛下,臣近日与陆尚书共同准备秋闱之事,发现贡院年久失修,多处疑有坍塌之嫌。经臣与陆尚书计算,修缮工作约须花费白银一万一千零六十七两。” 一气说罢,崔怀远长出一口气,似是有些拿不准陈夙宵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说道: “臣,恳请陛下朱笔御批,户部两位大人尽快拨款,也好赶在秋闱之前,修缮完毕。” 陆观澜一听,眉头大皱。 他奶奶的,这小年轻,竟敢拉老夫当垫背的。 真是不当人子啊。 这是什么时候,北地战事已起,花钱如流水,你还拉着老夫一起要钱。 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呃,陛下,臣有本奏!”陆观澜躬着腰连忙站了出来。 “准啦。”陈夙宵笑着,似乎心情大好。 然而,对于如今的朝堂众臣来说,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什么时候翻脸。 “陛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皇后娘娘又亲征北疆,正是用钱的时候,您若不方便,大可推迟拨付银钱,也成。” 陆观澜赔着笑,脸上写着’理解万岁‘。 崔怀远一听,顿时就急了:“不对,陆尚书,昨日在贡院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诶,此一时,彼一时,崔先生也需审时度势嘛。再说了,贡院只是疑有坍塌之嫌,这不是还没塌嘛。” “可是,真等塌了,就什么都晚了。” 陆观澜一脸大义:“那也没北疆战事重要。” 陈夙宵看的好笑,敲了敲龙案,笑道:“不就一万多两银子吗,等下了朝,你们去户部批就是,用的着在朕面前争的面红耳赤?”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喜。 “谢陛下。” “嗯,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 “是!” 陆观澜捋须微微一笑,竟直接接替平时破军的工作,推着崔怀远就往回走。 “诶诶,陆老何至于此。” “哈哈,无妨,无妨!” 皇帝批钱这么爽快的吗? 一万多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其中的油水可不少。 再说了,方才陛下说什么来着? “下了朝,你们自己去户部批就是”! “嗯咳!陛下,微臣有奏。” “哦,原来是郭侍郎,准奏。” 工部侍郎郭启年朗声道:“陛下,昨日江南道湖州府送来消息,修渠经费尚有缺口一百余万两银子。呃,陛下,您看” 陈夙宵戏谑的看着他,工部常年修修补补,手底下养着一大帮工匠。 本来就是肥差衙门。 工部尚书鲁辰彦也因陈知微谋逆一案被下了大狱,从他家中秘密库房里可是抄出来不少银子。 如今工部也与户部一般无二,靠着侍郎撑场面。 没想到,这脏手当着他的面,就肆无忌惮的伸了出来。 “来人呐!把这漏网的蠹虫给朕拖出去,摘了官帽,扒了官服,送大理寺查办。” 郭启年大惊失色,猛地转身,只见两名侍卫如狼似虎的冲进来,一左一右捉了他就往殿外拖去。 “陛下,陛下!”郭启年彻底慌了,大声疾呼:“陛下,因言降罪,您不能这么做。陛下,您如此独断专行,就不怕史官手中的春秋笔墨吗?” “陛下,陛下,微臣知错了,求您饶了微臣。” 郭启年的声音越来越远,陈夙宵从始至终,丝毫不为所动。 一瞬间,所有人心惊之余,不由再次想到了吴承禄。 他一太监,残缺之人,凭什么能得皇帝如此荣宠。 郭怀年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正在此时,殿外当值太监通禀:“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殿外求见。” “宣!” 随着声音落下,吴承禄身着锦衣玉带,头戴玄金高冠,大踏步如披风赶月而来。 他行走间带起的风,拂过朝堂上每一位大臣。 风起! 百官黯然失色。 行至御阶前丈许之地停下脚步,吴承禄大膝跪地,匍匐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老奴吴承禄,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吴承禄起来,头微微低着,但却左右看了看。 这几日文武百官都鼓噪的厉害,看来,他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号,还不够唬人。 被他看过的大臣们,只觉后背发凉。 纷纷暗自哀嚎,被这样一尊索命的恶鬼盯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任他吴承禄此时如何的威风八面,镇压全场,总有不怕死的。 自然就是’以死为荣‘的御史言官了。 “陛下,臣有本奏。” “哦,说来听听。” “臣”那名言官狠厉的盯着吴承禄的背影,咬着牙道:“要参他吴承禄一本,倚仗圣恩,娇纵妄为,私受贿赂,私放罪人。” “此人,罪大恶极,其罪当诛,请陛下明察。” 言官越说越激动,气势越来越激昂,眼红,脸红,脖子也红: “陛下,臣还要参您一本。其一,您重用太监,放任其为祸朝堂。其二,他一个太监,残缺之人,没有资格登堂入室,与我等并列朝堂。” “陛下,您有违祖制,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嘶! 真t勇啊! 朝堂上,所有人都在心底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如今的吴承禄可是活阎王,最恨别人说他是太监,是残缺之人。 你倒好,每一下都在戳他的肺管子。 陈夙宵却笑着摆摆手,道:“诸位不妨先听吴指挥使的话,再作定夺。” 吴承禄面色阴沉,微微侧身,冷冷的瞟了一眼身后那名言官。 等再抬起头来时,已然满脸和煦。 “启禀陛下,老奴奉旨查办陈知微叛逆一案,主犯陈知微,刘允之,魏知远,鲁辰彦等一十八人,抄没家产合计八百万两银子。” “另,从犯按犯罪轻重,予以罢官罚款等不同形式的处罚,共计收缴罚银五百万余两。” “老奴将会与户部诸公,一起核对账目,以保证毫厘不差,尽归国库,以资北伐。” 众大臣闻言,冷汗刷刷往下掉。 这哪是人家贪墨,借机敛财。 分明就是陛下仁德,不愿大肆杀戮,也为众人往后留了一条生路啊。 一时间,众臣俯首,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一人飞奔进殿,一个滑跪,冲到近前,急切嘶吼:“陛下,雁回关飞鸽传书” 那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艰难说道:“皇后娘娘,葬身火海,尸骨不存。” 第230章 朔北重镇 陈夙宵甚至都没看清来人长相,就被这惊天消息震的脑子嗡嗡的。 什么情况? 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是被烧死的! 这怎么听,都觉得不太真实。 突然,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观澜满脸呆滞的瘫倒在地,微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过了片刻,才见两行浊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颊上滚落。 “消息,准确吗?”陆观澜望着前来报信的人,颤声问道。 “千真万确,是跟随皇后娘娘一路前往北疆的随从,飞鸽传书送来的急报。他们,也已在回帝都请罪的路上。” 陈夙宵皱眉看去,才发现那竟是凤仪宫掌事嬷嬷,拿着皇后的凤牌,所以才横行无忌的趾进了乾元殿。 “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夙宵双手按住龙案,缓缓起身,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徐砚霜才出帝都六天,就死在了半路上。 若说是意外,傻子都不会相信。 掌事嬷嬷泪眼朦胧,比划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回陛下,奴婢奴婢不知,飞鸽传书只说娘娘身死,尸骨” “够了!” 陆观澜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却嘶声怒斥: “你这该死的婆子,休要在此胡言乱语。皇后娘娘可是跟着徐老国公征战沙场过的,岂会轻易” 说到此处,陆观澜又说不下去了。 如今他被夺了爵位,空余个随时都会致仕还乡的礼部尚书头衔。 而徐家,丢了世袭罔替,如今还落了个闲散的安乐之名。 徐陆两家若是失了皇后徐砚霜的支持,败落已成板上钉钉。 朝堂上空,黑云压顶。 有人怜悯,有人叹息,有人满腹疑窦。 “陆卿,够了。”陈夙宵沉声低喝:“来人,送陆大人回家。” “陛下啊~~”陆观澜跌跌撞撞冲出来,连滚带爬朝御阶而去。 “老臣求您,替皇后娘娘报仇。” “来人,带陆大人走。” 两名侍卫飞奔而来,这可不比拖走郭启年。 陆观澜可是皇亲国戚,只得一边温声劝慰,一边轻手轻脚的,半拉拉拽着将他带出去。 折腾半晌,好不容易送走嘶声痛哭的陆观澜,陈夙宵仰头长出一口气。 “诸卿,可还有奏!” 事情发展,出人意料。再说了,吴承禄受贿一事,根本就是皇帝的意思。 今天本来就是准备揪着此事发难的众人,哪还这敢有多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德子适时的尖声喊道。 “臣等恭送陛下!” 陈夙宵起身,疾步而行,穿门过户,很快便回到御书房。 “影!” 黑暗中一个人影出现:“影,七参见主上!” 陈夙宵有些焦急,一拳狠狠砸在龙案上,咬牙道:“影一可有传回来消息?” “回陛下,昨日天黑时传回来的最新消息是,娘娘一行,平安无事!” 陈夙宵汗毛倒竖,徐家的消息都传回来了,影卫居然还没有半点动静。 正想着,一人大踏步闯进殿来。 刚一见面,便单膝跪地,双手逞递上一封密信。 “陛下,影一来信。” “快,拿过来。” 陈夙宵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心慌。有了最新消息,便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小德子小跑着来回两趟,以最快的速度把密信送到了陈夙宵手里。 陈夙宵接过,展开细细一看,神情便渐渐放松。 不过,一想到要配合徐砚霜演至少三天戏,就有点尬的慌。 好在自从废后风波之后,两的关系便空前紧张,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所以,陈夙宵甚至都不需要演的悲痛欲绝。 或者还可以在宫里去找妙妃李妙妙玩一玩,又或者出宫去苏家走一遭。 然而,该演的戏,还是得演! 帝都经历了一场大扫除,可不代表就干干净净了。 镇北军常年驻定拒北城,北漠蛮子的手段也学了不少,飞鸽,甚至是北蛮子特有的海东青都养着不少。 拿来传递密信,可比八百里加急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于是,很快,数十飞骑出城,望北而去。 帝都上空,再次阴云密布。 陆观澜被大内侍卫送回家,半个时辰后,一名陆家下人匆匆去了一趟安乐侯府。 徐家乔迁新居的大红灯笼和对联都还没有撤下,喜气还在。 不多时,一辆马车出府,直奔陆家。 到了门前,徐家主母陆芷兰,安乐侯徐文瀚,小小姐徐灵溪先后下车,急急忙忙飞奔进府。 外人见了,纷纷猜测怕是陆尚书快要不行了。 然而,很快,一则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皇后遇袭,魂断雁门镇!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惊骇。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 只是,路过陆府门前的人,隐约听到府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给这惊天消息,又添了几分可信度。 帝都再起风云! 北地苦寒,与帝都所在的京畿平原相去甚远。 初秋时节,已是北风萧瑟,寒意渐浓。 山野间的石头民居,显得十分低矮,房顶上也不再是好看的琉璃瓦,而是铺着厚厚的黍叶。 徐砚霜一行七人,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忍受着白天的朔风,夜里的酷寒,在第二天中午时分,赶到了北疆第二重镇,朔北城! 朔北城依山而建,前方一条蜿蜒冰河,雄踞于北疆腹地,扼守进军雁回关的要道。 此地亦归于镇北军统辖,常年驻军多则万余,少则千。 城里民生凋敝,来往者多是南来北往的商人。 与雁门镇相差无几,城里大多是客栈,酒馆等。 余者诸如成衣店,盐铺,香料铺等一条街上也难见一家。 也反倒是专门开辟了一条花街,供来往客商,甚至是驻守的军士闲时取乐。 在踏进城门前,徐砚霜七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斗篷,披风把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 “等进了城,我们先去寻个大夫。” “小姐,我没事。若是找了大夫,我们恐怕会暴露行踪。” “无妨,再不治伤,你怕是要毁容了。” “我不怕,反正这辈子,我就陪在您身边,毁就毁。” “不行。”徐砚霜摇头:“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中午找好大夫,再吃一顿好的。往后不到拒北城,绝不再停留!” 第231章 骚包将军 寒露怅然若失,在进城前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徐砚霜轻轻拉了她一下:“怎么,你还在想他?都说了他不可能是桑七。” “可是,他的声音就是三七。” “唉!”徐砚霜叹了口:“行,是他行了。等我们打退北狄,凯旋回去之时,我亲自去找陛下帮你寻人,行了。” 另外几人传来一阵嬉笑声。 “娘娘,寒露妹妹怕不是思春了。” “嬉嬉,一定是了。” “去去去,你们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只是一直对他比较好奇罢了。”寒露急声道。 “对一个人的好感,以及后面的爱情,往往喜得贵子是从好奇开始的哦。” “哎呀,你们尽胡说。” 寒露扭捏着,眼前闪过那个矮胖的身影。 好像自己受伤,还是拜他所赐。 不过,若非有他,自己恐怕已被烧成一堆焦炭了。 “好了,正事要紧,现在不必说这些。先进城,尽快休整。” 几人闻言,心情又瞬间沉重了不少。 朔北城作为北地战略重镇,拒北城的后方支点,以及拒北城破后的第二防线,城墙修的又高又厚,城门也只有前后两门。 绕城而过的冰河,每隔几年都会大规模疏浚,河面宽达十几丈,只有前门一座吊桥可堪通行。 如今北地烽烟再起,本就冷清的朔北城更显凋敝。 客商稀少,城中的客栈酒肆半天也难见一个客人登门。 反倒是城中驻军来来回回,披甲执锐,整座城池上空仿佛压着一座厚重的大山。 而这一日,突然有一行人头戴斗篷,捂的严严实实,骑马进城,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为别的,这一行人不伦不类。 不似客商,那马更是价值不菲的千里马。 况且,每个人的马背上,都挎着怎么也遮不住的战刀。 就在一行人选了一家食肆,准备往里进时,一队足有五十人的驻军冲出来,将几人包围了起来。 前排举枪,后排执刀,严阵以待。 徐砚霜见状,眉头紧皱。 寒露几人纷纷拔刀出鞘,勒转马头,把徐砚霜护在中间。 “几位从何而来,可有通关文谍啊。” 一名身着半甲,头系汗巾的汉子走了出来,络腮胡乱糟糟的,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 一手按刀柄,一手叉腰,松松垮垮往几人跟前一站,痞里痞气的。 一看就是老兵油子。 “几位遮的严严实实,莫不是从北方来的探子。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休怪本将不客气了。” 徐砚霜几人虽然都戴了斗篷,但从衣着还是能看得出来,都是女子。 所以,不免让这老兵油了生了别样想法。 北地苦寒,汉子糙,娘们也大多不细腻。 能穿着精致的披风,大氅出行的,就算不是从关内来的,那也至少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如今乱世将起,抓几个落单的女子回营,根本无关紧要。 在拒北城征战数年,徐砚霜哪能看不懂这些兵痞的想法。 不由怒意勃发。 镇北军守陈国北疆阂门户,本是护国保家,绝不应该有如此行径。 “驾!”徐砚霜策马上前,居高临下,隔着斗篷紧盯着那人。 “你是是何人帐下?” “哟!”那人闻言,眼睛大亮,别的不说,光是徐砚霜的声音就足够好听了。 果真是个娘们! “本将乃是猛虎营宇文将军座下百夫长马啸天是也!” 徐砚霜冷笑一声:“宇文,你说的是宇文宏烈。” “你大胆,竟敢直呼将军名讳。” 徐砚霜不语,挥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他的脑门上。 “去,通知宇文宏烈,让他滚过来见我。” 马啸天似乎被抽懵了,头皮是真的发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徐砚霜。 “你你竟敢打本将。” 徐砚霜也不废话,挥起鞭子,又一次抽了过去。 马啸天一脸懵逼的挨了第一鞭。 四周围着的军士都看傻眼了,百夫长大人真牛逼,也真能忍。 鞭子抽过来,都不带躲的。 “你” “你什么你,让你去把宇文宏烈喊过来,你耳朵聋了听不见吗?” 徐砚霜气势如虹,震的马啸天一愣一愣的。 “嘿我尼玛” “还敢出口成脏,找打!” 徐砚霜抡圆了马鞭,‘啪啪’一阵乱抽。 终于,马啸天被打疼的,手舞足蹈,抱头鼠窜。 “哎哟哟,别打,别打了。” 外围围观的商铺掌柜,伙计,和街上的行人,一个个眼睛瞪的像铜铃,嘴巴大张能塞进一枚鸡蛋。 朔北城军政一体,镇北军包揽一切政务,防务。 因此,哪怕一个从军中走出来的小卒,那也可以在城中横着走。 更何况马啸天还是百夫长。 眼下被人抽的跟孙子似的,平时受其欺压的见了,都不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嗯!恶人还须恶人磨。 呃不对! 听那娘子的声音,理应是个好看的俏可人儿,怎会是恶人。 不过,她那一鞭又一鞭抽起人来,也真够狠的。 “住手,何人敢在朔北城放肆!” 一声大喝伴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下一刻,外围百姓慌乱躲开,自动分出出一条道来。 随即,便见一名呃 黑脸长髯,头戴方巾,身穿员外华服的汉子打马飞奔而来。 尤其是他颌下长髯梳的整整齐齐,梢尾还用红丝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而那一身员外华服,却配了一双北地皮靴。 从头到脚,看起来不伦不类。 马啸天一见来人,便像是见了主心骨。 捂着脸,蒙着头连滚带爬冲过去告状:“将军,您要替小的作主啊,那娘们好凶。” “马小天,你他娘的还是不是爷们?” “呜呜,将军,我” 徐砚霜嗤笑一声:“原来是小天,不是啸天啊。” 马小天听了,不由涨红了脸,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徐砚霜:“我家将军来了,你这悍妇,还不束手就擒。” 徐砚霜隔着斗篷面纱,望向来人。 三年不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骚包。 就是不知人心,是否一如既往。 第232章 老子教你医术,你他娘的要当奸商 徐砚霜看着来人,来人也在审视着徐砚霜。 装扮奇特,身旁护卫使的也是战刀。 看样子,不像是绿林中人,反倒像是军伍出身。 再加上,马小天可是带着五十士卒,而她还敢动手。 嘶! 宇文宏烈蓦地想起从帝都拿了虎符,远赴拒北城的皇后徐砚霜。 如此一来,也算是熟人了。可是,她都见了本将军了,怎么还戴着斗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嗯哼,敢问姑娘从何而来啊。”宇文宏烈拢了拢宽袖,抱拳说道。 “啊?”马小天目瞪口呆:“将军,她打我,她打我了啊。” 宇文宏烈一脸无所谓:“诶,打就打了嘛,又死不了。你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做什么。” “啊?将军,你我她,哎呀!”马小天欲哭无泪。 宇文宏烈看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下马之时,有意无意的把马小天,一脚给踹一边去了。 随即,一边朝徐砚霜走去,一边说道:“哎,本将军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三年前,凛冬,白术河畔,若不是我救你,你已经死了。” 宇文宏烈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她,真的是她! 然而,马小天却当他的沉默是否认,不由指着徐砚霜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悍妇,我家将军武功盖世,岂会要你来救。” 寒悄悄扯了扯徐砚霜的衣袖,不无担忧道:“小姐,您就不怕他也” 话说一半,便已是说不下去了。 这件事还没个定论,此时说起来,难免让徐砚霜难过。 徐砚霜轻轻摇了摇头,藏在大氅下的手,早已握紧了刀柄。 宇文宏烈穿的骚包,那是他一直的梦想便是有朝一日,功成身退,回去当个富家翁。 今日穿成这般,那也是轮调朔北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罢了。 可他实力不俗,若真有坏心,徐砚霜也只能拼着受伤,也要将出其不意,一刀斩之。 “您您是?”宇文宏烈说话有些结巴,眼里全是探究之色。 寒露冷哼一声,策马上前,把徐砚霜挡在身后,弯下腰凑近宇文宏烈,用手中刀轻轻掀开薄纱。 “你看清楚了,本姑娘是谁?” 宇文宏烈一看,吓的一哆嗦,后退一步,惨叫一声:“妈呀,鬼啊!” 寒露愣住了,缓缓挺直腰杆,收刀转身:“小姐,我现在真的很丑吗?” 徐砚霜一阵心塞,道:“没事,除了脸上被火燎出的水泡,其他的都与我们一般无二。” 寒露拿刀指着宇文宏烈:“可他,说我是鬼。小姐,我想杀了他。” 宇文宏烈好歹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所摄更是镇北军有名有号的精锐猛虎营。 初见寒露可怕的模样,着实吓了一跳,转念定下心神,顿觉颜面扫地。 又听说要杀了他,不由气急。 “你知道本将是谁吗,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马小天一看,心中大喜,连忙上前请缨:“将军,且容属下带人拿下她来,再亲自送去您的住处。” 宇文宏烈脑海中猛然闪过寒露的模样,面皮绯红,还长满了水泡,隐约可见的脑袋上还赖赖巴巴的。 丑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不必!”他一抬手:“她们兴许就是路过的客商,走累了在此歇脚,等歇好了就走。” “几位,本将说的可对?” 此话一出,无论是徐砚霜一行,还是马小天一众军士,以及外围围观的百姓,全都愣住了。 气势汹汹的来,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这可不像是镇北军的行事风格。 不过,徐砚霜反倒是松了口气。 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至少暂时不用撕破脸皮。 宇文宏烈心里不断的求爷爷,告奶奶:妈的,那娘们长的如此狰狞可怖,莫不是得了麻风一类的逃难之人,谁他娘的敢往自己府上带。 “走走走。” 马小天心有不甘,但军令难违,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人群也就此散去。 然而,经此一闹,食肆掌柜哪还敢接待几人。 无奈,一行人只得又往前走了一段,寻了另一家食肆。 最终也只买到些叫不出名字的风干肉,热食都没吃上。 随后,一行人又打听着跑了半座城,才找到一家名为万金堂的医馆。 医馆里坐着位布衣白发老者,在他身旁跟着个半大的小男孩。 徐砚霜一行走进去时,老者正手把手教小男孩断识草药。 见来人了,刚刚变声小男孩操着一口鸡公嗓子,欣喜道:“爷爷,来人了,来人了。” “嗯?”老者瞪了他一眼:“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医者仁心。能来医馆的,都是病痛在身。你岂能如此,欢天喜地?” 说罢,老者起身,抓起放在身旁的一根木杖,朝徐砚霜一行躬身行了一礼。 “家中后辈年龄尚幼,言行失矩,老夫代他向诸位请罪了。” 徐砚霜目光一凝,只见老者竟是缺了一条腿,木杖堪称简陋。 “无妨,老先生言重了。” “几位是来看病,还是抓药啊?”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徐砚霜连忙道:“好教先生知道,我等遭遇不幸,受了些烧烫伤,烦请先生多配些药。” “哦,原来如此,可否容老夫一观病情。” 寒露伤势最重,理所当然被推出去当作看诊对象。 掀开斗篷轻纱,老者啧啧两声,面色轻松,反手把那半大男孩抓了过来。 “来,你来看看,该怎么开药。” 男孩凑近仔细看了一遍,两人近在咫尺,反倒把寒露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不由脸更红了。 “爷爷,我想要开什么药了。” “哦,说来听听。” “这位姐姐受伤并不算严重,用四黄散外敷治疗,痊愈之后也不会留疤。” 老者点点头,正要夸赞两句。 却听他又继续说道:“我观姐姐面相,没受伤前定然是个大美人。北地苦寒,等入了冬,那风像刀子似的割脸。姐姐不妨买一副我爷爷特制密方,玉肌散,保管姐姐你在北地也能做到肌肤温润如玉。” 梆! 老者拿起柜台上称药的秤杆就敲在小男孩头上,气的吹胡子瞪眼。 “混账东西,我说的你又忘了。” 寒露一见,眼睛一转,顿时心思通明,明白了小男孩的想法。 只见他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老者:”爷爷,我就是给姐姐推荐一下。姐姐若是不买,就算了。您打我做什么。“ “无妨,你说就说那玉肌散怎么卖的?” 小男孩了言,顿时眼睛大亮,竖起一根手指:“十两银子,一瓶!” 梆! 又一秤杆敲他脑袋上。 “呸,老子教你医术,你他娘的要当奸商,看我不打死你。” 顿时,小男孩抱拳鼠窜,一边求饶一边辩驳。 徐砚霜几人目瞪口呆,这还是方才那个慈眉善目,诲人不倦的老医者吗? 第233章 不能当叛徒 “嗷,爷爷,你轻点。” “我错了,求您了,别打了!” “哎哟,咱家都要揭不开锅了,我就是看这几位姐姐不差钱,我有错吗?” 老者火大,敲了更来劲了。 “还敢说没错,老子是怎么教你的” 小男孩抱着脑袋,出奇的是也不逃走:“哎哟,您是我爷爷,不是我老子。您教的,医者仁心嘛,我知道。” 寒露憋着笑,看祖孙两个你来我往。 “行了,老先生,别打了。” 小男孩一听有人替他求情,顿时闪身躲开:“就是,爷爷,您再打,就把我打傻了。” 寒露闻言,忍不住笑道:“确实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挨打都不知道跑。” 小男孩一听,脸顿时就垮了。 你丫才不聪明,你全家都不聪明! 呜呜,但不敢真真的骂出来啊。 心里苦,难受,想哭! 老者叹了口气:“孽孙不懂事,让几位见笑了 。” “无妨,您就说那玉肌散到底卖多少钱。” “呃”老者迟疑了一下,瞧了一眼自家那孙子。 干干巴巴,身上剔不出二两肉来似的。 “就十两,给我们一人来一瓶。”徐砚霜接过话头,说道。 “什,什么?”老者大惊。 小男孩却两眼放光,一溜扫过去。 一,二,三七。 七个人,七十两。 嘶,横财啊! 可是转念一想,小男孩又吓的打了个哆嗦,直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老者倒是淡定,用胳膊夹着木杖,朝徐砚霜一抱拳,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老夫实在不敢收啊。这样,玉肌散是老夫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成本” “诶,爷爷。”小男孩连忙阻止:“五折,我愿给这位姐姐打五折。” 徐砚霜哑然失笑,这孩子,不应学医,真应该去从商。 一时间,现场气氛有些微妙。 小男孩眼珠一转,弱弱道:“姐姐,你是不是在怪我市侩。可是,曾经有一位过路的道士跟我说,如果连自己都渡不了,又何以渡人。” 徐砚霜微微一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好像把她当成冤大头了。 “小姐” 徐砚霜抬手打断,看向老者的断腿,问道:“敢问先生,您这腿是怎么回事。” “哦,姑娘是说这个啊。”老者倒也酒脱,伸手还掀了一下空荡荡的裤管: “老夫曾是徐老国公帐下的军医,二十年前随军征战漠北,受伤断了一腿。后来便长居朔北城,用这身微薄医术,娶妻生子,养家糊口。” 原来竟是镇北军老人! 徐砚霜不由肃然起敬:“那您儿子呢?” “呵呵,您说他呀,如今也正在镇北军中,为国效力呢。” 徐砚霜一听,不由红了眼眶。 像这种世代在镇北军中效力的,绝对算的上是徐家拥趸。 “那敢问先生,四黄散多少钱。” 老者愣了一下,道:“那得看您几位要多少副了。” “我们六人受伤并不严重,您就紧着我这位妹妹,能把她的伤治好为止。” 老者捋须思索片刻:“您几位并不严重,那就一人一副药便可,而这位姑娘想要痊愈,起码得须四副。合计十副药,二两银子不到。” 说着,老者有些赧然:“这个,您看,您都买了玉肌散,这药就不算钱了,送予几位。” “爷爷,半价卖玉肌散,我们已经不赚钱了。”小男孩顿时急了。 徐砚霜轻笑道:“就按你说的,原价,七十两。” “啊?” 小男孩伸长脖,张大嘴巴。一时间,情难自抑。 “这位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美妇挎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 小男孩一看,蹦跳着跑了过去,拉住妇人,道:“妈,我们马上就要有钱了。等会我出去买点肉回来,您做给我吃,好不好。” “馋死你得了,地可是你爷爷卖药的钱,哪有你的份。” “去去去。”老者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红了老脸:“你这妇人懂什么,早上挎着一篮子酒肉,送去军营给那不成器的东西,你当老子眼瞎不成。” 徐砚霜闻言,心中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敢问老先生,您儿子是猛虎营的人?” 老者闻言,不由警觉起来,外人打探事中事务,乃是大忌。 “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砚霜扭头一眼看去,寒露会意,转身把医馆大门给关了。 与此同时,另有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了门边。 见此情形,老者一家顿时就慌了。 “你们,想做什么?”老者一顿手中木杖,声色俱厉。 小男孩强忍惊恐,张开双臂挡在最前方,道:“几位姐姐若是没钱买玉肌散,我可以作主送给几位姐姐,只要几位姐姐不为难我爷爷和娘亲。” 徐砚霜笑道:“那你呢?” “我”小男孩一阵迷茫:“我随便几位姐姐处置。” “哼,美的你。”寒露转回来,嗔道。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恶狠狠道:“小鬼,说谁没钱呢,姐姐有的是钱。喏,一百两,不用找,当姐姐赏你的。” “不!”小男孩大摇其头:“姐姐,你要是想用钱从我爹那里买到什么消息,那还是不用白费力气了。” “哦,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钱?” “我,我想啊,非常非常想。”小男孩含恨补充:“但爷爷从小就教我,身为男子汉,不能当叛徒。” 噗哧! 寒露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转头看向徐砚霜:“小姐,他也太可爱了。” 徐砚霜含笑,镇北军,就该铁骨铮铮。 下一刻,她便珍而重之,从怀里掏出用黄绸包好的镇北军虎符。 展开黄绸,单手握住,高举在前。 “你既是镇北军老人,当认得此物。” 老者一见,猛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渐渐的,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这是先皇亲赐的镇北军虎符。您,您是” 徐砚霜收起虎符,躬身一礼,道:“晚辈徐砚霜,见过老先生。” 扑通! 老者身体一软,木杖没能撑住身体,直愣愣倒了下去。却顾不得摔疼的手,又单腿支撑,跪着一头磕下去。 “草民段广生,拜见皇后娘娘。” 小男孩母子呆愣当场,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第234章 我爹诈尸了 徐砚霜收起虎符,绕过小男孩,弯腰去搀扶段广生。 “老先生免礼,快快请起。” 刚才还硬挺着挡在前面的小男孩,人都麻了,艰难转过头,望向徐砚霜。 她是皇后娘娘,那我是不是犯了诛九族的杀头大罪啊? 段广生受宠若惊,颤巍巍起身,一眼便看到站在原地像只呆头鹅的大孙子。 于是,朝徐砚霜匆匆行了一礼,单腿蓄力,一蹦三尺远,瞬间落在小男孩身前。 顺手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 啪! “没出息的,见了皇后娘娘,也不知道上跪请安。” “啊?”小男孩欲哭无泪:“你也没教过我啊。” 段广生扬手就欲再打,旁边的妇人终于回过神来,“扑通”跪了。 “民妇段胡氏,拜见皇后娘娘。” 声音发颤,惶恐溢于言表。 一时间,反倒把徐砚霜搞的手忙脚乱:“快快请起,老先生快住手。” 好不容易安抚好一家三口,小男孩再没了刚才的底气,躲到段广生身后,头都不敢露。 段广生定了定神,脑子一转,便想通了个中情节。 徐砚霜一行本是来抓药看病的,但在得知他是镇北军老人,且在自家孙子说出那句“不做叛徒”后才亮明了身份。 种种迹象表明,徐砚霜一行此时的处境,并不太妙。 “二狗家媳妇,还不快再去一趟大营,把二狗叫回来。” 妇人胡氏唯唯喏喏,忙不迭应是,起身就往门外跑。 眼见就要冲出门去,段广生又喊住她:“等等,听我把话说完。” 胡氏回过头,弱弱道:“爹,您说。” “此事隐秘,千万不要大张旗鼓。这样,你就告诉二狗,他爹死了,喊他回来奔丧。” 医馆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段广生。 有这么咒自己的吗? 胡氏哭丧着脸,摇头道:“不行,这万万不行的。” 段广生吹胡子瞪眼:“咋不行了?” “我不能咒您死啊,二狗孝顺,过后非打我不可。” “他敢!”段广生一瞪眼,:“他要敢打你,你就来找我,老子帮你出气。” 胡氏犹犹豫豫,不敢出门。 “还不快去。” 胡氏无奈,夺门而出。 徐砚霜颇有些不好意思:“老先生不必如此,本宫叫他回来,不过是想探听些消息。” “明白,明白。”段广生转头又扇了小男孩一巴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皇后娘娘搬椅子。” “哦。”小男孩懵懵的,稀里糊涂搬了张椅子,一言不发放在徐砚霜身后。 随后,轻手轻脚挪到一旁,等待站好。 段广生看的干瞪眼。 徐砚霜也不在意,拢好大氅坐了下去。 “老先生这孙子真是机灵,不知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他叫冬生,小名叫阿黄。” 话音一落,段冬生立时涨红了脸,嗔怪的看着段广生。 段广生想了想,又道:“他爹叫秋生,不过,相熟的人都叫他小名,二狗。” 终于,寒露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 徐砚霜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本想瞪一眼几人,又想起都戴着斗篷。 于是,轻咳一声,算作提醒。 北地苦寒,孩子难以养活。小名取个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的实在不稀奇。 几人笑话的,只怕是人家一家人的大名。 广生,秋生,冬生,也不知道再往后,是不是还有春生,夏生接续宗族。 寒露几人顿时止住笑声,面有愧色。 “本宫代她们几个向老先生赔个不是。” “娘娘言重了,老圬愧不敢当。” “老先生,对不住了。这样,趁着您儿子还没回来,您先把药给我们备好。” “理当如此。” 柜台上还放着刚才的一百两银子,渐渐回过神来的段冬生已经悄悄看了不止一眼。 一百两,巨款啊! 徐砚霜看的分明,伸手拿过,直接塞他手里。 “你不是想吃肉吗,拿着。” “我” “怎么,爷爷没教过你,君王赐,不可辞。本宫是皇后,在外行走,代表的也是当今陛下。再说了,本宫是来买药的,这是你应得的卖药钱。” 段冬生低着头,嗫嚅道:“可是,太多了。” “多的,就算本宫赏赐给你的。” “哦。” “混账东西,娘娘赏赐,谢恩都不会吗?”段广生在一旁配药,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谢娘娘赏赐。”段冬生倒也听话,乖乖跪下,磕了个头。 时间缓缓流逝,胡氏已去了好一阵子。 十副四黄散早已配齐,七瓶玉肌散也已摆在柜台上。 医馆里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轻松,渐渐变的有些凝重起来。 段广生心知,皇后一行受了火烧之伤,却不去军营找军医。 个中要害,外人难明。 时间拖的越久,就越不利。 “冬生,你快去寻下你爹娘,催促一下,快些回来。” 段冬生应了一声,正要出门,却陡听医馆外吵吵嚷嚷,嘈杂一片,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悲怆哀嚎。 “爹呀,你咋就这么去了啊。爹啊,儿子还没来得及在您跟前尽孝啊!” 段广生一听,顿时脸黑如炭。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医馆门被撞开。 一人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有来不及御甲的军士,也有跟着来吊丧的邻居。 胡氏混在人群中,手足无措。 “爹啊,爹啊” 段秋生手脚并用,朝柜台后的里屋爬去。 爬了一段,突觉不对。 医馆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拄着木杖,杵在堂中的段广生。 “爹,爹啊!”段冬生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啊~”段秋生缓缓抬头,先是看到熟悉的独腿,木杖。 随后往上,才是那张老脸,光影交错,阴森可怖。 段秋生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便扭曲起来,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妈的,我爹诈尸啦!” 然后,便屁滚尿流的逃了出去。 医馆外不明就里的人们一听,顿时吓了个鸡飞狗跳,一个个呼喊着“诈尸了”,亡命而逃。 段冬生呆呆的转头看着爷爷,喃喃道:“爷爷,看你出的馊主意!” 第235章 你贱不贱呐 现场气氛吊诡。 徐砚霜隔着轻纱,看着段广生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想笑又不敢笑。 寒露脸上肌肉直抽抽,牵动火烧后的燎泡,疼的直咧嘴,露出似哭似笑怪异无比的笑容。 本想低调行事,结果闹的人尽皆知。 段广生心中那个悔,连忙支使冬生:“快,关门。” 医馆外咋咋呼呼,乱作一团,把徐砚霜一行的马都给惊了。 一时间,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哐! 医馆大门重重关上,里外名一片天。 “草民办事不利,请娘娘责罚!” 段广生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这件事,不怪你。” 徐砚霜还能说什么,毕竟当时他说出这个主意时,自己并没有反对。 “冬生,你出去把你爹寻回来,能不让外人知道就不让外人知道。” “知道了。” 冬生埋头往外走,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自己那二逼爹给骗进来。 然而,才走到门边,门又被人撞开了。 冬生“哎哟”一声,被撞了个四仰八叉。 “呔,何方妖孽,你马爷爷今天来会一会你。” 与此同时,冬生捂着脑门骂了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哎哟,痛死我了。” 徐砚霜定睛看去,竟还是个熟人。 马小天! “谁骂我?” 马小天瞪着一双牛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医馆内的情形,突然双眼一痛,“哎哟”一声,捂着脸倒地跟冬生作传递去了。 寒露得意洋洋收回二龙挖眼式,再把冬生扶起来。 “呐,姐姐帮你报仇了。” 段广生一看,一张老脸都快皱成一张抹布了。 这件事越来越离谱了。 不得已,段广生拄着木杖,竭尽全力冲到门口,站在天光之下,迎接众人目光。 “二狗子,你给老子滚过来。” 医馆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青天白日,妖魅横行,这世道真的要变了吗? 短短片刻,尖叫声响成一片。 段广生一看,差点没当场气死过去。 当然,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终于,在一阵慌乱之后,胡氏揪着段秋生的耳朵,硬生生把他拽进了医馆。 砰! 大门关闭,医馆里外,再并两重天地。 “爹,你真是我爹啊?”段秋生说着都还在打颤。 徐砚霜看着他,眉头微蹙。 此人胆小怕事,怕是要让自己失望了。 不过,马小天竟然跟着来了,或许能从他嘴里知道些消息。 “够了。”徐砚霜轻敲椅子扶手:“段老先生,您先带着您儿子,回避一下。” 闻言,段广生沉沉哀叹一声,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怒其不争。 “冬生,二狗媳妇,你们过来,把这不成器的东西,带出去。” 门又开了一条缝,一家四口,先后走了出去。 马小天揉着眼睛,朦朦胧胧数了一遍。 七个! “你们,是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徐砚霜对段广生客气,是因为他是镇北军老人,更因为段冬生说的那句“不做叛徒”。 而她对这马小天,可客气不起来。 “寒露,拔刀!” 寒露应了一声,先是抬脚踩住马小天的后背,随后刻意放缓拔刀速度。 刀与鞘摩擦,’沙沙‘作响。 声音仿佛化作万千小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坎上。 “你们要做什么,我可警告你们,老子可是镇北军的人。你敢伤老子,老子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臭太臭,掌嘴。” 寒露也不含糊,抡起战刀,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啪! 马小天瞬间被打的口鼻喷血,牙齿都飞出来好几颗。 这也算是给了他先前在大街上横行无忌的惩罚。 “如何,还骂吗?” “不,不骂了。”马小天吃力的招起头,吐着血沫子说道。 妈的,这娘们太狠了,得想办法把外面的兄弟招进来才行。 “接下来我问,你答。” 马小天一脸懵圈,稍慢了一步,寒露手里的刀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姐跟你说话呢,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马小天心中哀嚎,架了脖子上的刀,透心凉啊。 “我问你,猛虎营作为镇北军精锐,宇文宏烈为什么会被派来朔北城轮调驻守。” 先前徐砚霜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转头一想,才惊觉不对。 拒北城烽烟四起,作为精锐,根本不可能会被派往后方。 马小天双手抱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将军的事,我哪知道。” “不知道,那你就没用了。寒露,杀了他。”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犹豫,仿佛发号施号,杀人灭族乃是常事。 “是,属下得令。” 寒露气势慑人,脚下越发用力,举起战刀的破风声,格外刺耳。 马小天胆子再肥,可也不想死啊。 “等等,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呵,现在知道了?” 马小天喘着粗气:“也不能算是知道,我只是听将军喝醉了,说的几句胡话,大约猜到些东西罢了。” “说来听听。” “将军说”马小天沉吟道:“徐家人再这么作下去,镇北军迟早玩完。” “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什么,哦,对了,将军来朔北城,也是跟现如今的镇北军主帅徐旄书意见不合,算是被解职发配了。” “砰”! 徐砚霜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愤怒。 只怕徐弦澈,徐旄书父子此刻都在拒北城。 先前放北狄左贤王入关,也定然是父子俩的手笔。 而雁门镇惨案,徐砚霜只希望不是他们干的。 还真如宇文宏烈说的,再作下去,不仅镇北军玩完,远在帝都的徐家,也会玩完。 “那他,带着多少人来的朔北城?” 徐砚霜站起身来,既然徐家父子早就到了军中。想要抢回兵权,就靠自己这一行七人,绝非易事。 人一旦开口,似乎就少了许多顾忌。 马小天咕哝着:“不多,也就百十来人,都是愿意跟着将军,同甘共苦的。” “那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马小天惊讶道:“嘿,你这人可真是奇怪,之前老子呃,我要抢了你送过去,你不去还打我。现在却要自己送上门,你贱不贱呐。” “放肆!” 两声大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来自头顶,一个来自门外。 第236章 拦路虎 马小天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头顶上的声音好理解,她的脚正踩的后背生疼。 那门外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又让人不可置信。 门开了又关。 一个人缓缓现出身形来,正是之前见过的穿的无比骚包的宇文宏烈。 马小天一看,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将军,救我,救我啊!这娘们是真的要杀了我啊。” 宇文宏烈叹了口气,越过马小天,缓步走到徐砚霜身前,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宇文宏烈,拜见皇后娘娘。” 正哀嚎不止的马小天瞬间傻眼,呆愣愣看着宇文宏烈单膝下跪的背影。 随后,身体一抽,打了个嗝,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寒露都看呆了,拿刀使劲拍了拍他的脸。简直就跟死了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徐砚霜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脚步的宇文宏烈,带着一丝愠怒道:“宇文将军好大的派头,既然装着不认识本宫,现在又跑过来做什么?” 宇文宏烈低垂头头,面露苦色:“请娘娘恕罪。” 徐砚霜叹了口气,深知是宇文宏烈不愿参与他徐家内斗。 “你可想好了?” “末将”宇文宏烈一脸纠结。 如今徐旄书父子势大,手握二十万大军。 徐砚霜可谓两手空空,就算手握皇帝陛下赐下的虎符,也几乎没有胜算。 “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来医馆吗?” 宇文宏烈心中一慌,这件事如果查起来,不管是雁回关守军,还是镇北军将领,一大批人都会受牵连,下大狱。 宇文宏烈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末将方才收到消息,就就立刻赶了过来。” “哼,你倒是说是冠冕堂皇,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徐砚霜猛地摘下斗篷,露三千青丝尽毁的一颗秃头,目光如电,逼视着宇文宏烈。 “你身为猛虎营主将,抛下手下五万将士,跑到这朔北城来当个富家翁,员外郎。本宫,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宇文宏烈叹了口气,干脆摆烂似的坐倒在地:“娘娘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提刀砍杀了末将,末将绝无怨言。” 说话之时,宇文宏烈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徐砚霜。 缩在袖子里的手猛然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你!哼!” 徐砚霜冷哼一声,把斗篷戴回去,长身而起。 “既然宇文将军想独善其身,那本宫也不勉强。寒露,我们走。” 说罢,徐砚霜大踏步朝外走去,五名女侍见状,赶紧跟上。 寒露落在最后,在离开之前,掀开斗篷轻纱,朝宇文宏烈扮了个鬼脸。 “哼,忘恩负义,小姐当年还不如救一条狗。” 宇文宏烈低着头,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在寒露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宇文宏烈一拳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砖碎裂。 马小天迷迷登登醒转过来,翻身仰躺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片刻,才叹道:“额的个娘咧,刚才老子是做恶梦了。” 宇文宏烈一腔无奈,瞬间破功,既想笑,又想哭,更想骂娘。 蓦地,马小天看到了还跪在原地的宇文宏烈,脑子瞬间空了一下,回想起晕倒之前,好像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椅子上少了那个戴斗篷的女人。 难道 马小天哭丧着脸:“将军,刚才?啊?” “闭嘴,你就当被人揍晕了,什么也不知道。” 马小天懵懵懂懂的眨了眨眼,却被宇文宏烈一巴掌扇在脸上。 “听懂了吗?” “懂,懂了。” “走,回营。” 徐砚霜一行出了医馆,丝毫不敢停留,一路疾驰,穿城而过。 北地起烽烟,往拒北城方向去的人,守城士卒根本就懒得看路引文谍。 城门洞开,任意出城。 当然,此时若想进城,那就要盘根究底了。 一行七人顺利出了城,一口气跑出数十里地,才放缓脚步。 “小姐,他应该不会出卖我们。” 徐砚霜摇摇头:“以往爷爷除了统兵御下之外,也总教我,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惜了,要是宇文将军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事情或许会更容易些。” “嘘,别说了,娘娘正恼恨着呢。” 徐砚霜苦笑一声:“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本宫还没有接掌兵权,他愿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本宫无话可说。” “可是”徐砚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相信父兄,真的如此狠心,要对本宫下杀手。” “所以,小姐是准备硬闯了?” 徐砚霜道:“那不然呢。” 北风刮的猛烈,天上黑云滚滚,压的极低。 为了节约马力,一行人跑一段,走一段,速度不疾不徐。 眼看天色渐晚,四周旷野里散落的民居,开始升起袅袅炊烟。 再往前,便要进山。 山里虎狼不少,夜里极度危险。 徐砚霜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寒露几人不由的担忧起来。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找户人家先落脚,等明日天亮再走。” “时间,来不及了啊。”徐砚霜怅然说道。 说话间,一行人转过一处山洼,马儿却不停打着响鼻,再也不肯往前了。 一行七人都经历过战场厮杀,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夜幕降临,四周黑沉沉的。 一股肃杀之意,迎面压迫而来。 “吁!” 七人齐齐勒住缰绳,不约而同拔刀出鞘。 无论前方是人,或者野兽,皆非易予。 突地,一声呼哨响起,前后左右都有了动静。 下一刻,一支支火把亮起,一支盔甲鲜明的百人队伍,把七人围了起来。 拦路虎,这么快就来了。 一骑越众而出,来到徐砚霜身前十步开外。 来人手执长枪,身披全身甲,就连口鼻都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面貌。 “你是谁?”徐砚霜盯着来人,沉声喝问。 “你别管我是谁,本将带了一句话来。” “哦?说来听听。” “从哪来,回哪去。” “若我说不呢?” 来人沉默了一瞬,叹道:“杀无赦!” 第237章 乱臣贼子,挡我者死 徐砚霜不识来人,但识来的所有人,那是镇北军。 当亲耳听到“杀无赦”时,心都漏跳了半拍。 父兄终究还是走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 然而,徐砚霜还是不死心,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来人点头:“知道,也不知道。” “本宫明白了。” 徐砚霜又怎能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识趣退去 ,那她还还是徐家嫡女,当朝皇后。 若她执意要去拒北城,那她就只有死。 到时谁杀的,死在哪,都不会有人知道。 “那还请退去,本将在后方留了一个缺口。” 徐砚霜嗤笑一声,战刀出鞘。 与此同时,后方寒露六人化作两队,分列徐砚霜两侧。 七人,组成一个小型的冲锋阵型。 “杀!” 徐砚霜没有犹豫,猛地一夹马腹,大氅飞扬带着六人飞奔突进。 挡路的将军轻轻摇了摇头,猛地举起长枪:“杀!” 徐砚霜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让开,否则,死!” 刀光如雪,当头劈下。 将军双手举枪格挡,刀枪相撞,火星迸溅。 与此同时,徐砚霜身侧两把刀,斜着自下而上,拖刀杀来。 全是战阵技巧,左右夹击,人不伤,马也死! 将军哼了一声,手中长枪一舞,顺势压住徐砚霜的战刀,同时双脚轻轻一夹马腹。 那战好似通了人性,千钧一发之际,竟是巧之又巧的退了一步。 斜砍而来的两刀,贴着马脖子,堪堪落了空。 徐砚霜凝眉,来人好娴熟的战阵厮杀功底,人马合一,绝非朝夕可成。 这人绝对是军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然而,此时容不得她多想,手腕翻转,刀锋贴着枪杆削向他手指,逼他撤力。 与此同时,两侧寒露等人纵马掠过,已与拦截的骑兵绞杀在一起。 双方都想速战速决,战斗瞬间白热化。 七人如楔子扎入敌阵,凭借精悍武艺撕开缺口。 徐砚霜刀法凌厉,全无宫中雍容,只有沙场搏命的狠绝。 一名敌骑趁机挥矛刺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将其劈落马下。 血光乍现,刀锋终于染血,却不是来自北方敌人的血。 徐砚霜目光越发狠厉,一刀刀如泼墨般从四面八方,砍的那名将军节节后退。 寒露六人,便一直护在她左右,阻挡着绝大部份朝她杀过来的战刀,长矛。 鲜血飞溅,惨叫声渐起。 旷野里,原本还零星亮着的灯火,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就全部熄灭了。 天地沉寂,只余这一片光亮,却喊杀声阵阵。 徐砚霜一刀逼退那名将军,手腕一翻,刀锋扫过一人脖子。 “走,先突围再说。” 七匹马‘唏呖呖’齐声长嘶,随后,飞奔突围。 “想走,有问过本将手中的长枪吗?” 将军怒喝一声,挺枪朝徐砚霜后背刺去。 “保护娘娘!” 一名女侍策马挡前方,挥刀斩去。 刀刃贴着枪身,‘哧啦’声中,火花飞溅。 “想伤娘娘,先踏过我的尸体。” 将军手中的长枪被荡开,女侍趁机策马突进,战刀贴着枪身滑下。 若是让她斩实了,至少废一只手。 将军冷哼一声,猛地一抖长枪,枪身便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在她的刀斩中他之前,枪尖率先扎中了她的后腰。 噗哧! 女侍闷哼一声,随着枪身反弹,后腰上冒起一朵血花。 吃痛之下,手上的速度慢了下来。 将军轻描淡写,空出左手,握拳一击。刚好砸在刀身之上。 一声闷响,女侍只觉手掌发麻,战刀随之脱手。 双方一人戴了全盔,一人戴了斗篷,都看不到对方容貌。 女侍轻叱一声,随即合身扑了过去,誓要把将军拉下马去。 “将军小心!” 斜刺里一声大喝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杆长矛。 噗! 长矛从女侍左腹插入,右腹穿出,战马飞奔之下,整个人被穿在长矛上腾空而起。 “呃,啊!” 腹腔惯窃,自然不会即死! 女侍痛的惨叫出声。 下一刻,坠下地去,那人趁机拔出长矛,肠子混着血水污物狂涌而出。 随后,战马飞驰,马蹄踏过她的身体 ,脑袋,转眼便被当场踩死! 徐砚霜听着惨叫声,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目眦欲裂。 原本和她一起七骑,如今只剩下四人。 “杀,杀,杀!本宫今日便要斩了你们这群逆臣贼子。” 徐砚霜刀势渐猛,拖刀,横斩,回旋,当头斩,乱劈风 温热的鲜血溅满全身,而她却不知疲倦的杀人。 官道上,火龙翻翻滚滚,从起始之地,已冲出去好几里。 徐砚霜不敢回头,不知道身后还跟着几人。 她只有不停的杀,只有杀穿,杀透,杀出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一骑奔腾如雷,沿着官道外缘飞奔而来,转眼赶到徐砚霜前头。 随即,只见他勒转马头,挡在一路绞杀滚滚向前的队伍前方。 “该结束了。” 话音一落,他手中的长枪挟雷霆之势迎面刺来。 徐砚霜心中一凛,挥刀格挡的同时,偏头躲避。 哧啦! 长枪刺穿斗篷上的轻纱,随即一挑,便将斗篷挑飞。 在火把光亮映照下,露出徐砚霜此时的样子来。 不能说恐怖,只能说凄惨! 将军一看,微微一愣,枪势稍缓。 徐砚霜趁机砍翻两个偷袭的骑兵,怒视着那人,拖刀向前。 “乱臣贼子,挡我者死!” 铛铛铛! 数声大响。 将军一时间好似忘了进攻,只一味格挡,被徐砚霜劈砍的连连后退。 突然,将军大喝一声:“你若再不知进退,本将便不再留情。” “你待如何。” 徐砚霜大怒,丝毫都不退缩,又一刀当头斩下。 “你若就此退去,本将先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 “你算什么东西,本宫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的人快死绝了!” “那又如何,等本宫掌了兵权,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那,就怪不得本将手下无情了!” 将军怒了 ,他有意让徐砚霜冲杀良久,这才截在前方,也算是以逸待劳。 长枪大开大合,凶猛无比的砸了下来。 徐砚霜慌忙去挡,却又哪里还能挡的住。 一声巨响后,战刀脱手,长枪枪势不减,照准她的脑门砸了下来。 第238章 你不仅该罚,还该死 生死一线,徐砚霜却已手无寸铁。 难道,今日便要命丧于此吗? 在这一刻,徐砚霜有诸多不甘,换世重生,本以为可以改变些东西。 或者说,命运早已注定,根本无法改变? 突然间,徐砚霜又想起才死不久的陈知微,这难道不是天命已变的证据? 可是,她死了,徐家也会跟着完了。 徐砚霜不相信父兄有能力撑起镇北军大旗,无论是举反旗,还是就此宣誓效忠皇帝陈夙宵,结局都只有一个。 甚至,他们还会牵连在帝都扎根的安乐侯府。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人纵马而来,都来不及使刀,飞身将徐砚霜撞到一边。 长枪依旧砸落,狠狠扫中了来人肩膀。 一声痛呼过后,两人掉落马下。 “小姐,你没事。” 来人正是寒露。 一边说着,一边忍着剧痛,跌跌撞撞爬起来,挡在了徐砚霜身前。 徐砚霜喘着粗气,道:“没事,就是有些力竭。” 说着,徐砚霜回头看了一眼,骑兵散开,缓缓包围过来。 余下五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来路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而来。 再转头看过来,寒露方才被砸中的左肩软软的往下塌着。 她的后背,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鲜血,几乎染红了她的全身。 徐砚霜心中一痛,虽说寒露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姐妹。 但人非草木,另外七人为护她而死,她又怎能不痛。 寒露单手持刀,斗篷同样早就打没了,露着一颗丑陋的赖巴头,脸上糊满鲜血,加之先前的灼伤,此时看去,形似恶鬼。 徐砚霜四下寻摸,此时三人已然突出战阵十数丈远。 她的刀被打落不见踪影,此时想寻一把武器都找不到。 “小姐,马还在,我拖住他,你快走。” “可你” 寒露咧嘴一笑:“小姐,我在雁门镇就该死了,侥幸多陪着您走了几日,我已知足。” 徐砚霜还待说什么,寒露嘶声怒吼:“小姐,上马!” “走啊!” 怒吼声中,寒露拖刀狂奔,受伤的左臂,像一条风中残絮,在身后飘摇。 徐砚霜红着眼眶,纵身上马。 与此同时,寒露冲到那将军身前,双脚狠狠一跺地面,高高跃起。 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所有人都觉得脸上落满点点凉意。 下雨了! 起风了! 火把飘忽不定,光影也随之明灭无常。 寒露一刀斩下,徐砚霜看准她的身形,策马狂奔。 “驾!” “嗯!”将军一抖长枪,当空刺去。 火把明灭不定,看不清,杀人便少了许多负担。 寒露瞪大眼睛,眼里全是狠厉,胸前空门大门,刀依旧稳稳的举着。 我死,你也好不了! 然而,将军长枪才刺到一半,却猛地换了方向,斜斜朝一旁的黑暗刺去。 寒露见状,目光大亮。 杀了我这么多姐妹,你手下留情,本姑娘可不准备放过你。 刀光如瀑。 然而,却有一个人影比她更快,先是一拳轰飞了将军手里的长枪。 投着身化长虹,一记鞭腿把他从马背上抽飞了出去。 这一切,快若惊鸿,只在两息之间。 寒露才一眨眼,便不见了将军身影,取而代之马背上垂手站着一人。 光影变幻间,他的身形高大,无与伦比。 只是,她此时收刀,已经来不及了。 “躲开。” 果然,来人侧身让过,刀贴着他的面门斩下,‘噗’的一声,嵌在马鞍之上。 寒露也随之落在马背上,低头看着来人,又惊又喜。 “是你!” 影一瞥了她一眼,纵身飞跃,投入黑暗之中。 寒露一看,顿时大急:“等等,你别走啊!” 然而,影一头也不回的走了。 寒露顿感失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都不懂。 哼! 正暗自生气,眼前一花,只见影一像拖死狗一般,拖回来一人。 见状,寒露长出一口气,看着影一笑的多少有些惨烈。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到了近前,影一把将军往地上一丢,负手淡然看向围过来的军士。 徐砚霜策马,与寒露并排而立,看着影一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一次相救,或许恰逢其会。 但两次救援,傻子也知道,他只怕是陈夙宵派来的暗卫。 如今,他擒了敌将。 呵,优势在我! “寒露,你先歇着。” 徐砚霜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刀,跳下马背,到了影一身侧。 刀就压在那名将军胸口上。 只要她愿意,下一刻,便能将他开膛破肚。 影一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反而后退一步,把决策权交到了她的手里。 徐砚霜双眸一动,瞬间了然。 “都别动,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将军浑浑噩噩,只觉胸口疼的厉害,应该是断了肋骨。 努力睁开眼睛,感受着刀锋的冰冷。 “咳咳!” 他咳出一口鲜血,胸中憋闷稍减。然而,心中一片冰凉,寒意更胜落在脸上的秋夜雨。 败,等于死! 他手下的军士投鼠忌器,停在十余丈外,驻足不前。 与此同时,一阵如雷蹄声,从朔北城方向而来,由远及近。 随之一条火龙,在官道上蜿蜒飞驰。 徐砚霜不由蹙眉,回头看向影一。 “不用怕,来的是自己人。” 徐砚霜总觉得影一在说“自己人”时,有些戏谑,调侃的意味。 火光长龙很快便到了近前,一声叱喝也随之传来: “都给我住手,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随着话音落下,百人队伍如狼似虎冲过来,把现场一围,随即不由分说便开始缴械。 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骑上前,骑士翻身下马,飞奔到徐砚霜身前,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末将宇文宏烈救驾来迟,请娘娘责罚。”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着反抗的截杀者,瞬间呆若木鸡,任由后来者打倒在地。 徐砚霜冷冷的盯着宇文宏烈:“你不仅该罚,还该死!” 宇文宏烈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无言以对。 火把光芒映照,徐砚霜才看清他眼眶乌青,脸颊红肿,额头上还有几个大包。 那样子,惨的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 第239章 逆者,死不足惜 当徐砚霜看到宇文宏烈的凄惨模样时,惊讶之余,更觉解气。 哼! 白天还在城中耀武扬威,转眼被人揍成猪头,活该! 也不知是哪位行侠仗义之人出的手。 宇文宏烈悄悄打量了一眼站在徐砚霜身后,那个矮胖身形。 只觉头上的包,又长大了几分。 妈的,本将又没说不来,你二话不说按着本将打一顿算怎么回事! 该死的矮子,胖子,暴力狂! “诶,那个皇后娘娘说的是,末将有罪。诶娘娘要杀要剐,都可以。” “听你语气,你似乎很不服气?” 徐砚霜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挽了个刀花,那躺在地上那人的面罩挑了开来。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镇北军赫赫在名的宁大将军。本宫记得你使的不是一对专砸人脑袋的的金瓜吗,怎么改换长枪了?” 宇文宏烈呲牙咧嘴,斜眼瞥着,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这才对嘛,妈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这些叛逆惹出来的祸事,却非要老子来顶缸。 宁策,你也有今天。 正暗自偷乐,却见徐砚霜的目光又转到了他的身上。 宇文宏烈哪敢再有半个不字,忙道:“不敢,末将服,心服口服。” “咳咳!”宁策又咳嗽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宇文宏烈,不屑的笑了。 “喂,你敢笑老子,找打是不是。” “咳,没胆又没卵的东西,老子就笑话你了,嘿嘿。” “本将本将呃啊~~” 宇文宏烈大怒,一拳砸在地上,抬头看注视着徐砚霜:“娘娘,末将请战,替您报仇。” 徐砚霜皮笑肉不笑,后退了几步:“小心些,别把血溅到本宫鞋子上。” “是,末将得令!” 话音一落,宇文宏烈便合身扑了下去。 转眼间,两个便如街头混子打架,翻翻滚滚,插眼,掏裆,扯头发,无所不用其极。 徐砚霜冷眼旁观,哪里看不出来两人都各自留了手。 不过,飙血是真的。 “打,接着打,本宫没有喊停,谁也不能停!” 四周举着火把的军士一听,心神剧颤。 残暴,太残残暴了! 寒露拖着伤臂,凑到影一身边,细细的打量着他的脸。 胖脸上坑坑洼洼,也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塌鼻子,厚嘴唇,留着两撇小八字胡。 外加上五短身材,整一个短粗的咸菜缸子。 总结起来就是,长的有点潦草! 半晌,影一都被她看的不自在了,寒露才道:“你就是三七。” 影一身体微微一僵,声音干涩:“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寒露撇撇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知道,你就是三七。” “不是。”影一继续否认。 嘭嘭! 两声大响,宇文宏烈,宁策一人挨了对方一拳,鲜血飞溅中,两人弓着腰,反向湍开。 等两人翻身而起,半跪在地时,血污混着泥水直往下淌。 两人同时抬起头,相视无言。 三七! 这么凶残的一个人,竟然t的叫三七??? 宁策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挤了挤眼睛:还打吗? 宇文宏烈:打,必须打,不让皇后娘娘把气出完了,咱俩都得死! 宁策: 我t差点就杀了她,你可以挣条活路,那老子呢? 平白陪你演戏? 要不 正所谓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 反正都是个死,何不拼死一搏? 宁策握拳,握紧满手泥泞,微微侧头,只见雨丝下,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蹲在地上。 方才被收缴的战刀,长矛就堆在一旁。 动作快者,触手可及。 只是。当他游移的目光触及影一时,顿觉透体生寒。 “嗷!”宇文宏烈一声怒吼,就要再次冲上去。 徐砚霜一抬手:“够了!” 宇文宏烈一听,不由长出一口气。 再打下去,丢脸其次,两人就真要生死相搏了。 “来人!”徐砚霜拄着战刀,双手交叠,按在刀柄上,气势勃发。 “宁策谋逆,其罪当诛,卸甲,摘盔,待押回拒北城,军法处置,明正典刑!” 两名军士上前,如狼似虎,转眼把宁策扒的只剩内衬。 头发凌乱,再把手脚一绑,哪还有先前挺枪跃马,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 “余,从者。”徐砚霜的目光飘向那群截杀的军士。 众军士一听,神情一振。 “娘娘饶命,我等也是被奸人蒙蔽,毫不知情,求娘娘明鉴啊!” “哦,是吗?” 众军士闻言,齐齐点头:“求娘娘明鉴。” 沉默许久的影一突然冷冷的说道:“谋逆即是死罪,依我看,都杀了。留着个带头当将军的,回拒北城也好杀鸡儆猴。” 一众军士闻言,纷纷恶狠狠的望向影一。 卧槽!不会说话,闭嘴会死啊! 徐砚霜迟疑片刻,方才一阵冲杀,砍死砍伤不少。 但此刻活着的还有六七十人,全杀了的话 “您若是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劳,保证他们一个也活不到天明。” 众军士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一个人,杀我们所有人? 你就不嫌手酸? 寒露瞪大眼睛,轻轻碰了碰影一,道:“你,经常杀人?” 影一沉吟片刻,道:“算是!” “那你杀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寒露微张着小嘴,满脸惊讶:记不清是多少? 徐砚霜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握,强忍住心头好奇,没有回头去看。 陈夙宵他倒底给本宫派了个什么活阎王来? “娘娘饶命,饶命啊!” 宁策被反绑着手脚,跪在地上,冰冷的秋雨,淋湿全身。 “娘娘,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事情内幕,只当是随本将前来剿匪。所有罪过,皆由我一人承担,恳请娘娘开恩。”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娘娘开恩”,不绝于耳。 噗哧,噗哧! 一声声踩着泥水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求饶声中,并不响亮,但却刺耳。 影一越过徐砚霜,继续向前,内劲迸发,把飘落下来的雨滴都弹了开去。 “你想做什么?”徐砚霜寒声问道。 “逆者,死不足惜!” 影一回头,阴恻恻看了一眼徐砚霜,两只眼睛,通红如血,形似野兽。 “我说过,我可以代劳。” 徐砚霜瞪大眼睛,只见影一一步踏出,眨眼到了人群之中。 掌起掌落,好几颗脑袋已被他拍爆! 所有人都懵了,他该不会是走火入魔,暴走了! 第240章 可怜人 影一杀人,由一开始的简单直接,一掌拍死。 到连杀十几人后,开始变的残暴,肢解,碎颅,掏心,犹如行走于人间的恶鬼。 徐砚霜看的汗毛倒竖,压住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而其中,又尤以宇文宏烈为甚。 就在刚才,他心头还在埋怨影一下手太重,打的他满头包。 这时一看,才觉人家是手下留情了。 一时间,宇文宏烈当差当场下跪,叩谢诸天神佛,列祖列宗保佑。 而跟随宇文宏烈一同前来护驾的军士,全都哆嗦着,艰难迈开两条像是绑了巨石的腿,一步一挪,往一旁躲。 若遭了无妄之灾,死了可没人帮忙报仇。 什么叫残暴,这才叫残暴! 宁策背对着杀戮现场,听着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闻阗刺鼻的血腥味,痛苦的闭上眼睛。 天意如此,当他领受截杀任务,带着百人队伍出发时,便已注定。 有人求饶,哭天抢地疯狂磕头。下一刻,便被一脚踩住身体,然后被两只冰冷的手捧着脑袋,生生把一裁脊骨都拔了出来。 有人想逃,连滚带爬的泥泞着打滚,却被一脚踩碎腿骨,再一脚踩断腰杆,随后一脚踩爆脑袋。 北地,雨夜,官道成了一座血腥修罗场。 众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恐惧。 宇文宏烈喘着粗气,艰难跑到徐砚霜身边。 “皇后娘娘,要不,您还是先走。” 旁边一个杀人狂魔正生拔人头,保不准他发了疯,敌我不分,到时候可没人能挡的住他。 百人队伍也不行。 原因自然是大多数人都吓破了胆。 徐砚霜只觉胃里直冒酸水,哪怕经历过战阵厮杀,也见过尸横遍野,但这是单方面堪称残忍的虐杀。 “也好!” 徐砚霜艰难的说出两个字来。 此刻,哪还顾得上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宁策。 寒露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目光一直跟随着影一的身影。 他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每杀一人,都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雨幕微光中,寒露视野模糊,看到的不是他在血泊中杀人。 而是,浴血而来!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幸存者!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啊。”宇文宏烈碰了一下寒露,嘶声吼道。 寒露摇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啊?” “喏!”寒露一指前方的黑暗,道:“你自己看呐!” 宇文宏烈转头看去,无奈道:“人都快被他杀完了,再等下去,就轮到我们了。” “呵呵,宇文将军不是来护驾的吗,大不了,你舍生挡住,不就行了。” 宇文宏烈脸都白了,带着哭腔道:“那,那也是我挡的住啊。” “寒露。”徐砚霜喊了一声。 “小姐,他是三七,他是来保护您的,我不怕他。” 徐砚霜还想说些什么,前方黑暗中,陡然传来一声嘶吼,声震四野。 寒露听出那是影一的声音,伸手夺过一支火把,踩着尸体与血海,一步步朝前走去。 “回来,你给我回来。” 徐砚霜一看,也急了,丢下宇文宏烈,追了过去。 宇文宏烈一看,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哆嗦着深一脚浅一脚在后面狂追。 残尸沿着官道,一路延伸出去一里有余。 当徐砚霜追到寒露身边时,只见她举着火把,低头呆呆的看着官道上那个清晰的拳印。 “他又走了!” 徐砚霜长出一口气。 走了也好,如此恐怖的人物,还是回去待在陈夙宵身边的好。 她抬起手,拍拍寒露的后背,默然无语。 从大觉寺开始,她就对三七格外感兴趣。 “皇后娘娘,他,他人呢?”宇文宏烈追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杀神走了,前来截杀的宁策全军覆没。 徐砚霜心生庆幸,却又心生一丝愧悔,然事急从权,她别无选择。 不由暗叹一口气,沉声说道:“从现在起,这里没有皇后娘娘,只有镇北大将军,宇文宏烈何在!” “末,末将在!” 宇文宏烈单膝下跪,心中忐忑。 徐砚霜仰头望天,任由雨丝飘落在脸上。 “你说你有罪,那你觉得该当如何啊?” “末将觉得”宇文宏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黑暗,陪着一丝小心,道:“大将军正值用人之际,末将愿为马前卒,为大将军冲锋陷阵,将功赎罪。” 此言一出,无论是徐砚霜,还是宇文宏烈,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各有所求,各取所需罢了。 再说了,于徐砚霜而言,宇文宏烈不似宁策,收归麾下利大于弊。 见徐砚霜沉默,宇文宏烈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问道:“末将现在就让人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您看如何?” “去!” “是,末将遵命!” 一句“去”,便代表徐砚霜默认了他将功赎罪的事实。 宇文宏烈悬着的心回归原位,飞奔回去,拉着自己那百人队伍,开始干最脏最累的活。 寒露在原地站了许久。 难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有了自己的事,徐砚霜便站在一旁陪着。 夜风吹过,寒意更浓。 也不知过了多久,寒露突然回过神来,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小姐,我记得当初还在拒北城的时候,那些少年将军,可都是以迎娶您为目标的。” 徐砚霜愣了一下,嗔道:“你找打是不是。” 寒露咧嘴一笑:“小姐,您先别急嘛,我的意思是,或许您可以利用这些旧日情分。” 旧日情分? 徐砚霜暗自苦笑,先前冲阵,以七敌百,何尝不是报着情分的幻想。 结果,宁策可没顾半点情份,是真的想要杀她。 “刚才,你就是在想这些?”徐砚霜笑问。 “不然呢?” 徐砚霜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在想三七。” “也想啊,但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寒露迟疑片刻,接着说道:“但他应该也是个可怜人。” 徐砚霜小嘴微张,摇摇头,只觉寒露定是疯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会是可怜人? 宇文宏烈屁颠屁颠又凑了过来,抱拳道:“大将军,末将已命人搭好军帐,生好了火。外面天寒,请大将军去帐内歇着。” 打扫战场,挖坑埋尸,那百余人也要做到天亮。 寒露回头看着宇文宏烈,有些惨,有些糙,但年龄却不到三十。 “也好,你随本将来。”徐砚霜招呼一声,拢着大氅朝大帐走去。 往后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需仔细商议。 寒露拖着受伤的胳膊,没有跟进大帐,而是在绵延数里的官道上,一具具找到战死的姐妹。 绝不能将她们与仇人埋在一个坑里。 第241章 拒北城 翌日,晨光微曦。 大帐中,徐砚霜坐在火炉边,脸上蒙着一块薄纱,头上戴着一顶头盔的软衬。 寒露捧着她的大氅在旁边翻烤着,受伤的胳膊经过正骨,包了伤药,虽行动受限,但并无大碍。 只是要将养些时日。 宇文宏烈正在两名军士的帮助下,把从宁策身上卸下的盔甲往自己身上套。 过了片刻,当头盔戴上,面罩拉起,宇文宏烈转头看向被绑在一旁的宁策。 笑道:“怎么样,本将穿起这身盔甲,比你威武多了。” 宁策脸色铁青。 徐砚霜,宇文宏烈就当着他的面,商议了半宿对策。 进城,回营,闯帐,夺权等等事无巨细,听得宁策背脊发凉。 “呸,你才是真正的叛徒。镇北军姓徐,与毒杀老国公的暴君,势不两立。” 宇文宏烈闻言一愣,面罩之下,脸色难看。 要知道,徐砚霜可是徐家嫡女,以往在拒北城,人称徐家小公主。 曾经领兵征战沙场,相比徐旄书,声音犹有胜之。 可自从踏进北疆,旧日袍泽,甚至就连以往的爱慕者,都这份情谊弃之不顾。 此时,闻听此言,徐砚霜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当日徐寅在生辰宴上毒发身亡,寿宴变丧事。 坊间就曾沸沸扬扬的传过,暴君陈夙宵为了镇北军虎符,毒杀定国公徐寅。 此事流传盛广,可惜陈夙宵亲自扶灵一事,也只有住在帝都郊外的几名镇北军老人知道。 即便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想来,这谣言便是传到了拒北城。 因此,当徐家父子被罢爵夺嫡之后,心怀怨恨,跑到拒北城再添油加醋一说。 镇北军这支徐家拥趸,自然而然便归了父子二人麾下。 于是,父子二人在拒北城说一不二,手下二十万大军,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哼!” 徐砚霜冷哼一声,起身接过寒露手里的大氅,反手穿好。 随即,缓步走到宁策跟前,沉声说道:“市井谣言,你们竟也深信不疑,镇北军中都是些蠢货吗?” “你胡说什么?” 徐砚霜反手从一名军士腰间拔出战刀,抵住宁策下巴,往上一挑。 这家伙看起来比宇文宏烈还要年轻,细皮嫩肉,眉眼鼻唇都显秀气,竟有一种江南小郎君的即视感。 实难让人相信,他是戍守北缰的一员大将。 “本宫的大哥是不是还告诉你们,本宫自嫁入皇家,便与国公府断了往来,甚至亲自出手帮助皇帝陛下对付爷爷。” “还有,他们爵位被废,世袭被夺等等一切遭遇都怪到本宫头上了?” 宁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峻的弧线。 “弦澈公身为徐家独子,老国公去世,传家难道不该传他吗?就算不传他,大将军才是嫡长子,怎么也轮不到他徐老二。” “放肆!”徐砚霜横刀一扫,狠狠拍在宁策脸上。 “他徐旄书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 “这就是事实,何需他人来说。” 徐砚霜后退一步,寒露连忙上前扶住。 “小姐,您怎么样?” 徐砚霜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沉默片刻,看向宇文宏烈,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爷爷亲自安排的。” 宇文宏烈怔了怔,苦笑道:“其实,大将军不必与属下解释的。” 徐砚霜又转头看向宁策,只见刚才那一刀,抽的他口鼻喷血,脸颊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陛下相信这句话,本宫也相信这句话。所以,任由坊间百姓乱传,没想到你们这些蠢货竟然信了,真是可悲。” 徐砚霜叹道:“宁策,你入镇北军多少年了?” “十年!”宁策咬牙,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从一名前锋营大刀兵,一路拼杀,直至如今成为磐石营万夫长,用了整整十年。” “十年,养出你这么个蠢货,你好像还很得意。”徐砚霜嗤笑一声。 “宇文将军,把他给本将带上,待到了拒北城,查清一切,召告天下时,本将看他还如何狡辩。”徐砚霜盯着他: “我要你,死的心服口服!” “末将领命!” 宇文宏烈抱拳一礼,转身拿过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宁策的长枪。 “收拾一下,我们出发。目标,拒北城。” 徐砚霜昂首挺胸走出大帐,晨光中,不远处的大山,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蒙蒙雨雾缭绕,微黄的山林,又显一丝清幽 。 旷野里,多了十几座巨大的新坟。 只有其中一座,坟前立了一根圆木无字碑。 很快,在天色大亮时,一行百余人收拾妥当。 由宇文宏烈骑着宁策的马,打头阵,当先而行。 徐砚霜,寒露换上普通军士的半身皮甲,头戴皮帽,面罩黑巾,混在队伍之中。 不能说毫不起眼,也只能说泯然众人。 宁策黑布罩头,反绑了手脚,被打横丢在马背上。 才走一小段路,便被颠的七晕八素。 然而,从截杀之战的旷野到拒北城,可是有着差不多两天的行程,三百多里路。 时间紧迫,一行人也不节约马力,于是,在启程的当中午埋锅造饭时,宁策被人发现吐血昏了过去。 随行军医查看一番,说是受了重伤,又被横着丢在马背上,马鞍挤压胸腹,伤势加重了。 徐砚霜无奈,为了不让他死,只得下令让人解了他的束缚,让他自己骑马。 不过,只准他走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看着。 想逃,基本不可能。 一行人除了埋锅造饭时稍作停留,但是在深夜最冷的时候,寻处避风之所,燃起火堆歇上一两个时辰。 其余时间,片刻不停的赶路。 终于,在第二日日暮时分,看到了拒北城的轮廓。 天空残余的微光给天地间的一切蒙上一层清冷的色调。 巨大的城池轮廓在山隘间投下沉重的阴影,墙体由附近山岩垒砌,呈暗褐色,遍布风霜侵蚀与兵戈留下的斑驳痕迹。 炊烟从城内零星升起,尚未散尽。 冰冷的铁灰色城垛上,巡哨士兵的身影如同剪影。 整座城池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头伏于边境的巨兽,收敛了爪牙,却散发着历经百战的沧桑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徐砚霜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望着城郭投下的巨大阴影,低声喃喃:“我,回来了!” 第242章 入城 拒北城坐落于两山夹峙的隘口之间,背靠苍茫的落霞山脉余脉,直面北方广袤的荒原。 乌伦河的一条支流如护城河般紧贴着其西侧城墙流过,成为天然的屏障。 此城卡死了北狄南下的主要通道,是名副其实的咽喉锁钥。 徐砚霜正看的出神,突然,一声鸦鸣骤然响起,响彻在旷野山林间。 恰在此时,队伍转过一处弯道,离拒北城便更近了。 徐砚霜还记得,就在城下便是一座庄子,有大片良田。 每年到这个时候,漫山金黄。 农民忙着秋收,雉子游戏于野。 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徐砚霜嘴角噏起笑意,扭头正准备去看那漫山金黄衬托的袅袅炊烟。 然而,下一刻,她目光一凝,只见城外哪还有金黄,哪还有炊烟,哪还有秋收的百姓,哪还有嬉戏的雉童。 只有,一片焦土,残垣断壁,白幡高挂。 见此情形,徐砚霜怒目圆睁,猛地伸手拉过走在身边的一名军士,沉声喝问: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回皇后娘娘,北蛮子杀过来,屠,屠村了。” “你说什么?” 徐砚霜扭过头,又目喷火,直视那人,这才惊觉,原来竟还是熟人。 马小天自从知道了徐砚霜的身份之后,就总在担惊受怕,想着找机会解释。 于是就有意无意跟在徐砚霜身边,哪料到一个不留情,就被徐砚霜一把给揪了过来。 此时,再一听她的喝斥声,顿时心慌的都语无伦次了。 “我,我说。北,北蛮子,屠,屠村了!” 徐砚霜一把将他推开,伸手按住了刀柄,看向拒北城的方向杀机凛然。 “小姐,这不关他们的事。” “我知道!” 徐砚霜寒声应道。 拒北城守军二十万,这座庄子毗邻而居,竟被屠了村。 那离拒北城更远的庄子,只怕在更早就就化为了一片白地。 “我只是恨,恨他徐旄书,肆无忌惮的败坏爷爷征战一生,才积下的无上名望”徐砚霜面有悲慽,更有愤怒。 徐旄书,死不足惜! 临近拒北城,官道变的平整了许多,两旁还专门种植了夏可乘凉,秋可观景的红枫。 宇文宏烈打马疾驰,带着百人队伍一路飞奔。 徐砚霜强压下心中愤始,在进城前,让人把宁策嘴巴塞了,重新罩了头,反绑手脚,丢到马背上继续趴着。 蹄声隆隆,很快便到了拒北城城门前。 百人行进,声势骇人! 守城的卫兵听到动静,在队伍到达之前,竟然早早把城门给关了起来。 而城墙之上,卫兵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宇文宏烈飞奔到城下,勒住马头,挺起长枪遥指城头,大声怒斥:“没看到是本将回来了吗,还不速速开门。” 城墙上,一颗人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天色暗黑,城上城下,各自只见一团阴影。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城头上,又一人现身,沉声大喝。 墙高城厚,若是北狄骑兵,城门一关,他们可不惧这区区百余人的袭扰。 宇文宏烈回过头,借着暮色余光,只见徐砚霜,寒露主仆二人正按着刀柄,有意无意朝他包夹过来。 目光看向更远处,便只剩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那个杀人狂魔跟过来没有。 宇文宏烈轻轻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把与徐砚霜商量好的计策又捋了一遍。 宁策长的清秀,声音也清脆,宇文宏烈须得捏着嗓子,方能保证不漏馅。 “吾乃磐石营万夫长宁策,奉大将军之命,出城办事。如今回城复命,还不快快开门。” 城头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 “啊,原来是宁将军,我记得他好像五天前就出城去了。” “五天,都够去朔北城跑个来回了。” “哼,他说是就是啊,保不齐就是北蛮子冒充的呢。” “你这也太草木皆兵了啊,城中可是驻扎着二十万大军。他们这么点人进来,能干什么?”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天黑了,看不清。城门既然关了,那就不开了。有什么事,明天天亮再说。” 宇文宏烈大怒,妈的,你们要等到明天天亮才开门,老子刻意选择这时候到,岂不是白费了。 “放肆,本将有天大的事情回禀大将军,敢不开城门,先想想自己的脑袋。” “抱歉,宁将军,近日北蛮子频繁袭拢,我等不得不防,您多担待。” “放你娘的屁。” 宇文宏烈气的便要把摘弓。 徐砚霜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一切依计行事,你好歹是个将军,就这么沉不住气?” 宇文宏烈愣了一下,近来诸事不顺,惹的心烦恼意乱,终究是失了方寸。 与此同时,城墙上,有人同样怒了:“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再敢骂一句,老子就让人放箭了。” 宇文宏烈全当没听见,只道:“兄弟们,火把都给本将军点起来。” “是!” 百余人,每三人一支浸了鱼油的火把,雨烧不灭,风吹不熄。 短短片刻时间,三十几支火把点亮,把城门前一大片区域照的亮如白昼。 “城上的,睁大你们的狗眼,都给本将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宇文宏烈摘下腰牌,高高举起。 “哎哟,真是磐石营腰牌,那咱们不是闯祸了嘛。” “屁,咱们巡城司可不怕他磐石营。” “你个狗日的二百五,人家是将军,你他娘算哪根葱。” “那?开门?” “哎哎哎,惹不起,开门,开门。” 城墙上,众人商量好了。 一人朝着城下高声喊道:“宁将军,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开门。” 徐砚霜蹙眉看着,低声问道:“如今拒北城防守,已疏漏至此了吗?” 宇文宏烈道:“大将军,这样,不正好。等你接掌兵权,再重塑军纪不迟。“ 徐砚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幽深的城门中,厚重的城门‘吱吱嘎嘎’的开了一半,仿佛一只蛰伏的凶兽,张开了巨嘴。 宇文宏烈轻轻一夹马腹:”驾!“ 带着百人队伍,鱼贯而入。 城内,万家灯火。 第243章 回营 进城如此轻松,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城门,正式进入拒北城。 守城的卫兵纷纷好奇的打量着马背上驼着的那人,衣服脏乱,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难道,这百人队伍出城,就为抓他? 拒北城布局,清晰明了的分为前后两城,中间由一道坚固的内城墙隔开。 作为军事要塞,北方门户,面向北漠的前城,都是镇北军驻地。 往后一半的后城,才是百姓民居和各类商铺聚集区。 而拒北城核心,是仿照帝都皇城,在中轴线上贴着内城墙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镇北大将军府。 在大将军府门前,是一座巨大的校场,当中常年矗立着一座雄壮的点将台。 再往前,便是专为二十万大军修建的固定营房。 五大营区自成体系,有专属校场,武库,马厩,士卒营房。 营房间隔宽阔,设有防火带。 在大将军府两侧,分布着匠作营,武备库,粮仓,伤兵营,军医署。 错落分布,鸡蛋绝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徐砚霜一行从南门入城,到的是后城居民区,想要去大将军府,须穿过重兵把守的内城永安门。 永安,还是徐寅亲自定下的名字。 对应帝都永安街。 寓意镇北军不倒,天下永安! 所以,进城,只是第一步。 “驾!” 马儿四蹄翻飞,蹄声细碎密集,街道上的行人听到蹄声,早早便避了开去。 在拒北城,镇北军就是天! 一行人跑的很快,两侧灯影阑珊,热闹非凡。 与城外一比,仿佛换了一方天地。 徐砚霜边走边看,颇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时隔两年余,重新归来,一切都似曾相识,又稍显陌生。 比如,那一家她以前常来吃饭的酒楼,好像关张了,黑灯瞎火,再无往日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 “宇文将军,那家南雁楼的老板,是回乡去了吗?” “没,没有。” 宇文宏烈头都没回。 “嗯,那他的店怎么好像关张了?” 宇文宏烈叹了口气,放缓了速度,压低了声音:“乔老板被抓了,下了军营大牢,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被抓了?为什么?” 南雁楼,取南雁北归之意。 楼中的南方精致小菜,可是拒北城中一绝,吸引了不少行商,和城中的老顾客。 乔老板姓乔名松年,南方人。 两两相加,以往人们皆把‘雁’字去掉,人称南楼。 却没想到乔松年竟被下了狱,徐砚霜着实吃了一惊。 “还能为什么,他”宇文宏烈迟疑了一下,才道:“他不过说了几句维护大将军您的话,就被抓了。” “什么!” 徐砚霜震怒,抓住缰绳的手,猛地握紧。 “难不成他还要演文字狱不成。” 因言获罪,连皇帝陈夙宵都不敢做。如今,他徐旄书做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 徐砚霜不难想象徐弦澈,徐旄书父子在城中干了多少出格的事。 倒行逆施或许算不上,但胡作非为已是板上钉钉。 “走,加快速度!” 徐砚霜一刻也不想等,必须尽快夺回兵权,拨乱反正。 永安门直通南门,众人奔行小半个时辰便到了近前。 “站住,军营重地,不可擅闯,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到了永安门,对于宇文宏烈来说,就等于是回家了。 不过,这回学乖了,先掏腰牌,再捏嗓子:“本将磐石营万夫长宁策。” 守门将官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破绽,不由调笑道: “呦,原来是宁将军,这秋风瑟瑟,出城一趟,想必是办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宇文宏烈一瞪眼,手中长枪带着破风声,眨眼间抵住了那名将军胸口。 “本将奉大将军之命出城办事,也是你能过问的,想死不成!” 将官闻言,两腿一软,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 枪尖闪着寒光,缓缓下落,移到他的眉心。 “将军饶命,有话好说,好说。”将军双手合十,连声讨饶。 宇文宏烈冷哼一声,收回长枪,双腿一夹马腹,长驱直入。 徐砚霜见状,连忙跟上。 借‘大将军’之名,以雷霆手段震慑全场,谁人敢拦。 回营,便也算是轻而易举的办到了。 接下来闯帐,夺权才是重中之重。 穿过永安门,前城景象猛地一变,随处可见一队队巡逻的卫兵交叉来往。 盔甲鲜明,手执长矛,步履铿锵! 在主要的武备库,粮仓等地,还有专门的岗哨。 相比于后城,前城充斥着肃杀和凝重。 徐砚霜四下环顾一圈,夜色里倒是看不出来什么纰漏,军纪整肃,巡逻到位。 “大将军是准备今晚就动手?” 徐砚霜瞧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天,怅然道:“江湖上有句俗语,月黑风高杀人夜。这时候搬过来,也无不妥。” 宇文宏烈心中一颤,骇然看着徐砚霜。 她,真要弑父杀兄? “事不宜迟,走!” 宇文宏烈紧了紧手中长枪,大将军府外由一万五千中军守卫。 府内还有鲜有人知的暗狼卫布防。 可谓是固若金汤,水泼不进。 带兵硬闯,是肯定不行的。 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趴在马背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宁策。 看来,也只有利用他的身份,一路骗到底了。 只要进了将军府,事情就好办了。 一行人从左侧穿过磐石营营区,沿着大将军府外廓绕了好大一圈,总算到了大校场。 抬头望去,便能窥见大将军府的全貌。 大只见其矗立于拒北城正中,形似一座独立的内城。 外墙由巨型青石垒砌,高峻陡峭,少有窗牖,望楼高出城墙一截,可俯瞰全城与远方旷野。 府门前守卫森严,披甲卫士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如鹰。 明暗哨位遍布四周,墙头时有巡夜士兵的身影无声掠过。 整座府邸并无奢华装饰,唯见厚重与坚固,如同一块嵌入城中的玄铁,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的肃杀之气。 将军府两侧,营房一字排开,巡逻几无间隔,彻夜不停。 徐砚霜,寒露面色自若。 宇文宏烈心跳稍微加快,哪怕在拒北城征战多年,每每站在大将军府门前,依然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至于马小天,段秋生等百余猛虎营军士,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第244章 区区小卒 宇文宏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随本将进去!” 一行人才刚动身,便被一队巡逻卫兵拦了下来。 “什么人,夜闯将军府,好大的胆子。” 随着喝斥声,好几队卫兵冲了过来。 夜闯将军府,视同叛逆,守卫有先斩后奏之权。 尤其这还是一支百人队伍,多事之秋,不得不防。 宇文宏烈身为猛虎营主将,自有威严。 长枪一横,端坐于马上,沉声喝道: “吾乃磐石营宁策,奉大将军之命出城办事,如今事成,前来复命。” 然而,别人根本不吃他这套。 “哼,少来这套,这日日出城办事的,哪个不是奉了大将军之命。如果谁都跑过来复命,那大将军还要不要处理军务了?” “你说什么呢,本将领的可是大将军密令,你也敢拦?” 巡逻卫兵越聚越多,一步步朝众人逼近。 “你说密令就密令啊,有证据吗?” 宇文宏烈一滞,妈的,截杀当朝皇后,徐家小公主,自己亲妹妹,他徐旄书敢留哪怕一个字吗? 这件事,就只能是口授机宜。 就算事成之后,宁策一部也活不成。 这件事,只能是永远也无人知晓的绝密。 所以,哪会有什么狗屁证据。入城,回营,唬一唬守城的卫兵还行。 此刻,再拿这个来说事,似乎是行不通了。 宇文宏烈想了想,放低了姿态道:“这位兄弟,本将确实领了大将军密令。要不,你让人进去通禀一声,自见分晓!” “都说了大将军正在忙,没空见你,识相的就回去。” 说罢,那人还补了一句:“别说你宁策区区一个万夫长,就算是猛虎营宇文宏烈来了也不好使。” 宇文宏烈一听,顿时就怒了。 诶诶,我宇文宏烈招你惹你了? 他宁策是磐石营卫平麾下,你他娘的要说,那也应该说卫平啊。 还是说我宇文宏烈好欺负? 宇文宏烈长枪一舞,风声猎猎,枪尖微微下压,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摆出一副随时开战的架式。 “怎么,你还想强闯不成?” 随着那人话音一落,围过来的数十巡逻卫兵齐齐拔刀。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明桩暗哨都齐齐动了起来。 宇文宏烈紧盯着那人,一身锁子甲,腰挎战刀,没戴头盔,吊儿郎当,一脸嚣张的看着他。 可惜,这是中军大营,装备精良,巡逻卫兵人人配甲。 根本分不清他的军职。 不过,看他嚣张的连万夫长,或者说连他宇文宏烈都瞧不起,总不能是个区区伍长。 宇文宏烈深吸一口气,把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了又压。 “兄弟,本将不闯。但本将劝你,还是进去通禀一声的好,免得误了大将军的事,吃不了兜着走。” “嘿,你在威胁我?” 在他身后,数十名巡逻卫兵齐齐上前一步,战刀森然,寒光四射。 “住手!” 一声大喝响起。 随即便见一员老将,带着十余亲兵大踏步而来,目光炯炯,气势不凡。 “何人在此闹事啊,就不怕军法处置吗?” 巡逻卫兵一见来人,齐齐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拜见将军。” 老将点点头,虚虚一抬手:“嗯,都起来,没事别在这聚着,都赶紧去巡营,千万莫要出了事才好。” “是!” 众人得令,按照原先的小队,各自分开巡营去了。 于是,现场便只留下老将与他那十余亲兵拦在众人身前。 宇文宏烈一见来人,心中不由一喜,这可是个老好人,忙捏着嗓子问好: “宁策,见过田老将军。” “宁策?”田秉义走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想了片刻,突然一拍脑门: “哦,想起来了,磐石营最年轻的万夫长,最有希望接掌卫平磐石印的人。” “田老将军过奖了,后生年岁尚幼,资历尚浅,可当不得您这般夸奖。” 田秉义呵呵一笑:“宁将军可不要妄自菲薄,镇北军只认军功,不认资历。” “老将军说的是,这不,我刚从城外回来,有要事复命,还请大将军进去通报一声。我想老将军绝不会后悔。” 嘶! 田秉义凑到近前,低声问道:“什么事,一定要夜入将军府?明天不行吗?” “不行!”宇文宏烈弯下腰,沉声说道。 “这,你让本将有些难办啊。” 宇文宏烈浑身一僵,都说田老将军忠义无双,喜好与人为善。 他娘的,看来都是谣传。 老东西,老滑头。 “老将军说是哪里的话,中军大营里,除了大将军,就是您说了算。说您是大将军心腹不为过,通禀这区区小事,哪能难的倒您,您说对!” “不不不,此言差矣。”田秉义连连摇头:“大将军忙时,不喜有人打扰,本将可不想去自讨没趣。” “田老将军。” 徐砚霜突然开口,声音粗砺。一时间,就连寒露都没听出来。 “嗯?” 田秉义循声看去,只见原来是个小卒。心头不屑,但脸上却堆满笑意。 “你有何事啊?” 徐砚霜朝他勾了勾手指,众人看得呆若木鸡。 就连宇文宏烈都看呆了,你就作,要是这时候把身份暴露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田秉义哑然,一个小卒竟敢对他如此。顿时,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趣。 一侧身,便凑到徐砚霜跟前,笑道:“你若不给本将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将” 徐砚霜不等他说完,从怀里摸出包着虎符的黄绸,露出一角。 “加官进爵,还是身死道消,老将军自己选!” “这这!” 田秉义满脸震惊,黄色,皇家独享。 那黄绸包着的会是什么? 联想到近日城中一小撮人私下传播的消息,皇后徐砚霜领旨出征,将掌镇北军帅旗。 田秉义手一抖,就想伸手去抢。 拒北城,一直都只有一半虎符。 徐旄书虽然占了大将军府,军中将领也愿意承认他的大将军位。 但虎符不全,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若真是想象中的东西,此时抢夺过来,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徐砚霜却猛地直起腰,顺手把虎符又塞了回去。 与此同时,宇文宏烈长枪一伸,横在田秉义身前。 “老将军大义,想来是不会抢本将军的功劳,对!” 哈哈,宁将军这是哪里话。”田秉义尴尬的缩回手,满眼不甘。 “那通禀之事?” 田秉义大手一挥:“此事重大,宁将军只管随本将来就是。不过” 他瞟了一眼徐砚霜,不屑道:“他一区区小卒,还没资格与你我一道,乘风而起!” 第245章 强闯 徐砚霜愣了愣,停下拉缰绳的动作。 宇文宏烈道:“老将军这是何意啊?” 田秉义又拿上了架子:“宁将军,这还不明白吗?他,一小卒,没资格进大将军府。” 宇文宏烈撇撇嘴:老东西,不就是想少个人分功劳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也不知道,当你知道你口中的小卒的身份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不行,本将军都不抢手下人的功劳,老将军还想抢不成?” 田秉义不可置信的看着宇文宏烈。 镇北军不看资历,看军功。 如此虽然少了什么按资排辈,倚老卖老,但也让抢功之事,时有发生。 像这种天大的功劳,不抢,是傻子! “宁将军。”田秉义嗤笑一声:“若本将非不让他进呢?” 宇文宏烈无语,翻身下马,一把搂住田秉义的脖子,嬉笑道:“兄弟们,田老将军大义,咱们自然也不能亏了这另外的兄弟不是。” “来,带这些兄弟出去,乐呵乐呵!” “诶,好嘞!” 数十人一拥而上,嘻嘻哈哈簇拥着田秉义的十几名亲兵就走。 众人大声喧闹着,有说要去喝花酒的,有说要去赌坊的。 一时间,反倒把那些巡逻卫兵羡慕的不行。 田秉义脸色一变,喝道:“宁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寒露也下了马,上前一步,站在田秉义身旁,从袖口中滑出一柄匕首,抵在他的腰间。 “带我们进去,否则,死!” 女人?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田秉义惊恐之余,正要大声呼喊。下一刻,便被宇文宏烈锁了喉。 “老将军,可莫要自误!” 说话间,宇文宏烈嘴角含笑,满脸和煦。 外人看来,只当是这个叫宁策的正在拍自家老将军的马屁。 “走,老将军!” 宇文宏烈笑呵呵的推了他一把,寒露手上微一用力,刀尖从甲胄缝里刺入,没入皮肉。 “宁策,你想造反吗?” “这就无需老将军操心了。” 前后夹击,田秉义无可奈何,只得被挟迫着,带着几人朝大将军府而去。 踏上大校场,走过点将台。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将军府,徐砚霜心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在大校场上恣意纵马飞驰。 曾几何时,她带领着专属于她的前锋营,仰望着点将台上沉稳庄重,豪气干云的爷爷。 曾几何时,将军府大门任她出入,何人敢拦。 此时再看,一切仿佛还在昨日。 然而,已物是人非。 宇文宏烈挟持着田秉义终于踏上大将军府门前石阶,寒露亦步亦趋,披风遮挡着匕首的寒光。 徐砚霜便跟在三人身后,脚步匆匆。 按刀守在石阶两旁的甲士好奇的打量着几人。 两人的关系也太好了? 朱漆大门在眼前呈现,大门上整齐嵌着七行七列,合计四十九枚硕大的铜钉。 两尊铜狮铺首衔着金灿灿的门环,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切落在徐砚霜眼中,却只看到大将军府的余晖。 暗叹一声,跟着前面三人埋头疾走。 眼看距离大门就几步之遥时,又被两名甲士拦住了。 “站住!” 宇文宏烈笑着拍拍田秉义的肩膀,松开了手。 寒露上前半步,手中的匕首顺势往前一送。 “本将有要事求见大将军,还不速速让开!” “大将军吩咐过,今晚,谁也不见。田将军,请回!”甲士喝道。 徐砚霜蹙眉,隔着大门,将军府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哼!” 徐砚霜冷哼一声,朝宇文宏烈使了个眼神。 宇文宏烈见状,面罩后的脸顿时就垮了。 强闯?我的姑奶奶,将军府是能强闯的地方吗?您要不回头看看,不要还没闯进去,我先陪着您被砍成肉酱了。 “嗯咳。”宇文宏烈抬手轻轻一压,示意徐砚霜稍安勿躁。 凑近田秉义,低声道:“老将军,此事重大,就看你的了。” 田秉义眼珠一转,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寒露眼疾手快,脚步一滑,紧随而上。 然而,即便如此,匕首寒光依旧显露了出来。 “嗯。”甲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嘁起来:“刺客,快来人呐,有刺客!” 暴露了! 宇文宏烈急的抡起手中长枪,率先砸晕离他最近的甲士。 随即,含恨一脚踢在田秉义腰间,骂道:“你个老东西,真不是东西。” 寒露也急了,舍了田秉义,飞身急扑,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抹了那名喊叫出声的甲士的脖子。 徐砚霜见状,抬脚便走,大氅在她身后飞扬。 “给本将,闯进去!” 宇文宏烈毫不迟疑,飞起一脚把大门踢开,与寒露一左一右,护着徐砚霜朝府内冲去。 田秉义扶着老腰,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看着闯入府中的三人,一脸呆滞。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不不!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如果那真的是宁策,如果他真的奉大将军之命出城抢夺虎符归来,用的着挟持老子吗? 完了,完了! 上当了,都怪自己利令智昏! 田秉义在心头大呼完了,扶着腰,嘶声大喊:“来人呐,有刺客!” 一时间,将军府内外,明桩暗哨全都动了起来。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整座将军府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猛地苏醒过来。 “快,他们在那里,给我拦住他们。” “擅闯将军府,杀,格杀勿论!” “杀!” 短短片刻,三人便与前来拦截的护卫短兵相接。 徐砚霜拔刀在手,沿着前院走廊狂奔,率先砍翻一人。 她刀势凌厉,专攻咽喉,心口,每一击皆求毙敌,毫不留情。 “左侧!”宇文宏烈低喝,长枪精准挑开砍向徐砚霜左肩的战刀。手腕一翻,枪身扫中那护卫的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 随即,挺枪一刺,给那连惨叫都来不及的护卫来了个透心凉。 他始终落后徐砚霜半步,护其侧翼。 寒露身影飘忽,如鬼魅般游走于廊柱阴影间。 匕首连挥,寒光点点,转眼间就有好几人捂着喉咙,倒地不起。 三人呈品字形突进,刀光、,枪影,匕首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廊下血花不断溅上石柱与窗棂。 转瞬间,第一波八名护卫已尽数倒地。 徐砚霜脚步不停,染血的刀锋垂在身侧,滴滴答答落着血珠,直冲向第二进院门。 第246章 敌袭,敌袭! “快啊,拦住他们。” “来人,快来人啊。” 将军府内乱作一团,鲜血弥漫开来,护卫却越来越多。 终于,当徐砚霜三人冲到二进院门时,与一队五人黑甲护卫迎面撞上。 五人皆皆佩直刀,着黑甲,戴着一张描了红色暗纹的面具。 “暗狼卫。” 徐砚霜惊呼一声,前冲的脚步随之一顿。 寒露眉头一紧,反握了匕首,挡在徐砚霜身前。 宇文宏烈喘了口粗气,借着前冲的势头,长枪插入地砖缝隙,猛地一挑。 顿时,一蓬泥土混着碎砖,劈头盖脸便朝那五名暗狼卫砸了过去。 徐砚霜紧了紧刀柄,鲜血浸染,掌心稍显滑腻。 三人身后,脚步声越发密集,真可谓前有猛虎,后有恶狼。 “让开,否则死!” 宇文宏烈暴喝一声 ,既然动了手,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大踏步朝前突进,枪出如龙,朝着其中一人一脖子便扎了过去。 寒露见状,也不迟疑,一个滑铲向前,直击另一人胸腹位置。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暗狼卫是徐寅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杀了他们。 当然,暗狼卫可不是轻易就能杀死的,反而是被反杀的可能性极大。 果然,就见宇文宏烈气势如虹,眼看长枪就要扎中那名暗狼卫。 下一刻,只见他后撤半步,手中直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他身前掠过。 随之‘喀嚓’一声脆响。 宇文宏烈便目瞪口呆的只收回来一根枪杆。 再低头看去,只见系着红缨的枪尖,就掉落在暗狼卫的脚边。 寒露也好不到哪里去,匕首直指那人小腹,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人轻描淡写提刀一挡。 用窄窄的刀身,精准无误挡住了匕首的锋芒。 从将军府大门涌进来的护卫越来越多,火把光芒把周遭照的亮如白昼。 田秉义趴在大门口边朝里张望,不由的便在心中盘算起来。 这三人能冲进大将军府,与他脱不了干系。 等拿下这三人,大将军再彻查下来,他还能有好? 田秉义顿觉浑身冰凉。 老马失蹄,是祸非福啊。 宇文宏烈苦笑一声,t的,早就听说暗狼卫皆是高手。 没想到这么高啊! 身为猛虎营主将,身经百战,武功高强。 如今一招让人削了枪头。 耻辱啊! “现在怎么办?” 他不由回头看向徐砚霜。 战吗? 前面五名暗狼卫,铜墙铁壁,冲上去必将撞的头破血流。 退吗? 后面不下百名甲士围了上来,一个个如狼似虎。若非是看在门内暗狼卫的面子上,只怕已经冲上来将三人当场砍死了。 徐砚霜叹了口气,人不能求事事圆满。 如今既然已经进了将军府,计划便已经完成了一半。 于是,深吸一口气,手中战刀猛地一掷。 ‘铿’的一声响后,战刀插在一名暗狼卫身前,左右摇摆。 “我们是要投降了吗?”宇文宏烈心中一阵悲苦。 他奶奶的,都怪那个变态杀人狂,老子好端端在朔北城养老,你非把老子打出来掺和这事。 可是,她若真死在这里,是有些可惜! 喂,那个杀人狂,你那么牛逼,快出来带我们杀进去啊。 五名暗狼卫不动如山,但徐砚霜能感觉到五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冰冷如刀。 徐砚霜清了清嗓子,朝着后院方向,放声狂吼:“徐旄书,你给我滚出来!” “大胆!” 中间那名暗狼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粗砺的风沙碾过地面的呜咽。 徐砚霜猛地注视着他,一步踏出,便到了他的身前。 手,也顺势重新握住了刀柄。 中间那人纹丝不动,左右四人却微微一动,四柄直刀泛着寒光,眼看便要动手。 “冥枭,让开!”徐砚霜低喝出声。 中间那人身体一颤,握着刀柄的手,猛然一紧。 “你,你是” 冥枭声音越见沙哑,其中还带着些颤音。 徐砚霜微一用力,拔出战刀,再往前一步,把刀架到了冥枭的脖子上。 “大胆!” “找死!” 四人四刀,毫不留情的斩了过来。 宇文宏烈看的头皮发麻,单手持枪,一招蛟龙出海,直指最左侧一人。 寒露身化残影,朝最右侧那人攻去。 轰! 两人几乎同时与暗狼卫交上手。 兵器相交。 宇文宏烈一枪顶开那要命的一刀,不退反进,秃了头的枪杆子直指那人咽喉。 与此同时,寒露反握匕首,闪电般压住那人的刀身。 匕首护手贴着刀锋,凶猛无比朝下滑去。 火星连成一条火线,哧啦一声,瞬间削到了那人握刀的手上。 然而,即便如此,却还有两把刀无人能挡。 徐砚霜瞪大眼睛,直视冥枭,一动不动。 “小姐,快躲开!” 寒露嘶声怒吼。 终于,就在两刀即将斩在徐砚霜身上时,冥枭动了。 两只手探出,后发而先至,竟是直接抓住了两把刀的刀身。 然而,就在此时,拒北城北门方向,钟声骤然响起。 铛! 田秉义骇然回头,只见城墙上高高耸立的烽火台上,火光乍现。 下一刻,急促的钟声,一声紧似一声。 刹那间,半座前城都跟着骚动起来。 “敌袭!” “敌袭!” 一声声高呼,次递传来,转眼便到了大将军府前的大校场。 此时,巡逻的卫兵才刚把马小天等人打翻在地。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齐齐愣了一下。 “敌袭,敌袭,北蛮子大军打过来了。” 马小天猛地弹身而起,挣脱束缚,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禀大将军。” “嘿,这干你何事?你们该不会就是混进城来的细作。” “放屁,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镇北军。” “怎么可能!” 那人摇摇头,他奶奶的,将军府里火光冲天,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 你说你是镇北军,哄鬼呢? “他娘的,你可以不信老子的身份,但你个狗日的派人去通禀大将军吗?” 啪! 那人一巴掌扇在马小天脑门上,嗤笑道:“老子用的着你教吗?” 说着,扭头示意,只见早有一人狂奔冲向大将军府。 回头再看马小天,不无戏谑:“你就看好了, 等大将军出来,点兵点将,必将击退来犯之敌。到时候,就是你们这些细作的死期。” 马小天哼哼两声:“老子真是镇北军。” “磐石营的?” “啊呸!”马小天啐了一口:“老子是猛虎营的。” 巡逻卫兵们闻言,一时间有点懵。 “你说什么?猛虎营?” 拒北城人所共知,猛虎营主将宇文宏烈可是被赶去了朔北城。 这此时日,猛虎营的人可都是缩着脖子当人。 谁敢跑出来耀武扬威。 除非是个二百五! 第247章 不刺激,会受罚 冥枭隔着面具注视着徐砚霜,没有他的命令,无论是暗狼卫,还是冲进来的将军府护卫,谁也不敢动。 稍顷,他终于开口,一如既往,沉闷沙哑:“你来了!” “来了!”徐砚霜答道。 “可是,你来晚了!”冥枭接着说道。 徐砚霜面色微变,放在他脖子上的刀,不由往下一压。 “你是冥枭,是我爷爷一手培养的。怎么,你敢行叛逆之事!” “不敢!”冥枭微微颔首。 “所以。”徐砚霜冷笑:“你以为效忠他徐旄书,便算不得叛逆?” 冥枭一愣,陷入了沉默。 徐砚霜手中的刀继续下夺,冥枭脖子上有鲜血渗出。 “爷爷养着你们,要的是你们效忠徐家,不是他徐旄书,或者”徐砚霜深吸一口气:“他徐弦澈!” 徐砚霜直呼父兄名讳,足以见得她的愤怒和失望都已达到顶点。 冥枭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让开,不然,我不介意杀了你。或者,你也可以杀了我!” 徐砚霜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哪怕是经过两场恶战,早已卷刃,有了缺口的战刀,依旧切入他的皮肉,鲜血汩汩。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放流形骸的大笑声传来,随之还有一群莺莺燕燕的嬉笑之声。 “谁啊,这么不知死活,敢闯我将军府。” “唉呀,大将军,这外面太冷,要不,咱们还是进屋去,人家再给您舞一曲。” “大将军,您就瞧瞧人家嘛,人家也会舞的可不比姐姐差呢。” “哎哎,小美人这是吃醋了,莫慌嘛,等下你们一起舞给本将军看。” “将军,讨厌。” 徐砚霜皱眉看去,只见徐旄书挺着个大肚子,一手揽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嘻嘻哈哈从内院月亮门下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侍女。 端茶的,捧点心的,提果篮的,帮两女提裙摆的,各司其职。 与此同时,北门烽火连天,报警的钟声响个不停。 徐旄书醉眼迷离,抬手竖起一根小指掏了掏耳朵,疑惑道:“这大晚上的,还敲钟给本将军助兴。不错,不错,明日找到敲钟之人,赏金千两!” 此言一出,附着在他身上的两女,脸泛红晕,眼冒精光。 “将军真是大手笔,那您准备赏些什么给人家呢?” 徐旄书嘿嘿一笑,突然埋头到一女胸脯间猛吸一口,再抬头时,满脸陶醉:“那就要看你们今晚的表现了,啊,哈哈” 徐砚霜收回视线,看着冥枭:“为这样的人阻拦于我,值得吗?” 冥枭哑声道:“我只认虎符!” “我也有。” 徐砚霜喝斥道,伸手入怀,摸出包裹着那一半虎符的黄绸,高高举起。 “你还要拦我吗?” 徐旄书正搂着舞女笑的满脸生花,猛地听见徐砚霜的声音,不由一怔。 “嗯?我没听错?” 说着,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火把光影摇摆,在醉意之下,眼前只余重重幻影,根本看不真切。 “不,不可能是她。” “将军,谁呀。” “是啊,将军,莫不是您又从哪里寻了美人过来?” “哼,将军,难道人家和姐姐,还伺候的您不舒服吗,怎么还想着找美人呐。” 徐旄书用力的摇摇头,一把将两人推开,跌跌撞撞朝这边冲了过来。 然而,他却似醉的厉害,才跑没几步,就摔了个狗啃泥。 顿时,“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两女见状,顿时吓的手足无措。 大将军喜怒无常,这生生在她们跟前摔了一跤,这可如何是好。 徐砚霜高举着虎符,冥枭叹了口气,缓缓屈膝,‘咚’的一声,单膝下跪。 “属下参见大小姐!” 其余四人一看,慌忙有样学样的跪了下去。 “属下参见大小姐!” 顿时,前院围堵而来的护卫们,全都傻眼了。 卧槽! 这什么情况,暗狼卫跪了!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大,大小姐? 正倚在将军府门边的田秉义正苦思冥想,等会该怎么在徐旄书跟前解释。 突然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望去,顿时便傻了眼。 随即便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声传来。 “大小姐”三字,宛如晴天霹雳,在他脑中炸的轰轰直响。 拒北城大将军府,只有一位大小姐。 所以,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田秉义两腿发软,几乎就要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前来报信的人也已冲上了将军府门前的台阶。 “敌袭,北蛮子大将杀过来了。” 徐砚霜听着府门外的高呼声,缓缓收起战刀,居高临下看着包括冥枭在内的五名暗狼卫。 “冥枭,你去把爷爷留在府中的另一半虎符给本将军取来。” “属下,遵命!” 冥枭应了一声,起身飞快离去。 徐砚霜又随手点了一人:“你,去把徐旄书给本将军抓过来。” “得令!” “你,速传本将令,召五营主将于将军府议事。” “你,击鼓,点兵,备战!” “属下,遵命!” 一连串命令发布,徐砚霜似乎找回了当年带领前锋营冲锋陷阵的峥嵘岁月。 “你,留下来,谁敢乱动,杀,无,赦!” 徐砚霜是真的怒了。 寒露紧盯着徐砚霜,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宇文宏烈拄着枪杆,眼神复杂,徐家,命不该绝。 “唔,你是谁?呃,你扶了本将军,我要重重赏你。说,你想要什么,本将军都可以答应。” “将军,属下什么也不要。” 徐族书扭头看去,咧嘴一笑:“哦,原来是暗狼卫呀。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禀将军,属下墨蛟。” “墨?墨什么 ?哎呀,不管了,本将许你暗狼卫统领之职,明日就撤了冥枭的职。” 墨蛟一听,顿觉浑身冷汗涔涔。 “哎,你要带本将军去哪儿,唔,本将军还要看美人献舞,你扶本将军回去,回去!” 徐砚霜冷冷的注视他,在他一步步靠近时,手中的刀也一点点抬起。 这就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他竟如此狠心。 放火没烧死她,又派人来截杀她。 当墨蛟扶着徐旄书来到跟前,徐砚霜刚好把刀抵在他的胸口。 “嗯?嘿嘿”徐旄书笑着,抬手捏住刀身,嘻笑道:“这是又要玩什么花样啊,要是不刺激,那可是要受罚的哦,哈哈” 徐砚霜冷笑一声:“当然刺激,会有你想象不到的刺激。” 第248章 夺权(1) “嗯,有意思。” 徐旄书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过去,离的近了,总算是朦朦胧胧看到个人影。 随即,人影渐渐变的清晰。 当他的眼睛完全聚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紧接着便尽是嫌弃。 徐砚霜此时的模样属实有些难看。 “呕!哪来的丑八怪,来人啊,把她剁碎了,拖出去喂狗。” 徐砚霜闻言,气的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城外,北蛮子大将压境,他却只顾着享乐。 而她,他的亲妹妹。 “嫌我丑,这一切不都拜你所赐。” 徐砚霜目眦欲裂,望向那两名舞女:“军中不得蓄养歌姬舞女,此乃铁律。来人,把她们抓过来,就地杀了。” 话音一落,那名守在徐砚霜身边的暗狼卫大踏步冲过去,如狼似虎把那两名舞女拖了过来。 两女吓的浑身颤抖,早没了方才妖娆之姿。 “饶命,饶命啊!” “将军救我,救救我啊。” 砰砰两声,两女被按跪在徐旄书身侧,颤巍巍抬起头看向徐旄书。 “大将军,救命啊。” 徐砚霜按住刀柄,沉声道:“他救不了你们。” “杀!” 暗狼卫拔刀,在一人脖子上轻轻一抹。 舞女顿时瞪大眼睛,抬起手死死捂住脖子。然而,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滋出来。 另一人一看,吓的大声惨叫起来,挣扎着转身手脚并用朝后爬去,在身下留下一道恶臭的黄白之物。 “不,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暗狼卫毫不手软,一手揪住她的头发,朝上一提,露出雪白的脖子,挥刀一抹。 像极了杀鸡! 鲜血喷溅,浓烈的血腥味让徐旄书皱了皱眉,酒意渐消。 “嗯?谁敢在本将军面前杀人,不想活了吗?” 徐旄书大怒,左右四顾,见全是府中护卫,以及暗狼卫。而且,杀人的还是暗狼卫之一。 不由的更怒了。 “放肆,你们想造反不成。” 徐砚霜都默然无语,重新举起刀抵住了他的胸口,轻轻往前一推。 顿时,刀锋割破皮肉,触及胸骨。 徐旄书吃痛,酒意又醒了大半。 “该死,你敢伤本将军” “嗯?” 徐砚霜猛地一瞪眼,浑身气势勃然而发,顿时便把徐旄书后半句话生生吓了回来。 “徐旄书,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谁?” 徐砚霜拉下蒙着脸的面罩,露出连日奔波,历经磨难后满是疲惫的脸。 徐旄书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站在自己身前的,会是徐砚霜。 片刻,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恰在此时,冥枭去而复返,手里还捧着着锦盒。 到了近前,单膝下跪,双手托着锦盒,高举过头顶。 徐旄书皱眉,只觉那锦盒似曾相识。 突然,他目光一凝,嘶声怒吼道:“冥枭,你到底干了什么?” 徐砚霜轻笑一声,伸手拿过锦盒,随即便要打开。 徐旄书见状,顿时便慌了。 “不,不要打开,你不准打开。” 徐砚霜嗤笑一声,缓缓打开锦盒,显露出其中嵌在黄绸之中的半枚虎符。 见状,徐砚霜长出一口气。 当虎符合二为一,她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镇北大将军。 徐旄书彻底疯了,双眼通红,挣扎着朝徐砚霜扑去。 奈何那名暗狼卫紧紧按着他的肩膀,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徐砚霜,你已经夺走了我的爵位。为什么,你还要来跟我抢。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的声音几近癫狂。 然而,徐砚霜却毫不理会,把锦盒递给寒露。 随后拆开她带来的黄绸,露出另一半虎符。 下一刻,众人摒住呼吸,只见她一手握着一半虎符,在徐旄书的注视下,缓缓靠近。 “徐砚霜,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徐旄书声嘶力竭,语调中带着哭腔,却眼睁睁看着那只踩着金印仰天咆哮的猛虎,天衣无缝的合二为一。 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大校场上,点兵鼓被敲响,‘咚咚’之声,响彻全城。 大局已定,田秉义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徐砚霜跟前。 “禀大将军,北蛮子大军杀过来了!” 徐砚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田老将军年老体衰,已不适合继续留在军中。就此解甲归田,安享晚年去。” “中军骁骑校尉由副将暂借,其余军职,皆次递晋升,百夫长以下,可由各自千夫长提拔委任。” 田秉义闻言,张了张嘴,颓然坐倒。 与之相比,徐旄书满脸狰狞,恶狠狠的盯着徐砚霜,仿佛要吃人。 徐砚霜不想见他,挥挥手:“先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将军允许,不准踏出将军府半步。” “是!” 墨蛟用上微一用力,徐旄书吃痛,不由自主便被带离了现场。 夺权成功,徐砚霜心头并无半点喜悦。 反而在那一瞬间,只觉一副重担,狠狠压下来,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稍微沉吟片刻,这才转而看向冥枭:“我父亲呢?” “禀大将军,徐公醉倒在内院,二夫人扶回屋歇着去了。” 闻言,徐砚霜仰头长出一口气:“一并看好了,未经本将允许,与徐旄书一样,不准踏出将军府大门半步。” “属下遵命。” 安排好府内一切,徐砚霜这才看向宇文宏烈:“冥枭会与你一起,先去议事厅,本将重掌兵权之事,先不要透露。” 说罢,朝寒露一招手,主仆二人大踏步朝内院走去。 在大将军府内,还存放着她当年穿过的盔甲,用过的那杆三十三斤的紫金枪。 宇文宏烈微微躬身,目送徐砚霜离去。 片刻才直起身来,把手中那半截枪杆随手扔了。 冥枭哑声道:“你是猛虎营宇文宏烈?” “没错!” “是你救了大小姐?” 宇文宏烈怔了怔,摇头道:“不是。” “哦。” 冥枭似乎并无多少诧异,只简单应了一声,便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颓然坐在一旁的田秉义,一时间有些发懵,喃喃问道:“你既是宇文将军,何故要冒充磐石营宁策?” 宇文宏烈抬脚正准备要走,突然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田秉义,道: “老将军,皇后娘娘对你,已是法外开恩,你就知足!” 闻听此言,田秉义微微一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从朔北城到拒北城这短短三百多里路,定然发生了什么塌天的大事。 第249章 夺权(2) 大将军府,议事厅。 当宇文宏烈走进去时,已经点起了灯烛,冥枭站在大将军帅位后的阴影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而此时,议事堂里已经坐了两人。 宇文宏烈大大咧咧走进去,也懒得打招呼,轻车熟路走到原先属于自己的座位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嗯?你是谁?” 宇文宏烈抬头,循声看了一眼,‘嘁’了一声,才道:“你眼瞎吗,连本将都不认识。” 砰! 韩屹一掌拍碎椅子扶手,腾身而起,惊疑不定的看着宇文宏烈。 另一人皱眉道:“你这装束嘶,不对,你不是宁策,你是宇文宏烈!” 恰在此时,门口一人大踏步而入,盔甲撞击摩擦,铿锵有声。 整个人龙行虎步,气势不凡。 “本将进门就听见你们在说宇文宏烈,怎么,他还不死心?哼!他若敢回来,本将军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宇文宏烈一阵无语,打眼一看,这几位多少都跟自己有点不对付。 韩屹,鹰扬营主将,辖强弩军,斥候,工兵。负责侦察,狙杀,布置机关,远程压制,是全军的眼睛和獠牙。 也是拒北城中人人称颂的白衣儒将军。 风度翩翩,面如冠玉,吸引了不少贵女,少妇的注意。 当年因为徐砚霜,他在私底下跟所有适龄人都不对付。 其中便包括宇文宏烈。 宇文宏烈看不惯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握,总在卖弄阴谋诡计。 韩屹也看不惯宇文宏烈等人粗鄙不堪,常戏称为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坐在韩屹身旁的,名唤卫平,磐石营主将。 其手下四万大军,乃是多兵种混合的中坚力量。攻守兼备,最擅结阵固守,是稳住全军阵线的定海神针。 宁策身为他帐下四大万夫长之一,卫平对他的装束自是异常熟悉。 今日一见宇文宏烈的模样,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总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而刚进来那人,名唤赵山河,镇北军辎重营主将。 负责全军粮草、军械、营寨的运输与建造,是军队的生命线。 手下两万常备兵力,战时征集的民夫,全都归入他的麾下。 名副其实的军中肥差大佬。 据传,赵山河与宇文宏烈两人,在早年还是小兵时,就结了怨。 直到如今,两人都已是一营主将,怨结也没解开。 恰在此时,又有两人携手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头上,身上,脚上全都毛绒绒的,乍一看去,活像是挂了满身皮货的猎户。 独孤信,血骑营主将,本是北漠草原的一个小部落首领之子。 小,便意味着弱,弱,便意味着死! 幸而得遇征讨北狄的徐寅所救,后来在镇北军中屡立战功,功勋赫赫。 因此,徐寅专门为他建立了一支常年保持在两万人以上的全骑兵营。 名曰:血狼! 血狼营在草原上来自如风,神出鬼没。迂回,侧击,追击,无所不能,与北狄骑兵相比,也不惶多让。 至于跟着独孤信一起进来的那人,诧异的看着坐在坐位上的宇文宏烈。 “嘿,你t谁啊,敢坐老子的位置,起开!” 宇文宏烈懵了一瞬间,什么玩意? 老子不过离开拒北城不到半个月,猛虎营主将位置让人给顶替了? 于是,斜着眼睛一瞧,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孙子!” 宇文宏烈双手一撑椅子扶起,长身而起。 他才不是韩屹那个白痴,自己拍烂自己的椅子,等下便只能站着听讲。 “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就敢骂老子。”那人指着宇文宏烈的鼻子,破口大骂。 韩屹,卫平干咳两声,看的直捂脸。 独孤信长着一副标准的北蛮子面孔,国字脸,络腮胡,外加粗壮的身材,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悍强壮与粗犷。 当然,他也有着草原人都少有的一项技能。 只见他鼻翼微动,轻轻一嗅,顿时便面露一抹笑意。 扭头看了一眼走在身侧那人,脚步一顿,便把他让到前方去了。 军中禁械斗,但一帮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若是生了嫌隙,往往都是拿拳头说话。 当然了,某位儒将军除外! 于是,议事堂中众人,便见宇文宏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人身前。 挥手,啪! 耳光响亮,那人不由自主,脑袋都随之转了半圈。 “混蛋,你敢打老子。” 宇文宏烈叹了口气,双手猛地探出,揪住那人两片肩甲,生生将他提了起来,戏谑道: “你这么嚣张,你爹知道吗?” “混蛋,啊~~我要杀了你。” 宇文宏烈却吐气开声,重重的将他掼到地上。 随即,抬脚踏住他的胸口,双手环胸压在膝盖上,满眼戏谑的看着他。 “林括,就凭你也敢在本将军面前吆五喝六,哈呸!” 一口浓痰吐到林括脸上,宇文宏烈仰头大笑着,脱下头盔,揭去面罩,露出了本来面貌。 赵山河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原本好不容易等来宿敌被贬的天大好消息,结果这才几天,他竟敢无召跑回来。 该死! 该死啊! “宇文,不得大将军令,擅自回城,你该当何罪!” ‘苍啷’一声,赵山河拔刀便砍。 “住手!” 一声娇叱自议事厅门口传来。 众人闻言一怔,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员女将,着一副雁翎金甲,大踏步而来。 只见那雁翎金甲,前后兽面掩心。穿一副钩子般,戗金绣就的连环甲,系一条镀金带,悬两面兽头护膝。 这甲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剑箭矢皆不能透。【借一下水浒传中,徐砚霜本家徐宁的雁翎圈金甲】 顿时,几声惊呼。 随后,哗啦啦一阵椅脚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堂中众人,除了宇文宏烈,其余人皆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走进来的徐砚霜。 韩屹握紧拳头,想了想,慌忙把插在后腰的折扇拿出来,‘唰’地展开,轻轻摇晃起来。 卫平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压在刀柄之上,冷冷的扫视全场,不知在想些什么。 独孤信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但却单手抚胸,朝徐砚霜躬身行了一礼。 赵山河哼了一声,一步踏出,挡住了徐砚霜的去路: “站住,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第250章 从现在起 徐砚霜以为自己一身雁翎金甲还不够显眼。 然而,才抬头便与赵山河对视在一起。 那眼神,颇感熟悉。 徐砚霜想了想,哦,对了,原来是与徐旄书一样。 憎恶,愤怒,其中也有不服! “让开!” 徐砚霜冷冷的说道,再扭头看向独孤信时,脸上冷淡的表情,却如春雪消融。 “阿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独孤信怔了一瞬,再起身时,已然满脸笑意,由衷道:“小妹,你终于回来了。” 徐砚霜点点头:“回来了。” 赵山河一看,徐砚霜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本将好歹是手握镇北军命脉之人,你竟敢无视于我。 果然啊,大将军说的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已不是徐氏嫡女,而是皇后,是皇室陈家的人。 “大胆,地此乃我镇北军议事之所,没有大将军令,你有什么资格进来。” “聒噪!”徐砚霜猛地回头。 独孤信一步踏出,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到了赵山河身前,蒲扇大的手兜头盖脸的扇到了他的脸上。 赵山河似乎是被打懵了,愣愣的看看独孤信,又看看徐砚霜。 就连被宇文宏烈踩在地上的林括都忘了挣扎,任由那口浓痰在脸上缓缓滑落。 “小妹说你聒噪,你就闭嘴!”独孤信语气淡淡的,眼神也轻轻的。 说罢,扭头看向徐砚霜,露出一抹温和到宠溺的笑容。 “你,你敢打我!” 赵山河终于回过神来,呆愣愣的说道。 “我小妹叫你让开,你就得让开。若再不让,便死!” 赵山河闻言,气的浑身颤抖,抬手指着独孤信的鼻子,骂道:“妈的,你就是个蛮子,有什么资格要本将让开。” 说着,他退后一步,环视余下众人:“他乃异族,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徐砚霜不仅出卖徐家,更与异族交好。 诸位,何不随我一起,拿下他们,交与大将军处置。” “来人呐!”赵山河又看向门外的护卫甲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敢往里放,不想活了吗?” “卫将军,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韩将军,呃你?” 赵山河的目光随着韩屹移动,却见他微笑着,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走到徐砚霜身前,欠身一礼: “末将韩屹,参见大小姐!” 徐砚霜摇摇头:“不,你应该叫我大将军。” “呃?啊?”韩屹一脸诧异。 下一刻,便听徐砚霜娇声喝道:“赵山河以下犯上,罪无可恕,给我拿下!” 说罢,大踏步朝大将军主位走去。 韩屹目光一凛,死死的盯着寒露捧着的托盘。 黄绸之下,盖着一件峥嵘之物。 徐砚霜走到大将军主位下方,顿住了脚步。 那把大将军椅是用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宽大的椅背上雕刻着一头三爪蟠龙,象征着公爵之位。 可惜,此时看来,已然僭越了。 反倒是那张主桌,为了随时可以展开舆图,情报,甚至摆开沙盘,便做成了没有任何造型的长条平板桌。 寒露捧着托盘,站在距离徐砚霜半步之遥的位置。 议事堂内,除了知情的宇文宏烈和冥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着那只托盘。 徐砚霜已经来了,大将军徐旄书没有现身,就连弦澈公没有现身。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山河神情震颤,有独孤信在一旁,他只能任由冲进来的两名甲士掀翻在地,反剪了双手。 于是,赵山河便只能学着林括,努力的伸长脖子,昂起头,想看清寒露捧着的,到底是不是他们所想之物。 卫平的拳头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 目光一反,缓缓坐了下去,喃喃低语:“势不在我,力有不怠啊!唉,徐家这出大戏啊。哼,还好有宁策这个替死鬼。” 他怎么也想不通,徐砚霜是怎么逃脱宁策的截杀的。 要知道,那可是一支百人精骑。 片刻,徐砚霜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上高台,气势如虹,一甩缀在身后的披风,大马金刀坐到了大将军位上。 与此同时,寒露小心翼翼把托盘放在主桌一角,随即掀起黄绸,露出那枚完整的虎符。 “啊!!!” 赵山河一看,颓然色变。 卫平惊讶的看了一眼,随后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 宇文宏烈用力跺了跺林括的胸口,戏谑道:“哎,死心了没?” 林括卸去脖子上的力,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吊着的那盏八角铜灯。 “怎么会这样。” 独孤信浓黑的双眉一扬,喜气瞬间溢于言表。 韩屹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惊讶之余,满脸的不可置信。最后,全都化作一阵苦笑。 她的智慧与勇气,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就在众人震骇之时,寒露又从托盘里拿起一卷圣旨,双手托起,高声喝道:“圣旨到!” 众人见状,纷纷跪地伏首。 就连被压在地上的赵山河,林括都暂时被放开。 “奉天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任。今北狄背盟,犯我疆土,掠我生民,烽燧照于边关,凶锋迫于畿辅。此诚社稷危难之秋,将士效命之际。 皇后徐氏,名门毓秀,坤枢凝毅。素娴韬略,常怀报国之志。久历戎机,深明制胜之方。今临危难,慨然请缨。忠义贯于日月,胆魄慑于三军。 兹授皇后徐砚霜为镇北大将军,假节钺,总督北境诸军事,全权节制边镇一切文武。 自三军将士至州郡有司,皆听号令,如有违逆,以叛国论。 望尔秉旄仗钺,扬威塞上。整武备以固边防,励士卒以雪国耻。进则犁庭扫穴,退则锁钥长固。朕在京都,秣马厉兵,为尔后援。但得捷报,不吝公侯之赏。 若负朕托,亦有国法如山。 愿将士用命,天佑王师! 钦此。” 洋洋洒洒,寒露一口气读完。 随即细细收起圣旨,将其与虎符并排放在一起。 这才站在主桌旁,高声喝道:“大将军到。” “参见大将军!” 众人声音各有不同,高低有之,悲欢亦有之。 徐砚霜缓缓起身,按桌扫视全场:“从现在起,本将不想再在城中听到任何谣言。” “从现在起,城中一切军政要务,皆由本将负责。” “从现在起,诸君唯一的任务,便是配合本将,让北蛮子血债,血偿!” 第251章 议事堂点将 议事堂里落针可闻,只有徐砚霜掷地有声的慷慨陈词。 将军主位后,冥枭暗自点了点头,拒北城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主心骨。 “末将!遵命!” 独孤信率先单手抚胸,高声应道:“大将军,请允末将领军出战,必让敌寇有来无回。” “大将军,末将请战,愿与独孤将军共进退,护我河山!”宇文宏烈紧随其后,躬身请命。 “末将愿往!”韩屹双手抱拳道。 五大营,三主将同时表态。 卫平看着趴在地上的赵山河,叹了口气,也沉声说道:“末将在此,但凭大将军吩咐。” 赵山河闻言,彻底蔫了。 原本还想卫平能与他共进退,徐砚霜便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难他们。 如今一看,他反倒成了那个跳的最欢的小丑。 徐砚霜满意的点点头,抬手一指赵山河,道:“把他拖走,打入大牢。信使何在,带上堂来。” 信使飞奔而来,与被拖走的赵山河擦肩而过。 “参见大将军。” “说,来犯之敌有多少人,分兵几路,从何处犯边,都与本将军一一道来。” “回大将军,前方斥候来报,来犯之敌约有万人,全是精锐骑兵。一半留在草原上以作策应,一半从风雷峡入关,漫山遍野,四处劫掠!” 徐砚霜都气笑了,一掌拍在桌面上:“那风雷峡守将是死的吗,就放任北蛮子入关。” “哼!独孤信听令!” “末将在!”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语气沉沉:“本将命你领血狼骑,迂回阻击,务必要把入关的五千北蛮兵留在关中。” “末将领命!” “宇文宏烈何在!”徐砚霜目光如电,蓦地转向宇文宏烈。 “末将在!” “本将命你,猛虎营全军出击,风雷关前杀敌!” “是!” 徐砚霜挥挥手:“去,点兵鼓已经擂响,随时可以出征。” 宇文宏烈一抱拳,狠狠踹了林括一脚,随即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独孤信蹙眉望着她,眼里不无担忧。 如今拒北城中,无论是士兵,将军,还是百姓,对徐砚霜都多有不满。 他若是带兵走了,那她怎么办? 徐砚霜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笑着摆摆手:“阿哥,去,我不会有事。等你回来,我给你摆庆功酒!” 独孤信握了握拳头,重重一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去。 “冥枭!” “属下在!” 冥枭从主位阴影中走出来,躬身站在一侧。 议事堂里,卫平,韩屹见状,心头不由一紧。 他们从始至终,就没发现冥枭的存在。 此时一见,顿时便又释然了。 暗狼卫作为大将军府最强护卫,若无暗狼卫俯首,徐砚霜怎么可能轻易拿到虎符,慑服全场。 “传令下去,辎重营暂由暗狼卫监管,运营调度可交由副将处置。但有不服者,杀!” “是,属下这就让人去办。” 韩屹觉得有些受伤,你一现身,我就站在了你的身边,为什么现在却要把我晾在一边呢? 正想着,突然便听见徐砚霜喊他的名字:“韩屹,韩将军。” 韩屹脸色一喜,忙道:“末将在此!” “由你领军,巡视边关,增兵防守。本将不想再听到北蛮子屠戮我陈国百姓的消息。” 闻言,韩屹一怔,抱拳尴尬道:“大将军,这事怕是有些难办。” “嗯?怎么,你想抗命?” 徐砚霜冷冷的注视着他,这家伙名号儒将军,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真的提不动刀。 这时候若敢抗命,徐砚霜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 “不敢!末将的意思是,这落霞山余脉绵长,边境线绵延数百里。根本就做不到严防死守,没水不漏啊。” “所以”他悄悄打量着徐砚霜,小心翼翼的说道:“要想不伤一名百姓,末将,末将做不到啊。” 说罢,韩屹便理直气壮了,莫名还有些委屈巴巴的意思。 寒露一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口气没缓过来,呛的直咳嗽。 “咦,小姐,您看他。” 徐砚霜握拳堵着嘴咳了两声,正色道:“竭力便好,若让本将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韩屹接了过去:“大将军放心,末将必将尽心竭力。” 想了想,他又续上一句:“呃,大将军,话能别说那么死吗?伤感情,伤感情。” “咳咳” 徐砚霜也被呛的咳嗽起来,赶紧挥手,道:“去,莫要让本将军失望,咳” 寒露哀叹一声,满脸疑问:“小姐,您说他是娘娘腔吗?” 才刚走到门口的韩屹脚步一顿,回头一展折扇,风度翩翩:“寒露姑娘,背后说人闲话,非君子所为。” 寒露顿时便傲娇起来,一叉腰道:“哼,本姑娘是小女子,不是君子。” 韩屹笑着摇摇头,转身高歌而去:“红叶漫随铁骑,西风怒卷残旌。百战刀环崩血冷,一箭星芒破阵明,寒霜压塞城。 马踏黄沙虏裂,旗翻赤焰山倾。半卷征袍焚旧诺,未死烽烟刻骨铭,荒原夜点兵” 声音由一开始的高亢,到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议事堂里,徐砚霜转身敲了寒露的脑袋一下,带着些责怪的意味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敢这么说他。” 寒露撅着小嘴:“我知道啊,十年前在旧王廷坑杀万余降部,手段残忍狠辣,可我还是看不惯他装腔作势的模样。” 徐砚霜摆摆手,目光悠悠的看向卫平,半晌没有说话。 卫平被她看的心头发毛,目光游移,不由自主的看向主位后方的阴影,似有若无,总觉得不止一人在那里。 终于,卫平率先沉不住气,抱拳躬身,道:“不知大将军有何吩咐。“ 徐砚霜叹了口气,道:”卫将军从军多年,守家卫国,劳苦功高。“ 卫平一听,心中大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一般来说,只要顶头上司说这种话,准没什么好事。 “末将身为陈国臣民,做这些理所应当,不敢居功。”卫平连忙答道。 “哦,是吗?” “末将句句肺腑,不敢有半分虚言,大将军明鉴。” 徐砚霜点点头:“那好,便趁着离天亮还早,随本将上城头巡防去!” “末将遵命。” 卫平心头惴惴,不知徐砚霜这是何意。 第252章 但有所指,莫敢不从 卫平跟在徐砚霜身后,战战兢兢的朝外走去。 大校场上,点兵鼓响了又响。 前城各大营人喊马嘶,蹄声如雷,火光冲天。 紧张的气氛,像一张巨网,笼罩在整座拒北城上空。 才刚走出议事堂大门,便有甲士牵来了战马。 卫平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威严的大将军主位,心中意味难明。 “驾!” 徐砚霜策马,踩着鼓点往外飞奔。 大校场边,马小天得意洋洋的接过巡逻卫兵 还回来的战马,睨着一众卫兵,狠狠的啐了一口。 “妈的,要不是点兵鼓响了,老子今天非打的你们连亲妈都不认识。” 巡逻卫兵心里那个憋屈啊,自家田将军久去不返,且有不好的消息从大将军府传出来。 就在刚才,更是看到宇文宏烈人如龙,马如虎,振臂高呼,出征北伐。 此时此刻,谁敢为难猛虎营的人。 徐砚霜打马来到近前,放缓速度,抬手一指被黑布蒙了头的宁策。 “卫将军,他就交给你,一并带上城墙。” “是!” 卫平不敢怠慢,眼瞧着徐砚霜已然出了大校场,沿着主道,朝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叹了口气,一把提起卫平,直接丢到自己的马屁股上,飞奔而去。 马小天望着卫平的背影,嘿嘿直乐。 “妈的,咱家将军算不算因祸得福啊。” “嘁,小天哥。现在战事要紧,娘娘不与你计较,你就偷着乐。” “去去去,老子小马啸天。”马小天哼哼两声:“还有,这些话,可不敢乱说啊。我对皇后娘娘,一向敬重,十分敬重,非常敬重。” 众人在一阵哄笑声中,上马朝着猛虎营的方向飞奔。 刚才宇文宏烈先行离开时,可是说了,今晚就要整军开战,任何人不得贻误战机。 “唔唔” 宁策趴在马背上,一口一口沉重的呼吸着,断裂的胸骨似乎伤到了心肺,胸口钻心的疼。 若非是征战多年,身强体壮,武功高强,只怕早就死在路上了。 卫平听着身后像拉破风箱似的‘呼哧’声,反手给了宁策一拳。 “妈的,老实点,这么点路就受不了了?哼,真是废物!” 宁策听着卫平的声音,一阵茫然过后,是无限激动。 “唔唔,唔唔” “叫你t别动,你还动,你还动。” 卫平心情烦闷,此刻反倒是像找到了个出气筒,一拳拳狠狠砸下去。 终于,在到了北城门时,宁策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徐砚霜到了城门下,拉转马头,正在等他。 卫平放缓速度,到了近前,讪讪一笑:“这人不老实,拖慢了些速度,还请大将军恕罪。” “无妨!” 徐砚霜翻身下马,沿着阶梯朝城墙上爬去:“把他一起带上来。” 卫平应了一声,下马之时,故意一脚将宁策也一并踹了下来。 “妈的,你个废物,给老了起来,难不成还要老子背你上去不成。” 卫平弯腰揪着宁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气愤之余,顺手把他的头套也扯了开去。 顿时,宁策惨不忍睹的脸便露了出来。 血污混合着呕吐物,糊的满头满脸都是。 也不知是不是在马背上倒挂的太久,他整张脸也肿胀的好似死亡多日,且被泡发的尸体。 “卧槽,你是谁。” 卫平吓了一大跳,一松手任由宁策自行倒在地上。 徐砚霜爬上第一级平台,回头戏谑的看着卫平:“怎么,卫将军不认识。” 卫平连忙摇头,撇清关系:“不认识!” 开玩笑,现在是什么时候,就算是亲儿子,那也不能认啊。 徐砚霜笑笑,转身继续朝上走。 寒露揶揄一笑:“卫将军,快跟上。” “是!” 卫平无奈,一把扛起宁策,朝城墙上爬去。 被顶住胸腹,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反倒被挤了出来。 宁策吐出一口血水,悠悠醒转。 “将,将军。” 声音沉闷,极度压抑缓慢。 卫平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拍拍宁策的屁股:“妈的,终于醒了,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得罪了大将军,死有余辜。你就别多想了,等死。” “咳!将,将军。” 宁策拼尽全力,嘶吼出声:“是我,是我啊。” “叽叽歪歪,你t谁啊!” 宁策力竭,苦笑一声,彻底没了力气。 没人注意到,卫平的手,握的青筋暴起。 上了城墙,站在城楼巨大的阴影下,看着向外延伸的瓮城中,巡城司守城军士,正忙着打开城门。 大军出征在即,所有人都奔忙起来。 “大将军,此人如何处置。”卫平站在一旁,顺手把宁策扔下。 徐砚霜侧过头,眸光晦暗不明的看着他。 卫平掌握的磐石营,乃是镇北军的老底,是当年最初跟着徐寅征战漠北的老部下。 而卫平也是跟着徐寅几十年的老部下,可以说对徐家忠心耿耿。 徐砚霜实在是不想难为他。 叹了口气,徐砚霜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天际线,幽幽道:“卫将军,他是宁策。” 卫平愣了一下,缓缓弯腰,单膝跪地:“末将,有罪!” 下方,城门洞开,数万大军开拔,蹄声如雷。 “是,你,包括宁策,于国而言,有罪!于我徐家而言”徐砚霜沉默片刻,从远方天际线收回目光。 “有罪,却也无罪!” 卫平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卫将军,我爷爷不是陛下害死的。” “真,真的?”卫平猛地抬起头,颤声问道:“那国公他?” “他是被徐旄书害死的。”徐砚霜双目含泪,咬牙沉声说道:“国公爵位也是因为他,才被剥夺的。” 闻言,卫平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当年他消极怠战,致使北狄势大,陛下也只是夺了他的兵权,却没有为难爷爷。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我,我们只以为皇帝有所忌惮,不敢对国公做什么。” 徐砚霜摇摇头:“陛下是个极聪明的人,但也是个疯子,你以为他会真的怕我们徐家,怕镇北军?” 卫平神色纠结,一脸的不相信。 征西,镇北,安南虽互相牵制,但于朝廷而言,利弊参半。 “你不信?”徐砚霜惨笑一声:“如今陛下更是手握神器,若是再任由徐旄书胡来,镇北军,徐家都离灭亡不远了!” “啊!!” 卫平骇然坐倒在地,喉结疯狂的上下滑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的出来,徐砚霜不似危言耸听。 半晌,他才渐渐定下心神。 随即单膝跪好,正色道:“末将卫平,参见大将军。从今往后,大将军但有所指,末将莫敢不从!” 拒北城两北两门,两道火龙蜿蜒而出,迂回包抄,直指风雷关! 第253章 以罪人之名 这一夜,徐砚霜就没有走下城头。 卫平亲自缚了宁策的双手,将他悬挂在城门之上。 随后便一直陪着徐砚霜,望着从风雷关一路漫延传递过来的烽火。 除了寒露和隐藏在暗处的冥枭,也没人知道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当晨曦起时,落霞山中起了大雾,沿着山脉一路铺展下来,直到与北漠草原交界处,翻翻滚滚,形成一道天下奇观。 隔着很远很远,依稀可见枯黄的草原上,有数十根烟柱升起。 当天光大亮,第一道消息从前方传回来时。大将军府中,徐弦澈也终于从宿醉中清醒过来。 柳依依坐在床边,愁眉苦脸,眼窝深陷,脸色灰暗。 “水,我要喝水!” 柳依依惊醒过来,连忙起身,从桌上端了一盏冷茶过来。 徐弦澈咕咚咚才喝了两口,就侧身吐了出来,抬手一巴掌茶盏拍飞出去。 “呸,怎么是冷的,老子要喝参汤,热的参的。” “老爷”柳依依缩了缩手,欲言又止。 徐弦澈掀起眼皮看向柳依依,徐娘半老,却早没了往日风姿。 怎么看也比不过那些年轻貌美的舞女。 “滚开,老子的话,你没听见吗?” 他坐起身,嫌恶的看着柳依依。 触及徐弦澈的目光,柳依依的心莫名一颤。 还在帝都时,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陆芷兰。 原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生物。 “呵!”柳依依轻笑一声:“老爷,参汤不会有了。” “你说什么?”徐弦澈猛地坐直身体,伸手一把掐住柳依依的脖子:“好你个刁妇,老子不曾亏待你吃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柳依依拂袖起身,面色悲凉。 片刻,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启朱唇,声音淡漠如天上流云:“老爷,今天过后,我会向皇后娘娘请示,派人送我回帝都。从此,安心照料抚养灵溪,绝不会再在此处碍您的眼。” 徐弦澈愣了一瞬,一时间没反应来,呐呐问道:“你说什么?” 柳依依嗤笑一声:“我说,我要回帝都。” 徐弦澈摇摇头,抬手捏着眉心:“不,不是这句。” “哦,是我会向皇后娘娘请示。” 徐弦澈闻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弹身而起猛地掐着柳依依的脖子,将她按到床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从始至终,你就没想过要看老子好,是不是,是不是!” 柳依依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大张着嘴,却觉胸口憋的快要爆炸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失时,门被人踹开了。 砰! 房门碎裂,木屑飞溅。 徐弦澈吓的打了个哆嗦,手不由自主的便松了。 “谁,谁敢闯老子的房间。” 徐砚霜没有急着答话,而是冲上去,坐到床边把柳依依扶起来,轻轻的帮她拍着后背。 徐弦澈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闯进来的人。 “咳咳” 柳依依剧烈的咳嗽着,看着他,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 猛然间,徐弦澈回过神来,不由的摇摇晃晃后退了一步。 “不,依依,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弦澈有一丝后悔,她是灵溪的生母,无论如何也是那些舞女所不能比拟的。 徐砚霜见她渐渐缓了过来,这才起身,冷冷的注视着站在一旁惊疑不定的徐弦澈。 “父亲。” “你”徐弦澈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徐砚霜淡漠的看着他,半晌,才重新开口:“给你两个选择。一,回帝都向陛下请罪,然后幽居侯府,苟且余生。二,老死北地,我会让二哥把你的名字从族谱划去。” 徐弦澈双腿发软,险些坐倒在地。 如今徐瀚文才是徐家家主,安乐侯本侯。 而徐家又需仰仗徐砚霜,她若开口,徐文瀚可能真会把他从族谱上剔除出去。 到那时,他就成孤魂野鬼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 徐砚霜冷冰冰的注视着他:“选,本将军的时间宝贵,没时间在这跟你耗。” “逆女,你你敢!” “嗯!你再多说一句,本将军便把你幽禁于此,至死方休。” 徐弦澈怕了,相比于在帝都养老,有子女承欢膝下。 若是被幽禁于此,是真的生不如死! “回,我回去。” “很好,收拾一下,本将这就派人送你们走。” 柳依依泪流满面,就着在床上一滚,翻身跪倒,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皇后娘娘。” 徐弦澈咽了口唾沫,艰难道:“那那你大哥呢?” 徐砚霜用力一拂身后大氅,道:“这里没有本将的大哥,只有罪人,徐旄书。” “啊~~” 徐弦澈一脸惊悚,侧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夜之间,他仿佛从云端跌落。 人生如戏,莫过于此。 “来人,给老爷,二夫人备马,再派一队官兵,送他们到雁回关。” 徐砚霜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的朝外走去。 然而,才刚出房门,陡听一阵破风声响起。 侧头看去,就见徐旄书正挥拳,兜头盖脸朝她打过来。 徐砚霜轻笑一声,挥臂格挡,紧随其后一脚正蹬! 嘭! 一声大响,徐旄书倒飞出去一丈有余。 徐砚霜冷着脸,大踏步走过去,学着宇文宏烈踩林括那般,一脚踩在徐旄书的胸口上。 “你太慢了,拳头绵软无力。上了战场,你活不过一刻钟。” 徐旄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满眼恶毒的看着徐砚霜。 “该死,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却要把我踩到泥里。” “哼!” 徐砚霜大怒,弯下腰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再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哑声斥道: “是我把你踩到泥里吗?是你自己,自甘坠落。你本可是成为人人仰望的高天之云,却自甘下贱,零落成泥。现在,反倒赖我了。” “不,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吗?” “我?呵呵,哈哈” 徐砚霜丢下徐旄书,仰头大笑:“徐旄书,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我徐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徐旄书呐呐无言,嘴唇开合不定,似在疯狂组织语言反驳。 然而,徐砚霜哪还会给他机会,嘶声怒斥:“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我没有。”徐旄书怒道。 “哼,没有吗?对陛下,你不忠,对爷爷,你不孝,对我,你不仁,对镇北军二十万兄弟,你不义!” 徐砚霜怒瞪着他,声音低沉:“我有说错,哪怕是一个字吗?” “没有,你胡说,我没有,你胡说。” “呵呵。”徐砚霜指着自己的头脸,问出了最想知道的答案:“其他远的都可以不说,我问你,你就这么恨我,想让我死吗?” 徐旄书颤抖起来,惊恐的看着徐砚霜,断然否认:“没有,我没有。” “在雁门镇时,你差人刺杀不成,就想放火烧死我。一计不成,又派宁策领兵截杀。”说罢,徐砚霜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寒声道:“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徐旄书呆呆的看着徐砚霜,她被烧毁的头发,从皮帽边缘凌乱的显露出来。 随即又微微动了动眼珠,看向站在徐砚霜身侧的寒露,她的样子,更加凄惨。 “不,不是我,不是我!”徐族书喃喃道。 徐砚霜蓦地松脚,满心失望,挥挥手:“来人,把他送去辎重营,以罪人之名,充军。” 两名甲士飞奔而来,屈膝领命。 徐砚霜想了想,又补充道:“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是!” 两人拖着徐旄书朝外走去。 直到此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声嘶喊道:“不,不是我干的,我只让宁策把你拦回去,没让他截杀于你啊。” “相信我,妹妹,你要相信我。” 声音渐不可闻,徐砚霜一双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第254章 青衣入城,酒楼现锋芒 “报!” “大将军,猛虎营急报。” “宇文将军率众抵达风雷关前,北蛮子收到消息,撤军以作游击,猛虎营无奈,只得在风雷关前结阵御敌。” 徐砚霜叹了口气,挥退信使。 北狄骑兵擅袭拢,来去如风。 镇北军中,除了血骑营,便没人追的上。 徐砚霜派宇文宏烈出关迎战,当然有她的考量。 猛虎营乃全军锋锐,多配备重甲步兵与突骑兵,擅攻坚,破阵。 每逢大战必为先锋,伤亡最巨,补充最快,是镇北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当年她组建的先锋营,便是从猛虎营中抽调筛选的军士。 因此,派宇文宏烈出征关外,便是为稳妥起见。哪怕遭遇伏击,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就在此时,又一名信使飞奔而来。 “报!!!血骑营来报,独孤将军率全营击杀入关北蛮军三百七十八人,俘虏八十六人。余者尚在追击,分割包围中。” 徐砚霜收起捷报,心头一口郁气散了不少。 信使走后,寒露试探道:“小姐,您已经很久都没好好休息了。如今重掌兵权,也派兵肃清边境,您何不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徐砚霜蹙眉,虽然重掌了兵权,但还算不上稳固。 一旦军中起了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寒露读懂了她的担忧,笑道:“小姐,您就放心,暗狼卫会替您盯着他们的。再说了,诸位将军不都承认了您是大将军嘛。” “还有,最重要的是您愿意打!” 徐砚霜笑笑,终于不再掩饰满脸的疲惫。 “行,我先去休息,你帮我看着些,有事就叫醒我。” “嗯,小姐,您就放心。” 天色大亮,拒北城虽一夜变天。 但消息还只控制在小范围之内,只有北门上挂着的那人,格外惹人注目。 秋风瑟瑟,那人在城门上飘来荡去,只偶尔身体才微不可察的抽搐一下。 巡逻的军士,都只当他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卫平刻意给他留着脸面,掀起他的头发,盖住了头脸。 于是,便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反倒是徐旄书,在被送去辎重营的路上,路过城门时,抬头注视了宁策片刻。 随即,便被押送的军头赏了一鞭子。 “还不快走,你他娘的是不是也想上去挂着啊。” 徐旄书疼的呲牙咧嘴,转身恶狠狠的看着那名军头:“混蛋,你怎么敢打我。” 军头一听,都气笑了,抡圆了鞭子,又狠狠的抽了好几鞭。 “妈的,一个下贱的犯人,也只配干最苦最累的活,老子不仅敢打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还敢打死你。” “你”徐旄书何曾受过这种屈辱,指着军头大声喝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你死,啊~” 啪! 又一鞭子劈头盖脸的抽了下来。 “我管你是谁,到了老子的地盘,就要听老子话。否则”军头狞笑:“老子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我” “你什么你!” 嘭! 军头抬脚,把他踹的一个趔趄。 “快走,若非是快打仗了,要人手,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徐旄书一阵胆寒,军中黑暗的一面,他不是不知道。 以罪人之名进了辎重营,想死 ,轻而易举。 顿时,他便不敢再有多言,埋头朝前走去。 心头对徐砚霜的恨意,便越渐浓烈。 国公府本来应该是他的,世袭罔替国公之位也该是他的。 可惜,一切皆因徐砚霜,把一切都毁了。 后城,长街。 一个蓄须的青衫公子,腰系玉带,手握折扇,风度翩翩走在大街上。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唇红齿白的小侍女。 主仆二人像是第一次来拒北城,一路走走停停,对什么都好奇。 终于,在中午时分,青衫公子好似走累了,寻了家名唤百味轩的酒楼。 酒楼装潢细腻,但碗盏却粗豪,尽皆以大为美,招牌菜以山珍野味为主。 明显是一家北地酒楼。 主仆二人不知是有意低调,还是有别的心思,特意选了一楼大堂,而非楼上包间。 点了几个招牌菜,要了一壶北地烈酒,就着周遭的说话声,吃的津津有味。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血骑营出征,大败北蛮子呐。” “嗨,拒北城就这么大点,谁还不知道血骑营出征啊。” “去去去,你这人咋就听不清重点呢。” “行了,这事也就是小道消息。不过,我好奇的是以往北蛮子都打到城下了,大将军也龟缩不出,这次却派兵了。” “唉,谁知道呢。自从大将军来了后,城中的风气比以往还差了。” “就是,可怜城外的庄子,男人孩子死绝,女人都被抢走了。” “现在大将军幡然醒悟,看来是要与北蛮子开战了。” “是啊,今天前城传出消息,各大营频繁调动,看来大将军是在酝酿一场大战啊。” “啧啧,你们的消息都落后了,我可是听说了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 “你?嘁!”堂内食客嘘声一片。 “嘿,你们还别不信,我有个兄弟可是在中军大营当职,从他那里传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食客们一听,顿时便来了兴致,纷纷催促。 “快说,快说。” 那人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空酒壶,嘿嘿一阵怪笑。 青衣公子屈指弹出一块碎银子:“小二,那位兄弟的酒,本公子请了。就紧着这银子,拿最好的酒。” 众人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块碎银子少说也得二两。 出手豪阔,非常之人。 而吹牛那人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二两银子的酒,吃了那不得原地升天? 很快,一壶老酒送上。 那人顿时眉开眼笑,起身朝青衣公子一抱拳,道:“多谢公子赏酒。” “好说,好说。”青衣公子夹起一片蘑菇吃了一口,道:“兄台方才说城里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不知是什么事啊。” 那人眼珠一转,提着酒壶就溜到了青衣公子那桌。 先自顾自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再得起筷子就往桌上的菜碟子伸去。 侍女目光一寒,正要阻止。 青衣公子却挥挥手,把菜尽数推到那身跟前。 “倒是本公子失礼了,有酒岂能无菜。小二,再上几个你们的拿手好菜。” “好嘞!”小二应声,美滋滋往后厨去了。 那人眼睛晶亮,看着青衣公子,像是看到一锭闪闪发光的大金锭。 “诶,公子,您靠近些,我只告诉您一人。” “切!”四周再次嘘声一片。 青衣公子哑然失笑,顿觉这钱花的值了。 于是,把头靠了过去:“兄台请说!” “嗯咳!前城传出消息,大将军,换人了!” 轰! 饭桌轰然碎裂,青衣公子须发皆张,衣袂飞扬,一张脸扭曲的好似魔神降世。 “废物!”他声如雷霆炸响。 一时间,满堂俱静! 第255章 影一回归,江雪显端倪 相较于北地,离水畔的京畿平原,人们还只是能感觉到一丝秋之凉爽,走出家门,也不过多穿一件薄衫。 随着秋税收上来的粮食陆续归库,户部的统计奏折,每日雷打不动的送到陈夙宵的案头。 往拒北城运送粮饷的队伍,终于在徐砚霜出征后的第十天,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于是,百姓们也终于意识到,战争要开始了。 而战争,代表着苦日子要来了。 如此一来,无论百姓,还是富贾权贵,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囤积物资。 其中又尤以日常所需的盐为甚。 然而,战争来临,整个国家都围这场战争运转。 大量的盐被送往拒北城,留下用于销售的,便少了许多。 于是,苏家的盐铺日日人头涌涌,渐渐的,人们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 徐砚霜无奈,在这一日中午时分,拿着天子金令进宫了。 陈夙宵坐在御书房里揉着眉心,看着户部送上来的奏折。 若非是这些日了抄了几家大户,国库尚有盈余,只怕都无法支撑起这一场战争。 国力羸弱至此。 若按正常来讲,怕是要用好几年积蓄才能打一场真正的战争。 就在此时,一名大内侍卫匆匆来报:“陛下,太后娘娘又在发脾气摔东西了。” 陈夙宵冷笑一声,总觉得萧太后行为太过异常。 死了儿子,不伤心,反而整日怒火冲天,不是摔东西,就是踹宫门。 实在奇怪!! 与此同时,一名常侍太监又躬身跑了进来:“陛下,皇商苏家主求见。” 陈夙宵闻言,不由笑道:“让她进来。” 常侍太监应声离去,很快苏酒便走了进来。 当她进门的那一瞬,陈夙宵眼睛便不由的一亮。 苏酒明显精心打扮过,脸上略施粉黛,衬的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耀眼。 而她选的那只比本身唇色稍深一些的胭脂,更衬一丝清丽脱俗。 她似乎特别喜欢紫色,衣裙飞扬,逆光而来,像一丛随风摇摆的鸢尾花。 “臣女参见陛下!” 趁着她还没跪下去,陈夙宵连忙摆摆手,笑道:“你来了。” 苏酒抬起头,嫣然一笑:“实是有要事请奏,不得不来。” 陈夙宵被噎了一下,转而讪讪一笑。 苏酒一看,顿时心头一慌,忙道:“陛下,皇宫大内,若非有要事,也不是臣女想来就来的啊。” 陈夙宵一听,顿时又开心起来,这解释尚能接受。 “那你说说,有何要事?” 苏酒应该是早就想好了,陈夙宵话音一落,便利落的答道:“臣女来向陛下要人的。” “嘶!”陈夙宵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那你说说,要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苏酒愣了愣,随即脸便红了,轻啐道:“陛下休要胡说,臣女打算在城外扩建工坊,需要巡城司看兵守卫。” 陈夙宵点点头,如今制盐和糖的技术,都是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 因此,要严防死守。 “也好,朕早有打算。不过近日政务缠身,朕脱身不得。” 说着,陈夙宵想了想,扭头对小德子说道:“传朕口谕,工部鲁辰彦,调集物资,全力配合皇商苏家,在城外选址建坊,不得有误。” “奴才领旨!” “去。”陈夙宵挥挥手。 小德子眼珠一转,躬身迈着小碎步就走,出门时还把御书房殿门给关了。 陈夙宵看的满头黑线。 卧槽,小德子跟着吴承禄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你关门是几个意思? 难道,朕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吗? 目光下移,再看苏酒,只见她脸已红到了耳根。 大殿里,一度陷入寂静。 “你” “陛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却又同时住口。 苏酒心头一慌,忙垂下头,道:“陛下有何吩咐,您请说。” 陈夙宵见状,不由的笑了,姑娘娇羞,如一朵沾了露水开的正艳的花,是那般让人心情愉悦。 长出一口气,陈夙宵长身而起,走下御阶:“也没什么,朕这些日子也是累了,你陪朕在御花园里走一走。” 苏酒心如鹿撞,小声道:“是,但凭陛下吩咐!” 门又复开,殿外一丝凉意扑面而来。 陈夙宵走了出去,御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大多都谢了,反而是一些连角刻意留意的成株的秋菊,开着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片刻,陈夙宵突然开口:“秋收结束,冬耕就快了。” 苏酒一怔,只觉陈夙宵的思想跳脱的厉害。 “是,庄户们大多在秋收结束后,就会翻一遍地,来年开春,便不至于误了时节。” 陈夙宵转身微微一笑:“朕之前给过你一份图纸,东西打造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臣女专门找了铁匠铺子,打造了几副样品,如今都放在大宅的仓库里。” “成本几何?” “陛下,按您的要求,那物件生铁易碎,强度不够。所以,需用炼制过后的熟铁,每一件成品都有十余斤重量,抛去人工,光铁价就值二两银子了。” 陈夙宵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可见,如今的铁有多难得。 不由叹了口气,果然,工业才是国力之根基。 见陈夙宵沉默,苏酒不由好奇问道:“陛下,不知那件东西是何物?” 陈夙宵回过神来,笑道:“犁头,可惜太贵了,无法大规模推广。” “犁头?”苏酒瞠目结舌。 之前打造出来的时候,她就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却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是啊。”陈夙宵揶揄的笑着,片刻又沉沉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朱温进展如何,明日,对,明日休沐,你陪朕去一趟神兵坊。” 苏酒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吃力的说道:“您,您让我,我陪您去?” “怎么,苏家主没空?”陈夙宵扭头,笑看着她。 “有,有空。”苏酒毫不犹豫,生怕回答慢了,陈夙宵就改变了主意。 两人正说话间,影一从大殿一角转过来,矮胖的身形,脚步有些沉重。 “属下,参见陛下。” 陈夙宵唔了一声,看向苏酒,道:“你且先回去,建工坊的事,你不用担心。” “臣女告退!” 苏酒退出御花园,陈夙宵才看向影一,眉头微蹙。 “你受伤了?” “回陛下,属下无碍。不过,属下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与您身边出现过的一个人有关。” “谁?”陈夙宵哑然。 “江雪!” 第256章 借机试探,太后露马脚 陈夙宵抚额长叹一声,终究还是大意了啊。 挥挥手:“去金百福,找到她曾经说过的米商。” “是!”影一领命而去。 陈夙宵歪着头,左思右想,怎么也无法把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跟杀手啊,奸细啊之类的联系在一起。 不过,转念一想,便又苦笑一声。 越是这样的人,迷惑性就越高。 当初把她从贤王府带出来,只怕也只是阴差阳错,纯属巧合。 后来只怕也是被扔到凤仪宫,什么事也做不了,这才悄然离开。 正想着,一名老太监被领了过来。 “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朕见过你,你是坤宁宫的。说,何事?”陈夙宵睨着他说道。 那老太监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颤声道:“奴才来替太后娘娘传句话,她老人家想见您。” “嘶!” 陈夙宵眼睛猛地一亮,事情好像就这样串联起来了。 难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走,头前引路。” 老太监一怔,以往来求皇帝,可是从来不假辞色,动辄喝骂撵人。 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然而,想归想,老太监腿脚麻利的爬起来,一路侧身在前带路。 自从萧太后被禁足,坤宁宫便一片狼藉,宫人们根本就收拾不过来。 紧闭的宫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带刀侍卫,任何未得皇命之人,都不允许靠近。 宫里的人,也轻易不让出来。 今日陈夙宵亲临,宫门前的两名侍卫远远望见,早早便把宫门打开了。 ”参见陛下!“ 陈夙宵一脚跨入宫门,声音淡淡:”起来。“ ”谢陛下!“ 进了坤宁宫,陈夙宵不由大皱眉头。 花园里一塌糊涂,花丛,珍木被毁的七七八八。 而原本充满雅意的青石小径上,更是随处可见破碎的瓷片,其中还有不少玉盏。 暴殄天物啊! 陈夙宵回想起当日刚穿过来时,扔一个玉杯都心疼的不行。 往后更是把御膳都精简了。 结果,这老娘们就是这么败家的,实在是可恶! 陈夙宵黑着脸,负手朝宫殿里走去。 到了殿门前,老太监立住脚,尖声嘶吼:“皇上驾到!” 砰! 一只白瓷碗飞到门槛下,摔的稀碎。 陈夙宵正惊讶时,又一只白玉盏凌空激射,朝着他面门飞来。 “靠!” 陈夙宵暗骂一声。 他娘的,老子刚刚还有为了银子发愁,你还砸。 一伸手抓住白玉盏,陈夙宵一脚跨过门槛,身形一转,刚好与正准备摔东西的萧太后对视在一起。 “母后何故如此生气。” “哼!” 萧太后一脸扭曲,用力一掷,把手中的那盏茶壶扔在陈夙宵脚下,摔了个粉碎。 陈夙宵脸黑如炭。 妈的,起码又是百两银子没了。 “来人!” 殿门外的老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扑通”跪倒:“奴才在!” 陈夙宵哼了一声,拂袖道:“寻些人手,把太后房里的珍贵器皿,都给朕搜罗出来,送去朕的内帑。” “啊?”老太监都懵了。 这算什么,皇帝要抢太后的东西?? 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 “陛,陛下,这,这不太好。”老太监满脸纠结。 陈夙宵摆摆手:“朕又不是要强占母后的东西,你收去朕的内帑,再折算成现银,送去户部造册入国库。” 说罢,陈夙宵转而望向萧太后,戏谑一笑:“反正母后摔了都不心疼,何不贡献出来,以资军饷。” 老太监这下更懵了,不,是更慌了! 皇帝是把他自己摘出去了,可他在坤宁宫当值。 要是他这么干了,在太后眼里,可不就成了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往后能有好的? “怎么,朕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不,不敢。” 老太监慌的一批,求救似的朝萧太后看去。 “哼!怎么,皇帝从此就要摒弃孝道了吗?”萧太后冷笑连连。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这话要让史官听了去,非得在自己暴君名头上,再记一笔六亲不认。 “母后这是哪里的话,朕待母后,可是堪比生身母亲的。” 陈夙宵暗自撇嘴,原主生母早死了。 对待萧太后,可不是唯愿当她是死人。 萧太后正在气头上,没有听出陈夙宵话里的意思,反而傲然道:“那皇帝越发不把哀伤放在眼里,又该怎么说?” 陈夙宵一直打量着她,眼里隐有得意之色。 嗯,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 发萧太后对陈知微的宠爱,他若死了,哪怕是被囚禁于宫中,恐怕伤心过后,也是想方设法与陈夙宵拼命。 然而,如今她却是在发怒摔东西。 “母后。”陈夙宵目光阴鸷的注视着她。 心中寒凉,如果猜想是真,那这其中到底是谁在出力。 “怎么,皇帝是想通了?这样,哀伤也不要你道歉,你只要撤了宫门外的侍卫,让哀家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便可。” 陈夙宵撇撇嘴,突然问道:“母后想要出宫?” “没,没有。皇帝莫要多想,哀家就是憋的慌,想在宫里四下走走散心。” 陈夙宵依旧注视着她,摇头道:“不对,母后想要出宫。” “不,哀家没有想过。” “你有!” “没有!!” “你有,你想要出宫去见陈知微!”陈夙宵猛地加快语速。 “不,哀家不是去见他。”萧太后脱口而出。 气氛瞬间凝固。 陈夙宵,萧太后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桩桩件件结合在一起,十有八九可称实锤了! 陈夙宵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狠狠踢了一脚跪在身侧的老太监,咬牙道:“朕要你把坤宁宫的物件,一件不少的送去朕的内帑。” “是!”老太监哭丧着脸,不得不应承下来。 而陈夙宵话音刚落,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来人,宣吴承禄进宫。还有,加派人手,把坤宁宫给朕看死了。” 萧太后在殿里呆愣了片刻,猛然间回过神来,自知情急说漏了嘴,慌忙追在陈夙宵身后,跑出了大殿。 “皇帝,你给本宫站住。” 陈夙宵在宫门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望着飞奔而来的萧太后,目光森寒。 “母后还有何话说?” 萧太后紧张的搓着手:“呃,皇帝,哀家真的没有出宫的意思,就想在宫里走一走。” 陈夙宵揉了揉鼻子,环视四周,笑道:“母后,朕觉得,就这坤宁宫就已经足够大了。” 说罢,拂袖离去。 第257章 旄书被劫,全城搜捕 是夜,落霞山脉在半日阴云笼罩后,飘飘扬扬的落起雪来。 从雁回关起,越往北,雪便越大。 拒北城内外银装素裹,北风呼啸。 人们大多躲在家里开始生火取暖,街道上罕见人影。 而前城各大营,依旧热火朝天。 昨夜血骑,猛虎两营出征,至今未还。 此时,辎重营便开始发挥他们的作用,他们须以最快的速度,把粮草送过去。 好在只是关内作战,就算是猛虎营,也只是紧贴着风雷关固守。 因此,辎重营只须沿着血骑营的行军路线,很安全便能把粮草运送过去。 随着运粮队开拔,拒北城南门大开。 徐旄书缩着脖子跟在队伍中,手扶着运粮的板车,等出了城,若是陷了车,或者牲畜拉不动了,就需要像他这样的罪人,运石填土推车。 是运粮队中最苦最累的一群人。 平时动作稍慢,便会被监军轻则打骂,重则关禁闭。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徐旄书循声望去,只见被他查封了的南雁楼今日重新开业。 大门两侧各架着两根大竹筒,‘嘭嘭’的巨响声便是由此而来。烟雾腾腾,又喜气洋洋。 徐旄书想片刻,终于记起这好像是从大炎王朝传过来的习俗。 名曰:爆竹。 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会燃放。 南雁楼重开,于乔松年而言,显然是一件大喜事。 徐旄书朝南雁楼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结果被监军看在眼里,又挨了一顿鞭子。 而此刻,徐砚霜才刚醒过来不久,一扫往日疲累,坐在桌边吃着府中厨娘做的北地小菜。 屋里炭炉燃的很旺,温暖如春。 寒露侧身坐着,手肘压着桌子,手掌支着半边脸颊,兴致勃勃的看着徐砚霜温文尔雅的吃东西。 半晌,徐砚霜终于受不了了,开口道:“你总盯着我看什么?” “唉!”寒露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幽幽道:“也不知道小姐这一头秀发,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 徐砚霜白了她一眼:“你还是想想你自己,记得遵医嘱用药。” 闻言,寒露神然一黯。 段广生开的可是十副药,可惜其他姐妹们再也用不上了。 徐砚霜见状,不由握了握拳。 随即岔开话题:“说说,我睡觉的这段时间,战事如何?” “战事稳妥,瓮中捉鳖,自然不会有意外。倒是帝都方向传来了两个消息”寒露脸色阴晴不定:“小姐,您想先听哪个。” “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了,快说。” 寒露哦了一声,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小姐,我不就想让您放松一些,等会别太惊讶。 “嗯,第一条,刚刚收到消息,户部调集的第一批粮饷,已从帝都出发,不日抵达。” “嗯。”徐砚霜点点头。 在陈夙宵决定与北狄开战之前,光是抄家就搜罗了不少财富。 更何况,还刚好碰上秋税补充。 此一役,粮饷当是少不了她的。 “还有呢?” 寒露脸色怪异,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了一眼徐砚霜,才弱弱道:“掌事嬷嬷的身份暴露了。” “就这?”徐砚霜笑着摇摇头。 皇宫大内,尽在陈夙宵眼皮子底下。 自从领了虎符,带着人出征北地,她留在宫中的老底,只怕早就被陈夙宵查了个底朝天。 “不,还有。”寒露迟疑着:“陛下特意差人送了消息给嬷嬷,说,说陈知微可能还活着。” 砰! 徐砚霜一掌按在饭桌上,顿时碗盏飞溅,满桌狼藉。 寒露脸色微变,暗叹一声,我就知道。 徐砚霜呆愣半晌,缓缓起身,看向寒露,道:“你说什么?” “贤王,陈知微,可能还活着。” 寒露刻意的断句,又重复了一遍。 顿时,徐砚霜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有如惊涛骇浪。 寒露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陛下交代,务必小心应对。” 徐砚霜闻言,蓦地长出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目光落在一片狼藉的饭桌上,开口说道: “让人收拾一下。” 寒露眨了眨眼:“就,就这?” “那你还想怎样?”徐砚霜抬起头,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寒露抬手在脖子上比划着:“想办法,找到他,杀了他。” “或者您还想和他” 寒露左右手握拳抵在一起,两根大拇指,一上一下的挑逗着。 徐砚霜气急,起身就要去揪寒露的耳朵。 “小姐,不要!” 寒露嘻嘻一笑,闪身便躲。 两人一追一逃,笑闹了好半晌,才在寒露的求饶声中停了下来。 徐砚霜得意洋洋,坐回到桌边,端起热茶轻轻吹着。 寒露趁机凑到近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到底怎么想的?” “自然是,找到他,杀了他。” 嘶! 寒露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小姐爱的死去活来,为了他敢顶撞天威。 如今一朝不爱,竟是弃之如敝履。 “小姐,您真的要杀了他啊?” “不杀,不足以平胸中之恨!!” 寒露又被惊住了,摇摇头,无论如何是体会不到徐砚霜的心路历程。 “报!” 一名信使飞奔而来。 “禀大将军,辎重营运粮队遇袭!” 徐砚霜蹙眉,起身问道:“北蛮子干的?” “不是。”信使顿了顿,犹豫着说道:“据前方传回来的消息,说说是被两个人袭击了。” “两个人?” 徐砚霜,寒露对视一眼,无不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是,消息是这么说的。” “那,损失如何?” 信使单膝跪在地上,如芒在背,迟疑着说道:“运粮队的监军死了,还有个人被劫走了。” “快说,是谁被劫走了。” 徐砚霜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厉声喝问。 信使显然是知道些内幕的,结结巴巴说道:“辎重营核对了名册,是刚被送进去的徐,徐旄书被人劫走了。” 闻言,徐砚霜沉默片刻,朝那人挥挥手。 “你先下去,有消息再报。” 信使行礼退下。 寒露忧心道:“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徐砚霜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传令,出动暗狼卫,全城搜捕。” “传令,巡城司加强巡查,严加防犯,无论出入城,皆需路引。” 第258章 我选活着 拒北城后城乱作一团,好几辆运粮车被掀翻在地。 麻袋破开,黑面洒在街上,与冰水一混,捧都捧不起来。 运粮队在巡城司卫兵的增援下,正在有条不紊的收拾残局。 四周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各抒己见猜测着。 有说这是一场可歌可泣的兄弟情深,也有说就是个江湖蟊贼,趁机捣乱。 然而,随着大将军府的命令传出来,整座后城堪比戒严。 大队的巡城司卫兵从外城涌出来,在大街上来回巡逻。 南门出城处,更是严防死守,城墙上下,城门洞里,火光照的一片通明,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街面上还有黑衣人来回扫荡,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大将军府内,徐砚霜正在坐等消息。 辎重营调集粮草耗费了些时间,本想着尽快把粮草送去风雷关,于是连夜出发。 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 徐旄书被劫走,无论是对徐砚霜,还是镇北军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如今大军安稳,全靠各营主将坐镇。 如果到时候徐旄书跳出来振臂一呼,不明就里的士兵,只怕就会要揭竿而起了。 徐砚霜更不敢去想,如果劫走徐旄书的,是陈知微,后果会有多严重。 屋里炭炉燃的很旺,徐砚霜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小姐,现在担心也没用。您身体要紧,要不早些歇着,有消息我就喊您。” 徐砚霜摇摇头:“无妨,还是先等等!” 寒露叹了口气,不由的怀念起老国公徐寅还在的日子。 若他还在,只要到了拒北城,上下臣服,将士一心,哪会有这些变故。 在紧贴着内城墙的东市居民区,一座座独栋小院,将整个东市切割成一个个的小方块。 而一个个小方块重组,绵延,成为拒北城的富贾聚居区。 徐旄书便是被蒙眼带进了东市的一栋小院。 当进屋的那一刻,徐旄书哪怕再废柴,却也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吱嘎! 房门关闭,屋内陡然暖和起来。 都快被冻僵了徐旄书长出一口气,顿觉捡回半条命来。 “你是谁,把我带过来想做什么?” 有烧开水的噜嘟声,有茶盏碰撞的声音。 然后,便是倒开水沏茶的声音。 徐旄书咽了一口唾沫,一日折磨,他早已饥肠辘辘。 此时若得一口热茶,便是奢侈的享受。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谁?” 徐旄书试探碰上伸手,想要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布。 一声娇斥随之响起:“你若不想死,就别动。” 徐旄书尴尬一笑,手又缓缓放了下来。 不过,好歹听出对方是个女人,而且,声音娇滴滴的,还特别好听。 古人云,闻香识女人。 举一反三,闻声识人,声音好听的女人大抵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徐旄书看来,好看的女人,大多心思温柔,不会是那种心狠手辣之辈。 于是,他便放心了不少,陪着笑道:“嘿嘿,那个,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还得谢谢你救了我。” “闭嘴!” 一声喝斥,像一只巴掌,狠狠抽在徐旄书的笑脸上。 徐旄书郁闷的闭起嘴巴,明明手脚自由,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先前两人冲进来杀人时,手脚不可谓不利落。 终于,片刻之后,茶杯放在盏托上的声音响起。 声音十分清脆。 随后,他又动了动鼻子。 当是饿的慌了,鼻尖萦绕的任何味道,徐旄书几乎都能分辨的出来。 啊,他在吃梨,还是清甜爽口的秋月梨。 不,不要啊,那是红豆糕。香香软软的红豆糕。 还有,还有 徐旄书只觉腹中翻江倒海,嘴里口水横流。 他从未觉得,就这些普通食物也能这么香! 又听了片刻,他总算听出来这间屋里除了他和那位姑娘,还有一人。 而且,那位姑娘还是伺候人的侍女。 徐旄书狂吞口水,一连鼓了好几次勇气,终于再次开口:“那个,多谢尊驾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对方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 一言不发。 徐旄书侧头听了片刻,又道:“那个,敢问尊驾名讳,好叫在下以后报恩,不至于走错了地方。” 对方不答,侍女也没有喝斥。 徐旄书就像个小丑似的,自说自话。 而对徐旄书而言,这一切却又像在打一场哑迷。 又过了片刻,对方好似吃饱喝足,终于挪了挪身子。 “你恨徐砚霜?”那人突然问道。 徐旄书怔住了,一双手局促不安的扭在一起。 “你恨陈夙宵?”那个继续问道。 徐旄书不知来者何人,哪敢轻易作答,只有额头上冷汗滚滚而来。 徐家有暗狼卫。 皇帝照样有一支行走在暗处的影卫。 此刻,徐旄书怕的就是对方是来探他的底,一旦说错一句话,就会成为摆在陈夙宵龙案上的罪证。 “哼,真是个废物,明明自己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却还在优柔寡断。” “你,你是谁?”徐旄书抬手抹了一把冷汗,颤声问道。 “我是谁?”那人冷哼一声:“重要吗?” 徐旄书都快哭了,尼玛的,谁说不重要。 是人是鬼,你好歹让老子知道啊。 不然,老子怎么说道该说人话,还是鬼话。 “罢了,留着你也还有一点点作用。这样,我问简单点,你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当然想活。”徐旄书毫不犹豫。 “很好。”那人轻笑一声:“看来,这个问题确实简单。能活着,谁想去死。” 话语间,带着一丝自嘲。 “你想让我做什么?”徐旄书小心问道。 “呀,看来你也不算太笨。”那人讶然一笑:“我想问问,你愿意做什么?” “只要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让徐砚霜去死,你也愿意?”那人戏谑的问道。 徐旄书猛地后退一步,他是憎恶徐砚霜不假,恨也是真的恨。 但毕竟一母同胞,血脉相连。 让他如何下的去手。 “我明白了,难怪她在怨我。原来,是以为我要杀她。雁门镇是你动的手,还有宁策也是你的人。” 徐旄书说的很肯定,不带半点疑问。 “聪明,可惜,两次都让她逃了,还真是命大。” “你到底是谁?” 徐旄书大怒,一步踏出,同时伸手就要去摘蒙眼的黑布。 然而,随之而至是一声尖啸。 下一刻,徐旄书只觉脖颈一痛,有温热的液体随之滑落。 “再往前一步,死!” “我选活着!”徐旄书颤巍巍后退一步,颤抖着说道。 当锋锐刺破血肉入体的那一刻,他害怕了! 死亡太过恐怖,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第259章 她的眼里有光 当徐旄书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惊慌失措又小心翼翼的摘下蒙眼的黑布,发现人去屋空,只留给他一封密信时。 帝都,皇宫,御书房。 吴承禄还在陈夙宵身前跪的端端正正。 小德子袖着手,躬身侍立在陈夙宵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御书房里,只有陈夙宵翻看案宗的声响,每翻一页,便沙沙作响。 他在等。 吴承禄也在等,冷汗早已湿了后背。 终于,在夜色沉默深沉时,影一出现在御书房。 吴承禄听到动静,满怀希冀的抬头看了过来。 “属下参见陛下。”影一道。 “嗯,说,都查出些什么?” 陈夙宵整个人气势阴沉沉的,仿佛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大理寺没有漏洞,自陈知微入狱,全程由影卫看守,关押的甲号一号地牢,没有任何人能李代桃僵。” 影一话音一落,吴承禄只觉胸口压着的千斤巨石猛地卸去,浑身轻松。 陈夙宵双眉一扬,不由轻笑一声:“如此说来,你们自始至终抓到的人,就不是陈知微?” 影一唔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呵呵。”陈夙宵转而看向跪在下方的吴承禄,冷笑道:“朕的指挥使大人,去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吴承禄浑身一颤,伏身磕头,五体投地,声音发颤: “老奴,遵旨!” “滚!” 陈夙宵挥挥手,缓缓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吴承禄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御书房。 影一躬身行礼,也随之消失在阴影里。 御书房里便只剩下陈夙宵和小德子,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 良久,小德子鼓起勇气,道:“陛下,天色已晚,您该就寝了。” “你先退下,对了,明日休沐,你若愿意,就去大理寺。” 小德子躬身领命。 过后,一夜无话! 天色刚亮,陈夙宵便吃罢早膳,换了一身玄金长袍,独自一人骑马出宫,径直往苏家去了。 秋风萧瑟,道旁先黄的树叶已纷纷扬扬落下来,铺的满地都是。 一路来到苏家大门前,只见中门大开,一辆豪华马车停在大门前,苏酒站在车旁,风姿绰约。 眼见陈夙宵过来,苏酒上前一步,盈盈一礼。 大门后,一群府中丫鬟,簇拥着几名苏家老妇人,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臣女拜见陛下!” 陈夙宵点点头,翻身下马。 一名眼尖的苏宅下人,一路小跑过来,殷勤的从陈夙宵手里接过缰绳。 牵马回去的途中,兴奋的浑身颤抖。 苏酒见状,侧身让开,作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 陈夙宵笑着上了车,站在车辕上转身朝苏酒伸出了手。 苏酒眨眨眼,俏脸微红,抬起手伸出纤纤五指,轻轻放在了陈夙宵掌心。 一股温热传递过来,她的脸更红了。 二人上了马车,落下帘子,驾车的马夫一甩鞭子。 啪! 马儿迈开四蹄,拉车远去。 当马车消失在衔珠巷的那一刻,苏家大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皇亲国戚的身份,似乎指日可待。 马车车厢好像重新装饰了一遍,伸手可及之处,皆是软的。 车厢中间还有燃着一个小火炉,让车厢里的温度正好合适,不至于受秋风袭扰。 陈夙宵,苏酒相向而坐。 也不知是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气氛暧昧。还是温度稍高,苏酒脸上的红晕,从始至终就没消散过。 陈夙宵反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倒不是说他是情感小白,看不出苏酒那朦胧心思。 实在是得知陈知微还活着,就怕这一年之期,又让他来个绝地反杀,步了原主后尘。 唉! 当明君难,当暴君更难!! 马车一路前行,走了好一段。 苏酒率先沉不住气,幽幽开口:“陛下,臣女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陈夙宵收回心神,温声答道。 “精盐和饴糖,哪怕在大炎王朝都是稀罕物,到时候,若我们的工坊建的足够多,产量足够大” 陈夙宵一听,便笑了。 挥挥手,打断她的话,道:“朕知道,尤其是盐,事关国运,必须要让人人都吃的起。” “那若产量还有盈余呢?”苏酒问道。 “你不是已经有了想法吗,说出来,朕帮你参考参考。” 苏酒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普天之下,皆知大炎王朝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豪强权贵尽皆富可敌国。如果把精盐运到大炎王朝,能赚到的钱,将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陈夙宵笑了:“那你得先得到大炎王朝的盐引。” “有钱能使鬼推磨。”苏酒有些赧然。 这种话在皇帝跟前说,毕竟有些出格。 陈夙宵闻言,怔了一瞬,蓦地哈哈大笑起来。 苏酒见状,不由的紧张起来。 “行,你若不赚钱,朕的国库怎么办,朕许你便宜行事。不过”陈夙宵话锋一转:“此事也需慎重,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臣女明白。” 苏酒开心的笑着,如今低价售卖精盐,苏家的利润本就不多。 外加还要帮着陈夙宵熬硝,就目前的状况,只勉强能做到收支平衡。 当然,商人重算计。 她深知如今产量尚低,一旦扩建工坊完成,开始大规模制盐,那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苏家,已经站在了腾飞的起跑线上。 吴家倒了,齐家正在收缩,剩下个谢家,只怕已经后悔的拿头撞墙了。 看着兴奋的苏酒,明艳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活泼,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明媚。 倏忽间,才猛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味。 很是好闻。 与美同乘,陈夙宵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大好。 “既然都要做跨国生意了,到时候朕再给你些东西,保证比卖盐赚的多,风险还小。” “啊?真的吗?” 苏酒俏脸红扑扑的,瞪大眼睛看着陈夙宵,眼里尽是崇拜,很快便化为无尽的倾慕。 她的眼里有光,熠熠生辉! 陈夙宵看着她,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说道:“事先说好,赚的钱,大部分都要归国库的。” 苏酒怔住了。 陈夙宵一愣住了。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陈夙宵,有些无处安放的手上。 第260章 又出事了 车厢里空气一度凝滞,还是苏酒率先回过神来。 只见她嫣然一笑,明媚如花:“那臣女可就与陛下说好了,陛下可不许耍赖。” “呃,不耍赖,不耍赖。” 陈夙宵一阵尴尬,人家可是还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虽是商贾,与他共乘一车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自己方才,应该算是调戏了! 嘶! 这事办的。 想着想着,又突地心头发狠。 他奶奶的,朕是皇帝,是天子,只能是恩宠,绝不可能是调戏。 苏酒看着陈夙宵,脸上的表情时而否定,时而肯定,时而羞恼,时而无谓,不由掩嘴偷笑起来。 原来,陛下还是个纯情小男人。 早就听说帝后不和,难不成陛下如今还是 苏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夙宵。 陈夙宵正在纠结,然后,就看到了苏酒震惊到目瞪口呆的表情。 于是,他稍加联想,就心有灵犀的跟苏酒想到一起去了。 “呃,苏家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解释,苍白无力。 苏酒掩着嘴,嗤嗤一笑:“陛下不要误会,臣女绝不会多想。” 陈夙宵只觉胸口憋着一团郁气,怎么都无法散去。 颇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无意中占了点小便宜,结果自己丢了个大脸。 唉! 登徒浪了也难当! 陈夙宵无奈了。 好在车厢外马车夫“吁”了一声,把马车停了下来,随即喊道:“陛下,家主,神兵坊到了。” 闻言,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起身逃一般的冲出了马车。 苏酒笑的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仿佛是一个小女孩,发现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今日到时,恰逢袁聪亲自带人巡营。 远远的瞧见一辆马车驶过来,便就有意无意的朝神兵坊入口靠近。 等看见人来人是陈夙宵,顿时就来了精神。 前些日子,他带着右卫营一千精骑,跟着皇帝一起决战北狄左贤王八百狼骑。 皇帝许下的封爵奖赏还没有兑现。 虽然赢的有些潦草,但赢了就是赢了。 再说了,看守入口那两个混蛋已然拿了陛下两次赏赐了。 不行不行,这次绝不能让给他们。 于是,袁聪高呼一声,策马飞奔而来。 “末将前来接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蹄声如雷,一人一马排山倒海般冲了过来。 守着入口的程宗贵两人吓的脸色发白,连滚带爬的朝旁边躲去。 右卫营中,谁不知道袁大将军眼红陛下赏赐的金叶子。 他这是要来抢的节奏啊! 陈夙宵也被吓了一跳,提起内劲,猛地一掌挥出。 于是,才刚冲到跟前的袁聪,被一掌华丽丽的扇飞了。 他屁股下的战马受到惊吓,长嘶一声,朝着陈夙宵乘坐的马车冲了过来。 苏酒刚好探头钻出来,见此情形,不由大惊失色。 “陛下小心。”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冲了出来,飞身朝战马扑去。 陈夙宵看的呆了一瞬,要知道,那可是战马,不是寻常拉车驮物的驽马。 战马高速冲击的力量,足以踏平挡在它身前的一切存在。 她就这么水灵灵的,不畏生死的扑过去了? 陈夙宵叹了口气,知道她会些武功。 但可以肯定,没有自己高。 容不得他多想,猛地一踏车辕,内劲迸发,以比苏酒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 在一掌抵住马头的同时,另一只手精准无误揽住了苏酒的纤腰。 下一刻,他便抱着苏酒,整个人凌空飞跃,竟是翻身落到了马背上。 苏酒稳稳靠在他的怀里,战马嘶鸣,被陈夙宵强行拉着调头马头,朝着神兵坊内飞奔而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电光石火。 当陈夙宵抱着苏酒,纵马飞奔出去时,袁聪才一脸懵逼的滚落在地。 然后,与程宗贵两人大眼瞪小眼。 愣了片刻,袁聪才喃喃问道:“本将,为何在此处?”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最后程宗贵舔了舔舌头,贱笑道:“因为陛下赐了您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致敬金老先生 】 袁聪眨眨眼,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才猛然察觉这两混蛋是在调侃自己。 再扭头一看,皇帝陛下已经带着苏酒跑的没影了。 顿时,他心里那个气啊,翻身而起,手掌连挥,把两人的头盔打的东倒西歪。 “妈的,都怪你们这两个混蛋,坏本将的好事。” 两人无奈,抱头鼠窜。 马车停在原地,马儿打着响鼻,马车夫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袁聪。 原来,将军也是人,也会不要脸! 待打够了,袁聪喘着粗气,收手叉腰,瞥了马车夫一眼,又哼了一声。 “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马车夫猛然惊醒,讪讪一笑,道:“草民见过将军,草民是为陛下驾车的,将军不能挖草民的眼睛。” 靠! 袁聪顿时只能干瞪眼,一句话,三个草民,三个将军,把他又狠狠的拍回了地上。 然而,他还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袁聪只觉臊的慌,捂脸落荒而逃。 跟在他身后的副将和亲兵,轻咳一声,齐齐吹着口哨,抬头望天。 好歹是快要封伯爵的人了,更何况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上司,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再说陈夙宵,骑着受了惊的战马,一路飞驰,双臂环绕着苏酒,软玉温香。 一时间,竟有些不舍得放手了。 佳人在怀,又不是铁树,怎能不动心。 直到一路飞奔进了工坊区,战马渐渐平息下来,放缓了速度。 陈夙宵才稍微松了手。 与此同时,也才有时间,细细感受着苏酒灼热的体温,低头嗅着她的发香,温声说道: “朕又不会有事,你为何要这么拼命?” “我臣女当时也没多想,就,就冲出去了。” 苏酒声若蚊蝇,几不可闻。 呦,这是害羞了。 陈夙宵咧嘴一笑,顿觉扳回一城。 哼,小样。 不过,心头还是有些小感动。 “下次,不许这样了。”陈夙宵叮嘱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朕的武力,足以自保。” 苏酒点点头,脸被一股灼热的男子气息烧的通红。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一座工坊猛地大门洞开,数十人惊慌的大叫着,蜂拥而出。 “快来人啊,出事了。” “快,拉水龙来!准备灭火。” “大家别慌,有序撤退!” 陈夙宵勒住马头,定睛看去,只见朱温蓬头垢面,挥舞着双手,疯狂的呐喊。 突然,‘轰 ’的一声震天巨响后,墙倒屋塌,熊熊烈火瞬间冲破工坊屋顶,飞快的漫延开来。 第261章 不虚此行 陈夙宵仿佛在看一场大戏。 看着人们来回奔忙,水龙队拼命救火,就连驻守在外围的右卫营也惊动了。 现场一片狼藉,水龙滋滋的喷上去,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白烟。 眼看根本就控制不住火势,无奈墙倒众人推,把相邻的两座工坊硬生生给扒了,才算把火势控制下来。 陈夙宵就拥着苏酒,坐在马背上,满脸黢黑的看完整个过程。 看着朱温跳着脚疯狂在现场指挥,看着袁聪狼狈的从废墟中钻出来,灰头土脸的喘着粗气。 然后,愤怒的冲上去,揪着朱温的衣领大声骂娘。 你t平时烧就烧,你非要在皇帝陛下跟前烧。 这不是给皇帝上眼药吗。 于是,袁聪拖着朱温来到陈夙宵跟前,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生无可恋的看向陈夙宵。 “陛下,您赶把这混蛋弄走,这已经是他第十次弄着火了,再这样下去,末将怕神兵坊不保啊。” 朱温还有些懵,眼神茫然,整个人黑的像是从煤窖里扒出来。 呃 陈夙宵摇摇头,这方世界还没有把煤利用起来。 当然,也不存在煤窖。 就只是,看他的样子实在有些凄惨中又带着一些搞笑。 有风拂过,吹起苏酒的发丝,从陈夙宵鼻尖扫过。 陈夙宵只觉得痒痒的,目光落在朱温身上,下意识抬手把她的秀发往旁边一拢,头从她的肩膀上探了出来。 “说说,你是怎么把工坊炸了的。” “啊?” 朱温瞪大眼睛,目光在陈夙宵,苏酒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袁聪率先回过神来,坐直身体,伸手狠狠拽了一把朱温。 我滴个妈呀,皇帝陛下养外室,都不避人了吗? 可是,身为臣子,也不能死盯着看啊。 “陛,陛下,您能松开我了吗?” 苏酒面红耳赤,若非陈夙宵离的近,根本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顿时,陈夙宵身体一僵,目光缓缓移动,就见那张俏颜近在咫尺,就连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的清清楚楚。 哎呀呀! 陈同宵猛地惊醒,手一松,整个人直接沿着马屁股,倒栽葱式的往后倒去。 “陛,陛下!!” 朱温,袁聪两人伸着手,大惊失色。 下一刻,便见陈夙宵身形一扭,平稳落地。 随即,便见他从马儿背后走出来,咳嗽两声,道:“你们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朕的本事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靠! 谁敢怀疑您啊,皇后娘娘才刚出征不过十余日,你就堂而皇之带着外室招摇过市了。 两人又同时抬头,等看清马背上的人时,又不由的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苏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枝独秀。 陈夙宵脸色阴沉,上前一步,挡住两人探究的目光。 “说,又干了什么,把工坊都炸了。” 朱温抹了一把脸,表情讪讪。 “哼,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重建的银子,可就要你长庆侯府出了。” 朱温一听,顿时如丧?妣。 上次为了保密,心狠手辣杀了将近两百工匠,长庆侯府变卖家产,赔了一大笔抚恤金。 险些让长庆侯府破产。 如今再让他掏钱,岂非要让他阖府上下饿肚子了。 朱温低下头,垂头丧气道:“微臣想改良炼铁方式,结果陛下,您也看到了。” 陈夙宵满脸黑线。 炼铁就炼铁,你还给整炸了。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袁聪讪笑道:“陛下,许是长庆侯连日操劳,一时失误所致,您看要不”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哼道:“就你聪明。” 袁聪顿时噤声。 朱温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自从来到神兵坊,袁聪就对他诸多照顾。 上次火烧连营,若非袁聪在当中调和,只怕长庆侯府就已经毁灭了。 陈夙宵的目光不由的飘向那间最大的工坊。 幸好,大火没有漫延过去。 还有几日,大觉寺才能清理出来。 “炸都炸了,那就说说,可有进展?” 朱温一听,顿时就像打了鸡血,手舞足蹈,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 “有有有,当然有。陛下,您是不知道,微臣已经改良了十次,这回就是炉温太高,炉底烧穿才发生了爆炸。所以,微臣只需要想办法降低炉体温度,微臣就有办法提高生铁产量,甚至” 说到后面,朱温的脸已经黑里透红,兴奋的无法自抑: “甚至,可以通过继续炼制,微臣称之为精炼,以此大规模获取到,可以直接打造兵器,盔甲的熟铁。” 闻言,陈夙宵笑了。 马背上,苏酒睁着好看的大眼睛,隐隐猜到今天陈夙宵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他哪里是外人口中的暴君,分明就是一个心系天下的不世明君。 可是为什么,他似乎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甚至,还刻意营造暴虐的假象。 “陛下这回,不会怪罪微臣炸了工坊。”朱温小心的问道。 “呵呵,炸的好。” 朱温一听,不由的长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不由的落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陈夙宵却又一掌压住他的肩头,双目灼灼注视着他:“你若收起从你老朱家继承过来的狠辣,就更好了。” 朱温浑身一颤,明白陈夙宵话里的意思。 心中哀叹:陛下,您可是暴君! 然而,他又哪敢反驳,躬身道:“微臣,谨记。” 陈夙宵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这几日就回家去,别搞的朕像黄世仁,周扒皮似的。” “呃,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说。” “敢问黄世仁,周扒皮是谁?” 陈夙宵黑脸,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哼,不识好歹。” 袁聪狠狠瞪了他一眼,笑道:“陛下,他要是敢抗旨不遵,末将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陈夙宵点点头,看向袁聪:“记住,在锦衣卫到来之前,不准他再回来。” 袁聪瞟了一眼那间最大的工坊,门口的守卫都换成了锦衣卫。 “末将遵旨。” 陈夙宵是真怕朱温把这里彻底搞炸了。 幸好,今日也算不虚此行。 “走了!” 陈夙宵翻身上马,自然而然的,双手环着苏酒的腰肢,策马而去。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像一层纸。 一旦捅破,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第262章 朕来跟你讨个人 两人一马,又重新回到神兵坊入口。 赶车的马夫,正与站岗的两名军士聊的热火朝天。 能为皇帝陛下驾车,他俨然成了三人的中心。 陡听马蹄声响,三人瞬间噤声,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 陈夙宵先下了马,顺手扶了苏酒一把。 赶车的马夫眼睛大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把这天大的好消息,传回苏家大宅,怎么去找那几位老主人领赏了。 携美同行,即便得知陈知微逃脱在前,朱温又炸了工坊在后,陈夙宵的心情也还算美丽。 伸手摸出两片金叶子,赏给了两名军士。 从后方飞奔而来,远远便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袁聪,嫉妒的快要发狂。 上了马车,那小炭炉竟还燃着,车厢里依旧温暖如初。 陈夙宵想了想,又掏出一片金叶子,掀开帘子赏给了马夫。 袁聪一看,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今天本该也能得到赏赐的,可是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马夫激动的浑身颤抖,转身跪在车辕上,朝着画厢里,‘梆梆梆’磕了好几个响头。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赏赐,草民草民” 谢到最后,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苏酒无奈一笑,轻声道:“福伯 ,陛下赏你,你便收好福气,快起来驾车,别误了陛下的行程才好。” 陈夙宵浅笑着,苏酒有一种商人特有的大气。 外加如今掌握着一座商业帝国的雏形,已然锋芒初露。 不错! “去”陈夙宵忽然记起一件事来,笑道:“安乐侯府。” 苏酒一愣:“陛下,臣女同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陈夙宵反问:“朕行的端,坐的正!” 话音刚落,陈夙宵就瞥见苏酒略带羞涩的,却又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顿时便知道完了,补充一句,反成了画蛇添足,此地无银三百两。 马夫福伯听着车厢里安静了下来,赶紧坐好,一挥鞭子,赶着马儿调头回城。 匆匆赶来的袁聪看着远离的马车,扑通跪下,一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声嘶力竭,高声呼喊: “恭送陛下!” 当陈夙宵走下马车,站在安乐侯府门前时。 抬头看去,虽然乔迁新居时张罗的对联,灯笼都还存在,喜气依旧。 然而,让人一看便知,侯府门楣冷清。 “福伯,上前叫门。”苏酒温声吩咐。 今日两人关系破冰,她心头已然十分满足。 可是,一想到等会就要见到国舅爷,甚至是陛下岳母,心头就不由有一丝紧张。 正如方才陈夙宵一句“行的端,坐的正”,把自己内心展露无余。 福伯上前,“砰砰”的敲响了大门。 皇帝驾临,自当从中门而入。 一名侯府门房从一侧小门探出头来,也不知是如今侯府没有底气,还是主家吩咐过。 门房脸色虽不好看,但说话还算客气:“不知几位客人来我侯府做甚,若是来寻我家侯爷,便跟小的从这边走。” 说着,门房还冲几人招了招手。 福伯回头看了一眼皇帝陛下和家主,连忙小跑到门房跟前,低声交待:“陛下亲临,还不赶紧通知你家侯爷前来接驾!” 门房吓的一哆嗦,眼神震颤,结结巴巴道:“当,当真。” “这种事还能有假,谁敢在安乐侯府门前冒充陛下?” 门府惊惧之余,又感激的看了一眼福伯,连滚带爬的朝宅子里冲了回去。 很快,安乐侯府仿佛瞬间活过来一般,从寂静中飞快变成人声鼎沸。 然而,就在大门开启的那一刻,又瞬时安静下来。 陈夙宵笑意盈盈,看着徐文瀚领着陆芷兰,徐灵溪一路小跑冲出大门。 然后,徐文瀚,陆芷兰跪地恭迎,而徐灵溪却像是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亲近之人,一路小跑冲到陈夙宵身前,抱着他的大腿便不撒手了。 “皇帝姐夫,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陈夙宵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怎么会,朕这段时间就是太忙了。你看,朕一有闲暇,不就来看你了。” 徐灵溪闻言大喜,像只百灵鸟,围着陈夙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就知道,皇帝姐夫最好了,姐姐走的时候也没有骗我。 哎呀呀,皇帝姐夫,你能不能让二哥去当官啊,我看他在家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陈夙宵似笑非笑朝徐文瀚看去,只见他满脸惊讶,片刻,尽化作苦笑。 徐灵溪抬头仰望,见陈夙宵不答,不由撅着小嘴,嘟囔道:“姐姐去北方的时候,告诉我说有事就找皇帝姐夫,姐姐一定不会骗我的,皇帝姐夫,你说对不对。” 陈夙宵呵呵一笑:“对,你姐姐是不会骗小孩子的。” 徐灵溪高傲的后挺胸膛:“哼,皇帝姐夫坏,人家才不是小孩子。” 一大一小一通笑闹,侯府门前的气氛也由凝重而至轻松。 皇帝亲临,安乐侯府中门大开。 顿时便引起了四邻朝堂重臣的注意。 尤其是紧挨着的陆府,陆观澜一路飞奔,一边跑还一边整理着仪容。 等冲到侯府门前时,正好听到陈夙宵说“免礼”。 皇帝笑容和善,陆观澜悬着的一颗心,才安稳的放回了肚里。 最后整理一下仪容,步履稳健的走到近前,端端正正下跪磕头:“老臣参见陛下。” “呵呵,陆尚书倒是来的快,起来。” “谢陛下!” 一群人簇拥着陈夙宵进了侯府,府中十几名下人跪成两排。 四邻重臣纷纷派出家中仆人出来打探消息,一时间,安乐侯府门前,突然就多了许多闲逛的散人。 然而,随着大门关闭,瞬间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侯府正厅,陈夙宵高居首位,苏酒诚惶诚恐的,与陆观澜隔着一张小茶几坐着,对面便是安乐侯徐文瀚。 府中丫鬟流水似的送来热茶,瓜果,点心。 徐文瀚作为一家之主,犹豫着站起身,躬身行礼,道:“陛下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陆观澜一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陈夙宵双眉微扬,呵呵一笑:“既然安乐侯都这么问了,那朕也就直说了。” “陛下请说。” “朕来跟你讨个人。” 徐文瀚讶然,不明所以的张了张嘴,迟疑道:“我侯府还有人能入陛下法眼,实乃我侯府之幸。还请陛下告知,微臣定将此人交给您。” 陆观澜胸口剧烈起伏,暗叹一声,徐家后继无人喽! 陈夙宵笑意盈盈,目光一扫,看向侍立在陆芷兰和徐文瀚中间的白露身上。 “就她了。” 第263章 记住了,你是从安乐侯府出来的 徐家满堂俱静,白露却在一瞬间白了脸。 陆观澜斜着睨了一眼坐在身侧的苏酒,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过后又逮着死了的徐寅狂骂。 徐寅啊徐寅,你他娘的打了一辈子仗,都说你治军有方,无往不胜。 然而,治家却是如此失败。 儿子废柴,孙子无能。 好不容易有个出息点的孙女,结果是个缺心眼。嫁进皇家,三心二意,还拿捏不住皇帝的心。 这一家子,咋想的!! 陆观澜沉沉的叹了口气,再看这位苏家主,就这么堂而皇之跟着皇帝就到了当朝国舅家里。 一开始,虽稍显局促,但现在已尽显大家风范。 “陛下,这不好!”徐文瀚试探道。 “有何不妥?”陈夙宵放下茶杯,疑惑的问道。 “这”徐文瀚咬了咬牙:“那微臣就明说了” 陆观澜闻言,心头大惊,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皇后娘娘出征在外,陛下后宫佳丽也有不少,如今更有苏家主这样的绝色外室。所以陛下何苦还要来为难白露。” 噗! 苏酒狂喷一口茶水,恶狠狠的瞪着徐文瀚。 混蛋,你还是第一个敢说老娘是外室的。 陆观澜抚额叹息一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陆芷兰心有慽慽,一会埋怨女儿不争气,一会又哀叹帝王无情。 陈夙宵缓缓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文瀚。说他是直男,那都是在夸他。 徐灵溪眨着大眼睛,感受着现场气氛,一脸懵懂。 突然,她似有所悟,兴奋道:“哦,我知道了,皇帝姐夫肯定是知道白露姐姐很厉害,所以,要白露姐姐去执行秘密任务。” “皇帝姐夫,我说的对不对呀。” 闻言,陈夙宵笑了:“你真是个小机灵鬼,这都被你猜到了。” 气氛稍缓,除了徐灵溪拍手叫好,其余徐家人依旧凝重。 “吔,我也要好好学武功,等长大了也要帮皇帝姐夫打坏人。” 陈夙宵笑道:“好啊,那到时候可不要像你二哥,这般小气。” 徐灵溪重重一点头,带着些小奶团的娇气:“嗯!” 徐文瀚满面羞红,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紧握成拳。 陈夙宵嗤笑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一声轻响,却吓的徐文瀚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哼,你把朕当什么了。白露是老国公精心培养的人才,留在你身边,简直就是浪费。” 陈夙宵丝毫不假辞色,说的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下一刻,陈夙宵转向白露时,脸色稍缓:“白露,朕且问你,可愿听朕调遣?” 白露肃然站立,犹豫片刻,缓缓从后方走了出来,双膝跪地,一头磕下:“回陛下,婢子是老国公养大的,老国公忠于陛下,婢子自然也是忠于陛下的。” 陈夙宵撇撇嘴,斜睨了徐文瀚一眼。 白露沉吟着:“陛下有令,婢子莫敢不从。只是,侯府上下也需得有人看护。” 陈夙宵摆摆手:“无妨,朕赏些金银,安乐侯大可去雇些武师护院。” 白露一听,不由便迟疑起来。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婢子不敢!” 陆芷兰突地站起身来,急切道:“白露,能得陛下赏识,乃是尔之万幸。再说,留在徐家,实在是辱没了你的本事,你万不可拒绝。” 说罢,长叹一口气:“去,如今战事已起,正是你报效国家之时。” 白露以额触地,身躯微颤,迟疑片刻,郑重说道:“婢子,谨遵圣谕。” 陈夙宵看了一眼自己这名义上的老岳母,不到五十的年龄,鬓间已生华发。 “年底封赏,朕许你个一品诰命夫人。” 陆观澜手一抖,茶杯里的滚烫的热茶泼洒出来,尤未察觉,独余脸上惊喜万千。 “谢陛下隆恩。”陆芷兰躬身一礼,脚下仿佛已然不是落在实处,飘飘然,虚浮的有些站立不稳。 陈夙宵负着手,开始朝外走去。 苏酒见状,连忙起身跟上。路过白露身边时,浅浅一笑,伸手捉住了她满是老茧的手掌。 白露手一抖,刚想要挣脱,便又很快回过神来,顺从的跟着朝外走去。 后方徐家人哪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跟上。 陈夙宵却在踏出正厅大门时,又忽地停下脚步,沉声道:“安乐侯,朕答应灵溪许你个差事,便不会食言。这样,你先去礼部,跟着陆尚书历练一段时间,顺便抽空觅个良人,把婚结了。” “微臣,谢陛下恩典。” 徐文瀚不见多少喜色,虽说礼部是六部之首,但他深知外公陆观澜对他其实是看不上眼的。 去了礼部,说不定就只能捞个刀笔吏干,再好一点,也大不了便是个郎中。 然而,重点却是皇帝后一句话。 要他结婚。 结了婚,有了子嗣,他的牵绊就更深了。 “走了。” 陈夙宵大踏步朝外走去。 驾车的马夫,第一次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坐在车辕上,如坐云端。 “恭送陛下!” 马车驶离,徐家众人跪成两列相送。 交出一个白露,换来一个一品诰命夫人,一个礼部职位。 当外人得知消息,纷纷感叹徐家赚大发了。 有了诰命加身,安乐侯府的地位,稳稳提升了一大截,很快便有贵妇陆续上门。 而徐文瀚的婚事,便理所当然的提上了日程。 除此之外,最受关注的,莫过于与皇帝同乘一驾的苏酒。 各种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在帝都疯狂传播开来。 再说白露,自从跟着苏酒一起上了马车,就低头坐在离车厢门最近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陈夙宵见她的模样,甚是好笑。 奶奶的,一个个心思龌龊,把朕也想的跟你们一样坏。 想到这里,陈夙宵用眼神示意苏酒:嗯,这人给你了,你自己去跟她说。 苏酒嫣然一笑,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心中悸动。 他身为皇帝,竟然亲自给她挑选护卫。 白露出身军伍,可不是苏家商队挑出来的,一些所谓好把式能比的。 “妹妹,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如何?” 白露猛然抬起头来,惊讶过后,突地变的一片灰暗。 苏酒见状,瞬间便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尴尬一笑,却还是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你我皆是为陛下办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陈夙宵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冷淡道:“记住了,你是从安乐侯府出来的。” 白露猛然一惊,翻身跪倒:“婢子记住了。” 第264章 先养两天,再一刀杀了 车轮辘辘,一路回了位于衔珠巷的苏家大宅。 当马车到门口停下时,早有望风的下人通报进去,早上围观的苏家老人,又一阵风的冲了出来。 当看着陈夙宵亲手把苏酒扶下车时,一个个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白露紧随其后下了车,稍显拘谨。 “陛下可以进去坐坐?”苏酒笑着,软软糯糯的问道。 陈夙宵抬手捏捏鼻梁,此时苏酒跟他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不过,就是这样,反让他十分受用。 “也好。” “那,陛下请进!” 苏酒笑靥如花,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夙宵在前,苏酒在后,白露紧紧跟随。 当踏进苏家大门,几名老妇带着一众下人,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迎着众人兴奋探究的目光,陈夙宵无奈微微一抬手:“都起来。” 苏酒狠狠瞪了众人一眼,直视皇帝陛下,不合规矩。 于是,赶紧侧身带着陈夙宵又去了她的闺房小院。 小池畔,石桌边的那株大树落的满院都是黄叶。 人行其上,沙沙作响,莫名便生了些意境。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到了石桌旁坐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黄叶,陈夙宵拾起一片,拿在手里细细把玩着,同时轻声吩咐道: “你让人去拿件琉璃盏来。” 苏酒眼睛亮了亮,赶紧起身差人去拿。 很快,便有一名丫鬟送来一个琉璃小碗。 碗口圆度不够,边缘甚至还有些塌陷,而且还有不少杂质。 陈夙宵笑问:“就这,你多少钱买的?” 苏酒想了想,道:“这些琉璃器皿都是从西域胡商手里买来的,加上路上周转损耗,就这品相,怎么也得值十两黄金了。” 陈夙宵抚额叹息。 就这破玩意,在他眼里,与废品无异。 “怎么,陛下觉得贵了?” “不。”陈夙宵摇摇头。 苏酒闻言,长出一口气:“陛下觉得不贵就好。” “不,你先听朕说完。”陈夙宵无语道:“你猜,做这只碗的成本,几何?” 苏酒一怔,随即笑道:“恕臣女见识浅薄,实在不知,还请陛下告知。” 陈夙宵想了想,沉吟道:“如果抛开人工和烧制成本,光论原材料的话,一文不值。” “啥,啥?”苏酒瞪大眼睛,随即哭丧着脸:“那臣女岂非成了冤大头?” 陈夙宵一阵好笑:“冤大头算不是,只能说物以稀为贵。” “这样,明日你去一趟长庆侯府,请教一下朱温,如何建造一座高炉。到时候,朕再教你如何制作一本万利的琉璃。” 苏酒两眼放光,看陈夙宵越发崇拜。 拒北城的雪越下越大,城内外四野,俱皆白茫茫一片,除了寒冷些,夜里更显反倒亮堂。 大将军府,议事厅。 徐砚霜以手拄额,死死的盯着前主桌上展开的战争舆图。 下方议事厅中央,临时拼凑出一张巨大的沙盘,风雷关中的战事用红黑两色小旗,仔细标注着两军绞杀的动向。 血骑营已然完成包围,只等时机成熟,便能把那数千北狄骑兵尽数绞杀。 而前方探子来报,关外北狄大军已然开拔,朝着拒北城正面压来。 冬天快到了。 徐砚霜十分清楚,北蛮子每年秋天,都会前来掠边。 在北边,俗称打草谷! 往年还只是小股渗透,抢粮抢女人。 而镇北军也借此派兵防御追击,一方向是给当地百姓一个交代,另一方向便是练兵了。 徐砚霜便是在那个时期驻守拒北城,带领着专门组建的前锋营,征战厮杀不下百战。 再结合往日跟着徐寅耳濡目染,受其悉心教导。 因此,徐砚霜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百战将军了。 卫平,韩屹站在沙盘两侧,神情凝重。 徐砚霜缓步走下来,微微俯身按住沙盘边缘,轻唤了一声:“冥枭,传令下去,辎重营全力备战,武库,粮库全面清点。本将要知道,我们能否打出去。” 大将军椅后的阴影中,传来冥枭沉闷沙哑的声音:“是!” 韩屹低垂着头,眉心深锁。 卫平保持着老将风范,然而,白须飞扬间,露出紧抿着的薄薄的双唇。 “两位将军,我们是真的要打仗了。”徐砚霜道。 韩屹嗤笑一声:“大将军何须担忧,拒北城固若金汤,只要我等据城而守,又有何惧。” 徐砚霜抬起眼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卫平呵呵一笑,伸手往拒北城两侧一指:“依韩大将军的意思,这大小数十座关隘,还有这无数边民,咱们就不管了?” 韩屹神色微变,收起了轻松之色。 徐砚霜垂下眼眸,淡淡道:“韩将军可莫要忘了,我镇北军的根基就在于此。” “自然,末将晓得的。”韩屹讪讪:“末将其实是想说,如今已然下雪,再往后,只会越来越冷。我们据城而守,再以小股力量袭扰敌寇,敌进我退,敌疲我打嘿嘿” 韩屹冷笑不止:“冻也要把那群北方来的蛮子冻死。” 卫平连连点头,笑道:“所以,血狼骑实乃不二之选啊。” 韩屹道:“知我者,卫公也,哈哈” 徐砚霜的手猛地握紧,寒露看的愤愤不平,想要反驳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徐砚霜抬手轻敲桌面:“够了,具体如何做,本将还要考虑。两位将军还是回营,整军备战去。” “是,末将告退。” 卫平一抱拳,率先走出议事厅。 韩屹跟在卫平身后,三步一回头,似乎还在期待着些什么。 等两人离开,寒露才狠狠一跺脚:“哼,小姐,我看他们就是没安好心。” 徐砚霜颇感无奈,独孤信出身异族,本就难以融入进来。 徐寅还在拒北城时,有他弹压,一切都显得十分平稳。 如今,形势突变,徐砚霜虽然掌了虎符,手握兵权,但终究是年轻了些。 “小姐,我觉得,您还需要立威,实在不行,就杀人。” 徐砚霜一张俏脸绷的紧紧的:”那你说,杀谁?“ 闻言,寒露一阵沉默。 镇北军二十万大军,除开巡城司一万余人,剩下的便全归五大营和一个中军大营。 如今更是在她重掌兵权时,接连剥夺了两员主将。 余下四个,宇文宏烈基本算是与她站在一起了,独孤信与她兄妹相称,自不必多说。 剩下磐石,鹰扬两营,谁也不能杀啊。 突然,寒露眼睛一亮:”小姐,城门上是还挂着一个吗,先放下来养两天,再推出来一刀杀了。“ 徐砚霜瞪着她,像在看小恶魔。 第265章 大军压境 大战在即,整座拒北城都在全力备战。 匠作营的炉火日夜不休,疯狂的更新着武库。 粮库的军士也不停的把一车又一车的草料往各大营送,以保证在战争开始前,无论是战马,还是拉车的牲畜都能吃饱喝足。 大校场上,密集的军士正在来回操练,铁甲森森,长矛林立。 军士们操练的嘶吼声,喊杀声,声震云霄。 战阵前,各营将领纵马疾驰,大声下达着各种变幻阵形的命令。 与此同时。 后城南门洞开,巡城司一队接一队的人手派过去,却依旧无法赶上百姓在城外聚集的速度。 因此,巡城司已经数次向大将军府求援。 徐砚霜揉着眉心,城外聚集的百姓都是逃难过来的边民。 如今城门打开,再想找徐旄书和劫走他的那人,已然是不可能了。 “小姐,巡城司又来人了,说要是再拦下去,恐生民变啊。” 徐砚霜无奈:“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劝他们往朔北城去。” 寒露一脸忧色,此去朔北城,好几百里路。 再加之天寒地冻,能去朔北城的,根本都不用劝解,自己就去了。 而这些逃难来拒北城的,只怕劝也劝不动。 倒不是说拒北城安全,而是近。 镇北军多坐镇多年,早在边民心中拥有了巨大的声望。 拒北雄城屹立,北蛮子很难破城。 因此,等战争结束,他们便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徐砚霜看出了寒露的为难,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家中有适龄儿郎,可从军者,可入城。” 寒露紧抿着唇,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但若有不听的呢?” 徐砚霜死死按住桌面,面上闪过一抹纠结,片刻又消失殆尽:“若有违者,军法论处。” “是!” 慈不掌兵。 徐砚霜永远记得那时刚到拒北城历练时,爷爷教给她的第一句话。 夜色浓重,但风消雪歇。 拒北城外,巡城司卫兵骑着马来回奔跑,大声的传达着徐砚霜的命令。 从军,可能会死,但能保家人少受些苦头。 于是,便有不少人涌向了专门设立的临时征兵处。 有人从军,当然也有人拖家带口,跋山涉水往朔北城出发。 自然,便有既不想冒险从军,也不想受罪,非要闹事的。 于是,军队的暴力便显现出来。 有被当场杀了头的,有被抓去充军领了徭役的,也有全家都被下了大狱的。 拒北城军政一体,当拿出铁血手段时,百姓们自然就乖顺了。 第二日,巡城司来报。 新征兵员一万余人,凭此入城者近五万人。 后城已人满为患。 借机闹事,被斩者五十有六,发配徭役,入狱者七百九十八人。 余者尽往朔北城而去。 徐砚霜看罢,随手放在一边,便不再关心。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恰在此时,又有信使来报。 “报,前方斥候来报,北狄大军于三十里外扎营,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徐砚霜一掌拍在桌上,沉声道:“有多少人。” “禀大将军,大约五万铁骑。” 徐砚霜抬手挥退信使。 “来人,传信城中三营,万夫长以上将领议事。” 有甲士领命,飞奔离去。 北狄大军压境,拒北城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五万北狄铁骑,已经可以与二十万镇北军正面打一仗了。 徐砚霜等在议事厅里,已经在沙盘里拒北城正前方,摆好了一面血红的三角旗。 风雷关里的的绞杀依旧在进行,宇文宏烈率领猛虎营堵死了关口,给入关劫掠的北蛮子来了个瓮中捉鳖。 然而,一旦五万铁骑发起冲锋,必然要把猛虎,血骑两营往回调。 直到此时,徐砚霜都不得不怀疑北狄人的用意了。 调虎离山算不上,反倒有一种得前安插一枚钉子进来的意思。 这算是阳谋。 大将军府外,战马疾驰,二十余人飞奔而来。 人人披甲。 下了马,一行人步履铿锵走了进来,甲胄摩擦撞击的声音,悦耳又沉闷。 徐砚霜听到声音,抬头朝外望去。 “来了。” “参见大将军!” 众人齐齐抱拳,大喝出声。 声音方落,众人便围了上来,看着那面血红的小旗,个个神色凝重。 “相信诸位也都收到了消息,北狄人已至城外三十里。”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看向辎重营诸将:“说说,粮草,装备足够我们打多久。” “禀大将军,粮库余量尚足,足够等到帝都的支援。” “武库也可支撑一场大战,尤其箭矢足有五百万支,能把北蛮子屠尽。” 众人闻言,齐齐哄笑出声。 “你他娘的是真敢想,不过,老子喜欢,哈哈”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板牙:“妈的,老子就恨不得一箭射死一个北蛮子,不行吗?” “行,你说了算。” 徐砚霜敲敲桌面,“还有呢?” “回大将军,民夫三万,螺马一万,随时可以随军出征。” “很好。”徐砚霜点头,目光落在卫平,韩屹两人身上。 “两位将军觉得,该打出去,还是据城而守?” 韩屹理了理儒衫,满不在乎道:“末将愿率军出战,虽然比不过独孤兄的血骑营来去如风,但末将保证北蛮子后悔生出来。” 卫平扭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感叹一声:“冰天雪地,墙高城固,优势在我。” 韩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老卫呀,你就是个大老粗,没事就别拽文了。” “嘁。”卫平嗤笑一声。 “大将军已经遣散了百姓,我们据城固守,岂非占尽天时地利。” 韩屹道:“全凭大将军定夺。” 徐砚霜看向韩屹:“韩将军掌管全军斥候,可知北狄如今有多少兵马?” 韩屹脸色微变,语气稍弱:“不,不到二十万。” 徐砚霜冷笑:“派斥候,深入漠北,再查。” “末将明白。” 至此,所有人都隐隐担忧起来。 人人皆称北蛮子,但没人敢称他们是北傻子。 十余万铁骑,怎么可能只派五万。 而徐砚霜却想的更远,北狄乃游牧民族,牛羊马匹自是不缺。 缺的是可供他们武装起来的兵器箭矢。 如今,他们却拥有装备起来的十余万大军,堪称恐怖! 第266章 斥候之死 北漠,荒原,拒北城百里之外。 白雪茫茫,一座豪华无比的移动大帐,矗立在荒原之中。 乍一看去,好似孤零零的。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可以看到,以大帐为中心,数之不清的三角羊皮军帐,几乎贴地漫延开去。 白雪落下来,那数之不尽的军帐,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枯草丛,只有零星几点并不起眼的黄光露出来。 整座荒原上,风声呼啸,天地一色。 豪华大帐中胡乐悠扬,伴随着阵阵粗犷的笑声。 偶尔有风掀起大帐门帘,暴露出其中一角风光。 炉火熊熊,有穿着单薄的舞女正拼命的扭腰摆胯。 在距离大帐极远的一座小山丘上,一前一后的站着两人。 北风刮过,隐约送来那座大帐中的胡乐声。 叮叮咚咚,好不欢快! “阿切。” 小山丘上前面那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拢着狐裘的手也松了一瞬。 北风趁机灌了进去,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后方那人微微一动,作势便要脱下自己身上的狐裘。 “你就穿着,我没事。” “可您的身体”娇弱的女声响起。 “不必多说,左右不过是挨了那老道士一掌,这些时日也好的差不多了。” “哼,可恶,属下早晚要把他的头割下来送给您。” “咳咳,我要他的头干什么。” “噗哧。”女子娇笑一声:“您不是说北狄右贤王,喜好拿人头来做酒器吗,到时候便拿去送给他。” “呵,说这些都为时尚早,还是想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这片营区,到达那座大帐。” 二人正低声说话着,不远处传来数声惊呼。 “不好,果然有伏兵,回去禀报大将军。” “走,都小心点,别弄出响声来。” “妈的,就知道北蛮子没安好心,得亏将军心细如发。否则大军一旦出城,很容易便被包了饺子。” 山丘上,两人一动不动,风吹草低,倒像是露着的两尊高矮不一的雪垛子。 “是镇北军斥候。” “呵呵,你去弄点响动出来,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要不我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嗯?”前面那人猛地转身,声音低沉,满含杀机:“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不,不敢,奴婢知错。” “哼!” 那人冷哼一声,用力提起那道娇小的身形,猛地凌空砸了出去。 嘭! 雪地被砸出来一个大坑,积雪四溅。 巨大的响动瞬间惊起不远处掩藏的很好的北狄大营,转眼间,数十座军帐掀开,橘色的火光顿时照亮了大片地方。 军帐中呼啦啦钻出一群北狄兵来,很快战马也拉了出来。 火把亮起,北狄兵跃马扬弓,朝着那几名斥候逃离的方向追过去。 火光掠过,小山丘上已不见了人影。 几里地之外,两道人影如鬼魅般,在雪地上纵身飞跃。 两人跑了一段,倏地一转,直直朝着庞大营区中央的大帐冲去。 另一边,北狄骑兵追到近处,箭矢连发,呼啸破空。 “小子,快走,老马,二驴,我们留下来断后。” “不行,出来的时候就好说了,咱们四人同生共死。” “放你娘的屁,滚!” 战刀寒光一闪,劈开一支射来的箭矢。 “小子,就你腿脚快,务必要把消息传回去。” “马大哥,我” “婆婆妈妈,别让老子看不起你,走啊。” 与此同时,北狄追兵已然近了,箭矢贴着耳边飞过,带着凌厉的杀机。 “别废话了,兄弟们,随我杀。” 三人同时停步,转身,朝着数十北狄骑兵悍不畏死的反杀了回去。 “三位哥哥,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 说罢,那人抹了一把眼泪,猫着腰,疯狂的朝着拒北城的方向突进。 只有把消息传回去,他们三个才死的有价值。 在他身后,战马的嘶鸣声也盖不住战刀劈进血肉的声音。 他一路狂奔,眼泪如一粒粒细碎的珍珠随风朝后飘去。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逃回去。 也不知道奔行了多久,兴许是短短片刻,兴许是过了许久。 身后突然又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传来。 他剧烈的喘息着,突然,一支箭矢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把裘皮帽子击飞的同时,顺带在他头上留下了一道血槽。 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片刻便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根本顾不的疼痛,只是抬起手一把抹去血污,脚下丝毫不敢停歇。 他也根本不敢回头,想起大哥教给他的逃命技巧,在奔跑中,身体下意识的左右摇摆着。 幅度不大,但也能极大程度保证不会被射中后心要害。 数声破空声响起,他只觉肩膀一阵剧痛。 侧头一看,借着雪地反光,只见一截箭尖从肩膀上透了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又一支箭矢命中了他的大腿。 一蓬鲜血飞溅,他痛呼一声,翻身滚倒在地。 后方,传来北狄骑兵“喔喔喔”的尖叫声。 然而,疼痛并没有摧垮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趁着北狄骑兵还差一截距离,飞快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狠狠一挥把箭杆斩断。 随后,强忍着疼痛,拼尽全力,手脚并用朝着一侧狂冲。 秋天的草原,草叶枯黄,但还没有完全枯死。因此,草原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草窝子。 再一下雪,便成了一个个的雪窝子。 战马速度极快,几乎贴着他的身体飞奔而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一侧爬去。 他知道,北狄骑兵很快就会杀回来。 果然,他才爬出去数十步远,就听蹄声隆隆,北狄骑兵已然去而复返。 数十人围着他刚才负伤栽倒的地方,来回践踏。 片刻无果,便听有人用胡语大呼小叫,指挥众人四下散开搜寻。 他爬着爬着,突然摸到个水泡子。 听着身后蹄声渐近,他也顾不得是普通水泡子,还是能吃的沼泽,一翻身忍着刺骨的寒意钻了进去。 沙沙! 一匹战马挤开草窝子钻了进来,打了个响鼻,便不肯往前走了。 “嗯?”马背上的骑兵低头看去,草根处波光粼粼。 他跳下马背,拔出弯刀,蹲在水泡子边缘,朝着水中连刺了数刀。 水下翻翻滚滚,涌起一长串气泡。 那名北狄兵正自好奇,突然听的同伴大喊:“快,他在那,别让他跑了。” 北狄兵猛地起身,翻身上马,跟着众人飞奔远离。 片刻过后,水泡子中微微一动,那人吃力的翻身上岸,肚子上多了一道血口子,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痛苦的呻吟出声,剧烈的喘了几口气,顾不上包扎伤口,只用手捂着,起身跌跌撞撞朝前跑去。 夜幕中,蹄声如雷,他趁机探头望去,刚好看到远方一人被射落马上。 那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大哥!”他低吼一声,忍着身体和疼痛和心底的悲痛,埋头疾走!! 第267章 狼与狈 北狄大营边缘的动静,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响。 毕竟在此时的草原上,双方斥候,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战斗。 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侥幸摸到大营周边,也不算太稀奇。 出动一小队人马绞杀了便是,动静小,不易引人注意。 反而是闯入大营的两个人,即使是小心翼翼,纵身腾挪反转,依旧在入营百丈后被发现了。 就见积雪翻飞,从雪窝子里钻出来十几人,挡住了两人去路。 下一瞬,只见那十几人脚步一动,隐隐呈包围之态。 与此同时,周围的军帐内也传来响动。 只要一声令下,只怕两人顷刻间便会被人海淹没。 “哈哈哈,右贤王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真有不必死的敢混进来。” “弟兄们,来活了!砍下他们的人头,去右贤王大帐换酒喝。” “哈哈,杀呀~~” 几人说着北狄蛮话,发音各不相同,但听得出来,几人很是兴奋。 那是杀人,立功在即的兴奋。 来人倒是淡定,袖着手气定神闲,任由那个娇小身形挡在前方。 眼看一众北狄兵就要动手,他终于开口:“住手,我是应右贤王大人所邀,此来有要事相商。” “嗯?住手!” 一名明显的头领的北狄兵扬手喝道,随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两人。 “你们是陈国人。” “是!” “你叫陈知微。” “呵呵,是!” “空口无凭!” 陈知微抖手扔出一枚身份金牌:“这是昨日右贤王大人特使,亲自交到本王我手上的。” 那名北狄兵伸手接过,来回翻看一番,点点头,道:“你倒是来的快,跟我走,右贤王大人正在等你。” 陈知微轻笑一声,抬脚跟着那人便往里走去。 而其余北狄兵也没有重新钻回雪地之下,而是若即若离跟在后方,预防两人有什么小动作。 一行人踩在积雪上,‘嘁喀嘁喀 ’作响。 然而,即便路过周遭军帐,也没有人探头出来看一眼。 陈知微边看边看,不由暗自点头。 这些军帐低矮简陋,一人一马一帐,落上雪便是一座小小的雪丘。 这一片绵延出去,起码有不下十万之数。 陈知微看的暗暗心惊,十万大军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竟能如此隐忍。 此时再回头看看左贤王,就是个十足的莽夫。 号称手下一万狠骑,便可杀穿二十万镇北军战阵。 如今一看,他不如右贤王。 陈知微蹙起眉头,心中不由隐隐担忧起来。 无他,此时是盟友,但往后可是敌人。 正想着,一行人已经安然到了营地最中央的大帐之前。 陈知微正要迈步踏上铺了地毯的大帐阶梯,却被两名凶神恶煞的卫兵一伸手拦住了。 “嗯,大王军帐,也是你们能随便闯的吗?” 带陈知微过来那人不敢怠慢,赶紧双手捧着那枚身份牌递了过去。 随即,附耳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卫兵摩挲着身份牌,一边微微点头,一边又满眼狐疑的上下打量着陈知微。 片刻,那人说罢,卫兵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两个人就敢来我军大营,你就不怕死吗?” 陈知微丝毫不惧,笑道:“右贤王大人若是也这么想,那又何必请我过来。” “那”卫兵轻蔑的看着他,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吃定了咱们大王不敢杀你?” “不!”陈知微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就算你们想动手,我也有本领,安然离开。” “好大的口气!” 卫兵大怒,做势就要拔刀。 陈知微猛地上前一步,声色俱厉:“你算什么东西,莫要忘了拒北城里那二十万大军。” “你,在威胁我们?” “威胁谈不上,实话实说而已。你们若敢动手,我有把握让你们无处遁形。” “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去找大王请赏。” 铿铿铿! 拔刀之声不绝于耳。 转瞬之间,包括先前的十余人,大帐前足有三十北狄兵包围了两人。 弯刀反射着从大帐里透出来的火光,森寒冷冽。 “嗯?” 娇小身形猛地绷紧,一抖手,掌心便多了两把匕首。 一片雪花随风而来,飘飘扬扬,却一不小心触及她手中匕首的锋刃,无声的化作两半。 “等下您先走,属下来断后。” 恰在此时,大帐帘子掀开,一名舞女赤脚走了出来。 “大王有令,让他们进来。” 陈知微抬头,视线穿过两名卫兵,刚好落在那名舞女身上,切割成条状的狐皮舞裙,让她的身材暴露无余。 卫兵冷哼一声,收刀归鞘,让到了一旁。 “请,远方来的客人!” 舞女笑的妩媚,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知微呵呵轻笑一声,一抬脚,踏上了大帐前的阶梯。 那娇小身形紧随其后,才刚抬脚,便又被拦了下来。 “怎么,你们还想拦我?”陈知微很是不悦:“若右贤王大人没有合作的诚意,我调头就走便是。” “哼,觐见大王,不带刀兵,懂吗?” 卫兵满脸嘲弄之色,好像在说,谁t才是蛮子。 陈知微双眉一扬,看向那道娇小的身形。 “属下” 话刚出口,便又打住,万分不舍的把那两柄匕首递了过去:“等我出来的时候,要还我。” 在匕首与陈知微之间,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卫兵笑道:“自然,要还的。” 陈知微冷冷瞥了那名卫兵一眼,仿佛要用力记住他的长相。 要说北狄人最稀罕什么,那自然是可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而这两柄匕首无疑就是这样的存在,一旦落入北狄兵手里,就极有可能要不回来。 于是,他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他不敢赖账。” “是,属下明白。” “请。”舞女巧笑嫣然。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大帐,一瞬间,寒意尽去。 陈知微才刚站稳,就见一道黑影遮天蔽日而来。与此同时,粗犷的大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你终于来了。” 下一刻,陈知微目瞪口呆,只觉与一只腥膻无比的北漠草原公羊撞了个满怀。 第268章 望南而行 陈知微被抱了个满怀,强忍着不适,学着对方用力的拍打对方的后背。 “哈哈,好兄弟,初次见面,幸甚幸甚啊。” 右贤王放开陈知微,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笑的见牙不见眼。 “好兄弟,幸甚太虚。既然是初次见面,那自然要来点实在的。” 说着,右贤王眼珠子一转,随手拉过一名舞女,直接就塞进了陈知微怀里。 “好兄弟,这是本王的爱妃之一,今晚就送给你了。如何,本王够意思。” 陈知微看着眼前虎背熊腰,羊皮坎肩羊皮短裙,胸口上,脸上长满浓密黑毛的北狄右贤王。 仿佛受到了一连串的暴击,拍的他一愣一愣的。 再低头看看怀里缩着的北狄女人,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大手。 幸好,前凸是真的凸,后翘也是真的翘。 就是怎么看都下不去嘴。 右贤王看了两眼,突然一拍脑门,随手又扯过来一个:“好兄弟,一个哪里够。来来来,是兄弟,就别客气。” 陈知微欲哭无泪。 卧槽! 这是什么怪癖,进门先送俩老婆。 “好兄弟,还不够?”右贤王瞪大眼睛,回头看了几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要再次动手抓人。 陈知微吓的不轻,连忙喊停:“好兄弟,够了,够了!” 右贤王闻言,收回手,嘿嘿直乐:“好兄弟,只要你开口,不说两个,就是十个,本王也亲手送进你的帐篷里。” ”这不好。“陈知微满面惊恐。 要是一夜跟十个蛮女相好,自己焉有命在。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右贤王还当是陈知微与他客气,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哈,谁让本王妃子多呢。” 就是这么豪横。 陈知微却觉无福消受。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人家作为地主之谊,先送过了礼,这下就该轮到陈知微了。 才刚一抬头,便见右贤王双眼如饿狼般盯着那道娇小的身形,猛吸一口口水,缓缓朝她伸出了罪恶之手。 “啊~本王就是喜欢你们陈国女子,体格娇小,抱在怀里肯定别有一番风味。本王,可真是好奇这张面具下的脸啊。” “右贤王大人。”陈知微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欲言又止。 “嗯,怎么,这就不舍得了?本王可是送了你两位爱妃。”右贤王盯着他:“好兄弟,可不该这么小气。” “我”陈知微看向她,眼里只挣扎了一瞬,便猛地伸手推,把她推向了右贤王。 “小雪,右贤王大人能看上你,那便是你的福气,去。” “王爷,我我不能” “哼,什么能不能的,今夜你就是右贤王大人的。” “不,我” 陈知微透过面具与她对视,分明看到两抹晶亮。 她在流泪! “怎么,你连本王的命令也不听了吗?江,雪。”陈知微逼视着她,眼里全是狠辣。 右贤王双臂一张,把江雪搂进了怀里,随即伸手揭去她遮脸的面具,露出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 正是跟了陈夙宵一段时间,又莫名在凤仪宫消失的江雪。 “哎哟哟,真是个小美人胚子。”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陈知微:“好兄弟,就冲你送的美人,到时候本王可少要一城,以全美人倾城之姿。” 陈知微闻言,心中不由一喜。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只待那时,城渊之下,杀白马,饮热血,缔盟约。” “好说,好说,啊哈哈”右贤王搂着江雪,一步步朝王座走去。 与此同时,那两名舞女也牵着陈知微的手,朝王座下首而去。 大帐里铺着羊毛地毯,中央燃着熊熊烈火,王座下两侧临时摆了十几张桌子。 十几人席地而坐,全都朝陈知微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凶恶的目光。 这些,都是右贤王帐下的领兵大将,个个手握实权。 陈知微一眼扫过去,顿觉入了狼窝。 “哈哈哈” 右贤王搂着江雪到了王座之上,一脚把先前坐在他身边的女人踢到一边,再然后细细把江雪按到王座之上。 “小美人,别怕啊,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 “来来来,喝,今夜本王好兄弟到来,又有美人助兴,双喜临门。咱们,不醉不归!” “喔喔喔,不醉不归!” 众人齐声高呼,抓起牛角杯,仰头便灌。 而依附在陈知微身边的两名舞女,齐齐端起酒杯,一左一右递到了他嘴边。 “来呀,喝呀。” 两杯酒下肚,陈知微只觉嘴里除了膻,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兄弟,这可是只有本王的部落才会酿造的血奶酒,取新鲜马奶与初生马驹的鲜血共同制作而成,味道如何?” 陈知微强忍着恶心,笑着回应:“不错,虽与我陈国的酒大有不同,却别有一番风味。” 右贤王闻言,突然抬手指着陈知微,哈哈大笑起来。 陈知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美人配美酒,更加别有一番风味!! 笑罢,陈知微敛去一半笑容,道:“好兄弟,不如我们先谈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右贤王疑惑道。 陈知微哑然,沉默片刻道:“比如,如何打败镇北军,如何向南进军,如何助我重回离水之畔。” “哎。”右贤王冲他摆摆手,满眼不屑:“你不是来信说拒北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就连遏讫罗带着八百人就能杀到你口中的离水之畔。本王二十万大军,岂非是轻而易举。” 陈知微干笑两声,八百跟二十万可是两个概念。 “好兄弟有所不知,镇北军,已换了主帅。”陈知微略显尴尬。 “哦?”右贤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么说来,好兄弟是丢了拒北城控制权?” “不,本王留了后手,随时都可以发动致命一击,夺回拒北城。” “是吗?”右贤王与下方十几名将领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好兄弟,空口白牙,你让本王如何相信呐?” 陈知微呵呵一笑:“好兄弟,你大可放心,出其不意,方显奇效。” “啊~~哈哈,都说你们陈国人奸滑似鬼,看来坑起自己人来,也毫不手软啊。不过,本王喜欢,来,喝酒!好兄弟,不醉,不归!” 陈知微眼里掠过一抹森冷的杀意,一闪即逝。 “喝!” 与此同时,荒原上,斥候意识模糊,全身上下都结了一层薄冰,就连捂着肚子的手,也被血水冻在了伤口上。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下意识的朝着拒北城的方向,朝着南方,望南而行! 终于,终于,终于 他爬上一座小山丘,望见远方那座建于隘口之中的雄伟之城,轰然倒下。 第269章 初战 徐砚霜总觉得心神不宁,一夜无眠。 然而,眼看着屋外天色将明,除了城中大营彻夜不休的操练声,什么事也没发生。 寒露陪着她枯坐一夜,即便有炉火,却依旧冻的手脚冰凉。 “小姐,天都快亮了,您就歇一歇。” “不。”徐砚霜摇摇头:“不能睡。” “您,在等什么?”寒露试探着问道。 徐砚霜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亏你还是爷爷亲自教导的,北狄大军压境却在三十里外扎营不前,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寒露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国公他老人家又没教人家兵法。” 说着,便又撒起娇来:“哎呀,小姐,您就别跟人家卖关子了,说说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北蛮子之所以称为蛮子,便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他们却在等,你觉得他们在等什么?”徐砚霜一边思索着,一边徐徐道来。 寒露犹豫道:“或许是他们才五万兵,没有勇气与我们正面硬碰硬?” “不。”徐砚霜继续摇头:“陈知微还活着,我猜他已经到了拒北城。甚至已经出关去了草原。” “您是说他在帮着北蛮子出谋划策?” “呵!”徐砚霜轻笑出声:“徐旄书是他救的,或许,他在藏在城中某处,正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那您在等他出手?” “是,也不是!” 说着,徐砚霜缓缓起身:“去,请韩屹来见我。” “韩将军?”寒露面露怪异之色,想起那个斯文败类! 不由的撇撇嘴。 “你好像一直都看不上他?”徐砚霜笑问。 “哼,可不是嘛,他总有非分之想,我就是看不惯他。” 徐砚霜拍拍她的肩膀,又白了她一眼:“去,战事要紧。” “哦。” 寒露起身走了出去。 徐砚霜捏了捏眉心,把心思放空片刻,随后便回到了草原上。 努力的回想着爷爷曾经的教导,敌情未明,不动如山! 拒北城永远是嵌在陈漠北的一颗钉子,只要城池不破,北狄便不敢太过放肆,镇北军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不动如山,不动如山,难道就这样耗下去吗?” 砰! 徐砚霜拍案而起,只觉心头一阵烦躁。 屋外传来脚步声,寒露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身儒衫的韩屹。 “小姐,韩将军来了。” “末将参见大将军。” 徐砚霜眸光冰冷的看过去:“韩将军,可有消息?” “回大将军,没有!” 韩屹答的理所当然,想了想,迎着徐砚霜冷冽的目光,又补充道:“末将派出数十支,共三百余人的斥候小队,目前还都没有回来。” 韩屹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鼓声传来。 咚咚咚! 鼓声震慑人心。 与此同时,一名甲士飞奔而来。 “大将军,北蛮子打过来了。” 徐砚霜猛地一握拳头:“传令,全军备战!磐石营出城迎敌。” 说罢,转向韩屹:“韩将军率鹰扬营,城头,掠阵!“ 韩屹脸上笑容僵了一瞬,讪笑道:”大将军行事,是否太过保守?“ 徐砚霜抬手制止:”韩将军不必多言,本将自有定夺,你先回去。“ 来传信的甲士起身抱拳,转身飞奔离去。 韩屹叹了口气,儒衫飘飘,大踏步走了。 寒露脚步飞快,捧来了徐砚霜的雁翎金甲,手脚麻利的帮她穿好甲胄。 徐砚霜一握拳头,护甲鳞片次递浮动,带着一种别样的暴力美感。 稍等片刻,寒露换好一身明光甲,腰悬战刀,手握长矛。 而徐砚霜终于又一次拿起紫金枪,入手微沉。 主仆二人出了大将军府,匆匆骑上甲士早就备好的战马,一阵风似的朝北门而去。 整座大营彻底调动起来,人喊马嘶。 磐石营以重甲步兵为主,盾兵,刀斧手,长枪营,神射营泾渭分明,又合作无间。 鹰扬营以弓弩兵为主,据城掠阵,正好合适。 沉重的战鼓声在拒北城头擂响,瞬间点燃了这座边陲雄城的肃杀之气 两人到了城下,弃马登上墙头。 徐砚霜一袭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寒风卷起她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那道黑线,北狄的五万铁骑正卷着漫天烟尘,奔腾而来,声势骇人。 “大将军,磐石营已列阵完毕!”传令兵飞奔来报。 徐砚霜低头看去,城下,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卫平率领的四万磐石营将士,如同真正的磐石,沉默而坚定地开出城外。 他们没有贸然前冲,而是在城墙弩箭的覆盖范围内,迅速依托预先设置的拒马,陷坑,结成了一个厚实无比的半月防御阵型。 重盾在前,长枪如林,刀斧手隐于阵中,整个军阵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 与此同时,韩屹的鹰扬营也已登城。 强弩上弦,投石机校准,无数冰冷的箭簇在垛口后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奔袭而来的北狄铁骑。 北狄铁骑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他们显然没料到陈军会如此‘怯懦’,竟不敢出城野战,反而结阵固守。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首领发出一声呼哨,五万骑兵如同分开的潮水,试图从两翼包抄,用密集的箭雨覆盖阵线。 “举盾!”卫平沉稳的声音通过令旗传遍全军。 “咚!咚!咚!”箭矢如蝗,大部分被厚重的盾牌挡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来几声闷哼,但整个磐石营的阵型纹丝不动。 城头上,韩屹看着下方北狄骑兵轻佻的挑衅和己方稳如泰山的防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靠近徐砚霜,低声道:“大将军,敌军散而不聚,其锋已挫。末将请战,出城侧击,必能……” 徐砚霜抬手打断,疑惑的看着他:“韩将军久驻拒北城,难道看不出北蛮子的意图?” 韩屹闻言,干笑两声,随即抱了抱拳:“大将军,请恕末将着急,一时失态。” 徐砚霜紧了紧手中的紫金枪,极目远眺。 第270章 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韩将军。”徐砚霜依旧看着远方:“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 韩屹正色,看向下方阵形变幻不定的北蛮子,以及岿然不动的磐石营。 一静一动,形成鲜明对比。 一声令下,鹰扬营的强弩发出恐怖的尖啸,泼洒出一片遮天蔽日的箭雨。 刹那之间,人仰马翻,北狄骑兵一小片区域陷入了混乱。 然而,这股混乱并未蔓延,反而很快被后续的骑兵填补,他们依旧围绕着磐石营不断骚扰,放箭,偶尔发起小股冲锋,一触即退,显得极有耐心,也极有章法。 这不像北狄一贯狂野粗暴的打法! 徐砚霜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是在引诱她投入更多的兵力? 城墙上,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倾洒下去,箭矢射穿肉体的‘噗哧’声,人或马吃痛的闷哼声,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磐石营不动如山,有重盾加持,反倒不惧北狄骑兵射来的箭矢,偶有受伤者,很快就能被拖走,送进城中救治。 徐砚霜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场没有正面接触的战场。 数波箭雨下去,北狄骑兵倒下不少,没了骑兵的战马在北狄骑兵战阵中来回冲撞,把阵形打乱了不少。 蓦地,徐砚霜眼睛一眯。 下方磐石营中军旗语变了,竟是在请战。 韩屹绷着一张脸,又走到徐砚霜身边,沉声道:“大将军,看来卫将军也坐不住了,战!” 徐砚霜握紧拳头,目光再次飘远。 昨夜就派出数百斥候,直至此时都没一人回来。 “韩将军,你就这么急吗?” 韩屹一愣,继而笑道:“大将军莫不是怕死人?须知战机稍纵即逝,眼下正是天赐良机啊。“ 徐砚霜皱眉,不答。 “大将军,身为主帅,当断则断啊。” “闭嘴!” 徐砚霜很是恼火,扭头看向韩屹:“韩将军就不好奇,派出去的斥候没半点回音吗?” 韩屹面色微变,挥挥手道:“就算有伏兵又如何,大将军不要忘了风雷关外还有宇文兄的猛虎营。 若大将军允末将领军出战,末将从侧翼夹击,磐石营卫将军从正面强攻。必将一步步将那五万北狄骑兵压向风雷关。” 说到此时,韩屹脸上浮起一抹得意之色:“到时候,磐石,鹰扬,猛虎三营夹击,就不信他们还能逃的了。” 徐砚霜神色纠结,直觉告诉她,想要绞杀那五万骑兵,绝非易事。 况且,把鹰扬营放出城去,还极有可能中了圈套。 一旦大败,那潜在暗处的徐旄书再跳出来,可就真成了腹背受敌了。 “等!” “大将军,您还在等什么?”韩屹有些着恼:“若是老国公还在,恐怕早已亲自领兵出战,追杀北蛮子了。” 徐砚霜也怒了,沉声怒斥:“你在质疑本将军?” “不敢。”韩屹一抱拳:“末将不过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大将军,此时五万北狄骑兵孤军前突,正是全力绞杀他们的天赐良机。” 而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登上墙头,单膝跪地:“卫将军请战,特来请示大将军。” “大将军。”韩屹趁热打铁:“就算末将率鹰扬营出战,城中还有您的中军大营,还有巡城司,辎重营亦可守城参战,于大局无碍啊。” 徐砚霜冷哼一声,手中紫金枪重重拄在城砖上:“传令下去,磐石营没有本将命令,不得有任何异动。鹰扬营,固守城头掠阵便可。” 说罢,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喝道:“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是!” 传令兵一抱拳,起身往城下冲去。 韩屹哑口无言,只张了张嘴,终于闭口不言。 北狄骑兵又迂回冲击了几轮,眼见镇北军只一味防御,他们却连城门都无法靠近。 无奈,丢下几百具尸体,鸣金收兵。 很快,战损也报了上来。 “禀大将军,此役,我军毙敌六百九十三人。我军伤五十七,亡八人,大胜!!” 徐砚霜只点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城门重新开启,磐石营收兵回城,前队变后队,井然有序。 不消多时,卫平大踏步走上城墙,铁甲铮铮,一步一个脚印。 “参见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徐砚霜点头:“卫将军辛苦了。” “守家卫国,再说了,就出城站了会桩,不苦。” 卫平一板一眼,站在落后徐砚霜半步距离,遥望着北狄骑兵撤退时,扬起的漫天雪雾。 沉默片刻,卫平开口问道:“大将军在担心什么?” “伏兵!”韩屹显然有些不忿。 卫平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随即便释然一笑:“大将军考虑的是,如今寒冬将至,着急的是北蛮子,我等只需步步为营,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韩屹张了张嘴,吃瘪的重新闭上了嘴。 北风掀起大片大片的积雪,很快便把方才凌乱的战场,重新铺成白茫茫一片。 就连北蛮子留下的数百具尸体,也渐渐被掩埋其下。 “小姐,天冷,要不就先回去。”寒露开口。 徐砚霜点点头,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她眼睛一眯,极目望去,只见天地一色间,似乎有一个小黑点正朝拒北城缓缓挪动。 “你们快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人?”寒露第一个好奇起来,扒着墙垛探头探脑朝城外看去。 “小姐,哪里有人?我怎么没看到。” 一时间,包括韩屹,卫平在内,两侧十来步之内的军士,只要听到的都有样学样,极目望去。 “哪呢,在哪呢,喂,有人看到吗?” “看到了,我看到了,在那,快看。” “妈的,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就一片白,刺的眼睛生疼。” 卫平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眼睛微眯,猛地惊叹出声:“大将军好眼力,哈哈哈还真有个人。” “此时朝拒北城而来的”寒露扭头朝韩屹看去:“莫不是韩将军手下的斥候?” 小黑点渐渐化作一个黑影,步履蹒跚,一步三摇。 “韩将军。” 韩屹会意,抬手一挥,顿时便有一支十人小队,飞快的骑马出了城。 蹄声急促,踏碎草原上的积雪,朝着那道黑影狂奔而去。 第271章 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骑兵去而复返,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徐砚霜在骑兵出城时,就已经带着众人下了城墙,在城门口等着。 此时,人一到,骑兵们还没下马,便有军士围上去,七手八脚帮着把人抬了下来,放在火堆边靠墙坐好。 众人上前一看,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人几乎冻透了,浑身上下十几道大小伤口,血肉翻卷,伤口冻的发白。 尤其恐怖的,是他还断了一臂,用一只沾满鲜血的皮帽子紧紧裹住。 去接人的骑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禀大将军,是咱们斥候营的兄弟。” 徐砚霜神色凝重:“快,请军医。” 然而,那名伤兵却缓缓抬起手,拖长了尾音,竭尽全力的喊道:“将,将军。” 韩屹上前,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眼含热泪:“兄弟莫慌,军医马上就到。” 伤兵嘴角抽动,抖落几块冰屑,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将,将军,我快死了,救不活的。” 说着,把手挣脱出来,五指缓缓张开,露出一团染血的绢布。 看到绢布,他突然精神一振,猛地坐起身来,急切说道: “将军,千万莫要上了北蛮子的当。” 韩屹点点头,忙道:“你别急,慢慢说。” 徐砚霜蹙起眉头,上前接过伤兵手里的绢布,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鲜血晕染开来,歪歪扭扭,模糊不清的写着两行字,竭力辨认,才看清写着:距百里,藏兵十万余。 伤兵目光上移,看向徐砚霜,双眼迷茫,眼角流下两滴热泪:“兄弟们,慢慢走,我来了 !” 说罢,他缓缓扭头,看向他从草原来的方向。 那里,有数百兄弟的英魂。 一名军医挎着药箱,喘着粗气,在甲士的护送下飞奔而来。 冲到伤兵身前,二话不说,先喂下一粒丹丸,再展开银针,沿着心脉一线重要穴位扎了下去。 等做完一切,才来得及喘口气,抬手轻轻按在他腕间脉门上。 片刻,军医叹了口气,松开把脉的手,抬手将他怒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诸位将军,小老儿,尽力了!” 军医起身,作了个四方揖,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银针。 徐砚霜紧握着那张绢布,体温把绢布上的冰和血化开,渐渐的把字迹完全晕染掩盖。 卫平长叹一声,举起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才轻轻在韩屹肩膀上拍了拍。 “韩兄弟,节哀顺便。” 韩屹悲怆一笑:“保家卫国,死得其所,本将恨不能替之。” 周围其余军士默默低下头颅,空气有片刻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片刻后,便有专门的俭尸队上前,小心翼翼把他搬上担架,抬往专门的营区处理。 战争一旦开启,死的人少时,还能囫囵混个全尸,得一处土坑容身。 若是死的人多了,往往都是数十,甚至数百具尸体堆在一起,再一把火烧了。 然后,便与其他人一起,化作这片土地的养分。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挥手一扬,手中的绢布飘荡着落进火堆,转眼间便烧成一堆飞灰。 “来人!” 徐砚霜沉声喝道:“传令,宇文宏烈率军入风雷关,继续清缴北狄残兵。独孤信,率血骑营回拒北城待命。” 韩屹望向徐砚霜策马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卫哥哥,本将听说,你帐下的宁策,不日斩首,以正,呃视听。” 卫平捋须,叹了口气,像是刻意回应韩屹方才的话:“谋逆之辈,罪有应得。” 韩屹讶然一笑:“他可是您” “住嘴!” 卫平轻喝一声,随即转身便走。 韩屹负手,任凭北风呼啸,片刻时间,他身周便只剩下鹰扬营两大副将,以及数十亲兵。 “将军,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人道:“哼,卫平这老东西也敢与将军甩脸色,不知死活。” 啪!啪! 韩屹猛然转身,扬手两记耳光,狠狠抽在两人脸上。 “住嘴,大将军和卫老将军也是你们能够置喙的。” 两人吓了一跳,齐齐跪倒。 “将军恕罪,末将只是替您不平,不敢有其他意思。” 嘭! 韩屹更怒,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 “滚蛋,本将军要你来可怜。哦,不,你休要胡说,置本将军于不义之地。” “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韩屹拂袖怒斥:“你们两人,各罚一月饷银,以儆效尤。胆敢再犯,绝不姑息。” “谢将军开恩。” 两人 对视一眼,齐齐磕头。 徐砚霜前脚才刚回到大将军府,后脚就收到暗狼卫传来的消息。 寒露搓着手指头,疑惑道:“小姐,您对韩将军有疑虑?” “嗯。”徐砚霜点点头。 寒露更疑惑了,喃喃道:“宁策是卫将军帐下,我以为您应该怀疑他才对。” 徐砚霜起身,凉薄一笑:“其实除了你,在这拒北城,我谁也不敢相信。” “啊?”寒露闻言,瞠目结舌。 “大将军,您绝对可以信任属下。”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徐砚霜循声望去,哑然失笑,在皇宫里待的久了,还有些不适应永远藏在暗处的冥枭。 “哦,是吗?那本将让你调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冥枭身形一顿,随即说道:“禀大将军,属下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说说。” “西南五十里外的红叶关,有一条直通漠北草原的密道,至今仍有私盐,铁器和茶叶流入北蛮子手中。” 徐砚霜波澜不惊,只是眼睛微微一眯。 从漱石园到吴家,齐家,再到大觉寺,两省四部大员家,陈夙宵几乎把陈知微最重要的势力,扫荡了一遍。 然而,如今看来,还有疏漏。 西边有萧家,而北边,恐怕就是她所在的徐家了。 “查到源头了吗?”徐砚霜黯然问道。 冥枭道:“老公爷当年为了筹集军饷,在朔北城打造了一支商队,如今由弦澈公掌握。至于关内流向何处,属下便不知道了。” 话已至此,无须多说。 徐砚霜缓缓坐回椅子上,只觉头疼欲裂。 徐寅还在时,商队还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恐怕自徐寅离开北地,回了帝都,一切就都变了。 第272章 灭门 徐砚霜在大将军府枯坐了良久,依着冥枭的说法,如今盘踞在朔北城的商队,不仅私下走私盐铁,所得巨额利润,更是流向不明。 下午天色擦黑时,血骑营大军入城的如雷鸣般的蹄声,惊动了满城数十万人。 徐砚霜揉了揉眉心,起身在门口等待。 果然,时间刚过不久,就见独孤信大踏步而来,雄壮的身躯,宛如一尊铁塔。 杀敌归来,浑身弥漫着一股血腥的肃杀之气,整个人更增一股霸气。 “阿妹,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徐砚霜展颜一笑,侧身虚引:“还是阿哥懂我,里边请,咱们坐下再说。” 独孤信大大咧咧,一步迈出,当先进了屋里。 寒露早就备好了点心,烧好了一壶热茶。 独孤信一屁股坐下,提起茶壶,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就往嘴里灌。 很快,半壶茶水下肚,驱散了他身上不少寒意。 “啐!”独孤信吐出嘴里的茶叶碎渣,大笑道:“茶叶虽好,却还是不及温酒爽口。” 徐砚霜笑笑不作声。 军营禁酒,她不是徐旄书,敢在大将军府饮酒行乐。 “阿哥,北狄出兵已超十五万。”徐砚霜看着他,语气凝重。 独孤信放下茶壶,讶然道:“昨日斥候来报,不是只有五万吗?” “有伏兵。”徐砚霜神色晦暗不明。 独孤信盯睛看去,沉默片刻,艰难的总结出出她脸上表情的意思:自嘲。 随即,他又不自信了。 北蛮子有伏兵,她为何要自嘲? 想了半晌,独孤信不得要领,干脆放空心思,只笑道:“阿妹想如何,我无条件支持。” 徐砚霜握起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有阿哥此言,我便放心了。” “北蛮子不是想以伏兵出奇制胜吗,那我便以游击战术,还以颜色。” 独孤信闻言,一脸了然:“明白了,那我这就回去整军,明日便可出征,有我两万余将士,定教他们好生做人。” “如此,辛苦阿哥了。” 徐砚霜起身,郑重看着独孤信。 独孤信哈哈一笑,抬起手,拍的胸口啪啪响。 “请大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 “多谢。” 独孤信提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将余下的半壶茶咕嘟嘟喝的涓滴不剩。 随后,放下茶壶,长长哈出一口白雾,大笑出门而去。 颇有一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气干云。 寒露伸长脖子,咂咂嘴道:“小姐,您不是谁也不信吗?” “哼。”徐砚霜屈指弹在她的额头上:“就你多嘴。” 寒露吐吐小舌头,扮了个鬼脸。 拒北城,后城。 自从涌入数万百姓之后,后城便多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 天寒地冻,大多数人便抱团取暖,在街边,巷子里搭建起许多临时窝棚。 几户,甚至是十几户人挤在一起,只需点燃一个炭炉,能省下不少买炭的钱。 然而,人一多,城中秩序便混乱起来。 巡城司昼夜不停的巡逻,依然难以杜绝频频发生的抢劫,偷盗等等各种案件。 城中的百姓,人人自危。 大多人都躲在屋里,不愿意走出来。 然而,这一日天色擦黑时,巡城司接到报案,说在内城墙下发现了几具尸体。 出了命案,巡城司哪还敢怠慢,丢下一堆处理不完的小偷小摸,出动大队人马,直奔内城墙而去。 暗狼卫收到消息,隐在人群中,也跟了上去。 尸体是在内城墙下的排水沟里发现的,但具体是谁发现的,已经无从考证。 紧贴着前城的内城墙根,巡城司昼夜不停的巡逻,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巷子里聚集了不少入城避难的百姓,随处可见紧贴着城墙,或是紧挨着别家独门小院围墙建成了的临时窝棚。 因此,在刚一发现尸体,瞬间便传遍四邻,闹的沸沸扬扬。 而此时,谁又愿多惹一桩官司在身。 因此,最先发现尸体的也不会承认。 巡城司一到,人们让出一条道来,却不愿离去,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巡城司的都尉皱着眉头,带人走下排水沟。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即使在这寒冷的空气中也未能完全散去。 火把的光亮摇曳着,照亮了沟底恐怖的景象。 不是一具,也不是几具散落的尸体。 五具尸体,两大三小,凌乱的堆叠在干涸的沟底。 是一对中年男女和三个年幼的孩子,看穿着应是普通的百姓。 他们的脖颈处都有极深极利的刀口,几乎割断了半边脖子,鲜血浸透了他们单薄的棉衣,在身下凝成大片暗红色的冰碴。 男人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似乎想将妻儿护在身后。 女人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被两侧窝棚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三个孩子蜷缩在父母身边,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染血的布偶。 场面寂静了一瞬,随即,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啜泣。 人人脸上都浮现出兔死狐悲的惊恐。 紧贴着内城墙,这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全家毙命的凶地!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都尉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封锁这片区域!所有附近居住的人,一一盘问!” 巡城司的兵士们立刻行动起来,驱散人群,拉起警戒,开始挨家挨户搜查问话。 现场一片混乱,孩子的哭声,大人的争辩声,兵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几个穿着普通百姓棉袄,眼神阴鸷的人,如同融化的雪水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和混乱的人流中。 他们是暗狼卫。 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在转身离去前,最后瞥了一眼沟底那五具整齐的尸首,目光在那利落的刀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冰冷。 杀人手法如此利落,可不像是抢劫。 夜色渐浓,寒风卷过内城墙根,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无形的恐慌,迅速在挤满了难民的拒北后城蔓延开来。 这起灭门惨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荡向这座城池最危险的深处。 第273章 杀人不眨眼 听着府外兵马奔走,吆喝,斥责的声音,徐旄书心头越发不安起来。 那日被绑进这座小院时,本就闻到了血腥味。 然而,自那人离开后,除了一封密信,徐旄书便什么也没发现。 自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这座小院里,只等时机成熟。 此时,徐旄书悄悄听着外面的动静,也算是听了个大概。 灭门! 都不用过多联想,大概也能猜到那死去的一家人,便是这座小院的主人。 如此一来,暴露,就成了迟早的事。 徐旄书无奈,悄然收拾一番,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不消多时,院外果然传来的‘砰砰’的砸门声。 “开门,屋里的人,快点开门。” 徐旄书躲在屋里,拉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砸门声震的院墙,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开门,开门!” 叫门声越发急促,徐旄书探出头来,左右一看,趁人还没闯进来,挎着个包袱,便欲逃走。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出房门,院门也传来‘砰’的一声大响。 两扇木门脱离门框,打着旋儿砸在小院雪地上。 下一刻,三名巡城司兵士按刀而入。 “什么人,站住。” 徐旄书一愣,猛地收脚退回房中。 ‘吱呀’一声,把门重新关了起来。 三名巡城司兵士一看,扭头相互对视一眼,脑门上飘起一长串问号。 什,什么情况? 他这是自欺欺人,还是把咱们几个当瞎子? 不对劲! 于是,三人呈犄角上前。 房门左右各一人,正中间一人,拔出战刀,全神戒备。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正要由中间那人踹门。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脚踩在积雪上,声音清脆。 三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去,恰好瞧见此次带队的巡城司都尉。 “参见王将军。” “嗯。”王保山点点头:“可有发现?” 三名兵士看着他,都些有畏惧,迟疑片刻,还是走在中间准备破门那人一抱拳,道: “禀王将军,我等发现这屋里藏有一人,鬼鬼祟祟,定不是什么好人。” “是吗?” 王保山压着刀柄,大踏步上前,一把推开当中那人,抬手敲了敲门。 三名兵士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巡城司搜查,何时这般温柔过? “开门,开门,开门!”王保山大声叫喊起来,声音由慢到快,由轻到重,颇有节奏。 ‘吱嘎’。 房门又重新开了一条小缝,徐旄书露出半张脸来,笑的脸上都起了褶子。 “呃,几位军爷有什么事吗?” 王保山眯眼一看,大大咧咧问道:“最近几日,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没,没有。”徐旄书连忙摇头:“这兵慌马乱的年月,我就想着在家躲个清净,绝不关心外面的事。”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行了,没你的事了。” 说着,王保山还从袖袋里掏出一袋铜钱扔进门去:“喏,赔你大门的钱。” 三名军士彻底傻眼了。 “这里没问题,走了,去其他地方,给我严查。” “呃是!” 三人哪敢违逆,跟在王保山身后,转身朝外走去。 然而,就在四人刚刚转身,便见一人正勤勤恳恳的装大门。 王保山脚步一顿,脸色猛地阴鸷起来。 “巡城司办案,来者何人?” 来人似乎没有听到,依旧自顾自的忙碌。 哐! 两扇大门靠着门框竖起来,在中间留下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跳跃,照着他苍白的,仿佛从未曾见过阳光的脸。 “哼,无知狂徒,来啊,给我拿下!” 闻言,三名兵士压低身形,一手握住刀鞘,一手紧握刀柄,呈包围姿态,缓缓朝来人逼近。 那人丝毫不以为意,目光戏谑的扫过几人。 突然说道:“王保山!” “嗯?”四人齐齐一愣。 既知巡城司,更知道王保山的名字,事情似乎有些超出预料之外了。 然而,当那人接下来一句话,瞬间把王保山吓的不轻。 “你可知罪?” 他语气冷淡,却无比笃定。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与本将军说话。上,拿下他。” 王保山话音刚落,他头顶上的屋檐猛地碎裂塌落下来。 ‘哗啦啦’,碎瓦,檩条砸下来,混着屋顶上的积雪。 三名兵士心头一慌,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了屋顶上,有两道黑影正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两人所过之处,屋顶碎裂,积雪滑落。 刀光在夜色中格外寒凉。 然而,下一刻,三人几乎同时惊恐的抬手捂住了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流淌下来。 ‘嗬嗬嗬’! 三人瞪大眼睛 ,已经说不出话来。 王保山拔出战刀,遥指着来人:“你是谁,在城中杀人,你可知已犯了死罪。” 与此同时,屋顶上,其中一道黑影刀法大开大合,连续数刀猛劈。 而另一人显然落了下风,双手握住刀柄,再以肘托刀,硬扛那势大力觉的劈斩。 ‘当当当’,数声大响后,终于,一个肥胖的身影随之滚落下来。 ‘嘭’的一声砸在雪地上。 屋顶上另一人默不作声,凌空一脚踩踏下来。 坠地那人迫不得已来了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才避了开去。 随即,翻身而起,单膝跪地,反手将战刀插进身前的雪地里。 至此,他才来得及喘一口气。 与此同时,那三名兵士才捂着脖子,先后扑倒在地。 鲜血在他们身下缓缓泅开,在雪地上染出三抹刺眼的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保山又惊又怕。 对手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此时,他毫无胜算。 “呸!” 徐旄书吐出一口血水,恨恨的看着身前那人,质问道:“冥枭让你们来的?” 来人想了想,道:“大人说,您若不想受伤,就跟我们回去。” 说着,他沉吟一瞬,又补充道:“当然,大人还说了,你若执迷不悟,那我等打断你两条腿,也不是不可以。” “你”徐旄书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剧烈的喘了几口气,才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怨毒的扫过在场三人,突然阴鸷的笑了起来。 “呵呵,嘿嘿,哈哈” 来人眉头深锁,手里的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片刻,徐旄书终于笑够了,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第274章 镇北军姓徐,不姓陈 “诸位皆是我镇北军麾下,到底是忠于我徐家,还是忠于害死我爷爷的罪魁祸首。还是说,诸位只认虎符?” 徐旄书微微喘息着,话语里全是不甘。 王保山闻言,脸上蓦地浮起一抹慷慨就义的傲然之色,把手里的战刀往地上一扔,大踏步走到徐旄书身边。 “本将军知道不是你们的对手,要杀要剐,息听尊便。” 徐旄书傻眼了。 不是,老子临死挣扎,你他娘的把刀扔了是几个意思? 伸长脖子让人家砍? 妈的,蠢货! 徐旄书在心头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却只能配合着他,昂首挺胸,视死如归。 “来,有本事就过来杀了我。至于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徐旄书咬着牙,不忘补充:“如果你们自觉对得起我爷爷,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 “来啊,动手啊。老子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绝不是替暴君守国门的狗。”王保山声色俱厉。 卧槽! 徐旄书心头一颤:尼玛的,老子在讲道理,你t在干什么? “来啊。”王保山伸着脖子,拿手使劲拍着后颈:“你们来砍,皱一下眉头,老子都不算男人。” 徐旄书暗自咬牙,恨不得把他捂死。 可是,如此绝地,难得还有一人忠心耿耿,却又让他感动的热泪盈眶。 没人发现,低垂着头的王保山目光闪烁,嘴角微扬,刻画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狠厉。 “对,有本事就杀了我,看你们死后如何与我爷爷交代。” 怎么办? 两名暗狼卫隔着夜幕对视。 暗狼卫是徐寅亲手调教的死士,说是死忠于徐家,也毫不为过。 此刻,若要他们对国公爷的嫡长孙动手,哪怕就只是打断手脚,似乎也下不去手啊。 见两人不动,徐旄书心头暗喜,只觉王保山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又行了。 于是,他便越渐悲情,越发傲然起来。 “来啊,杀了我。反正爷爷死了,徐家也没落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快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动手,给我个痛快。” 王保山一脸懵圈,卧槽,老子不过随机应变,博那万中无一的一丝生机,你他娘的现在发什么疯? 要是那两个疯子当真冲上来,老子与你,一刀一个,死也白死啊。 “怎么,你们不敢动手吗?”徐旄书冷笑不止:“还是说” 他脸上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猛地抬起刀,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还是说,你们不想背负骂名。那好,我便自绝于此,以全两位之忠义。” 话落,猛地沉身转体。 战刀切开皮肉,鲜血瞬间渗透出来。 下一刻,徐旄书只觉眼前一花,先前与他战了一场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赤手空拳,直接抓住了他的刀刃。 当! 一声脆响,原来他还戴着一副精铁指套。 “你做什么?”徐旄书心头狂喜,脸上却是狰狞无比。 “松手,我让你松手。” 徐旄书空出一只手来,握拳砸了过去。 嘭! 拳头正中那名暗狼卫的额头,然而,他只是微一扬头,神情并无多少变化。 徐旄书一咬牙,再次挥拳,正中那人胸口。 这一次,他终于受伤了。 紧抿着嘴角,依旧有鲜血渗出来。 徐旄书越发得意,蓦地后撤一步,抬脚就是一个正蹬。 若是让他蹬实了,那人至少要断一条腿。 “住手!” 修那人狂冲而来,一掌将徐旄书拍的歪向一边,那一脚随之落空。 徐旄书被拍的一个趔趄,而那人握着刀锋却没有松手。 嘶啦声中,刀锋顺势脱离了徐旄书的脖子。 “墨蛟,休要伤伤他。” 徐旄书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逞的浅笑。 墨蛟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踢在刀柄上。 在那一瞬间,徐旄书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战刀脱手,发出一声鸣啸飞出去,直接插在廊柱上。 刀身轻颤,发出一阵嗡鸣。 “血煞,你想叛变吗?”墨蛟低喝,神色晦暗不明。 “他,他是老国公嫡长孙。”血煞脸色更白了几分。 王保山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人,心头惊骇,听到两人的名字,终于想到了他们的身份。 顿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方才的选择。 若是与他们硬碰硬,只怕已经血洒当场,入了轮回。 徐旄书扫视着两人,无论是之前接替大将军之位,还是此次负气而来,都没见过任何一个暗狼卫真正的样子。 此刻,倒是把这两人看了个真切。 沉默片刻,墨蛟微眯起眼,道:“我自然知道他是老国公嫡孙,可是,大将军已经重掌虎符” “别说了。”血煞后退半步:“镇北军,姓徐,不姓陈!” 闻言,徐旄书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缓缓挪动脚步,朝血煞身后躲去。 墨蛟仰起头,挣扎着说道:“那大哥怎么办?” “我管不了了。”血煞眸光阴鸷:“但我想大哥终究会理解我的。” “这位墨蛟大人。”王保山抬起头,笑道:“血煞大人说的没错,镇北军姓徐。大将军之位,只能由老国公嫡长孙继承。” “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可是”墨蛟死死握紧拳头:“如今外有强敌,我们若再有内乱,还如何守住拒北城?” 说着,他悠地转向徐旄书:“您是老国公嫡长孙没错,可您行事荒唐,又如何支撑起镇北军之威名。” “放肆!” 王保山怒声喝斥,一拳势大力沉,当胸砸来。 “住手。”徐旄书连忙喝止。 “这是我与他们二位之间的事,岂容你来置喙,给我退下。” “是,大将军。” 王保山躬身退下 ,却再次把徐旄书推上了大将军位。 “大,大将军。”墨蛟身体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徐旄书。 自从徐砚霜入府,执掌虎符开始,他便刻意的忽略掉徐旄书的存在。 现在,王保山喊出“大将军”三个字,他便无可扼制的将这三个字与徐旄书联系起来。 哪怕他行事荒唐无度,根本就不是大将军的合适人选。 但谁让他是徐家嫡长孙。 “参见大将军。”血煞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下一刻,三双眼睛,灼灼落在墨蛟的身上。 墨蛟迟疑着,渐渐的只觉周身都好似着了火,头晕眼花之下,呐呐道:“参,参见大,大将军。” 徐旄书提起的心,猛地放回肚子里,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溢于言表。 第275章 贱人亡我之心不死 后城的灭门风波,像是在汪洋大海中掀起一朵小波澜,很快便在紧密的战事阴云中消弥于无形。 徐砚霜紧盯着血骑营战报,一日一封。 战事胶着时,甚至一日几封。 前线烽火四起,两军绞杀在一起,你来我往,谁也没讨着多少好处。 而各自大后方稳若磐石,谁也没敢乱动。 鹰扬营则洒出的斥候,昼夜不停的在大草原上驰骋,数日下来,竟是没有抓到那十万大军的藏身之地。 这一日,天气放晴。 徐砚霜难得放下军务,踏雪巡营。 战马打着响鼻,喷着白雾,穿梭于军营之间,与一队队手握长矛的巡营军士错身而过。 各营校场上,军士们组成战阵,相互攻伐演练,喊杀声震天。 一路行来,寒露看的热血沸腾。 “小姐小姐, 我都已经忍不住想要亲自带兵出征了。” 徐砚霜浅笑着,扭头看着她:“要不要再给我组建一支前锋营?” “啊?真的吗?” 寒露惊喜莫名:“要不,就把您以前的前锋营给我。” “那可不行。”徐砚霜摇头。 “啊,为什么?” 说话间,一队骑兵飞奔入城,每一人背上都背着个人,绳结捆的很牢,任凭战马颠簸,两人都仿佛一体。 那是,往生结! 见此情形,徐砚霜勒拉让到一旁,一眨不眨的看着,在心头默数。 从一,数到一百五十六。 这都是阵亡的军士。 等人过完,寒露原本高昂的兴致,顿时变的低落。 “小姐。” 她怏怏叫了一声,眼里噙泪。 徐砚霜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劝解,又像是自洽:“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想要亲自出战,为我陈国儿郎复仇。” 徐砚霜哑然,沉默片刻,一夹马腹,缓缓前行。 “会有机会的,而且”她扭头看向北方:“快了。” 离水畔的京畿平原日渐寒凉。 陈夙宵算着日子,眼看就快要到八月十五,天上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 可惜,这方世界还没有中秋节,只有月圆之夜的祭月仪式。 秋分夕月。 人们在月圆之夜向月神献祭,祈求丰收与平安。 而祭品则以圆形谷物饼为主,象征太阳与月亮的轮回。 当然,身为一国之君,陈夙宵也不能免俗。 八月十五一到,礼部操办的一应供品皆已备妥。 祭祀时辰也由钦天监堪定。 夜,子时。 月如银盘,高悬中天,洒下如水般的柔和的月光。 皇宫灯火通明,乾元殿前的巨大汉白玉广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一方九龙大鼎,火光熊熊。 高台下,一条通天阶梯从九龙璧前,一路延伸到台高顶端。 广场上,朝堂百官,后宫妃嫔齐聚。 就连禁足在坤宁宫的萧太后,都被放了出来。 众人济济一堂,只等时辰一到。 钟鸣三响,万籁俱寂。 钦天监监正陆元吉着玄色云纹祭服,手持玉笏登临高台,在九龙鼎前焚香三炷,展卷朗声。 “煌煌北辰,皎皎银阙。太阴司夜,素华流天。圆魄载承乾之德,清辉蕴坤元之灵。照八荒而通幽明,临九服而序寒暑。” “今逢秋分,三秋正中。百谷既登,万宝告成。谨以玄璧束帛,粢盛醴酒,奉苍璧以礼天,荐黄琮以祀地。玉露凝为瑶浆,金风化作琼音。” 念诵至此,鼎中火焰骤腾,仿佛真有神明在回应祷告。 陆元吉端起祭酒泼洒于地,神情虔诚。 与此同时,陈夙宵手捧装满装满圆饼的一尊小方鼎,拾级而上。 高台上,监正继续念着词:“伏惟神鉴,保我黎庶,仓廪盈丰。护我疆土,烽燧长宁。导阴阳以调四时,摄群星以正辰极。驱疠瘴于九幽,降嘉祥于五祀。” 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就连陈夙宵听着,都渐渐跟着心神沉入其中,似真有神明降世,驱邪避灾,保五谷丰登。 行至一半,陆元吉语调骤然拔高:“愿以清辉为誓,天子垂拱而治,百官夙夜在公。老者安于阡陌,幼者沐于弦歌。使鳏寡得有所养,使奸邪无所遁形。愿四海镜清,八荒雨顺。天地同和,神人共飨!” 刹时间,九钟齐鸣,祭文投入鼎中,火光冲天而起! 陈夙宵抬脚再上。 小方鼎稳稳端在手里,在祷词结束的那一刻,他也刚好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奉祭品于神案之上。 然而,就在小鼎即将落下。 突然,‘轰喀’一声巨响! 原本跪伏于广场上,虔诚祈祷的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齐齐惊骇的抬头仰望。 祭祀的高台晃动了一下,九龙大鼎微微倾斜,燃烧的火星漫过鼎口,洋洋洒洒朝下方泼洒而去。 顿时,众人惊恐的大声惊呼,起身四下散开。 陆元吉面如土色,双膝一软,突地跪倒,疾呼出声:“龙鼎将倾,神明震怒,皇帝无德,祸国殃民!” 陈夙宵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摇摇欲坠的高台。 妈的,贱人亡我之心不死啊。 “我去你丫的!” 他的声音不大,然而,陆元吉的声音,却随风传扬出去,乾元殿前几乎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夙宵也懒得祭神了,手中的小方鼎成了他的武器,抡圆了照准监陆元吉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嘭! 圆饼乱飞,方鼎砸烂了他半边脑袋。 一团血雾爆开,陆元吉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仰头栽倒下去。 与此同时,高台轰然垮塌,九龙大鼎化作一条火龙,往下坠落。 陈夙宵负手立于其中,不动如山,火光映照着他冷似寒冰的脸。眼角余光中,还悠忽闪过一同坠落的陆远吉的尸体。 下方广场上彻底乱了套,人们惊叫着连滚带爬,四散奔逃。 唯有站在侧面的萧太后放声大笑,高声复述:“皇帝无德,祸国殃民,哈哈皇帝无德,无德,你们听见了吗,皇帝!无德!” 陈夙宵踏着熊熊烈火落地,目光冷冽的看着九龙大鼎被摔的四分五裂,烈火铺散开来,将数丈方圆化作一片火海。 萧太后神似癫狂,众人惊恐不已。 却见陈夙宵从烈火与浓烟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浑身内劲外泄,压的火势东倒西歪。 宛似魔神! 第276章 陈夙宵,哀家恨你 陆元吉的尸体就落在不远处,摔的筋断骨折,血流满地。 陈夙宵一袭明黄龙袍,踏火而来,衣袍猎猎。 火光在他身后肆意张扬摇摆,与地上陆元吉的鲜血交相辉映,原本还带着些橘色的火光,隐隐透着红。 “吴承禄何在?” 陈夙宵背对着倒塌的祭祀高台,神情冷冽。 既然都想让朕当暴君,朕却之不恭。 吴承禄汗流浃背,定国公遇刺案,科举舞弊案,贤王谋反案,已经让他抓人抓到手软,抓到害怕了。 如今,又整这么一出。 不知道又要抓多少人。 然而,此刻他敢有丝毫轻慢吗? 不敢! “老奴在!” 吴承禄以滑跪之姿冲到陈夙宵身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去,该怎么做,无需朕来教你。” “老奴明白。” 吴承禄起身,正要离去,却又被陈夙宵叫住了。 “慢着。” 吴承禄微微一抖,连忙转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主犯陆元吉,夷九族。余者,夷三族,九族流放。” 吴承禄吓的都快要站不稳了,结结巴巴道:“老,老奴,领,领旨。” 在此期间,萧太后刺耳的笑骂声从未停止。 打发走吴承禄,陈夙宵才转身朝萧太后走去,步履稳健,好似丝毫也不担心。 到了近前,细细打量着那张被火张照的通红的脸,额角已有了皱纹。 萧太后被看的发毛,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 “皇帝,你,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是夷了母后的九族不成。” 陈夙宵讶然失笑:“母后说笑了,朕也在您九族之内。” “那你在看什么?” 陈夙宵直了直腰,随即又微微往前倾,凑近了道:“朕在数您头上有几根白发。” 萧太后一头雾水,脸色变幻不定:“皇帝,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夙宵错开身形,上前一步,与之并排而立,抬手压住她的肩膀。 “母后,您老了。别总为着弟弟着想,也该为您自己积些阳寿了。” 萧太后一听,蓦的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哀家就知道,皇帝不仅无德,还不孝。你想要杀哀家,大可现在就动手。” 陈夙宵撇撇嘴:“朕不会杀你。” 说罢,陈夙宵松开手,猛地转身,厉喝:“来人!” 广场上,文武百官被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尤以钦天监和礼部一众礼部官员,以及工部参与建造祭祀高台的匠官为甚。 不管是夷九族,还是夷三族,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暴君之名,再一次震慑人心。 “参见陛下!”大内侍卫披甲而来,双双跪在陈夙宵身前。 “太后萧氏,年老昏聩,神智失常,已不宜留在宫中。着,即刻押往梨山皇庄,为先帝守陵,无召不得出。“ 此言一出,瞬间全场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陆观澜两腿发软,跌跌撞撞冲出来,跪伏在地,咚咚的磕起头来。 ”陛下,三思!“ 百官皆跪,齐声高呼。 后宫妃嫔吓的面如土色,紧紧的挤作一团,跪在地上低眉垂首。 当然,除了李妙妙,虽然跪着,但昂首挺胸,饶有兴致的望着陈夙宵。 暴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杀伐之果决,令人惊叹。 若非老娘现在受制于他,真想再给他下一剂猛药,让他乖乖臣服于老娘的石榴裙下。 两名大内侍卫神色犹豫,迟迟不敢动手。 ”陛下。“陆观澜颤声,继续说道:”太祖立国时,以拟孝字为先。孝乃国之根本,陛下万不可毁此根基啊。“ ”陛下三思,太后娘娘再有过错,亦是您之嫡母,万不可如此。“ 萧太后一听,越发得意起来。 她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陈夙宵的脸,正是因为有朝堂百官,有‘孝’之一字。 “呵呵,是吗?”陈夙宵冷笑出声,反倒不急于反驳一众大臣 ,而是直勾勾的,继续盯着萧太后。 “母后这是笃定朕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萧太后嗤笑一声,戏谑道:“哼,哀家岂敢,皇帝乃是天子,目空一切,理所当然。” 陈夙宵耸耸肩,这才转向一众大臣:“想必诸卿应该知道,‘母慈子孝’这四个字该怎么写,如今母不慈,朕也不必再孝。” “陛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人群中,一人高声喝问。 陈夙宵循声看去,脸色不由一冷。 脚轻轻在地上一拨,一截断木便朝着李妙妙激射而去。 “凭你,也敢议论朕的是非,找死!” 李妙妙脸色大变,没想到一句戏言,竟要招来杀身之祸。 电光火石间,她决定,跑! 于是,李妙妙连滚带爬的躲开了,断木却贴着其余妃嫔的脑袋飞过去。 刹时间,珠钗乱飞,惊叫连连。 李妙妙躲是躲过了,可是,刚一抬头便与陈夙宵冰冷的眼神撞在一起,顿时从头凉到脚。 可恶! 然而,不管她心头再恨,也不敢再有造次。 “带走!” 陈夙宵挥挥手,不容质疑。 群臣瑟瑟发抖,唯有陆观澜痛哭流涕,竭力阻拦。 “住手!陛下如此这般,祸乱纲常,天下耻笑次之,但若天下人皆效仿,国将不国啊。” 陈夙宵捏着手,很想一巴掌把这老头拍地上去。 此时此刻,陈夙宵又被人以神灵的名义,将暴君之名稳稳当当的扣在他的脑袋上。 什么礼法,什么三纲五常,他通通不想管。 谁敢触霉头,他就收拾谁。 然而,此刻陆观澜情真意切,陈夙宵又觉头痛,下意识喃喃道: “陆卿啊,陆元吉也姓陆,该不会与你同宗!”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陆观澜心头扔下一枚重磅炸弹,瞬间炸的他头昏眼花。 若真与陆元吉扯上关系,不仅全家完蛋,连带着刚有起色的安乐侯府也要跟着倒霉。 “啊~~” 陆观澜急火攻心,大张着嘴,却把脸憋的一片青紫。 片刻后,一个字没说,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群臣一看,完了,头铁如陆观澜竟也给吓晕了。 谁再出头,谁就是傻子。 “带走!” 陈夙宵毫不拖泥带水,沉声喝道。 两名大内侍卫一看,情知无力回天,起身一左一右夹起萧太后。 “太后娘娘,得罪了。” 话音一落,两人将之架起,拖了便走。 “皇帝,陈夙宵,姓陈的,不孝之子,天诛地灭!“ “泰之不宁,君王无道。石马夜嘶,贤者临宸。离水忽逆,血书鱼腹,非嫡非长,紫微易主。” “陈夙宵,哀家恨你!!” 萧太后似乎想要把她所知的最恶毒的诅咒,通通发泄到陈夙宵身上,一路前行,骂声不绝。 第277章 朕何时亏待过你 苏酒在家族众人,众星捧月之下,完成了家族祈月祭祀。 苏家大宅中,热闹非凡,正厅,大院里,摆满了酒桌。 不管是苏家主人,还是府中下人,或是苏家商队。 只要是此时在大宅里的人,济济一堂,在完成祭祀之后,纷纷推杯换盏起来。 正厅,苏酒虽是小辈,但身为家主,依旧坐了主位。 其下才是各位叔公,叔婆,再往下才是苏铁等苏家二代。 而与苏酒同为苏家三代兄弟姐妹,根本就没有进入正厅的资格。 如今,苏铁掌握着苏家贩马的全部生意,已然等于坐实了以往苏酒的位置。 可惜,在面对此时新的苏家势力,他依旧艳羡不已。 席间,一帮老头子,老太婆不停的赞美着苏酒。 什么后生可畏,什么前途无量,什么苏家的未来就全靠她,等等,等等! 反正什么话好听,就说什么话。 苏铁看着嘬了一口忘忧酿,却觉心中更加酸楚。 对比起苏家现在的生意,贩马,那简直就不是人干的活。 累不说,挣的还都是卖命钱。 砰! 苏铁把酒杯顿在桌上,神情微熏。 “诶,大侄女啊,你说说你,如今新工坊也快建成了,是不是该分些糖和盐给叔叔我了。” “嗝!”苏铁喋喋不休:“你也不看看,二叔我不容易啊。你吃肉,好歹也分点汤给我。” 苏酒见状,暗自偷笑。 也不知道是谁,当听说要把苏家七成家财献出去时,带人大闹老宅。 现在又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谁稀罕! 果然,一只酒杯打着旋儿,就朝苏铁飞去,精准无比的砸他脑门上。 顿时,一声闷响,残酒飞溅。 “小畜生,盐糖生意也是你能染指的。你还是好好把马匹生意做好,有如今的苏家作为倚仗,足够你赚的八辈儿都用不完。” 苏铁揉着脑门,只觉晕呼呼的。 不由感叹一声:“这忘忧酿,当真牛逼!若是能卖到西域去,肯定能赚大钱。” “呃,大侄子,盐糖咱不谈,你去帮二叔找找忘忧酿的东家,我卖酒总该合时宜了。” 苏酒打量着他,暗叹了口气,这二叔也真够豁的出去的。 为了点生意,装的不累吗? “这酒”苏酒迟疑了一下。 这酒可是当日陈夙宵赏的,拿回来送了一壶给家里的几个老人,剩一壶便放进了库房,今日拿出来,没想到苏铁竟然认得。 想必先前就喝过这酒。 “这酒怎么了?”苏铁抬起酒,眯眼看着苏酒:“大侄女,你倒是说啊。难不成难不成这酒也是你的生意?” “这倒不是。” 苏酒摇摇头:“虽然不是我的生意,但你应该也要不走。” “唉!”苏铁长叹一声,整个人东倒西歪,抬手指了指天:“你该不会说,这忘忧酿也是那位的生意。” 苏酒正要答话,突然厅前人影一闪,脚步声随之响起。 “呵呵,苏二爷还真猜对了。” “嗯,谁?”苏铁猛地起身,转头看去,顿时吓的呆立当场。 陈夙宵逆光而来,苏酒呆呆的看过去,他的身影刚好与大厅外的篝火重叠,以及篝火映衬下就连吃喝都忘了的人们。 还有两队全副武装的甲士。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苏酒惊喜之色,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恐惧。 皇宫每夜子时就会关闭宫门,今夜虽然特殊,但皇帝不应该在宫中操持祭祀之事吗? 怎么会带着大队人马来到苏家。 倏忽间,她蓦地扭头看向苏铁,声色俱厉:“二叔,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酒不得不怀疑,苏铁是不是背着她干了什么诛九族的大事。 一时间,正厅气氛瞬间凝重。 陈夙宵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原本就因为祭台倒塌一事,心情烦躁,这才想着出宫来找苏酒谈些事情。 一来舒缓心情,二来某些事确实要加快进度。 因此,怎么可能容许事情再度变的紧张。 “苏酒”陈夙宵连忙笑着摆摆手:“朕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这是干什么?” “啊?啊!”苏酒一脸懵圈。 其余人一听,悬着的心瞬间重归原位。随即,便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纷纷坏笑起来。 就说嘛,上次众人可是亲眼所见,他们家的小酒得了帝宠。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失宠。 再说了,就算还没有到一步,想必也只差临门一脚! 难不成,今夜便要成其好事? “草民参见陛下!” 苏铁摇摇晃晃,醉眼迷离,反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来,“扑通”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大吼。 众人闻言,仿佛当头一棒。 就是他们家小酒跟皇帝扯上了关系,那也不能无视尊卑啊。 天子驾临,岂有不跪的道理。 顿时,满堂老小,纷纷跪倒。 “参见陛下”之声,七零八落,但都喊的情真意切。 苏酒迈步上前,盈盈一礼,温声软语道:“臣女恭迎陛下。” 陈夙宵微微躬身,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不必多礼,诸位都起来。” 苏铁咧嘴一笑,‘咚’地磕了个响头,高声道:“谢陛下隆恩。” 下一刻,只见他翻身爬起来,晃晃悠悠朝陈夙宵靠过去。 苏酒一见,正要喝止。 却听苏铁已然开口:“陛下,您刚才说草民猜对了,那就是说嘿嘿,忘忧酿,真是您的生意。” “没错,苏二爷难不成有想法?” “当然。”苏铁大手一挥:“您是不知道,西域那些胡人,嗜酒如命。草民要是把忘忧酿弄过去,一坛不得换他个好几十匹好马,大赚啊。” “如何,您把生意交给草民,草民绝不让您吃亏。” 正厅中,众人听着苏铁大逆不道的言论,只觉心惊胆颤。 然而,皇帝当面,却又没人敢开口。 “陛下,他喝醉了,臣女这就让人把他拖走。”苏酒慌的不行。 虽然直觉认定陈夙宵是旷世明君,可是,苏铁如此放肆,便是明君,又岂能轻易放过他? “诶,不必。”陈夙宵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铁肩膀:“记住你说的话,一坛酒,换好几十匹好马。” 陈夙宵刻意把“好几十”咬的很重,就只等苏铁答应。 反正制作这种蒸馏酒,成本低廉。 任由长庆侯府操持,还不如拿出去,换成好马,反倒于国有利。 “呃”苏铁瞪大眼睛:“陛下,您同意了?” “自然。” 苏铁闻言,瞬间酒醒,搓着手,兴奋万分。 “那,陛下可否告知” “你别着急,还是先草拟一份契约,毕竟”好几十“太过笼统,不是吗?” “呃,是是,陛下您说的是,草民这就回去,事不办好,绝不来见您。”苏铁赔着笑脸,躬身退走。 “陛下,您”苏酒略显担忧。 苏铁冒然领了这么一桩生意,可谓福祸相依。 “无妨。”陈夙宵摆摆手:“朕何时亏待过你。” 苏酒脸色微红,低低道:“臣女谢陛下厚爱。” 众人见状,纷纷低下眉眼,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压不住。 第278章 干柴烈火 月华如水,悬于树梢头。 别过正厅一众老小,苏酒带着陈夙宵夜游苏宅。 苏酒落后半个身位,悄悄捏着衣角,心中惶惶。 “陛下深夜驾临,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陈夙宵闻言,突然停下脚步。 苏酒一时不察,径直撞上陈夙宵后背,惊呼一声,连忙后退,却左脚绊右脚,仰头便倒。 陈夙宵转身,刚好抓住她的手。 苏酒只觉掌心一片温热,脚下一滑,身形不稳,便以陈夙宵为圆心,身姿飘逸,荡了大半个圈。 此刻,在陈夙宵眼里,恰似一紫衣长发的绝美女子,围着他独舞。 长发飞扬,紫衣飘飘,珠钗,耳坠都反射着淡淡的月光,衬的她越发光彩照人。 心思一动,右手用力,左手探出,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苏酒一阵心慌,身若无骨,眼看就要扑进陈夙宵怀里,却猛地抬手撑住了他的胸膛。 “陛下!臣女”苏酒低声呢喃。 陈夙宵微微一笑,顺势放开了她:“呵呵,下次站稳些,别摔了。” “陛下恕罪,臣女并非有意。” “朕知道。”陈夙宵微一沉吟,继续说道:“今日宫中祭月,祭台塌了,他们都在借此,把无德暴君的名头,强加到朕的头上。” 苏酒一听,顿觉心脏一阵‘嘭嘭’乱跳。 宫中祭月,自是盛大隆重,却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陛下,您想怎么办?”苏酒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陈夙宵讶然:“你就不好奇到底是何人指使?” 苏酒摇头:“陛下若想说,臣女不问,您也就说了。陛下既然不想说,那臣女便不问。” “你,当真就不好奇?” “不好奇。” 陈夙宵很满意她的态度,伸手从龙袍袖子里扯出一张叠好的纸,顺手递了过去。 “朕前些日子让你去找长庆侯,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 苏酒一看,手都微微发起抖来。 又是这种纸张,每一次他拿出来的东西,都是 她想了好半晌,总算总结出一个词语来:划时代。 此刻,苏酒看陈夙宵的目光都变了。 “陛下,这,这是琉璃的制作秘方?” “猜对了,你就照做,若有偏差,你大可改进。” 苏酒紧握着秘方,定定的看着陈夙宵,喃喃道:“陛下,您莫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陈夙宵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瞧,你还是好奇了。” “噗哧!” 苏酒瞬间笑的眉眼弯弯。 然而,陈夙宵的笑容转瞬即逝,抬起双手按在苏酒肩上,语气跳脱,又有些沉重。 “苏酒,你说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人,看不得朕这个皇帝。他们不仅不让朕好过,还偏偏想着用神神鬼鬼的方式来逼迫朕。” “那是他们眼瞎,看不到陛下的胸怀天下。” “呵!”陈夙宵嗤笑一声:“那你觉得,这方世界真有鬼神吗?” 苏酒眨眨眼:“可能,有!” “那你可见过?” 一问,苏酒瞬间哑口无言,但随即又解释道:“臣女虽然没有见过,但诸多传说,正好印证了各路神奇的存在?” “那若是朕告诉你,在某一方世界,人们可以飞天遁地,劈山填海,也能轻易的在瞬间毁灭一座巨城,杀死几十,上百万人。那你觉得,何为神?” 苏酒脸色惨白,似乎是被吓住了。 陈夙宵却不管她,而是自顾自补充道:“朕以为,能主宰一切,便是神。” “而朕,有能力主宰一切。所以,朕就站在你面前,你觉得朕是神吗?” 苏酒点点头,惨白的脸,缓缓的爬满红晕。 然而,依旧不等苏酒开口,陈夙宵又再次继续:“朕跟你说这么做什么,人力终有穷时,力所不能及。” 话音刚落,苏酒一脸郑重的说道:“陛下,臣女愿倾尽全力,助您成神。” 陈夙宵顿时无语,本就是因为恼恨陆元吉的所作所为,心头憋闷,下意识吐槽,展露一丝心声。 谁料苏酒竟就当了真。 “再说。”陈夙宵笑着,不置可否。 “陛下是在怀疑臣女的吗?” “不是,而是这方世界,根本就没有神。所以,何必痴心妄想。” “可是,您在我心里,已经是神了。” 陈夙宵这次是捏了捏她的脸蛋,不自觉带着些宠溺:“你可千万别把朕当成神。” “陛下都会雷法了,自然是神。” 陈夙宵觉得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奈拍拍她的肩膀,抬脚缓步朝前走去。 “等,等,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所谓雷法,不过是热武器的开始。” “热武器?”苏酒疑惑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她从未想过,兵器还有冷热之分。 “你且帮朕寻几个手艺绝佳的煅造大师,朕有大用。” “陛下放心,明日臣女就去帮您寻来。” 与其说让苏酒助他成‘神“,陈夙宵更愿意自己成就’神位‘。 正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他就不信,弄一支神机营出来,那他不就是这方世界的’神‘吗? 既然某些人总拿神鬼来说事,那自然要从这方向,彻底将他打压下去。 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谈完了正事,夜渐深沉,陈夙宵忽然提议:”苏酒,陪朕赏月去!“ “但凭陛下所愿。” “那,走!” 陈夙宵拉过苏酒,顺势揽住她的腰肢,提起一口内劲,脚在地上轻轻一跺,便带着苏酒腾空而起,直上房顶。 皎皎月华如水,天空一片清明。 两人并肩坐着,抬头看了一会月亮,沉默而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苏酒突然侧头,缓缓靠在陈夙宵肩上,闭眼喃喃轻唤:“陛下。” 陈夙宵扭头看去,只见一张精致无比的俏脸近在咫尺,两人呼吸可闻。 一时情起,便再也忍不住抬手,指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唔。” 苏酒轻轻喷出一丝鼻息,带着一股温热,打在陈夙宵的脖子上。 “苏酒。” “陛下!” 两人声音极低,好似都在竭力的压抑着什么。 然而,两人的身体却无可遏制的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温度随之水涨船高。 正所谓,柴干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瞬间化作一团熊熊烈火。 陈夙宵迷醉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一双红唇,缓缓靠近,终于在触及那两瓣温柔时,耳朵响起一声让人骨头都发酥的嘤咛。 第279章 别说话 大宅,小院,月亮门下。 小德子探头探脑,满脸好奇,紧握着的拳头,也不知道是在给陈夙宵,还是苏酒加油。 白露神色黯然,有些不忿,但更多的是惋惜。 徐家,本应是最尊贵的皇亲。 可是这一切,似乎要变的不一样了。 啪! 白露一巴掌拍在小德子脑门上,含恨道:“主子的事,你也敢看,也不怕剜了你那双狗眼。” 小德子吓了一跳,才猛然觉得自己失态了。 于是,连忙收回目光,讪讪道:“小的记下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院屋顶上。 那一吻很绵,很长。 直到苏酒憋红了脸,使劲推了推陈夙宵。 陈夙宵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咂么咂 么嘴,心情突然大好。 苏酒喘着粗气,红唇越发娇艳。 “陛下,我” 许才出口,陈夙宵又突地托住了她的下巴,笑道:“朕许你喘一口气,现在够了吗?” “啊?”苏酒有些惊慌失措。 然而,那陌生又稍显熟悉的气息,又扑面压了过来,微微张着的两瓣红唇,瞬间又被嘬住了。 “唔,唔,唔!” 渐渐的,苏酒鼻息渐重,双臂不由自主环住陈夙宵的脖子,拼命的想要把他与自己揉为一体。 在这一刻,天地俱寂。 在这一刻,时光如洪流,斗转星移。 在这一刻,却又似永恒,将月下拥吻这一幕永远的留存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相互对视时,柔情蜜意。 “陛下,今晚就让臣女侍寝。” 陈夙宵抬起手,轻轻压住她的唇:“你可想好了。” “嗯。”苏酒坚定点头。 “那如果,朕需要你的经商天赋,短时间里无法给你名份,接你进宫,你也愿意?” 闻言,苏酒的眼神越发坚定:“陛下乃大智慧者,有用者才有资格站在您的身边。所以,臣女有幸,于陛下您还有些用处。” 陈夙宵瞬间了然,苏酒是一个极度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付出什么。 可是 陈夙宵凑近了些,无比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就不怕朕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留情又留种,还提起裤子不认人?” 苏酒一听,瞬间睁大眼睛,片刻,痴痴的笑出声来。 “陛下都是暴君了,想必也不会在乎再多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头。再说了,臣女若能怀上龙嗣,已是臣女无上荣光。” 陈夙宵翻了个白眼:“好啊,你大胆,就不怕朕把你就地正法了?” 苏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飘忽,四下一看,俏脸微红道:“您讨厌,今晚您在苏家,四处的暗桩可都盯着呢。” 陈夙宵一拍脑门:“那就回屋。” 话音方落,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陈夙宵抱着苏酒,直接翻身落回小院里,‘砰’的一声,撞开了苏酒的闺房门。 小德子看的口干舌燥,少年郎何曾经历过这些,身体虽然残缺了,但隐隐有一丝异样在心中萌动。 白露暗叹了口气。 唉,小姐啊,你不珍惜的男人,今晚属于别的女人了。 闺房里,陈夙宵拥着苏酒坐在床边,收起了先前的调笑。 “苏酒,在这件事开始之前,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您说。”苏酒有些紧张,不明白陈夙宵为何突然变的这么正式。 “假如,朕不是皇帝,你还愿意吗?” 闻言,苏酒只是稍微想了片刻,便抬手轻轻捧着陈夙宵的脸,无比认真的看着他。 “您若不是皇帝,我想,我会更加愿意。” 此言一出,反轮到陈夙宵懵圈了。 只要心头吐槽:“哎,不是,感情你还看不起朕这皇帝身份了?” 苏酒继续说道:“陛下,您太优秀,也太尊贵了。臣女身份卑贱,根本就没资格与您并肩。每次与您在一起,臣女都觉得自惭形” “别说了。” 陈夙宵开口打断她,缓缓低头,在吻上的那一刻,轻声呢喃: “小酒,你知道吗,在朕眼里。这方世界,人人平等,从无高低贵贱之分。” “陛,陛下。” 苏酒心中狂喜,仿佛瞬间化作一团烈火,热烈而又主动的迎上了陈夙宵。 帷幔落下,一夜狂风骤雨。 对苏家来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 府中处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尤其是苏家几个老人,那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苏家,商户,终于与皇家沾上了亲。 这是身份的飞跃,是阶级的跨越。 除了苏铁,在前院抓耳挠腮,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冲进苏酒所在的后院,都被拦了下来。 “姑母,小婶,你们别拦我。陛下要的契约,我已经带来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混账东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就是,现在没有什么事,比小酒重要。” “小酒,小酒。”苏铁无能狂怒:“你们就知道小酒,怎么,卖女儿你们觉得很荣耀吗?”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铁脸上。 “你懂什么,无知无畏的东西。” “给我滚回去,安心等着。” “陛下把这么大的生意都交到苏家手里,还能少了你的三瓜两枣。当初幸好没把苏家交到你的手里,否则哼!” 苏铁脸色铁青,悻悻退下。 小院里,小池畔,秋风卷起落叶纷纷。 一抹温和的阳光穿过枝杈,斜斜的落窗棂上,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 陈夙宵心满意足的看着睡在臂弯里的女人,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鼻息匀称,香肩半露。 突然,她的眼皮轻轻抖动了一下。下一刻,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陈夙宵直视着她,笑的无比温和。 苏酒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定定的与陈夙宵对视。 突然,昨夜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身体的酸痛也随之狂涌而起。 “我臣女,不,臣妄” “嘘。”陈夙宵好笑的看着她,一夜春宵,连自我称呼都不知道了。 “陛下” “别说话。” 陈夙宵感受着怀里的温暖,不由自主又紧了紧臂弯,把她紧紧的压向自己。 “不,不要!” 苏酒只来得及一声惊呼,锦被便被陈夙宵拉起来,盖住了两人。 第280章 我陈国,从此再无钦天监 直到日上三竿,苏铁已经快要沉不住气时,才见陈夙宵神采奕奕,大步流星从月亮门走了出来。 见状,苏铁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冲了上去。 “陛下,陛下呀,草民等您等的可是花儿都谢啦。” 陈夙宵脚步一顿,飞快的环顾一圈,只见几名老妇全都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那眼神,分明就是看新姑爷的欣赏中还带着些揶揄的笑。 不由的,陈夙宵脸有些发烫。 眼看苏铁冲过来,陈夙宵眼睛一亮,仿佛是滔滔洪水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就是,这混蛋不多那句嘴,该有多好。 “嗯咳,你” 陈夙宵话刚开口,苏铁就把一页契约塞到了他的手里。 “陛下” 然而,苏铁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被一名老太,当头一巴掌扇到一边去了。 “滚开,陛下当面,焉有你说话的份儿。” 苏铁满脸羞愤,陈夙宵一脸懵圈。 卧槽! 这苏家老太,这么生猛的吗? 尼玛,老子虽是皇帝,也不好就这么直面苏酒家长啊。 “呃陛下,昨晚休息的可好啊?” 陈夙宵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愣道:“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啊,那就好,那就好啊。” “哎,对了,小酒还好吗?” 陈夙宵心里那个慌啊,突然想起离开时,苏酒那疲累,慵懒的模样,不由一阵心疼。 自己光顾着尴尬,怎能把她给忘了呢。 “她,呃有些劳累,老夫人先差人熬些滋补药膳送去她的房中。待朕回了宫,再命人送些上好的药材来。” 那老妇一听,顿时心花怒放:“那老身代小酒先谢过陛下了。” “嗯,那有劳诸位好生照顾她,朕” “陛下,陛下。”苏铁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双手拼命朝自己跟前划拉:“我呢,那我呢?” 陈夙宵这才记起来,展开契约一看。 一坛忘忧酿换二十匹好马。 算下来,在帝都能卖百两白银的忘忧酿,拿去换马,价值可是翻了两倍不止。 苏铁伸长脖子,满脸期待:“陛下觉得如何?” 陈夙宵呵呵一笑,心知无商不奸,苏铁若能把酒运出去,换来的马可能三十匹都不止。 “二十五。” “啊?啊!”苏铁愣了一瞬,下一刻便又回过神来,却愣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贩马可不比其他生意,高风险,低收益。 商队出西域,行走诸国,即便对商路很熟了,该打点的都打点过。 但依旧免不了出现各种问题,这些都不不确定的隐形成本。 所以,贩马这门生意,可以跟落草为寇的土匪相提并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营生。 “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啪! 苏铁话刚说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啊~~”苏铁彻底暴发了,猛地转身,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便大声喝斥起来。 “又打我,老子受不了了啊?爹,您,您怎么来了。” 啪,啪,啪! 一连三巴掌抽在脑门上,打的苏铁头晕眼花,光看着都觉得疼。 “你跟谁俩呢,你是谁老子呢,啊?” “我,我错了。”苏铁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满脸悲苦。 “哼,错哪了?” “陛下乃九五至尊,金口玉言,草民哪有资格讨价还价。” “哼,还你算有点自知之明。” 父子俩这一闹,陈夙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总不能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二十二,不能再少了。” 说罢,陈夙宵又转头看向小德子:“你留下,带上他去一趟。” “奴才明白。” 安排好一切,陈夙宵这才匆匆离开。 还好,昨夜宫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加今日本就是休沐日。 否则,误了早朝,群臣又该递折子来骂他疏于朝政了。 “草民恭送陛下。” 众人连忙跪地相送。 陈夙宵抬起手,努力的挥了挥。 然而,苏铁却扯着嗓子大声高呼了一句:“陛下,往后常来啊。” 妈的,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陛夙宵的手瞬间定格在半空,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一跤摔下,扑倒在地。 身后,随即便来一声暴怒的骂声,以及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拳拳到肉的声音。 “妈的,你这个狗日的,不会说话就把臭嘴闭上。” “爹,你终于承认你是狗了。” 梆! 陈夙宵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尼玛的,贩马的汉子,你照样威武雄壮。 “陛下,奴才也想回去抽他两巴掌。” 陈夙宵扭头瞥了一眼,加快脚步朝外走去。 “还是算了,他已经够惨了。” 皇帝离开,大内侍卫自然也浩浩荡荡随行两侧。 一时间,吸引了衔珠巷不少商户的注意。 虽早有传言,苏家家主苏酒成了当朝皇帝外室,但都没有得到过求证,只能算是谣言。 如今一看,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哪里是谣言,分明就是真事。 而有消息灵通的人,早已收到昨夜宫中惊变的消息。 于是,人们私底下谈论起陈夙宵,又给他扣了顶荒淫无道的帽子。 六亲不认,残忍嗜杀,荒淫无道,若再集齐忠奸不分的头衔,陈夙宵便算是彻底臭名远扬了。 一路回到皇宫,才进御书房,便见吴承禄两眼通红,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 陈夙宵心情不错,懒洋洋的躺坐在龙椅上,半眯着眼,问道:“事情查的如何了?” “回陛下,查清楚了。” “说,都有哪些不怕死的涉案?” “主谋陆元吉,从者工部左侍郎房启元,及工匠百余人。“ 吴承禄说话时,声音发颤。 陆姓作为钦天监世袭姓氏,历朝历代皆由陆姓执掌钦天监,子弟无数,根深蒂固。 若真按陈夙宵的意思,要夷了陆元吉九族,那就等于把钦天监连根拔了。 其影响之巨大,不是他吴承禄可以承受的。 至于房启元,以及那百余工匠,根本就是这场大清洗中,毫不起眼的炮灰。 陈夙宵慵懒的挥挥手:”既已查实,那就按朕说的去办。“ ”陛下,这件事“吴承禄咽了一口唾沫,艰难道:”怕是有些难办。“ ”哦。“陈夙宵睁开眼睛,带着一抹狠厉的笑容:”你倒是说说,有何难办的?“ 吴承禄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听罢,陈夙宵缓缓直起身,沉思片刻,突然不屑的笑了:”那便由朕开始,我陈国,从此再无钦天监。” 第281章 许你衣锦还乡 陈国帝都掀起一场前所未有,比贤王陈知微斩首示众还要巨大的惊天风暴。 锦衣卫,联合大理寺,五卫营包围了钦天监,无论老幼,见人就抓。 刹那间,暴君陈夙宵的铁血手段,再次甚嚣尘上。 人人咒骂的同时,却又畏之如虎狼。 一场阴云,从帝都往全国漫延。 皇帝不畏神明,前无古人,后想来也不会有来者。 然而,任凭举国上下风起云涌,帝都皇宫岿然不动,甚至都没有发布只言片语广布天下的布告。 而除此之外,若要问另一件大事,那自然便是皇商苏家。 在大肆招募匠人的同时,离水畔建起了一座堪比神兵坊的巨大工坊聚集地,由巡城司统一管辖,严密程度比神兵坊尤有过之。 工坊建成即投产,林立高耸的烟囱,昼夜不停冒着滚滚浓烟。 整座巨大的工坊区,就仿佛是一处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秘境。 有毒的粗盐矿和黑乎乎口感一言难尽的黑糖运进去,随之变成雪白精细的精盐和饴糖。 一进一出,连绵不绝,蔚为壮观。 这一日,陈夙宵刚刚下朝,崔怀远,陆观澜便联袂而至。 送来了今年秋闱初选出来的试卷。 只等陈夙宵亲自批阅过后,朱笔御批,拟定三甲。 陆观澜显得十分苍老,问答全都交给崔怀远,也只有偶尔陈夙宵提及关于礼部的一两个问题,他才会开尊口,答上一两句。 陈夙宵一边看着试卷上的之乎者也,幸好有原主的记忆在,否则,有些句子都不知道怎么断句。 一边问道:“两们爱卿觉得,谁可为状元?” 这可是放权,一旦由他们任何一人之口说出来。 那人成就状元之名,在成为天子门生之前,先是二人之一的学生。 “此事当由陛下亲自拟定,老臣不敢妄言。”陆观澜道。 “哦,那崔卿觉得呢?” 崔怀远的手紧扣着轮椅扶手,想了想,道:“陛下,臣以为朔北道,榆关县学子沈重光可为本届状元。” 想了想,又道:“江南道,清河县学子汪渺与江南道,长宁县学子李易策论不相上下,但汪渺文笔,书法俱佳,可为榜眼,李易可领探花。” 陆观澜微眯的眼睛,微微一掀眼皮,惊讶的看着崔怀远。 此子胆大,即便公平公正,没有徇私。 但这话是能轻易说的吗? 唉!还是太年,毫无为官之道。 抬头看去,只见陈夙宵并无不悦,反而兴致勃勃的翻出三人试卷,认真研读。 半晌,三张试卷看完。 陈夙宵拿起朱批,大手一挥:“就按崔卿之言,沈重光为榜首状元。” “陆卿,你再操劳一下,由礼部整理,放榜公示。” “老臣领旨。” 陆观澜心头惊骇,再看崔怀远时,目光已经变的不一样了。 “此次秋闱,两位爱卿做的很好。朕向来赏罚分明,说,你们二位都想要什么赏赐?” 陆观澜“扑通”跪地,忙道:“陛下,这一切几乎都是祭酒大人一力操持,老臣不敢请赏。” 崔怀远倒没太多异样,朝陈夙宵微微欠身,道:“陛下,微臣别的不想要,就想造假一月,回家看看。” 陈夙宵目光幽幽,仿佛要借此看穿两人似的。 片刻,陈夙宵微微一笑:“你们不想要,但朕不能不赏。” “这样,陆卿为官数十载,任劳任怨,劳苦功高,赐兰田县子之爵位。” 陆观澜一听,顿时老泪纵横,上次科举舞弊一案被剥夺了伯爵之位,如今又因秋闱,重归子爵之位。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王公侯,伯子男。 县子虽然低微,但好歹有了爵位,等他致仕还乡,大富大贵没有,但小门小富还是可以做到的。 “老臣,谢陛下恩典。” “崔卿,朕念你受了委屈,虽然沉冤昭雪,但该你的还是你的。这样 ”陈夙宵笑看着他:“朕还你状元头衔,领光禄寺大夫,衣锦还乡。” “臣”崔怀远嘴唇抖动着,眼蕴着泪水,终于在决堤的那一刻,翻身从轮椅上跌下来,匍匐在地:“谢陛下隆恩。” “嗯,朕许你可携家眷入帝都,到那时,朕再赐你一座院子,当是你此次秋闱及当年状元及第之奖赏。” 咚! 崔怀远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恰在此时,一名御书房常侍太监躬腰进来:“陛下,皇商苏家家主在殿外求见。” 食髓知味,陈夙宵眼睛猛地一亮。 “快让她进来。” 随即看向崔,陆两人:“你们退下。” “臣告退。” 陆观澜推着崔怀远,与苏酒擦肩而过,心像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气闷的不行。 殿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殿内的声音。 苏酒初逢雨露,整个人越发娇艳。 陈夙宵笑着,只见她身姿摇曳,款款而来,那一袭熟悉的紫衣,衬的她风华绝代。 “臣妾参见陛下。” 陈夙宵在她跪下之前,朝她招了招手:“你且上来,不必跪了。” “谢陛下。” 苏酒看着御阶之上的龙案,两只手紧紧绞握在一起,犹豫着有些不敢再往前。 陈夙宵一看,知道她心中所想,直接起身冲下去,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凑到她耳边,低声调笑道:“怎么,那夜如此狂野,今日反倒害羞了?” “陛下,您”苏酒瞬间脸红到了耳根,捏起拳头轻轻捶在陈夙宵胸口:“讨厌。” “哈哈” 陈夙宵放声大笑,抱着她径直回到龙椅前,拥着她坐了下来。 “陛下,有,有人。” 苏酒坐在陈夙宵腿上,羞的将头埋在他胸前。 陈夙宵一扭头,正好对上小德子好奇的目光,顿时哭笑不得。 身为皇帝,这些事本事以不避讳近侍太监。 但陈夙宵身为穿越者,自己与媳妇打情骂俏,可不希望有人盯着。 “去去去,没点眼力见儿。” 小德子悚然大惊,告一声罪,连滚带爬从后门跑了。 眼见把人打发走了,陈夙宵这才伸手挑起苏酒的下巴,缓缓靠了上去。 “如何,这回没人了。” “陛,陛下。”苏酒微喘着气,眼神迷离。 下一刻,便热烈的回应着陈夙宵灼热的气息。 良久,两人分开。 陈夙宵意犹未尽,正要再次发起进攻,却被苏酒抬手按住了他的双唇。 “陛下,别,别急,臣妾此来,是有要事。” 陈夙宵邪邪一笑:”不急!“ 苏酒一声轻呼,再次被陈夙宵抱起来,直闯向后方寝宫。 第282章 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苏酒慵懒的缩在陈夙宵怀里,全身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陈夙宵心满意足,侧身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一手轻轻卷着她的鬓间的秀发,目光肆无忌惮的侵犯着怀里的美人儿。 苏酒睫毛轻颤,不敢与他对视。 外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现在二人如此这般,实在是有违礼法。 然而,一番酣畅淋漓的激战,销魂蚀骨,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陛下,这,这下能说了。” “你说。”陈夙宵笑道。 苏酒抬起头,邀功似的,开心说道:“琉璃,臣妾做出来了。” “哦,这么快?” 陈夙宵有些意外,本以为没个十天半个月,苏酒做不出来。 “嗯。”苏酒点点头:“就是,就是工匠无论怎么做,都达不到您说的纯净无瑕的品质。” 陈夙宵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回去查查,原料筛选,想来就能解决问题了。” “原料?”苏酒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若有所思。 “当然,不纯就代表有杂质,你可以大块的纯净的原料,经过破碎加工,再来烧制。按照这个方法,你还可以烧出五颜六色的琉璃哦。” 陈夙宵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到时候你不仅可以把琉璃做成各种器皿,还可以做成一整块,经过切割,再装到窗户上,不仅好看,耐用,还容易清洁。” 苏酒仔细听着,一脸神往。 等陈夙宵说罢,翻身坐起,在他脸上狠狠烙下一个唇印。 ”臣妾这就回去,亲自盯着,做出来的第一件完美无瑕的琉璃,就拿来献给陛下。” “不急,就在朕这里洗完澡再回去不迟。” 陈夙宵的手放在她柔软的腰肢上,轻轻摩过,激的苏酒娇笑着起身躲避。 顿时,她几近完美的身材,纤毫毕现,展露在陈夙宵眼前。 陈夙宵以手支头,眼里尽是欣赏。 苏酒转过身,对视一眼,又闹了个大红脸。 陈夙宵看在眼里,心痒难耐,一把又给她拉了回来。 屏风之外,宫人们来回奔走,‘哗哗’水声不绝。 北风呼啸,朔北城飘着小雪,气温极低。 然而,城外一支绵延十几里的巨大骡马队,正浩浩荡荡朝拒北城的方向而去。 队伍两侧,还有负责押送的骑兵,来回奔走,喝斥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支主要从帝都出发,再加一路征调,而组成的庞大的往拒北城运送粮饷的队伍。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二十余天。 眼看离拒北城越来越近,天气却越来越坏,这支队伍的速度便越来越慢。 官道泥泞,雪和水混合在一起,冰冷刺骨不说,结成的冰碴附在骡马车的轮子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停下来敲掉。 否则,根本无法前进。 队伍中,被征调徭役的民夫们三人负责一辆运送粮草的骡车。 不仅要照料好拉车的骡马,还要时刻预防翻车等各种险情。 一旦出现骡马,货物损失,轻则挨一顿板子,重则按罪论处,流放边关。 北地苦寒,服徭役的民夫们虽然不用肩挑背磨,但其中大部份都是从落霞山脉以南而来,寒冷便成了最大的问题。 毕竟只是运送粮饷的民夫,不可能有军人的待遇,比如发放御寒衣物之类的。 每天能得到的,也仅是只够填饱肚子。 当然,若能将货物安全送到拒北城,再拿着镇北军画过押的路引回到故地,便在免除一年的税收,足够一家人安心过完整个冬天。 “唉,这鬼天气。” 队伍中,不少人感叹。 “自从出了雁回关,就没见过一天太阳,冷死爷了。” “冷啊,就多干点活。瞧,后边老李又陷车了,去帮着推一把,就不冷了。” “嘁,你怎么不去。” “嘿嘿,我宁愿冻着,也不想饿着。” “就你聪明。” 队伍又前行了两天,才堪堪翻过一条落霞山余脉。越往北走,雪也越大。 “唉,北蛮子是真该死,早不打仗,晚不打仗,非要等到这时候打仗。” “你这就外行了等,等等,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相邻几人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前方一条雪谷中,雪雾腾起,不断的漫延。而雪雾之下,隐有雷声传来。 “不对,是马蹄声。大家说,会不会是镇北军久等不到,过来迎接我们来了。” “唔,有可能。我可是听说,拒北城中的粮草,最多可以坚持月余。如今我们在路上每耽搁一天,镇北军就危险,来接咱们也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顿时便有人附和。 “哎呀,若真是镇北军,那就太好了。” 然而,众人还没高兴片刻,前出探路的探子,便飞马而来。 人未到,声先至。 “报,将军,前,前方是,是北蛮子。” 声音在山谷里传扬,刹那间整支队伍由前往后,飞快的乱了起来。 “啊~北蛮子,是北蛮子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 “逃,逃,再不逃,我们可就没命了。” 负责押送的军士都是各道府兵,而统领也只是一员参将,从未见过什么大场面。 此刻听闻北蛮子杀过来,顿时便有些慌乱。 然而,好歹经历过战阵演练。知道此刻逃跑,反而死的更快。 于是,参将拔刀在手,厉声大喝:“敢逃者,阵斩。来人,结阵,御敌。” 雪雾渐渐的漫过雪谷,隐约间,一骑冲将出来。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点现身,在山道上飞奔,马蹄声如雷。 参将策马,来回奔走,不断的调兵遣将,喝斥着走在最前方的民夫们,将骡马车往前赶,摘掉骡马后,层层叠叠在山道上组成了第一道防线。 探子才刚冲回来,就被参将揪了出来。 “快,抄近道,去最近的大雪关求援。” “是,将军。”探子气都没喘匀,便又一次翻身上马,斜着冲进了密林之中。 民夫们纷纷瑟缩着往后躲,早有心思玲珑者,已经看好的逃跑的路线。 到时候,一旦发现有兵败的嫌疑,立刻逃命。 北蛮子骑兵来的极快,才至百步开外,便有一波密集的箭雨射了过来。 参将大喝:“注意躲避,山道险峻,本就不适合骑兵作战,只要我们抗过第一轮冲击,就还有机会。” “弟兄弱,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杀,杀,杀!” 下一刻,噗噗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痛哼声,骡马嘶鸣声随之响起。 一朵朵血花,在雪地上泅开,刺眼夺目。 第283章 猫腻 大雪关距离拒北城一百七十里,地势险要,平常极少受到北蛮子的袭扰。 因此,大雪关实际驻军不过五百,大多还都是些年老体弱的老兵。 战斗力并没有多少,着重的反而是看守烽火台。 从遇袭处去往大雪关,不过区区十里。 然而,沿着密林山脉而行,路途崎岖,前去求援的探子一头钻进密林,没跑多远就无奈的弃马前行。 幸好此时不是深冬,雪落的不厚,人行其上,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然而,十里地,也足够他狂奔好久。 而另一边,官道上的战斗,几乎是在开战的瞬间就已到达白热化。 北狄骑兵想的自然是速战速决,能抢多少抢多少,抢不走的也要尽量放火烧掉。 而陈国参将带领的府兵,依托层层叠叠的运粮车作为第一道防线。 防御为主,进攻反击为辅。 北狄骑兵自然不是傻子,不会一头撞上陈国防线,数波箭雨齐发,结果就第一,第二轮射死射伤不少人。 第三轮之后,民夫们都学乖了,往粮草车下一钻,任你怎么射,也伤不了分毫。 就是可怜了拉车的骡马,死伤不少。 见此情形,北狄骑兵不得不想办法从两侧迂回。 密林中,骑马并不好使,箭矢也不好使。 见此情形,参将神色一振,只要不是面对面与骑兵对撞,他便有信心一战。 “弟兄们,与本将军,杀!” 一时间,一众府兵除了正面防线上留守下必要的人之外,其余人都朝两侧散开,钻进密林中,与下了马的北狄骑兵,白刃厮杀。 顿时,密林间喊杀声四起。 参将着一身锁子甲,护肩,护腰,前后护心镜,护面头盔一样不少。 倚仗这一身盔甲,参将骑马奔行在战阵最前方,马背上还插着一杆绣着‘陈’字的明黄大旗。 参将挥舞长刀,明黄大旗在阵前格外醒目,在作为府兵们的精神支柱的同时,也成为箭矢的焦点。 一支狼牙箭射穿护心镜边缘,卡在甲片间。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劈断箭杆,视线一片猩红。 林中混战惨烈。 府兵三人背靠,结成小阵,长枪从盾牌间隙刺出。 一名年轻府兵刚捅穿狄兵喉咙,未及收枪,侧翼弯刀已掠过他脖颈,他捂着喷血的伤口倒下,眼中惊愕未散。 另一处,老卒被北狄兵扑倒,匕首疯狂凿击胸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老卒死死掐住对方脖子,直至对方眼球凸出,自己胸甲也已凹陷破裂,口鼻溢血。 一名身材壮硕的北狄兵凶悍无比,劈开盾牌,连斩两人。 第三名府兵弃盾迎上,任由弯刀砍入肩胛,死死抱住对方,嘴角渗血,怒声嘶吼:“刺!” 身后长枪瞬间将两人贯穿。 突然,数声急促刺耳的鸣响传来,箭矢破空。 参将有锁子甲抵挡,但战马却被射倒。 他滚地起身,喘着粗气,扛起折断的大旗,狠狠插入雪地之中。 两侧林间,温热的鲜血融化了积雪,化作无数条刺眼的血色溪流,朝山下汩汩流淌。 突然,远处山巅,一道狼烟笔直升起,漆黑如柱。 参将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大雪关烽火,终于亮了。 随即更远处,一根根笔直的烟柱次递冲天而起,直往拒北城方向而去。 然而,烽火燃起,并不能代表什么,反而逼着北狄骑兵越发疯狂的进攻。 不仅加派人手增援两侧密林,正面更是组织起盾兵,开始顶着府兵们密集的箭矢,拼命的搬运堵住整条官道的粮车。 参将大怒,拔刀前指:“杀,给本将杀。” 先前挨了无数箭雨,此刻成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府兵们先把自己携带的箭矢射完,然后再拔下人畜身上的箭,凶狠无比的还回去。 打到最后,甚至就连只是受伤,却还活着人也不放过。 “哎哎,你想干什么?” 噗! 血光飙射,染血的箭便到了府兵手里,随即化作一支射向敌人的箭矢。 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眼看着粮车防线即将被打通,参将大急。 翻身上了一匹死了主人的马,纵马往前,一刀劈翻冲在最前面的北狄兵,鲜血喷溅到他的盔甲上,随即便沿着盔甲缝隙,浸透到了他的身体上。 灼热,腥臭,但却飞快的变的冰冷刺骨。 “不想死的,都给本将出来帮忙。” 北狄骑兵本就数倍于押运粮草的府兵,再不让那些民夫帮忙,根本就无法坚持到援兵到来。 此刻,关乎生死! 而生死关头,有勇士,自然就有懦夫。 “兄弟们,为了活着,冲啊。” 赶马的鞭子抽的‘噼啪’响,骡马踏着尸体和鲜血,被逼迫着嘶鸣着朝阵前冲去。 与此同时,那些早看好了逃跑路线的人,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林间。 此刻,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什么家国情怀,那就是狗屁。 骡马受惊,拉着粮车疯了一般的往前冲,在堵住缺口的同时,也冲乱了北狄骑兵的阵形。 弯刀闪烁着寒光,斩断了马腿,鲜血糊了北狄骑兵满头满脸。 混乱中,骡马倒下,随机压死一个倒霉鬼。 参将两眼血红,在阵前来回冲锋,斩杀突围而来的北狄兵。 他全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浸透,此刻,他已然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一百七十里,一十七座烽火台,将大雪关遇袭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递到了拒北城。 此刻,徐砚霜正在大将军府对着血骑营与那五万北狄铁骑攻防图发呆。 一名传信兵飞奔进来,抱拳跪地:“报,大将军,大雪关点燃烽火,北狄骑兵袭边。” 徐砚霜愣了一瞬,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冷凝。 “大雪关?” 她喃喃自语,片刻之后,猛地回过神来,满脸惊骇。 “不好,快,传令鹰扬营巡边队,即刻出发大雪关。” “是!”传信兵面色一正,转身飞奔离开。 “小姐,会不会是”寒露脸上尽是担忧。 “想必是不会错了。”徐砚霜面沉如水,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大雪关地势险要,北狄轻易不会袭扰。所以,镇北军也经常忽视大雪关的存在。 而今,北狄骑兵却从大雪关悄然入境,精准无误的拦住了运送粮饷的队伍。 其中猫腻,绝非寻常。 第284章 抚仙 徐砚霜踌躇着,心知远水解不了近渴。 “小姐,如果粮草有损,接下来,我们就该早做打算了。”寒露道。 徐砚霜点点头,距离上次辎重营清点物资,已经过去二十余天。 大战在即,最忌粮草不足。 到时候,人心惶惶,未战先败。 “冥枭!” “属下在。”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暗狼卫密切盯住城中名处,但有异动,不必请示,通通抓了再说。” “属下领命。” 在冥枭隐去的同时,徐砚霜朝门外大喊:“来人!” 话音一落,便有大将军府的守卫甲士冲了进来。 “传令,全军备战!” 言简意赅,铿锵有力! “得令。” 甲士神色凝重,烽火一起,大战近在眼前。 “寒露,随我去见见老朋友。” “好。” 主仆二人换了一身常服,被烧毁的头发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不得已脱下头盔,重新戴起斗篷。 出了大将军府,径直穿过永安门,去了后城。 战争阴云之下,后城人虽多,却还是少了平时的生气。 大街上,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人,一个个冻的瑟瑟发抖。 而能为一间窝棚容身的,都是在城外有少许家资的人。 南雁楼前,聚集着不少乞讨的人。 眼巴巴等着从后厨运出来的泔水,据说还有人从中掏出过肉来。 当然,不止南雁楼前如此,城中各处大小酒楼,食肆,甚至是青楼前都聚集着不少人。 当徐砚霜二人踏进南雁楼大门,顿时便有小二迎了上来。 这时候还能来酒楼吃饭的,自然是非富即贵,小二可不敢怠慢。 “二位客官,外边冷,快快请进。” “不知二位想吃些什么,本店在城中独一无二,酒水菜肴皆以南方之精致为最。” 小二一边点头哈腰迎接,一边唾沫横飞的介绍。 “能来南楼,我们都知道。”寒露接过话头,不咸不淡道。 “啊,原来是老主顾,那正好了,正好今日本店新到了一车鲜鱼,不知二位可想尝尝。” “不必了。”徐砚霜挥挥手:“我今日来,是见乔老板的。” “呃” 小二闻言,不由的悄悄打量起两人来。 斗篷蒙了头脸,但从身姿也可以看得出来,定是两位好看的姑娘。 再看衣着,虽未穿金戴银,但那光那一身雪白狐裘,就非一般人能穿的起的。 “不知两位客官寻我家老板,是有何事啊?” “你尽管是通报,就说是旧识相访。” “旧识?” 小二满脸疑惑,在这兵荒马乱之地,位年轻姑娘是乔老板旧识,莫不是? 小二心头一惊,想着前不久才因入狱惊讶又受了风寒,还卧病在床的主母,不由的心中性惴惴。 可千万莫要是乔老板在外惹的风流债,如今找上门来寻求庇护。 到时候,再把主母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呃,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板今日出门访友,不在店里。” 徐砚霜眉头微皱,小二脸上审视的表情,几乎把他心中所想出场的彻彻底底。 心中恼恨,却也不愿与他计较。 寒露可就不干了,气哼哼的一把揪住小二衣领。 “你个混账东西,胡思乱想什么。我们都说了与你家老板是旧识,那就只是旧识,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二嘀咕:“知三当三,你们不承认,谁知道呢。” 店中零星食客传来一阵哄笑声,看徐砚霜两的目光,不由的变的玩味起来。 “你说什么?”寒露大怒,抡圆了胳膊就要朝小二脸上抽去。 “住手!” 一声轻喝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上,站着个长相清秀的中年男人。头上梳着文士头,颌下蓄着精致的小胡子。 身材相比于土生土长的北疆糙汉子,显得很是单薄。 整体加在一起,便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之感。 就是可惜,脸上几道浅显的伤疤,破坏了这份美感。 徐砚霜眸光亮了一瞬间,来人正是之前因言获罪,被徐旄书下了大狱的乔松年。 脸上的伤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发生了什么?”乔松年一边往下走,一边轻言细语的问道。 “老板,这,这里有两位姑娘找您。”小二回头看去,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绝伦。 刚刚才说老板出门访友,不在店里,转头就被打脸。 “乔老板,好久不见。”徐砚霜开口,语气里带着些少有的老友重逢的情绪。 乔松年一听,身形一顿,一只脚便悬在了半空。 直勾勾的盯着徐砚霜两人看了半晌,嘴唇渐渐的颤抖起来。 “您,您是” 徐砚霜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是我,但请不要说出来。 乔松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搓了搓着,一阵风似的冲到徐砚霜面前,身躯微微躬着。 “您终于来了,快请随我上楼。” 小二傻眼了,食客们面面相觑。 乔松年迎着两人朝楼上走,才上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小二说道: “快,吩咐后厨,把最好的菜通通上一遍,还有最精致的江南糕点也每样都上一份。” “啊?” 小二更慌了。 “啊什么啊,让你去,就赶紧去,若有差池,就扣你的工钱。” 小二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忙不迭道:“小的马上就去。” 徐砚霜蹙眉,淡然道:“乔老板不必客气,今日我来,不是吃饭。” “这”乔松年沉默片刻,恭敬道:“不管如何,您来了,我都应当应地主之宜。” “随你。”徐砚霜心中压着重担,语气凝重。 “那,您请。” 一行三人踩着木制楼梯,转眼消失在楼下众人视线里。 南雁楼雅间皆以江南水乡各处风景名胜命名,之前徐砚霜最喜欢的便是名为抚仙的雅间。 今日,乔松年自然而然便将两人带到了抚仙门前。 徐砚霜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前,抬头看着抚仙二字,似在回忆往昔。 “大将军,这几年来,在下一直为您留着这间抚仙,其中阵设都没变过。” 徐砚霜收回目光,道:“你有心了。” “您请。”乔松年伸手推开门,侧身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285章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进了门,苏砚霜环视一周,果真如乔松年所说,雅间里陈设依旧,完全按照自己当年喜好的样子摆放。 就连后院那株腊梅,也依旧探了一截枝条进来。 离真正的寒冬还远,但枝条上已经有了浅粉色的小花苞。 “大将军,您请坐,酒菜马上就来。” 徐砚霜款款落坐,在手摘下头上的斗篷,露出那一头烧的七零八落的头发。 乔松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大将军,您,您这是,怎么了?” 然而,下一刻,当看到寒露的模样时,脸上已全是愤恨之色。 “谁?是谁干的?” 徐砚霜轻笑着,摆了摆手:“乔老板,这些都不重要了。” 乔松年咬牙切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再说,你们女儿家最是在意容貌,这都不重要,什么才重要。” “呵!相比于当下,相比于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闻言,乔松年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然而,下一刻,他便敏锐的捕捉到了徐砚霜话里话外的意思。 “大将军,您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徐砚霜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扭头望着他,意味深长。 见状,乔松年连忙补充道:“大将军于在下有救命之恩,若大将军有需要,在下万死不辞。” “拒北城囤积的粮草已不足十日。”徐砚霜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乔松年满脸震骇之色:“这,这怎么可能,帝都方面,没有粮草来?” “就在刚才。”徐砚霜注视着他,缓缓开口:“想必乔老板也看到了大雪关燃起的烽火。” “这,这两件事” 话才说一半,乔松年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惊骇再也压制不住:“您的意思是,北蛮子得到了精确情报,从大雪关入境,偷袭了从帝都来的运粮队?” 徐砚霜沉重的点点头。 乔松年见状,顿时在雅间里急的直打转,不停喃喃: “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他猛然记起,徐砚霜来的时候说过,不是来吃饭的。 既然不是来吃饭,那 想到此处,乔松年的脚步缓缓凝滞,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徐砚霜。 “大将军,您,您是想” 一时间,他只觉喉头艰涩无比,无论如何也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然而,徐砚霜却是点了点头。 “乔老板,若运粮队有失,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 “可是”乔松年一脸着急:“可是,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即便在下有通天本领,也无法做到啊。” “可你是江南商会会长。” 乔松年沉沉叹了口气,苦笑道:“可是,如今大战在即,往北疆而来的商队,大多都改道去了别处。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下实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徐砚霜不语,只看着他,一直看到乔松年心底发慌。 半晌,乔松年终于叹了口气,沉沉道:“那在下就斗胆试上一试,但不敢打包票。” 徐砚霜终于笑了:“如此,多谢乔老板。” 恰在此时,小二领着一群侍者,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很快便摆满了整张桌子,诸如莼菜,藕尖等,大多都是从江南来的精致,可口小菜。 就连酒水都是从江南运过来的甜酒。 上完了菜,小二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徐砚霜两人,在心头疯狂猜测两人的身份。 要知道,自从他来到南雁楼,这间抚仙雅间,从未开放过。 没想到,今日老板亲自将人迎了进来。 正想着,抚仙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 一转头,便见一位容貌清丽,身材娇小,脸上还伴有病态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一见徐砚霜,神情激动,纳头便拜。 “民妇,参见皇后娘娘。” 小二一听,双眼暴突,差点当场吓尿。 城中早有传言,当朝皇后挂帅出征,亲临拒北城,拿了先前倒行逆施的大将军徐旄书,这才替自家老板平反。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可是,刚才我都做了什么?竟还敢怀疑当朝皇后是老板的 完了完了,刚才贵人应该是读懂了我心中所想。 诋毁当朝皇后,罪大恶极! 等下会不会秋后算账? 我会不会被下狱,会不会被砍头。 徐砚霜起身,笑着躬腰,亲手搀扶起美妇。 “乔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冒昧打扰,乔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岂敢,娘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二人携手坐回到桌边,絮絮的闲聊起来,反而少有动桌上的菜肴。 叹往昔,说今朝,叙未来。 一个时辰后,徐砚霜起身,握着乔夫人的手轻轻拍着。 “乔夫人,军中事务繁杂,我就先回去了。你且宽心,好生将养身体。” “恭送大将军。” 在这一个时辰里,乔松年鲜少能插上一句话。 而徐砚霜来的目的也已达到,也不想在乔夫人面前,说起军国大事。 此时要走了,乔松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徐克霜抱拳还礼,语气郑重:“一切,有劳了。” “在下必当尽力。” 戴好斗篷,二人匆匆下楼走了。 抚仙雅间里。 乔夫人忧心忡忡,神色越发病态:“老爷,娘娘来寻你,有何要事啊。” 乔松年堆起笑脸,扶着她坐回去,宽慰道:“夫人宽心,不是什么大事。” 大雪关方向,浓烟四起。 所有人一看,都心知不妙。 一道道密信,从大雪关飞奔送往拒北城。 当浑身是伤的探子带大雪关三百老兵,拼命赶到运粮队时,只见尸横遍野,大半粮车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火海。 至于北狄骑兵,除了留下的人马尸体,再不见一人。 运送粮草的民夫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原本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的运粮队,凄惨至此。 “怎么会这样。” 探子奔到阵前,痛哭流涕的跪倒在地。 鲜血在地上凝成一片刺眼红,尸体在七零八落被掀翻的粮车间,铺了一层又一层。 “大哥,你不会死的,我来救你了。” 探子嘶吼着,双眼通红,起身冲进尸堆,拼命翻找起来。 老兵们见状,哀叹着摇摇头。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终于,在探子吃力的扒开一辆破碎的粮车时,终于看到了那面熟悉的大旗。 只不过此时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而在大旗下,那名参将半跪在地,手握旗杆,怒目圆睁,胸膛上还插着一杆长矛。 未冷的血,顺着长矛,一滴滴往下滑落。 第286章 千锤百炼始成钢,百折不挠终成材 徐砚霜走出南雁楼,抬头看了看天色。 估摸着时辰尚早,然而,天空却压的极低,阴云翻滚,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风雪。 由远而近,连绵不绝的烽火,看得人心惊胆颤。 “小姐,乔老板靠谱吗?要不,我们还是向陛下求援。” “求援自然是要的,但远水难解近渴,只希望韩将军能赶的及,能抢多少,就抢多少回来。” “但是这件事” 徐砚霜握拳,重重一砸掌心:“冥枭知道该怎么做。” 街道上,行人稀少。 两人一前一后,朝前城而去,在靠近永安门时,徐砚霜心有所觉,扭头看向一侧的巷子。 在那里,一道身材肥硕的身形,一闪即逝,转眼消失在一间院门后。 “小姐,怎么了?” 徐砚霜目光悠悠:“没什么,走,先回将军府。” 大将军府的备战令一出,前城各大营便开始频繁的调动起来,在通天的狼烟映衬之下,更显沉重。 草原上,朔风狂卷。 独孤信已经追着那五万北狄骑兵,激战十余日。 互有胜负,互有损伤。 但于双方而言,都不致命。各自都仿佛在刻意保留战力,只等某一天到来的决战。 徐砚霜回到大将军府时,主桌上已经多了几封战报。 拿起来一看,其中有两封是斥候从前方探听的消息,另有一封是血骑营从草原发回来战事简报,另有一封便是从大雪关加急发回来的战报。 徐砚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其中却尽是猜测,语焉不详。 猜测北狄骑兵的从何时,何地悄然叩关入境,埋伏,偷袭运粮队。 最重要,也是她最关心的损失却还没有送回来。 砰! 徐砚霜看罢,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等韩屹回来,本将倒是要问一问他,是怎么巡的边。” 稍倾,徐砚霜平复好心情,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冥枭,这段时间,军中可有异动?” “回大将军,暗狼卫每日皆有密信来报,城中一切井然,并无异动。” 徐砚霜蹙眉,蓦地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身影。 “这样,你先放飞一只冬青鸟,急报帝都,请求后援。另外,你再亲自去一趟后城,着重查访靠近内城墙的院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 冥枭转身离开,很快,一只大鸟从将军府后院振翅而飞,如一支利箭,转眼直插天际。 与此同时,冥枭换了身装束,直接从将军府飞身上了内城墙,直扑后城而去。 “小姐,您怀疑这件事,与城中奸细有关?” 徐砚霜暗叹一口气:“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陈夙宵近日都在忙着在皇宫一角,秘密开辟出来的一间小工坊的事。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奏折批阅,大多数时候便都待在那里,寸步不离。 小工坊被分隔成了好几个隔间,每一个隔间里的工匠,分别负责打造一个,或者两个零件。 且有大内侍卫盯着,工匠间,相互不能往来。 炉火熊熊,敲打之声不绝。 这一日,陈夙宵才刚下朝,就去了工坑。 御书房里,从尚书省递上来的奏折,全交给小德子先行整理。 工坊里,其它零件都好说,经过数次炼制煅打,便基本能够符合要求。 然而,唯有一间工坊里,那名工匠却焦头烂额,赤着上身,翻来覆去的敲打着一根铁棒,通红的炉火映照着他满是汗水的脸。 可是,这都不算什么。 更让他心惊胆颤的,是当朝皇帝,正虎视眈眈的守在一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盯着他手中的打铁锤。 铛! 又一锤砸下,通红的铁棒,又断开了一道参差不齐的裂痕。 工匠神情呆滞,艰难的抬头看向陈夙宵。 “陛,陛下!” 他的脸上全是死气。 陈夙宵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不怪你。” 工匠一听,顿时老泪纵横。 陛下说,不怪我! 呜呜! “常言道:千锤百炼始成钢,百折不挠终成材。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朕相信,终会成功。” “多谢陛下。” 工匠闻言,顿时痛哭流涕,跪地不起。 话虽如此,陈夙宵可没想过要放过他。 这可是苏酒送来的,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炼器大师。 “继续!” “草民遵旨。” 断掉的铁棒再次回炉,工匠把风箱拉的呼哧带喘,丝毫不敢停歇。 就在铁棒再次变的通红时,小德子挥汗如雨的冲了进来。 “陛下,北疆急报。” “嗯?”陈夙宵吃了一惊:“莫不是打起来了?” “拿来。” 小德子顾不得擦汗,忙将一枚特制小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陈夙宵接在手里,细细一看,随手捏去封口的火漆,从中倒出一卷纸筒。 展开一看,脸色由震惊而至阴郁,最后通通化作暴怒。 “哼,混账,该死。” “陛下。”小德子心中惊慌。 自从他跟在陈夙宵身边以来,似乎还从未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去,宣户部,兵部,两部主官,御书房觐见。”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德子虽未看到密信内容,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哪敢有半分怠慢,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皇帝暴怒,工匠吓的呆立当场,竟连炉中的铁棒都忘了。 炭火熊熊,烧的那铁棒红到发白,隐隐有要融化的趋势。 陈夙宵心情不佳,狠狠的瞪了那工匠一眼。 “再造不出来,朕砍了你的脑袋。” “啊~陛下饶命,饶命啊!” 然而,等他抬起头来时,哪还有陈夙宵影子。 工匠擦了一把冷汗,满脸惊惧,回头一看炉中,又嗷的一嗓子,弹身而起,夹出炉中的铁棒,抡圆了打铁锤,狠狠敲了下去。 火星迸射,一层层黑皮随之脱落。 见此情形,工匠疑惑之余,渐渐的眼睛越来越亮。 想起陈夙宵方才的话,“千锤百炼始成钢,百折不挠终成材”,难道这并不是鼓励他的话,而是独一无二的炼器法门。 一时间,工匠精神大振,炉火越来越旺,打铁锤也越抡越快。 煅打,回火,再煅打,再回火 如此往复,不知经历了多久,当工匠看到那根黑的发亮的成品时,泪流满面。 第287章 蛇牙追命,修罗夺魄 夜幕沉沉,雪又下大了些,小院里积雪很厚,独留一串从院门,直抵房门的脚印。 自从徐旄书今日出门,看到了徐砚霜后,就觉得心神不宁,在屋里坐立难安。 此时,隔着内城墙,听着前城嘈杂的声音,与寂静无声的后城,仿若两个世界。 笃笃! 院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徐旄书不敢大意,连忙吹灭了蜡烛,就连燃着的火炉,也找东西盖住了。 寒风从屋外吹过,敲门声响了几遍,便沉寂下去。 片刻,敲门声从更远处响起。 随即,一声苍老的回应响起:“谁呀,大冷天的还出来串门。” 那是住在隔壁老许头的声音。 随着话音一落,便响起开门的‘吱嘎’声,在风雪夜里,格外刺耳。 “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从城外进来投奔亲戚的,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家在哪里了。所以,一路敲门找过来,打搅您了。” “哦,原来如此,兵慌马乱的,无妨无妨。” “唉!”一声沉沉的叹息。 老许头似乎被那声叹息触动到了,也跟着叹了口气:“唉,这位小兄弟,你且说说,你要找谁,兴许小老儿知道,便给你指条明路。” “哦,我只知道他姓张,就是我这寻了一路过来,都不对,这可如何是好?” “姓张?”老许头直摇头:“咱们这地方,应该是没有这人。” “哦,那老人家,您隔壁这家,我怎么敲都不开门,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隔壁?”老许头老眼昏花的想了片刻:“哦,你说那啊,他们一家姓赵。就是有点奇怪,这都二十余日了,从不见出来过。不过,如今太乱,兴许是守着家财不想抛头露面呢。” “哦,那看来不是我要找的人,老人家,谢谢您。” “客气,客气。” 随即,便是吱嘎的送门声,以及老许头摇头叹息的声音。 踩着积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旄书侧耳倾听,心中烦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想了想,悄悄出门,沿着廊檐一路轻手轻脚,飞快的躲进了一间漆黑无比,冷透了的杂物房里。 末了还不放心,干脆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的钻进了一堆杂物里。 才刚藏好,便听房梁上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走停停,在每一间屋顶上都会停留片刻。 很快,脚步声便到了他藏身的杂物间上方。 只听那人稍微停顿片刻,便开始动手揭瓦。 有雪落进屋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片刻后,那人把瓦片还原,又继续走向下一间。 如此往复,不消多时,便到了他先前藏身的正屋,屋里虽然灭了火烛,但炉中炭依旧燃着,温暖如春。 这顺脚步声停留的稍久了些,突然,便听见翻身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轻微的推门声。 又过了片刻,火烛亮起。 透过杂物间的窗纸,火光将一个人的影子投射过来,拉的老长。 徐旄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他没有猜错,今日那匆匆一瞥,聪明如徐砚霜,终究是起了疑心。 窗纸上倒映着的人影久久未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徐旄书紧张的手心冒汗,在拒北城能隐秘出动,探察一切的,除了暗狼卫,再无他人。 先前一次,若非王保山竭力相争,只怕他就已经被抓了回去。 现在来的,定然不会是墨蛟或者血煞。 小院里静悄悄的,风卷起积雪,将那一个个脚印缓缓填平。 两人都在无声的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旄书只觉寒气入体,冻的手脚发麻。 突然,他肚子一阵绞痛,忍不住‘噗哧’一声,放了个屁。 下一刻,他双眼陡然睁大,原本倒映在窗纸上的身影,极快的由虚化实。 砰! 一声巨响后,木制的窗户连带着窗框一起炸裂。 徐旄书只觉眼前一花,杂物间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来人身着一身夜行衣,背着光,看不清容貌。 “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亲自把你揪出来,自己选。” 是那个熟悉的,仿佛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粗粝的沙哑。 是他! 徐旄书不由的浑身一颤。 当初逃离帝都,来到拒北城,冥枭就一直对他不咸不淡的,许多事情都只是公事公办,偶尔做事还会打点折扣。 现在,他来了。 怎么办? 徐旄书心头慌的一批,一旦让他抓到,肯定会被送到徐砚霜面前。 往后再想逃走,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他万分纠结又害怕的时候,小院里又传来一阵‘喀嚓喀嚓’脚踩积雪的声音。 “嗯?” 冥枭神情一凝,转过身去。 徐旄书的目光穿过杂物空隙,越过破开的窗户,只见小院中来了两人。 在积雪反光中,看清两人黑衣蒙面,头上还裹着防寒的头巾。 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手。 小院里,杀气陡然炸开。 冥枭暴起,整个人如一头猛虎,轰然砸进杂物之中,誓要赶在那两人之前,将藏身其中的徐旄书揪出来。 然而,脑后破风声响。 冥枭身形一动,往一侧挪了半步,一枚透骨钉贴着他的耳朵,‘笃’的一声,没入了墙壁之中。 徐旄书得了喘息之机,使了招驴打滚,撞开杂乱的杂物,飞身跃出窗户,朝着那两人飞奔而去。 当冥枭看清徐旄书的身形时,蓦地攥紧正要脱手飞出,直取他后心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了下来。 “是你!” 徐旄书却是根本不管,径直躲到了那两人身后。 屋里屋外,四人对峙。 冥枭站在破窗后的阴影中,目光如电,直勾勾的盯着挡在徐旄书身前的两人。 其中一人,手握一柄蛇形细剑。 剑柄为蛇首形状,蛇眼部位嵌着两枚血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凶猛无比。 另一人扛着一柄鬼头大刀,暗红色的刀身纹路,遍布全身。 看样子,已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把刀下。 “蛇牙追命,修罗夺魄。好,很好,好的很。”冥枭声如寒冰,语气中尽是嘲讽。 “大哥,别怪我们。”手握蛇牙剑的墨蛟有些心虚。 血煞嗡声嗡气,接过话头:“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第288章 一次为敌,终身为敌,不死不休 冥枭沉默片刻,什么话也没有说,而是拉开门,负手缓步走了出来。 内劲萦绕在周身,激的地上的积雪,打着一个接一个小小的旋涡。 “大,大哥!” 墨蛟有些结巴,毕竟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可改不了。 毕竟,冥枭永远是暗狼卫中最强大的存在。 哪怕是他一步步走过来,浑身强大的气场,也足够压的两人喘不过气来。 “既已如此,那你们便不再是暗狼卫。” 冥枭语气淡漠。 墨蛟,血煞神体微僵,眼神也随之颤抖起来。 “哼,杀了他,等我重掌兵权。暗狼卫统领,便在你们两人之间诞生。” 墨蛟扭头,低声喝斥:“闭嘴!” 血煞舔了舔嘴唇,呵呵笑道:“如此,甚好!” 冥枭冷淡的看了一眼墨蛟,嘴角上浮:“墨蛟,你忘了我曾经教过你什么吗?” 墨咬一怔,随即豁然开朗。下一刻,眼里却已蓄满了痛苦。 “说!我教过你什么?”冥枭突然厉声喝道。 “大哥,一次为敌,终身为敌,不死,不休!” 墨蛟咬着牙,嘶声说道。 “很好,既如此,那便战!” 冥枭手一抖,收起匕首,两柄黑色的短刃落入掌心。 下一刻,只见他一步踏出,气场全开,积雪四溅,身化残影,狂暴无比的冲向对面三人。 徐旄书一看,甩开两条腿,埋头朝一侧冲去。 妈的,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他可没本事参与这三人之间的战斗。 冥枭的刀快如黑色闪电,但墨蛟,血煞两人也丝毫不慢。 左侧,墨蛟的细剑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却刁钻至极,直刺冥枭持刀的手腕。 右侧,血煞的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势大力沉地劈向冥枭头颅。 两人配合默契,一巧一猛,瞬间封死了冥枭所有进攻路线。 冥枭瞳孔微缩,刀势不收,左手手腕却诡异地一翻,黑色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磕在细剑的薄弱处。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细剑被荡开。 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血煞的重刀擦着他的鼻尖狠狠劈落,在地上斩出一道深坑,碎石激射。 一击不中,墨蛟与血煞毫不停滞,如影随形般再次扑上。 墨蛟的细剑化作点点寒星,笼罩冥枭上身要害,剑法阴柔狠辣,当真不留一丝余地。 血煞则如疯虎,重刀大开大阖,卷起地上积雪,刀风逼得人呼吸不畅,纯粹以刚猛霸道的力道碾压。 冥枭身处两人合击中心,身形飘忽不定。 他手中双刃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简洁的格挡,突刺。 但每一刀都精准地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黑色短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盾,挡开重刀。 时而如针,穿透细剑的缝隙进行反击。 ‘嗤啦’! 冥枭的刀尖划破了血煞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血煞怒吼一声,攻势更狂。 几乎同时,墨蛟的细剑也擦着冥枭的肋下而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三人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小院内的杂物在激荡的劲气下纷纷碎裂。 冥枭虽强,但面对两个昔日的同伴,知根知底的高手,一时也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巡城司办案,无关人等,通通散开!”院外,呼喝声传来。 墨蛟与血煞对视一眼,攻势骤然一缓,故意卖了个破绽。 冥枭心知这是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刀光暴涨,逼开两人,就想强行冲破阻拦。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一道身影已如狸猫般翻过侧面的矮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正是徐旄书! 冥枭眼中寒光大盛,他知道,追之不及了。 巡城司的兵士涌入小院,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以及分立三方,气息凛冽的三个黑衣人。 冥枭冷冷地扫了墨蛟和血煞一眼,那两人在官兵涌入的刹那,抽身后退,转瞬间,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城中行凶。来人啊,与本将拿了。” 王保山指着冥枭大声喝斥。 巡城司兵士一听,竟是排成一个半包围圈,举着刀涌了上来。 冥枭暗叹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徐旄书三人逃走的方向。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背刻徐字的狼头令牌。 “我看,谁敢动。” 王保山一看,吓的浑身一抖,忙道: “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是狼牌,拒北城中,除了各营主将,谁见了都怕。 喝住一众兵士,王保山陪着笑,抱拳道:“不知大人在此,小的唐突了,还望大人恕罪。” 冥枭收起令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禀大人,小的乃巡城司都尉,路过此处,听见打斗声。所以,过来查探一二。” “是吗?”冥枭冷哼一声,踱步朝他走去。 王保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竭力保持着平静:“大人明察,小的不敢有半分隐瞒。”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保山。” 冥枭眼角浮起一抹杀意,抬手轻轻压在王保山肩头:“很好,我记住你了,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 冥枭并没有把话说完,就越过王保山,径直大踏步走了。 王保山吓的两股颤颤,在原地呆立良久。 直到有兵士上前轻轻碰了他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 “将军,您怎么吓成这这样了?” “你懂个锤子!” 王保山狠狠抽了那人一巴掌,咬牙切齿的走了。 兵士们见状,不远不近的跟着,一个个眼睛乱转,相互对视,用眼神交流。 前些日子这巷子里死了五个人,后来,若没记错,就是这间小院,又抬出来三个。 今日再起变故,若说这间小院没事,鬼都不信。 大将军府,徐砚霜已经睡下。 冥枭回来,并没有打扰她,而是站在院子里,任凭雪落满肩头。 一夜冰寒,当徐砚霜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时。 冥枭‘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之下。 “属下有罪,请大将军责罚。” 徐砚霜拢着狐裘,寒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是他?” 冥枭低垂下头:“是。” “是你放他走的?” “不是。” “哦,他竟有此等本事,能从你手下逃走。” 冥枭头垂的更低,颤声道:“墨蛟,血煞叛变。” 第289章 心有疑 冥枭说罢,低下头,似在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等来的却是徐砚霜良久的沉默。 终于,就在他忍不住抬头想要解释一句的时候,等来了徐砚霜冷若冰霜的一句话。 “彻查,暗狼卫,彻查,全军!” 语气里,多了一分沉重,更多了几分疲累。 “是。” 冥枭抱拳,简单至极的回答。 此刻,再说什么表忠心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目光冥枭离开,徐砚霜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沉重的仿佛揣了一块巨石。 自徐寅身死,已今时不同往日。 “报!” “大将军,大雪关传来急报。” 传信兵匆匆而来,单膝跪在徐砚霜身前,双手托起一封密信。 寒露见状,疾步上前,一把将密信抓在手里。 徐砚霜面色一紧,看着寒露递过来的密信。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小姐。” 寒露看着她,眼里多是鼓励。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接过密信。随即,定了定神,才将之拆开。 一目十行看完,徐砚霜脸上血色尽褪。 “小姐。”寒露担忧的小声唤道。 “你退下。” 徐砚霜挥手,双眼几近失焦。 待传信兵退下,徐砚霜才把密信递过去。 “你也看看。” 寒露接过,低声念道:“大将军,大雪关一战,参军卢泽率五百府兵,力战而死,全军覆没。民夫死伤,逃亡殆,所运粮草遭受火焚,毁者十之有九。” 末了,她艰难吐出了口气,缓缓念出最后四个字:“饷银尽失!” 话音刚落,便见徐砚霜像一头暴怒的猛虎,随手抓起一旁兵器架上的一柄战刀。 ‘轰’的一声,劈断了一根廊柱,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的倾泻下来,拼的粉碎。 “小姐,小心。” 寒露大惊失色,拉着徐砚霜,飞快的躲过一根砸下来的横梁。 “小姐,别担心,您不是已经找过乔老板了吗,相信他会有办法的。” 徐砚霜沉沉的叹了口气。 她并不确定乔松年会做到什么地步,毕竟,真正意义上,与乔松年称得上朋友的,是她的爷爷,徐寅。 而她,顶多与之算是旧识。 如今爷爷死了,她不确定乔松年会做到何种地步。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却暗潮涌涌。 韩屹带着鹰扬营五千军士,亲自押送抢救回来的不足一成的粮草回到拒北城。 大雪关一役损失惨重。 原本消息是严密封锁的,然而,不知何时,城中无余粮的小道消息,如春风送柳,在城中各处,私底下疯狂的传播起来。 前方草原上,血骑营追着那数万北狄骑兵,疲于奔命。 徐砚霜按下城中流言,暂且将这些都交给冥枭处置,而她,则紧盯着血骑营传回来的消息。 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来人!” 一直候在门外的传信兵匆匆入内,抱拳跪地。 “急令,独孤信,撤军,回城!”徐砚霜咬着牙道。 “是!” “小姐,您真的确定吗?”寒露看向传信兵的背影,沉声问道。 “爷爷常说,心有疑,稳为先。” “你在担心那藏起来十万北狄骑兵?” “是啊。”徐砚霜叹了口气:“鹰扬营已经损失数百斥候,却连个确切位置都送不回来。” 寒露皱眉,不知道徐砚霜这话,是不是还有另一层意思。 数骑快马从瓮城城门冲出,直奔草原而去。 风雪交加,在他们身后拖出一长串雪雾。 城墙上,巡城司的守城军士,遥遥看着,指指点点,有不少人都在嘲笑命苦的传信兵。 他们虽然也冷,但不必四处奔波,更不必担心随时可能撞见北蛮子的军队。 当然,风险与军功是成正比的。 或许前一日,他们还是能平起平坐的普通军士。 到后一日,人家便立了大功,成为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大人物。 独孤信已经在草原上征战二十余日,餐风饮雪,身上,帽子上,头发胡子上都结了一层冰棱。 此刻,他正骑马立于战阵最前方。 在他身后的箭壶里,只余为数不多的半壶箭矢。 血骑营几乎完美奉行着北狄骑兵的行事风格,每每出征,并不会带太多补给。 而是在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中,靠着打扫战场,收集物资,或者干脆靠抢。 战死的马匹成了他们的口粮,杀过人的箭矢,也可以捡起来,再次成为射向敌人的利箭。 天冷了,自然便扒下敌人或者同伴身上的衣物。 破了,沾了鲜血,也根本毫不在乎。 此刻,正是大军埋锅造饭的时间。 行军锅下,干透的牛粪烧的正旺,锅里是化开的积雪,煮着大块的马肉,鲜血化成了沫子漂浮在上面,也没人会有半分嫌弃。 蒸腾的雾气笼罩在上空,白茫茫一片。 “将军。” 副将郑野策马凑到近前:“吃食煮好了,过来吃点。” “唔。” 独孤信唔了一声,却依旧极目远眺,没有动弹。 “将军,您看什么呢?” 郑野好奇,轻轻一夹马腹,上前一步,与之并肩远望。 草原上风卷雪扬,白茫茫一片,其实看不太远。 “你看。”独孤信抬手指向前方:“那里,像什么?” 郑野一脸疑惑,顺着独孤信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风卷残云,变幻莫测。 “呃,起风了,雪又要下大了?” 独孤信扭头瞥了他一眼,愤愤道:“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都看不出来?” “啊?”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 “可是,兄弟一天没吃东西了。”郑野一脸为难。 “哼,吃重要,还是命重要?” 郑野神情微变,再看一眼那边翻卷不休的遮天雪雾,顿觉像是一头上古凶兽,正迎面朝他扑来。 “遵命,末将这就去办。” 卷野再不敢怠慢,调转马头,往大营方向飞奔而回。 “将军有令,即刻拔营,所有人,不得有误。” 两万余军士瞬间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手不停,嘴也不停。 收拾东西的时候,也不忘抽空喝一口热汤,叼一块马肉。 整座大营忙中有序,并不显慌乱。 远方,风雪渐近,随风而来,还有如闷雷般的蹄声。 北狄骑兵,似乎终于不逃了。 转而主动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第290章 建不世之功,留万世威名 “列阵!” 独孤信端坐于马背之上,身体挺直的像一柄直指苍穹的标枪。 声音更是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心中虽有不解,先前还能与他打的有来有回的北狄骑兵,怎么一连几日,就知道逃跑。 而现在又突然调头,主动打了回来。 这一切,却依旧不妨碍他列阵迎敌。 赤羽部落没有怯战的儿郎,镇北军血骑营更不惧战斗。 “列阵!” “列阵!” 一声声大喝,响彻在空旷的草原上。 两万余血骑营训练有素,飞快的收拾好各自的装备,纷纷翻身上马。 战阵一字排开,中间稍显薄弱,两头兵头雄浑。 听着闷露般的蹄声,看着如一团乌云般压来的骑兵。 上至主将独孤信,下至最普通的骑兵,全都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伸出舌头,舔舐着干裂的嘴唇。 战阵前方,独孤信缓缓抬起手。 战阵之中,每个人都开始检查手中的弓箭,战刀,顺手再捋一捋战马的鬃毛,安抚下战马不安的情绪。 前方,北狄铁骑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狂冲而来。 尖叫声,怒吼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一股滚滚而来的黑色洪流,仿佛足以碾碎挡在前方的一切存在。 然而,血骑营夷然不惧! 近了,近了,更近了! 将近五万铁骑掀起的,如山呼海啸般的风雪,扑面而来,吹的独孤信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而,他依旧坚定的高举着胳膊,心中默数。 五百,四百七,四百三三百五,三百。 下一刻,他猛地一握,化掌为拳。 与此同时,紧盯着他的副将郑野嘶声大喝:“射!” “射!” 号令声响彻四野,血骑营将士仿佛演练了千万遍,前排率先射出手中箭矢,随即快速蹲下。 后排几乎毫无阻滞的衔接。 如此循序渐进,井然有序。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朝着北狄骑兵抛射而去。 当第一轮箭雨落下,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就好似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 刹那间,人仰马翻。 然而,后方的冲击之势不减反增。 率先落地者,瞬间被踩成一滩肉泥,鲜血飞溅,惨不忍睹。 “喔,喔喔喔!” 北狄骑兵嘶吼着,尖叫着,毫不示弱,在飞奔前突的过程中,还以一轮箭雨。 “挡!” 郑野大喝。 顿时,所有血骑营军士,每个人都举起一面藤盾,护住头顶及上身要害。 密集的箭雨落下,‘笃笃’之声不绝于耳。 间或还夹杂着几声闷哼,以及战马受伤后的嘶鸣。 随着北狄骑兵第一轮箭雨后落完,血骑营毫不迟疑,还以颜色,万箭齐发。 在第二轮箭雨落下之时,北狄骑兵终于举起了一面面牛羊皮制成的盾牌。 噗噗噗! 箭矢落下,战马嘶鸣。 又有一大片骑兵倒下,然而,却有一小部份侥幸挡下,趁着片刻空档,已经往前突进了好大一截。 独孤信冷漠的注视着,依旧岿然不动。 箭矢呼啸着从他身边落下,深深的扎进雪地里。 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一双前蹄不停的刨着土。 然而,他依旧不为所动,冷静的估算着距离。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箭雨如瀑,依旧无法阻挡北狄骑兵前冲的步伐。 双方你来我往,各有损失。 虽然相对而言,北狄损失更大。 但北狄兵马更多,即便如此,人数优势依旧在北狄。 终于在距离百步时,独孤信再次抬起了胳膊。 与此同时,血骑营十几轮箭雨已经全部抛射完成。 随着独孤信再次握拳,郑野大喝一声:“变阵!” 一声令下,血骑营两万军士快速的动了起来。 中军后移,两翼散开,形成一个口袋阵。 直到所有人都动起来,独孤信才轻夹马腹,冷冷的瞥了一眼杀过来的北狄骑兵,调转马头,策马冲回中军。 血骑营擅骑射。 所有人在移动变阵之时,依旧不忘弯弓搭箭,射杀冲在最前方的北狄骑兵。 轰! 狂暴的雪浪,率先冲进大阵之中。 而血骑营,就仿佛是一方中流砥柱,蛮横的阻挡在前方。 顿时,雪浪冲天而起。 下一刻,又倒卷而回。 独孤信策马游走在战阵之中,眯起眼睛,一箭三连,射落一名身材最为壮硕的北狄将领。 与此同时,战场彻底铺开,两侧各绵延数里之遥。 此刻,若从上方看去,可见雪原上,北狄骑兵仿佛化作一柄巨剑,凶狠的刺入血骑营战阵之中。 而血骑营呈一个倒三角阵形,死死的抵在剑尖之上。 两军交织,混战在一起。 喊杀声,直冲九霄。 两军战阵死死抵在一起,北狄战阵推着血骑营,翻翻滚滚朝前移动。 “将军,此举是不是太过冒险?” 郑野一直跟随在独孤信身边,挥刀将一人砍落马下,大声说道。 独孤信仰天大笑,吐出一长串白雾。 刀法如神,荡开左边斩来的弯刀,借势下压,直接那名北狄骑兵的手给斩了。 “这群王八蛋,欺我马不行,今日本将便与他们硬碰硬一回。” “可是。” “无妨,本将自在打算,你依计行事便好。” “唉,是!” 郑野无奈,策马于阵前,随着独孤信左冲右突,杀至兴起时,不惜以伤换命。 战阵一路推进,两军翻翻滚滚,一路打出去好几里地。 在他们身后,独留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随着时间推移,战阵移动速度放缓,直至血骑营完全抵挡住攻势,两军在原地绞杀在一起。 独孤信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 “传令下去,就是此刻。” “是!” 郑野激动的浑身发抖,若是此计成功,反杀回去,说不定就能以少胜多,一举屠灭五万大军。 建不世之功,留万世威名。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将军,将军” 正要依言传令的郑野下意识的一缓,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传信兵,浑身鲜血,跌跌撞撞的冲进阵来。 再仔细一看,他竟还断了一条胳膊。 “嗯?有何要事?” 独孤信虎目圆瞪,直勾勾的盯着传信兵,顺手砍断了一名北狄兵的脖子。 传信兵尽奔至独孤信马前,哑声大喝:“大将军急令,血骑营,撤军,回城!” 话音刚落,一名北狄骑兵策马急冲,身体下压,往一侧探出,手中弯刀斜斜的斩了过来。 卷了刃的刀口,在战马恐怖的前冲势头下,毫不费力,一刀斩掉了传信兵半个脑袋。 刹那间,红白之物飞溅。 传信兵只余一只眼睛,努力的眨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气绝。 第291章 中计 独孤信,郑野两人面面相觑。 传信兵留下一句话,就这么死了! “将,将军,怎么办?” 独孤信目眦欲裂,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发狠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能怎么办?” “杀!” 一字重重落下。 郑野咬牙切齿,同样发了狠:“是,谨遵将军令。”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更何况,如今两军绞杀在一起,如何退的。 中军令旗挥舞,一道道军令传递下去。 转眼间,血骑营阵形变了。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血骑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作一支支十人小队,像无数柄尖刀,狠狠的凿进北狄战阵之中。 而每一支小队之间,还刻意且精确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左右互补,不至于孤军奋战。 这本是磐石营重步兵的拿手战阵,如今换到血骑营身上,似乎同样适用。 两军一刻不停的绞杀在一起,战阵终于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移动。 血骑营开始倒推。 战局形势大好。 郑野随着独孤信身边,杀的越来越趁手,眼前的敌人也越来越少。 “将军。” 独孤信大笑出声,抬起战刀,遥指敌阵,豪气万丈:“与本将杀。” 随着时间推移,昼尽夜来。 北狄骑兵终于抵挡不住,开始溃退。 失了主人的战马,四散逃入雪原。 战场开始变的凌乱。 血骑营越战越勇,奋起追击。 十里之外,北狄右贤王与陈知微并肩而立,身后十万铁骑蓄势待发。 风雪从大军上方呼啸卷过,却无法撼动分毫。 “报!” 一名北狄传信兵骑马飞奔而来。 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疾步冲到右贤王身前,躬身抱拳:“禀大人,独孤信已经中计,正被前锋大军牵着鼻子,往我们这边来了。” “哈哈哈好!” 右贤王仰天大笑,蓦地抬起手重重拍在陈知微肩膀上:“真不愧是与本王共称贤王之名,手段够狠,够辣。” 陈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不适合拿到明面上来说。 “右贤王大人过奖了,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有朝一日” “诶!”右贤王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兄弟,不必多言,本王都懂!等你回到离水之畔,只要你信守诺言,本王自会在大汗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到那时,你我两国,重修旧好,互不侵扰。” “如此,便多谢右贤王大人了。” “哈哈,好说,好说。” 陈知微眯了眯眼,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喃喃:“陈夙宵,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诶,对了。好兄弟,如果现在的镇北军大将军,知道是你把她的运粮路线卖与本王,毁了她的粮草,抢了她的饷银,她会不会气的想要杀了你,啊?哈哈” “哦,还有,此次诱敌深入之计,也是你献与本王的。你说,再让她知道了,会不会当场气死,哈哈” 陈知微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那是她活该。”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本王就欣赏你现在的样子。”右贤王眉飞色舞:“仇恨,才能毁灭一切,得到一切。” 陈知微扭头看过去,脸上浮起一抹讥诮:“那看来右贤王大人,对你们的左贤王大人也是仇深似海了。” “嗯?” 右贤王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陈知微,声音压抑的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 “本王只允许你说这样的话一次,再有下次,本王不介意” “好兄弟,这就急了?” 右贤王神情一怔,旋即脸色如春来雪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兄弟,咱们不说这些,多伤感情。” 陈知微浅笑一声,抬头望向远方:“来了!” “呵呵,是啊,我草原的叛徒,来了!”他脸上满是狠厉:“既然来了,那就不必再回去了。” 说罢,右贤王招一招手,便有一名随从牵来了他的战马。 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体型比一般战马都还要大上一圈的上等战马。 右贤王翻身上马,振臂高呼:“儿郎们,给本王杀啊,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杀杀杀!” 右贤王站在原地,死死压住蠢蠢欲动的中军,两巽足有八万骑兵,像两团巨大的乌云,滚滚向前,压向前方战阵。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两只手藏在宽袖里,紧握成拳。 江雪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女人堆里,换上了一身北狄服饰,穿金戴银,娇小的身躯,把异族风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两军交战,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绵延十几里的战场,犹如洪流,裹挟着所有人身不由己。 唯有拼命厮杀,以敌人之命换自己之命! 此刻,就连独孤信,都有一种无法掌控全局之感。 “将军。”郑野浑身浴血,杀到独孤野身旁,喘着粗气道:“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独孤野点点头,稍微放慢了马速。 “确实,北蛮子号称骑兵天下第一。今日一战,不该这么弱才对。” “不好!”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骇然对视一眼。 同时想到了传信兵死前传来的消息:大将军急令,血骑营,撤军,回城! “这其中有诈!”郑野骇然。 “快!传令,撤退。” 独孤信怒目圆睁,哑声怒喝。 远方,马蹄声如山崩,由远而近,大地都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停止前进,撤退,撤退!所有人,停止前进,撤退!!” 郑野策马,飞奔游走在战线上,一边拼命砍杀袭来的敌人,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与此同时,一直紧随独孤信的中军,传信兵拼命的打着撤退的旗语。 然而,正如先前所说,整片战场,就似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一旦开启,岂能轻易停下。 独孤信眼前一片血红,在与一名敌将错身而过时,刀身平举,狠狠的斩下了他的头颅。 趁着片刻空档,连忙拉住一名亲兵。 “快,趁现在还有机会,立刻回城向大将军求援。” “将军!”亲兵满脸悲切,不愿离去。 “快走!”独孤信喘着粗气:“你放心,本将军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死的。” 亲兵迟疑片刻,在独孤信坚定的眼神之下,咬牙,抱拳:“将军,保重!” 说罢,转身,带上十人,纷纷一刀戳在马屁股上,飞奔离去。 第292章 救救将军 目送亲兵脱离战阵,身形渐远,独孤信长出一口气。 此地距离拒北城不到百里,若是徐砚霜来的快,血骑营或还有救。 “将军,来不及了。” 郑野杀回来,满脸焦急。 独孤信回头看了一眼箭壶,随即,抬起战刀,轻轻放在左臂臂弯间,再缓缓抽出,擦去战刀上沾染的鲜血。 面对大军围剿,此时再撤军,无异于临阵脱逃。 到时候,把后背交给敌人,便只有死之一字。 “那便战!” 独孤信声音冰寒,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绝决。 “郑野,传令下去,结阵,给本将冲。” 郑野瞪大眼睛,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转念一想,此时除了继续冲阵,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是!” 才刚刚刹住前进脚步的血骑营,下一刻便收到了战斗的命令。 然而,对面大军冲锋,光声音就已足够骇人。 更何况,先前不停退却的北狄骑兵,此时也已停止了逃跑,纷纷调转马头,反杀了回来。 此时再想结阵,谈何容易。 独孤信,郑野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分道扬镳。 两人从中军分开,沿着战线向两侧厮杀冲锋,嘶声大吼,竭尽全力收拢军队。 大地剧烈震颤,两翼北狄骑兵,像两片巨大的乌云,遮天蔽日的压了过来。 十里,八里,五里 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了。 雪原上无遮无挡,大军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扑面而来。 战马嘶鸣着,不停倒退。 马背上,骑兵们脸色白的吓人。 握刀的手都不由的颤抖起来,指间的鲜血,在冰寒之下,凝成浆糊状,异常难受。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阵前数骑飞驰,一边砍杀敌军,一边同时大喊: “结阵,死战!” 结阵,死战!! 那,那是他们的将军。 他没有畏惧,他还在拼尽全力杀敌。 再扭头看去,一杆染血的,绣着独孤二字的大旗在中军立了起来。 我们,还没有败。 战,战,战!! 大部分人精神一振,开始追着独孤信与郑野的脚步,在两人身后汇聚集。 聚沙成塔! 此刻,血骑营万余军士,从战场各处汇聚而来,化作两柄尖刀。 而独孤信和郑野,便是两柄尖刀的刀尖。 “杀!” 眼看人聚的差不多了,独孤野一声大喝,带着大军朝中间靠拢。 与此同时,扛着大旗的中军,在数百亲兵的保护下,不断朝前压。 当两柄尖刀,合二为一时,中军刚好位于正中,成为整支大军的灵魂。 “将士们。” 独孤信,郑野并排立在最前方,大吼声,声震四野。 “此战,乃生死之战,或许你们会死,或许本将会死,或许我们都会死。但,此战,亦是荣耀之战,无论生死,你们,都是英雄,无愧镇北军之威名。” 万余将士闻言,齐齐振臂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独孤信面色潮红,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深吸一口气,随即怒吼:“随本将,冲啊!” “杀啊!” “以家国之名,以万民之名,以荣耀之名,杀呀!” 大军化作一柄利刃,凶狠的刺进北狄骑兵之中。 与此同时,两翼八万大军杀到,箭矢如雨,越过北狄骑兵,落入血骑营战阵之中。 然而,也只是仅仅挨了一轮箭雨,血骑营便如快刀切豆腐,狠狠的将那不足四万的北狄骑兵劈斩开来。 两军混战在一起,后到的八万北狄骑兵便不敢再放箭。 下一瞬间,阵形变幻,从两侧包抄而来。 这是准备将血骑营彻底围杀在此。 隔着数万大军,两军冲阵便有了诸多限制。 于血骑营而言,陷入大军包围是为不利。 却也借此,避免了与北狄骑兵直接冲撞。 然而,只是片刻,两军依旧狠狠的撞在一起。 就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在巨力之下,碰撞,挤压。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独孤信一马当先,战刀不停的举起,斩下。 他只管斩杀挡在前方的敌人,左右两侧,完全交给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袍。 天,黑了又亮! 徐砚霜焦急的等在大将军府,一夜未睡。 朔风更烈了,隐隐吹来雪原上的血腥味。 仿佛在预示着雪原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寒露守在一侧,哪怕炉火一直燃着,却总觉得寒冷。 “小姐,已经过去一夜了,您要不先去歇息。我守在这里,有消息了,就来通知您?” “不必!” 徐砚霜摇摇头:“我心里慌的很。” “那您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徐砚霜长身而起,沉声道:“不行,我等不及了。寒露,为我披甲。” “来人,传令全军,击鼓,出征!” 寒露一脸不可置信:“小姐,您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必多说,披甲!” “哦,好。”寒露怏怏道。 雁翎环金甲加身,徐砚霜特地换了一件如血般嫣红的披风。 从帝都带来的那面染血的龙旗,也被她拿了出来。 即使那不是用陈知微的血染的,但依旧算是偷祭奠过的镇北军战旗。 大校场,点将台上。 战鼓擂响,震彻全城。 城中诸营听到鼓响,先是惊讶,然后便开始飞快的调动起来。 城墙上,巡城司的卫兵尽皆狐疑的看向远方的雪原,什么动静也没有,不明白为何此时要擂鼓出征。 “快快快,都给本将动起来。” “快,整军,若有延误,定斩不饶。” 徐旄书缩在后城一间客栈的客房里,听着战鼓擂响,眼里尽是疯狂。 仿佛是等待已久的契机,已然到了。 ‘喀嚓’,一声响,徐砚霜在寒露的协助下,系上兽头腰带。 恰在此时,两名守卫甲士夹着一人冲了进来。 徐砚霜眸光一凝,只见那人浑身染血,几乎是被两人一路拖进来的,显然已经脱了力。 来人有气无力,脸上全是冻裂的伤口,嘴上还结着厚厚的血痂。 只见他嘴唇开合数次,颤颤巍巍终于开了口:“大,大将军,救,救救将军。” “怎么回事?” 徐砚霜的心狠狠揪起,说话间,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们中,中了埋伏,将军身陷苦战,我,我等奉命,回来求求援。”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 话音一落,脑袋重重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徐砚霜扭头看向寒露:“我们走。” 第293章 古来征战几人还 徐砚霜匆匆赶到大校场,点将台上,一名甲士,双手握捶,一下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战鼓上。 台下,中军大营在前,磐石营,鹰扬营在后,辎重营分列两侧。 大军在前城铺展开来,气势如虹。 徐砚霜策马,从点将台后的缓坡冲上高台,血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飞扬,斜提着紫金枪,威风凛凛。 见徐砚霜上台,擂鼓的甲士收势停手。 战马在台上来回走动。 徐砚霜扫视全场,台下,十余万大军抬头看向她。 有那么一瞬间,整座前城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然后,又轰然爆发,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的犹如闹市。 忽地,中军大营一杆染血的龙旗缓缓升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徐砚霜蓦地振臂,高举起紫金枪,嘶声大喝:“全军,出击。” 没有讨贼檄文,没有战前点兵,更没空头许诺。 唯有,出征! 一声令下,整座前城仿佛一头睡醒了的荒古巨兽。 大军出城,甲胄撞击摩擦声,战马嘶鸣声,各营将领喝斥传令声,一刻未停。 瓮城城门洞开,大军如滚滚洪流,汹涌出城,浩浩荡荡的奔向草原。 徐砚霜纵马跃下高台,寒露亲率中军大营,动作干脆利落,在清脆的甲胄声中,分作两列,让出中间一条道来。 徐砚霜策马前冲,韩屹,卫平率各自亲兵等候于阵前。 “大将军,为何如此,毫无预兆的全军出征。”卫平面有忧色,沉声问道。 韩屹蹙眉,青衫依旧。 徐砚霜轻轻一夹马腹,从两人中间穿过。 话音徐徐传出:“独孤将军身陷重围,镇北军,绝不放弃任何一人。” 卫平闻言,神色大变,猛地调转马头,紧随于徐砚霜身侧,两柄金瓜随着战马前进的脚步,微微晃荡,仿佛早已等不及,要饮敌将鲜血。 韩屹扯了扯嘴角,神态闲适的跟上。 大军出城,便开始加速,战马奔腾于前,重甲步兵结成方阵,竭力前冲。 辎重营马拉人拽,落在最后,随军运送粮草,军备。 紧随徐砚霜的中军大营里,两辆板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拉着两名虽已力竭,但尚未昏迷的独孤信亲兵。 中军大营出城不到十里,徐砚霜似是想起了什么,突地放缓了速度。 “来人!” “属下在,大将军有事请吩咐。” “派一队人马,去通知风雷关中的宇文将军,尽力分兵,镇守拒北城。” “是!” 甲士退去,一直跟随左右的韩屹笑笑。 “怎么,大将军是不放心巡城司的人?”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道:“是不放心,巡城司鱼龙混杂,战斗力自然无法与四大营相提并论。” 韩屹笑了笑,不置可否。 “韩将军。” 徐砚霜审视着整支大军,岔开了话题。 “末将在。” “你领鹰扬营,先随本将赶路。” “卫将军。” “末将在!” “你领磐石营,垫后压阵,尽力赶路,不得有误。” “是!” 步骑速度相去甚远,如此一来,若想让大军同步推进,速度属实太慢。 虽然同步推进,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如今形势危急,徐砚霜不得不出此下策。 大军分作三部分,由徐砚霜率领的中军大营,与韩屹的鹰扬营,近五万大军,全部轻装简行,率先前出。 战马不够,便两人一骑。 卫平率磐石营近六万大军,居中策应。 而由暗狼卫暂时统领的辎重营,作为全军保障,则跟随在磐石营后方。 徐砚霜心中没底,一路不停的催促加快速度。 大军一路奔袭,丝毫不敢停歇。 终于,在将近三个时辰后,大军行进速度骤然一缓。 传信兵穿过大军,匆匆来报:“报,大将军,我们已经抵达战场。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 传信兵稍作迟疑,道:“就是这里除了死人,并没有发现血骑营的踪迹。” 徐砚霜面寒如冰,打马飞奔往前。 “大将军。”韩屹连忙大喊出声。 然而,徐砚霜哪还有空理他,策马飞驰,穿过层层大军,直抵最前方。 当战马冲出人群,徐砚霜一眼看去,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前方,一眼望不到边的战场,尸横遍野,全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浮雪。 折断的战旗,斜插在结了薄冰的血洼里。 满目疮凉! 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吸引来无数的草原秃鹫,在上空盘旋,嚎叫。 “驾!” 徐砚霜策马走进战场,一路看过去。 尸堆中,大多都是穿着羊皮裘的北狄兵。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不少身着轻身皮甲的镇北军,血骑营将士。 见此情形,徐砚霜心头稍缓。 或许,还有救。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大军沿着战场边缘重新开拔。 一路往前,血腥味便越重,尸体也越多,死状也越惨烈。 断胳膊断腿,没了半边脑袋的,都已算是死状好看的。 而那些肠穿肚烂,五脏六腑流了满地的,更是多不胜数。 其中,徐砚霜看到一名着血骑营军士,右臂被刀断,只余一层皮边着,胸口上还插着敌人的弯刀。 而他,将一名北狄兵扑倒在地,咬碎了他的喉结。 与敌,同归于尽。 此等情形,越到后面便越多。 光是看着,就足以想象,当时战况之惨烈。 古来征战几人回! 大军再度往前,尸体密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增加。 直至走出二十余里,看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战线上,尸体层层叠叠,已经数不清摞了多少层。 哪怕此时外面天寒地冻,尸层中渗出的鲜血,依旧冒着热气。 此地,恐怕就是战场最为胶着的地方。 “韩将军,派出斥候,速速前出,打探消息。” “是!” 一支百人斥候队伍越众而出,飞快的散入茫茫雪原。 “大将军。” 韩屹策马,缓步来到徐砚霜身前,满脸踌躇:“看样子,独孤将军凶多吉少啊。” 此话一出,不少韩屹亲兵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唉,可惜,独孤将军太过自信,这回恐怕尸体都找不回来了。” “没错,这时候想要打扫战场都难喽。” “到时候苦命的还是我们。” 徐砚霜猛地回头,双目直欲喷火:“都给我闭嘴!” 众人闻言,连忙捂嘴。 “韩将军,继续前进,派人留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是。” 第294章 斡儿朵海 天上的秃鹫在疯狂的盘旋,叫声响彻在荒凉的雪原上。 它们似乎正在等待,等待下方讨厌的人离开后,落下来吃上一口血食。 徐砚霜抬头望去,天上乌压压的一大片,远方,还有更多的秃鹫汇聚过来。 大军一路奔袭,战马喷着白雾,渐渐体力不支。 不得不放缓速度。 “报,大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小股敌军。” 徐砚霜精神一振,只要发现敌军,或许距离现在的战场便不远了。 “快,加快速度。” “驾,驾驾驾。” 大军速度再次提升,战场上,尸体的倒卧方向开始变化。 血骑营将士的尸体呈现断层化,明显是留下断后,全军尽没的惨状。 见此情形,韩屹点点头:“看来,独孤将军突围成功了嘛。” 徐砚霜没接他的话。 韩屹自命毒士,阴阳怪气的说两句,似乎也是性格使然。 “唉,两万儿郎出北漠,唯留魂归拒北城。” “韩将军就不能盼着点好吗?”寒露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又小声嘀咕道:“都这时候了,还拽什么狗屁的文。” 韩屹笑笑,抬手一拂大袖,道:“寒露姑娘此言差矣,本将军不过心有所感。或许,有朝一日,本将军也会追随独孤将军的脚步,共赴黄泉。” 末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早晚尔。” “呸,独孤将军才不会有事,我镇北军也不会放任北蛮子破城入关。” “是,寒露姑娘说的极是。” “报!”又一队斥候飞奔而回:“大将军,前方十里,有小股敌军,正与血骑营残兵缠斗。” 徐砚霜还没开口,韩屹已然策马前出。 “来人啊,随本将出战,杀敌,救人!” “是!” 哗啦啦! 刹那间,足有千人紧随韩屹冲了出去。 徐砚霜心急如焚,此时若能救下那些残兵,或许就可以知道独孤信的去处。 战场绵延五十里后,陈尸逐渐稀疏。 然而,死的却大多都是血骑营的军士,且基本都是中箭而死。 至此,不难推测出,血骑营已经冲出重围,举兵逃亡。 半个时辰后,徐砚霜终于重新看到韩屹。 此刻,众人正在打扫战场。 在一处角落里,还坐着不到百人的血骑营轻甲骑兵。 一眼望去,个个带伤,浑身浴血。 而且,全都失了战马,放在身旁的战刀,全都已经砍的卷了刃。 眼见大军到来,那数十人抬起头来,眼里不见欣喜,反而满是悲怆。 徐砚霜飞奔到近前,翻身下马。 “快说,独孤将军在哪?” “将,将军他” 其中一人哽咽着,突地便哭出声来。 其余人见此情形,也不由的跟着呜咽起来。 一时间,愁云惨雾,好不凄凉。 “说,说啊!” 徐砚霜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大,大将军,我,我不知道啊。” “你” 徐砚霜恨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你们,有谁知道,速于本将道来。哼!” 徐砚霜将那人重重扔回地上,目光如电,扫视众人。 众人见状,不由的齐齐低下头去,寒冷脱力,再加上负伤,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缩成一团。 ‘喀嚓喀嚓’。 韩屹踩着泥泞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押着一名俘虏的北狄活口。 “大将军,还是先让他们歇息片刻,处理处理身上的伤口。有什么事,不妨先问问这个蛮子。”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弯腰拍拍方才那人的肩膀,轻声细语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大将军,不怪您。” “你放心,本将来了,就一定把你们带回去。” “嗯!” 一个大老爷们,瞬间哭的稀里哗啦,头埋在臂弯里,双肩不住的抽动。 徐砚霜直起腰,越过韩屹,走到那名北狄兵身前。 “呸!” 北狄兵抬起头,狞笑着先是啐了一口,随即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蛮话。 不过,看他那猥琐的眼神,就可以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徐砚霜皱了皱眉,二话不说,拔出一柄匕首,直接扎进了他的肩胛。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北狄兵脸上的肌肉抽动,闷哼一声,竟是没有惨叫出声。 “哼,还挺硬。” 徐砚霜嗤笑道。 随即,拔出匕首,在血箭刚刚喷洒的时候,又狠狠的插进了他另一边肩胛。 “你这个该死的臭娘们,等你落在我的手中,非要把你在床上,玩弄至死。” 北狄兵暴怒,说着蹩脚的中原话骂道。 徐砚霜脸上古井无波,握着匕首的手,轻轻转动。 “呃,啊~” 北狄兵终于承受不住,痛苦的惨叫起来。 “如何,还骂吗?” “臭娘们,有种你杀了我,让我回归狼神的怀抱。” “天狼神?”徐砚霜冷笑一声:“不收肮脏的灵魂,在你死之前,本将会亲自去猎一头草原狼王,再喂你吃下去。” “你”北狄兵终于恐慌起来。 吃了狼神后裔的血肉,他还有资格回归狼神的怀抱吗? “你是魔鬼,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你,好啊。” 徐砚霜又转动了一次刀柄:“告诉本将军,血骑营现在何处?” 北狄兵喘着粗气,整张脸因为疼痛而剧烈的扭曲着。 然而,嘴却依旧硬气:“我不知道。” “啧啧,看来狼王的肉,你是吃定了。” 说罢,徐砚霜拔出匕首,在他身上擦干净血渍。 “韩将军,换一个人。” 韩屹咧嘴,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大将军,如您所愿。” 很快,又一人被押了上来。 徐砚霜挪步,站到那人面前,一语未发,照样先刺一刀。 “说,血骑营现在何处?” “臭” 话刚出口,徐砚霜便一拳捣出,重重砸在那人嘴巴上。 顿时,鲜血和着黄牙,一起喷了出来。 “说,不然,你便与他一起共饮狼王血。” 北狄兵满脸恐惧,怒睁着双眼,大张着嘴巴,竟然直接被吓死了。 “咦?” 韩屹上前探了探鼻息,愤愤的一脚踹塌了那人的胸口。 “来,再换一个。” 转眼又拖上来一个,徐砚霜如法炮制,严刑逼供。 终于,在轮到第五个时,那人开了口。 “我说了,请你给我一个痛快。” 徐砚霜点点头:“可以。” 北狄兵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嘴,旁边三人便嘶声怒骂起来。 “无耻的懦夫,你就是死的干净,狼神大人也不会接纳你的。” “懦夫。” “你不是我草原的儿郎。” 徐砚霜挥挥手:“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本将说到做到,会亲自猎一头狼王。” “是!” 三人被拖走,叫骂声不绝。 “这回,可以说了吗?” 北狄兵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肩胛骨断裂的剧痛,冷汗涔涔。 “独,独孤信,率血骑营往斡儿朵海方向逃了。” 第295章 惑敌 斡儿朵海,位于北漠深处,当年徐寅大破北狄王廷之地。 也是陈国压制北狄数十年的开端之地。 若把兴平看作龙兴之地,梨山归为龙眠之所,那么斡儿朵海,便是陈国的龙腾之地。 自那一战后,数十年间,不说四海升平,但至少无人再敢轻易犯边。 就连大炎王朝,都对陈国客气了不少。 而现在,独孤信竟然带着血骑营残部,往斡儿朵海去了。 徐砚霜神情怔然,默默的一刀刺穿了那名北狄兵的喉咙,随后轻描淡写的在他的尸体上擦去鲜血。 韩屹看的兴致勃勃,他就是欣赏徐砚霜,虽为一介女流,但动起手来,毫无女儿家的做作。 “出发,斡儿朵海。”徐砚霜道。 “呃” 韩屹迟疑着,朝后方看了一眼:“大将军,您确定要孤军深入?” 步骑速度本就相差太远,现在还不知道磐石营,辎重营到了哪里。 斡儿朵海太过遥远,不等后方大军,冒然深入,实为不利之举。 徐砚霜迟疑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或许他们还没到斡儿朵海。” 韩弯了弯嘴角:“也罢,不过,现在人困马乏,还是需要稍作休整。” “那便依你。”徐砚霜点头:“那便传令下去,两刻钟后出发。” “是!” 大漠深处,风雪交加。 血骑营数千残兵寻了处地势低洼之地,暂时躲避风雪,也暂作休整。 各自包扎伤口,就着积雪吃一口硬的能硌掉牙的肉干。 独孤信喘着粗气,左肩上斜裹着一块从披风上撕下来的布条。 鲜血渗出,将布条浸透,染红。 脸上还有一道来不及处理的伤口,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狰狞可怖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隐隐露出染血的后槽牙。 “将军。”郑野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咱们放出的探子刚刚来报,北狄大军已至十里之外。” 独孤信闻言,恨恨的骂了一句:“真t属狗屁膏药的。” 郑野回望了一眼后方,脸上多了些悲怆。 “要是雪再大些就好了。” 独孤信摇摇头:“没用的,我们人太多,根本无法掩去脚印。” “将军,要不分兵。” 独孤信闻言,弹身而起,恨恨的抬脚,轻轻踢了一脚他那条好腿。 “放你娘的屁,这时候分兵,弟兄们唯死一途。” “那怎么办?如今我们箭矢告罄,就连刀都砍卷了刃。几千人在一起,目标太大,迟早会被追上。” 独孤信犹豫一下,面有恸色:“我们,还剩多少人?” “不到六千。”郑野语气出奇的平静,但其中压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六千,六千啊。”独孤信仰头望天,眼角有泪划过。 “将军,是不到六千,其中还包括受了重伤,命不久矣的。”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兄弟们。”独孤信说话间,语气里已然有了死志。 “出发,告诉弟兄们,就算是我死,也要把他们带回去。” “是,末将这就去办。” 军令下达,无人有异议。 片刻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个伤兵,一具尸体。 郑野骑马,走在独孤信身边,望着茫茫雪原,手中紧握着已经完全卷了刃的战刀。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先往北走一段再说。” “然后呢?” “迂回,往回走。我相信阿妹不会见死不救。” “那,咱们不去斡儿朵海了?” 独孤信咧咧嘴,却牵动伤口,不由疼的呲牙咧嘴。 “谁说我要去斡儿朵海了。” “呃” 郑野挠头,突然恍然大悟:“将军好一招惑敌之策。” 当年徐寅在斡儿朵海大败北狄,借此战功封国公之位。 打出了陈国的气势,斡儿朵海也因此成了北狄的噩梦之地,数十年来,几乎成了他们的禁地。 若有人能在斡儿朵海,大胜镇北军,破除北狄噩梦,必是不世之功。 所以,独孤信一路往北,直指斡儿朵海。 或许,这才是北狄大军一路拖拖沓沓,不远不近吊在后方的最大原因。 北狄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在雪原上铺展开来。 中军大营护着一驾十八匹马拉着的超级豪华大帐,一路碾着积雪,隆隆前进。 大帐里,炉火熊熊,散发着燃烧干牛粪特有的淡淡臭味的草香味。 右贤王大马金刀高坐在主位上,大块的牛羊肉摆了满桌。 然而,最惹眼的,还是那尊人头骨做成的酒器。 没有任何装饰,朴实又恐怖。 “哈哈哈” 右贤王志得意满,大笑着,端起盛倒满了马奶酒的酒器,送到江雪嘴边。 “来,小美人,陪本王喝一杯。” 江雪神情阴郁,目光落在下方陈知微的身上。 右贤王似乎丝毫也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捏着江雪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怎么,小美人跟了本王这么久,还在念旧情?” 说着,一边灌酒,一边说道:“只要你喝了这杯,本王今夜就许你去他的帐中过夜,如何?” 陈知微笑着,端起一尊嵌着绿松石的黄金酒樽,朝右贤王遥遥举起:“右贤王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小雪能侍候您,是她的荣幸。本王,又岂敢夺您所好。” “呵呵,哈哈” 江雪忍着恶心,将酒尽数吞入喉中,眼里不自觉噙起了泪水。 “好兄弟,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此一役后,本王便向可汗请旨,邀封左贤王之位。” “此言大善!” 陈知微沉声附和,笑的见眉不见眼。 “哈哈好说,好说。好兄弟助本王得此大胜,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右贤王想了想,接着说道:“以后盟约的事暂且不提。现下,本王便可许你黄金万两,良马一万,美人五十。” 陈知微一听,顿时便兴奋起来,豁地起身,自顾自倒满一杯酒,高举过头顶。 “如此,我先干为敬。” 咚咚咚! 脚步声传来,一名北狄传信兵登上车驾,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抱拳: “禀贤王大人,后方探子来报,镇北军十余万大军,倾巢而出,正向我方追来。” 右贤王,陈知微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好兄弟。”右贤王朝陈知微竖起大拇指:“果然不出你所料,本王决定了,良马再加一万,美人再加一百。” 第296章 枪 雪原上,双方博弈,皆在求一线生机。 血骑营惑敌,假意往斡儿朵海前进,乃缓兵之策。 而北狄右贤王在陈知微的授意下,不紧不慢的吊着,又何尝不是惑敌之策。 所图之大,乃是整个镇北军。 春风送暖,北风挟寒。 京畿平原寒意渐重,一日寒凉过一日。 自从皇宫小工坊里,那名工匠千锤百炼,打造出合格的枪管材料后,陈夙宵便像是发了疯般,催促着工匠们日夜不停,轮班打造零件。 而他除了上朝,便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工坊旁的一座偏殿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连苏酒数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这一日,小德子前来禀报,隔着门躬身说道:“陛下,户部传来消息,已经重新调集粮草,兵部征调的府兵也已就位,不日便可出发拒北城。” 偏殿里,沉默良久,才传来陈夙宵闷闷的声音:“行了,朕知道了。” 随后,便只余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小德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学着吴承禄的样子,负手躬身,在殿前来回踱步。 “陛下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小德子宁愿陈夙宵天天与苏酒腻在一起,当一个沉浸于温柔乡中的昏君。 也不愿他走火入魔般,沉溺于无用的工匠技艺。 再说了,自从祭月大典之后,锦衣卫血洗钦天监。 坊间传言甚嚣尘上,一边骂着陈夙宵,一边有意无意的冲击锦衣卫所在的大理寺。 吴承禄这段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旦出门,总有人悄悄骂他是不得好死的阉狗。 白天还好,夜里四面八方,随时都可能有砖头,死鸡死鸭,或者死耗子被扔进大理寺。 眼看距离数桩大案的主犯,秋后处决的时间越来越近。 有此变故,到时候还能不能顺利执行,不得不让人怀疑。 然而,陈夙宵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在有些反常。 小德子也不知道到底转了多少圈,突然心有所感的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连什么时辰都估算不到。 这期间,也没见御膳房的膳食太监前来请旨。 唉!可真是难熬。 正想着,偏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小德子一听,连忙转身,正要跪迎请安。 却见陈夙宵手捧着一件奇怪的物件走出来,满心满眼的全都是它,嘴里还兀自喃喃自语:“成了,成了!” 注意力根本就没在他身上。 “呃,陛,陛下万安。” “备马!”陈夙宵自顾自道。 “去,去哪?”小德子下意识问道。 陈夙宵收回视线,像是才发现小德子一般,喃喃道:“去哪?当然是去城西神兵坊啊。” 小德子还没开口,膳食太监匆匆赶来。 “参见陛下,午膳已备妥,还是送到此处吗?”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上辈子是猪吗?” “呃,啊?” 膳食太监一脸懵逼,不就是来请旨传膳吗,怎么还挨骂了。 这对吗? 小德子悄悄的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膳食太监赶紧退下。 这些日子以来,陈夙宵变的阴晴不定。 一个不慎,人头落地,冤都没处喊。 膳食太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夙宵也没去计较,只催促小德子赶紧备马。 很快,两骑冲出皇宫,直奔城外而去。 倒不是皇宫没地方给陈夙宵试枪,而是大觉寺完成制备的黑火药,秘密存放了一小部分在神兵坊。 况且,制造铁砂弹的任务,可是交给了朱温倒腾的炼铁高炉。 一来材料都在神兵坊,二来神兵坊外有右卫大营,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再者,陈夙宵从一开始,便想着从五卫营抽调人手,组成一支神机营。 不要太多,五千人足矣。 若能训练得当,相互配合,五千灭五万,甚至十万敌军都不在话下。 历经两次与陈夙宵赏的金叶子擦肩而过,袁聪终于认命了。 什么,巡营? 那是手下那帮崽子的事,与本将何干。 于是,近日来,袁聪便只待在大营里,偶尔去校场转一圈,收拾收拾练兵偷懒的人。 再然后,便躲在自己的大帐里,装模作样的研读兵书。 这日,袁聪心情莫名大好,在帐里胡吃海塞,还命人去城里打了酒回来。 正吃喝的高兴,突然帐外传来马蹄声,随后便见一名军士掀开帘子,飞奔而入,气喘如牛,话都说不利索: “将,将军” 袁聪一瞪眼:“干什么,干什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都忘了本将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吗?遇事莫慌,要沉着冷静,方为取胜之道。” “将军。”那人喘了口气,说话终于连贯了。 “滋,啊~”袁聪猛灌一口酒,皱着眉,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模样。 “诶,这才对嘛,说,何事?” “将军,陛下来了,已至营门。”那人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道。 哐当! 袁聪一下没坐稳,连同屁股底下的椅子翻了个四脚朝天。 然而,他却顾不得疼痛,急忙翻身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人身前,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气急败坏的骂道: “他娘的,你个王八犊子,怎么不早说。” “将军,是您说遇事莫慌,沉着冷静的。” “我去你。”袁聪一把将他推开,转着圈念叨:“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军营禁酒,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就听见帐外马蹄声响,军士们整齐划一,盔甲撞击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哗啦啦!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聪吓的一哆嗦,桌上的酒菜也不管了,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转眼扑倒在陈夙宵脚步,抬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末将参见陛下,呃,今天是什么风,把陛下您吹过来了,嘿嘿” 陈夙宵看着他贱兮兮的笑容,随即抽了抽鼻子,瞬间了然。 “哼,看来朕来此,打扰了袁大将军的雅兴。” “啊~”袁聪都快吓尿了,连连磕头:“陛下饶命,罪臣该死!” 陈夙宵急着试枪,没空跟袁聪较劲。 “行了,下为为例。你派人去把朱温请过来,记得让他把朕要的东西,一并带来,不得有误。” 袁聪抹了把冷汗,磕头起身,一气呵成:“陛下,末将亲自去请,绝不会出差错。” “你?”陈夙宵上下打量他两眼:“哼,还是算了,走路了不稳了,莫要半路摔下马来。” “呃,这末将该死!” 袁聪讪讪,只得唤来一名亲兵,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第297章 堪称神器,足以镇国 袁聪小心翼翼的跟在陈夙宵身边,总感觉自己即将到手的爵位就要不保,心里七上八下,煎熬异常。 好在朱温来的及时,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微臣朱温,参见陛下。” “少废话,东西都带来了?” “回陛下,一样不少,全都带来了。” 说着,朱温取下随身携带的包袱,小心翼翼将之展开,露出其中两大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袁聪偷瞄了几眼,满脸好奇。 一包黑乎乎的粉末,另一包细小,乌黑的铁砂。 他看不懂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有什么用。 上次与北狄左贤王决斗,在土炸弹的加持下,他袁聪约等于白捡一个伯爵爵位。 但他并不知道竹筒里装的就是黑火药啊。 此时,便在好奇心驱使下,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 “兄弟,你这是啥好东西?” 说着,他还忍不住伸手沾了一点,往嘴里送。 朱温看的满头黑线。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陈夙宵派锦衣卫严密看守,就知道绝非什么寻常之物。 也不知道这憨货拿来当啥了。 果然,下一刻,陈夙宵就一巴掌扇他脑门上。 “什么都想吃,滚一边醒酒去。” 袁聪被打的一跟头坐在地上,嘴巴上沾了黑火药,乌黑一片,加上一脸懵逼的表情,看得人忍俊不禁。 陈夙宵没在搭理他,麻利的装药,压实,填弹,最后捏了一小撮黑火药塞在击发口。 随后举枪直接瞄准了空无一人的袁聪的大帐。 “朕让你喝!” 陈夙宵话音刚落,猛地扣下扳机。 ‘咔嗒’! 众人静静的看着陈夙宵,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陈夙宵举着枪,一脸尴尬。 本以为要憋个响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这尼玛! 无奈,陈夙宵收起枪,掰开撞针一看,黑火药被压扁了,却没有击发。 目光落在那根歪歪扭扭,丑不拉叽的‘弹簧’上,顿时就悟了。 这玩意,弹力不足。 看来在这方世界,造枪最难的不是枪管,而是那根负责击发的弹簧。 “呃,陛,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袁聪醉眼朦胧,嘴角扬的老高,眼看就要笑出声来。 朱温心里那个气啊,一巴掌扇过去,把他嘴都打歪了。 妈的,憨货,上次你求我一命,这次我也舍命陪君子了。 “你打我做甚?”袁聪捂着脸,满眼愤慨。 “闭嘴你,打你都是轻的。”朱温恨铁不成钢。 陈夙宵黑着脸,狠狠瞪了袁聪一眼。 “来人,取火折子来。” 他就不信了,直接用火点,照样能达到效果,不就是比击发速度慢了些而已嘛。 很快就有军士恭恭敬敬的送来了火折子。 陈夙宵伸手接过,就在两人眼前,点燃了击发口上的火药。 轰! 白烟喷射,火光隐于其中,铁砂弹呼啸着,噼哩啪啦的打中袁聪的大帐。 转眼间,千疮百孔。 “啊~~~啊!” 袁聪大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时间,愣愣失神,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朱温满脸骇然,对于才造出连弩不久的他来说,眼前的场面,太过于震撼了。 无论什么样的连发,也比不过瞬间击发。 与此同时,经历过土炸弹巨大轰鸣声之后的右卫营军士们,全都好奇的看着陈夙宵手里的东西。 直到此时,众人意识到,那根啥也不像的东西,原来竟是武器。 朱温艰难咽了口唾沫,看向陈夙宵,喃喃问道:“敢问陛下,此为,何物?” 此时,陈夙宵哪有空理会他,将枪横握在手里,摩挲着温热的枪管,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检查起来。 半晌,陈夙宵检查完,满意的长出一口气。 还算合格,至少没有炸膛,也没有一发变形。 “陛下。”朱温眼巴巴的看着,心如描抓。 “闭嘴!” 陈夙宵蹲下身,重新将刚才的流程走了一遍。 然后,火折子一点。 轰! 浓烟四起,火光喷射,大帐又破了一角。 看得众人嘴角直抽抽,那可是预备长久驻留的固定营帐,用的可都是上好的实木加砖头砌就,坚固异常。 这一下就能轰穿墙壁,威力可比普通箭矢强多了。 就连他们已经在秘密训练的连弩也做不到。 随后,一连三枪,大帐一角的柱子被打断,轰然塌了下来,尘土飞扬,碎屑纷飞。 袁聪后知后觉,终于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皇帝就轰他的营帐,这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表面上说不计较他在军中饮酒,结果,还不是拿他的营帐泄愤。 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朱温已经激动的快要语无伦次了,毫无形象的凑到陈夙宵身前,目光像是被钉在了枪身之上,怎么也无法挪开。 “陛下,此物堪称神器,足以镇国!” 说话间,颤巍巍的伸手想要摸上一摸。却在刚要摸到的瞬间,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陈夙宵敲了敲枪管,笑道:“算你识货。” “陛下,微臣有一个不请之请。”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早将他心中所想看了个透彻。 “你就别想了,好好想想该怎么把铁炼好。这件事,朕会亲自督造,不用你费心。” 朱温有片刻失落,原以为秘密制造了连弩,也算是成了皇帝信臣。 结果,真正的秘密,他还是无法接触。 无论是这种黑粉,还是现在的神器。 陈夙宵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他似懂非懂的话。 “工业,乃国之根基。你呀,任重而道远。” 说罢,陈夙宵扛枪上马,直接走了。 朱温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袁聪看着塌了一角的大帐,欲哭无泪。 离开神兵坊,陈夙宵并没有急着回宫,而是又去了一趟苏家。 如今火枪初具雏形,须得大肆招募工匠。 虽然可以通过工部动作,但祭月大典一事后,陈夙宵并不完全信任工部。 于是,这件事便只能落在苏酒的身上。 自从知道陈知微还活着,陈夙宵就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再加上前些时日,运往拒北城的粮草被烧,这种紧迫感便越发强烈。 唯有手握足够的保命资本,才能稍微减轻! 第298章 饵 徐砚霜率大军顶风冒雪,一路前行,却总是棋差一着,落后一步。 遥望着远方北狄大军如蝗虫过境,一掠而过。 终于在一天一夜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重新叫回了率军冲锋在前的韩屹。 “大将军,您有什么事找我?” 韩屹此刻,已然没了初出城时的从容潇洒,青衫换成了皮裘,原本梳理整整齐齐的胡须也结了冰,看起来乱糟糟的。 裘帽拉的很低,盖住了眉心,鼻子冻的通红。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韩将军,派出去的探子,可有送回消息,可有找到独孤将军?” 韩屹迟疑片刻,道:“大将军,前方十几万北狄大军阻路,并且派出斥候小队,四处猎杀我军斥候。一时半刻,只怕难有消息。” “一时半刻?”徐砚霜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些诘问:“这都一天一夜了,你告诉本将还是一时半刻?” “这确实太难了,末将只能尽力而为。”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口滚滚怒意:“罢了,本将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等候后方大军到来。” 韩屹讶然:“我等不找独孤将军了?” “自然要找,但也不能被北蛮子牵着鼻子走。” 韩屹眼里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请大将军放心,末将会加派人手,绕过前方北狄大军,全力打探独孤将军下落。” “去!” 数万大军,人困马乏,终于得了喘息之机。 一时间,众人全都下了马,就地埋锅造饭,融雪煮肉。 这边大军刚停,前方乌泱泱一片的北狄兵也停了下来,烟柱腾起,显然也开始扎营休整。 见此情形,徐砚霜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北狄大军,根本就是以血骑营为饵,钓镇北军这条大鱼。 朔风漫卷,飞雪连天。 越是往北,就越加寒冷。 独孤信率五千残兵,一刻不停的往北方挺进。 此刻,后方探子来报,已经甩开北狄大军五十里。 不过,北狄斥候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 想要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茫茫雪原,实在是难如上青天。 “将军,还走吗?”郑野冻的上下牙直打架,哆嗦着问道。 独孤信挥挥手:“不走了,全军休整一刻后,之后便转向西行。” “也好。”郑野苦笑一声:“再走下去,没被北蛮子砍死,我们先冻死了。” 说着,又似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探子还说,北蛮子后方还跟着一支大部队,恐怕” 独孤信眯了眯眼:“你是说,大将军来了?” “末将如果猜的没错,只怕是这样了。” 郑野不无担忧道:“看起来,北蛮子大营中,有高人指点啊。” 独孤信抹了一把胡子上沾着的冰棱,愤愤然啐了一口:“妈的,别让本将军知道是谁,不然非扒了他的皮。” 北狄奉狼为神明,以勇猛着称,少见谋略。 此一役,独孤信虽算不上惨败,但却是实打实的中了阴谋诡计。 二人正说话着,突然一声疾呼响起。 “敌袭!” 话音刚落,漫天箭雨忽地落了下来。 正在休整的众人慌忙举起藤盾,没有藤盾的,连滚带爬的往马肚子下钻。 ‘噗噗’之声不绝于耳,随后便是一长串沉闷的痛哼声。 独孤信把战刀舞的泼水难入,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击飞。 第一波箭雨片刻落尽,雪地上又多了许多触目惊心的鲜红。 “妈的,斥候呢,敌人都摸过来了,也没人来报信。” 郑野肩头又中了一箭,呲牙咧嘴,忍痛拔了出来,带起一蓬鲜血,面色发狠。 “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独孤信翻身上马,顶着第二轮箭雨,飞奔上了一座小土丘。 极目望去,只见不过千骑,列阵于两百步开外,弯弓搭箭。 随风而来的,还是满是恶意的大笑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独孤信气的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不知从何时起,北狄兵便如此这般的戏耍他们。 两百步,进退有度。 血骑营若调头欲战,他们便径直退去。 伤病交加,根本就追不上。 即便捡了箭矢,对他们也构不成威胁。 任谁一看,都能猜到北狄兵打的什么主意。 血骑营这支残兵,已经沦为了掌中玩物。 “将军,末将有个主意。”郑野上前,遥望着两百步外一边放箭,一边嘻哈打闹的北狄兵。 “说!” 郑野咧嘴一笑,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独孤信眨了眨眼,大笑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片刻,一道军令传下。 三千人飞身上马,朝着那一千北狄兵冲杀过去。 见此情形,北狄兵调头便跑。 与此同时,留在原地的两千余人开始疯狂的刨雪挖坑。 趁着三千骑冲杀之机,将自己埋进雪坑,将现场处理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三千骑追杀十里之后,调头返回,在原地休整片刻,顺势又将现场处理了一遍。 带走了伤兵和同袍尸体。 将此地变成如先前临时休整扎营过后的凌乱之地。 马蹄踏过,径直往远方而去。 大雪纷飞,不消片刻,便在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浮雪。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余风声呼啸。 马蹄声由远及近,北狄探子又摸了上来。 看了看不断往远方逃离的血骑营,叽哩咕噜的交谈一番,随即一骑回去,余者继续追过去。 箭鸣骤起,北狄探子与血骑营伏兵撞上,双方又爆发了一场你追我逃的战斗。 有鲜血从上方渗进雪坑,带着一缕温热。 也不知道是同袍战友的鲜血,还是北狄兵肮脏的蛮血。 蹄声渐远,消失不见。 时间慢慢推移,藏身雪坑中的血骑营将士,等的只觉身体里的血都快冻僵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是那一千北狄精骑又杀了回来。 马蹄踏过松软的积雪,雪坑中的将士们感受着大地的震动,血慢慢的热了起来。 千骑飞掠而过,朝着前方追去。 不消多时,一支响箭升空,刺耳的尖啸声穿透积雪,直达地底。 刹那间,数千将军顶开头顶的积雪,跃将出来,一眼便看见去而复返的北狄精骑。 战马狂奔,气势骇人。 然而,却无法阻挡众人高涨的复仇之焰。 “杀!” 一声暴喝,众人齐应。 “杀!” 声震四野,战刀林立,众人飞奔向前,凶狠的与冲过来的北狄兵对撞在一起。 第299章 伏杀 血骑营号称镇北军骑战第一,但终归是出身中原国度,步战自然也不会差。 就在两军相撞的刹那,前排将士一矮身,钻进两匹战马之间,战刀打横,死死用肩膀抵住。 北狄战马奔腾,马腿狠狠的撞上刀锋。 有人一招之差被马背上的北狄骑兵一刀砍在脑袋上,有人撞上战马,口喷鲜血,倒飞而出,落地时便没了气息。 当然,大部分人斩中了马腿。 顿时,战马嘶鸣着,朝前跌倒,撞进后方血骑营刻意留出来的一小片空地。 人仰马翻。 随后便被围上来的血骑营将士乱刀砍死。 战马倒了一排,瞬间阻断了后方北狄骑兵的冲锋之路,阵形随之大乱。 乱战,也就此开始。 虽然北狄骑兵有马借势,又凶悍无比。 但血骑营胜在人数更多,此时又可算作是绝地反击,人人都想拿上一两颗人头,好出胸中那口恶气。 于是,拼杀起来,凶悍丝毫不输北狄骑兵。 外加他们可是有后援的,蹄声隆隆,数百步距离,也只需十几个呼吸便能赶过来。 到时候,前后夹击,若不能把这一千北狄骑兵吃干抹净,反倒显得血骑营无能。 两相对比之下,北狄骑兵自然就慌了。 哪怕有一名千夫长大声喝斥,竭力收拢队形,依旧无法阻止战阵混乱,随之便有了溃败之象。 郑野只觉得肩膀痛入骨髓,然而,毙敌之机,就在眼前,又岂容他们冲过去。 他拄着战刀,双眼阴狠的盯着那名叽哩呱啦说着鸟语,急切指挥冲阵的千夫长。 若在平时,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种小角色。 此时,却直勾勾的盯着他,筹算着该怎么一击必杀。 目光穿过冲阵的北狄骑兵间,稍纵即逝的一个空档,看见独孤信一马当先,率三千骑追杀回来,尚有百步之遥。 郑野冷哼一声,扛着刀就往北狄骑兵中间冲。 一边闪躲避过头顶上劈砍下来的弯刀,一边刀随人走,顺势割开了战马的肚子。 温热的鲜血和着腥臭的内脏,噗噗噜噜的滚了满地。 落下地来的北狄骑兵,便交给紧随在他身后的将士,乱刀之下,哪怕是块铁,也能砍出一个缺口来。 北狄千夫长显然也察觉到了郑野的意图,不由的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在战阵中左冲右突,不停的朝着对方靠近。 片刻过后,两人的刀终于狠狠的撞在一起。 北狄千夫长借了马势,又居高临下,一刀劈落,把郑野压的半跪在地。 强大的力量,震的他虎口发麻。 “哼,就这。” 在杂乱的厮杀声中,郑野清楚的听到那名千夫长不屑的话声。 “是吗?” 郑野毫不示弱,抬起头露出一抹狞笑。 翻身一滚,战刀朝着马肚子横斩而去。 下一刻,便不由的瞪大眼睛,只见那匹棕红色的战马‘唏呖呖’一声长嘶,前蹄高高跃起,毫厘之间躲过了他的战刀。 随即狠狠踏下,踩爆了一名血骑营士兵的脑袋。 “妈的。”郑野大怒:“畜生也敢欺吾。” 翻身而起,保持着半跪之姿,战刀一转,朝着战马后腿砍去。 然而,那马肚子也好似长了眼睛,前蹄后地,后腿顺势一蹬。 ‘铛’的一声大响,狠狠蹬在战刀之上。 这下郑野再也握不住战刀,只觉手臂剧震,虎口裂开,战刀随之脱手。 肩膀上的旧伤绷裂,鲜血淋漓。 “死!” 头顶上暴喝声响起。 下一刻,他只觉一道阴影快速袭来,熟悉的战刀斩破空气的撕裂声传入耳中。 郑野大怒,就要暴起发难,准备以命换命。 却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支箭矢破空,直指那名千夫长。 独孤信到了。 北狄千夫长粗眉一拧,劈下的战刀倏地改变方向,狠狠的斩向朝他身来的箭矢。 “兄弟们,与本将军,杀!” 独孤信粗豪的声音,盖压全场。 “杀!” 三千精骑,哪怕是久战残兵,在面对不到一千的北狄骑兵,前后夹击之下,也只是仅仅花了区区不到两刻钟便将之屠戮的干干净净。 当然,战马能留的全都留下了。 郑野喘着粗气,瘫坐在满地血污中,双手于身后支在地上。 毫无形象的像个大头兵。 独孤信踩着血水走过来,冲他咧嘴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郑野抬头,盯着他脸上可怖的伤口,随即抬起手。 “好啊,你可算是帮老子出了一口恶气。” 郑野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疼的直咧嘴,但却依旧笑道: “将军,再有下次,可就该你钻雪坑了。” “呃”独孤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言为定!” 就在此时,一名军士跑了过来,微喘着气:“将军,此战杀敌一千,缴获战马五百二十七匹,肉干,酒若干。我军”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重伤两百三十六人,阵亡两百一十八人。” 独孤信笑声骤敛,与郑野相视一眼,脸上齐齐浮现悲慽之色。 片刻,他才喃喃道:“战争嘛,哪有不死人的。” 像是在自我慰解。 “将军,我们该走了。”郑野道。 独孤信点点头:“把兄弟们带上,一个也不能落下。” 北狄中军,大帐里欢声笑语。 陈知微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马奶酒,还是吃坏了东西,总觉得肚子里直往外冒酸水。 然而却还要用内劲强压着,配合高坐其上的右贤王吃喝大笑。 心中腹诽:蛮子就是蛮子,等本王有朝一日登基称帝,非要非要 接着他便想不下去了,如今的北狄兵强马壮。 如果此役镇北军尽损,往后即便他登基称帝,北方门户已失,又岂敢轻易与北狄叫板。 一时间,便又有些踌躇起来。 下一刻,陈夙宵的脸又不自觉的浮现在他眼前,瞬间,他便将这一丝踌躇按灭在萌芽之中。 “服!” 帐外,传信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冲进来单膝跪地,来不及多喘一口气,便急切道:“大人,前方追击血骑营的千骑遇伏,全军覆没!” 帐中笑声戛然而止,右贤王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豁地起身,走下来,拔出刀,凶狠的的砍在传信兵的脖子上。 第300章 对付骑兵笫一法门 大帐里,众人噤若寒蝉,就连陈知微都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以往与左贤王打交道,他可没有这般残暴。 “哼,一群废物。” 右贤王提起刀,挽了朵刀花,将刀上沾染的鲜血,洒的到处都是。 陈知微看着落在面前桌上的几滴鲜血,闻着淡淡的血腥味,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与虎谋皮。 “来人,继续派人给本王追,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大帐门口,有人应声离去。 不消片刻,又有一支千人队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原本在帐中扭着腰肢跳舞的几名舞女,麻利的将尸体抬出去,很快又从外面挖了雪提回来,跪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清理地上的血迹。 手法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右贤王似乎失了兴致,回到主位,伸手搂着江雪就开始上下其手。 片刻过后,便再也忍不住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帐中诸人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好几名将军兴致勃勃的加起油来。 江雪赤裸的躺在羊毛铺就的地面上,目光飘向陈知微,满是屈辱。 右贤王极度粗暴,一双粗砺的大手像铁砂般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狠狠的揉捏着,疼的她眼里泛起蒙蒙的水雾。 然而,她却只能强忍着,几乎将嘴唇都咬出血来。 几番磋磨,右贤王终于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她,起身又大口吃肉喝酒起来。 浓烈的腥膻味,刺的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江雪起身,柔柔弱弱的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去,强烈的屈辱让她忍不住开始怀念在陈夙宵身边的日子。 她不由的想,若是把此时的陈知微换成陈夙宵,他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把我送给右贤王,她如是想着,毕竟他可是暴君。 相对于十几万大军而立,一千人的折损,简直微乎其微。 右贤王倒不是心痛这点损失,而是觉得被打了脸,面上无光。 虽然在那个来自陈国的女人身上发泄了一通,兀觉不解气。 吃喝半晌,大帐里死气沉沉。 右贤王抬起头来,阴损的眸子扫视圈,沉声喝道:“来人呐!” 帐外一名亲兵冲进来,跪地听命。 “传本王命令,分兵五万,本王要后方主将的人头。” “是!” 陈知微心中大惊,连忙起身:“好兄弟,这与我们商量的计谋不合。” 右贤王睨了他一眼:“本王咽不下这口气,管他娘的合不合,干就完了。” “这打草惊蛇,一旦让他们逃了,只怕再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右贤王嗤笑一声:“你在教本王做事。” 陈知微心下一懔,感受着四周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把接下来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右贤王丝毫不给他好脸色,北狄有北狄的骄傲,只有真正的勇士,才受万众敬仰。 在绝对的力量下,什么狗屁谋略都不值一提,费那脑筋做什么。 大军一动,整座营地瞬间喧嚣起来。 而一直盯着北狄大营的鹰扬营斥候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派人飞奔回禀,留下的人继续小心翼翼的盯着。 徐砚霜坐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军帐里,手里捏着一块肉干,久久都没有下嘴。 寒风灌进来,把火堆产生的热量消耗的干干净净。 简易军帐里,依旧寒冷。 “大将军。” 韩屹匆匆赶来:“前方斥候来报,北狄大军异动,怕是要与我军开战。” 鹰扬营擅刺探,机关,远程,兵种极杂。 因此,并不擅长与敌正面对撞。 此刻,北狄大营异动,韩屹不得不紧张起来。 徐砚霜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北狄好战,报复心极重,向来不是肯吃亏的主。 原本北狄大军浩浩荡荡,就是不与他们正面交战。 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竟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虽然这看起来更符合北狄人的行事风格,但与之前相比,又事出反常。 必有妖! 徐砚霜看向韩屹:“传令,全军后撤。” “是!” 韩屹点点头,爽快的答应,转身走出军帐。 很快,大军在嘈杂的吵嚷声中,拔营后撤。 此一回,双方换了角色,镇北军在前一路飞驰,而分兵出来的五万北狄骑兵,则在后方紧追不舍。 只不过镇北军一方无法做到一人一骑,跑起来速度自然就落了下风。 后方蹄声隆隆,逐渐逼近。 韩屹跑在徐砚霜身边,扭过头道:“大将军,这么跑下去,可不是办法。” “那韩将军可有计策?” 韩屹笑笑:“后方磐石营,辎重营距离我等尚有七八十里。想要与卫将军汇合,毙敌于力,显然不可能。” 说着,他左右四顾,尽皆茫茫原野。 不由苦笑道:“我们只怕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吗?”徐砚霜喃喃。 突然话锋一变,似在问自己,又似在问韩屹:“北狄是不是吃了亏,才打破原定计谋,调头与我开战?” “嗯?” 韩屹一愣,旋即问道:“大将军是意思是北蛮子在独孤将军手下吃了亏?” 此刻,茫茫雪原,两军交战。 鹰扬营与中军联军,还没机会与北狄大军交上手。 若说能让他们吃了亏,那非独孤信莫属。 “所以,他们这是在报复。”韩屹补充道。 徐砚霜点点头:“想必是大差不差了。” 嘶! 韩屹倒吸一口凉气,蓦地笑了起来。 “既如此,那便好办了。” “哦?韩将军有办法了?”徐砚霜道。 韩屹狰狞一笑:“自然有办法,而且简单,高效,吾愿奉此法为对付骑兵第一法门。” “哦,是吗?” “大将军,且看好了!” 韩屹唱一声?,拉住马速,瞬间身处大军中央,一道军令随之下发。 大军稍稍放缓了速度,几乎一半的人下了马。 至此,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随即,大军便走走停停,积雪泥土翻飞,一走一过,留下一片纵横极广,经过粗略伪装的陷马坑。 一刻钟后,大军再度两人一骑,全速前进。 又一刻钟,他再次如法炮制,在大军偏左侧留下一大片陷阱。 与此同时,洒出去的斥候疯狂的与北狄探子厮杀在一起。 雪原上,处处喋血。 如此往复,留下后方及左右三道屏障,将鹰扬营的长处发挥的淋漓尽致。 “兄弟们,结阵,迎敌!” 韩屹再次下令,大军停止后撤,结成战阵,摆开架式,就等北狄大军送上门来。 鹰扬营还擅远攻。 战阵靠后,近万胳膊如寻常人大腿粗的大力士,身边都靠着一把强弓,纷纷摩拳擦掌。 第301章 杀你的人 强弓劲弩,万箭齐发,弦翻塞外! 硬弓不仅射程远,威力也比一般的弓箭大上不少。 北狄骑兵虽然早有预料,在冲锋的时候,就早早举起了数层牛皮制成的盾牌,却依旧被射穿。 顿时,朵朵血花绽放。 马失前蹄,人也随之朝前摔出。 有中箭者落地之时就死了,也有毫发无损,却在落地后,被后方冲锋的千军万马,生生踩踏而死。 北狄大军飞奔进两百步距离,拉弓放箭,开始还击。 鹰扬营配的是与血骑营一样的藤盾,轻便不说,防御效果也是不差。 而隶属于徐砚霜的中军,配的则是磐石营重盾的简化版,一层薄薄的铁皮,足以抵挡箭雨洗礼,却无法扛住骑兵冲击。 双方你来我往,互射了两个来回,损失都不算太大。 北狄骑兵尖叫着,速度再次提升。 在领兵大将看来,鹰扬营站着不动,任由他们数万骑冲击,根本就是取死有道。 韩屹咧着嘴,往外喷着一股股白雾,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北狄骑兵狠狠的冲进了陷阱区域,战马嘶鸣着带着马背上的骑兵,以前空翻的姿势摔了出去。 马腿率先折断,随后重重砸在地上,马脖子也随之砸断。 大军滚滚向前,像极了汹涌的海浪,狠狠的撞上绵长的布满礁石的海岸线。 与此同时,韩屹轻轻的抬了抬手,大军整齐划一朝后退去。 强弩营每退十步,便射出一轮箭雨,落在北狄骑兵最为拥挤,最为密集的地方。 在此期间,甚至上演了一箭射穿两人的场面。 徐砚霜看的眼睛发亮。 北狄人有勇无谋,遇上号称毒士的韩屹,高下立判。 “大将军,下令,中军营分兵左右两翼,准备冲杀。” 徐砚霜点点头,一声令下,原本在前举盾的中军营,流畅的从中分开,朝着大军两侧涌去。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稳住战阵的北狄骑兵也开始分兵。 既然正面冲击受阻,那自然便会选择两翼夹击。 徐砚霜眼睛晶亮,此战若胜,韩屹居功至伟。 若非她还在坐镇中军,稳定军心,都想要随着将士们一道,冲锋陷阵,一展武艺。 北狄领兵大将军气的暴跳如雷,正面冲阵受阻,两翼夹击也随之落了个同样的下场。 镇北军连阵形都没乱,他却人仰马翻,损兵折将。 他在亲兵护持下,骑在马背上,气的破口大骂。 “若让本将知道是哪个畜生挖的坑,老子非要扒了他的皮。” 一名亲兵小心翼翼道:“大人,对面是镇北军鹰扬营。” “鹰扬营?”将军微微一愣,随即怒气更盛:“妈的,老子早就该猜到是姓韩的那个王八蛋。” “孩儿们,牛羊美人都已备好,与我杀!右贤王大人要他的人头。” 北狄领兵大将军发了狠,即便用人命去填,也要把那一片陷阱填平。 强弩营的箭矢告罄,纷纷收了强弓,举起战刀,涌向两侧。 看着如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朝前涌过来的北狄骑兵,韩屹抽了抽嘴角,不屑道:“果然不愧蛮子之名。” 徐砚霜却有些凝重,三片陷阱区域,北狄折损也不过数千骑,两翼四万余大军踏着鲜血铸就的平地,怒火可以催发他们最原始,暴虐的嗜杀情绪。 一旦两军相接,胜败犹未可知。 然而,此刻想这些,稍显多余。 徐砚霜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握着紫金枪的手紧了又紧。 两翼战阵终于在北狄骑兵填平陷阱,冲过来时,绞杀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镇北军常年与北狄打交道,早就研究了许多方法对付骑兵。 中军营在前,盾牌层层叠叠,组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盾牌后方,长矛兵将长矛穿出盾阵刻意留出的微小空隙,长矛尾端抵在地上。 ‘轰’的一声大响,北狄先锋撞上了盾阵,锋利的长矛刺进了战马的身体。 战马哀鸣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的踏了下来。 刹那间,盾阵便动摇了。 甚至有些薄弱处,被直接撞穿。 后方紧随而来的骑兵挥舞着弯刀,杀进了镇北军战阵。 强弩营万余军士放下强弓,肩扛战刀,摆出与血骑营步战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在骑兵冲进来时,矮身先砍马腿。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战刀砍进血肉的声音,杂乱的交织在一起。 双方人马不停的倒下,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雪原上流淌起来。 徐砚霜座下的战马越发躁动不安起来,不停的打着响鼻。 韩屹脸上也少了平时的闲适,紧张的注视着两侧的战局。 鹰扬营与中军营加在一起,总兵力其实与此刻的北狄骑兵相差无几。 但终归是吃了战马不足的亏。 更何况,鹰扬营平时并不负责正面冲阵战斗。 因此,战斗力也稍显脆弱。 此时便更容不得半分差池。 一支箭矢鸣啸着激射而来,韩屹扭头的功夫,就见那支箭矢在他眼里疾速放大。 就在他心惊胆颤之时,徐砚霜策马向前走了一步,用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铛! 箭矢射在她的雁翎环金甲上,擦出一串火星,随后才无力的跌落在地。 “韩将军,你退后,中军暂时交由你统领。” 徐砚霜清冷的眸子注视着飞速靠近的那一骑,沉声说道。 韩屹抬手抹了一把冷汗,苦笑道:“那末将便恭候大将军得胜归来。” 他是毒士,是儒将,没有武功傍身。 此刻杵在战阵前方,不就是人家的活靶子嘛。 徐砚霜轻轻一夹马腹,倒拖着紫金枪,迎着北狄大将冲了过去。 “小姐,我来为您掠阵!” 寒露的兵器是在尾部系了一柄飞刀的长鞭,并不适合战阵拼杀。 但在单打独斗中,往往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两骑如电,轰然对撞! 徐砚霜掌中紫金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敌将咽喉,枪尖破空声尖锐刺耳。 北狄大将弯刀疾挥,试图格挡,刀刃与枪锋擦出刺目火星。 铛! 巨响声震耳。 北狄大将只觉刀上传来的力道如山崩海啸,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急扯缰绳欲错马拉开距离。 徐砚霜得理不饶人,岂容他走脱。 枪杆一抖,变刺为扫,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千军。 北狄大将慌忙俯身马背,枪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刮的他面颊生疼。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如蛇般自徐砚霜身侧窜出,寒露舞着长鞭,飞刀破空,直指北狄大将握刀的手腕。 “嗯?” 北狄大将面色一狞,手腕一翻,眼疾手快的提刀格挡。 一点火星迸射,鞭尾被撞飞。 与此同时,徐砚霜借回扫之势,紫金枪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如鹞子冲天,疾刺而出, 噗嗤! 枪尖穿透皮甲,北狄大将心神剧震,他胯下战马却似心有所感,喷出一口白雾,疾步前冲。 枪尖随之脱离他的身体,却也随之飙出一股血箭。 等他驻足重新转身时,目光惊骇的看向徐砚霜两人。 战场冲杀,自然不会问以多打少,武德何在。 他只问道:“你是何人?” 徐砚霜一扬眉,跃马挺枪,沉声怒喝:“杀你的人!” 第302章 桃花马,倒拖枪,诈败杀敌毫厘间 将对将,兵对兵。 北狄大将本是冲着韩屹来的,却没想到迎着撞上徐砚霜,甫一交手,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被两人夹击之下,还负伤挂了彩。 回想那一枪,不由的汗流浃背。 若非战马通灵,生死关头,拼尽全力一跃,只怕他此刻已然身死道消。 眼看徐砚霜再次杀来,枪尖寒芒闪烁。 他来不及再问,挥刀斩了过去。 铛! 枪头后龙鳞状的倒纹卡住刀锋,徐砚霜轻轻一转枪身,刀口瞬间崩裂,炸起一团火星。 下一刻,紫金枪擦着弯刀,在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中,冒起一长串火星,狠狠的扎向他的胸口。 北狄大将不愿再退,吐气开声,蓄力于手腕,竭尽全力往下一压,随即一转,将紫金枪逼的打了个旋,微微上扬,贴着他的耳根扎了个空。 而他策马向前,肩扛紫金枪,刀随之走,朝徐砚霜的手屑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斩中徐砚霜时,破空气陡然炸响。 刚才一招击飞的长鞭,又如影随形的扎了过来。 目标,直指他的脖颈。 北狄大将暗自咬牙,不得已抽身后退。 紫金枪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疼痛让他恢复了些许清明,策马游走,回到了前来接应的亲兵队伍中。 与此同时,一直留在徐砚霜身边的中军亲卫,也趁机赶了过来。 直至此刻,北狄大将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相隔十余步,死死盯着徐砚霜和寒露。 两人虽然都在头盔里加了一层保暖覆面,但露出的眉眼,依然可见女子的柔美英气。 此时,再回想起那一声喝斥,北狄大将终于确定,自己面对的竟是两员女将。 “你是陈国皇后,徐砚霜。” 北狄大将道,语气满是肯定。 “哼,算你识相!” 寒露傲然抬头,一抖长鞭,噼啪作响,鞭尾的飞刀掠过雪地,炸起一团雪雾。 气势骇人! “哈哈哈”北狄大将却放声大笑起来,操着蹩脚的中原话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得来” 一名亲兵接过话头:“得来全不费功夫。” “啊,对对对!全不费功夫。” 徐砚霜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两翼的战场。 韩屹号称儒将,熟读兵书,自然不会将自己陷入不利之局。 此刻,他正居中调度,井然有序指挥着着两翼,各自为战,不至于被北狄骑兵从后方包夹成功。 见此情形,徐砚霜稍微放下心来。 然而,她却没有看到,无论左右,顶在最前方,伤亡最为严重的,一直都是属于她的中军营。 而鹰扬营则几乎全都躲在中军营军士身后,首先保全己身,然后才是补刀杀敌。 甚至隐隐充当了督战队的意思,若有中军营军士畏战后退,便立即有人上前驱赶,或者直接杀了。 双方战阵胶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自都杀红了眼。 战刀抬起又斩下,鲜血在挥洒,生命在凋零。 徐砚霜收摄心神,与寒露对视一眼。 对面的北狄大将显然是百战沙场的老兵,人马合一,武力强横。 两人必须全力配合,力求一击必杀,否则很难杀死他。 “杀!” 徐砚霜轻喝一声,一马当先。 北狄大将见状,毫不示弱迎面冲上来。 双方率数百亲兵,转眼间便化作第三战场。 各自拼尽全力厮杀,比任何一处战场都要激烈。 血光乍现,不断有人中刀落马。 双方皆是精锐,前一刻还毙敌于前,下一刻更被人砍翻在地。 一换一,没有伤,只有亡! 徐砚霜依旧与寒露配合。 长枪主攻,大开大合,刺,挑,扫,砸,徐砚霜使的虚虎生风,刚猛犹胜男儿。 长鞭偷袭,变幻莫测,神出鬼没,往往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补刀或者救援。 三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 后方战阵如两头凶猛的巨兽,一边战斗一边移动,渐渐的将这一边的小战场抛到了一边。 徐砚霜一枪逼退北狄大将,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战场移动间,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将她与韩屹率领的大军隔绝开来。 双方近十万大军绞杀,战场纵深极深。 若想杀穿北狄战阵,重回己方阵营,已成奢望。 “小姐!” 寒露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全力甩出一鞭,将北狄大将逼退。 “韩屹他没安好心。” 徐砚霜只觉寒彻骨髓,冷眸一凛,拖枪便走。 此刻,北狄两翼大军还没有完成合围,若是能回到中军,或可杀回去。 北狄大将哈哈大笑着,似乎早有预料,见徐砚霜要走,策马扬刀紧追而来。 “小美人儿,你就留下,正好随本将回去,做右贤王大人的王妃。” 剩余不多的亲卫一看,顿觉浑身冰凉。 徐砚霜身为主将,竟然抛下他们,逃了? 众人无不满心悲凉,手中的刀,不自觉便慢了少许。 转眼间,十余人便被斩落马下。 寒露长鞭一甩,转身杀入战阵,厉声喝斥:“杀呀!” 众人见状,低落的情绪不由的一振,再次握紧战刀,与北狄兵拼杀在一起。 徐砚霜,北狄大将,两骑一前一后,一追一逃。 显然,北狄大将的战马速度更快,只几个呼吸便追到了徐砚霜身后。 “小美人,别逃” 他最后一个‘了’字还未出口,双眼猛然睁大。 只听徐砚霜胯下战马一声长嘶,下一刻,战马四蹄绷直,铲起漫天积雪,速度骤然降低,转眼便已完全停而。 与此同时,毫厘之间,徐砚霜倒拖在后的紫金枪猛地抬起。 而他只顾着追击,早已松懈下来。 此时,眼睁睁看着她抬起长枪,而自己直愣愣的撞了上去。 紫金枪狠狠的刺进他的嘴巴,从后脑处穿了出来。 桃花马,倒拖枪,诈败杀敌毫厘间! 战马飞驰,从徐砚霜身边一掠而过,而它的主人却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凌空脱离了马背。 仿佛是被徐砚霜一枪挑杀,震撼无比。 不远处,时刻关注着徐砚霜的寒露见状,兴奋的大吼一声。 “敌将已死,杀光他们。” 第303章 青山 徐砚霜抖手将紫金枪拔出,北狄大将的尸体跌坐在地,大张的嘴直通后脑,留下一个刺眼的窟窿。 另一边,寒露带着余下不到一百亲兵,奋起杀敌。 长鞭挥洒,纵横来去,十步杀一人。 徐砚霜最后看了一眼北狄大将的尸体,策马返回,加入战局。 紫金枪如狂风骤雨,枪枪夺命,几乎无人可挡。 众人合力,短短几十息功夫,便将这片小战场的敌军杀的一个不剩。 然而,等众人转身看去时,两翼战阵已经合二为一。 他们与鹰扬营中间,隔了数之不尽的北狄骑兵,想要重回大军阵营,犹似天堑。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亲兵哑声问道。 其余人无不两眼冒火,他们在前拼死拼活,斩杀敌将,韩屹却率领大军将他们抛弃了。 寒露咬牙切齿:“韩屹这个叛徒,亏的当年还妄想求娶小姐。” 徐砚霜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思寒凉。 就在这片刻功夫,北狄大军在片刻骚乱,但很快又平息下来。 很快又分出一支千人队,浩浩荡荡朝着徐砚霜等人杀了过来。 显然,主将战死,副将顺位接替了主将的位置。 “走,我们绕过去,必须先回去找到磐石营。” 一行人拉转马头,朝着远处飞奔,根本就不去管身后追击的北狄骑兵。 雪原上寒风呼啸,战马疾奔而过,掀起积雪,露出草根上方零星的黄绿色。 自从独孤信采纳郑野的建议,设计伏杀那一千追兵之后,就转了方向。 一路西行! 只不过,尾随的北狄探子像狗皮膏药似的,双方你来我往,草原上处处喋血。 好在他们本来就日夜兼程,甩开北狄大军好大一截。 风雪渐大,即便数千人走过的踪迹,也很快被掩去。 如果不扒开浮雪,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将军。”负责断后的一名百夫长浑身浴血的冲了回来。 “尾巴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独孤信点点头,回头一看这支残兵,再想想当初出城时,两万余人浩浩荡荡的场面,悲怆由然而生。 百夫长似是读懂了他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将军,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回去,待重旗鼓,再杀回来与兄弟们报仇。” “报仇,报仇”独孤信喃喃自语。 半晌,自嘲似的苦笑一声:“谈何容易啊。” “将军” “罢了。”独孤信挥挥手:“接下来虽然会安全许多,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周冲,还要你辛苦一下,我会把最精良的战马调拨给你。” “属下明白。”百夫长沉声应道。 “去!” 看着周冲调转马头,重新带人调头冲回风雪之中,独孤信脸色晦暗不明。 “您在担心什么?”郑野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那些战死的兄弟,只能长眠于此了。” 郑野微微一愣,随即道:“距离明年开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或许,那时候我们已经胜利了。到时候,再来打扫战场,迎回忠骨!” “算了,说那些,为时尚早。” “将军莫要灰心。” “我知道,当年赤羽部落灭族,也没能打倒我。”独孤信咬着牙,像在给自己的加油,又像在给自己开脱。 “郑野,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省着些马力,再走五十里,我们就要往南走。到时候,把斥候都洒出去。” “明白!” 数千人走的很沉默,在茫茫雪原上行进,好似沧海一粟。 风雪在掩盖他们走过的痕迹,但也无时无刻阻挡着他们前进的脚步。 终于,在天黑时分,众人终于艰难的走过了五十余里。 众人稍作休整,等到从后方赶回来的周冲,调头往南回归。 雪夜,天空残留的一丝微弱光亮,也让天地比平时变的通透许多,即便依旧看不太远,但并不妨碍走夜路。 众人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跑了回来。 “将军,前方二十里,发现敌人。” 独孤信神情一紧:“有多少?” “天太黑,看不清楚,但估摸着不下千人。” 独孤信想了想,道:“全军就地休整,加派人手,再探,速报。” 本就在黑里,风从北往南吹。 众人生怕露了行踪,连一丝烟火都不敢生,只得几人,十几人的围在一起,抱闭取暖。 趁机从怀里掏出一直用体温暖着的肉干和馕饼,就着积雪,一口一口的啃着。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天色微明,竟还不见一人回来。 独孤信不由的焦躁起来,叫起早已冻透了的众人,重新启程。 才走不过十里,走在最前方的独孤信突然眼神一凝。 “驾!” 战马喘着粗气小跑起来。 十几名亲兵见状,连忙跟上,却见独孤信才跑十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独孤信翻身下马,疾步上前,从雪地里扶起一个人来。 是派出去的斥候。 众人连忙上前,围成一圈,用身体为两人遮住风雪。 “你怎么样,说话,说话啊!” 独孤信的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来探他的鼻息。 而另一只手,却在他的后背,摸到了一截断掉的箭杆。 探头一看,血已经结成了冰棱。 目光穿过围成圈的众人间隙,隐约可见一条长长的挣扎爬过的痕迹。 “千千人,追追杀” 斥候只艰难说出四个字,手便已无力垂落,惨白的脸上还沾着一片刺眼的腥红。 “追杀?追杀!” 独孤信豁然大惊,此地偏离主战场百里之遥,不可能有镇北军大军。 再说了,北狄千人追击,也只能是落了单的残兵。 或许,便是当初拼杀时,血骑营散落在外的兄弟。 “我们走,全力追赶,务必要救下他们。” 说话间,独孤信亲自背起斥候的尸体,在身上打了个解不开的往生结。 “走!” “驾!驾!驾!” 众人疯狂的压榨着战马仅剩不多的体力,在雪地里朝前狂冲。 十几里地,转眼便到。 在途中又捡到几具斥候尸体,尽皆背了就走。 “将军,我看到他们了。” 郑野挺直腰板,任凭如刀般的北风刮在脸上,遥望向远方。 “在哪?” “左前,快看。” “追!”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此刻,血骑营所有人都红了眼睛,纷纷握紧战刀,哑声嘶吼起来。 第304章 故人 徐砚霜的眉角多了一道伤口,却根本没有时间处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面罩。 一路迂回逃命数百里,战马已近油尽灯枯。 而后方紧追不舍的北狄千骑,皆配双马,轮换骑乘。 因此,北狄骑兵显得轻松了许多,一路紧追不舍。 或多或少,似乎还存了些猫捉老鼠的心思,存心想要将他们耗死。 此刻,胯下战马速度越来越慢。 除了徐砚霜,寒露两人的上等战马之外,其余亲兵的战马,口鼻间都已经隐现鲜血。 若再继续跑下去,战马就要累死了。 “小姐,再这么跑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追上了。” 徐砚霜一抖手,震碎了附着在紫金枪上的薄冰。 “那便杀回去。” “不行!”寒露断然道:“我们不过区区几十人,如何与千骑抗衡。” “大将军。”一名亲卫大声道:“我们跑不动了,您的战马还有余力。您走,我等留下来断后,能拖多久算多少,您快走。” “大将军,走。您不曾放弃我等,我等亦甘愿为您赴死!” “走,到时候,大将军为我等报仇便是。” 一众亲兵七嘴八舌的催促着,同时拉住缰绳,调转马头。 不跑了,留着最后一点马力,拼死一战! 徐砚霜眼含热泪,双手紧握,护甲下指节发白。 这仿佛是绝望中最后一丝温暖,她很想紧紧抓住。与他们一起,同生共死。 然而,她还有许多未尽之事。 于她而言,‘死’之一字,太过沉重。 “小姐,走!” 寒露咬牙说道,此刻,哪怕是片刻,都应该竭力争取。 或许,下一刻,便能见到奇迹。 当然,无论是她,还是徐砚霜,都不相信奇迹存在。 但她们都相信,只要拼尽全力,哪怕最后还是战死,至少便少一丝遗憾。 “将军,保重!” 亲卫们举刀,振臂高呼。 不远处,北狄骑兵飞驰而来,尖叫着,马蹄踏碎积雪,朝着他们冲撞而来。 几近脱力而亡的战马垂下头,微微发着抖。 “保重!” 徐砚霜喃喃,几不可闻的说道,随后策马飞奔。 风吹过,迷了眼! “杀,杀,杀啊!” 面对千骑冲锋,那数十亲卫,无异于螳臂挡车。 然而,就在所有人存了死志,扬刀策马之时,突然瞪大了眼睛。 在北狄千骑的后方,有更多更沉重的马蹄声,更有他们熟悉的南腔。 那是同胞的声音。 他们在喊:“杀,杀,杀啊!”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便高兴起来。 援兵到了。 “杀!” 这一刻,他们多少存了些活的希望。 轰! 他们与北狄千骑撞上,却似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小石头,只激点涟漪。 徐砚霜伏在马背上,埋头狂奔,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虽说慈不掌兵,但他们是为她而死。 是她的失误,才将他们带入绝境。 后方的战斗十分激烈,喊杀声响成一片。 嗯? 徐砚霜有些疑惑,几十人面对千骑,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吗? 寒露伏低身形,目光穿过臂弯朝后看去,蓦地瞪大了眼睛。 天地倒悬,后方数千人绞杀的场面,愈加震撼。 “小姐。”她猛地直起腰,抬起头,兴奋的大叫起来:“援兵,是援兵到了。” 徐砚霜怔怔回头,虽然隔着老远,但依然可见鲜血挥洒的残影。 以及,听见那随风而来的厮杀声。 “是是真的吗?” 寒露兴奋道:“真的,是真的。您听见了吗,他们在喊“杀,杀啊”,还在骂人呢,在骂“狗娘养的蛮子,去死”!” 徐砚霜眯起眼睛,嘴角扬起,身体一软,幸好用紫金枪抵住了地面,才没让自己从马背上掉下来。 “是谁,会是谁来救我?” 寒露笑道:“我们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砚霜一听,突然有一丝恐慌。 她声音发颤:“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也是来追杀我的呢?” 寒露张了张嘴,小脸煞白。 “这应该不可能。”她咽了口唾沫:“毕竟,若我是韩屹,此刻定然想方设法脱离战场,与卫将军汇合,谎报小姐您的死讯。然后,率大军回拒北城。” 徐砚霜定了定神,道:“那,我们便杀回去。” “好!” 两骑调头,飞奔而回。 独孤信看清了前面的北狄骑兵,心中的恨意尽化作杀意。 战刀一舞,第一个冒着稀疏的箭矢杀了进去。 身后数千骑滚滚而来,打了北狄骑兵一个措手不及。 刀起刀落,顿时就杀了个人仰马翻。 以多打少,又出其不意,挟愤而来。 北狄骑兵还在为即将屠灭那群戏耍后亡命一搏的老鼠而沾沾自喜,哪料到转眼落入了别人的包围。 顷刻间,数百人伤亡。 北狄众骑兵慌了,竭力止住前冲的势头,转身迎战。 结果,一看之下,全都傻眼了。 只见几千骑蜂拥而来,后方还跟着数千步兵,举着战刀,跑的脸红脖子粗。 是血骑营! 他们拿来当作诱饵,往斡儿朵海去的血骑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他们哪还有心思再战。 逃,成了唯一的想法。 当然,可不是要想着回去通风报信。 独孤信杀的性起,哪怕背上还背着斥候的尸体,依旧悍勇无双。 一路拼杀过去,目标直指那名身材最为魁梧,不断发号施令的千夫长。 “死!” 他一刀劈落,锯齿状的刀锋划破空气,狠狠的砍向千夫长的脖子。 弯刀掠过一道弧线,毫厘之间挡住了他的刀锋。 然而,还不等他提刀再砍,只听‘噗哧’一声,一团鲜血溅射在他的脸上。 独孤信双眼微眯,看到了从千夫长胸口冒出来的一截枪尖,血珠滴浇,寒芒乍现。 尸体在他眼前跌落马背,露出他身后的人来。 身穿雁翎环金甲,手握紫金夺命枪。 不是徐砚霜,还能是谁。 “阿妹?” “阿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都带着一丝颤音。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小心!” 紫金枪刺死了杀向独孤信的北狄兵,而卷了刃的战刀脱手飞出,穿胸刺死了砍向徐砚霜的敌人。 两人不由相视大笑出声。 真是劫后余生逢故人,万语千言竟无词! 第305章 多事之秋 连续几日,陈夙宵终于走出工坊。 即便击发弹簧依旧达不到要求,但是能保证几十次击发不成问题。 再加上火枪击发弹簧本就可以快拆快换,大不了到时候多备些更换的零件便是。 而依托原有的宫殿,将整片西北角全改成工坊,倒也没花费多大功夫。 如今,火枪已然量产。 陈夙宵心中欢喜,紧迫感稍缓,想起已经许久都没有收到徐砚霜的消息,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当然,这无关情爱,只在于前线战局。 “小德子,摆驾凤仪宫。” 小德子愣了一下,呐呐道:“陛下,如今皇后娘娘不在,您去凤仪宫做甚?”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看来,吴承禄并没有认真教你啊。” 小德子一听,悚然大惊。 伴君如伴虎,陛下的心思你可以揣度,但不可以自以为是。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可以问东问西。更不可以自作聪明,反驳陛下。 “奴才知错,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摆摆手,对小德子格外宽容。 一路到了凤仪宫,掌事嬷嬷收到消息,早早就等在宫门口。 见陈夙宵过来,忙端端正正跪伏在地:“老奴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行了,都起来。” 掌事嬷嬷谢过,颤巍巍起身,侧身侍立在一旁。 “陛下驾临,老奴在宫里备了上好的热茶,您请进。” 陈夙宵负手走了进去,却并不进殿,而是在花园里闲逛起来。 除了为数不多四季常青的景观树,其余大多名贵花草都枯萎了,独余墙角一株野菊长势极好。 掌事嬷嬷心惊胆颤,与小德子并排跟在陈夙宵身后,亦步亦趋。 只见陈夙宵凝视着那株野菊,半晌无言。 掌事嬷嬷心中一慌,只当是陈夙宵见不得皇家御园里,出现此等草芥般的存在。 “陛下,老奴只是看这园子里单调了些,留着它点缀些颜色。您若不喜,老奴这就命人拔了。” 陈夙宵过身,笑着摇摇头:“无妨,留着也挺好。秋冬百花残,唯余雏菊香,甚好,甚好!” 掌事嬷嬷闻言,十分高兴,忍不住奉承道:“陛下英明!” “行了,朕今天来,是想问问,可有皇后的消息。” 掌事嬷嬷暗暗吃了一惊,以往皇帝虽然爱惨了皇后娘娘,可在废后风波后,皇帝的爱意似乎就散了。 如今,更是同意了皇后娘娘的请求,出征戍边。 而近日,更是传出皇帝与一商户之女成了好事。 原以为皇帝已经彻底放弃了皇后,可如今却又怎地关心起来。 “怎么?没有,还是你不知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掌事嬷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双腿一软,直愣愣跪了下去。 “陛下饶命,老奴近日确实没有收到娘娘的传信。” 陈夙宵抬手轻敲额角,想来也是,镇北军熬出来的信鹰,珍贵无比,轻易不会放出来。 不然,哪还有八百里加急的事。 “也罢,以后若有消息,你第一时间送来御书房。” “老奴遵旨。” 陈夙宵兴致缺缺,转身走了出去。 小德子朝掌事嬷嬷使了个眼色,挥一挥拂尘,小跑着跟上。 出了凤仪宫,才走片刻,陈夙宵便在御花园里停了下来。 “小德子,传五卫营统领入宫。” 这回小德子答应的痛快,不敢有半分迟疑:“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德子刚走,一名御书房常侍太监匆匆而来。 “陛下,梨山传来消息,太后娘娘以绝食相要挟,吵着要见您。” 陈夙宵不耐烦的挥挥手:“那便让她去死!” 太监还没答话,园门口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陛下,不可!” “嗯?” 陈夙宵抬头看去,只见陆观澜衣袍飘飘,正大踏步走过来。 秋闱举办得当,重获子爵之位,让他莫名又有了些信心,走起路来都带风。 “老臣参见陛下!” “平身。”陈夙捏了捏眉心,对这个老头实在是既爱又恨。 爱他即便是徐寅尚且在世,定国公府摇摆不定时,他也没有同流合污,倒向陈知微。 恨他事事只知和稀泥,行事教条,时时毫无担当。 “陆卿此来,有何要事?” “启禀陛下,老臣在听闻梨山有消息传回来,便知一定与太后娘娘有关。也猜到陛下对太后娘娘厌恶至极,恐行事失矩,特来劝谏。” 陈夙宵无语,朕就知道。 “行了,你就别说了。老生常谈,不就是我大陈以孝立国,朕身为君王,当为天下表率嘛。” “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故如此?” “哼,她想胡搅蛮缠,朕可没功夫陪她胡闹。”陈夙宵不屑道。 “可是陛下,您莫要忘了坐镇西北的征西军。” 陈夙宵默然! 陆观澜长出一口气:“陛下,今日礼部刚刚收到西戎,南蛮遣使送来的国书,臣观字里行间,鲜见客气,恐怕两国是想趁着我朝与北狄开战,动了坏心思呐。” 闻言,陈夙宵不由一阵头疼。 蛮夷畏威不畏德! 再说了,西戎,南蛮与北狄,虽然都是部落国度,但不同于北狄,诸部皆以金帐王廷为尊,奉可汗为狼神之子,北漠之王。 部落之间虽然时因抢地盘而征战,但主要还是互通有无。 而西戎,南蛮两国就不同了,平时各自为政,除非有巨大的威胁或者利益,否则,绝不会轻易联合出兵。 要说威胁,此时的陈国,自然威胁不到他们。 至于利益,聚集诸部与陈国开战,征西,安南两军可不是吃素的。 如此,风险便大于利益。 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陛下,无论于国还是于您,还请三思啊。” 陈夙宵叹了口气:“也罢,待朕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妥当,就去一趟梨山。” “陛下英明。” 事情谈完,陈夙宵见他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不由好奇。 “陆卿还有事?” “回陛下,这事”陆观澜迟疑着,犹豫着嘴巴开开合合。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陛夙宵斥道。 “陛下。”陆观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道:“老臣想为安乐侯求一封婚书。” “安乐侯,婚书?”陈夙宵一脸问号:“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们男未娶,女未嫁,两情相悦,干朕何事。” “这”陆观澜老脸一白,沉声道:“此事,事关九公主殿下!” “什么?”陈夙宵差点咬到舌头。 九公主陈清沅,不是早就嫁到卢阳太守府去了吗? 第306章 新军 陆观澜冷汗涔涔:“陛下,这事都怪老臣。秋闱事毕,礼部需遣人去全国放榜。老臣本着历练安乐侯的想法,便将他派了出去,哪知哪知” 陈夙宵脸色阴沉的可怕:“哪知他就胆大包天,与已嫁人的九公主勾搭上了?末了,还敢来求朕赐一封婚书?” “你当朕是什么人?” 陈夙宵怒气盈胸,只怕陆观澜听到梨山消息,前来劝谏是假,来求婚书才是真。 一想到原主可悲的遭遇,陈夙宵对这种事,可谓深恶痛绝。 “陛下明鉴,此事绝非如此啊。” 陆观澜大汗淋漓,跪地磕头不止。 “那你倒是与朕说清楚,若有半分隐瞒,那你陆,徐两家,便去南方开荒去。” 陈夙宵拂袖喝斥,脸黑如炭。 “陛下有所不知,卢阳太守公子已于三年前病亡,九公主殿下服丧三年期满,卢太守念其为皇家血脉,又年纪轻轻,特写下服阕与归宗文书,放其归家。 没想到没想到在半途遇见出差布榜的安乐侯,两人一路结伴,相谈甚欢,渐生情愫。” 陈夙宵一怔,九公主驸马竟已死了三年了? 想想这个妹妹,的确已有许多年未见了。 “罢了,此事容朕想想。如今,九公主在何处?” 陆观澜心中惴惴,哑声道:“回陛下,安乐侯谨守礼仪,向老臣讨了一间城外的庄子,暂时安置九公主殿下。” 陈夙宵皱了皱眉,好歹是公主,被人养在城外庄子里。 若是传出去,这名声可不太好。 “传朕口谕,让九公主回宫见朕,不得有误。” 陆观澜抬起头,悄悄打量了一眼陈夙宵的脸色,晦暗不明,不见欢喜,也不见恼怒。 “老臣,领旨。” “退下。” “是!” 陆观澜惴惴不安的走了,不断在心里哀叹,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徐寅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万事大吉,徐家的破事,却都落到他头上了。 唉! 重重叹了一口气,千言万语,尽归于此。 陆观澜出宫门时,与匆匆进宫的五卫统领擦身而过。 回头看了一眼几人的背影,心情更沉重了。 才过金水桥,徐文瀚便从街角冲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角,满眼探寻:“外公,快给我讲讲,陛下他同意了吗?” 陆观澜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扬手欲打。 想想又作罢了,他一个兰田县子,当街殴打安乐侯,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你呀,就回家安心等着,吾观陛下,也不是太生气。” 徐文瀚一听,脸顿时就垮了,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 “哼!你就知道。幸好九公主是死了丈夫呸反正幸好如此,否则,你我两家都要流放边关了。” 徐文瀚闻言,两腿一抖,拉着陆观澜匆匆回家去了。 御书房,陈夙宵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墨玉茶盏,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袁聪五人站在下方,大眼瞪小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另外四人,可都被不归老道下了药。 幸好,当初北狄左贤王入帝都。不归老道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一人给了一年的解药,从此飘摇而去,杳无音讯。 但他们四人,至少在一年内不必提心吊胆。 好半晌,陈夙宵才放下茶盏,眸光一闪,似是才看到几人,随即正了正身子。 “几位,都来了?” “末将参见陛下!” 五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高喝。 “嗯,都起来。”陈夙宵又半躺了下去,仰头望着殿顶,像是心思沉重。 “谢陛下!” “朕要组建一支新军,人数嘛,五千左右,就从你们五卫之中抽调。”陈夙宵单刀直入:“你们回去,立刻就办。记住,朕只要机灵的,悟性高,手脚快的。” 呃 五人面面相觑,五卫作为拱卫帝都的一支兵种,其中有不少大臣贵族家的公子。 若想挑真正的战场精锐,或许不容易,但若要挑机灵的,那就好办的多。 不过,皇帝陛下抽的什么疯,要这样一支新军做什么? “呃,敢问陛下,新军人选,可有身份限制?” 陈夙宵闻声,侧头觑了袁聪一眼,轻笑道:“花天酒地者不要,贪生怕死者不要,心性幼稚者不要,除此之外,并无身份限制。” 五人更懵逼了,原以为陈夙宵借新军之名,欲彻底掌控朝纲。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陈夙宵似笑非笑的看向袁聪:“新军还差一位统领,诸位将军商量一下,可以从你们当中选择,也可以从各营千夫长以上选择。” 袁聪眨了眨并不聪明的眼睛,只觉得陈夙宵的笑,意味深长。 嘶!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去,这件事尽快做成,朕明日就要看到这支新军。” “是,末将遵旨。” 五人应喏,眼见陈夙宵挥手,忙躬身朝殿外退去。 袁聪边走边想,直到走出御书房,也不明所以。 送走五人,陈夙宵冷哼一声,重新倒了一杯半凉的茶,一口饮尽。 小德子躬身问道:“陛下是看好袁将军?” “那也要看他舍不舍现如今的位置。” 虽说新军也是五千人,五卫五营也是五千人。但是,新军可比不得经营多年的地方,许多事都要从头再来。 况且,陈夙宵还没有说明新军的用处。 谁知道是不是专门用来养废物的地方。 陈夙宵揉了揉眼尾,道:“小德子,备马,随朕去一趟梨山。” “陛下,此去梨山,足有百里,何不备齐车轿再去。” 陈夙宵摆摆手:“朕时间紧迫,没那些闲功夫浪费在路上,还是骑马快。去,朕让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 “奴才遵旨。” 小德子吓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刚才的教训,转眼故态复萌。 真该死! 两骑出城,渡河后,一路南行。 梨山作为皇家帝陵所在地,自是千挑万选的藏风纳气的绝佳穴藏之地。 整座山势走向左高右低,从正面看去,形似王座,后方绵延不绝,前方一条离水支流,如玉带环腰,砂水皆有。 山下皇庄本是守陵军士驻扎的地方,如今皇庄里多了一位日日吵闹不休的太皇娘娘。 扰了太祖,太宗的清静。 第307章 梨山行,母子搏弈 陈夙宵赶到梨山皇庄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太阳像个浅红色的灯笼,低低的悬在山巅。 落日余晖,衬着漫山秋天的萧索。 进了皇庄,一名守陵的老军头将二人领去了萧太后所在的后院。 才刚到门口,便听到后院里传来打砸声和哭骂声。 萧太后像疯了似的,一边砸东西,一边哭,一边骂。 抽抽咽咽,语焉不详,但大体还是能听得清楚。 不过是哭自己苦命,骂陈夙宵不孝之类的话。 陈夙宵驻足片刻,负手走了进去。 脚步声响起,萧太后听到动静,豁然转头,与陈夙宵四目相对。 “儿臣参见母后!” 陈夙宵不咸不淡的说道,只微微欠了欠身。 “皇帝啊,你来了!” 萧太后见到陈夙宵,终于不再发疯,反而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嘴角扯起一丝笑容。 “来了。”陈夙宵点点头。 “你们都退下!” 萧太后正色,自有身为太后娘娘的雍容威严,沉声下令。 “是!” 随行伺候的宫女,以及带陈夙宵进来的老军头,齐齐拜别。 “你也退下。” 萧太后看向小德子,毫不客气的说道。 小德子微一迟疑,却见陈夙宵朝他挥了挥手。 “奴才告退!” 短短片刻,下人们走了个干干净净,皇庄小院里便只剩下’母子‘两人。 萧太后颤巍巍的,捡起一条折了一条腿的小凳子,自顾自坐了。 随后望着陈夙宵,沉默,然后失声大笑。 陈夙宵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面无表情,静等她发疯。 半晌,萧太后笑罢,得意的看着陈夙宵,满是戏谑的说道:“你来了,你终于还是来了。” 陈夙宵摸了摸鼻梁,哪里会猜不到萧太后的想法。 两人之间,就像一场博弈。 他来了,就代表她赢了! “是,朕来了,但母后若是以为儿臣尚且顾忌那一点并不存在的母子情份,大可把您的笑脸收一收。” “不是,哀家当然知道,与你没有半分母子情份。你所顾忌的,不过是那点可笑的脸面。所以” 陈夙宵打断她的话头:“所以,母后想借此要挟朕?” 萧太后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嘲弄:“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陈夙宵笑了:“那母后不妨说说,想要朕做什么?” “以太后礼仪,迎接哀家回宫。放征西军三百儿郎与吾弟一起出城,回归虎牢关。” 萧太后说罢,母子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这两件事,缺一不可。否则,皇帝忤逆不孝的名声,将会传遍九洲四野。”萧太后略显紧张的补充,末了,还不忘威胁一句。 “就这?”陈夙宵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朕笑母后年老昏聩,就拿这么点小事也想要挟朕,是不是太过天真。” “你” 陈夙宵摆摆手,止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 “萧大将军无召领兵入帝都,犯的的杀头大罪。朕念其身为国舅,又多年镇守西北边关,劳苦功高,才没有责罚。无论拿到哪里去说,别人都会说朕一句胸怀四海,贤明厚德。” “你有吗?”萧太后怒极。 陈夙宵一扬眉,抚掌笑道:“当然没有,朕其实很小心眼,若非萧家主要宗亲都在西北,朕早就灭了萧家满门。” 萧太后闻言,不由的越发得意起来。 多年筹谋,将萧家一点一点的搬去西北。虽然无法触及朝堂中枢,位极人臣。 但如今,作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任何时候都能进退有度,谁敢说不是一招绝妙的棋招。 哪里用的着像徐寅那个只会打伏的二傻子,把身家性命都放在帝都,最后落了个横死的下场。 想到这些,萧太后更是笑的志得意满。 看向陈夙宵的目光全是挑衅,瞧,你是皇帝又怎样,能奈我何? “再说了,母后来皇庄守陵,焚香祈福,乃是为国积运。若说是朕强迫的,母后脸面又当置于何地?” 萧太后一听,脸色渐显灰败。 什么是大义,这才是大义。 陈夙宵仿佛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正俯视嘲笑她玩弄那点小心思。 “你我”萧太后呐呐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夙宵嗤笑一声,接着说道:“母后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萧妃快要生了。” “你想干什么?”萧太后大惊失色。 如今萧芸身在冷宫,肚子里怀的可是她亲儿子陈知微的种。 陈夙宵笑道:“朕想做什么,当然取决于母后您,以及萧大将军想做什么。” “你”萧太后气的脸色铁青,含恨道:“你早就算好的,对不对。” 陈夙宵赧然:“母后这么认为,也无不可。” “你好狠的心!” “自不及母后之万一。” “滚!哀家再也不想见你。” 萧太后声嘶力竭的怒吼起来,满脸狰狞。 陈夙宵依旧云淡风轻:“母后闹绝食也要朕来梨山一趟,该不会就这点小事?若还有其它事情,一并说了,朕都接着。” 萧太后颓然失色,此时方觉,当初的决定到底是有多错误。 原以为把陈夙宵推到明面上,与太子一党争的你死我活。 而将陈知微隐在暗处,只待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结果,小猫被她养成了猛虎,已然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种感觉,令她极度不安,惶恐。 “走,你走,哀家不想看到你。” 陈夙宵咧嘴一笑:“那母后可得好好活着,正好为太祖太宗日日焚香祈福,护佑我大陈国柞万年。” 萧太后像是斗败的公鸡,颓然叹道:“等芸儿生了,能把孩子抱过来给哀家看一眼吗?” 陈夙宵暗自撇撇嘴,陈知微和萧芸可是亲表兄妹,生出来的孩子都不一定正常。 “那就要看母后的表现了。” 陈夙宵笑着,转身朝外走去。 “皇帝!”萧太后在后方嘶声喊道。 “母后放心,我大陈以孝立国,朕会亲自下召,召回萧大将军嫡孙于朝中任职。相信他会承蒙祖荫,光耀门楣的。” 话音一落,陈夙宵再不停留,大踏步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萧太后压抑的哭喊声。 母子搏弈,她一败涂地。 第308章 兄友妹恭 陈夙宵带着小德子趁夜返回,一路想着萧太后拼死拼活把他叫出帝都,就为这么点事,实在有些反常。 思来想去,估摸着又是老一套。 当初在城中遇刺,刺客用了军队制式箭矢。 虽然借此把陈知微拉了下来,可是箭矢来源,锦衣卫一直都没查明白。 想要在帝都,或者其他地方,都还藏着不少陈知微的同党。 不然,他也不会悄无声息的就跑到北方去了。 然而,两人趁夜赶路,直到回到帝都,一切无恙。 反倒是陈夙宵有些不太适应。 两人进城时,时辰已近子时。 然而,五卫营调动的动静不小,满城灯火通明,百姓无不紧张兮兮的,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陈夙宵并不太在乎,径直回宫。 才进后御书房,便见一名面容清秀,身穿素色长衣挽了个妇人髻的女子候在里边,在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伺候的宫女。 见陈夙宵进来,女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 “臣妹清沅,参见皇兄!” 陈夙宵也愣了愣,下一刻,才想起离宫前,让陆观澜送九公主陈清沅入宫。 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等在这里。 陈夙宵搜了搜原主的记忆,九公主陈清沅与原主算不得亲近。 在原主夺嫡成功,登临帝位前,就匆匆嫁去了卢阳。 一别经年,那张脸都觉得陌生。 “免礼,你且起来说话。” “谢皇兄!” 陈清沅一板一眼,言行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夙宵回到龙椅上坐好,抬头便见陈清沅还站在原地,不由轻笑一声:“九妹归来,不必如此拘谨,坐。” “多谢皇兄,臣妹站着说话便好。” 陈夙宵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随你。” 说罢,兄妹两人相顾无言。 片刻,陈清沅率先开口:“臣妹听闻皇兄把母后发配去了梨山守陵?” 陈夙宵眼皮子一跳,幽幽道:“是,朕刚从梨山回来。” 原以为陈清沅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她竟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哦”了一声。 陈夙宵反倒有些好奇了:“你就不问问,朕为何要把母后遣去梨山?” 陈清沅嫣然一笑:“皇兄乃天子,一言一行,皆有法度,臣妹岂敢妄言。” 闻言,陈夙宵不由哑然失笑:“九妹如此体谅朕,倒是难得。说,你与徐文瀚到底怎么回事?” 陈清沅一滞,俏脸不由一红。 心想,皇兄说话,何时如此直白了? “臣臣妹”陈清沅呐呐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夙宵冲她摆摆手:“你若不想说便不说, 夜已深,朕命御膳房备些吃食来,你我兄妹也好借此机会叙叙旧。” “呃”陈清沅迟疑道:“皇兄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必为了臣妹这些许小事耽误时间。” “倒也无妨,如今秋税结束,当下最重要的莫过于北疆战事,自有朝堂诸卿操持,朕费不了多少心思。” “如此,便叨扰皇兄了。” 陈夙宵看向小德子:“去,让御膳房备些清淡暖胃的小菜,顺便再备些点心。“ ”奴才领旨。“ 陈清沅惊讶的看了一眼陈夙宵,似乎与记忆中那个阴郁的少年,大不相同了。 原本以为此次进宫,少不了挨一顿训斥,没想到他如此通情达理不说,还心细如发。 卢阳地年东北,四季寒凉。 因此,她在卢阳数年时光,身体积了许多寒气,时常手足冰凉。 却没料到陈夙宵竟一眼看穿,直接吩咐御膳房备暖身暖胃的小菜吃食。 “多谢皇兄。”陈清沅盈盈一礼,心安了大半。 “你我兄妹,理当相互扶持,倒也不必谢来谢去。” “是。”陈清沅犹豫片刻,抬起头道:“皇兄,臣妹对徐二公子,并不像他对臣妹那般热烈。” “哦,这么说来,九妹并不喜欢他?”陈夙宵讶然问道。 徐文瀚都求着陆观澜进宫求婚书了,原以为两人已经到了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地步。 现在一看,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陈清沅苦笑一声:“臣妹乃是死了丈夫的人,虽蒙夫家垂怜,拿了服阕与归宗文书,却终是不祥之人” “打住,打住。”陈夙宵连忙摆手:“九妹此言差矣,你乃皇家公主,驸马身死,是他福薄,你又没错。就算没有归宗文书,你想另择驸马,试问天下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陈清沅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夙宵。 见此情形,陈夙宵笑着走下御阶,伸手捉住了陈清沅的的手,十分亲热。 “走,随朕去后园吃饭。” 话音刚落,陈夙宵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陈清沅像是触电般缩回手,低着头,小声道:“皇兄,您先请。” 陈夙宵浅笑一声:“怎么,还害羞了,朕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总喜欢朕拉着你,在御花园里追蝴蝶呢。” “皇兄,您记岔了。” “哦?”陈夙宵打量着她,满眼探寻。 “臣妹与皇兄从小并不亲近,所以,皇兄肯定是记岔了。” “啊?哈哈是吗,兴许是朕记岔了。” 陈夙宵眸光闪烁,听着身后轻柔摇曳的脚步声,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后园便是陈夙宵寝宫前的一小片御园,在东南角建了一座观赏亭,在春夏繁花似锦时。在此居高临下,能将一切盛景尽收眼底。 即便是此时深秋,清冷的月光洒下来,铺满整片御园,景色宜人。 膳食监的宫人们流水似的将吃食吃进赏景亭,四周挂满鱼油灯笼,将一切照的纤毫毕现。 两人落座,陈夙宵喜笑颜开,甚至亲自为她夹菜。 看起来兄友妹恭,一派和睦。 “来,尝尝这个,老鸭当归莲子汤,益气补血,九妹多喝点。” “还有这个,清蒸小脊野山药,快尝尝。” …… 陈夙宵一边介绍一边往陈清沅碗里夹菜,又一边将菜碗尽数挪到她面前。 极尽好兄长之职。 “多谢皇兄。” 陈清沅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皇兄,您别光顾着我,您也吃。” “吃,都吃,哈哈…”陈夙宵甚是开心。 第309章 神机营 送走陈清沅,陈夙宵饶有兴致的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小菜。 “影一!” “属下在。” 陈夙宵沉吟着:“你去查查九公主。包括卢阳太守公子之死,以及她回帝都的目的。” “是!” 小德子侍立在一旁,只觉心惊胆颤。 皇家无情,莫过于此。 一夜无话。 第二日,陈夙宵下了早朝,便直接带着十驾从工坊开出来的马车出城去了。 差不多一天一夜,五卫营挑选出来的五千人,尽数聚集到位于城北的五卫大校场。 陈夙宵到时候,整个大校场上乱哄哄一片。 五千人参差不齐,还大部分都瘦瘦小小。 说好听点叫短小精干,说不好听叫乌合之众。 袁聪等五卫统领在校场前的高台上站成一排,看着台下五千人,满脸愁容。 五人尽都预判了对方的预判,把自己营中的歪瓜裂枣全都挑了出来。 要知道,五卫每营的建制是固定的,这剔除出来几百上千人,便有几百上千的空缺,到时候便能从别的地方搜罗几百上千精兵强将。 何乐而不为! “哎,诸位将军把我等聚到此处,所为何事啊。” “哈哈哈,就是,诸位将军该不会要单独请我们吃酒!” “哎,不吃酒也行,去春来楼请几位娇俏可人的舞娘来劳军也行啊。” 台上五人脸黑如炭。 这些贫嘴的大多都是官宦子弟,父辈多少有些功名在身,在军中自然行事无端。 而其中大部分却都是农家孩子,从军前吃不饱饭,又从事体力繁重的农事,自然便长的瘦小。 官宦子弟插科打诨,农家子弟却一个个蔫头耷脑,脸上忧心忡忡。 五卫乃是天子近卫,有随时接触皇帝的机会,于农家子而言,无异于是最好的从军路。 如今被单独挑选出来,祸福难料。 听着官宦子们的调笑声,有人不住叹气。 “唉!” “狗哥,您说我们会不会被就此遣散回家?” “呸,别说瞎话,如今正逢战事,陛下正是用人之际,或许把我们挑出来,另有重用呢。” “嘁,李二狗,还是你会想。” “怎么,你赵老鳖还有别的看法?” “没有,老子反正是孤家寡人,如果能留下,老子就跟着皇帝干,如果打发老子走也无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驾!” 马鞭与喝斥声交织在一起,车轮辘辘,又仿佛在这两种声音之外,格外醒目。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数骑十驾掀起一阵尘土冲进大校场。 当先那人一身玄色纹金华服,胯下一匹高头大马,径直冲将进来。 勒住缰绳的那一刻,环视四周,目光冷冽,不怒自威。 “他是谁?” 有人忍不住问出声来。 “嘘,你个狗日的不要命了!” 高台上,五人一溜烟冲了下来,整整齐齐的一排滑跪到陈夙宵跟前。 “末将,参见陛下。” 此言一出,一边的军士们吓的两腿一抖,纷纷跪下。 至于刚才问出“他是谁”那人,扑到地上,跟着其他人一起高呼“陛下万岁”时,结结巴巴,几度咬到舌头。转眼间,满口鲜血淋漓。 “都起来。” 陈夙宵坐在马背上,语气冷淡。 而随同他一起过来的,除了小德子,以及驾车的马夫外,还有几名工坊的工匠。 “陛下。”袁聪起身,腆着一张笑脸,凑到陈夙宵跟前,道:“您看,这人都给您找好了,您看还满意不。” 陈夙宵早看过了,不由的轻笑一声。 “朕让你们找头脑精明,手脚麻利点的,可没让你们尽找些瘦猴啊。” 五人一听,顿时挤眉弄眼,你瞪我一眼,我瞪他一眼。 全都在耍小聪明,结果皇帝不买账。 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全场气氛凝重之时,一个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陛下,您是在看不起我等吗?” “嗯?” 陈夙宵疑惑的循声看去,人头涌涌,根本就看不到是谁在说话。 “妈的,是哪个王八蛋目无尊长,给本将军站出来。” 众人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 与皇帝抬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 “我,是我说的。” 人群一阵骚乱,转眼让出一条道来,随后从中走出一名身材中等,却异常精壮的汉子来。 正是先前万事无所谓的赵老鳖。 “右卫营普通军士赵老鳖,参见陛下,拜见诸位将军,刚才的话,是我说的。” 其余四人目光一转,齐齐落在袁聪身上。 好啊,这二百五幸好是你这个傻逼的手下。 袁聪满脸黑线,虽然平时一 副憨批模样,但此时也觉得赵老鳖是傻逼。 “退下,此地焉有你说话的份。” “哎,等等。”陈夙宵抬手制止,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老鳖:“你说你叫赵老鳖,是右卫营的人?。” “他叫”袁聪才张嘴。 赵老鳖已然抢过话头:“回陛下,是!” 袁聪一拍脑门,心如死灰:“陛下,末将愿为新军统领,只求您莫要怪老鳖不懂礼数。” 其余四人闻言,不由脸色一喜。 从昨天到今天,四人只要碰头,就在商量新军统领之位。 本来谁也不肯干,现在好了,憨批被自己人坑进去了。 甚好,甚好! 陈夙宵朝袁聪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啊?” 袁聪苦着一张脸,试探着一点一点挪到陈夙宵跟前。 下一刻,便被陈夙宵一脚踢翻在地。 “哼,你当朕的新军统领是什么臭鱼烂虾不成,需要你在这里充当好人来交换?” “陛,陛下,末将不,不是那个意思。”袁聪满脸委屈。 其余四人见状,几乎都要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赵老鳖“咚”地磕了个响头,大声道:“陛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赵老鳖冒犯了您,你罚我就行,不必牵连袁将军。” 陈夙宵只觉牙痒痒,妈的,在朕面前表演情深义重? “行了,袁聪既然自请成为新军统领,那你们四个,带上你们的人,都走。” “末将告退!” 四人生怕事情有变,带着手下飞快的走没了影。 陈夙宵瞪了袁聪一眼:“还不快起来,躺地上等死不成。” 袁聪哀哀慽慽的爬起来,委屈巴巴的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陈夙宵策马,飞奔向前,竟是连人带马,飞跃上高台。 下一刻,众人便见他调转马头,神色肃穆的扫视着下方。 “袁聪听令!” “末将在!”袁聪连忙上前,跪地听令。 “朕今日组建神机营,建制暂定五千人。朕任你为初代神机营统领,此地将划为绝密营区,任何人不得轻易进出。” 第310章 这就是神机 哪怕袁聪再憨,此刻也听出些不对来。 神机营,暂定,初代,绝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无一不在说明,这支新军,绝对是皇帝陛下想要倾力打造的一支,不同于以往任何军队的军队。 “陛下,您您确定吗?”袁聪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心脏狂跳起来。 “怎么,袁大将军这是在怀疑朕?” “扑通”,憨批又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满脸苦色:“陛下明鉴,末将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怀疑您呐。” 陈夙宵顿觉无语,都不知道这种人是如何在原主的朝堂上立足的,还捞了个右卫统领当着。 与此同时,下方五千人正窃窃私语。 “哎哎,你们说这神机营到底是个什么营?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呃,该不会是陛下要练什么死士。” “去你的,谁家好人养死士,一养养五千的。” “就是,建制还是暂定五千,听陛下的意思,将来还会扩建呢。” “不过,都说了绝密了,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又齐齐窃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皇帝陛下若想建一支绝密军队,选的不应该是武功高强,身强体壮之辈吗。 “诸位!” 高台上,陈夙宵又开口了:“神机营将作为我朝镇国之兵种,未来征战沙场的主力。想来诸位明白朕的意思。 现在,想要退出的,朕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沙场,意味着时刻与死亡相伴。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片刻过后,有人面色镇定,有人满眼兴奋,有人心有犹豫。 “陛下,小人想问一句,神机营饷银几何啊?” 又是赵老鳖。 众人看过去,纷纷暗叹一句不要命。 陈夙宵笑笑:“如今国库余银尚有千万两,神机营饷银,按五卫营双倍发放,一旦出征,再翻一倍!” 众人闻言,无不瞠目结舌。 要知道,五卫营的饷银已经是最高的了,双倍是什么概念,再翻一倍又是什么概念。 “天啊,那咱们岂不是要发财了。” “陛下,我等愿效死命!” “陛下,我愿留下来。” “哈哈哈好,陛下仁德,我赵老鳖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众人闻言,无不振臂高呼:“愿效死命,在所不惜!” 袁聪一脸懵逼的表情,妈的,老子身为统领还没开口,你们这群王八蛋就宣誓效忠开了。 于是,他也连忙爬起来,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愿效死命,在所不惜!” 陈夙宵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五千新兵声音渐归平静。 “诸位,先别急着高兴。朕说过,征战沙场,与死为伴,若有犹豫者,现在可以退出。一旦入了神机营,在绝密取消前,非死不得出。” 此言一出,瞬间便像在烈火上倒了一盆凉水。 非死不出,拿再多饷银又有什么用。 “陛下恕罪,小的还有家业要继承,就此别过。” 一名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的少年走了出来,朝陈夙宵磕了个头,随即转身往校场外走去。 众人尽都紧张的看着陈夙宵,帝王金口玉言是不假,但还有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谁知道这时候走的人,会不会被皇帝陛下看作是忤逆之举。 生气一刀宰了,死也白死! 然而,直到那人安然走出校场,陈夙宵都没半点动静。 一时间,许多人都不由的起了小心思。 “陛下,小的家中还有妻儿父母要养哎,小的愧对陛下。” “陛下,小的亦是如此,望陛下明鉴!” 有人开了头,从者众多。 顿时,陆陆续续便有数百人,结队朝外走去。 袁聪望着离开的众人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陈夙宵目送数百人离去,暗自点头。 “还有要走的吗?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陛下,我不走!” “对,我们都不走,从军报国,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陈夙宵闻言,一阵无语,怎么感觉自己成光明顶大佬张无忌了。 “行行行!”陈夙宵往下压了压手:“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那从此诸位就是神机营的人了。或许,你们很快就要出征。 所以,朕希望诸位不要懈怠,抓紧练兵,将来上阵杀敌,回来论功行赏。” 袁聪苦着一张脸:“陛下,您说这么多。可是,就这么一帮免崽子,上了战场,不全成炮灰了嘛。” 众人一听,又齐齐干瞪眼起来。 炮灰这名词,属实有点不好听。 但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开上战场,可不就是炮灰命嘛。 “对啊,陛下,您倒是说说,神机营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夙宵从高台马背上飞身而下,快步走到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从中取出一杆火枪。 二话不说,填装弹药,举枪朝天,扣下扳机。 轰! 一声巨响。 枪口硝烟喷薄,火光乍现。 众人被吓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呆呆的看着陈夙宵。 下一刻,有人惊呼一声:“快看。” 众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空中,羽毛纷纷扬扬,一只路过的鸟直挺挺掉了下来。 啪嗒! 飞鸟落地,众人一窝蜂的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哎哎,别挡着我,快说说,鸟怎么就自己掉下来了。” “就是就是,里边的人,快说啊。” 而最里面的人看清飞鸟惨状时,全都目瞪口呆。 飞鸟身上无数细密的贯穿伤,仿佛被江湖上传闻的暴雨梨花针打过一遍。 “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太惨了。” “不敢想象,要是打在人身上,岂不成筛子了。” 袁聪挤出人群,愣愣的凑到陈夙宵身边,双眼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火枪。 “陛下,您是想” 他咽了口唾沫,两次见识神兵之威,此时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陈夙宵浅笑着,慢条斯理的重新填装弹药。 “何为神机。”陈夙宵喃喃,飞身重回高台,朝天又开一枪。 ‘轰’的一声巨响,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这就是神机!” 众人闻言,在片刻死一般的沉寂之后,渐渐的面露震惊之色。 下一刻,随着陈夙宵大手一挥,十辆马车同时掀开帘子,露出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火枪。 第311章 朕与诸位,同为袍泽 咕咚! 袁聪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脸上的震惊比一众神机营新兵只多不少。 两次见识火枪威力,想起当日朱温对这件武器的赞美:堪称神器,足以镇国! 原本以为此等神兵,必然制造异常艰难,却没想到短短不到十日时光,竟就造出来满满十车。 “陛,陛下,您确定这里面的,都如您手里的一样,威,威力无穷?” 陈夙宵嗤笑一声,随手扯出一把火枪,扔给袁聪。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呃”袁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研究半晌,满面愁容的跟拿一根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这个嘛,陛下,您恕末将愚钝,实在不知如何使啊。” 袁聪陪着笑脸,末了倒握着枪管,使了两招枪法。 一挑一刺,笨拙异常! 陈夙宵瞪着他,像看傻子似的。 “敢情朕演示了两遍,你什么也没看?” “这,这这个嘛,末将为神兵所慑,心神震撼,莫可言表。” 陈夙宵恨铁不成钢,抬脚恶狠狠踢在他的屁股上。 顿时,引得一众新军哄堂大笑。 袁聪却一脸傲娇的翻身爬起来:“哼,陛下乃真龙之躯,岂是谁都有资格享受龙爪踢臂的。” 噗!哈哈哈! 众人无不大笑。 陈夙宵满脸黑线,好一个阿q式的袁聪。 罢了,朕都不忍再多踢你一脚。 “看好了。” 陈夙宵重新拿起枪,一步步演示,装药,填弹,同时一边说道: “朕要你练兵,战阵可与弓弩兵同理,但要稍作调整。更重要的,是训练如何快速装填弹药,如何配合无间,如何百发百中,懂了吗?” “弹药?” 袁聪呐呐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 “喏,开一枪试试。” 袁聪看着陈夙宵递过来的装填完成的火枪,半晌,才敢伸手去接。 “开,开枪?” “对啊,开枪。” 袁聪彻底被这些新名词整懵了,原来,这玩意也叫枪,不过是用来开的。 随即,他学着陈夙宵的样子,举枪朝天,扣下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巨大的后座力震的他手腕发麻。 啪嗒! 又一只可怜的飞鸟从半空落了下来,浑身被打的破破烂烂。 袁聪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鸟,随后才看向陈夙宵,小心翼翼的笑道: “陛,陛下,牛逼!” 陈夙宵满脸黑线,抬脚欲踹。 袁聪识趣的撅起屁股,眼神不停的示意。 来呀,快来呀,您踢的越狠越重,我就越兴奋! 陈夙宵着实被恶心到了,掩鼻退避三舍。 “姓袁的,你再做出这副样子,朕不介意罢了你的统领之职,再流放南疆。” “陛下明鉴,末将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郑重交代道:“记住了,弹药适量就好,千万莫要装多了,炸膛死了人,朕唯你是问。” 又来一个新词,袁聪只觉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但皇帝陛下说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陛下放心,您说过的话,末将死不敢忘。” “最好是如此,行了。”陈夙宵摆摆手,不想再与这憨货浪费时间:“列队,发枪!” 袁聪一听,倒也不愧五卫统领之名,整军列队,有模有样。 不过,见识过新中国军人那英姿勃发,整齐划一的军阵,再看此时那站的歪歪斜斜的五千人,陈夙宵始终有些看不上眼。 可惜,如今诸事繁琐,战事迫在眉睫,陈夙宵也没心思练出那样一支慑服四海的雄兵来。 够用就好! 五千新军以千人为一个方阵,每个方阵前停两辆马车,军士们依次上前,领敢火枪。 一个个拿到手里,好奇的不停摸索,打量。 这可是刚刚现世的新式武器,威力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要练的便是如何高效配合使用。 一时间,众人无不对神机营期待起来。 战事已起,只等开赴战场,有此神器相助,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五千多双眼睛,巴巴的看着陈夙宵。 枪有了,弹药呢? 陈夙宵哪里不知众人心中所想,扬声道:“众将士,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校场外又有一长串马车,辘辘而来。 车轮深深陷进土里,显然车里装载的东西极重。 马车队进了大校场,众人看去,无不心中惊惧。 押送的,竟然是一队凶神恶煞的锦衣卫。 尤其是带队的那个矮胖子,一看就阴狠毒辣。 马车分作两队,另有一辆孤零零停在一侧。 车帘掀开,露出马车里叠放的整整齐齐的,用桐油浸过,外边还包覆了一层头皮的椭圆形木盒子。 “这些便是弹药。” 陈夙宵上前从左右各拿了一只,举起来展示给众人:“弹药分离,这是朕亲自下令工部制作的弹药壶,有防水之功效,每一壶弹药,可供三十枪所用。” “陛下,那您还等什么,快发下来啊,老鳖我的手已经饥渴难耐了。” “哈哈”众人齐齐大笑起来。 陈夙宵摇摇头:“不急。” 说罢,放回弹药,走到那辆停在一侧的马车前,伸手从车里拿起一只小竹筒。 “此竹筒为装填弹药所用,诸位将士切记,一筒药,一筒弹,可少不可多!” “吾等谨记!” 众人大声应喝。 陈夙宵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既如此,那便排好队,依次领取,每人一份,不可多领。” “是!” 饷银在前,神器在后,神机营新军谁敢不珍惜这个机会,队伍井然有序。 足足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弹药发放下去。 袁聪兴奋的作好准备,将弹药壶一左一右挂在腰上,一刻都等不及的学着陈夙宵的样子,哆哆嗦嗦的装填弹药。 结果,一连装了好几次,弹药洒了一地。 看的陈夙宵直摇头。 “陛下!”袁聪满头大汗,抬起头求助似的看着陈夙宵。 却在此时,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便是马儿哀慽的一声嘶鸣。 众人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一匹拉车的驽马一头栽倒在地,顺带着把马车也带翻了。 再看队伍前方,赵老鳖举着枪,身前硝烟未散。 袁聪黑脸,陈夙宵却大笑起来:“看来,神机营副将已有人选。” 一众新军闻言,无不羡慕的看着赵老鳖。 “诸位,继续!若有不懂者,可问朕,可问副将赵老鳖。今日无君臣,朕与诸位,同为袍泽。” 袁聪臊眉耷眼的凑到陈夙宵跟前,还没开口,便被一涌而上的新军挤到了一边。 第312章 阵前失利,后方城陷 陈夙宵在帝都忙着练兵,徐砚霜却在雪原上亡命逃窜。 自从与独孤信汇合,斩杀那一千追兵之后,就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北狄探子洒出来,在雪原上四处追击。大军围追堵截,切断他们试图南归的道路。 这已经是二人汇合的第二日,大雪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不少原本就受了伤的血骑营军士冻饿而死。 看着日渐减少的军士,独孤信恨的咬牙切齿。 不仅恨自己,更恨韩屹。 “阿妹,韩屹那个王八蛋,莫要让我抓住他,否则,定要将他扒皮抽筋,以祭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徐砚霜此时狼狈了不少,环金甲上落了不少雪,却也盖不住染上的鲜血。 “阿哥,你已经骂了他不下八百遍了。” “我就要骂,兴许我中计,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徐砚霜苦笑摇头:“这件事,真不是他干的。” “那是谁?”独孤信问道。 “陈知微。”徐砚霜叹了口气:“也怪我,在知道他来了北疆,竟是没有传信于你。” “陈知微?”独孤信讶然:“你是说你那个相好的?他不是死了吗?” 徐砚霜被冻的通红的脸不由的一白,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前世种种如流光幻影在眼前掠过,那些虚情假意,比那穿胸一剑更痛。 “独孤将军莫要乱说,我家小姐早就与他划清了界线。”寒露接过话,嘟嘴嗔怪道。 独孤信咧咧嘴:“当年皇帝下召,要纳你入宫为后,我记得你是抵死不从,若非国公他老人家,你只怕已经与他又宿又栖了。” “阿哥。”徐砚霜白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以后可千万莫要再说了。” “哈哈好,不说,不说!当年国公说过,陈知微不仅小家子气,又阴损毒辣。看来,阿妹是真的看清了他的为人。” 徐砚霜长叹一口气,岔开话题:“阿哥出身北漠,自当知道北狄行事风格。如今处处毒计,这一切,估摸着都与他脱不了干系。若我没猜错,他此刻就在北狄大营中。” “你是说”独孤信惊讶道:“我是被他坑害的?” “想必不会错了。” 独孤信一拳砸在空气中,又开始喋喋不休的骂起陈知微来。 “报,将军,前方三十里,有一支万人队杀过来了。” 独孤信气急:“妈的,老子受够了。阿妹,你带上百人先走,我带领兄弟们冲杀过去,跟他们打一场。” “阿哥!”徐砚霜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不可。” “有何不可,我t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阿哥,你想带着他们去死吗?” “我”独孤信瞬间哑口无言。 “走,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估算着,此地距离大雪关不过百里,我们加快速度绕过去。只要进了关,就算安全了。” “唉!”独孤信沉沉的叹了口气,随即一声呼哨,队伍再次加速。 在将中军营几乎消耗一空之后,鹰扬营不得不直面北狄大军。 虽然北狄大将被徐砚霜杀了,但是,对北狄大军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战阵滚滚,碾压一切。 鹰扬营完全不是对手,无奈只能且战且退。 终于在一天一夜,死伤过半,眼看就要哗变溃败之时,卫平带着磐石营终于赶到了。 大军一至,气势磅礴,瞬间逼退北狄大军。 一阵冲杀,灭敌数千,可谓全胜。 此刻,韩屹面色灰败,蹲坐在大营前,早没了之前的儒雅气质。 卫平神色冷厉,围着韩屹转了一圈又一圈。 “韩将军,你倒是说,大将军她到底怎么样了。” 韩屹捧起一把积雪 ,狠狠的在脸上揉了一把,重重叹了口气:“卫将军,我也不知道啊,大将军她领中军战北狄主将,乱军之中,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你唉,你说说你,大将军可不仅仅是大将军,还是当朝皇后娘娘,一旦我等弄丢了她,皇帝陛下责罚下来,你我谁都担不起。” 韩屹一拳砸在雪地里:“此事乃本将之过,陛下要罚,到时候本将一力承担便是。” “去你妈的。” 卫平大怒,骂了一句粗口转身离去。 “来人,大军开拔,继续推进,务必要找到大将军。” 韩屹抬起头,看向卫平的背影,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随即起身跟上,絮絮叨叨的说着: “卫将军,此事因我而起,本将便随你一起,哪怕是死,也要找回大将军。” 卫平冷哼一声,拳头紧了又松,强忍着一拳打死他的冲动。 与此同时,拒北城。 徐旄书负手站在大将军府门前,抬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描金大匾,任凭飞雪落在他的头上,好半晌都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四名甲士费尽吃奶的劲,才将五花大绑的宇文宏烈控制住。 “大公子,您不能这样。战事已起,大将军出征在外,您这样做,就不怕葬送了整个镇北军吗?” “聒噪,掌嘴!”徐旄书右手翘起一个兰花指,学着舞女跳舞的动作,柔若无骨的轻轻律动着,似乎此时都还有回味当时歌舞升平的场景。 随着徐旄书声音一落,顿时便有两人越众而出,冲到宇文宏烈身前,抡圆了巴掌就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 啪! “赵山河,你这个狗日的!” 啪! “林括,你这个叛徒,当日本将军就不该饶你一命!” 啪!啪!啪! 转眼间,宇文宏烈两颊肿胀,被打成了猪头。 “够了,住手。” 徐旄书缓缓转过身来,满脸堆笑的看着宇文宏烈: “拒北城已入我手,大局已定。你再挣扎,那也是徒劳,宇文将军又何苦受这些皮肉之苦,识相些不好吗?” “大公子” 宇文宏烈口齿不清,然而,话刚出口,徐旄书就是一记正蹬,凶狠的正中他的胸口。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宇文宏烈痛的直翻白眼,也不知道到底断了几根肋骨。 “请叫我大将军!”徐旄书压低声音,面目狰狞,几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咳咳”宇文宏烈咳嗽着,嘴角鲜血不断,却依旧露出一抹笑容。 “大公子,你会后悔的。” “该死,把他给我拖下去,打入死牢!” “是,大将军。” 林括冷笑着,一挥手,让四名甲士面朝下,将宇文宏烈带走了。 徐旄书转身,重新看向大将军府,阴恻恻的笑起来,低沉,连绵不断。 “呵呵哈哈嘿嘿拒北城,是我的了。” 第313章 旧情 “小天哥,你说,咱们这么干,值的吗?” “去你大爷的,老子叫马啸天,马啸天!!懂了吗?” “呃,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小和啸那他妈能一样吗。” “我还是不懂。” “嘁,没文化,真可怕!” 拒北城,夜! 大将军府灯火通明,重新恢复了往日丝竹声声,美酒美女如流水似送入府中的场景。 前城大营,军士们巡营换防频繁的犹胜往日,密不透风。 尤其是前城关押犯人的大牢所在地,巡城司加派人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哎,秋生,消息准备吗,将军就被关在这里边?” “错不了,妈的,林括那鳖孙小人得志,押着将军差点没把前城游完。” “小天哥,你确定就咱们几人,能把将军劫出来吗?” “啸天,啸天” “行行行,啸天哥。” “这还差不多。”马小天哼哼叽叽的:“将军对我们都有恩,老子可不想当姓林那样的白眼狼。”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段秋生开口: “那还说什么,干他娘的。” “行,秋生,你带上二牛,迎春他,他,还有他,去把巡夜的引开。”马小天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大鬼,二鬼,老梁,还有你,你,咱们六个摸进大牢,死也要把将军救出来。” 几人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就要依计行动。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冷嗤响起。 “若我是你们,就该悄悄隐藏在城里,等待时机成熟,绝不轻易自寻死路!” “谁!” 众人大惊,瞬间抓紧了战刀,背靠背站成一圈,紧张的四处张望。 “是谁在那里。” “快,在那里,来人啊!” 四周巡营的军士听到动静,纷纷包围了过来。 “小天哥,怎么办?” “啸天,啸天!老子说了多少次了。”马小天气急败坏,不由的提高了音量。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座军营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烈焰翻腾。 火光映照着夜空,一道黑影如夜枭般在军营房顶上飞掠而过。 在黑影后方,还紧跟着数道人影。 兵器反射着寒光,杀机四伏! “来人啊,有刺客!”段秋生大喝一声,拉了马小天一把,举着刀就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在众人身后,各处暗桩都明哨齐齐涌了出来。 众人跑了一段,气喘吁吁的躲到一间空了的营房中,面面相觑。 “好险,差点就被抓住了。” “妈的,都怪那个王八蛋坏了咱们的好事。” 众人闻言,尽都沉默不语。 突然,黑暗中又响起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 “哼,蠢货,若非是我,你们已经死了!” “谁,是谁在那?出来,我看到你了。” 马小天紧张的猫着腰,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间一角,握着刀的手却在轻微颤抖着。 “小,小天哥,他,他在那。” 有人扯了扯马小天的衣袖,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 马小天豁然转身,紧盯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人,十分不爽的低声说道:“呃啊,蠢货,老子这是诈他的,兵不厌诈,懂不懂。” 来人现身一半,便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露出两点明灭不定的幽光,似乎,正在打量着几人。 “你们有多少人?” “哼哼,不怕告诉你,老子交友遍天下,一呼百应。识相的话,你就自己走,不然,休怪我” “住嘴!” 黑影声音冷的像一块冰,吓的马小天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我且问你,如今猛虎营,还有多少人可以调动。” 马小天一阵呐呐无言,目光闪烁的注视着那人。 “怎么,怀疑我?哼,刚才若非我故意弄出点动静来,你们已经是死人了。” 马小天一听,渐渐的回过味来:“你,想帮我们?” “帮你?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马小天又气不打一处来,顿时便想跟那人叫骂。 下一刻,却被段秋生捂住了嘴。 “大人,您该不会就是,是暗狼卫。” 冥枭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段秋生长出一口气,不否认,便是默认了。 “大人,如今大公子卷土重来,林括那个小人又会笼络人心。如今回到拒北城,不服他的兄弟人,要么被人借口杀了,要么跟着将军一起被下了大牢。 如果说此时还能心向将军,且还在城中的,恐怕已不足千人。而留在风雷关的算是将军亲信,但恐怕林括已经在准备对他们下手了。” 冥枭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却听营房外嘈杂声四起。 “来人,把这片地方给我围起来,挪仔细了,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是!” 冥枭暗自咬牙:“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 “诸位不必急于动手,藏好了,保存己身,联络同道。我会亲自走一趟风雷关,到时候,时机成熟,我自会来寻你们。” 说罢,冥枭从后翻窗离去。 片刻后,相邻的一座营房燃起熊熊大火,随后,便是不知多少人蜂拥着追了过去。 马小天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好险!” 段秋生与众人相视一眼,道:“啸天,我觉得那位大人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就有道理嘛,我又没说他没道理。”马小天梗着脖子,喃喃道。 “那,我们走。” “走,妈的,老子一想到回去要看到林括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就想打烂他的脸。” 冥枭一路飞檐走壁,顷刻间便将巡城司的军士甩开。 然而,另有五道黑影,却是丝毫不落的紧咬着不放。 一行人追追逃逃,很快便出了城,在山野间纵横腾挪不断。 偶尔有几道暗器寒光一闪而逝,却都被前方的冥枭轻易避过。 雪地上,留下几串间距极远,稀稀疏疏的脚印。 “大哥,留下。” 一声大喝,震的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林间沙沙作响。 蛇牙细剑如幽灵般从冥枭身前不足半步的地方探出来,直刺他的心脏位置。 噗! 血光乍现,冥枭身如鬼魅,从黑蛟身前一掠而过。 后方五人狂追而来,墨蛟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别追了,让他走!” “大哥!” “咳咳,别叫我大哥,我不配。”墨蛟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你怎么样?” “呵呵,死不了,大哥念了旧情,在杀死我的最后一刻,留了情!” 第314章 血书传信 陈夙宵连续罢朝两天,一直待在五卫大校场,根本就没有回营。 朝堂众大臣联袂来了一次,结果连大校场三里范围都进不去,只听到里面连珠炮般轰轰的响个不停。 大校场上烟尘滚滚,好似失火一般。 众人先是震惊,后是无语,最后便是叹气。 皇帝沉溺于匠作,如今看来,又换了个玩法,烧爆竹玩了。 而且,还专门搞了支新军。 在众人看来,这支新军无异于专门用来取悦皇帝之用。 于是,又有一个新名头加到了陈夙宵的脑袋上。 昏君! 到了第三日,天空下起了小雨,绵绵密密的,大校场上空的浓烟终于消停,轰轰的炸响声,也终于止歇。 陈夙宵两眼通红的走了出来,脸上还多了许多黑印子,身上残留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刚出大校场,迎面便撞见一名浑身淋的跟落汤鸡似的老妇,浑身湿透,还沾了不少污泥,稀疏花白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搭在脑袋上。 秋雨寒凉,老妇冻的双手抱胸,直打摆子。 见陈夙宵出来,老妇双眼猛地一亮,哆哆嗦嗦“扑通”跪下。 “大胆,你是何人,敢拦天子圣驾!”小德子策马上前,怒声喝斥道。 老妇泪如滂沱,以头触地,双手捧起一个用火漆封好的小竹筒。 “陛下,求您救救皇后娘娘!” 老妇声音嘶哑,不似人声。 然而,话一出口,陈夙宵便看出来她的身形,正是凤仪宫的掌事嬷嬷。 认出人来,陈夙宵来不及多想,飞身下马,劈手夺过小竹筒,稍一打量,便知是启封后,怕被雨水淋湿,又重新封好了。 陈夙宵展开信纸,寥寥几句,竟是用鲜血写就。 “速报陛下,娘娘亲征,失踪未归,拒北城落于旄书之手。” 陈夙宵看完,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陛下,求求您,一定要救皇后娘娘啊。” 陈夙宵没有答话,冷声开口:“小德子,送嬷嬷回宫。” 小德子张了张嘴,下一刻便躬身道:“是,奴才遵旨。” 掌事嬷嬷没有得到答复,不由的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呀老奴求您了,一定不要不管娘娘,娘娘她她心是向着您的啊。” 陈夙宵挥挥手:“朕自有定夺。” 小德子迈着细碎的脚步,冲到近前,扶起嬷嬷,吃力的将她送上马背。 随后,两人一骑,飞奔回城。 陈夙宵在雨中站了片刻,转身又回了校场。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徐砚霜身为主帅,竟让人把大后方给偷了,实在不应该。 不过,想来也是,若她真的聪明绝顶,前世时就不会看不出陈知微一直都在利用她。 此刻,陈夙宵更加担心北疆战事。 徐旄书本从始至终就跟陈知微站在一起,他夺了拒北城,北疆战事可想而知。 当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徐砚霜的处境堪忧。 送走陈夙宵,袁聪在大帐里,喜滋滋的抱着火枪,爱不释手。 此等神兵利器,可比什么刀枪剑戟厉害多了。 此刻,颇有一种枪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情壮志。 赵老鳖身为副统领,换了一身锃光瓦亮的明光甲,坐在袁聪下首,大咧咧的狂喷豪言: “将军,您说陛下什么时候让我们上战场,老鳖我是真想看看,当敌人面对咱们时,丢盔弃甲的模样。” “嘿,老鳖啊,你就这么想上战场?” “那当然,您那爵位,我可是羡慕的紧。嘿嘿,要是老鳖我也能得陛下赏个爵位,到时候封妻荫子,岂不美哉。” “滚,你一老光棍,谈什么封妻荫子。” “嘿,等有了爵位,衣锦还乡,还怕娶不到媳妇?” 两人正说的火热,帐帘突然被掀开。两人齐齐回头,只见陈夙宵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两人惊讶的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末将参见陛下。” 陈夙宵走到主位,一脚将袁聪踢开,一屁股坐了下去,脸色阴沉的可怕。 袁聪一看,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莫不是我又有哪里做错了? “陛,陛下,您怎么又,又回来了?”袁聪小心翼翼的问道。 “袁聪,赵老鳖听旨!” 两人齐齐打了个冷颤,“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袁聪,朕命你速速整顿军备,联络朱温,弹药,连弩,箭矢,战马,需在三日内备齐。” “陛,陛下?”袁聪吓的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您的意思是?” “打仗,肯定是要打仗了,哈哈”赵老鳖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掰着手指头满打满算,新军也才成立不到三天,竟然就要拉出去打仗了。 这足以见得皇帝陛下有多看重这支新军。 再想想,他如今可是神机营副统领。到时候,一战功成,怎么也得捞个侯爵。 陈夙宵拍了拍桌子:“住嘴!” 赵老鳖面色一白,随即收声。 战争,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北疆战事有变,朕需要神机营,出征北疆。”陈夙宵声音冰冷沉重。 袁聪一听,也变了脸色。 须知,拒北城有二十万镇北军,一旦有变故,国将不稳。 “末将领旨。” “除了必要的辎重,须以轻装前往。想来速度够快,还能赶上第二批出城的运粮队。”陈夙宵道。 “末将明白。” “去。”陈夙宵起身,朝外走去:“朕还要回去,朝堂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 “恭送陛下!” 陈夙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骑马远去。 大理寺,如今几乎完全成了锦衣卫的老巢。 之前的什么少卿,寺臣,在锦衣卫面前,日日小心翼翼,点头哈腰的当孙子。 而吴承禄,无疑成了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实际掌权人,就连平时能与大理寺掰手腕的京兆府也不得不低头。 数桩大案,大理寺大牢里人满为患,惨叫声昼夜不停的传出来。 于是,本就人烟稀少的大理寺门前,更是门可罗雀。 夜幕时分,吴承禄接到了陈夙宵召见的口谕,匆匆结束审问,跟着传旨太监风风火火往宫中赶去。 临近宫门,碰到了朝堂上三省六部的实权大臣。 众人云集,相看无言,头顶宛如有一团浓重的乌云压了下来。 第315章 御驾亲征 罢朝三日,陈夙宵紧急召见众臣。 是个明眼人,都能猜到肯定是出大事了。 御书房,陈夙宵面容阴郁的坐在龙椅上,下方一众实权大臣济济一堂。 空气仿佛凝滞,静的针落可闻。 良久,陈夙宵挪了挪屁股,衣袍与龙椅摩擦的沙沙声,犹如惊雷般惊起一众大臣。 如今武将一脉,以萧北辰官职最大,但他却不敢领武将的头,而是悄摸的缩在兵部众人的身后。 而文官一脉,部领三省政务的崔百节,当仁不让成了文官之首。 陈夙宵与现在的朝堂众臣看似君臣和睦,私底下其实暗流涌动。 谁也不知道这股暗流,什么时候爆发成滔天洪水。 “吴承禄!”陈夙宵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疲倦喊道。 声音并不大,却将众大臣又吓的把头低下了一分。 锦衣卫恶名远扬,谁人不惧。 皇帝第一个喊这个阉狗,谁都不敢保证是不是有什么小尾巴被抓住了。 “老奴在!” 吴承禄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五体投地的伏在大殿中。 陈夙宵默了片刻,突然不咸不淡,又没头没脑的问道:“最近一切可都还安好?” 吴承禄身体一僵,抬起头,阴鸷的眸子扫视一圈,随后才俯首答道:“回陛下,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众大臣没有一个是傻子,皇帝与鹰犬一问一答,谁都能听出来些不好的东西。 陈夙宵露出一抹轻笑:“那便把坏的变成死的。” “老奴遵旨。” 众大臣闻言,无不心底发寒。 暴君的手段,犹胜以往。 难道他要把这整座朝堂,血洗一遍才罢休吗? “你且退下。” “是!” 吴承禄退下,陈夙宵这才看向一众大气也不敢出的大臣。 “诸卿”陈夙宵稍作停顿,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朕今日收到消息,徐旄书胆大包天,趁着皇后亲征漠北,占了拒北城。” 众人一听,齐齐变了脸色,细碎的声音随之响起。 “内有奸佞之徒作祟,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拒北城恐怕有失,诸卿以为当如何?” 陈夙宵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 忧心忡忡者有之,凝眉沉思者有之,暗自窃喜者亦有之。 “启禀陛下,臣以为,当派遣钦差,速往拒北城,严厉斥责徐旄书,将其拿了,押送回帝都,按叛贼处置。” “你是?”陈夙宵瞥了那人一眼,沉声问道。 “回陛下,微臣” 陈夙宵却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的以为很好,但还是别以为了。” 那人满脸惊慌,低着头回了队伍,缩手缩脚,将自己完完整整的藏在众人身后。 “敢问陛下,皇后娘娘,可还安好?”陆观澜颤声问道。 他可是在徐家九族之内啊,虽然如今是徐文瀚袭了爵位,徐旄书只能算是徐家旁支。 若只是他一人之过,皇帝或许还会法外开恩。 但如果徐砚霜也参与其中,那徐陆两家,破家便近在眼前。 陈夙宵又哪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其实,他与陆观澜又何尝不一样。 陈知微还活着,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 虽然他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东西,但剧情大方向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一年之期依旧存在。 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与陈知微,到底谁才是胜利者。 不过都为苟活尔! 陈夙宵摆摆手:“朕今日召诸卿前来,是为商量对策,其它的朕不想谈。” 众人闻言,悄悄的离陆观澜远了些。 不过,此时再回头一想,陈夙宵先问鹰犬吴承禄一切是否安好,便就说的通了。 这是先声夺人,下马威! 陆观澜咬了咬牙,道:“陛下,徐家子弦澈已于昨日回到帝都,依老臣看,不妨让他重回拒北城,劝触解不孝子旄书,回帝都请罪。” “徐旄书之罪当然无法赦免,无非就是他回来的方式而已。朕想知道的是,如今战事崩坏在即,诸卿可有对策。” 崔百节叹了口气,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当重新集结一支大军,出征漠北,以安战事。” 陈夙宵轻笑一声:“那崔卿以为,何人可为将,兵又从何来?” 崔百节嘴唇动了动,目光在另一侧的武将队伍中掠过,一时间哑口无言。 太祖立国,本有一支皇家亲军,可在往后的征战中,尤其在太宗即位,重文抑武之下,消耗殆尽。 于是,陈便只余三支边军,以为国之柱石。 余下的,便只有帝都五卫算得上精兵。 至于其它的地方驻军,以及分封出去的王爷私军,根本无法直接拉上战场。 兵少将寡,难堪大任! 陈夙宵叹了口气,敲了敲龙案,看向武将一侧:“诸位,可有人愿领军北上?” 一众武将默默的低下了头,能上朝堂的,大多都在兵部挂着闲职,养尊处优。 心情好了,便到帝都三百里内,领着各自的地方驻军,耀武扬威。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不过,傻子才是北疆冰天雪地去跟北蛮子拼命。 萧北辰嘴角噙起一丝冷笑,皇帝无人可用,岂非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机。 “陛下。”萧北辰出列:“西戎还算安宁,臣愿即刻回去,亲领一支大军,驰援北疆。” “莫急。”陈夙宵看着他:“朕估摸着,就在这一两日,萧宁小将军也该到帝都了,到时候,你再回去不迟。” 轰! 萧北辰脑中犹如炸响一记惊雷,惊恐的看着陈夙宵。 他到底是何时传信虎牢关,召回萧宁的? 萧宁,可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萧北辰嘴唇嚅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众大臣见状,心中惴惴。 此刻,许多心思灵活的,已经隐隐猜到陈夙宵想干什么了。 北疆有变,他心知无将无兵可用,却将众人召集起来,求问对策。 下马威是其一,其二又何尝不是当面敲打。 这时候,谁敢耍小心思,或者有其它不好的想法,难保不会像萧北辰一样,落的个进退两难。 陈夙宵冷笑一声,终于将今日的终极目的说了出来:“三日后,朕御驾亲征!” 第316章 绝不后悔 众大臣黯然一瞬,随即满堂哗然。 “陛下不可!”崔百节率先开口,“扑通”跪倒在地。 “请陛下三思,三思啊!”陆观澜也随之伏地不起。 “请陛下三思!” 文臣武将尽皆跪地,当然,有多少诚心,就不得而知了。 吴承禄呆呆的站在大殿一角,满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陈夙宵。 御驾亲征,可不是说着玩的。 乾元殿一日无主,谁能压的住各怀鬼胎的朝堂重臣。 锦衣卫也不行。 萧北辰嘴角微弯,巴不得陈夙宵去北疆,最好是战死沙场。到时候,也就不用费这许多脑力,与他勾心斗角。 等到那时,萧芸也不必再在冷宫中受苦。 陈夙宵起身,拂袖负手而立,凝望着下方磕头不止的一众大臣,笑道: “看来,诸卿很是舍不得朕啊,该说不说,朕心甚慰。” 此话一出,众大臣瞬间鸦雀无声,纷纷抬头看着满脸笑意的陈夙宵。 只是,怎么看,他的笑容都有些瘆人。 再说了,谁他娘的是舍不得你,那不过是下意识的例行公事罢了! 暴君杀戮不止,若他能短暂离开朝堂,于众人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了。 只是,没人敢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 “陛下,若非万不得已,您何苦御驾亲征呐。”陆观澜痛哭流涕。 众人一听,纷纷应和起来。 “是啊,徐旄书虽罪大恶极,但终究是我大陈臣子,父母兄弟又皆在帝都,谅他也不敢乱来。” “退一万步,若陛下执意亲征,那兵从何来?” 众人虽说着违心的话,但大多还是完美的扮演着忠臣的角色,实打实的说着心中担忧。 “不瞒各位,朕已有一支精兵,三日后,也将随朕出征。”陈夙宵敲了敲龙案:“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多言。” 闻言,众人沉默。 “往后在朕回归之前,由崔卿,陆卿及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共同监国!” 说罢陈夙停顿片刻,意味深长的说出五个字:“望诸卿,共勉!” 崔百节以头触地,再抬头时,脸上全是凝重:“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在帝都等陛下凯旋。” 陆观澜愣愣的,脸上有许多疑惑,原本以为会受徐旄书牵连,却没想到入了监国大臣行列。 如此说来,皇帝还是信任他的。 想着想着,陆观澜不由老泪纵横,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沉声道:“老臣必不负圣恩,誓死以报。” 吴承禄没想到天降大饼,又稳稳当当的砸到了他的头上。 原本当日在朝堂上,陈夙宵力排众议,任命他为锦衣卫指挥使,监察百官,就已经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没想到,今时更胜往昔! “扑通”! 吴承禄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一路爬行到落后陆观澜半步的位置,五体投地。 “请陛下放心,老奴必恪尽职守,以保一切安好!” 不愧是经历过两任帝王的老人,神思敏捷,能准确揣摩陈夙宵的心思。 “很好。” 陈夙宵看向三人:“朕不求尔等做出什么功绩来,保我帝都安稳即可。” “臣谨遵陛下教诲!” 无人敢反驳,即使是吴承禄入了监国大臣行列。 御书房里一片祥和! “诸卿都退下,朕要忙亲征之事,从明日起,早朝便由三位监国处置。” “臣等告退!” 送走一众大臣,陈夙宵揉了揉眉心。 御驾亲征,已是他思前想后的最佳选择。 一是不放心新军神机营,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北蛮子之手。 二是从里开始腐烂的镇北军,须以雷霆手段,清本溯源。 甚至,直接剥夺徐字龙旗,将清除烂疮后的镇北军,打造为一支真正的属于他的战争机器。 这些事,除了他亲自去做,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 两相比较,帝都明面上有锦衣卫,暗处还有影谷死士,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到时候,若能重塑镇北军,一年之期,他便不再惧怕。 而现在,帝都内还有重要的一环。 陈夙宵起身朝殿外走去,天色已然暗黑。 小德子连忙跟上:“陛下,您该用晚膳了。” 陈夙宵蹙了蹙眉:“朕有要事要出宫一趟,这几日你也累了,就留在宫中,休息一下。” “陛下,奴才不累。您去哪,奴才就去哪。” 陈夙宵一边走,一边笑道:“朕要领兵出征,你也要去。” “陛下去哪,奴才就在哪。”小德子加重语气,换个说法,又重复了一遍。 陈夙宵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初见时的半大小子,跟着他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个子又涨了不少。 “那你前些日子跟着吴承禄学了多少本事?” 小德子紧跟着陈夙宵的步伐,不假思索道:“回陛下,师父教给奴才的,除了怎么侍奉您,还有一套刀法,奴才日日习练,不敢懈怠。” “哦,甚好!” 陈夙宵去了火枪工坊一趟,出来便带着小德子出宫直奔苏家而去。 夜幕降临,帝都万家灯火璀璨。 随着城外巨大的盐糖工坊投产,苏家日显辉煌,门楣却一如既往,就是门前比之以往,越发繁荣。 衔珠巷苏家,正朝着陈国望族大步前进。 陈夙宵到的时候,苏家已经吃过了晚饭。 见到陈夙宵的那一刻,苏酒的喜悦,溢于言表,忙不迭把他接去了自己的小院闺房。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房门一关,两人便纠缠在一起。 半晌分开,苏酒俏脸通红,眼里水光盈盈,尽是期待。 陈夙宵抬手捏了捏她娇俏的鼻梁。笑道:“朕可还饿着肚子呢。” 苏酒微微一惊,随即忙道:“陛下稍待,臣妾这就命人送吃食过来。” 说罢,开门唤来丫鬟,絮絮的亲自安排吃食。 陈夙宵看着苏酒的背影,今天穿着一袭只在领口袖口和下摆绣了繁花的的素白华衣。 然而,却在颈项间围了一条由整只火狐皮制成的风领。 柔和中暗藏野性。 吩咐完丫鬟,苏酒重新关好门,款款走回来。 相较于以往,此刻的苏酒,越显明艳。 “小酒。”陈夙宵轻声唤道。 苏酒飞身扑进陈夙宵怀里,仰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柔情蜜意,巧笑嫣然等待着陈夙宵的下文。 “三日后,朕要御驾亲征。” 苏酒一听,笑容陡然僵在脸上。片刻,缓缓起身,整了整仪容,正色道: “陛下想要臣妾做什么?” 陈夙宵看着她,飞快的将柔情收起,换成一惯的精明强干。 蓦然便心疼起来,她本是个商人,每天按部就班,虽非高人一等的显贵,但却是衣食无忧的富商。 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他硬生生拖进了这座纷争不断的朝堂。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酒。”陈夙宵起身,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会不会后悔?” 苏酒摇头:“只要陛下怜惜,臣妾绝不后悔。” 第317章 自古最是难消美人恩 苏酒轻轻的动了动脑袋,像只温顺的小猫似的,用脸颊蹭着陈夙宵的掌心。 半晌,陈夙宵收回手掌,将苏酒拥入怀中。 房间里火烛跳动,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小酒,其实这些你根本无须背负。” 苏酒抬起手,轻轻按在陈夙宵唇边:“臣妾始终相信,陛下是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做这些都是臣妾心甘情愿。更何况” 苏酒仰起头,浅浅笑道:“陛下不仅赐予臣妾这泼天的富贵,更让臣妾有幸得了您的宠爱,无论哪一样,臣妾都已是您的人,至死不悔!” 自古最是难消美人恩! 陈夙宵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苏酒是商人,更是江湖儿女,爱恨也往往比那些大家闺秀来的更加直白,热烈。 但越是这样,陈夙宵就越是有愧。 中秋月祭,虽说是水到渠成,但陈夙宵心知,一半是情之所至,一半是排解郁闷。 如今好事已成,却依旧让她守着苏家,没半点说法。 这于现在的女子来说,未婚私合,可是极损名节的大事。 “小酒,待朕归来,必敬天告祖,明媒正娶。” 苏酒心下一惊,敬天告祖,至少也是仅次于皇后的夫人级别。 贵,淑,德,贤四夫人,贵妃被冷宫中的萧芸占了,苏酒入宫,便只能从淑,德,贤之中选一个。 如此,苏家便真正成了当朝皇亲,地位显赫。若再以苏家的财力,全力支持陈夙宵,地位绝对稳如磐石。 想明白此中过节,苏酒心中惶恐,抽身后退半步,作势就要下跪:“陛下,臣妾何德德能”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家主,我等送吃食来了。” 苏酒一僵,连忙起身,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几名下人托着各式小吃甜点送了进来。 白露站在檐下,神色不明。 放下吃食,下人们鱼贯而出,闺房门重新关上。 苏酒重新看向陈夙宵,红唇轻颤,便要再次开口。 陈夙宵却笑着打断了她:“朕许你的,都是你应得的,你大可不必谦虚推脱。” “可是” “没有可是。”陈夙宵斩钉截铁,坚定的注视着她。 苏酒怔怔与他对视,袖袍中,两只手紧握成拳。片刻,轻轻一点头,盈盈一礼,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陈夙宵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瞬间打破两人间郑重的气氛。 “呃”陈夙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先吃饭。” 苏酒轻咬着红唇,满眼都是心疼:“陛下,国事重要,但您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陈夙宵坐下,捏起一声糕点吃了一口,笑道:“无妨,朕龙精虎猛,身体好着呢,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苏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红如血,忙拿过一声糕点递到陈夙宵面前: “陛下,您快尝尝这个,是城中最有名的江南糕点铺子的枣糕。” 陈夙宵接过,尝了一口,点头道:“甚好,甜而不腻,香软爽口,可比肩宫中御厨制作的糕点。” “陛下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陈夙宵呵呵一笑,拍了拍手掌,朝门外喊道:“小德子,把东西送进来。” “是!” 小德子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个用锦布包裹。到了陈夙宵身前,恭敬的双手呈上。 “放下,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奴才遵旨。” 将包裹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小德子悄悄的打量了苏酒一眼,暗叹一声苏家主可真是好命。 苏酒好奇的看着包裹,暗自猜测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 陈夙宵吃着点心,示意了一下:“喏,打开看看。” “陛下是说”苏酒心中一惊,心中已有猜测。 “这是朕给你的,待朕离开帝都后,你或许用的上。” “谢陛下。” 苏酒上前,伸出手,稍作迟疑,还是将包裹打开了。 锦布在桌上摊开,露出里面四件物事来,却全都苏酒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夙宵侧头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迷糊的小可爱。 “喏,这东西叫枪!” 陈夙宵拿起那把特制的短管火枪,做工精良,制作精美。 说话间,扳起击锤,扣下扳机,‘咔嗒’一声,空开一枪:“有了它,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苏酒好奇的看着陈夙宵手里的东西,眼睛晶亮。 “陛下近日向臣妾讨要了不少锻造大师,该不会就是做这个枪?” 陈夙宵看她的模样,不由好笑:“怎么,你就不担心朕在骗你?” “不。”苏酒坚定的摇摇头:“在臣妾心中,陛下是好皇帝,更是当世神明,您做出来的东西,那一定惊世绝伦。” 陈夙宵感觉自己都快被捧到天上了,不由讪讪一笑:“还记得朕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一方世界吗?朕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攫其皮毛罢了。” 苏酒上前搂着陈夙宵的脖子,仰头望着他:“不管怎么说,在这里,您就是臣妾心中的神。” 陈夙宵笑着,手却没有停歇,翻开包裹里的弹药壶,仔细的装填好火药。 随后捏起一枚经过仔细打磨的特制大号铁弹,小心翼翼的装进枪管。 “来!” 陈夙宵枪开苏酒,从身后将她环在怀里,拿过她的手,放到枪托上,随后再引导着她的食指扣上扳机。 “扣下去。” 苏酒眨了眨眼睛,满脸笑意,缓缓扣动扳机。 轰! 一声巨响,铁砂弹呼啸着破空飞出去,沿途击碎一切存在,最后‘噗’的一声,木屑纷纷飞,深深的嵌入了一根巨大的立柱中。 闺房里充斥,硝烟弥漫,刺鼻异常。 苏酒好似被吓傻了一般,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火枪,像是见了鬼似的。 房门外,廊檐下,白露神色大惊,作势就要往里冲。 小德子一看,连忙阻止:“这位姑娘,莫慌莫慌。” “哼,陛下若是出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哎哟,不会有事的。”小德子可不想白露扰了皇帝陛下的好事。 他一看,就知道皇帝陛下出征在即,放心不下苏酒,所以才过来的。 此时此刻,是他们难得的二人时光,若是冲进去扰了陛下,简直罪大恶极。 于是,便拉着白露死不松手。 “放手!” 闺房里,苏酒的声音传来:“白姐姐,陛下没事,你别进来。” 白露一怔,缓缓泄力。 房内,苏酒喘了口粗气,看着陈夙宵是真像看神仙一般了。 第318章 再回影谷 苏酒当真聪明,只看陈夙宵演示了一遍,便自己填药装弹,又开了一枪。 闺房被轰的七零八落,她却高兴的像个孩子。 “如何?”陈夙宵看着她,笑问道。 “有此神兵,臣妾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陈夙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就你皮。” 苏酒又豁地回过神来,担忧的问道:“陛下,您把它送给臣妾了,那您怎么办?” “朕?”陈夙宵握拳曲起手臂,侧身摆了个pose:“本身就强的可怕。” 从未见过陈夙宵这般模样,苏酒不由的愣了愣,随即嫣然一笑。 陈夙宵看着她,一时间不忍打破这种温馨的场面,一直等她高兴完了,才幽幽叹了口气: “小九,朕在帝都还留着其它后手,那你知道朕为什么还要把枪给你吗?” “陛下请说。” “陈知微,还活着。” 苏酒讶然,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 “臣妾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此次北疆,朕虽有万全的把握,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真有变故,朕也希望你有自保之力,懂吗?” 苏酒点点头,放下枪,缩进了陈夙宵怀里,紧紧的贴着他,感受这难得的温存时光。 “明日,朕会把火枪工坊从营中迁出来。到时候,需要你用苏家商队掩护。” “陛下放心,明日臣妾会大量放出盐和糖,车队增加五成。只等您一声令下,城内外一起行动。” 陈夙宵点点头:“你做事,朕放心。” “那,陛下”苏酒抬起头,清情默默的看着着陈夙宵:“今夜可否宿在臣妾这里。” 陈夙宵嘴角一勾,凑到她耳边低声调笑:“小馋猫!” “不过,朕时间紧迫,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没办法陪你。” “就一夜,也不行吗?”苏酒满眼失落。 陈夙宵一掌按在她的翘臀上,托着她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来日方长,朕与你的时间还长着呢,不争这朝夕时光。” “陛下现在就要走?” 陈夙宵点头:“是。” 苏酒一听,神色便带起了些哀伤,俯身一礼:“那臣妾恭送陛下。” 陈夙宵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又住了话头,转身朝外走去。 才见到门口,手刚摸上门把,又忽地停地,轻声道:“出征前夜,朕再过来一趟。” 苏酒闻言,蓦地如春花绽放:“臣妾多谢陛下垂怜!” 陈夙宵再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陛下,回宫吗?”小德子迎上来,躬身询问。 “你先一个人回去,若是天色晚了不方便,也可以留宿在苏家,明日一早再回去。” “那您?” “朕要出城一趟,带着你属实不方便。” 小德子身体一僵,蓦的低垂下头:“是奴才没用。” “罢了,不关你的事。” 说罢,陈夙宵竟是直接提起内劲,纵身上了房顶,几个纵跃间,消失在夜色中。 小德子看着陈夙宵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白露却是满脸惊骇,轻轻的拉了拉小德子的衣袖:“这位公公,陛下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小德子不由的想起当日在影谷对战的场面来,两只手来回比划了几次,却觉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最后,目光落在苏家大宅的主楼上,想着皇帝陛下全力之下,应该可以轻松飞跃才是。 想到这里,脱口而出:“陛下的武功,应该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白露一瞪眼,无言以对,心中暗骂:好你个小太监,不说就不说嘛,在这胡言乱语,调戏你姑奶奶我呢。 再说陈夙宵一路提起内劲,轻身出了帝都,直奔西山影谷而去。 即便有过半影卫入了锦衣卫,但影谷中依旧有近五十死士。 以影一之强大,关键时刻,率所有影卫,同时出动,足以震慑一方。 夜,影谷。 人声俱寂,但那点点灯火,让黑暗的谷中多了一丝生机。 陈夙宵如夜枭般在谷中纵跃腾挪,朝着灯火亮起的地方,飞扑而去。 才刚到近处,五声暴喝响起:“谁人敢闯我影谷,纳命来!” 声未落, 一点寒芒已至。 陈夙宵微微眯起眼睛,内劲游走全身,最终尽都汇聚于拳锋之上。电光石火间,一拳捣出。 浓黑的夜色中,响起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咦,点子扎手。” 声落,一声刺耳的呼哨声响彻整片谷地。 谷中火光骤然大亮,一道道黑影朝着二人交手的地方,飞扑而来。 陈夙宵似是有意试探影卫的身手,拳来腿往,与对面那人打的难解难分。 夜幕沉沉,两人皆是只靠听声辨位,各自施展手段,招招直奔要害。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而此时,前来支援的影卫也先后赶到,却是将二人战斗之地围了起来,没人直接出手。 “快啊,再来一人,与我合力,必能斩杀此人。” “哈哈” 黑暗中,一人大笑起来:“新晋老八实力有些不济啊。” “八哥,加油啊,给诸位哥哥证明你的实力。” “妈的,你们这群混蛋,若是放跑了他,赤练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夙宵闻言,心中不由一喜,难不成赤练痊愈了? 想到这里,手中攻势不由又凌厉了些。 ‘嘭嘭’两拳,将新晋的影八打飞出去,豪情万丈:“还有谁?” 围观众人一愣,随即四周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妈的!!”影八吃力的翻身坐起,啐出一口血来:“你们这群没义气的混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子被揍。” 四周众人不由的窃笑起来。 “放心,咱们人多,你呀再冲上去当一回沙包,试试他的深浅。” 陈夙宵眉头一皱,这群混蛋还真是自大啊。 若是遇到不归老道那等高手,照他们这种打法,只怕被人家灭了满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哼!”陈夙宵冷哼一声,身形暴起,朝着影谷中央冲去。 众人一看,顿时就慌了,纷纷怒喝: “拦住他!” “卧槽,八哥都挡不住,我t是十八啊。” 陈夙宵冷笑一声,凌空一脚,狠狠的蹬向影十八,恐怖的气势压的影十八差点忘了反抗。 然而,等他拔刀之时,陈夙宵的脚已经到了近前,只是那当胸一脚,变蹬为扫。 ‘轰’的一声,影十八用半边脸颊接住了陈夙宵的脚。 在横飞出去的同时,白花花的大牙和着鲜血喷了出来。 经此片刻阻挡,四周众人终于赶了过来,十八般兵器齐齐朝着陈夙宵砸了下来。 陈夙宵脚尖轻轻一点地,双臂轻展,快若闪电的朝前扑出去。 在他身后,诸般兵器尽数落空。 众人一看,终于发了狠,纷纷怒吼着,绝招齐出,奈何陈夙宵实在跑的太快,根本就追不上。 转眼间,一行浩浩荡荡的杀到影谷中央,去哪里还有陈夙宵的影子。 “都散开去找啊,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再去两个人,务必保护好赤练老大。”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赤练愤怒的声音传了出来:“一群蠢货,把影谷的脸都丢光了。从明天起,所有人加练一个时辰。” 众人面面相觑,下一刻,便见赤练的门开了,而她拄着一根木杖,一瘸一拐的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走了出来。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陈夙宵的脸,不由的齐齐张大了嘴巴。 “主,主上。” 完了完了,难怪赤练老大这么生气。 不过,连赤练老大都打不过的主上,我们输了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委屈巴巴的想着。 第319章 崔怀远领回来个虎娘们 陈夙宵一直在影谷待到黎明时分,才离开影谷。 没有人知道他与赤练说了些什么。 天色刚亮时,影谷数十影卫全部出动,将上山的道路严密防守起来。 与此同时,宫中的火枪工坊也已收拾停当,数十辆马车拉着工匠和打造完成的零件,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只是才出宫,便四下分散而行,与苏家陡然增多的运送货物的商队马车交叉而行,难分彼此。 陈夙宵坐镇皇宫,将搬空的火枪工坊,彻彻底底的清理了一遍,不留寸铁。 西山下,影卫们守候了整整一天,才将陆续到达的马车接上山。 火枪工坊,彻底的搬入影谷。 做完这一切,陈夙宵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火枪已经是他现在最拿的出手的东西,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而搬入影谷,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神兵坊和大觉寺,有右卫和锦衣卫守着,若非有大的变故,也自然是安全的。 正暗自思忖着,常侍太监来报:“陛下,崔祭酒归来,已在殿外候着了。” “哦?” 陈夙宵短暂的惊讶了一瞬,喃喃道:“朕许了个一个月的期限,似乎还没到。” “让他进来。” “是!” 常侍太监出去,片刻过后,破军推着崔怀远进殿,一侧还跟着个年轻貌美的小妇人。 西北贫瘠,男人们大多长的矮壮结实,而女人却多是精致小巧。 一眼看去,那小妇人皮肤显黑,算不上白皙,确是地地道道的西此样貌。 “微臣参见陛下,未得允准,擅自带贱内前来谢恩,还望陛下” 陈夙宵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你是苦尽甘来,夫人更是守的云开见月明,好事一桩。” “多谢陛下!” 崔怀远说着,扭头看向小妇人,笑着冲她点点头。 小妇人战战兢兢忙不迭跪地磕头,声音发紧:“草民玉屏崔白氏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起来说话。” “谢陛下。”白氏起身,颤巍巍的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陈夙宵。 这可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区区县令之女,如今随夫进了皇宫大内。 陈夙宵见她紧张的不行,不由笑了,重新看向崔怀远:“崔卿,朕许你一月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陛下,臣听闻拒北城出了变故,便想着赶紧回来,为陛下分忧。” “呵,你倒是有心。”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陈夙宵瞧着他,崔怀远有状元之才不假,写的一手好的治水策论也不假。 如今执掌国子监,地位未稳。 想了想,陈夙宵道:“后日,朕亲征漠北,已经任命了崔百世,陆观澜,吴承禄三位监国辅政大臣。你去寻陆观澜,做他的副手。” “这”崔怀远心中一惊,骇然问道:“陛下非去不可?” “怎么?”陈夙宵笑问:“祭酒大人可还有高见?” 崔怀远一急,单腿站了起来:“想必,陛下应该比微臣看的更明白,如今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贤王一脉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您离开朝堂,非明智之举啊。” 一侧,白氏吓的恨不得自己直接聋了。 这些军国大事,岂是她一个小妇人能听的? “呵呵!”陈夙宵轻笑一声:“相比于朝局,北疆战事更为重要。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吗?” “可是,帝都乃皇权中心,只要您稳坐于此,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陈夙宵讶然:“崔卿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崔怀远一怔,茫然道:“陛下此言何意,臣只是风闻拒北城出了变故,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陈夙宵看着他,想起当日在影谷时,二人之间的对话,决定告诉他一个重磅消息: “贤王陈知微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什么?” 崔怀远大骇,腿一软,一屁股坐回轮椅上。 “陛下,那您更不能去了。” “朕记得,崔卿当日可是说过,宁愿支持贤王,也不会” 陈夙宵话未说完,本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妇人突然暴喝出声:“他敢!” 声音尖锐,吓了众人一跳。 崔怀远转头看去,悲催的嘴角直抽抽。 然而,却见白氏跪地,‘咚咚’磕了两个响头,豪气干云:“陛下,草民在家苦等他两年余,所有人都来劝说草民,说他死了,要草民尽早另嫁他人。” 说话间,白氏眼角含泪:“但现在草民等到了他归家,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无上恩典。所以,若他敢有半分背弃陛下,草民第一个不答应!” 陈夙宵惊讶的看着她,嘴角噙笑。 都说西北民风彪悍,崔怀远是个读书人,还不怎么看得出来。 现在一看白氏,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实在难以相信,这么一个娇小的小妇人,原来是个虎娘们。 崔怀远又惊又怒,张口结舌,半晌连话都说不出来。 白氏言行,往轻了说是心直口快,往重了说那就是藐视皇权,罪大恶极。 “陛,陛下,妇人短视,求您明鉴。若要责罚,那罚微臣便是。” 陈夙宵却是上前,虚虚一引,扶起白氏:“既如此,那朕便与夫人说好了,朕把崔卿交给你,你替朕监视着他。” 白氏此刻回过神来,想起进宫时,自家夫君的交代,终于知道怕了。 结结巴巴半晌,一咬牙一跺脚:“草民全听陛下的。” “哈哈,好!” 陈夙宵一掌按在崔怀远肩膀上,笑道:“崔卿觉得如何?” 崔怀远欲哭无泪,一颗读圣贤书的道心差点崩碎。 “微臣谢陛下恩典。” “嗯,朕当日说过,等你回来,就赏你一座宅子。如今你已是国子监祭酒,又是光禄寺大夫。朕许你自行去永安街上选一间合适的宅子。” 永安街,皇城根下,那里的宅子可都是当朝达官显贵的宅子。 近日查抄了不少,如此便空置出来许多。而最大的两座宅子,便是前定国公府和贤王府。 “谢陛下恩典,但微臣还是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任祭酒之位,已是不合朝堂规矩。如今更是多事之秋,您若因一座宅子,与群臣再起嫌隙,臣万死难辞其咎!” 陈夙宵看了他片刻:“那你倒是说说,如今已把家人接到帝都,总不能还住在书院里。” “回陛下。”崔怀远道:“微臣此行虽然匆忙,但离家时,岳丈送了些银两,想来也足够在帝都买一座小宅院,于微臣而言,恰好合适。” 陈夙宵想了想:“也好,便都依你。” “谢陛下恩准。” 第320章 莫哭,等朕归来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陈夙宵把自己能想到的,通通安排妥当。 第四日一早,从苏家出来,便带着小德子直接去往城外。 袁聪带着神机营,天还没亮,就已候在那里了。 当陈夙宵到的时候,竟意外的看到了朝堂文武百官,以及人山人海的百姓。 且不管他们是真来送行,还是来看热闹,但终究是真的热闹。 人声鼎沸,陈夙宵策马而行,秋风拂过,一身玄金衣袍猎猎飞舞,气势不凡。 五千神机营,一人双马,将所有的弹药,弩箭都分开安置于空出来的马背上。 如此,不用运送辎重的民夫,速度将会大大提升。 五千将军,每人标配三件兵器,战刀,连弩,火枪。 战刀悬于马背之上,连弩挂在腰间,火枪斜背在背上。 整齐划一,威风凛凛。 朝堂群臣候于城门前两侧,而袁聪作为此次出征的统兵大将军,全甲加身,按刀立于中央。 此刻一看,好似众臣夹道欢迎。 随着马蹄声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陈夙宵策马冲出来,速度极快,却在距离袁聪身前丈许开外,稳稳停住战马。 一众大臣见状,齐齐跪倒。 袁聪单膝跪地,高声喝道:“启禀陛下,神机营整军完毕,随时可以出征。” “好!” 陈夙宵安坐于马背之上,目光扫过城外列阵整齐的神机营。 枪管林立,散发着肃杀之意。 然而,这在一众大臣眼里,却显得有些滑稽。 古来出征,谁不是战刀成行,长枪林立。 如今倒好,皇帝带着五千身背烧火棍的杂牌军,就敢亲征漠北。 实乃天大的笑话。 可是,没有人开口。 出征前夜,皇帝还陷于温柔乡中,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都过不了落霞山,便会打道回府。 好在皇帝没有折腾军,户两部。 各地驻军安然无恙,户部的银子也分毫不少的躺在库房里。 大不了就当皇帝起了兴致,来场秋猎而已。 “朕出征在即,诸卿就没有什么说的吗?” 陈夙宵看着两侧群臣,哑然失笑,随口问道。 “臣等恭送陛下,唯盼陛下早日凯旋归来。” 还真是言简意赅。 陈夙宵撇撇嘴,出征在即,也不想与群臣纠缠,振臂一呼:“众将军听令!” “驱逐外侮,扬我国威,出发!” “驱逐外侮,扬我国威!” “扬我国威!” 五千神机营振齐齐振臂高呼。 风潇潇,离水寒,壮士一去,几人还! 刹那间,“扬我国威”四字,如山呼海啸般,漫延进城内,百姓无不跪地高呼。 五千神机营从中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陈夙宵一夹马腹,策马向前,速度渐渐提升。 “驾!” 然而,就在马速即将提到极致,奔出军阵时,城中一骑飞奔而来。 马背上,苏酒一袭红衣飞扬,像一团燃烧的烈焰。 “陛下!” 陈夙宵听到声音,于军阵中停下,勒转马头,定定的看着苏酒。 苏酒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唏呖呖一声长嘶,高高扬起两条前腿。 而苏酒根本就等不及马儿停稳,已然翻身落地,朝着陈夙宵徒步奔来。 衣袂飞扬,俏脸通红。 “你怎么来了。”陈夙宵在马背上俯下身,紧紧的看着她。 “陛下远征,臣妾特来相送。”苏酒喘着粗气,忙不迭将挎在身后的一个硕大的包裹取下来,推上陈夙宵的马背。 “这是臣妾特意为陛下准备的在路上的吃食,还有北地苦寒,臣妾恐陛下水土不服,特意备了些帝都的泥土,请陛下收好。” 说话间,苏酒眼睛红红的。 昨夜一夜缠绵,春风几度,更是难掩此刻离别的悲伤。 陈夙宵收起包裹,极尽温柔的看着她:“莫哭,你便在这里,安心等朕归来。” 五千神机营,一众大臣见状,齐齐低下头去。 苏酒用力点头,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走了!” 陈夙宵直起腰,调转马头,策马飞奔。 袁聪紧随其后,大喝一声:“众将士听令,出发!” 蹄声隆隆,两侧骑兵汹涌向前,苏酒红衣飞扬,如一块江心石,一动不动的送别陈夙宵。 五千人算不得多,只片刻时间,便走的不见了踪影,又过了片刻,就连蹄声都听不到了。 苏酒怔愣着,心底像是缺了一块似的,疼的她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苏家主。” 一声低低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苏酒猛然回过神来,才惊觉泪湿了眼眶,连忙掀起衣袖擦去眼泪,回头一看,原来是身着紫衣锦袍的吴承禄。 盐,糖刚上市时,有不少人打苏家的主意,都是锦衣卫在解决。 因此,两人也算有几面之缘。 “原来是指挥使大人,您有事吗?” 吴承禄微微躬身,谦逊道:“当不的您如此称呼,奴呃,我只是想来告诉您一声,往后若有人再敢来寻苏家的麻烦,您尽管差人来大理寺通报,我必护您周全。” 苏酒浅浅行了一礼,如今她还不是宫中贵人,见了锦衣卫指挥使,必要的礼节还是需要的。 “如此,便多谢指挥使大人了。” 吴承禄连忙还礼,现在朝堂上,谁不知道苏酒是皇帝养的外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迎进宫中,成了无上贵人。 “呵呵,你我同为陛下效力,苏家主不必客气。” “您还有事吗?家中事务繁忙,还得我回家处理。” “无妨,请!”吴承禄躬身行礼:“苏家主,需要我安排一名锦衣卫守护苏家吗?” 苏酒脚步一顿,摸着藏于袖中的火枪,摇摇头:“谢指挥使大人好意,家中已有护卫,就不劳烦您了。” “哎,好!” 苏酒骑马离去,众大臣看向吴承禄,尽显不屑之意。 果然是鹰犬,连一个下贱的商贾都要讨好。 皇帝离朝,帝都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渐渐归于平静。 而于朝堂众臣而言,仿佛是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被搬开,刹那间,只觉轻松无比。 然而,还不等有人欢呼出声,吴承禄阴冷的眸子便扫了过来。 使的众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头顶的大山是挪开了,可是锦衣卫这柄利剑还悬在头顶。 第321章 你脸可真大 在陈夙宵出征的第二日,被卸了甲胄,缴了兵器,赤手空拳精神萎靡的三百征西军亲卫,从大理寺大牢里放了出来。 相较于昨日,萧北辰离开的悄无声息。 吴承禄率数十锦衣卫,一路相送。 出城十里,萧北辰抱拳含笑:“有劳指挥使,就送到此处。” 出城二十里,萧北辰笑意淡了些:“千里送行,终须一别,指挥使大人公务繁忙,就请回。” 出城五十里,萧北辰笑容尽敛:“指挥使大人留步,已经送的够远了。” 出城八十里,萧北辰脸上已有些不奈:“指挥使大人这是不放心本将军吗??” 出城九十里,萧北辰面有怒意:“吴公公,请回!” 出城百里,萧北辰勒住战马,手按战刀:“吾儿已在帝都,吴公公莫不是要随本将军回虎牢关不成?” 吴承禄咧嘴,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尖声细语,道:“萧大将军明白就好。” 萧北辰深吸一口气,如今萧家嫡子,嫡女,以及他的胞妹萧太后都在帝都,行事便不由的束手束脚起来。 “无须公公提醒,本将军心里清楚的很。” “呵呵,如此甚好,本使就不送了,萧大将军,就此别过。” “哼,告辞!”吴承禄一鞭挥出,战马嘶鸣,狂奔而出,再不想看吴承禄那张老脸一眼。 “萧大将军,莫要忘了国安则家宁!” 飞奔的战马上,萧北辰身体一僵,差点一头栽下来。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吴承禄双手抓住缰绳,笑道:“先前派出去的密探,到了哪里了?” “回大人的话,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到了虎牢关,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 “很好!”吴承禄点点头:“萧家势大,须得加派人手。” “是,属下明白。” “大人,外面风寒,回去吗?” 吴承禄浑身一振,身周一股暗流涌动,冷嗤一声:“你们还真当咱家老了不成,哼,区区风寒,能奈我何。”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吴承禄叹了口气,也不与他计较:“走,陛下临行前夜,还交待了一些事情,尔等随咱家去一趟梨山。” “是!” 神机营出城十日,渡离水,深入落霞山脉,终于在黎明时分到了雁回关。 陈夙宵策马疾驰,绕过一处山脊大弯,已然能看到两山夹缝中的雁门镇。 在他身后,五千神机营排成两列,绵延数里。 蹄声如雷,声势浩大! 雁回关守将赵策早早收到消息,带着军师吴鹤龄以及一众大小将领十几人,候在入镇的必经之路上,翘首以盼。 突然,马蹄声传来。 赵策神情一肃:“来了,都给本将军打起精神来。” “是!”众人齐齐领命。 吴鹤龄捻须沉吟:“将军,此次陛下亲征,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事?”赵策不由的紧张起来。 恶狠狠的瞪着吴鹤龄,妈的,没来的时候,你他娘的装聋作哑,一个字也不说。 现在人已到眼前,你跟老子说忘了事? 屁话咋嫩多呢? “仰山居废墟啊,这么久了,咱们可一点都没清理。若叫陛下看见了,那不明摆着给陛下上眼药嘛。” 赵策气的不行,呼哧带喘。 妈的,老子就知道这老东西不是个东西。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呃”吴鹤龄无奈道:“没办法了,毕竟,此时再想遮掩也来不及了。” “那你说个锤子。” 吴鹤龄一缩脖子,后退了半步,暗道:没你像锤子! 轰隆隆! 大军狂奔而来,赵策双目圆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胸膛上,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 “驾!” “大军出征,前方何人,还不速速退避。” 人未至,声先到! 赵策咽了口唾沫,这支军队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不由便在心中与他见过的镇北军相提并论,似乎,犹有过之。 然而,下一刻,赵策心头一紧,才刚抬头,便见一名太监越众而出,策马飞奔而来。 “陛下亲征,速速让路。” 越策紧张的汗流浃背,两股颤颤,几乎就要说不出话来。 吴鹤龄一看,在心头大骂“果然是锤子”,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高声说道:“雁回关守将赵策,率军师及众将领在此恭迎皇帝陛下降临。” “臣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鹤龄拉着赵策,率先跪下。 身后众人一看,顾不得心惊,有样学样,伏地三呼万岁。 “吁!” 小德子勒住马头,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特意出镇相迎,虽说乃臣子本分,但也不是他一个太监能狐假虎威,再行喝斥的。 不由勒住战马,缓缓让到道旁,只等陈夙宵到来。 战马嘶鸣,大军前进的速度陡然放缓。 战马喷着白雾,缓步上前,陈夙宵扶着马鞍,朝前探出身体,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道上的十几人。 除了个布衣老头,其余诸人倒是甲胄鲜明,就是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没有统兵将领的样子。 “哼!”陈夙宵轻哼一声:“天寒地冻,都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谢陛下。” 一行人陆续起身,几乎都低着头不敢看陈夙宵。 除了布衣吴鹤龄,悄悄打量了陈夙宵几眼,随后便目光灼灼的看向后方的神机营将士。 人人披甲算是精兵强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每人身上挎着的连弩之上。 “迎也迎了,见也见了,走,朕可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陈夙宵可不是健忘症患者,当初徐砚霜在雁门镇遭难,雁回关守军要负很大的责任。 若非是战事已起,诸事缠身,抽不开手,他早就将这些人全都撸下来了。 “陛下,请,末将已在大营设下宴席,一是为您接风洗尘,二为犒劳诸将士,还请陛下务必赏脸。” 吴鹤龄暗叹一口气,妈的,你脸可真大。 果然,下一刻,便只听陈夙宵冷哼一声:“你当朕出来是游玩的吗,简直不知所谓。” “呃,末将万无此意,请陛下明鉴。” 第322章 以黑熊之血,染神机战旗 “陛下让你滚,你是听不懂话吗?” 袁聪策马上前,落后陈夙宵半步,冷冷的注视着赵策,厉声喝斥。 久在帝都,早就养成了上位者的气势。 而他身为五卫统领之一,本就看不起像赵策这样的守关将领。更何况,他此时已贵为神机营统领。 若是此战大胜还朝,封官加爵都算不得什么,他和神机营绝对是皇家亲军。 在武将序列,无人可与之相比。 “是!” 赵策冷汗涔涔,闪身退开。 吴鹤龄可不想被他牵边,忙躬身道:“陛下勿怪,赵将军也是好意,出关之后,千里冰封,便想着您在出关之前,与众将士好生休整一番。” “你倒是能说会道。”陈夙宵睨着他。 前世看惯了古今小说,画本,像这种混迹军中的布衣老油条,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善茬。 “陛下当面,臣下不讲胡言。” “说说,你怎么称呼?” “回陛下。”吴鹤龄躬身一礼:“臣下吴鹤龄,忝为雁回关守军军师。” 陈夙宵讶然,又一个姓吴的。 “既是军师,为赵将军出谋划策的,那便是你了?” 吴鹤龄心中惴惴:“不敢,关中一切事务,皆是臣下与赵将军商量过后,再行决断。” “这么说来,当日皇后在雁门镇遭难,也是你和赵将军商量过后,见死不救?” 陈夙宵说的平淡,语气却森冷无比。 吴鹤龄一听,“扑通”跪地,连声道:“陛下明鉴,当日臣等实在不知那是皇后娘娘。再说再说,臣等已全力救援,只是火势太猛,无能为力啊。” 赵策吓的几乎要瘫了,只能连声应和:“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陈夙宵眯起眼睛,将吴鹤龄与赵策放在一起对比。 赵策简直就是个草包。 把这两人放在一起,赵策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看来,徐砚霜遇袭,雁回关守军失职,十有八九与吴鹤龄脱不了干系。 稍作思量,陈夙宵已然有了计较。 “朕的大军正好缺个军师,你就此随军啊。” “啊?啊!!” 吴鹤龄一脸懵逼,抬头怔怔看着陈夙宵。 原本就想着解释一二,至少摆脱些嫌疑,怎么转眼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陛下,这不妥?” “哦,有何不妥?还是说你只想苟活安逸,不思舍身报国?” 吴鹤龄彻底慌了,忙道:“臣下绝无此意,只是臣下一身微末技能,何德何能能为陛下军师。” “朕有说过,要你做朕的军师吗?”陈夙宵嗤笑不止。 “这”吴承禄心头更慌。 要说拒北城是北疆门户,那雁回关就是北疆咽喉。 拒北城之失,已乎已成定局,如今守在此地才是他的任务,又怎能轻易离开。 “臣下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喏!”陈夙宵一指袁聪:“你以后就跟着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吴鹤龄心中一苦,这话说的,跟暖床丫鬟有什么区别。 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陈夙宵已面现不奈,便又赶紧住了嘴。 “臣下领旨。” 袁聪虽然看不懂皇帝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丢给他,但他深知,皇帝一言一行,皆有道理。 于是,笑嘻嘻的盯着吴鹤龄:“老哥,走!” “是!”吴鹤龄怏怏答道,心中已在悄然盘算,等出关后,该寻个什么样的机会,再逃回来。 大军开拔,蹄声由低沉缓慢而至高亢急促。 神机营沿着街道,横穿雁门镇,毫不停留的越过关城后的营区,径直出关。 一出雁回关,天地陡然换了颜色。 关内山间秋风瑟瑟,草木枯黄。 关外飞雪盈天,大地一片白茫茫的,不见多余的颜色,天空灰蒙蒙压的极低。 冰冷的北风无孔不入,所有人都不由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夙宵哈出一口白雾,撮了撮手,内劲游走全身,顿时便暖和起来。 扭头看去,只见跟在袁聪身边的吴鹤龄,缩着脖子,手忙脚乱的往头上戴一顶狗皮帽子。 袁聪见状,哈哈一笑,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老哥,你本来就长的猥琐,再戴一顶狗皮帽,就更像一条老狗了。” 吴鹤龄手上动作一僵,心中窝火,却也只能陪着笑脸:“将军见笑,北地苦寒,上等的貂皮狐裘咱也享受不起啊。” “确实,像你这种下贱” 话未说完,袁聪猛然瞪大眼睛,哈哈大笑道:“瞧,上好的白狐裘这不就来了。” 话音未落,已然取下腰间连弩,抬腕便射,弩箭铮鸣,’咻咻咻‘数箭连射。 吴鹤龄眨了眨老眼,顺着袁聪弓弩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足有两百步开外,积雪四溅,一排箭矢整整齐齐的钉在地上。 而最后一支箭矢,精准无误的射穿一头雪地白狐的脑袋。 雪地上,洒上点点胭红。 袁聪大笑着,策马飞奔过去,将白狐和箭矢一并捡了回来,献宝似的递到陈夙宵面前: “陛下,今天不仅有鲜肉吃,您还多了一条上好狐裘。” 陈夙宵蹙眉:“多漂亮的一头白狐,就让你这憨货杀了。” 袁聪笑的见牙不见眼。 吴鹤龄心头剧震,早就看出这支军队的武器不同凡响,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同凡响。 不仅能连发,射程至少两百步,准头同样惊人。 目光一扫,全军人手一件,甚至那些驮物资的马背上,还隐隐露出多余的连弩。 “将军,这弓”吴鹤龄迟疑着问道。 袁聪白了他一眼,将连弩挂回腰间,不屑道:“不该问的,别问!” “啊,哈哈我就是好奇,好奇罢了。” “本将军劝你不要好奇,否则,会死人的。” 吴鹤龄心中一惊,连忙告饶:“将军勿怪” 正说着,袁聪又猛然大笑起来:“哇哈哈今天是老天爷赏饭吃吗?快,兄弟们,左前三百步,又他娘的来了一窝。” 众人闻言,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雪地上,十几头白狐惊慌失措的四散而逃。 众人连忙举起连弩,只要打到一头献给陛下,不说大功一件,至少能讨陛下欢心不是。 却在此时,一声惊天怒吼响起。 “吼!” 下一刻,便见道旁林间,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咆哮着冲了出来。 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山石粉碎。 轰! 黑熊冲将出来,跑上官道,正要追着那群白狐而去,突然就被不远处的大军吸引,驻足而望。 “我,我靠!”袁聪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嘴角哈喇子直淌:“山珍七件之一啊,熊掌,本将军来了。” “将军,这,这,这” 吴鹤龄彻底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道:“我认识它,雁回关外八十里都是它的地盘,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伤人畜无数,我们不是它的对手。还好我们出关不久,现在回去避祸还来得及。” “呸!”袁聪啐了一口:“区区畜生尔。” 陈夙宵眯了眯眼:“刀枪不入,伤人无数吗?袁聪,朕命你,领十人,杀了它!” “是!”袁聪很是兴奋。 虎豹熊可是山中猛兽,能屠者可称勇士。 “来啊,今日便以黑熊之血,染我神机营战旗。” “杀!” 十一人离阵而出,朝着巨熊冲过去。 吴鹤龄战战兢兢朝后缓缓退去,口中喃喃:“完了,完了。” 然而,下一刻,一连串宛如惊雷般的巨响在耳边响起。 轰!轰!轰轰轰! 随之而来是黑熊负伤后,痛苦的哀嚎。 吴鹤龄按住战马,透过人墙看去,只见袁聪带着十人远远的围着黑熊。 而在包围圈中,黑熊好似真瞎了一般,满地乱转,鲜血洒的满地都是。 片刻过后,只见十一人重新平端起他们一直背在身后的‘烧火棍’,巨响声再起,烟雾升腾,火光喷射。 下一刻,黑熊哀嚎一声,摧山倒海般轰然倒地不起。 “死,死了?”吴鹤龄浑身颤抖,再看这支军队,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第323章 疯婆娘 时光如流水,徐砚霜已经记不清在雪原上流浪了多久。 经过大小数十次围追堵截的战斗,血骑营残部终于艰难的看到了耸立在前方的大雪关城楼。 而此时,原本残余的将近六千人,不过堪堪剩下不到四千。 折损近半! 此刻,兵困马乏,所有人都只凭着一口归家在即的气,强行支撑。 后方,一支北狄万人骑兵队,滚滚而来。 大雪关上,点燃了烽火,烟柱腾空。 徐砚霜手握长枪,与独孤信骑马并行于中央。 前方,是丧失了战斗力的伤兵,后方是精挑细选,尚存一战之力的千余骑兵。 “快啊,兄弟们,大雪关就在前方,那是回家的路。”徐砚霜声嘶力竭的吼道。 独孤信回头看向滚滚压迫而来北狄追兵,脸色不太好看。 这支残兵在雪原上左冲右突,奔行多日,早已是疲累不堪,速度根本就跑不起来。 “来人,速去大雪关通报,命令守将开关。”独孤信咬牙喝道。 此刻,分秒必争! 十余骑离队,战刀狠狠的刺进马屁股,战马嘶鸣,绝尘而去。 后方追兵越来越近,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徐砚霜神色冷厉,猛然勒转马头。 两侧战马奔腾,眨眼间便将她让到了最后方。 “小姐!” 寒露急忙调转战马,飞奔回来:“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徐砚霜紧了紧手中的紫金枪:“走不掉的,既然如此,何不转身一战,死亦无憾。” “可是,您不能死!” “将士们能死,我为何不能死!” 身后,独孤信见状,一声令下,带着那一千骑齐齐调头杀了回来,很快便在徐砚霜身后组成一个战阵。 “阿妹,我来助你。” “阿哥,谢谢你。”徐砚霜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多了一丝神彩。 千骑对战万骑,十比一,几乎是必死之局。 寒风扑面,冷彻骨髓。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浑身热血沸腾,摆开架式,只等一声令下,便义无反顾的冲阵迎战。 “哈哈”独孤信放声狂笑:“弟兄们,随本将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他妈的赚一个。” “杀,杀,杀!” 众人振臂怒吼,作势前冲。 然而,就在此时,北狄骑兵却在三百步外,突然停了下来。 战阵一字排开,黑压压一大片。 与此同时,一骑越众而出,朝着徐砚霜奔来。 转眼那人到了近前,徐砚霜看清来人,双眼不由一眯,露出一抹危险的意味。 “阿砚,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陈知微内穿华服,身披狐皮大氅,头戴貂皮帽,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此刻,他看着徐砚霜,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 “是你!”徐砚霜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心头百感交集。 见到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此一战败北,血骑营损失惨重,韩屹叛变,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怎么,阿砚见到本王,好像不太开心。”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寒声道:“陈知微,你好歹是我朝贤王,竟与北狄勾结,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呵呵!”陈夙宵轻笑两声,整个人反倒是又放松了不少,淡然道:“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本王重回离水之畔,这件事又有谁会知道。” 徐砚霜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一眼大雪关的方向,烽火升腾,逃往关内的残兵,已经离城门很近了。 陈知微似乎知道徐砚霜在看什么,面露一抹嘲弄,笑道:“别看了,他们回不去的。” “你什么意思?” “这还不懂吗?”陈知微抬手一指:“你自己看。” 徐砚霜缓缓转身,远远的便见大雪关城楼上,箭矢如雨,逼退了靠近关城的伤兵。 一骑飞奔回来,很快冲到近前,骑士满脸悲愤,哑声道:“将军,大雪关非但不开城门,反而向我等放箭。” 独孤信一听,愤怒的骂了一句脏话。 徐砚霜脸色发白,回头看向陈知微:“又是你做的?” “阿砚这是哪里话,本王只是救了你大哥,剩下的可都与本王没关系。” 徐砚霜闻言,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拒北城又重新落入徐旄书的掌握之中了。 “说,你想做什么?” 陈知微得意的笑了:“阿砚,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本王的心意吗?现在,只要你回头,重新站到本王的身边,本王就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绝无可能!”徐砚霜断然拒绝。 “无妨。”陈知微毫不在意的撇撇嘴:“这茫茫雪原,本王有的是时间与你周旋,等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或许你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不过”陈知微戏谑起来,四下环顾一圈:“大约你们也跑不了多远,这大雪关下,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放你娘的屁,姓陈的,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陈知微眯了眯眼,突然又笑了:“独孤信,本王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愿意投降,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休想。” “唉!”陈知微叹了口气:“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呀,就是比不过韩大将军。” 徐砚霜惨笑一声:“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本王都想好了,待本王登临大宝,便改朝堂为丞相制。韩大将军文韬武略,自是丞相的不二人选。” “难怪!”徐砚霜喃喃低语。 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高官厚禄。 “阿砚,只要你现在回心转意,本王可既往不咎,到时皇后之位,依旧是你的。” 徐砚霜冷笑一声,若非有前世经验,恐怕就真信了他。 “陈知微,你在想什么,我心中一清二楚。这一世,你休想再利用我。” 陈知微蹙眉:“这一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拿命来!” 徐砚霜陡然发难,似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挺枪便刺。 长枪如龙,当胸扎来。 陈知微吓了一跳,大骂一声:“疯婆娘。” 下一刻,只见他一掌拍在鞍上,整个人便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身在半空,抖手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气贯全身,剑身绷的笔直,快若闪电一剑刺在如影随形而来的枪尖上。 第324章 回家 “叮!” 枪尖与剑锋相抵,爆开一簇刺目的火花。 陈知微借这一撞之力凌空翻身,稳稳落地。手中软剑兀自嗡鸣不止,他嘴角却已浮起一丝冷嘲:“这就是你徐家的破阵枪?” 徐砚霜不答,眸中寒意更盛。 她手腕一拧,枪身陡然回旋,化作十数道虚实难辨的枪影。 人在马上,枪影却如暴雨般笼罩而下。 枪风撕裂空气,发出呜呜厉啸,竟将周遭丈许内的积雪尽数卷起。 陈知微终于敛了戏谑神色,他足尖连点,身形在枪影中快速游走,每每于毫厘间避开致命之处。 软剑时而如灵蛇缠枪,时而又似毒蝎突刺,专攻徐砚霜招式转换时那瞬息的空隙。 数十招过后,徐砚霜枪势渐沉。 经过数十数次战斗,她本就受了些伤,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陈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呼吸的凝滞。 “这就累了?”陈知微轻笑一声。 话音一落,忽地欺身而进,竟不避让直刺心口的一枪,左手化掌,一掌拍开枪身。 与此同时,陈知微腾空而起,软剑斜斜劈下,直取徐砚霜握枪的十指。 徐砚霜被迫收招防御,长枪一横,荡开陈知微攻过来的剑势。 铛! 一声大响,陈知微被震开,重新落回到地面。 而巨力之下,徐砚霜座下战马,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阿妹,小心。” 独孤信大喝一声,骑马冲上前来,与徐砚霜并肩而立。 陈知微斜斜一劈软剑,‘苍唧啷’一阵轻鸣,剑身轻颤不止。 “怎么,阿砚想要以多打少?” 陈知微戏谑的回头看了一眼北狄大军,若非他一路压制,又岂容他们一路逃到大雪关下。 如今不过是猫戏老鼠,也该是吃掉老鼠的时候罢了。 徐砚霜,独孤信对视一眼,大雪关进不去,此地几成必死之局。 突地,两人齐齐轻笑一声。 “杀!” 长枪,战刀在毫厘之间,先后朝陈知微攻了过去。 陈知微吃了一惊,哪还不明白两人的心思。 此刻哪还敢恋战,抽身后退,随即一声呼哨,响彻阵前。 下一刻,北狄大军开动,万骑狂奔,排山倒海般的压了过来。 独孤信瞪大眼睛,暴怒道:“兄弟们,随我杀呀!” “杀!” 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百死无生之境,反而激起了千骑杀敌之勇气。 一时间,千骑气势如虹,丝毫也不比对面万骑弱。 徐砚霜,独孤信紧追着陈知微不放,率千骑以尖刀阵,凶狠无比的凿进了北狄万骑战阵。 “陈知微,休走。”独孤信暴喝出声。 徐砚霜手中长枪连刺,在突入战阵的那一刻,转瞬连杀两人。 鲜血喷洒在她的手上,脸上,腥臭无比,但却带着久违的暖意。 “杀,杀,杀啊!” 徐砚霜,独孤信身为刀尖,只要两人不败,身后千骑,就还有一战之力。 大雪关上,烽火不知为谁而燃。 大雪关下,众人离开箭矢射程,破口大骂。 “城上背信弃义的龟孙,老子诅咒你们生的儿子没屁眼。” “老子在外征战杀敌,你当这些狗日的当了缩头乌龟不说,现在还敢将老子关在关外,老子就算死在这里,也会化成厉鬼,日日前来敲门。” “开门,开门,你们他妈的给老子开门啊。” “大将军就在后方,尔等逆贼,就不怕诛九族吗?” 然而,任凭众人如何叫骂,关城上的士兵全都严阵以待,一言不发。 一名守将骑马在关城上来回奔走,严密的注视着守关军士的一举一动。 哪怕有人敢面露一丝犹豫不忍,都会遭到一顿严厉的喝斥。 关城下,巨石封门,无论是谁也进不来,出不去。 “大将军有令,无论是谁,靠近大雪关者,一律杀无赦。”守将一遍又一遍,大声喊着。 一名老兵忽地将手中弓箭掼到地上,失声痛哭:“将军,那是咱镇北军的兄弟啊!” “该死!” 守将疾冲到老兵身前,挥刀便砍。 老兵惨叫一声,仰头坠下关城,在城门前的雪地上,洒下一团胭红的鲜血。 “军令如山,抗命者死!”守将大喝,凶狠的目光扫视全场。 “老钟!” 又一名老兵嘶声痛呼,猛地转身,恶狠狠的看向守将。 “妈的,畜生,畜生啊。我等镇守大雪关数十年,没有死在北蛮子的手里,却死在你这个畜生手里,我跟你拼了。” 老兵从箭壶里取出箭矢,弯弓搭箭,毫不犹豫的朝着守将射去。 “又来一个想死的老东西,好好好,本将便成全你。” 守将身穿全甲,根本不惧老兵的箭矢,在老兵射出第二箭时,已然冲到近前。 举起战刀,对准他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老哥哥,有我结伴同行,黄泉路上不寂寞。” 老兵闭起眼睛,坦然受死,却是老泪纵横。 “死!”守将暴怒,下手毫不留情。 然而,守将似乎低估了这群老兵的血性和彼此间的情谊。 战刀还未劈下,守将身体一颤,猛然回头,只见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矢,兀自颤抖不止。 不远处,又有一名老兵弯弓搭箭,正对准他。 “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啊。” 下一刻,数支箭矢破空,朝着他激射而来。 全甲又如何,乱箭之下,依然顷刻间把他射成了刺猬。 守将跌下马来,摔在关城上,口鼻喷血,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活不成了。 老兵缓缓睁开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老兄弟们,你们” “还等什么,下去,开门啊。”有人大喝。 “对对对,能出关征战的,都是我族好儿郎,绝不能让他们死在家门前。” 关城上的变故隐隐约约,关城下众人看不太真切。 但是那坠下关城的身影却都看的真切,一时间,谩骂声小了不少。 突然,关城上传来一声呼喊:“弟兄们,我等现在就去开门,接你们回家。” 寒风怒号,将“回家”二字传的老远。 “回家?” “回家吗?” “他们说开门接我们回家?我,我没听错?” “是,没听错。” “那还等什么,弟兄们,冲啊。” 关城内,老兵们飞奔而下,冲到城门洞里,喊着号子,拼命的搬动堵门的巨石。 关城外,众人拼命的撞门,哪怕挪动一点,便离回家更近一步。 此刻,关城内外,所有人皆为回家而拼命! 第325章 回家(2) 终于,城门露出一条缝,不知是谁,从门缝里伸手出来,与门外一只冰冷的大手紧握在一起。 门内那人嘶声痛哭,边哭边说:“莫急莫急,我们这就接你回家。” “好,好!” 在内外两方众人的努力下,几乎被彻底封死的城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一点一点,从刚够一只手伸出来的缝,变成可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此时,血骑营众人终于看清关城内的模样。 老兵们几乎是手脚并用,拼尽全力的搬动着堵门的巨石。 每个人的手掌,十指都鲜血淋漓。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布满汗水,却笑容满面。 关城门开的那一刻,第一个回家的是那名坠下关城的老兵。 他的血还在滴滴嗒嗒的往下滴着,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恐怖的刀伤,浑身骨头不知被摔断了多少,渐凉的身体软趴趴的。 “老哥哥,我们回家啦!” 老兵们老泪纵横,从血骑营众军士手中接过他的尸体,抬进了关城内。 与此同时,血骑营伤兵们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艰难而又坚定的走了进去。 一入关城,便等于踏上了故土。 老兵们在关城内接应,笑着笑着就哭了。 时间飞快,入关大半,关城外,还余数百人,却不再有人进来。 “快,快呀,你们还等什么。进来,进来呀,回家啊。” 然而,那数百人却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的战场。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挥刀,割断了系在腰间的往生结,默然无声,依次将绑在身后的同袍尸体送进了关城。 老兵们看着送进来的尸体,怔怔无言。 此刻,一切无声胜有声。 在最后一具尸体送进关城,关城外所有人转身的那一刻,终于有老兵颤声开口: “儿郎们,我们在大雪关等你们回来。” 回答他的,是疾驰而去的背影,和隆隆的马蹄声,扬起的阵阵雪雾。 远处的厮杀声随风传递而来,将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进了关城的伤兵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上了关城,双手握拳,眼含热泪死死注视着那场战斗。 关城下,老兵们步履蹒跚将一具具冻硬了的尸体往回搬。 他们太老了! 沙场,不再属于他们! 徐砚霜剧烈的喘息着,紫金枪舞动,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 雁翎金甲上多了数十道刀痕,虽然暂时没受多少外伤,但每每被砍中,巨力反震,都会让她浑身一阵疼痛。 寒露没有再使长鞭,而是换了一杆长矛,紧随在徐砚霜身边,替她清除从身后偷袭的敌人。 独孤信杀的性起,须发皆张,脸上的旧伤隐隐有崩裂的趋势,鲜血渗出,显得格外狰狞。 身后千骑死伤已然过半,阵形收缩,所有人紧跟着前方三人,拼死冲杀。 突然,一阵喊杀声传来。 众人只觉后方压力一枪,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数百骑去而复返,轰然撞进即将合围的北狄大军之中。 “将军,关城已开,我们杀出去。” 徐砚霜闻言大喜,振臂一挥,独孤信会意,调转战马,开始往回杀。 与此同时,血骑营阵形缓缓变化,前后变后队,调头往外杀。 徐砚霜手中长枪一舞,荡开两柄砍过来的北狄弯刀,枪尖如蜻蜓点水,堪堪扎进一匹敌军战马的脑袋。 战马哀鸣倒地,那名北狄骑兵 猝不及防,跟着战马一头栽倒。 下一刻,便在战阵中被战马踩破了肚皮,踏碎了脑袋,为这片战场新添了一捧鲜血。 血骑营战阵变化,北狄阵形也随之变化,两翼迂回,想要彻底封死他要回家的路。 陈知微提着剑,骑马立于战阵后方。 在他身侧,还有这支万人骑兵的万夫长。 身形粗犷,满脸横肉,时不时便咧嘴露出北狄人都有的大黄牙。 陈知微注视着战阵变化,北狄万夫长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徐砚霜身上,时不时便啧啧轻叹两声。 当那名万夫长又一次啧啧出声,陈知微终于收回目光,阴冷的盯了他一眼。 “布日,不要打她的主意。” “嘿嘿!尊贵的陈国贤王殿下,纠正一下,我叫布日古德,不叫布日。”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本王不管你叫什么,总之,你不能打她的主意。” “哈哈”布日古德大笑出声:“怎么,贤王殿下也喜欢这种像烈马一样的女人?” 陈知微满脸黢黑,徐砚霜虽然背叛了他,但在他看来,始终是他的女人,又岂容他人如此羞辱。 “哼!布日,别逼本王动手杀了你。” 布日古德嗤笑一声,抬手一指朝着大雪关挪动的战场:“你还是担心他们会不会逃回去。” 陈知微眯了眯眼,暗骂了一句废物。 此一战后,无论如何,血骑营都已算是全军覆没。 至于徐砚霜,逃不逃的回去,其实与他设想的大局都已无无碍。 只不过,他无法接受徐砚霜逃出他的掌心罢了。 “驾!” 陈知微策马前行。 “你去做什么?”布日古德问道。 “抓人!” 陈知微沉声说罢,战马陡然加速,冲进了战阵之中。 以逸待劳,此刻陈知微有绝对的把握拿下徐砚霜。 大雪关近在眼前,只是两军绞杀在一起,关城上的人却不敢乱发箭矢。关城城门紧闭,也不敢轻易开启。 北蛮子残暴,一旦入关,守关将士只怕会就此死绝。 “杀,给我杀啊。” 独孤信来回冲杀,战刀砍断了,便夺了北狄骑兵的弯刀继续砍杀。 徐砚霜边打边退,金甲上又多了十几道斩痕。 寒露几乎力竭,手中的长矛终于坚持不住,有了空隙。 一声剑鸣凭空响起,寒露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凭着对危险的感知,看都不看,长矛一转,朝着身侧刺去。 ‘铛’的一声大响,手中长矛竟被劈的脱出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眼角余光才瞥见陈知微凌空飞扑而来,一剑劈飞了她手中的长矛,来势不减,剑身颤鸣,直指她的脖颈要害。 徐砚霜匆匆扭头看了一眼,来不及从刚刚扎死的那名敌人胸口拔出长枪,竟是大喝一声,硬生生将敌人尸体挑了起来,直直砸向陈知微。 他可以杀寒露,但也势必被徐砚霜所伤。 陈知微皱了皱眉,剑势一转,轻点在透背而出的枪尖上,整个人随之倒飞回马背之上。 “走!” 徐砚霜毫不恋战,依旧一抖手,将敌人尸体甩出,朝着陈知微砸过去。随即,护着寒露便朝后退去。 就好比两人对战,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两军混战,人数少的一方,结成战阵,虽险象环生,却又暗藏一丝生机。 数百血骑营将士终于在独孤信奋力的冲杀带领下,杀穿了北狄战阵,朝着大雪关狂冲而去。 第326章 回家(3) “拦住他们!” 布日古德满面狰狞,指挥大军朝突围而出的数百血骑营将士包抄而去。 陈知微轻哼一声,策马横冲直撞,斜刺里拦住了徐砚霜的去路。 “阿砚,今天谁都可以走,就你不行!” “陈知微,受死!” 徐砚霜神情冷冽,挺枪刺在寒露的战马屁股上,顿时,战马狂奔,汇入前方血骑营阵营中。 下一刻,长枪舞动,朝着陈知微攻去。 战阵中,两人翻翻滚滚斗在一起。 四周骑兵飞驰,不约而同将两人略过。 “小姐,小姐!”寒露大惊失色,赤手空拳,无奈被战马驮着朝前飞奔。 临近大雪关,血骑营拼死前冲,终于与身后的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 “开门,开门!”独孤信一边跑,一边大声疾呼。 关城上,众人激动的大喊大叫。 “快开门啊,将军杀回来了。” “独孤将军,小姐,小姐还没出来。” 寒露都快急哭了,奈何战马挨了一枪,此时已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带着她逃出生天。 此言一出,独孤信骇然扭头,只隐约看见密密麻麻的北狄骑兵之中,一杆紫金枪大开大合。 与此同时,大雪关城门开启的那一刻,三百老兵骑着老马悍然冲出了城门。 当两军交错而过的那一刻,独孤信以及一众血骑营军士都惊呆了,所有人扭过头与老兵们对视。 那一双双原本浑浊老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走,儿郎们,回去,快些回去!” 两军交错,一声无比清楚的话音传入众人耳中,犹如惊雷,盖过杂乱的马蹄声。 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时,苍凉嘶哑的歌谣突兀地在马蹄与风声中扬起,断断续续,却更加清晰地砸进每个年轻骑兵的耳中: “北地寒鸦栖我骨,风中残旗裹我身……” 老兵们喉头滚动,音调粗粝如砂石磨过铁甲。 “莫问家乡在何处,新坟就是旧关人。” 歌声渐响,混着他们冲向敌阵决绝的背影。 “走啊——走啊——!” “过了关,莫回头……” “回头只见……雪埋魂!” 最后一句吼出时,三百老骑已如锈钝却决绝的箭镞,一头撞入汹涌而来的北狄骑兵洪流之中。 歌声戛然而止,唯余刀剑碰撞的刺响与战马嘶鸣,回荡在大雪关之前。 “将军!!”有人声音哽咽,嘶声道:“他,他们” 独孤信最后看了一眼紫金枪被淹没的地方,随后又看了一眼此刻正奋力厮杀却如卵击石的老兵。 他们正用自己老迈的身躯,换他们回家的康庄大道。 “走,走啊,我们回家!” 独孤信紧咬牙关,几乎是用吼出来的音调说道。 数百人红着眼眶,带着血骑营最后的火种,冲进了大雪关。 寒露被裹挟着一同入关,在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的那一刻,声嘶力竭的喝问: “小姐,小姐该怎办?” 独孤信泪流满面,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咬牙道:“阿妹她,吉人自有天相。” 说罢,脸色一白,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留守的几名老兵见状,飞快的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他住关城内的营房里抬。 “快,快去请老孙头。” 关城上,一众伤兵泪流满面,眼睁睁看着老兵们一个个战死当场,就在他们拖延的片刻功夫,城门关闭。 下一刻,所有人齐齐怒吼:“射啊,射死那帮狗娘养的北蛮子。” 有人伤了腿,站不住,于是跪着双手拉弓,从垛口探出身形,竭尽全力射出一箭。 有人伤了胳膊,于是干脆两人配合,一人持弓,一人搭箭。 几箭过后,人人伤口崩裂,浑身浴血。更有伤重者,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北狄骑兵怪叫着,驻足于箭矢射程之外。 不多时,布日古德冲到阵前,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杆长矛,刺穿了一名老兵的肩膀,将他挑到阵前。 老兵还残留着一口气,手脚还在微微颤抖着。 关城上,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布日古德大笑着,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先辈,哈哈哈” 老兵嘴唇嚅动,轻声哼唱:“莫问家乡在何处,新坟就是咳咳,就是” 布日古德神情冷厉,满是挑衅的看向大雪关关城,翻身下马时,长矛朝前一掼,将老兵钉在了地上。 然而,老兵却依旧在唱着:“过了关,过了关” 随着歌谣声,他蠕动着,缓缓的直起腰杆,鲜血顺着长矛不停的往下滴落。 布日古德双目暴突,高高扬起的弯刀,居然没有立刻斩下。 老兵直起腰,随后又吃力的靠着长矛支撑,竟是站了起来。 那一刻,他仰天大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雪关怒吼:“儿郎们,记住我叫张石头,此生不悔成为镇北军!” “废话真多。” 布日古德骂道,弯刀猛然斩落,老兵张石头被斩下了头颅。 然而,他的身躯被长矛支撑着,依旧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 关城上,众将军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畜生,报仇,我们一定要报仇。” 布日古德仰天大笑,身后数千骑兵也跟着大笑起来。 “败军之将,焉敢言勇,有种出来与我一战!” “战,战,战!” “来啊,有种就开了城门,出来啊。” “战,战,战!” 北狄人口音浓重,但却更加气人。 隔着老远,关上关下,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们脸上的嘲弄之色。 嘭! 有人气急,一拳砸在城墙垛上,拳锋血肉模糊。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老兵身形佝偻的爬上来。 “唉,石头老哥,不负镇北军。” 众人闻言,无不紧握双拳,低下了头。 “可如今的镇北军,负了他!” “呵呵。”老兵趴在垛口,看着关城下方:“一入镇北军,生死不悔。” “生死不悔!” 众人喃喃应和。 关城下,北狄骑兵还在出言挑衅,极尽侮辱之能事。 老兵们的尸体被拖了出来,在阵前,在众人注视下,悉数被斩下头颅,随后垒成一座京观。 “可恶,北狄与我,不共戴天!” 烽火连天,拒北城却如死一般的寂静。 老兵哀叹一声,望向拒北城的方向,低声喃喃,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突然,一阵如雷般的蹄声骤然炸响。 众人大骇回头四顾,只见山峦一侧转出来一支军队,一面暗红如鲜血绘就,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黑熊旗,迎风招展。 第327章 首战 众人一看,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疑问。 镇北军龙旗为主,余下四大营虽有各自的战旗,但从未见过以黑熊为旗号的军队。 大军越来越近,终于有人回过神来,骇然开口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老兵看向大军来的方向,喃喃道:“像是从南方来的,难道是朔北城守军?” “可是,那也是我镇北军啊。” 众人疑惑未解,大军已经从后方涌入了关城。 很快,一名将军模样的人跟着一名锦衣青年上了关城。 年轻人气势不凡,刚一上城墙,便开口喝问:“怎么回事,烽火已起,北蛮子围城了吗?” “请问,您是” 陈夙宵根本就不答,探头朝关外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还是那名老兵,战战兢兢的问道:“敢问二位是谁,看着面生的紧,不似我镇北军中之人啊。” “大胆!”袁聪大怒,喝斥道:“陛” “嗯!”陈夙宵抬手打断,朝他使了个眼色。 如今镇北军形势不明,还是不要过早暴露身份为好。 谁知道这大雪关是个什么情况。 “呃”老兵眯起老眼,目光游移,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袁聪好说,全身甲胄精良,一看便知是这支军队的统兵大将军。 而陈夙宵,一袭锦衣,若说是军师,可气度却远超这名将军。 再者,这名将军每每都落在他的身后,乍一看,倒像是他的护卫。 “嗯咳!”袁聪轻咳一声:“吾乃神机营统领,奉陛下之命,率五千神机营出征漠北。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兵心中一惊,神机营?奉陛下之命? 就是说这支军队是帝都的老爷兵? 还是五千,出征漠北,您不是开玩笑的! 可即便是如此,老兵也不敢得罪,想了想,娓娓叙述起来。 当讲到老兵们以身替死,迎血骑营儿郎们回家时,情之所至,老泪纵横。 陈夙宵负手立于关城之上,目光紧盯着下方那座数百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看着依旧在下方挑衅的北狄骑兵,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兵说完,长叹一口气:“好叫将军知晓,事情就是这样。” 袁聪凝眉,脸色沉重的看向陈夙宵。 血骑营两万余人,归来不足三千! 陈夙宵负手而立,双手藏于袖中,紧握成拳。 “袁聪,传令,出城,迎战!” 短短八字,字字铿锵。 袁聪单膝跪地,抱拳道:“是,末将领命,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起身,飞奔下了关城。 片刻之后,战鼓擂响。 咚咚咚! 急促,而雄壮! 关外,布日古德闻听鼓声,不由双眉一扬,好整以暇的看着大雪关的方向。 “哈哈哈,这帮愚蠢的陈国人,果然经不起调弄,这就要准备与我决一死战了?” “大人,陈国人阴险狡诈,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一名亲兵凑到跟前,小心提醒。 啪! 布日古德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废物,谁人不知大雪关里不过是一群老东西,如今差不多都死绝了。现在关内也不过是侥幸逃回去的一群残兵败将罢了,何惧之有?” 布日古德话音刚落,就见前方,城门洞开,一支打着熊旗的骑兵浩浩荡荡涌出来,在大雪关前摆开战阵。 气势雄浑,分明就是一支精兵。 “这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布日古德心头一震,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仿佛就是天降奇兵啊。 然而,当他回头一看自己身后,原本的万骑在方才一战过后,损失也不过千。 再看对面,战阵排开,估摸着人数还是没有他多。 顿时便又有了底气。 “哈哈孩儿们,今天没有杀过瘾,等下冲阵,谁都不要留手。杀一人,赏羊十口,杀十人,赏美人一个。” 此言一出,一众北狄骑兵齐声怪叫,弯刀如潮。 袁聪策马奔行于阵前,大声怒吼:“众将士听令,杀,为吾死难将士复仇。” “杀,杀,杀!” “此战为我神机营第一战,我们要打出气势,打出威名,要打的敌人闻风丧胆,千万莫要丢了陛下的脸面。” “打出气势,打出威名,打的敌人闻风丧胆。” “杀!” “杀!” 阵前动员已毕,袁聪却不由的犯了难。 尼玛的,无论是连弩还是火枪,那都是当世无二的神器,到底是先用火枪,还是先用连弩? 正纠结时,北狄大军已然启动,一字排开,朝着神机营扑杀过来。 袁聪一愣,不由嗤笑一声:“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呀!” 与此同时,已经拿定了主意。 “全军,连弩准备!” 唰!哗! 五千骑齐齐动作,从腰间解下连弩,平举着对准前方。 关城上,老兵面色凝重,紧张的看着冲过来的北狄骑兵。 “所有人,弓弩准备!” 陈夙宵抬手按住老兵肩膀,朝他摇了摇头:“此战,无需你们出手。” “呃,啊?” 老兵满脸不解,大雪关前,双方人数依旧悬殊。 此地居高临下,哪怕全是些伤兵,瞎猫碰到死耗子,也能射死几个。 “你看着就好。”陈夙宵信心满满。 神机营虽是新军,但都是从五卫营挑选出来的。 从帝都出发,一路行来,令行禁止,这就已经是一支精兵的基础。 下方,袁聪紧张的估算着两军距离。 之前还在帝都时就测试过,连弩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以上。 射艺精通者,采用抛射的方法,甚至可达四百步。 这可比一般军士使用的百步强弓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预备!” 袁聪抬起胳膊,面色冷俊。 三百五十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射!” 弓弦铮鸣,连弩齐发! 刹那间,箭矢离弦,铺天盖地地朝着北狄大军激射而去。 关城上,老兵瞠目结舌:“这这这不是胡闹嘛。” 陈夙宵的手稳稳的按在老兵肩膀上,笑道:“不急,看着就好。” 天地一暗,布日古德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莫不是被吓傻了,距离如此之远就开始射箭攻击?” “真是愚蠢!” 北狄骑兵们也随之大笑,声音中满是嘲弄。 然而,下一刻,布日古德面色大变,厉声喝道:“举盾,举盾。” 咻咻咻! 箭雨临空,一切都迟了。 第328章 剜了他的眼睛 当五千神机营涌入大雪关城时,寒露正在医治独孤信的营帐里急的团团转。 一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冲出来,却被大军所阻,根本找不到统兵大将军。 短短片刻,战鼓擂响,关门大开,五千神机营涌出关城之外。 那一刻,寒露大喜过望:“小姐,小姐有救了!” 说话间,抢过一匹战马,夺了一杆长矛,骑马飞奔冲了出去。 刚出城门,恰好看到神机营万箭齐发。 那一刻,天地色变,五千连弩弓弦铮鸣,连成一片,震慑人心。 寒露微张着小嘴,目光看向更前方,只见密集的箭雨之下,北狄先头部队瞬间人仰马翻,骑兵惨叫,战马哀鸣。 只一轮攻击,北狄战阵肉眼可见的倒下了一大片。 然而,这还没完。 第一轮箭雨刚刚落下,第二轮已然到了他们的头顶。 快,太快了! 这根本就不是五千人能创造的战绩。 更别说此刻两军距离,至少还有两百步以上。 袁聪安坐于马背上,张狂的大笑不止:“杀,给本将军杀了他们,国仇家恨,今天先收点利息。” 对面北狄骑兵区区不到一万人,神机营携首战之勇,可谓是毫不留手。 每一具连弩可装十支箭矢,五千人快速连射,那就是五万支箭矢,铺天盖地,直如暴雨倾盆。 北狄骑兵连调头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短短片刻,就死伤惨重,还能站着的,已然不足百人。 人马死绝,全场所见,唯余密密麻麻的箭矢。 在遍地尸骸中,一杆残破的狼旗斜插在地。 怎一个惨字了得。 那一刻,关内关外,全场俱寂,只余北风呼号,偶尔送来一两声战马的哀鸣。 关城上,老兵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怎么可能! 北蛮子擅骑射,竟然没能靠近神机营百步,就全军覆没了? 而其余血骑营伤兵们就更别说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仗,还能这么打? 陈夙宵笑容满面,突然,望见极远处一骑飞遁,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城门前,寒露惊骇过后,猛然回过神来,策马冲到阵前,连人都没看清,就大声呼喊道: “将军,快救救我家小姐!” “嗯?”袁聪一愣:“你是” 多日逃亡,此刻寒露浑身浴血,披头散发,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若非那一身久经战阵的盔甲加身,形象与从乞丐堆里跑出来的乞丐一般无二。 “本将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寒露一怔,扭头一看,顿时欣喜若狂:“袁将军,我是寒露呀,快救皇后娘娘。” 袁聪心头大惊:“你是寒露姑娘?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 神机营本就是收到拒北城兵变的消息而来,如今看来,皇后娘娘竟还陷落于雪原之中。 这可是大事! 袁聪不敢怠慢,大喝道:“传令,速速打扫战场,北蛮子一个不留,通通杀了。” “寒露姑娘,随本将回去,觐见陛下!” 寒露蓦地一愣,茫然看向关城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喃喃自语:“陛,陛下也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皇后陷落,此事太过重大,他可不敢擅作主张。 两骑一前一后,飞奔回来。 片刻,二人飞奔上关城。 当寒露看到陈夙宵的那一刻,顿时泪流满面,“扑通”跪倒,以头触地:“陛下,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四周众人闻言,一个个震骇的无以复加,直愣愣的看向陈夙宵,连行礼跪拜都忘了。 陈夙宵微微皱眉,拂袖道:“起来说话。” 寒露抬头起,早已泪湿双颊,却倔强的跪着不肯起来。 “陛下,皇后娘娘为救血骑营将士们,独自断后,为叛王陈知微所擒,求您速速发兵救救她。” 陈夙宵微眯起眼睛,猛地想起方才遁去的那一骑,双拳猛地握紧。 此刻再看时,那一骑早隐于风雪之中,不见半点踪迹。 “陛下,奴婢求您了!”寒露磕头如捣蒜,转眼额头上就肿起一个大血包。 看起来越发狼狈。 “起来,朕又没说不救。” “那您?”寒露抬头,眼里有欣喜,更有疑惑。 小姐先前与陛下不和,入宫两年余,都未圆房。 此时,她是怕极了陈夙宵撒手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 “哼,茫茫雪原,朕要先知道陈知微的确切去处,冒然将大将带出去,岂非置将士们性命于不顾。” 说话间,陈夙宵望向战场方向。 五千神机营,大部分都在忙着收拾战场,只有一千余人围着侥幸活来的几十北蛮子,偶尔连弩齐发,射死几人。 戏弄之意十足。 “袁聪,下去带几个活口上来。” “末将遵旨!” 袁聪匆匆下了关城,冲出去领兵转眼就灭了那几十人,连拖带拽拉回来五个伤痕累累的北蛮子。 到了关城上,一人一脚,全给踹的跪在陈夙宵跟前。 “陛下,人抓回来了。” 陈夙宵点点头,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布日古德身上。 没办法,谁让他长的最是粗壮。 “你,叫什么名字?” 布日古德看向陈夙宵,眼里的震惊,恐惧尚未消退。 直到此时,他还如坠梦魇。 方才一战,太过骇人。 他手下可是近万精锐骑兵,哪怕是一万头羊,也没那么容易被杀完啊。 可是现在,就剩他们五个人了啊! 好半晌,他才艰难开口:“你,你是谁?” ”大胆,面对我朝皇帝陛下,你敢不敬。“袁聪大怒,从腰间拔出战刀,直接架上了他的脖子。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鲜血汩汩流了下来。 布日古德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陈夙宵,恐惧之余满是恨意。 陈夙宵被他看的很不舒服,自然不是惧怕,而是仿佛一只将死的蝼蚁,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你的那种不舒服。 “呵呵。”陈夙宵轻笑一声:“看来,你并不知道朕在我朝的名声。” “来啊,朕很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给朕剜了他的眼睛。” “是!” 袁聪得令,命人按好了他,收起战刀,反手从袖口拔出一柄匕首。 随后一手压住他的肩膀,一手握紧匕首,缓缓朝他的眼睛刺去。 “魔鬼,你是魔鬼,草原的狼神是不会放过你的。” 噗哧! 袁聪一刀刺下,顿时,白的,黑的,红的,粘粘呼呼的溅射出来。 布日古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呃,啊~~” 四周血骑营伤兵一看,心中快意之余,又不由升起一丝恐惧来。 暴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第329章 吉人自有天相 布日古德剧烈挣扎着,余下的那只独眼,满是恐惧的看着陈夙宵。 陈夙宵一看,总算是满意的笑了。 “这就对了嘛,接下来,朕问,你答,代价就是你另一只眼睛,或者你身上的任何一件零件。” “你你就是恶魔,是我草原子民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 陈夙宵叹了口气,朝袁聪挥挥手:“既然他学不会该怎么说话,那就把他另一只眼也剜了。” “嘿嘿,乐意之至。” 袁聪森冷的笑着,手起刀落,朝着他唯一的那只好眼便扎了下去。 “不,不要,住手住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布日古德终于害怕了,浑身颤抖着,大声求饶。 陈夙宵不屑的嗤笑一声:“蛮子就是蛮子,一身贱骨头,畏威而不畏德。” 袁聪的匕首离他的眼球也就毫厘之间,无比可惜的摇了摇头:“唉,你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的,扎眼珠子的手感可是很美妙的。” 布日古德闻言,忍不住又颤抖了起来。 狼神大人在上,我们到底招来了什么样的恶魔啊? “这回能好好说话了?” “能,能!”布日古德连忙点头。 陈夙宵凝眉想了想,问道:“如今你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布日古德沉吟着,不知该从何说起。 然而,才只片刻,袁聪的匕首便又抵到了他的眼皮子下:“说话,再有犹豫,本将军敢保证,手绝对没有刚才稳。” “我说,我说。” 布日古德低下头,不敢看同样跪在一旁的四名同族之人看他的眼神。 “右贤王大人在贵国贤王爷的辅佐下,诱杀血骑营后,本想以其为饵,将镇北军引向斡儿朵海,毕其 其功于,于” “毕其功于一役!呵呵,你们还真敢想,镇北军二十万大军,也不怕吃下去撑死?”陈夙宵冷笑道。 “这”布日古德小心翼翼说道:“贵国贤王大人无比肯定,说他自有良策。”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如今血骑营残部从大雪关回归。 显然,以其为饵,诱镇北军往斡儿朵海的计谋破产了。 “接着说,现在你们统兵大将军是谁?中军大营在何处?” 布日古德掀起眼皮,悄悄看了一眼陈夙宵,嗫嚅道:“统兵大将军是,是我大狄右贤王赫连苍山大人,中军大营嘛,恐怕现在已经往斡儿朵海去了。” “嗯?你什么意思?” 陈夙宵吃了一惊,难不成引镇北军往斡儿朵海的谋划依旧在进行? “陛下!我知道。”寒露咬牙道:“鹰扬营兵变,恐怕就是韩屹里应外合,撺掇着全军往斡儿朵海而去。” 陈夙宵一听,顿时哑然无语。半晌,才恨铁不成钢的问道:“皇后她就是这样办事的?” 寒露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呢喃道:“谁知道呢,姓韩的以前还想求娶小姐来着,哪知道他如此不念旧情。” 话刚说完,顿觉说漏了嘴,连忙抬手捂嘴,满脸惊慌的看向陈夙宵。 陈夙宵一听,白眼都差点翻上了天。 他自然不会怀疑徐砚霜与韩屹之间会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按原着里她的尿性,那可是对陈知微死心塌地。 就算她重生回来,看清陈知微的真面目,想必也不会看上曾经嗤之以鼻的存在。 此时,不过是觉得她太过白痴,竟然相信什么旧日情谊。 还是在徐寅身死之后。 “镇北军,镇北军”陈夙宵喃喃低语,陷入了沉思。 “陛下,当日小姐已经把大公子发配到辎重营当苦力,谁料到那个姓陈的王八蛋把他救了,让小姐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 陈夙宵又翻了个白眼,当着他这个姓陈的骂姓陈的。 “寒露啊,你这胆儿有点肥啊。” 寒露一惊,张口结舌半晌,道:“陛下,叛贼陈知微,与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婢子骂的陈,是他的陈,不是您的陈。” 袁聪听得直咧嘴,人人都骂老子憨,你怕不是傻。 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禁忌,陛下饶你不死,那是陛下仁慈,可不是你幸运。 陈夙宵摆摆手:“把他们都杀了,还有,既然他们喜欢筑京观,那就把他们也筑成一座京观。我镇北军老兵,全都俭回来,厚葬。” “嘿嘿,末将领命。”袁聪咧嘴一笑,说话间,舌头还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此举落在布日古德眼里,直与邪魅无异。 军士们得了命令,不由分说将五人像拖死狗一般朝关城下拖去。 五人大声咒骂不止,却又随即被登上关城的石阶撞的痛哼,惨叫不断。 “陛下,我您” 寒露面带焦急,始终挂念着徐砚霜的安危。 陈夙宵转身,伸手抚去墙垛上的积雪,道:“你先不要着急,皇后落在陈知微手里,想来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可是,可是”寒露张了张嘴,有些话却始终没能说出来。 皇后被俘,若是被传了出去,岂不是要名声尽毁? “如今拒北城落入徐旄书手里,鹰扬营韩屹正引着全军往斡儿朵海而去,朕须以大局为重,至于皇后,朕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 寒露小嘴微张,泪珠儿蓦地就在眼眶里打转。 吉人自有天相? 就仅仅是吉人自有天相? 她不敢对陈夙宵有任何怨怼,归根究底,是徐旄书,把小姐的一切努力都毁了。 甚至是老国公以死求来的徐家的延续,是小姐拼命求来的名正言顺,再次竖起镇北军徐字龙旗的机会。 她不敢责怪陈夙宵,自古帝王无情。 然而,过往种种,陈夙宵在废后风波之前,对自家小姐是真的无话可说,哪怕说是千依百顺也不为过。 可是,这一切终究还是毁于一旦。 ”你先下去,安心养伤,余下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寒露咬着唇角,草草行了一礼:”婢子告退。“ 直到此时,关城上的血骑营伤兵们才回过神来,得了空,纷纷跪倒。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环视一周,视线扫过众人,除了那身形佝偻的老兵,余者人人带伤,惨不忍睹。 “起来!” 陈夙宵俯下身,伸出双手亲自去扶离的最近的两人。 一人是那名老兵,一人是血骑营伤兵。 “你们都是英雄,快快请起。” “陛下!”老兵老泪纵横,痛哭流涕。 伤兵们伏地不起,啜泣声此起彼伏。 “男儿有泪不轻掸,都给朕起来,看朕为死去的袍泽报仇!”陈夙宵提高音量,铿锵有力! 众人闻言,抬起头,擦去泪,相互搀扶着趴在城墙垛上,看向下方那座越砌越高的京观! 第330章 教他做人 一座万人筑就的京观被垒的极高,耸立在大雪关前,于风雪中,像一尊巨大的雕像。 坐南面北! 此战,神机营不损一人,完胜! 随着战场打扫完毕,五千神机营开始沿着整片战场收俭战死的血骑营将士和大雪关老兵。 先前北蛮子以老兵头颅筑成的京观被小心翼翼的拆下,对比之后,就地将头颅缝回了尸身。 随后,四人一组,抬尸入关。 陈夙宵下了关城,亲自相迎,从始至终,垂首哀悼。 老兵一直跟在陈夙宵身边,跪地痛哭,仰天呼号:“老哥哥们,你们在天之灵尚未走远,你们回头看看。陛下来了,为你们报仇血恨了。” “老哥哥们,一路走好,你们可以瞑目了。” 一杆巨大的白幡在关城城墙上竖起,迎风招展。 将士们尸身回归,魂却落在雪原,白幡便是指引他们的回家之路。 大雪关后的山峦上,密密麻麻的老冢间,又多了几百座新坟。 陈夙宵缓步行于其间,每一座老冢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每一座老冢前都立着一块或用木头,或用粗石雕刻的墓碑。 每一块墓碑上都清清楚楚的刻着坟主的姓名,战死于何年何月。 这里,是历代大雪关守军的坟山。 气氛压抑沉闷到了极致。 剩下不多的大雪关老兵全都在腰间系上麻绳,没有白布,便打散了白发,披散在身后。 再往后,五千神机营将士列队,一路绵延至关城之中。 陈夙宵一边走,手每每轻轻抚过那一座座墓碑,满心悲凉。 正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良久,陈夙宵终于走完了整片山峦的每一座坟丘,天色却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重新回到新坟前,将士们已经在山道两旁插满了火把,一路崎岖蜿蜒直到山下的大雪关。 是照亮亡者回家的路,也是接引亡者魂归地府的路。 夜幕沉沉,大雪关立起了一座座临时营帐。 神机营大部分将士埋锅造饭,另一部分正协助老军医,替伤兵重新处理伤口。 独孤信在昏迷半日后,终于幽幽醒转。 昏黄的烛光照着他惨白的脸,双眼一阵迷茫过后,正想动一动脑袋。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独孤信舔了舔干裂的唇,意识回归,只觉脸上传来阵阵刺痛,好似有人正在他的脸上穿针引线。 “你,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陈夙宵叹了口气,从坟山回来,得知血骑营主将还昏迷不醒,便想着过来看看。 结果,一眼就看到他脸上那道恐怖的伤口。 命人取来随军带出来的经过数次蒸馏提纯的忘忧酿,仔细消毒后,亲手替他缝合伤口。 倒是没想到,才开始动针,他就醒了过来。 “闭嘴,你这伤口再不处理,往后整张脸都怕要烂没了。” 也幸好,如今北漠草原大雪纷飞,温度极低,又经过随军军医简单处理,感染并不严重。 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已经算是个铮铮铁汉了,带着一身重伤杀了回来。 独孤信长出一口气,目光上移,借着飘忽不定的光亮,定定看着陈夙宵的脸。 “你是大雪关的军医吗,如此年轻,以后就跟着本将军。” 营帐里,众人闻言,尽皆无言。 你想什么呢,这可是当朝皇帝,让他跟你混? 陈夙宵一针针仔细缝过去,在一旁观摩的老军医拼命揉着一双浊泪滚滚的老眼,震撼的无以复加。 原来,伤还可以这么治。 缝完脸上的伤,陈夙宵起身将剩下的大半坛子忘忧酿交给老军医。 “好了,剩下的箭伤,还有一些不太严重的刀伤就交给你来处理。先用酒精消毒,再上伤药,效果会好很多。” “呃,敢问陛下,酒精是何物?”老军医小心翼翼的问道。 独孤信却只听到一个”酒“字,两眼放光,挣扎着坐起身来:“酒,酒在哪里,快给本将军拿过来。” 陈夙宵想了想,赐了他一个字:“滚。” 这种忘忧酿,可是拿来救命,不是拿来喝的。 再说了,这玩意一口下肚,怕是没几个人扛的住。 “记住了。”陈夙宵看向老军医,觉得有必要郑重得醒:“酒精只能拿来消毒,处理伤口,任何人不得拿来当酒喝。” “请陛下放心,草民谨记。” 独孤信怔愣一瞬,讶然道:“你,你不是军医?” “大胆,陛下当面,休得无礼。”袁聪喝道。 “你,你是皇帝?”独孤信上下打量了陈夙宵几眼,喃喃道:“阿妹的男人,皇帝陈夙宵?” 袁聪听的呲牙咧嘴,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胆,你找死不成。” 陈夙宵也是呲牙咧嘴,早前就听过徐寅在边关收留过一个外族养孙,教他打仗,甚至将镇北军四大营之一交给他。 难道就没教过他怎么为人臣子吗? “行了。”陈夙宵抬手制止袁聪,转而望向独孤信,有意教教他怎么做人:“你叫独孤信?” “呃,是。” “血骑营兵败,说说,朕该治你个什么罪名才合适?” 营帐里,空气陡然变的死一般寂静。 就连正忙着帮独孤信处理伤口的老军医,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陛下,独孤将军中计遇伏,罪不过他啊。”寒露连忙站出来解释。 如今拒北城形势不明,镇北军摇摇欲坠。 唯有独孤信还能坚定不移的站在小姐身边,此时,绝不能放任不管。 “求陛下开恩。” 帐外守着的数十名血骑营将士冲进来,跪了一地。 “陛下,您若非要抓个人出来治罪,末将愿替将军受罚。” 陈夙宵打眼看过去,只见说话那人一条胳膊用木扳夹了,吊在脖子上,身旁还放着一根木杖,显然腿也是受了伤的。 “哦,你想替他受罚,那你又是谁?” “回陛下,末将乃血骑营副将,郑野。血骑营遇伏,损兵折将,末将有大半的责任。” “老郑闭嘴,此事与你何干。”独孤信斥道。 “将军,此罪不在你啊。” “求陛下开恩,我等愿与将军一同受罚。”数十人齐声开口。 “呵呵。”陈夙宵冷笑一声:“你们倒是情深义重。” “哼,败了就是败了,哪有那么多借口。难道老国公徐寅没有教过你们,怎么行军打仗吗?” 众人低头,沉默不语。 此战败北,实在有损徐寅脸面。 “您是皇帝陛下,是打是罚,您说了算。我愿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独孤信看向陈夙宵,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第331章 发兵拒北城 陈夙宵扫视全场,冷笑不止。 “朕与北蛮子说过的话,似乎也可以完美套用在你们身上。” 寒露浑身一僵,无比清楚的记得关城上陈夙宵对布日古德说的那句话: “看来,你并不知道朕在我朝的名声。” 大惊之下,忙道:“陛下,您是千古一帝,旷世明君。独孤将军与众将士们于前线拼命,险死还生,您一定不忍,也不会责罚他们的,对不对。” 嘶!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好大一顶高帽子扣他头上。 “呵,呵呵。” 独孤信一咬牙,干脆忍痛起身,直接在床榻上跪了下来:“陛下,战场厮杀,将士们都只听命于我。所以,一切罪过,皆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来背。” “那好,独孤信,听旨!” 众人一听,无不神情悲慽。 早就听闻当朝陛下暴虐无道,嗜杀成性,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只是,此时责罚,甚至是杀了独孤信,就不怕人心向背吗? “陛下。”寒露猛地跪下,磕头求饶:“如今小姐被俘,独孤将军已是您在镇北军中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了,求您开恩呐。” 独孤信虽一直跪着,却挺直了腰板,寒声道:“寒露姑娘,不必多言。吾乃败军之将,理当受罚。”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你到是有自知之明,独孤信,率军失利,其罪当诛。但朕念你过往战功卓着,又忠心不二。因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收缴血骑营战旗,三千残部,接替战死的大雪关老兵为大雪关守军,独孤信不再是镇北军四大营统领,降为大雪关守将。” 众人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悲凉。 各营战旗,可都是各营将士征战沙场,拼死厮杀,才竖起的一杆大旗。 如今一朝收缴,往后,血骑营还能存在吗? “谢陛下开恩。”独孤信磕了一个头,随即说道:“陛下,末将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独孤信握了握拳:“末将只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拿回我血骑营战旗。” “那便要看你往后的表现了,战旗是用战功缓就,朕等你来拿。” 独孤信一听,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郑重说道:“末将叩谢陛下圣恩。” 话音才落,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陈夙宵讶然,循声看去,只见郑野半边脸颊通红,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在脸上浮现。 “陛下圣明,方才末将还在腹诽陛下,末将罪该万死!” 话音方落,跪在他身后的数十血骑营军士,也跟着噼里啪啦狂抽自己耳光。 见状,陈夙宵不由一阵好笑。 这帮老爷们也太实诚了。 “哼,行了,但凡方才你们有半点推卸责任的意思,朕都不可能放过你们。接下来,你们便在大雪关好生养伤。待重旗鼓,再赴沙场,报仇血恨,复往日荣光!” “我等谨记陛下教诲!” 陈夙宵摆手朝帐外走去,头也不回道:“诸位安心养伤,大雪关就交给你们了。” “恭送陛下!” 寒露见陈夙宵要走,连忙追了出去。 “陛下,婢子想跟着您。” “你?”陈夙宵脚步不停,边走边道:“你不也受了伤,还是留在大雪关养伤。” “不。”寒露一脸倔强:“婢子要跟着陛下,出征关外,救回小姐。” “呵,你知道朕下一步要做什么?” 陈夙宵一阵好笑,茫茫雪原,五千神机营冲出去,与沧海一粟没什么区别。 “我我不知道。”寒露低下头,面有愧色。 以往都是跟在徐砚霜身边,只管保护她的安全便是。 现在小姐‘没了’,那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帝陛下的身上。 只要一直跟着他,以神机营的强悍,一定能够横扫战场,救回小姐。 “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朕明日天亮就出发,亲自拿回拒北城。” 陈夙宵语气冷淡,但寒露却听的好似寒冬腊月,寒彻骨髓。 大公子危矣! 夜幕沉沉,风雷关外的雪却极其晃眼。 冥枭站在关城内的雪地中,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统兵将领,以及十余名卫兵。 而在众人身前,二十名猛虎营甲士押着十名从拒北城过来,专将劝降的大将军府文士。 “大人,这已经是他们第十次过来了,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万夫长黄岳,如今风雷关实际掌控人轻声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拒北城重归徐旄书之手,猛虎营主将宇文宏烈被下了大狱。 现在这支万人猛虎营,可谓群龙无首。 若非冥枭突然到来,收拢大军,强行掸压,只怕黄岳根本就顶不住来自拒北城的压力,早早投了。 “回去告诉徐大公子,让他别再痴心妄想。这也是最后一次,尔等若再过来,我不介意杀几个人。” 十名文士个个面色悲苦,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谁愿意来谁来。 可是 “大人,上次回去,大将军就拿了我等家人,我等不敢不来啊。”一人哭丧着脸,辩解道。 另一人叹了口气:“大人,如今大势所趋,大公子重掌拒北城,皇后娘娘归来无望,您又何必执着。” “对对。”又一人附和:“大将军说了,您若再执迷不悟,他不介意发兵攻打风雷关。” “他敢!” 冥枭一怒,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巨大的力量,让那人忍不住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那人剧烈的咳嗽着:“大人,哪怕您现在就杀了我,事实,它也是如此啊。” “哼,想都不要想。” 冥枭大手一挥,浑身气势勃发,卷起他身周五尺之内的积雪,肆意飞舞。 “唉!” 文士们见冥枭如此,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由齐齐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阵‘咔嚓’声传来,由弱而强,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转眼间,一道黑影冲入众人视线。 到了近前,只见来人一袭夜行衣,面戴一副森然恐怖的面具。 是暗狼卫。 “大哥,大雪关急报!” “说!” 冥枭精神一振,终于有一个来自拒北城以外的消息了。 “独孤信将军率血骑营三千余残兵逃回大雪关,大将军落入叛王陈知微之手。” 轰! 冥枭大怒,一股恐怖的内劲气浪席卷全场。 “还有吗?” “有!”来人声音发颤,不似被冥枭气势所慑。 “说!”冥枭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往外蹦出来一个字。 “从南方来了一支军队,毫发无损,灭北狄万骑,在大雪关外筑起一座万人京观!” 来人说话间,还满是不可置信,待说完时,已全是惊骇。 “什么?毫发无损,灭敌万骑?怎么可能,消息确切吗?” 此刻,不止是冥枭难以置信,在场所有人都只觉仿若天方夜谭。 “千真万确。”来人咽了一口唾沫:“这个消息,应该早就传到拒北城了。” 冥枭深吸了好几口气,思虑良久,沉声道:“不管真假,时机已到。黄将军,速速整军,只等天一亮,发兵拒北城。” 第332章 东风也有转南时,瓦片亦有翻身日 天刚蒙蒙亮,徐旄书从宿醉中醒过来,屋里的炉火烧的很旺,温度有些灼人。 床上两具香软的娇躯,一左一右,一丝不挂的缠在他的身上。 徐旄书一动,两位美人也就此醒了过来。 “唔~将军,天色尚早,怎么就醒了。” “是啊,将军何不再陪奴家睡一会儿。” 徐旄书甩了甩头,只觉头疼欲裂,口渴难耐,忍不住便朝屋外大喊: “水,给本将军拿水来!” 屋外,一名丫鬟慌乱回答:“来了,来了!” 很快,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小丫鬟托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茶汤走了进来。 徐旄书抢过手里,只喝了一口,便狠狠的将茶盅砸到了丫鬟身上。 丫鬟一声惊呼,眼神里全是慌乱。 “混账,你是想要烫死我吗。来人啊,拖下去砍了。” “将军饶命!” 丫鬟跪地,磕头不止。 两名甲士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传信兵。 “大将军,大雪关急报。” 徐旄书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急报不急报,哦,对了,昨日本将军正高兴时,是不是就是你来扰本将军兴致?一并拉出去砍了!” “啊?”传信兵都吓傻了,“扑通”跪下,一路爬到丫鬟身边:“大将军饶命啊,小的,小的这,确实是急报啊。” “嗯?既是急报,那你说来听听,若敢诓骗本将军,你就等着凌迟处死。” “大将军。”传信兵都快吓哭了。 本以为安安稳稳当个传信兵,不用上战场,难不成最后要死的比征战沙场还惨? 想了想,传信兵根本不敢把血骑营逃回大雪关的事说出来,只道:“禀大将军,大雪关传来消息,从南方来了一支军队,毫发无伤,灭北狄万骑。” 徐旄书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传信兵,眼里满是戏谑。 片刻,徐旄书扭头搂过两名裸女,疯笑道:“两位美人觉得,本将军是傻子吗?” 两人娇笑,齐声嗔道:“自然不是。” “那你们信他的鬼话吗?” “自然”两女调戏般的看向传信兵,一阵搔首弄姿后,方道:“不信!” 说罢,两女齐声大笑,笑声刺耳,尖锐! 传信兵见状,此刻那浑身赤裸的两女在他眼里,直如红粉骷髅,恐怖如厮,一阵寒意透彻全身。 “你还有什么话说?”徐旄书斜睨着传信兵,眼里满是杀机。 传信兵颓然坐倒,看向身侧的丫鬟,突然伸手握住她,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若不介意,你我黄泉路上作个伴。” 小丫鬟茫然的点了点头:“好。” “拖下去。”徐旄书挥挥手。 两名甲士暗叹一口气,抓起两人带了出去。 屋外一阵寒风呼啸,直直灌进屋内。 徐旄书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下一刻,拉过被子,连同两女一起罩了进去。 片刻后,屋里响起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房门口,侍立的丫鬟小心翼翼关好房门。 屋外冰寒彻骨,屋内春光无限! 两名甲士拖着丫鬟和传信兵往大校场走。 连日来,大校场上已经死了不少人,阴风怒号,不复往日点兵之热血。 四人穿过内院月亮门,才刚踏足外院,就被门洞旁立着的两道人影吓了一跳。 待看清两人模样,两名甲士连忙行礼:“拜见两位大人。” “嗯。”墨蛟嗓音低沉,淡淡应了一声:“他们是怎么回事?” 甲士欠身,道:“回大人的话,大将军下令,要斩了他们。” “我问,他们所犯何事?”墨蛟声音冷厉,没有一丝温度,冷的可怕。 甲士浑身一颤,道:“回禀大人,大将军嫌她送的茶水太烫,他,他谎报军情。” 墨蛟仰起头,深深了吸了口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大将军有令,那便杀了!” 甲士一怔,心中一阵鄙夷,还当你问的这么清楚,是要救他们一命。 原来是一丘之貉! 传信兵刚亮起的眸光渐渐黯淡,在被拖走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徐旄书,你枉为人,老子诅咒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远,血煞看向墨蛟,沉默半晌,哑声问道: “你就看着,什么也不管?” “那你说,要我怎么管?”墨蛟声音极度压抑,似乎是在疯狂的克制着什么。 “怎么不能管了,至少,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可以不用死。” “然后呢?”墨蛟问道。 然后,然后 血煞无言以对。 半晌,血煞喃喃自语:“或许,大哥才是对的。” ‘呛啷’一声剑鸣,墨蛟暴起发难,蛇牙真如一条毒蛇,阴狠无比的对准了血煞的心脏位置。 只要墨蛟再往前一送,便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血煞看着他,透过面具上那两个孔洞,看清墨蛟一双眼睛剧烈的收缩颤抖。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半响,墨蛟颓然收剑,冷冷撂下一句“下不为例”,闪身走了。 血煞独自站了半晌,好似自嘲一般,又好似在回答方才墨蛟的问题,嗤笑道:“皇后娘娘不也姓徐?” 天色大亮,拒北城病恹恹的醒了过来。 前城营区,后城街区,积雪厚的足以没过脚踝。 房顶上的积雪更厚,屋檐上挂满冰凌,街道上却行人稀少。 只有几个宿在南雁楼里的乞丐缩着脖子,从被砸烂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寒风一吹,便又逼得他们不得不缩回去。 与其冻毙,不如饿死! “唉,世道艰难,要是乔老板还在,还能时不时赏下些吃食予我等,如今却只能忍饥挨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有人哀叹。 “谁说不是呢,可怜大将军出征未归,叫那姓徐的钻了空子。” “‘嘘,祸从口出,你想死,可不要连累老子。” “哼,就这光景,你我早晚也是个死,老子怕他姓徐的个球。” “这你就不懂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俗话说,东风也有转南时,瓦片亦有翻身日,你又怎知,我等必死,再无翻身日呢。” “行,你说的都对。” 几人有气无力的缩在残破的楼里,叹世道艰难,叹命运不公。 突地,大街上骤然嘈杂起来。 几人忙又探头看出去,只见巡城司大队人马,朝城门的方向狂奔。 街道两侧的屋中,无数百姓探头探脑,都在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时,从城门方向,一大群百姓沿街涌了过来。 几人七手八脚,拉住从眼前路过的一人,连声追问。 “这位兄台,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 “嗨!有一支军队打过来了,听说城门快破了。” “哎呀,你说什么?北蛮子打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是,听说是从风雷关过来,打着平叛旗号的猛虎营,巡城司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第333章 孩儿们,干他娘的 拒北城一乱,前后城都顷刻间紧张起来。 前城大营里,血骑,鹰扬,辎重三营悉数出征。 如今还在城中的,除了军备后勤,以及巡城司之外,便只有回城投了徐旄书的猛虎营一部。 因此,林括便是除徐旄书之外,此时拒北城实力最强的统兵将军。 此刻,他正坐在猛虎营中军大帐,原本属于宇文宏烈的位置上。 在收到黄岳攻城的消息时,林括大喜过望。 他不是不知道因为背叛宇文宏烈,在背后遭人非议。 现在,正是他大展拳脚,以正视听的时候。 “来人啊,擂鼓,迎战!” 听着帐外战鼓擂响,林括庄重的从兵器架上取下他的兵器,两柄三尺金瓜。 走出大帐,已有亲兵备好了战马。 “将军,全军集结已毕,随时可以出战!” “好!”林括应了一声。 站在大帐前的高台上,看着下方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以及那一双双游移不定的眼睛。 黄岳领猛虎营一部攻城,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此一去,昔日的袍泽便是敌人。 大多数人都面有犹豫。 林括看的清楚,心头不由的燃起熊熊怒火。 猛地从身侧亲兵手里夺过弓箭,看也不看,一箭射向下方。 ‘噗’的一声,一名军士当场被射穿了头颅,临死时骇然瞪大双眼。 “阵前犹豫,其罪当诛。此战,谁要敢退缩,休怪本将军不念往日情分。” 下方无数军士都不由的低下头去。 当日宇文宏烈被抓,而他们选择投诚徐旄书,接受林括为将,便意味着他们已无回头路。 后城南门方向数道响箭升空。 林括眉头一皱,巡城司守不住了。 “出发,此战,绝不能输!” 大将开拔,铁甲森然,如潮水般涌过内城永安门,朝着南城门冲去。 马小天再次拉起十几人的队伍,跟在大军最后方,寻了个机会悄悄溜了。 “妈的,林括那鳖孙,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小天哥,你骂他有什么用,咱们还是快些过去,把将军救出来,或许就能阻止这场无谓的战争。” “是啊,这要是打下去,死的可都是咱们的兄弟啊。” “阿呸,林括那帮王八蛋,算什么兄弟。” “别废话了,大人既然带着黄将军回来,便是时机已到。兄弟们,干他娘的。” “对,干,干他娘的。” 一行十几人七拐八绕,小心翼翼朝死牢摸去。 巡城司乱了,抽调了不少人手,果然对死牢的防守松懈了不少。 当然,似乎也没人想到,此时还有人来劫狱。 马小天领头,从一间营房后探头看去。 死牢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门口还守着两人,紧张兮兮的东张西望。 “小天哥,怎么样?” “娘的!”马小天暗骂一声。 此刻形势不明,实在不敢纠结‘小’,‘啸’之分。 “好了,青天白日,摸过去是不可能的。”马小天恨声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正大光明的随我去干他们。” 正大光明? 众人面面相觑,死牢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外人所见,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门口立俩门神,说不定等一冲进去,里面藏着一支百人精锐都有可能。 “小天哥,你,你没开玩笑。” 马小天回头,看了段秋生一眼,撇撇嘴:“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那走?” “走!” 马小天一马当先,按着战刀就走了出去。 身后众人见状,哪还敢迟疑,排成一列,步伐整齐。 “什么人?”大牢守卫一看,厉声喝问。 马小天一副嚣张的模样,大摇大摆,斜了那人一眼:“你他娘是不是傻,没看到老子正在巡营吗?” “巡营?”守卫不由皱眉:“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 “大战在即,老子是换防的,有问题吗?” 两名守卫相视一眼,转头齐齐陪笑。 您人多,您说了算。 马小天拽拽的凑过去,一手搂住一人,咧嘴一笑,手上却猛地一用力,死死勒住了两人的脖子。 “快,干他娘的。” 十几人见状,一拥而上,堵嘴的堵嘴,挥拳的挥拳。 ’梆梆‘一顿招呼,两名守卫哼都没哼一声,便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快快快。” 马小天拖着两人就往大牢里冲,众人默契的一点头,留下两人看门,其余人齐齐冲了进去。 死牢里阴暗潮湿,四壁都用巨大坚硬的条石砌筑,除了入口,不留任何开口。 马小天将两名守卫藏好,挥挥手,招呼众人跟上。 一行人小心翼翼走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前方出现了跳跃不定的火光。 大牢里涌出来的阴冷的气流,化作风声从众人耳边吹过。 隐约间可以听到一阵阵低沉,沙哑,痛苦的嘶吼声。 “天儿哥,这地方,好生恐怖。” “废话,谁来这鬼地方不怕。” 前行片刻,众人到了光与暗的交界处,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大牢守卫细碎的交谈声。 “老大,你说他们能打进来吗?” “你想什么呢,城中可是有猛虎营,拒城而守,谁能打进来。” “也是,不过现在咱们巡城司的人都调过去了,咱们几个守在这里,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就放心,这地方风雨不透,犯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马小天听着,心中一喜。 巡城司的人都调走了,牢里就剩几个人。 天赐良机啊! ”嗯咳!“ 马小天背着手再次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谁在那里?“ “你爷爷。” 里外双方人马都安静了一瞬。 唯有马小天站在光亮处,与狱卒们大眼瞪小眼。 片刻,狱卒们回过神来,纷纷咒骂怒斥起来。 “卧槽,哪来的憨货,门口的守卫呢,是死的吗,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快,拿下他。妈的,老子还是头一回见跑牢里来寻死的。” 狱卒们一窝蜂的冲上来,然而,迎着便撞上从后方黑暗处冲出来的十几人。 顿时狱卒们傻眼了。 马小天双手叉腰,放声大笑:“哈哈你们是在跟爷爷我比人多吗?” “孩儿们,干他娘的!” 段秋生一行人听的呲牙咧嘴,他娘的,马小天个龟孙,占别人便宜就算了,连兄弟的便宜也占。 第334章 昔日袍泽,今日刀兵相见 相较于大雪关,风雷关距离拒北城更近。 明面上这支猛虎营大军由黄岳统领,实则决策权完全由一直隐于暗处的冥枭掌管。 大军在天还未亮时便启程出发,天色大亮时就已经到了拒北城南门。 打了巡城司一个措手不及。 还不等他看守城门的军士问上哪怕一句话,这支猛虎营便悍然发起了攻击。 若非城门闭的快,给了他们缓口气的机会,黄岳已经领着大军杀进城来。 然而,即便如此,这支猛虎营顶着零星箭矢,依旧很快便冲到了城墙下。 一支百人队抬着一根巨大的冲城撞木,喊着号子开始撞门。 在‘轰轰’的巨响声中,城门不堪重负的‘嘎吱’作响,城墙也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城墙上,巡城司军士越来越多,箭矢开始密集起来。 又有数百人冲到城下,人挨人,举起盾牌,组成两个盾阵。 将头顶上方射下来的箭矢挡住。 后方大军弯弓搭箭,还以颜色,全力压制冒头的巡城司军士。 轰! 城门不堪重负的响起一声碎裂的声音,厚重的城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城墙上的巡城司军士终于慌了,数道响箭升空。 “城下来者何人,胆敢攻城,就不怕军法处置吗?” 黄岳立在原地,看着城上那一排黑影。 双方箭矢你来我往,惨叫声不停响起,不断有人中箭从城墙上跌落下来。 鲜血迸射,砸在盾阵上‘嘭嘭’乱响。 见状,黄岳不屑的轻笑一声。 巡城司不过一群欺行霸市的乌合之众,焉能与百战之师相提并论。 破城在即。 黄岳才不想与城上的人浪费口舌,抬手一挥,箭矢更加密集,瞬间便将城上的巡城司军士压的抬不起头来。 “来者何人,不要再打了,城门若破,军法难容啊。” 黄岳嗤笑,扯着嗓子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连你黄爷爷都不认识。” “黄?你是黄岳将军?同为镇北军,您为何要攻城啊,快住手啊。” “妈的,为何要攻,你们不是应该比老子更清楚吗?” “将军,将军呐,有话好说。” 黄岳却不理他了,战火一起,岂容他优柔寡断。 再说响箭升空,城中援兵顷刻便到,又岂容他稍作懈怠。 “来啊,与我全力破城。第一个入城者,官升一级。” 赏赐在前,破城的军士们越发卖力。 撞城的力道再升一级。 轰隆! 城门终究抵挡不住,轰然碎裂,倒塌。 城门已破,黄岳拔刀在手:“与我杀!” 大军顶着箭雨朝城门涌去,喊杀声震天。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响起,不断有人落马。 然而,没有人停下来。 黄岳一马当先,紧跟着破门队杀入城中。 城门后早已聚集了大队巡城司军士,只是,面对如狼似虎的猛虎营,巡城司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仅仅入城数百人,只一个冲锋,便将巡城司冲的七零八落,大部份人哀嚎着,四散溃逃。 “冲啊,诛杀叛军,拿下林括者,官升二级,赏田十亩!” 大军入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屋里不敢露头。 流浪汉发疯一般往城中心逃去,怕一个不慎,遭了无妄之灾。 然而,黄岳才领着大军冲入城中不过数百步,迎头就撞上冲出来的林括。 “黄岳小儿,你好大的胆子。” 林括在十步开外停住身形,身后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入两侧小巷,迂回包抄而来。 黄岳眉头一皱。 猛虎营全营足有四万余大军,与卫平的磐石营人数不相上下。 但若论战斗进攻能力,猛虎营尤胜一筹。 原本宇文宏烈带回拒北城三万余人,却不料遭了暗算,三万余人尽入林括麾下。 此时,两军同宗共源,黄岳却是吃了人数上的亏。 即便是城中巷战,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即便如此,气势也不能输。 黄岳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指挥大军往两侧扩散,防御,主街道是必须要占住的。 否则,被对方冲破防线,封死城门,杀入城中的一个也跑不了。 “哼,林括,你不忠不义,还有何脸面站在本将身前。我若是你,不如自刎谢罪。” “巧言令色,来人啊,谁能斩了黄岳,从今往后便是本将军的副将,美女金银,任你索要。” 黄岳闻言,一阵吹胡子瞪眼:“妈的,好大的口气。林括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林括撇嘴:“君子不立危墙,老子如今可是猛虎营主将,有的是人替我卖命。” “上,杀了他。” 战斗一触即发,街道不宽,大军前冲,眨眼间便挤了个满满当当。 黄岳眸光一寒,紧了紧刀柄。 昔日袍泽,今日刀兵相向,非吾所愿。 “杀!” 黄岳定下心神,战刀一挥,劈头盖脸将冲在最前方那人斩落马下。 鲜血溅射到他的脸上,温热腥甜。 那一瞬间,他莫名有些不忍。 同为袍泽,何至于此! 然而,当数柄战刀毫不留情的朝他砍过来。 战刀后,每一张脸都狰狞的仿佛如见生死仇敌。 最后那一丝不忍,也随之烟消云散。 常言道,你不仁,我便不义。 “杀,杀,杀!!!” 黄岳没有丝毫留手,策马左冲右突,手中战刀格挡,杀人,使的出神入化。 身后将士怒声嘶吼,与从两侧涌出来的人拼杀在一起。 短短片刻,城门后数百步内,血染长街。 城门外,尚未入城的猛虎营将士万分焦急,城内打的热火朝天,他们却挤不进去。 头顶上,巡城司的人还在往下倾泄着箭雨。 众人只能顶着藤盾,被动挨打。 城内的战斗,林括仗着人数上的优势,渐渐的占据了上风。 黄岳一方的空间被逐渐压缩,被迫开始朝城外退却。 林括骑在马上,透过人潮看着黄岳,放肆的大笑起来。 “黄岳小儿,焉敢轻我。今日,我便取你性命。” 黄岳气闷,此战失利,罪不在他。 无奈只得一声令下,且战且退。数百步距离,退到城门时,最先入城的近千人,已经死伤过半。 退守城门,两侧压力顿消,黄岳不由的长出一口气。 正要四下环顾,打量形势时,猛然对上了林括那双阴狠的眸子。 他与他之间,就隔着两个人。 “死!” 林括腾身而起,踏着两人肩膀,高高跃起,两柄金瓜并在一处,照着黄岳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第335章 铜墙铁壁 死牢,马小天一行将几名狱卒捆成了粽子。 “哈,呸!” 马小天一口老痰啐在牢头跟前,高昂着头,像极了一只高傲的公鸡。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牢头色厉内荏。 马小天蹲下身,拍拍他的老脸:“都这时候了,还在这里跟你爷爷耍横呢。我告诉你,爷爷今天这大狱是劫定了。” “你你”牢头气的两眼暴突,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年龄,老子都能当你爹了,你一口一个爷爷,实在欺人太甚。 “别你你,我我的,起来,带路。” 说话间,马小天粗暴的将牢头提溜了起来。 奈何两条腿也被捆的死死的,不说走路,原地站着都摇摇晃晃的。 马小天面现恼怒,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走啊,敢不听你爷爷的话,小心你爷爷揍你。” 牢头欲哭无泪,摇摆着干脆一头栽倒在地:“你个狗日的,你还是杀了我。” “嘿~给你脸了,孙子,你莫不是以为爷爷我不敢动手?” 身后响起一连串叹息声,马小天一怔,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那一帮兄弟,一个个满脸怪异的看着他。 “孩儿们,为何如此看我?” 噗! 也不知是谁,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一人失笑,瞬间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人也跟着笑起来。 马小天挠头:“他娘的,你们笑什么?” “没,没什么?” “呃,小天哥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马小天左右四顾:“有何不对?” 牢头气的脸都红了,破口大骂:“妈的,你个憨批,你绑着我脚了,我怎么给你带路。” 呃 马小天汗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还是死牢里光影跳跃,外人看不太真切。 片刻,梗着脖子喝道:“那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松绑。哦,记得把他的手绑紧点。” 牢头唉声叹气,你们t十几个人,刀也给我下了,就是给我机会我也反抗不了啊。 段秋生几人手脚麻利,片刻功夫便将牢头收拾的妥妥帖帖。 见状,马小天又激昂起来,拿刀柄捅了捅牢头后腰:“走!” “走?去哪?”牢头这回是真的要哭了。 妈的,今日栽在这么一个二百五手里,脸面扫地,流年不利。 低头一看,其余几名狱卒蜷缩在地上装死。 显然,谁都不想面对这个憨货。 马小天一愣,随即理所当然:“找人啊。” “找谁啊?” 死牢里关的犯人可不少,你他娘的又没说找谁,牢里的,还是牢外的? 牢里的我还能帮点忙,牢外的除非这个二百五脑袋被驴踢了。 马小天深吸一口气,‘呛啷’拔刀出鞘,架上了牢头脖子,恶狠狠道:“你他娘耍你爷爷呢,让你带路就带路,哪那么多废话。” 段秋生实在看不下去,出声道:“带我们去找宇文将军。” 牢头心中一颤,总算是抓到点关键。 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城中巨变,立刻便有人来劫狱,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宇文宏烈的心腹。 “几位我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但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真是哆嗦,现在你的小命都在爷爷手里,哪轮的到你讨价还价。快走,再不走,爷爷现在就剁了你。” 牢头怕了,嗫嚅道:“宇文将军现在情况并不太好” “嗯?”马小天横眉冷对。 牢头吓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急促的辩解:“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林括,他每天都过来严刑折磨宇文将军。我我只有等林括走了,才敢悄悄的给将军送些水了吃食。” “呃,嘿嘿,您看,我,我还是挺照顾宇文将军的。” 马小天咬牙切齿:“少废话,快走。哼,你的死活,交由将军定夺。” 事已至此,牢头还能怎么说,只得怏怏挪步,带着众人朝大牢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阴暗,臭味扑鼻,硕鼠横行,吱吱叫着满地乱窜。 尤其是其间还掺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以及犯人们垂死挣扎,低不可闻的哀叫声。 当脚步临近,阴暗的牢房里,啃噬声停止,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朝众人看过来。 哪怕众人见惯了生死,但依旧止不住背脊发凉,浑身发毛。 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救,救我!”有人听见动静,哀声求救。 轰! 尚有余力的挣扎起身,疯了一般的冲过来,狠狠撞在牢门上。 一双双肮脏的,或瘦骨嶙峋,或布满伤口,或白骨外露的手伸出来,犹如地狱里的厉鬼,胡乱挥舞,似要抓住那并不存在的一丝希望。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响彻在耳边。 黑暗中,有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喊了一声:“小天哥。” “说多少次了,啸天,啸天,老子不叫小天。”马小天提高音量,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片刻,众人终于走到一支火把下方,不大的一圈光亮将所有人笼罩进去。 刹那间,众人只觉从地狱而至人间,齐齐长出一口气,感受火光下那少的可怜的一丝温度。 “还没到吗?”马小天狠狠的踢了牢头一脚。 似是因为恐惧,又或者是愤怒,那一脚力道极大,将牢头踹的扑倒在地,咕噜噜打了几个滚。 牢头心中叫苦不迭,生怕再挨揍,连忙挣扎着坐起来:“快了,就在前方,马上就到。” “起来,休要装死!” 此刻,马小天只觉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只想快些把宇文宏烈救出来,闪身走人。 牢头起身,稍稍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又走过三支火把后,停在了一堵石墙前。 墙上插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微弱的火光只勉强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 黑暗中,哪有什么牢房,甚至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妈的,你敢骗你爷爷,找死不成。” 马小天大怒,一把将牢头按在墙上,战刀抵在他的胸口,刀尖刺破皮肉,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哎呀,我哪敢骗您,宇文将军就在这堵墙后。” “墙后?”马小天一愣。 “这里是关押重刑犯最隐秘的死牢,以往进去的,就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牢头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马小天一刀把他攮死。 “说,怎么进去?” 牢头哭丧着脸,道:“当然是用钥匙啊,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钥匙在林括身上,我没有啊。” “那还有什么办法?” 牢头哀哀慽慽道:“除非你能打破这面墙,可是,这面墙是用青冈石砌成,缝隙全都浇了铁汁,铜墙铁壁,非人力所能及。” 马小天闻言,险些当场晕倒。 妈的,敢情老子冒险杀进来,全白费力气了? 第336章 小人得志,君子道消 马小天在死牢前跳着脚骂娘,揪着牢头抵在墙上,喝骂不止:“你个混蛋,快说,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牢头苦着一张脸,连声求饶:“哎呦呦,这个我是真没办法了啊。” “啸天哥。”段秋生眨着两眼,道:“要不试试挖地进去?” “挖地?”马小天捏着下巴,两眼逐渐亮了起来。 牢头嚅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是闭紧了嘴巴。 “那还等什么,干活啊。” “好勒!” “嗨!” 段秋生应了一声,随即,一刀砍在地面上,‘铛’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 随之而来,伴随着他一声惨叫,战刀脱手而飞,一双手颤抖着伸的半空,鲜血很快便淌满了两只手掌心。 众人见状,全都沉默了,余下几人举着战刀,手足无措,砍也不是,收刀也不是。 “那个大牢地面也是青冈石铺的,一样灌了铁汁。” 马小天气的不行,一巴掌抽他脸上:“妈的,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你打我。” “妈的,害我兄弟流血,老子打死你!” 马小天恨恨将牢头丢在地上,拳打脚踢。 其余几人一看,冲上去一顿狂揍。 就连双手受伤的段秋生也加入战团,狠狠的踹了几脚。 片刻,十几人都打累了,扶墙大喘气,而牢头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恰在此时,一道冰冷粗砺,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打完了吗?” “谁?” 众人大惊,齐声低喝。 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锦衣夜行,面具遮脸。 马小天一怔,不太敢确认来人身份,迟疑问道:“您,您是” “是我。”冥枭冷淡道。 “哎呀,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看来,咱们真是啊,心有灵犀,对,就是心有灵犀。您看,现在咱们已经找到将军,就是呃,您看有没有办法把将军救出来?” 冥枭轻笑一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死牢的墙壁。 片刻都没有动静,马小天在一旁急的干瞪眼。 又t不是女人屁股,你摸的这么仔细,这么小心,这么久做什么? 可是,他不敢说出口啊。 暗狼卫,他反正是惹不起。 终于,马小天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大人,您,可有办法开门?” “自然有。” 闻言,马小天不由大喜:“那还等什么,快开门啊。” 冥枭扭头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看都不看一眼,轻车熟路的寻到锁眼,随手便插了进去。 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墙壁里便响起一阵机括传动的声响。 片刻,‘咔嗒’一声响后,一道刚好够一人通过的石门‘哗哗啦啦’的开了。 马小天都看呆了,讷讷问道:“您,你怎么会有钥匙?” 冥枭拔出钥匙,重新收好,冷淡道:“这座死牢是我督造的,有钥匙,很难理解吗?” “呃啊!!”马小天躲在阴影中,扮了个鬼脸。 妈的,这种鬼地方,也只有你这种心黑手狠的人才建的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进去把人带出来啊。” 马小天连忙收起鬼脸,点头哈腰就要往里钻,前脚刚进去,突然僵了一瞬,又立马退了回来。 “呃,那个大人,您不进去?” 冥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若想害你们,直接动手便可,就凭你们,想来也没有还手之力。” 马小天闻言,心塞的不行。 这是活生生被人当面鄙视了啊! “秋生,你带两个人守在外面,其他人跟我进去,解救将军。” 马小天终究还是不太放心,只不过,安放三个人在外面,也不过是获得一丝心理慰藉罢了。 几人小心翼翼,鱼贯而入,进了死牢。 甫一进去,黑暗中什么都还没看清,就率先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几人正慌乱间,黑暗中蓦地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呵呵哈哈林括小儿,今天你又想使些什么招数啊。呸,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个孬种。” “小天哥,小天哥。” “快,火折子!” 几人七手八脚,手忙脚乱终于吹着了火折子,转眼间,火光猛地跳跃开来,照亮死牢里的情形。 只见暗青色的石板地面上,一人蜷缩成一团,五条粗大的铁链从墙壁上延伸出来,最终都汇聚于那人身上。 拴住了他的双手双脚和脖子。 目之所及,那人衣裳破烂,浑身是血。背对着几人,满背不见一块好肉。 “将,将军。”马小天呼吸一滞,颤声开口。 “嗯,嗯?”宇文宏烈猛地扭头看过来,双眼骤然一缩。 片刻,看了看敞开的门,吃力的大笑起来:“咳咳,哈哈小天,你,你们来了。告诉我,是,是不是大将军,打,打回来了?” 马小天几人相视一眼,来不及答话,齐齐冲上去,慌慌张张的就要替他解铁链。 “将军,您先别说话,有什么事等咱们出去了再说。”一人说着,声音里都不自觉的带起了哭腔。 “妈的,林括那个王八蛋,老子绝饶不了他。” 与此同时,南城门,黄岳已经被彻底打出拒北城。 林括一部在城下摆开阵势,将城门彻底封死。 黄岳一部退守城外,一个个摩拳擦掌,愤愤不平的看着城门前的昔日袍泽。 此刻,双方对峙,在城下留出好大一片空地。 黄岳,林括正骑马单打独斗,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林括一对金瓜使的虎虎生风,黄岳力战之下,吃了兵器的亏,渐有不支之象。 “哈哈黄岳小儿,今日本将吃定你了。” “呸!”黄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就你这种只会偷袭耍诈的小人,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呵呵,兵不厌诈,仅此尔。” 林括嘴角扬起,方才一招偷袭得手。虽然没能杀了黄岳,但却让他受了伤。 此时两人独战,他已然占尽上风。只需再有几个回合,他就有信心将之斩落马下。 到时候,猛虎营尽归他林括麾下,妙不可言!! 想到尽兴处,林括手上力道更大,金瓜乱舞,先是砸断了黄岳手中的战刀,随后当胸一锤,将他砸落马下。 “将军,将军”黄岳身后众将士齐声大喝,作势便要冲上来。 黄岳吐出一口鲜血,打眼一看,城上城下,弓已拉开,箭已搭上,连忙抬手制止众人。 “哈哈黄岳,你还有何话说。” 黄岳满面愤恨,寒声道:“真是小人得志,君子道消,苍天有眼,定发五雷劈死你这宵小之辈。” 林括仰天,正欲狂笑。战马蠢蠢欲动,金瓜扬起,他只要一击,就能当场取了黄岳性命。 突然间,一声炸响,犹如惊雷从远方传来,吓的他差点当场从马背上坠下来。 第337章 巧了,朕就是当朝皇帝 林括手一抖,金瓜双锤都差点掉在地上。 黄岳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哈哈林括小儿,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来收你了。” “混蛋,你算什么东西。” 林括大怒,对自己刚才的反应,甚是不满。 “本将军如今是猛虎营主将,手下千军万马,天老爷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黄岳,死!” 林括再次举起金瓜,然而,紧接着又是一声轰然炸响。 声音,比之刚才更近更响。 “啊?” 众人惊恐的四下张望,风雪漫天,哪来的惊雷。 难道 林括真的作孽太深,天欲收之? 下一刻,‘轰隆隆’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大惊,纷纷循声翘首望去,只见枯叶落尽的枫林道上,一支大军疾驰而来。 那杆熊旗,分外醒目。 大军行进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近前,又一声炸响,响彻全场。 众人惊恐之余,纷纷闪开,将通往城门的官道让了出来。 不消片刻,大军进场,铁甲铮铮,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奇怪的兵器,对准城上城下的人群。 陈夙宵一马当先,冲到城下,策马游走一圈,目光怪异的扫视全场。 “这,是在做什么?” 林括双眼眯起,打量着陈夙宵:“你是何人?” 黄岳迭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陈夙宵,猛然记起昨夜暗狼卫传来的消息。 心中不由大喜,问道:“敢问尊上可是从南方来的,在大雪关前毫发无损,灭北狄万骑之人?” 陈夙宵一挑眉,轻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所以,真的是您?” “没错,看你挺识相的,那就由你来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岳还没开口,林括却是怒了:“妈的,哪来的小白脸,竟敢无视本将军,找死!” 话音未落,林括已经策马朝陈夙宵冲杀而去。 “小心!” 黄岳大急,眼前之人面皮白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如何能与沙场猛将抗衡。 只是,他话刚出口,就听陈夙宵一声轻喝:“聒噪。” 下一刻,便见他手掌轻轻一按马鞍,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人如大鹏展翅,眨眼间扑到林括身前,双拳齐出,凶狠的砸在了那一对金瓜上。 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将两柄金瓜砸的从林括手里脱手飞出,破空钉进坚硬的城墙,只露出两颗锤头,兀自嗡鸣不止。 再看林括,仰面倒在地上,双臂扭曲,白骨森森刺破血肉和盔甲。 而陈夙宵,一击过后,又借力倒飞回来,稳稳当当落在马背上,像是从始至终从未出过手一般。 全场死一般寂静,城上城下,无一人敢出声。 林括一招败北,对手恐怖如斯。 黄岳咽了一口唾沫,如此强悍的武道,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他不由的将眼前的年轻人与老国公相比,似乎他更胜一筹。 难道,这支军队能毫发无损,力破万骑,全都是眼前这年轻人之功? “你,现在可以说了。” 陈夙宵居高临下看着黄岳,不容置疑的说道。 “呃,是!” 黄岳咬了咬牙,将事情前因后果,挑重点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整件事情,就是如此,您看” “这么说来”陈夙宵瞥向林括:“他是徐旄书的帮凶,残害军中大将,率众叛乱?” “是,请尊上明鉴。” “还有你,激情热血,一心报国,率这一万人来攻拒北城?” “没错,末将对叛军,深恶痛绝。” 此刻,无论他先前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是这么做的,当然也要咬死这种说法。 陈夙宵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转而扭头看向守城大军,叹了口气,扬声道:“看来,你们就是他所说的叛军了?” 众人沉默半晌,无人敢应声。 一旦叛军名头坐实,那他们就算是自绝于天下了。 继续待在拒北城,陈国不认可。出关漠北,北蛮子只怕会将他们杀的一个不剩。 “放屁,大将军就在城中,我等乃是堂堂正正徐字龙旗下的镇北军,哪来的叛军一说。” “对对对,你是哪里冒出来,胆敢在拒北城跟前污蔑镇北军,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呵呵,哎呀”陈夙宵扬了扬眉,嗤笑道:“在这陈国天下,还没人敢这么质问我。” “呵,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当朝皇帝吗。”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 陈夙宵笑意盈盈,袁聪却是坐不住了。 主辱臣死!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兵痞。 顿时,策马冲出,毫不犹豫对着那出言不逊之人开了一枪。 轰! 巨大的响声,震慑全场。 片刻过后,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那人仰面倒在地上,脑袋开花,白的红的混为一团,已死的不能再死。 与此同时,在他身周一大片,十几个人全都跟着遭了池鱼之殃。 有抱头满地打滚的,有进气少出气多,低低哀嚎的,有跌坐在地,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呆呆出神。 当然,满城上下,除了早就习以为常的神机营五千将士,其余人无不震骇失神。 就连从雁回关起,就一直跟在袁聪身边的吴鹤龄都一样。 在大雪关外,他见识到了 连弩的恐怖,在拒北城下,他第一次见识到了火枪的威力。 而这,正是陈夙宵想要的效果。 他不可能一来拒北城,就杀个血流成河,能在开局就镇住全场,自是上上之策。 因此,还没到城下,就命人开枪。 再加上此时,袁聪那一枪惊天动地,脑袋开花,池鱼尽殁的场面,谁看了不怵。 袁聪刻意等了片刻,见众人都逐渐回过神来,这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一时疏忽,致使宵小辱了陛下神威,请陛下恕罪。” 此言一出,闻者皆惊。 陈夙宵轻轻一抬手:“不关你的事,平身。” “谢陛下。” 陈夙宵点点头,冷笑着扫视全场:“所以,巧了,朕,就是当朝皇帝。” 全场死一般寂静。 稍顷,黄岳回过神来,翻身而起,“扑通”跪到地上。 “末将镇北军猛虎营万夫长黄岳,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外,黄岳一部近万人见状,成片成片的跪下,齐齐三呼万岁,声震四野。 第338章 枭首,儆猴 万人齐呼“万岁”,声音传入城中。 一时间,整座拒北城瞬间就炸了锅。 不管是前城大营,还是后城原住民,亦或是战争初启时涌入城中的流民,无不震动。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于普通百姓而言,无论皇帝如何暴虐,屠刀轻易都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相反,若皇帝还在乎些脸面,说不定还能放点赈济粮下来。 而对于城中守军而言,皇帝亲临,无异于天倾。 皇后徐砚霜得皇帝御令而来,掌虎符,发檄文,是皇帝亲赐的镇北大将军。 如今徐旄书大逆不道,倒行逆施,万死莫赎。 而他们跟着徐旄书占据拒北城,不管是自愿也好,还是被裹挟也罢,反叛都已坐实。 尤其是各大统兵将军,更是一个个心中惴惴。 除非皇帝大赦天下,不追究他们。 要么 巡城司,以及城中猛虎营将士一个个神情恍惚。 而统将军们却一个个缓缓抽身,聚到一起,交头接耳,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皇帝初到拒北城,大概率不会大开杀戒。 而至于他们,却很可能会是那只儆猴的鸡。 “五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哼,要是这点事都看不清,那老子这么多年的兵就白带了。” “您是说” “如今咱们加上巡城司,可还有将近六万大军,就凭城外那点人,把他们尽数埋了,不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吗?” “可是”终究还是有人犹豫了:“林括都撑不过一招,若皇帝万军之中杀将进来,咱们谁也挡不住啊。” “废物,他武功再强又如何,千军万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兄弟们,不想死的,就跟着老子干。” 众人迟疑片刻,纷纷附和: “干!” “干就干!” “好,贺老弟,就由你去联络巡城司贺将军,他可是你的本家,咱们务必要站在一起,方有一线生机。” “那好,我这就去。” “诸位,都回去,管好自己的手下,生死攸关,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 “五哥放心,我等明白。” 城外,陈夙宵傲立当场。 五千神机营,此刻瞬间又多了一万将士。 且不论战斗力如何,至少人数一下就翻了两倍,聚在一起,浩浩荡荡,霸气外露。 “都起来!” 黄岳胆战心惊起身,小心翼翼凑到近前,抱拳施礼:“陛下,如今叛将林括已败,末将请战,愿率一万猛虎营攻进城中,为陛下开辟道路。” “呵呵,你有心了。不过” 陈夙宵望向城上城下一众军士,朗声道:“朕此行,非为杀戮而来。诸位皆是朕之子民,一时受小人蒙蔽,行差踏错。此时若能迷途之返,朕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只惩祸首,从者可将功赎罪。” 军士们一听,齐齐松了一口气。 然而,陈夙宵紧接着又道,话音严厉冷酷:“当然,诸位也可以负隅顽抗,亲自来试试朕的屠刀利不利。” 此言一出,人们纷纷色变。 “兄弟,陛下亲临,我们家中都还有父母妻儿,犯不着与陛下为敌啊。” “妈的,老子来当兵,就只是豁出性命,换全家温饱,凭什么跟着徐旄书干这掉脑袋的事。” “就是,降了!” 噗哧! 一柄刀从后心插入,贯胸而出。 “嗬嗬你,好狠!” 战刀抽离,那人倒地,死不瞑目。随之露出站在他身后,满面阴沉的百夫长来。 “将军有令,敢言降者,杀!” “胡老三,你他妈真敢啊。” “就是,老子平时尊称你一声胡大哥,你t别忘了,小六可是救过你的命。” “兄弟们,他不义,就休怪咱们不仁。” “大胆,你们要造反不成?” 一众军士义愤填膺。 “放你娘的屁,跟着你与陛下作对,才是造反。” “住嘴,都给老子住嘴,你们别忘了自己是镇北军。” “那又如何。” “镇北军姓徐,他姓陈的为夺兵权虎符,暗害老国公,是他不仁不义在先。” 百夫长声色俱厉:“你们莫要忘了,自己到底受过老国公多少恩惠。” 众人一听,顿时哑火。 这般场景在城上城下,四处上演,不时便有滚烫的鲜血洒在冰冷的地面上,腾腾的冒着热气。 守城的巡城司,猛虎营中异样的声音渐渐被压了下来。 即便依旧有人心存不满,但却被血腥的镇压所慑。一时间,无人再敢言降。 陈夙宵说罢,等了片刻。 城内什么样,他不知道。但城头上扔下来几十具尸体,却是看的明明白白。 见状,陈夙宵不由嗤笑道:“看来,你们是要顽抗到底了。” “袁聪,让人把这该死的叛将给朕架到阵前,枭首示众!” 袁聪咧嘴:“末将遵旨。” 林括双臂已折,被人粗暴的拖起来,剧痛之下,悠悠醒转过来。 痛呼过后,双眼逐渐聚集。 随即便惨叫着,被押着跪在阵前。 林括心中又羞又怒又急。 羞于一招败北,怒在来人竟敢让他当众下跪,急在此刻竟无人出手相救。 不由嘶声喊叫起来:“是谁?谁敢伤我,我可是镇北军猛虎营主将。快,来人,来人啊,给我杀,杀了他们。” 押着他的神机营甲士闻言,狠狠踹了他一脚:“闭嘴,你算什么东西。” “大胆,你是想死吗?” “嘿,我死不死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你说什么?”林括大骇。 陈夙宵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踱步到了林括身侧,侧头戏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挥了挥手。 甲士得令,凑到林括耳边低声道:“跪好了,放心,我的刀,很利。” “你什么意思?” 林括大急,扭头看去,只见甲士拔出战刀,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下一刻,还不等他喊出声来,战刀划过一道寒芒,骤然斩下。 一声闷响,战刀嵌进了他的脖子,却只堪堪过半。 林括双眼圆睁,瞬间充血。 甲士面色一变,迅速收回战刀,再举,再斩。 噗! 一颗大好头颅咕噜噜滚到阵前,无头尸身这才缓缓扑倒在地。 脖颈处,血泉狂涌,看的众人心惊胆颤。 “再有顽抗者,皆视作叛逆,此獠便是榜样!” 随着陈夙宵的喝斥声,神机营五千将军汹涌而来,在城门前展开战阵,前方两排端起连弩,对准城门。 后方数排举起火枪,对准城头。 只等陈夙宵一声令下,神机营便可攻城。 第339章 恭迎陛下入城 黄岳左看右看,心中震骇,方才就已经见识过火枪的威力。 而这支军队,竟然全员配备。 况且,前面两排将士手中的形制奇特的弓弩,一看就不同凡响。 此刻,再回想昨夜收到的消息,似乎五千屠一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是他立功表现的机会。 “陛下,末将还是那句话,愿为陛下打头阵。” 陈夙宵低头看着他,轻笑道:“倒也不是朕看不起你,但现在有些无谓的鲜血,就不必要流了。” “当然,有些血,是必须要流的。” 黄岳一怔,心中暗叹。 看来拒北城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而林括一死,城上城下,诸将皆惧! 有林括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想步林括后尘。 “众将士听令,此战,关乎我镇北军生死存亡。杀杀杀!赏金翻倍,拿下暴君者,本将亲自向大将军请功。” “杀!” “杀!” “杀杀杀!” 刹那间,城中大军狂涌而出,喊杀声震天。 城墙上,箭矢如雨,朝着神机营激射而来。 袁聪咧嘴,嗤笑道:“真是一群蠢货。” 下一刻,只见他扬起手,用力往下一劈。 枪声骤然响起,火光喷射,烟雾腾起。 密集的铁砂弹遮天蔽日朝着城墙墙头倾泄而去,下一瞬,惨叫声连成一片。 众人再看时,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巡城司军士,无一幸免,全被放倒了。 就连小心翼翼躲在墙垛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放冷箭的也没能逃过。 火枪一出,可谓是无孔不入。 与此同时,冲出城来的猛虎营,都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巨大的枪声所慑。 战马嘶鸣,随即失控,在战阵中横冲直撞。 军士傻眼,举着刀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可就给了前排连弩兵的机会,连瞄准都不需要,只管将一波箭雨泼洒出去。 咻咻咻! 弓弦声被枪声所掩盖,然而,密集如潮的箭矢,像一堵墙狠狠的拍中猛虎营战阵。 如秋风扫落叶般,将涌出城门的近千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城墙上,伤兵被拖走,亡者被推上垛口,成了人肉盾牌。很快,第二波弓箭手又填补了上来。 只是,他们才刚探头,还没来得及射出一箭,便被第二轮枪声打的死伤惨重。 碾压,这是绝对的碾压! 黄岳几乎将自己一双眼珠子瞪的掉出来。 这才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五千人顶多不过一半人出手,轻轻松松,毫发无损就杀了几乎与他们相当的人。 若是再打下去,以他们恐怖的实力,只怕把拒北城屠了都没问题。 太恐怖了,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怪物军团。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杀人如屠狗。 “袁聪,朕没喊停,就不要停。时机一到,即刻入城,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旨!” 黄岳两股战战,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幸好,当初冥枭大人全力压制,没有屈服于徐旄书。不然,今日他也要面对这支战力恐怖的军队。 第二轮箭雨倾泻过后,城门前已是尸山血海。 猛虎营再也不敢出城,全都恐惧的朝城中退去。 只可惜,城门为黄岳所破,此时连关门都做不到。 而城墙上的巡城司军士,早被响声巨大,威力恐怖的火枪吓破了胆。 无论顶头上司如何催促,再也没人敢冒头放箭。 谁去,谁就真是犯贱。 短短片刻,神机营镇压全场。 袁聪见无人敢冒头,大笑出声:“前队三千随本将军入城,后队两千为吾掠阵,稍后进城。” “杀,诛杀叛军,建功立业!” 众将军闻言,振臂高呼:“诛杀叛军,建功立业。” 副统领赵老鳖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策马与袁聪并驾齐驱。 战争四大功:登先,破阵,斩将,夺旗! 如今主将已被陛下斩落马下,那登先之功 “哈哈袁将军,你已有伯爵之位,这次的战功,我便笑纳了。” 袁聪大怒:“老鳖,你他娘可真不是东西,战功这东西,谁他娘的会嫌多。” “那就各凭本事。” “本将军是神机营统领。” “那我赵老鳖还是副统领呢。” “杀!” 两人杀进城门,连弩齐发,不分先后。 仅仅两柄连弩就逼的挤在城门洞里的上百人惊慌后退。转眼间,丢下十几具尸体,全都退了出去。 两人几乎同时冲进城中。 三千神机营将士蜂拥而入,紧跟着两人,只片刻时间就将城门后清出一大片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 然而,袁聪完全遵照陈夙宵的意思,他没开口,绝不停手。 大手一挥,神机营将士十人一队,突入两侧小巷,将猛虎营军士撵的亡命逃窜。 陈夙宵抬头看了看挂满尸体,鲜血浸染了一大半的城墙,冷嗤一声,策马朝城内走去。 镇北军就仿佛是一位长了烂疮的病人,而他便是主刀医生,非得将烂疮挖透,挖绝了才能彻底治愈。 因此,非是他心狠手辣,杀人盈野。 而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如此。 往小了说,是一年之期将至,自己小命要紧。 往大了说,便是为国为民。 镇北军烂了,拒北城不保,北狄长驱直入,千里江山,生灵涂炭。 “驾!” 战马踏过血河,走过尸山,带着陈夙宵缓步入城。 袁聪带着赵老鳖以及百名亲兵候在城门后,见陈夙宵进来,纷纷跪地。 “末将恭迎陛下入城!” “恭敬陛下入城!” “起来。” 陈夙宵面无表情,战马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去。 袁聪等人起身,连忙跟上。 两侧小巷中,弓弩铮鸣,惨叫不断。 后方两千神机营依次入城,雄赳赳,气昂昂! 黄岳见状,丝毫不敢怠慢,领着手下一万早就看傻了的猛虎营随之进城,彻底掌控了南城门。 至于城墙上的巡城司,早作了鸟兽散,一窝蜂退回前城去了。 ‘踢踏,踢踏’,蹄声清脆,却如一柄柄重锤,狠狠的敲击在所有人心头。 这分明就是来了尊杀神啊。 终于,陈夙宵在距离人们十余步外停下了脚步,马儿适时的打了个响鼻,掀了掀上嘴唇。 似在嘲弄他们不自量力。 “朕”陈夙宵看了众人片刻,突然开口:“给过你们机会。” “暴君,你有种就把我们全都杀了,看谁还替你坐镇北疆。” 咻! 一支弩射破空而至,将那人钉死在地上。 陈夙宵看也不看,只道:“杀了你们,朕重组一支镇北新军,又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陛下,手下留情啊!” 众人讶然,随着话音一落,只见一骑从城中而来,冲破人群,到了陈夙宵身前,翻身落马,跪地不起。 第340章 我,不服 来人蓬头垢面,裹着一件裘皮大氅,只不过露在大氅之外的,却是衣不蔽体,伤痕累累, 冷风一起,还随风吹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陈夙宵好奇的打量着他:“哦,你又是谁,凭什么要朕手下留情。” “陛下,末将乃是镇北军猛虎营主将,宇文宏烈。” “哦,抬起头来。” 之前就听黄岳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是徐旄书设计拿了主将宇文宏烈,将他下了大狱。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宇文宏烈闻言,轻咳了两声,缓缓抬头。 陈夙宵定睛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宇文宏烈满脸是伤,几乎瞧不出个人样来。 有刀划的,深可见骨,有烙铁烫的,皮肉焦黑,唯一完好的左脸上,还刺了刺青。 “你”陈夙宵不由皱眉:“谁把你折腾成这样?” “回禀陛下,是林括。”宇文宏烈咬牙切齿的答道。 闻言,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可惜,你不能亲自报仇了。” 宇文宏烈一怔,茫然道:“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您要保他?” 陈夙宵只觉好笑:“亏你想的出来,是朕,已经替你杀了他。只不过,相较于你受到的伤害而言,朕让他死的太轻松了。” 宇文宏烈张了张嘴,眼眶不自觉便红了。 “不过”陈夙宵补充道:“你也不是没有报仇的机会,罪魁祸首可还在大将军府待着没出来呢。” “啊?啊!!” 宇文宏烈一怔,猛然会意皇帝说的是谁。 可是,让他找徐旄书报仇,着实有些难为他了。 “好了。”陈夙宵一挥手:“现在你可以回答朕,你凭什么要朕手下留情了。” “陛下。”宇文宏烈一头磕下,哑声道:“他们都曾是跟随末将出生入死的兄弟,末将可以劝说他们,臣服陛下,将功赎罪,求陛下开恩。” “朕给过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他们好像并不珍惜。” “求陛下开恩,给末将一次机会,若他们依旧冥顽不灵,陛下再动手不迟。” 陈夙宵笑容玩味的看着他,半晌不言。 宇文宏烈满眼期待,突然双眼一亮,看到了混在神机营一众将士中的寒露。 “寒露姑娘,求你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与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陈夙宵扭头,果然看到了寒露。 昨日在大雪关不置可否,没想到她竟真跟了过来。 “陛下。”寒露上前:“当日在朔北城外,小姐遇袭,确是宇文将军率众解救,请陛下开恩。” 陈夙宵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多谢陛下。” 宇文宏烈磕头谢恩,随后踉跄起身。 此时,众人才看清他竟是赤足而来,缓步而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风吹起他身上的大氅,露出满身伤痕,整个人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倒下。 顿时便有人止不住的哭了出来。 “将军,将军。” 宇文宏烈扯起嘴角,本想笑一笑,却又牵动伤势,疼的呲牙咧嘴。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皆是受奸人所迫。如今陛下亲临,还请兄弟们想想家中父母妻儿,万莫一条道走到黑。” “将军,将军!” 哭声更大,更密集,此起彼伏。 宇文宏烈是真心为他们考虑,拖着重伤之躯赶来,只为替他们求情。 “兄弟们,放下武器,陛下允诺,将功赎罪。” “大家不要听他的,宇文宏烈他不配为徐字旗下镇北军之名!”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刀光乍现。 下一刻,他的人头高高飞起,血柱狂喷。 “还有谁,不识抬举之辈,可曾问过我手中的刀!” 众人循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提着一柄滴血的刀,不知何时站在临街的飞檐上。 面具后,冷酷的眸子扫视全场。 陈夙宵打量着那人,啧啧惊叹不已。 是个高手! “陛下,他是暗狼卫统领,冥枭。”寒露小心说道。 陈夙宵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不管徐寅创建暗狼卫所为哪般,如今都已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足为虑。 宇文宏烈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嘶声道:“兄弟们,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全看你们的了。” 说罢,喷出一口鲜血,仰头便倒。 人群中,大呼小叫冲出来十几人,七手八脚的抬起宇文宏烈就跑。 才迈开脚,又无所适从的停下来。 所投无门! ’铛啷‘!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弃了武器。 “陛下开恩,我愿降!” 下一刻,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武器落地的声音密如狂风骤雨。 铛啷,铛啷,铛啷 紧接着,人们成片成片的跪下来,直如惊涛骇浪,一浪盖过一浪。 短短片刻,近三万人,悉数降了。 大势所趋,即便还有人心存芥蒂,此刻也不得不跟随大流。 陈夙宵眯了眯眼:“袁聪,把他们全都赶回前城大营,给朕抓几个典型出来。不然,显得朕太过仁慈。” “是!” “黄岳!” “末将在!” “由你领兵打扫残局,镇压巡城司,但有反抗者,杀!” “末将遵旨。” 人潮让开一条通道,陈夙宵领着百人逆流而上,朝前城大营而去。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 徐旄书正提剑乱舞,早上还陪着他睡在一个被窝的两名美姬,尽都被他当胸一剑刺死在房中。 “啊~~为什么,为什么都要与我过不去。” “啊~凭什么他姓陈的一来,就要夺了我的拒北城。” “啊~爷爷,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死都要维护的存在,哈哈如今他来夺你留下来的基业了。” 墨蛟站在房中,早已卸下面具,换了装束。 此刻一看,倒不像是个杀人如麻的死士,反倒是个面皮白净的文弱小生。 “公子,林括已死,城门已失,巡城司不堪大用,我送您离开。” “凭什么,啊~~这是本将军的大将军府,谁来也抢不走。” “公子。”黑蛟苦口婆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我就要守在这里,看他能奈我何。” 墨蛟咬咬牙,叹了口气,欺身而上,一掌劈在徐旄书后颈。 在昏死过去的前一刻,徐旄书喃喃道:“我,不服!” “公子,得罪了。” 说罢,墨蛟扛起徐旄书,冲出了房门。 第341章 兄弟相残 整座大将军府乱作一团,舞乐班子拼命收拾家当,趁乱从大将军府拾掇点值钱东西,风风火火朝大门外赶去。 墨蛟扛着徐旄书混在人群中往外走,然而,才到门口,便见一人双臂环胸,倚着石狮而立。 嵌满暗纹的面具后,一双冷眸死死的注视着他。 墨蛟心中一紧,脚步不自觉的微微一顿。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不过,此刻墨蛟心头还尚存一丝侥幸。 徐旄书是老国公嫡孙,他应该不会真的死揪着不放。 墨蛟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走,却始终与身周逃命的舞乐班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出门,到下长阶,再到路过石狮,路并不长,但他却好似走过一个漫长的春夏秋冬。 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终于在他路过石狮时,一声轻叹传入耳中。 刹那间,墨蛟只觉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朝外逃去。 冥枭微微一动,站直了身体,脚下一转,看向墨蛟逃走的背影。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始终都是逃不掉的。” 随着冥枭话音一落,大校场上面骑飞驰而来,转眼便将墨蛟围了起来。 没办法,扛着个人出逃,实在是太显眼。 陈夙宵策马穿过人群,上下打量了墨蛟几眼,最后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徐旄书身上。 黑蛟凝眉,抖手拔出蛇牙,转着圈紧张的注视着所有人。 “你,倒是一条忠犬。”陈夙宵淡然开口。 墨蛟闭了闭眼,随即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只见他缓缓将徐旄书放下。 甚至还脱下自己的外裳,仔细给他垫上,才将他平放在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拼死一搏,螳臂挡车,等着看笑话时。 墨蛟直挺挺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随即将蛇牙置于身前地上。 “陛下,草民愿以死换公子活着。只求您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无论流放也好,囚禁也罢,留他一命。” “呵!”陈夙宵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 “草民自知贱命一条” 陈夙宵勃然大怒:“你也知道你不过一条贱命,那你可知,就是有你这种人,让同袍相残,让镇北军蒙羞。” “你们,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墨蛟闻言,浑身颤抖,以头触地,哑声道:“草民不想自辩,只求陛下开恩。” “哼!”陈夙宵眯起双眼,眼里爆发出恐怖的杀机。 “朕杀你,非是私愤,而为公义!” 墨蛟抬起头,直直看着陈夙宵,问道:“陛下非要如此吗?” 话虽如此,话音里却不是质问,而是带着满满的死志。 陈夙宵睨了他一眼,只觉好笑,随后便是不屑。 就凭个一个死士,还妄想与朕同归于尽。 正在此时,冥枭缓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倒,沉声道:“陛下,把他交给属下!” “你?” “是,属下保证,定然不让陛下失望。” “好,就依你!” 墨蛟回过头,面脸浮起一抹痛苦之色。 终究还是走到那一步,兄弟相残了! “大哥!” “不用多说。”冥枭深吸一口气:“我不会留手,希望你也全力以赴。生死!各安天命!” 墨蛟骤然握紧拳头,眼里暴出一团厉芒。 下一刻,只见他反手抓起蛇牙,单脚在地上一点,身形暴起,朝着冥枭便冲了过去。 冥枭心中一痛,却也丝毫不敢怠慢。 墨蛟一旦拼命,他也不一定能胜他。 一柄匕首悄然出现在掌心,脚步轻点,身如鬼魁迎了上去。 蛇牙炸出一道剑芒,虚虚实实,直指要害。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冥枭手腕一翻,左手又多了一柄匕首。 右手格挡,左手一刀刺出。 然而,就在刀剑即将撞上的那一刻,墨蛟突然收剑,身体径直撞上了冥枭刺过来的匕首。 噗! 一声轻响,匕首没入胸口。 冥枭手一颤,差点脱手扔掉武器。然而,墨蛟却飞快的探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脚步随之往前一踏,手一用力,将匕首刀锋尽数插进自己胸口。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脸上浮起一抹惨笑。 “大哥!” “你”冥枭嘴唇颤抖:“你,何至于此?” 墨蛟丢掉蛇牙,喘了口粗气,惨笑道:“我知道我逃不掉,只能这么做。大哥,我只求你一定要保下公子。” 冥枭仰头闭眼,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想撒手,但墨蛟却紧紧抓住,不给他任何机会。 伤口有鲜血喷出,浇洒在两人的手上。 感受着鲜血的温度,冥枭右手匕首落地,随即抬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按在墨蛟后颈。 他低下头,与之两额相抵。 冥枭眼泪狂洒,墨蛟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大,大哥,答应我,答应我!” 冥枭心痛如绞,暗狼卫里任何一人都是出生入死,性命相交的兄弟。 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值的吗?” “值,值的。”墨蛟喘着粗气:“他,他是国公嫡孙!” 感受着生命在飞快流失,墨蛟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冥枭急促道:“答应我,答应我!” 冥枭几乎咬碎满口钢牙,用力的点了点头。 墨蛟感受着他的动作,嘴角扯起一抹微笑,随即用力将冥枭推开。 匕首拔出胸口的那一刻,鲜血如注,而墨蛟面带微笑,仰面倒下。 天空纷纷扬扬的雪在他视线里无限放大,最后大到彻底遮蔽了他的视线,眼前化为一片黑暗。 冥枭呆立当场,半晌才上前捡起匕首。 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幸不辱命!” 陈夙宵看着他,不自觉扬了扬眉。 这家伙,还真是。 死了都要给他留下一根刺。 “幸不辱命?呵。”陈夙宵轻笑一声:“你叫冥枭?暗狼卫统领?” “是!” “说说,暗狼卫有多少人,都身在何处?” “回禀陛下,暗狼卫总计三十六人,如今大多在北疆各地执行任务,拒北城中不超过十人。” “那你再说说,都在执行什么任务?” “大将军还在时,派出去调查盐铁走私,以及粮草被劫一案。” “可惜。” 陈夙宵叹息一声,徐砚霜还是没能把持住拒北城,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袁聪,把他”陈夙宵一指昏迷不醒的徐旄书:“打入死牢,择日问斩,以慰天下!” “是!” 袁聪应了一声,命人拖了徐旄书便走。 冥枭一看,顿时就急了,重重一抱拳:“陛下” 然而,他才将开口,只见眼前骤然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大脚便当胸蹬了过来。 嘭! 冥枭毫无还手之力,被一脚踹出去十几丈远,摔在地上,砸的积雪四溅。 下一刻,还不等他翻身爬起来,天空陡然一黑,抬头便见陈夙宵竟已然到了身前,居高临下,抬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记住了,在朕面前,你什么也不是。不要想着跟朕谈条件,也不要妄想改变朕的想法。” 冥枭只觉通体生寒,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第342章 今日起,大将军府不复存在 寒露看得心惊胆颤,以往在宫中,每每只见皇帝吃自家小姐的闭门羹,偶尔也能见到些笑脸。 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如雷霆暴雨般的杀伐。 无论是进城时,眼都不眨的杀几千人,还是刚才,逼的冥枭,墨蛟兄弟相残。 亦或是此时,根本不给冥枭求情的机会,一招败之。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一怒,伏尸万里。 原来,皇帝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先前横扫朝堂,清除异己,流血牺牲都在暗处,可不似今日来的震撼。 然而,正是如此,才让寒露真正的心生恐惧。 何况,他还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武皇帝,一旦行杀伐之道,试问又有几人能够抵挡他的锋芒。 而小姐先前那般待他,现在他还会管小姐死活吗? 只怕于他而言,小姐只有死在草原,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夙宵丢下昏死过去的冥枭,负手朝着大将军府缓步而行。 前城大营一片嘈杂,神机营正忙着将几万弃了兵器的猛虎营军士驱赶回来,集中看管。 而黄岳则忙着接管拒北城防务,捉拿巡城司各路要职将领。 肃清镇北军,乃当务之急。 相较之下,大将军府门前,却安静的可怕。 两列守卫甲士沿阶而下,目不斜视,站的笔直。 随着陈夙宵越来越近,众甲士只觉好似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直到走到校场尽头,长阶之下,陈夙宵驻足不前。 抬头看向建于汉白玉高台上,气势磅礴的大将军府。 朱红大门镶金牌匾,飞檐斗拱尽显奢华。 比之帝都的定国公府,气派犹胜一筹。 片刻,陈夙宵嗤笑一声:“哼,还真是气派。” 说罢,一步踏出,探手拔出一名甲士佩刀,抖手甩了出去。 战刀旋转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气势,‘轰’的一声,将那龙飞凤舞写了“大将军府”的镶金牌匾,直接斩作两半。 在众人惊呼声中,牌匾从中断裂,晃了晃,落了下来,摔的稀碎。 寒露一看,目眦欲裂。 “陛下,您” “嗯?” 陈夙宵扭头看过来,只一个眼神就把她后面的话吓的咽了回来,独余眼中泪光隐现。 “从今日起,拒北城大将军府不复存在。” 寒露抹了一把眼泪,把心一横,道:“陛下,您难道真就如此冷血?” “呵,朕用的着与你解释?” “婢子身份卑贱,陛下乃人中龙凤,自然不必与我解释。可这座大将军府,是小姐毕生所托,您就忍心这么毁了?”寒露声嘶力竭,满脸悲慽。 陈夙宵负手踏上长阶,头也不回,话声却幽幽传来。 “皇后识人不明,优柔寡断,致使战局失利,逼的朕御驾亲征,此时还留着她的后位,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寒露哑口无言,泪流满面。 在长阶下呆愣片刻,缓缓跪倒,端端正正一头磕下,正正巧巧磕在第一级石阶之上。 仿佛是在为大将军府送别。 袁聪领着一百神机营随陈夙宵入府,铁甲森然,脚步铿锵,从寒露身边走过。 除了袁聪一声轻,余者无人可怜她。 片刻,陈夙宵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转身看向下方,大校场,点将台,各大营区尽收眼底。 呵! 君临天下,不过如此! 也难怪,徐寅拼死也要护住徐家,徐旄书无论什么时候,都念念不忘要回拒北城。 要说萧北辰是西北王,那徐家在这拒北城,又何尝不是一方王侯。 看了片刻,陈夙宵转身入府。 神机营接管府中各处要害,将先前躲藏起来的下人全都赶了出去,将整座府邸彻底清空。 袁聪陪着陈夙宵进了议事厅。 原本用于推演战事的沙盘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在中央留一大片空地,铺上了羊绒毯子,两侧还零星留了些乐器。 整座议事厅里残留着混杂了胭粉味的酒肉糜烂气息。 而那大气庄严的大将军主座上,铺着一张白虎皮,主桌上杯盘狼藉。 看来,此地被徐旄书拿来当赏舞听曲的地方了。 袁聪转了一圈,回到陈夙宵身边,着急道:“陛下,虎符不见了。” 陈夙宵毫不在意:“朕,人都在这里了,要虎符何用。” “呃,陛下说的是,末将蠢笨。” 陈夙宵摆摆手:“朕交代给你的事,知道该怎么做吗?” “末将明白。” “哦,那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做。朕还真怕你过于蠢笨,遗留祸患。” 袁聪干笑两声:“陛下,您就别挖苦我了。末将再蠢,也知道乱世重用重典的道理。” 陈夙宵闻言一怔,喃喃自语:“乱世乱世要来了吗?” 袁聪缩了缩脖子,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只不过,在离开帝都时,朝中就已经传出消息,西戎,南蛮遣使送来国书的事。 一旦两国发难,可不就是天下大乱。 萧家最尊贵的萧太后被禁足于梨山皇庄,嫡长女被打入冷宫,征西军必然与皇帝离心离德。 安南军算是最安分的,但也是最不可控的。 到时候,陈夙宵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陛下。”袁聪赶紧岔开话题:“按照行程,最迟后日第二批粮草就会送到拒北城。您看,我等何时出兵漠北?” 陈夙宵捏了捏眉心,拒北城好说,以雷霆手段拿了便是。 但远征漠北,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追着北蛮子跑,劳心劳力不说,还极有可能被拖垮,不战而败。 因此,须得想个办法,一战定乾坤。 “对了,你留意一下雁回关那个姓吴的。” 袁聪咧嘴一笑:“陛下放心,他一个字也别想送出去。” “不!”陈夙宵笑着摇摇头:“你换个方式,把他要送的信改一改。” 袁聪瞪大眼睛,咕噜噜乱转。片刻,露出一抹阴险无比的笑容:“哦,明白,明白。” “还有,先前不是放走了北狄左贤王吗?就在城中寻几个熟悉漠北的好手,给朕去寻他。” “陛下,不过是您的手下败将,您寻他作甚。” “愚蠢,朕当初留他便是有大用,你让人去寻便是。” “末将遵旨!” “去。”陈夙宵挥挥手,反倒是率先走了出去。 议事厅,污秽不堪! 第343章 毒蛇 第二日下午时分,数百人被推上了大校场。 陈夙宵端坐于点将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跪成一排的几百人,都是巡城司,猛虎营里大大小小的统兵将领。 当然,也是勾连顽抗的顽固分子。 而校场外,手无寸铁的猛虎营军士被强行押了过来,亲眼观看行刑。 以眼下的情形,杀人,便是最简单粗暴,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当然,更要坐实他暴君的名声。 正所谓,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 仁德感化太慢,只有以鲜血才能最快洗去人们心中的异心。 “陛下,可以开始了。”袁聪俯身,附耳低语。 “嗯,那便,开始。” 袁聪得令,走到点将台边,朗声道:“现在查明,猛虎营以林括为首,巡城司以何坤年为首,大小将军共计三百七十八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置战事于不顾,罔万民之所愿,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今日行刑,以安天下,以定军心,以儆效尤。” 随着他话音落下,枪声四起。 轰轰轰! 火光喷射,鲜血四溅。 每个人的后心都被轰出一个大洞,心脏破碎,死状惨烈。 一时间,观刑众人一片哗然,不少人被吓的当场尿了裤子。 原本陈夙宵决定执行枪决,就是不想看两刀才砍断头颅的恐怖场景。 没想到,枪决场面,更加慑人心魄。 前车之鉴,只怕谁也不想挨上一枪。 鲜血在大校场上铺展开来,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异常难闻。 袁聪见陈夙宵皱眉,挥挥手,一群甲士冲上前,麻利的将尸体拖走了。 “陛下,行刑已毕。” “很好,安排下去,明日准备接收粮草。一旦有左贤王的消息,即刻来报。” “是!” 雪原深处,磐石,鹰扬,辎重三营临时营地,风雪交加,温度极低。 大多数将士都生了冻疮,战马吃不住寒冷,马力锐减。 整支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中军大帐里,卫平,韩屹相对而坐,阴影中侧身坐着一名黑衣暗狼卫。 而此时,卫平,韩屹两人正争执的面红耳赤。 卫平拍着简易案头,几乎要将桌案拍散架,厉声道:“韩将军,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不行。”韩屹断然拒绝:“卫将军,大将军陷于敌手,我等明知她就在前方,岂能坐视。” “可是,如今粮草告急,外面冰天雪地,将士们连日追击,早已冻饿不堪。再追下去,恐恐出大事啊。” “卫将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慈不掌兵的道理。” “放你妈的屁,你是毒士,你可以不在乎手底下几万兄弟的性命,但老子不能不在乎。” 卫平气的吹胡子瞪眼:“还有,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北蛮子是成心要把我等往深处带。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哪怕是个傻子都看出来了。” “那又如何,卫将军难道要置大将军生死于不顾?” 卫平起身,焦躁不安胡乱的转圈:“那就投票决定,山鬼,你说句话,是继续,还是撤军?” 阴影中,黑衣人动了动身躯。 “我的职责,是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卫平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老子是问你要不要撤军。” “卫将军,注意你的言辞。” 卫平喘了几口粗气,一脚飞踢,‘砰’的一声把那张简易搭建的议事桌案,踢的七零八落,碎屑飞溅。 韩屹岿然不动,碎屑擦过,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他怔了怔,缓缓抬手,伸出手指从脸上擦下一丝血迹,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卫将军,若你是敌人,伤了我的脸,你说本将军会怎么对你。” 卫平不理他,思来想去,咬牙道:“不行,我不能再陪你冒险。要去,你自己去,老子这就下令撤军。” 韩屹冷冷的看着他,目光阴翳。 眼看着他就要往帐外走去,韩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卫将军。” 卫平不耐烦的转过身:“还有何事,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韩屹咧嘴一笑:“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你想干什么?”卫平脸色变了又变。 话音未落,便见韩屹猛然抬头,一支袖箭破空而来。 卫平脸色大变,躲无可躲,袖箭精准无误射中他的左胸。 铛! 一声清脆响声过后,袖箭无力的坠落在地。 韩屹大吃一惊,豁然起身。 与此同时,卫平顺手拔出腰刀,气的白须乱舞。 “姓韩的,你他妈的竟然要杀我。” “呵,我倒是小瞧你了,竟然随身戴了护心镜。” 原本两人议事,都是卸了甲胄,只穿着布衣。 因此,韩屹才敢放手一搏。 哪料到卫平身为百战老将,早就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哪怕身在中军,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韩屹,你好的很, 身在军中,谋杀同僚。山鬼,你难道就看着他胡作非为?” “抱歉,我只管辎重粮草,其余的事,与我无关。” 卫平咬牙,拿刀指着韩屹:“姓韩的,老子今天看在你是为大将军安然考虑,权当你失了分寸。此事就此揭过,你我两营就此分道扬镳,告辞。” 说罢,卫平转身就朝外走去。 然而,韩屹却是冷笑一声:“卫平老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走的了吗?” “你想做什么?”卫平大怒。 “哼,你也不看看这中军大营设在哪里。” 卫平闻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先前两人商议,为保险起见,战斗力最强的磐石营顶在大军最前头,而鹰扬营夹在磐石,辎重两营中间。 中军大营自然而然就设在了鹰扬营的营地中央,四周都是鹰扬营将士。 此时,只需韩屹一声招呼,卫平连带着带过来的十名亲卫,顷刻间就能被砍成肉泥。 “韩屹,我不信你真敢如此。今日,老子非走不可。” 说罢,卫平大踏步走出大帐,带着十名亲卫就要朝外闯。 韩屹起身,斜睨了山鬼一眼,老神在在走到大帐门口,厉声喝道:“来人,卫平通敌叛国,给本将军拿下,死活不论!” 毒蛇终于露出淬了毒的獠牙! 第344章 山鬼 卫平刚刚翻身上马,就听到韩屹的话声,顿时原地愣住,不可置信的扭头看过去。 只见韩屹双手负于身后,神态闲适,轻描淡写。 好似在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名亲卫瞬间傻眼,片刻回神,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将军,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将军,韩将军是什么意思?” “将军,我们怎么办?” 卫平脸上浮起一抹红潮,那是气的。 举起战刀,遥指韩屹,怒喝出声:“韩屹,你可真敢干呐。” “将军!” “兄弟们,通敌叛国的是韩屹,他想要将整支大军拖入绝境,与我一同杀出去。” 四周,鹰扬营军士涌了出来,转眼将中军大帐包围起来。 而韩屹的亲兵,飞快的在大帐前组成了一道人墙,将卫平一行与韩屹隔绝开来。 ‘哗啦’一声,齐齐战刀出鞘,虎视眈眈的盯着卫平等人。 韩屹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杀卫平,诛国贼,杀!” 成百上千人蜂拥而来。 卫平一马当先,振臂一呼:“兄弟们,走!” 十名亲卫相视一眼,尽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一丝疑惑。 前一刻还是袍泽兄弟,怎么转眼就要刀兵相向了? 然而,身为亲卫,自然一切以自家将军的安全为重。 “保护将军,杀!”众人厉喝出声。 十一骑组成一座小型尖刀阵,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呀!!给我死!!” 卫平暴吼一声,在战马冲入人群的那一刻,战刀自下而上一撩,斩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也将一人的脑袋劈成两半。 鲜血和着脑桨乱飞,洒的到处都是。 身后十名亲卫分作两队,各自负责一边,刀起刀落,眨眼间各杀一人。 “杀!” 人头汹涌,乱刀之下,一名亲卫的马腿被斩,战马嘶鸣一声,轰然跌倒。 亲卫临危不乱,借势一跃,落入人群之中,战刀大开大合,左劈右斩,前格后挡,以雷霆之势,连斩两人。 “小雷!” 卫平大喝一声,勒转马头就要杀回来接应。 “将军,不要管我,快走!” 亲卫小雷落在后方,杀的浑身浴血。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身周全是敌人。 终于在砍翻第五人时,被人一矛捅穿了胸口。 下一刻,十几把战刀斩来,顷刻间将他当场分尸。 “雷哥!” “杀啊,只有杀出去,才能给雷哥报仇。” “杀杀杀,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杀了你们。” “杀,枉我们平时战斗都将你们护在后面,今日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帮白眼狼。” 卫平咬着牙,一言不发,只管边杀边冲,白须上染了鲜血,后背,胳膊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刀口。 风雪里,战马喷着白雾,高高抬起前腿,避过斩向马腿的两刀,随后狠狠踩踏下去,直接踩爆两人的脑袋。 卫平不敢回头,身后不断传来惨叫,闷哼声。 他的眼前血红一片,他不知道十名亲卫还剩几人。 此刻,唯有一个想法。 杀出去! 一定要杀出去,磐石营几万大军还在等着他。 “将军,杀出去,替我报仇,照顾好我家里的老娘。” “呃,啊~~杀,杀啊!” 噗哧,噗哧!! “将军,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今生能跟随将军上阵杀敌,死而无憾。” “王八蛋,来啊,跟我比狠,看谁先死!” 咔嚓! “将军,我不能再保护您了,快走。哈哈瞧,我又拉了一个垫背的。” 一声声怒吼,由高而低。 那都是临死前的遗言! 卫平心中越发愤恨,浑身气势越来强,内劲透体而出,裹挟着不断溅射的血雾,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恐怖的血色光团。 百战老将,武功十分惊人。 平时坐镇中军,轻易不会亲自冲锋陷阵。 此时悲愤交加之下,全力动手,无人可挡。 大帐前,韩屹看的啧啧称奇:“老东西,本将军还真是小看了你。” 话音刚落,山鬼的声音突兀的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卫老将军的武功,可是仅次于老国公的存在。” 韩屹吓了一跳,骇然转身,只见山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近在咫尺。 “你” 韩屹猛然朝一侧退开好几步,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 “我叫山鬼,不然呢?” 韩屹长出了一口气,不想与他辩这些,只道:“这次多谢你了。” 山鬼沉默片刻,道:“暗狼卫只姓徐。” 韩屹满脸笑意:“放心,破而后立,镇北军也只能姓徐。” 末了,停顿片刻,他又加了一句:“老国公泉下有知,也不会责怪我等。” 山鬼冷哼一声,转身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真真身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韩屹愣了愣,咧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哼,徐老鬼一死,徐家,算什么东西。” 一声战马长嘶拉回了韩屹思绪,扭头循声看去。 只见数百步开外,卫平的战马终于被砍倒。 而卫平浑身浴血,人如大鹏扑入人群。 瞬间如巨石入水,砸出来一片空白地带。 那团血光升腾而起,在他的头顶形成一片浓黑的煞气。 眼看着他一步步朝外走去,头顶煞气翻腾,恐怖的气势压的无人敢靠近。 韩屹嘴角不由的抽了抽,面色变的狠厉:“传令下去,任何人胆敢后退,按逃兵论处,绝不能放卫平回去。” 军令下达,鹰扬营众军士再度扑杀上来。 卫平沉着脸,大喝一声:“本将一生征战沙场,身经百战,尔等小人,焉敢言勇。” “杀!” 卫平刀法凌厉,一步踏出,双手握刀,气贯全身,一刀横斩。 轰! 战刀破空,拉出一声气爆。 刀锋所过之处,无物可挡,无人可挡。 断刀,残肢,人头乱飞。 鲜血喷溅至半空,再落下来。 随着卫平杀进人群,他的头顶便始终跟随着一团血雨。 又杀了百步,几乎将众人杀的肝胆俱裂,再无人敢冲上去。 卫平浑身被血雨浇透,大踏步向前,满面狂傲,舍我其谁。 “哈哈嗯?” 笑声骤停,卫平脸色微变。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手中一枚透骨钉,当胸钉来,直指他胸口大穴。 “山鬼,你敢!” 卫平大喝一声,战刀狂暴的迎头斩下,瞬间将山鬼斩作两半。 黑影轰然碎裂炸开。 “不好,上当了。” 噗哧! 卫平后背一痛,透彻骨髓。 下一刻,不等他转身反击,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围着他转了一圈,一十八枚透骨钉,已经钉进了他全身大穴。 卫平目眦欲裂,脸色涨红如血,双眼暴突。 “你!”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第345章 大炎王朝特使 北狄,移动大帐。 炭火熊熊,却一改往日气氛热烈,载歌载舞。 气氛极度沉闷,右贤王高居首位,人骨酒盏被扫到地上,酒渍泼洒的到处都是。 下方十余名各部落首领,战战兢兢,一个字也不敢说。 平时跳舞的姬妾,聚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站在大帐一角。 陈知微一言不发,端起酒杯浅浅的喝着。 砰! 右贤王黑着一张脸,拍案而起,也不称好兄弟了,而是直呼其名: “陈知微,说,是不是你从中便坏,害我族儿郎。” 陈知微掀起眼皮,淡淡道:“若非亲眼所见,本王也不相信。” “不可能。”右贤王大手一挥,掀起一股恶风,直扑江雪面门。 哪怕这么久以来,日日相处,对他身上那股令人恶心的腥膻味,依旧难以忍受。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陈国军队都是些什么货色,也妄想毫发无损,灭我族一万勇士。” 话音一落,有人补充道:“而且还是区区几千人。” 右贤王显然被气到了,抬起脚狠狠的踩碎了那个他平时最喜欢的人骨酒盏。 下一刻,转身回到主位,不顾江雪挣扎,粗暴的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江雪双目含泪,又一次看向陈知微,眼里蕴含着最后一丝恳求。 陈夙宵眯起眼睛,视若无睹。 在他看来,人与物其实是同等的,物件有物件的作用,人有人的价值。 而不想被他人把自己与物件相提并论,唯有让自己成为主宰他人命运的无上存在。 因此,他才会选择不择手段,都要坐上那个位置。 也只有在那里,才能俯视苍。 而此时,江雪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平息右贤王怒火的工具。 再往后,若她的命好一点,或许还能长久的待在右贤王的身边,成为他与右贤王交好的纽带。 这就是她的价值。 衣裳破碎,江雪好似认命般的闭起眼睛。 狂风暴雨结束,右贤王怒火稍减,但看陈知微,依旧满是怀疑。 就在此时,一名卫兵飞奔进来,满脸紧张:“大人,营地外来了一个光头和尚,说是说是大炎王朝特使!”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炎王朝地大物博,兵强马壮,是这方世界不可战胜的霸主级存在。 北狄不到二十万大军,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与三岁小儿无异。 “请,快请进来。” 右贤王紧张的额头冒汗,招手唤来舞姬,替他穿戴起来。 “贤王大人,我们与大炎王朝并无交情,今天怎么会突然派特使前来?” “该不会是有人冒充的。” 右贤王脸色阴沉,变幻不定。片刻,一锤定音:“宁可信其呃,不可信不管了,他既然敢来,我们就当他是真的。” 陈知微沉吟道:“普天之下,谁敢冒充大炎王朝特使。”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悚起来。 右贤王左右环视一圈,瞧见衣衫不整的江雪,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滚!” 江雪起身,抓起被撕碎的衣裳,掩住要害,从帐角小门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道鲜红的人影从远处踏雪而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大帐前。 只见他脚步一顿,打量了一眼这座豪华无比的移动大帐,轻笑一声,抬脚一步踏入帐中。 “阿弥陀佛。” 陈知微一见来人,目瞪口呆,欣喜之余,更多了几分愤慨。 “北狄王廷右贤王赫连达达,拜见特使大人。” 大帐里,一众首领齐齐单手抚胸行礼:“拜见特使大人。” 法严捻动着手中佛珠,气定神闲,轻蔑的扫视全场,片刻,才以一声佛号回礼。 “阿弥陀佛,佛说:众生平等。诸位施主,无需多礼。” 陈知微睨了右贤王一眼,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右贤王竟然是北狄王姓。 赫连! 此时帐中,就数他神态最为轻松,高昂起头颅,笑道:“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法严扭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吾观王爷气色不错,幸甚,幸甚。” 赫连达达稍稍抬头,悄悄打量着两人,心中一阵发毛。 好兄弟,深藏不露啊。 原来,竟早就与大炎王朝搭上了线。 “呃,特使大人,请上座。” “阿弥陀佛,施主无需客气,贫僧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特使大人请说,只要有用的上小王的,小王万死不辞。” 陈知微心中一阵鄙夷,蛮夷就是蛮夷,见了强者,跪的比谁都快。 法严转身看向陈知微:“王爷,陈夙宵已到了拒北城。你,该回去了。” 陈知微脸色一僵,随即狂喜。 不过,一想到他已到了拒北城,心中就生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正如你所想,那支军队就是陈夙宵带来的,摧枯拉朽便进了拒北城。然,此时他远离帝都,可谓是千载难逢之良机,一旦等他平定北疆,回到帝都,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知微紧握双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赫连达达脸色变幻:“特使大人什么意思,难道是说陈国皇帝来了,我大狄必败无疑吗?” 法严看着他:“阿弥陀佛,施主不妨听贫僧一言,此时撤军,回归王廷,或许还来得及。” “你什么意思?”赫连达达大怒。 “阿弥陀佛,贫僧若是陈夙宵,一定不会率军追着你们跑。但时间紧迫,又与你们耗不起。所以,就会想方设法,一战定乾坤。” 法严面露微笑:“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你们的王廷所在,引各部援军,聚而灭之。” “就凭他。” “阿弥陀佛,陈贤王爷难道没有告诉你,大雪关外那座万人京观,坐南朝北,甚是雄伟。” 赫连达达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断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法严却不再理他,转而看向陈知微:“王爷,贫僧搜集各路消息,陈夙宵组建了一支新军,名为神机营。大雪关外,你已经见识过他们的厉害。” 陈知微目光游移,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法严来。 这位大炎王朝特使,隐姓埋名在他身边多年,只为助他称帝?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大师,那您觉得本王何时动身为上?” “即刻动身!”法严道。 第346章 奴婢江雪,叩见皇后娘娘 法严留在大帐里,接受赫连达达等人的朝拜。 陈知微独自回了属于他的营帐,徐砚霜被捆住手脚,扔在帐中的毡毯上,雁翎金甲,紫金枪都被摆放在一旁。 连日奔波征战,此刻哪怕身处绝境,竟然短暂的昏睡了过去。 陈知微一进来,便来到徐砚霜身边,感受着她平缓的呼吸,轻手轻脚的坐了下来。 侧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颊,相比于在帝都时的容光焕发,恣意张扬,此刻显得那般憔悴不堪。 在雁回关被烧掉的头发还没能完全长出来,配合她此时脸上的疲态,竟有一种难得的柔弱之美。 陈知微看着看着,竟是看的呆了。不自觉缓缓伸手,朝她脸上摸去。 恰在此时,帐门陡然一暗,一个人钻了进来。 “谁?” “王爷,是我。”江雪换了一身衣裳,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听说王爷要回去了,我想跟您一起回去。” 陈知微蹙眉:“不行,你现在是右贤王的宠妃,岂能与本王一道回去。” 江雪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却依旧站在门口,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还不快滚出去,难道要本王叫人来请你吗?” 江雪最后看了他一眼,躬身一礼:“奴婢,告退!” 陈知微心中烦躁,狠狠的呸了一口,一个被蛮子糟蹋过的女人,也敢说跟着本王回去。 转身正要伸手继续刚才的动作,却蓦地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你醒了。”陈知微收回手,讪讪道。 徐砚霜收回目光,一个字都没说,又缓缓闭起眼睛。 陈知微并不在意,只道:“阿砚,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徐砚霜充耳不闻,一语不发。 陈知微却依旧自言自语:“阿砚,等我回去,掌了大权,还封你为后。到时候,你我郎有情,妾有意,携手白头,共度余生。你说,这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徐砚霜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嫌恶。 “阿砚,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当时皇兄废后,我也是后来才收到的消息,然后立刻进宫保你啊。” 徐砚霜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陈知微。 “阿砚,难道你忘了我们那时” 徐砚霜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陈知微,别忘了,本宫是你的皇嫂。” “你”陈知微张了张嘴,被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仁义礼智信,儒道五常,礼法居中。 一旦礼乐崩坏,什么仁义智信,通通都成了空谈。 片刻,陈知微深吸一口气,冷笑道:“那又如何,只要你情我愿,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徐砚霜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以前怎么没发现陈知微如此不要脸面。 陈知微见她不语,也便绝了再与她说话的心思,转而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不消片刻,收拾妥当,最重要的便是徐砚霜那一身盔甲和装备,尽数搬上马背。 末了再把徐砚霜裹的严严实实,两人同乘一骑,再牵一匹轮换的战马,径直离营而去。 大帐里胡乐声声,舞姬身姿狂放。 没有人发现,一个人影在大营间左冲右突,避过巡营的军士,朝着陈知微离开的方向追去。 时间飞逝,夜渐深沉。 两骑飞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绵长的脚印。 陈知微向南而行,估摸着已经走出了百里之遥。 放眼四顾,周围白茫茫一片。寒风呼啸,即使穿着的厚实,依旧冻的手脚冰凉。 尤其是露在外面的脸,早就冻的麻木了。 “阿砚,今晚不能再走了,我们去寻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夜,明日再走。” 徐砚霜像是死了一般,默不作声。 陈知微放缓速度,好不容易寻了座土丘,在背风的地方支起一座简易的羊皮营帐。 将徐砚霜放进去后,顺手把战马也推了进去,最后,他才跟着钻了进去。 大雪纷飞,寒风怒号,整片荒原上了无生机。 黑暗中,徐砚霜陡然睁开眼睛,身侧是战马身上特有淡淡的臭味。 陈知微躺在两匹战马中间,呼吸均匀,似是睡的很沉。 徐砚霜摸黑,尝试着解开手上的绳索,一连试了好几次,奈何陈知微捆的太紧,又打了死结。 此时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醒了陈知微。 好半晌,根本挣脱不开。 徐砚霜心中弥漫起一阵苦涩,重活一世,难道还是难逃陈知微的掌握? 正犹豫着要不要拼死一搏,突地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 下一刻,一股寒气透了进来,正惊讶间,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擦过手腕,随即双手一松。 绳索断了。 紧接着,匕首便被塞到了她的手里。 显然,对方是想让她自行割断身上其余的绳子。 徐砚霜心中大喜,轻手轻脚,以最快的速度割断绳子,随即翻身坐起。 恰在此时,夹在两人中间的战马‘呼噜噜’打了个响鼻,吓的徐砚霜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陈知微翻了个身,伸手搭在马脖子上。 他的呼吸依旧均匀。 显然,他并不认为在这茫茫雪原上,会有人趁夜偷袭,因此放心大胆,睡的极沉。 徐砚霜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冒然下手。 大雪关外一战,就知道陈知微武功不凡。 此时摸黑刺杀,而自己又有伤在身,一旦失手,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暗道一声可惜,悄悄拿起垫在身上的大氅,扯开营帐一角,费力的钻了出去。 刚一出来,抬头便见一人通体雪白的立在身前。 “你” “嘘,快走。” 那人将声音压的极低,随后,拉着徐砚霜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好远,身后百步的脚印,已被风雪完全掩去。 终于,徐砚霜觉得离陈知微足够远了,才一用力,拽着那人停了下来。 “你是谁?” 那人身形一怔,沉默着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停在徐砚霜身前,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双膝跪地,纳头便拜。 “奴婢江雪,叩见皇后娘娘。” “江雪?” 徐砚霜一脸疑惑,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第347章 明日,再杀一人 一连数日,拒北城大将军府门前的大校场上,每天都会杀一批人。 可谓是进行了一场血腥至极的大清洗。 陈夙宵只在第一日现身监斩,往后便都交给了袁聪。 几日下来,袁聪都杀的开始心惊胆颤了,不得不去找陈夙宵。 在这一日行刑完后,匆匆入府,到了焕然一新的议事厅。 此时,陈夙宵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连日来冥枭送来的各路情报。 “末将参见陛下。”袁聪单膝跪地。 陈夙宵放下手中密信,抬头看了他一眼:“起来说话。” “谢陛下。”袁聪起身,低头犹豫片刻,竟不知如何开口。 “说,这么急来寻朕,所为何事?” “呃陛下,这几日杀的已有越过千人,末将觉得,够了。” 陈夙宵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堂堂神机营统领,怕了?” 袁聪露出一抹讪笑:“回陛下,倒也不是怕,而是末将觉得凡事过犹不及。” “呵!”陈夙宵轻笑一声:“朕又没说让你一直杀啊。” “呃啊!!”袁聪一脸苦逼:“那您也没说停啊。” 好,袁聪一直都记得陈夙宵在入城前说过的话:朕没喊停,就不要停! 敢情现在杀人无算的锅都叫我背了? 袁聪不敢想象这句话要是传出去,那他的名声,能坏到什么程试。 不过,转念一想,身为臣子,为皇帝背锅,天经,地义! “末将,这就叫停。”袁聪哭丧着脸说道。 “不。”陈夙宵摇头:“明日,再杀一人!” “呃” 袁聪无语,泄了气般浑身一软,摆烂道:“陛下您说,要杀哪个?” “徐旄书!”陈夙宵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啊?!”袁聪彻底傻眼了:“这,这,这陛下,您这” 他没敢说“您这不是害我吗”,杀当朝国舅,此事后患无穷啊。 哪怕哪怕传闻中帝后不和。 谁又敢保证,此事过后,帝后之间消除隔阂,和好恩爱。 到时候,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那他可就成了那个十恶不赦,谋杀国舅的罪人。 “怎么,你不愿意?” “陛下,不是末将不愿,而是此事兹事体大。不如,将其押回帝都,三堂会审,问明罪责,再行处罚之事。” 陈夙宵睨着他,看了半晌。 袁聪被他看的一阵心虚,忤逆君王,亦是大罪。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自己可就真的风箱里的耗子,两头不讨好了。 “呃陛下。” 陈夙宵很快就想通个中因由,倒也不为难他:“你先退下,想明白了再过来。” “末将告退。” 送走袁聪,议事厅里便又只剩下陈夙宵和冥枭。 自从挨了陈夙宵一脚,冥枭在陈夙宵面前就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此时听到陈夙宵的决议,只觉浑身发寒,突然躬身禀报:“陛下,寒露姑娘出城已数日有余,不见归来。” 陈夙宵轻笑一声:“凭她,也想把皇后接回来。” 一句话,把冥枭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如今,皇后徐砚霜成了徐旄书唯一的救命稻草。 冥枭心中一阵哀叹,老国公辛苦建立的基业,难道要就此毁灭? 突然,冥枭惊咦出声,刹那间一阵极度危险的气息弥漫在心头,浑身汗毛倒竖。 “陛下,小心!” 冥枭暴喝出声,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大殿一角的阴影中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两道人影拳来脚往,翻翻滚滚十几个回合后,冥枭被一拳轰了出来,‘蹬蹬蹬’退出阴影,后腰重重的撞在主位桌角上。 冥枭吃痛,闷哼一声,提起一口气便又要冲上去。 “够了。”陈夙宵语气平淡:“他是朕的人。” 冥枭身形一僵,看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矮胖身影,单膝跪在陈夙宵身前,长出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 “属下参见陛下。” 正是影一! “回来了?” “回陛下,幸不辱命。” “起来。” 影一起身,淡淡的瞥了一眼冥枭,眼里充斥着熊熊战意。 “陛下,属下亲自去了一趟卢阳,查明九公主嫁去卢阳后,私下与铁剑门凌家来往甚密。仗着公主身份,搜罗了不少钱财,资助铁剑门。” 说着,影一沉默一瞬,继续说道:“太守公子死的蹊跷,且未满三年。” 陈夙宵沉吟着,问道:“那她与徐文瀚” “回陛下,基本可以确定,九公主是刻意接近徐文瀚。” “哦。” 陈夙宵淡淡的哦了一声,看来陈知微谋逆,北疆烽烟,让那群早就遁入江湖绿林的人,又看到了希望,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很好,传信让家里的人盯紧了。” “属下遵旨。” 涉及徐家人,冥枭听的仔细,只觉心中发寒。 徐旄书死劫将至,难道,身在帝都的徐二公子,也难逃噩运? 徐家三代就两个男丁,一旦都出了事,徐家可就绝后了。 “娘娘,您快回来!” 越往南行,雪便越小。 徐砚霜在江雪护持下,两人一骑,没日没夜在朝着拒北城赶路。 自从那夜从陈知微手里逃脱出来,徐砚霜连雁翎金甲,紫金枪都弃了。 随后便听到江雪说起了她听来的消息。 皇帝御驾亲征,以雷霆万钧之手段收复拒北城。 徐砚霜心头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两人轮番休息,昼夜不停的朝着拒北城赶路。 “小雪,累了,换我来骑。”徐砚霜也不知睡了多久,刚一睁眼便开口说道。 “娘娘,奴婢倒是不累,就是马儿吃不消了。” 徐砚霜探头一看,战马喘着粗气,嚼头边都是白沫子,寒风一吹,便结成一团团冰凌。 见此情形,她不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战马信步由缰。 正走着,江雪突然惊呼一声:“娘娘快看,前方有人。” “人?”徐砚霜茫然抬头。 只见一骑好似穿越风雪,从天而降,就那么直愣愣的朝着两人飞驰而来。 见状,两人心中满是期待。 此地远离北狄大军,来人自然不可能是北狄探子。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来人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了 徐砚霜眨了眨眼,风卷着雪从眼前刮过,来人又裹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长相。 转眼间,来人到了近前,停步不前。 两骑三人相互打量着,突然,来人弱弱的喊了一声:“小,小姐?” 第348章 刀下留人 是夜,袁聪神情怏怏进了府。 惊讶的看了一眼取代冥枭,站在陈夙宵身后的那个矮胖身影,片刻不敢耽搁,单膝跪地行礼。 陈夙宵只淡淡看了个一眼,叫起来后,便自顾自继续翻看送来的情报。 袁聪像个棒槌似的站在下方,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 良久,就在袁聪以为自己要站在天荒地老,原地石化时,陈夙宵总算放下了手上的信件。 “既然来了,那就证明你想好了,说。” 袁聪松了口气,却是破口大骂起来:“陛下,那徐旄书就是个混蛋乌龟王八,不识好歹的蠢货,油盐不进的顽石,死不足惜的怨种,末将特来请旨,召告全城,明日杀之。” 陈夙宵一愣,半日不见,徐旄书掘了你袁家祖坟了? 怎地如此大的怨气。 骂罢,袁聪喘了口粗气,突然察觉气氛有些微妙,豁然惊觉,这可是在皇帝陛下跟前。 这出口成脏,我t英明神武的形象全毁了。 都怪徐旄书,都是他给气的。 想到此处,袁聪重新跪下,朗声道:“请陛下降旨!” “准!” 陈夙宵只觉好笑,点头允了。 如今粮草入城,一切归置妥当,只等找到北狄左贤王,便可进行下一步行动。 若是来得及,或可在除夕前回归帝都。 当然,若能一举将一众不臣清扫干净,那便再好不过。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满城敲锣打鼓。 ‘皇帝陛下下旨,徐旄书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今日明正典刑,斩首示众’的消息,如一阵风般刮过全城,人尽皆知。 与此同时,内城永安门大开,皇帝特允后城百姓亦可前来观刑。 一时间,无数百姓浩浩荡荡涌进前城大营,黄岳部下的猛虎营划下警戒区,铁甲铮铮,长枪如林,将所有前来观刑的人拦在警戒区外。 大营之内,神机营把守着各处要道,粮仓,军械重地严防死守。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已近午时。 为了方便众人观刑,袁聪特意连夜命人在大校场上搭了一座高台。 当徐旄书被五花大绑推出来时,兀自咒骂不休。 直到被带上高台,被按跪在地时,他才终于开始慌了。 “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啊!放开我,放开我。” “谁是主事者,给本将军站出来。” “我是镇北大将军,我是定国公嫡孙,你们想造反吗?” 台下乱哄哄一片,人们朝着他指指点点。 徐旄书极目看去,下方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看戏的表情。 见此情形,徐旄书顿时就怒了,朝着下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贱民,看什么看,待本将军下来,就诛了你们十族。” 下方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哟,马上就要被砍头了,还在放狠话呢。” “就是,想当年徐老国公何等英明神武,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孙子。” “唉,都说富贵不过三代,此言诚不欺我。” “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明明皇后娘娘领旨亲征,来到拒北城拨乱反正。结果,他倒好,惦记着大将军的位置,非要行这叛逆之举,死了活该。” “说的也是,当初他回到拒北城,执掌虎符,乔老板就因言获罪。等他第二次回到大将军府,乔老板听到消息,连夜背着包袱走人,他还派人把南楼给人家砸了,毫无容人之量,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如今遭了报应,也算上天开眼。” 点将台上,袁聪坐在主位,身侧两列神机营甲士,身后还站着两名从府中选出来的书记文士。 一人负责确定时辰,一人负责核对身份,明正典刑! “将军,时辰快到了,可以宣读圣旨了。” 袁聪点点头,双手捧起圣旨,站了起来,在走出监斩台前,回头看了一眼负手站在府门前那道高大的身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徐旄书,本出勋戚,世受国恩。然不思忠悃,暗怀枭獍之心。阴结乱党,窥窃军机,策反将领,几坏我长城,动摇社稷根本。其行悖逆,其心可诛,罪证昭然,神人共愤。” 袁聪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劲,继续高声宣读:“着即削其宗籍,夺其一切功名,以谋逆大罪,明正典刑,斩立决! ” “钦此!!” 台下万众静默,陛下行杀伐之道,哪怕是皇亲国戚,照杀不误。 顿时,所有人都觉心中一凛。 想回想圣旨内容,徐旄书被削了宗籍,死后不入祖坟,牌位不进宗祠,尸身只能像流民一般被扔进乱葬岗。 不可谓不惨。 皇亲都如此,更何况是寻常人家。 与此同时,典刑官爬上高台,围着徐旄书转了一圈,回到袁聪身边,道:“午时三刻已到,验时正身,可以行刑!” 袁聪回身,探手拿出写了血色‘斩’字的竹牌,狠狠掷向地面,带着一丝破音大声喝道: “斩!!” 高台上,刽子手端起一碗烈酒,先给徐旄书灌了下去,在他耳边轻声安慰:“放心,我的刀很快,不会让你吃苦。” 徐旄书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感受着身后两人,反绞了双臂,将他死死按住。 而身前一人,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脖子绷的直直的,头皮火辣辣的像是针扎般疼痛。 顿时,他嘴唇嚅动着,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刽子手又端起一碗烈酒,自己喝下半碗,剩下半碗尽数喷向那柄斩首专用的鬼头大刀。 做完这一切,刽子手扔下酒碗,吐气开声,高高举起大刀。 众人摒气凝神,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刽子手的大刀。 在北疆边关,这里的人们地杀人并不陌生,但亲眼看着以往高高在上的勋贵被斩首示众,还是头一次。 大刀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斩下。 突然,一阵马蹄声急如骤雨般响起。 “让开,让开,刀下留人。” 与此同时,一支箭矢破空飞来,‘铛’的一声精准无误的撞在刽子手的大刀上。 火星四溅,斩首刀被震的脱手飞了出去,‘叮叮当当’落在了高台下。 第349章 他不得不死 两骑飞奔而来,众人见状,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纷纷闪躲。 “有人劫法场!”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顿时,全场就乱了。 袁聪拧起眉头,两骑三人来劫法场,脑袋怕不是被驴给踢傻了。 无需命令,黄岳已经带人前去拦截了。 “站住,法场重地,擅入者死!” ‘哗啦啦’,战刀出鞘,近百人挡在三人前方,只等一声令下,乱刀砍死! “吁!” 徐砚霜喘了口粗气,抬头看向高台上那道身影,整个人都在颤抖。 还好,还好,回来的刚刚好。 “黄将军,请你让开。” 寒露扯下保暖的裘帽,露出自己的脸来。 “你” “大将军回城,要面见圣上!” 黄岳有一瞬间的懵逼,当日皇帝陛下那句“大将军府不复存在”,言犹在耳。 现在,大将军回来了,这算怎么回事。 “呃,这” “黄将军。”徐砚霜也掀起裘帽,言语不容置疑:“本宫要见陛下,不需要你同意,让开。” 黄岳无奈,挥挥手,众将士让出一条道来。 “驾!” 两骑飞奔进了大校场,朝着昔日的大将军府冲去。 大将军率大军出征漠北,如今独自归来,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此消息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有脑子转的快的,已经在谋划着举家南迁了。 而更多的是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看砍别人脑袋。 顿时,人们乱哄哄蜂拥离去。 袁聪站在点将台上,看清来人,心中一紧,随之一松。 昨夜被徐旄书气糊涂了,亲自上门请旨监斩,回去后一夜未眠,悔的肠子都青了。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千钧一发,皇后竟然回来了。 如此一来,就该轮到皇帝陛下头痛了。 想到这里,袁聪扭头看去。 只见两骑飞奔到长阶下,徐砚霜不等战马停稳,便飞身下了马背,一步数级,朝着长阶顶端那道身影飞奔而去。 唉! 作孽哟! 袁聪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帝后之间的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陈夙宵负手而立,在徐砚霜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是她回来了。 不过,等人到了近前,还是不由感到惊异。 没想到,寒露出去一趟,还真把人找回来了。 微微低头,徐砚霜已经到了,离他所处的最顶端,还隔着几级石阶便停了下来。 下一刻,就见她端端正正双膝跪地,双手平叠,置于额前,俯身一拜。 “求陛下开恩!” 陈夙宵就这么看着她,结了冰晶的发丝下,那双手被冻的红肿不堪。 随着她抬起头,满脸乞求的看来时,浓重的黑眼圈,消瘦的脸颊,无一不显示着她此行之艰难。 眼见陈夙宵无动于衷,徐砚霜俯身叩拜:“陛下开恩,开恩呐。” 以往有镇北军作为倚仗,哪怕是当初的废后风波,她都没有怕过。 可现如今,镇北军零落至此,再也不能作为她的倚仗,甚至’大将军府‘的牌匾都碎了。 如此一来,便唯有学着平时宫中各路妃嫔,朝堂臣公求情的模样来。 陈夙宵嗤笑一声:“皇后真是好大的面子,三言两语,就想让朕收回成命,你把朕的脸面置于何地?” “陛下开恩,若能饶恕他这一回,臣妾愿为陛下牵马坠蹬,常侍左右。” 陈夙宵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徐砚霜十分可怜。 奔波劳苦,所做所为,都只为那个已经从根上烂掉的徐家。 “朕已下了圣旨,诏告万民,徐旄书非死不可。至于你,朕且念在往昔情分上,暂且不追究你今日搅扰法场之事,退下。” 徐砚霜闻言,只觉浑身冰冷,冷彻骨髓。 一时怔怔,无言以对。 片刻,抬起头一脸殷切:“陛下,那您说,您要怎样才肯许他一条活路,无论您要什么,臣妾都答应。” 陈夙宵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一阵恶寒。 卧槽,这娘们该不会在使美人计? 这不符合她在自己心中那个,高岭之花冰山美人,心高气傲吊炸天的人设。 美人计,也是她能干的? “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妾保证,从今往后,他只能幽居一隅,至死方出。” “你想救他,他可曾想过你?”陈夙宵淡然说道。 徐砚霜顿时沉默。 “别忘了,朕没有因此牵连安乐侯一家,就已是法外开恩了。” 徐砚霜默然无言,良久,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颤声道:“臣妾想向陛下请一道圣旨。” “你说,准不准是朕的事。” 徐砚霜郑重磕头行礼:“臣妾想在他死前,跟他说几句话。” 陈夙宵讶然:“就这?” “对,就这。” “你不会怨朕?”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臣妾不敢!” 陈夙宵看着她,心中莫名一痛,那是原主潜藏于心底深处,爱而不得的遗憾。 现在见她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顿时便被勾了出来。 “你…”陈夙宵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冲到嘴边质问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转而化作一番道理:“朕希望你明白,不是朕非要杀他,而是他不得不死!” 四目相对,道不尽万语千言。 徐砚霜起身,抬起袖口擦去眼泪:“臣妾先过去。” “去!” 高台上,徐旄书双眼圆睁,两耳嗡鸣,五感尽失, 在脖子被拉长的那一刻,就已经吓尿了。 此时被风一吹,裆下一片冰寒,寒意直透全身,豁然将他惊醒。 头皮已经不痛了,抬头茫然四顾,四周静的出奇,眼前灰蒙蒙一片,隐约间还可见雾气翻涌。 “我,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徐旄书喉间嗬嗬有声,发出不似人声的声音。 突然,一双沾满泥泞与冰霜的脚出现在他眼前。 徐旄书茫然抬头,眼前朦朦胧胧站着个人。 “你…你。” “大哥。”徐砚霜轻声唤道。 终于,徐旄书视线聚焦,看清来人。先是一喜,随后便惊恐起来。 “你,你走开,走开啊。” “大哥。”徐砚霜眼里又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走开,你也死了,哈哈……可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恨你,恨不得把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徐砚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走到一边背过身去。 “斩!!” 大喝声震的她两耳嗡鸣,再回头时,徐旄书已身首分离! 第350章 暖床 当天下午,徐砚霜便将徐旄书俭去拒北城后山,草草葬了,无碑无铭无坟头。 往后经年,只会成为一座无主荒坟。 是夜,徐砚霜在府内偏殿,给徐旄书立了一块无字灵牌,燃了三炷清香。 寒露,江雪守在她的身侧,相顾无言。 良久,徐砚霜轻咳了一声:“走!” 三人离开,殿门一关,偏殿一片死寂。 “小姐,我去给您准备热水,好好洗个澡。”寒露有意打岔,雀跃的说道。 江雪微微抬头,左右看了看,有些无所适从。 “不急。”徐砚霜摇了摇头:“我先去见过陛下再说。” 寒露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闭口不言。 当主仆三人走进议事厅时,陈夙宵正在与袁聪商讨战备事宜。 “臣妾参见陛下。” “奴婢叩见陛下。” 三人齐齐下跪行礼。 袁聪见状,起身道:“陛下,那末将先行告退。” 陈夙宵点点头:“去,就按照刚才朕与你说的做,军心初定,切不可大意。” “末将明白。” 目送袁聪离开,陈夙宵这才看向三人:“都别跪着了,起来。” “谢陛下。” 徐砚霜起身,却不敢抬头,贝齿轻咬红唇,一双手绞着衣角。 “别愣着,自己寻个位置坐。” 徐砚霜微怔,脚步不动,躬身请罪:“陛下,臣妾有罪。” “你的确有罪。“ 陈夙宵不咸不淡答了一句,下方三人却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当头压了下来。 尤其是江雪,战战兢兢,两腿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你”陈夙宵一眼看去,顿觉惊异。 “朕还记得你,你叫江雪,小德子的同乡。呵呵,亏朕还想着帮你寻找父母。” “奴婢自知犯了欺君之罪,但现在奴婢还有心愿未了,奴婢恳请陛下暂责罚,待奴婢完成心愿,自刎谢罪。” 徐砚霜见状,连忙说道:“陛下,是她救了臣妾。” 陈夙宵闻言,呵呵一笑,终于开口:“不知皇后可曾听过一句话。” “陛下请说,臣妾洗耳恭听。” “人心不足蛇吞象。” 徐砚霜脸色微僵,知道陈夙宵话里的意思。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妄想保江雪。 正犹豫间,陈夙宵指向江雪,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徐砚霜脸上一阵难堪,叹了口气,道:“臣妾知道。” “那你就不怕她另有所图,或者”陈夙宵紧盯着她,把后半句话生生掐断了。 “陛下明鉴,臣妾对陛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陈夙宵嘴角一抽,老子要不是穿越过来的,说的我都信了。 不过,以她重生者的身份,只要不是脑残,想来应该不会再跟陈知微搅和在一起。 说到此处,徐砚霜恍然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禀报,陈知微已经离开北狄大营,南归离水了。” “哦,是吗?” “陛下,奴婢也有一事禀报。”江雪适时插话。 这件事她刻意留着不说,就是为了拿来搏一线生机。 陈夙宵点点头:“请开始你的表演。” 江雪心中满是灰败,皇帝这么说,显然并不相信她。 然而,该说的还是要说:“陛下,先前一直跟在陈知微身边的法严和尚,是大炎王朝特使,几日前去了北狄大营。” “那又如何,朕早就猜到那秃驴跟大炎王朝有关系。” 当日初遇不归,老道士就说起过法严的出身,陈夙宵自然便猜到了。 “可是”江雪一阵焦急:“奴婢还偷听到只言片刻,法严和尚在劝北狄右贤王撤兵,回王廷以逸待劳。” 陈夙宵闻言,略显惊讶。 徐砚霜回头看去,眼里都是不满。 江雪低下头:“娘娘见谅,以前是奴婢糊涂,辜负了陛下好意。现在留着这么点消息,不过是想着在陛下跟前求一个机会,奴婢没的选择。” 徐砚霜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咽不下,想怪又怪不起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陈夙宵问道。 “回陛下,奴婢知道的不多,在跟随王爷不,是陈知微离开帝都时,去了一趟江北郡,那里有他豢养的私兵,人数不详。” 陈夙宵闻言,蓦地看向徐砚霜。 江北郡,是老九景王陈景焕的封地。 刚穿书而来,徐砚霜就说起过他。陈夙宵还记得,当时说“他没那胆子”。 现在看来,这二人早就勾连到一起了。 一个九公主,一个九王爷,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还有吗,一并说来。” 江雪低下头:“没了,余下的奴婢不说,陛下也能猜到了。” 陈夙宵点点头,转而看向徐砚霜。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这才是讨圣恩该有的态度。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臣妾愿为陛下马前卒。” “这就,没了?”陈夙宵戏谑问道。 徐砚霜满脸惨然:“如今臣妾唯有残躯一副,陛下若不嫌弃,今夜臣妾愿为陛下暖被。除此之外,臣妾再无他物。” 陈夙宵捏了捏下巴,这娘们平时高傲的紧,现在却甘愿做暖床丫鬟才做的事。 看来,还是老话说的好,人教人不会,事教人,包教包会。 一战大败,镇北军元气大伤,想必是把她打击的不轻。 “此事容后再说,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 “臣妾还想问陛下一件事。” “你问。”陈夙宵想着白天见她时的态度,难得的放缓了语调。 “臣妾想问,陛下何时领兵出征漠北。韩屹叛变,恐将磐石,辎重两营拉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陈夙宵不作他想,只道:“等!” “等?”徐砚霜满脸问号。 “这事你不用管,朕自有计较,若这两营未生二心,朕自然不会弃之不顾,但若是哼。” 徐砚霜无奈叹了口气,如今形势比人强,她还能说什么。 好在鹰扬营战斗力本就不如磐石营,又经历了一次大战。 因此,就算韩屹成心使坏,想必磐石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那,臣妾告退!” 挥退三人,陈夙宵唤来影一,传下一道密旨。 一个时辰后,夜已深沉,陈夙宵伸着懒腰回了重新布置,一切换新的后院卧房。 才进院门,就见房里竟然亮着烛光。 好奇之下,推门而入,只见红烛摇曳。绕过屏风,帷帐,床罩全部换成大喜的红色。 掀开帷帐,只见徐砚霜画了淡妆,紧闭着双眼平躺在床上,香肩半露。 陈夙宵讶然,真,真来暖床了? 第351章 明日出征 陈夙宵站在床前,半晌未动。 此时此刻,只要他踏前一步,就能一偿原主多年夙愿。 然而,不知为何,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痛楚。 或许,不该是这样。 徐砚霜分明感觉陈夙宵进了屋,等了许久,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不由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各自眼里都有对方读不懂的情绪。 半晌,陈夙宵率先开口:“你是朕的皇后,不必做到如此。” 徐砚霜怔愣片刻,幽幽道:“江雪说她有未了的心愿,臣妾亦是如此。” 陈夙宵一听,脸上浮起一抹难堪。 “那你把朕当什么了?交易的对象吗?” 徐砚霜的脸倏地煞白,银牙紧咬着下唇,强忍着的泪珠在眼里不停打转。 好半晌,徐砚霜终于收了眼泪,重新闭起眼睛:“以往是臣妾识人不明,大错特错,现在臣妾只求陛下给臣妾一个机会。” “朕并没有打算责罚你,更没打算为难安乐侯。” 徐砚霜连忙摇头:“不,臣妾的意思是,求陛下给臣妾一个做好您妻子的机会。” “你真这样想?” “是,臣妾已不作他想。” 陈夙宵闻言,暗叹了一口气,侧身坐到床边,缓缓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擦拭着她眼角残余的泪痕。 徐砚霜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陈夙宵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动作,自嘲一笑,道:“看来,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今夜你就宿在这里,朕出去巡营。” 说罢,收回手,起身欲走。 徐砚霜一听,顿时便慌了,连忙伸手,一把拉住陈夙宵。 “求您,别走。” 陈夙宵回头,一截藕臂,不着片缕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 除了那只手上通红的冻疮,堪称完美。 “您就当臣妾只是暖床。” 对上她满是祈求的双眼,陈夙宵心中不由一软,暗骂一句原主废物,就此留了下来。 和衣钻进被窝,两人各睡一边,中间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鸿沟。 往后数日,徐砚霜似是打定了主意,每天夜里都提前宿到陈夙宵房中,尽职尽责的履行暖床任务。 陈夙宵也不再赶人,日日和衣而眠。 帝后二人,完美的诠释何为同床异梦。 日升月落,又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外突然传来嘈杂吵闹声。 “寒露姑娘,你快让开,我有要事禀报陛下。” “将军还是请回,等陛下和娘娘起床了,你再来不迟。” “哎呀,十万火急,我等不了。” “不行,就是不行!” 陈夙宵听到动静,翻身下床,出门便见袁聪正急的原地乱转,寒露张开双臂,就是不给他过。 “怎么回事?”陈现宵出声问道。 寒露身体微僵,连忙转身下跪:“奴婢参见陛下,袁将军早早过来,奴婢想着您日理万机,很晚才睡,便想着让他晚些再来。” 闻言,陈夙宵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作为侍女,她确是万事皆以徐砚霜为先。 “下次不许这样。” “奴婢知错。”寒露低低应了一声,起身退到一旁。 袁聪急赤白脸,道:“哎哟,陛下,您再不出来,末将可就要硬闯了。”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禀陛下,大事,天大的事。”袁聪像是吊胃口般,不停大喘气。 陈夙宵无语,不耐烦道:“说!” “陛下,探子传回消息,出征的镇北军三营撤军调头,往拒北城来了。” “就这?” 袁聪急的抓耳挠腮:“还,还有。” “你能一次说完吗,再有下次,朕非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袁聪咽了口唾沫,喜上眉梢:“回来了,他们竟然把人带回来了。” 陈夙宵一头雾水,恨不得当场一脚踢死他。 袁聪一看,顿时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忙道:“陛下,先前派出去寻北狄左贤王的人,把那老小子带回来了,看情况,老惨了。” 陈夙宵一愣:“把话给朕说清楚。” 袁聪又一次抓耳挠腮,就差急的原地跳脚,片刻,才道:“哎,末将说不清楚,您还是自己去看。” 陈夙宵无奈,这混账东西智商堪忧,懒得与他纠缠,抬脚便走。 “头前带路。” “末将遵旨!” 袁聪抹了一把冷汗,让过陈夙宵,落后半步,一路指引到了府中西偏殿。 才进院门,陈夙宵便听见屋里传来乍乍呼呼说话声: “酒呢,酒呢?光有肉没有酒哪里行,快去给本王拿酒来。” “喂,你们是耳朵聋了吗,本王要吃酒。” 陈夙宵蹙眉,大踏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个浑身冒着寒气,活像个野人般的粗壮汉子,大马金刀坐在桌边,嘴里塞满吃食,一手抓着一只大羊腿。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口齿不清的喝骂着要酒。 月余不见,堂堂北狄左贤王落魄至此。 见陈夙宵进来,左贤王猛地一瞪眼,满嘴吃食喷的到处都是。 “咳咳咳。” 左贤王剧烈的咳了几声,丢下羊腿,站了起来,手还不自觉的在满是结满冰霜,染满血腥的羊皮裘上使劲擦了擦。 帝都一别,再见时,陈夙宵依旧是统摄万民,高高在上的陈皇,而他真的成了那枚弃子。 只见他想了想,单手抚胸,躬身一礼:“呃,遏乞罗拜见陈皇,没想到,您竟来了这里。” “左贤王似乎不想看到朕。”陈夙宵满脸戏谑。 “呃”遏乞罗面有尴尬:“陈皇说笑了,现在我已经不是左贤王。按你们的话来说,我就是只丧家之犬。” 说罢,遏乞罗面现悲色,一个粗犷汉子,竟是当场落下泪来。 陈夙宵见状,不用问也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一个弃子,只怕是属于他的一切,部落,妻儿,权力都没了。 “朕可以帮你夺回一切,不过” 陈夙宵话才说一半,遏乞罗就抢过话头,急切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包括出卖北狄王廷。”陈夙宵直言不讳。 遏乞罗脸色变了变,脸上肌肉抖动:“你若相信,我便愿意。” “很好。”陈夙宵抚掌大笑:“你且吃饱喝足,明日随朕出征。” “酒!” “依你。” 陈夙宵大手一挥,退出房门。 袁聪满脸兴奋:“末将这就去整军备战!” 第352章 帝都新局 大军出征在即,千里之外的关中帝都,再起风云 皇宫文华殿偏殿灯火通宵达旦的亮着。 崔百节,陆观澜共居上首,吴承禄,崔怀远次之,紧随其下才是除礼部之外的五部主事。 气氛有些凝滞,每个人脸上都尽显疲态。 “既然我等争论一夜,也没个结果,那便交给三位陛下钦定的监国大臣定夺。” 陆观澜掀了掀眼皮,见说话的正是如今的吏部尚书黄秉章。 与他相比,黄秉章正是年富力强,哪怕熬了一夜,也就多了两个黑眼圈,不似他老眼昏花,眼袋低垂。 经历几大要案,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天官尽皆下狱。 就连陆观澜都被剥夺了爵位,受到了皇帝训斥。 反倒是黄秉章,据吴承禄私下透露,第一个去大理寺交钱的,便是黄夫人。 如此一来,黄秉章施施然离开大理寺,安然无恙重归朝堂。 而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刑部,一如既往,低调的不行。 哪怕是熬夜商量对策,尚书林敬之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夜半时,众人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噜声。 此时,黄秉章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三人身上。 陆观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崔百节:“崔大人,还是你来做决定。” 崔百节有些走神,捻着胡须的手一抖,不同‘哎哟’一声,弹身而起,低头一看,两指间还捏着几根长须。 “这唉!”崔百节埋怨的看了一眼陆观澜。 “老夫好不容易才蓄起来的胡须,可惜了。” 众人闻言,不由齐齐点头,各自捋上了自己的胡子。 蓄须明志。 能坐在这里的,可没人认为自己比他人品德低下,毫无理想,意志薄弱。 于是,吴承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只觉每个人都好似在看他的笑话。 一时间,他整张脸都阴郁起来。 还好,转头一看,崔怀远坐在轮椅上,正摸着他自己光洁的下巴,笑而不语。 这家伙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如今成了天下文人士子之师,谁敢说他品德低下,空无理想,意志薄弱。 吴承禄顿时便好似寻到了同道中人,阴郁的脸瞬间转好。 陆观澜气的揪下一撮胡子:“老夫还你便是,崔大人,还请拿主意。” 崔百节哑然失笑:“陆尚书客气了,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那你倒是说啊。” “西戎,南蛮,东越国书接踵而至,都不用想就知道,大炎王朝出手了。” “难,就难在这里,一旦处理不好,三国同时发难。北疆未定,陛下未归。到那时,国将不国。” 陆观澜犯了急,催促道:“崔大人就别卖关子了。” 崔百节笑着,转头看向吴承禄:“老夫冥想一夜,觉得还是由指挥使大人出面,去寻苏家主。” 众人闻言,尽都一脸不解。 “苏家主,皇商苏家?” “听说苏家主乃一介女流,找她有什么用。” “就是,虽然传说她爬上了陛下龙床,但终究一介商贾,她哪有那本事左右大局。” “此言在理!” 众人七嘴八舌,殿中嗡嗡作响,崔百节拈须笑而不语。 “闭嘴,听崔大人把话说完。再说了,苏家主也是你们能够议论的,真是不知死活。”吴承禄冷声喝斥。 声音如钢刀刮过铁板,刺耳的紧,众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顿时噤声。 锦衣卫如今的手段,早已传遍朝野,谁不害怕。 崔百节转而看向崔怀远,作为同姓之人,他十分看好。 “崔祭洒不妨猜猜老夫的想法。” 崔怀远一怔,稍作思忖,道:“陛下全力扶持苏家主,自非图男女之欢,一时之快。依晚辈看来,国家可建立在武德士林之上,亦可建立在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之上。 如今,陛下布局,苏家已初显峥嵘,一旦出手,不说瞬间平定蕞尔东越小国,至少短时间内,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说罢,崔怀远看向崔百节:“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崔百节拈须大笑:“你呀,说对了一半。” “哦,那不知您有何高见?” 崔百节转向吴承禄:“指挥使大人当有所见解。” 吴承禄眯了眯眼,陛下的秘密,焉能为外人道也。 “呵!依本使看来,此事还是八百里加急,发往北疆,由陛下钦定为妥。” 众人一听,赞同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 “指挥使大人说的在理,此事事关重大,我等还是不要擅作主张的好。” “张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御驾亲征在外,诸事缠身。既然已经定了三位大人作为监国大臣,天大的事也不再惊扰陛下。” “哼,你说的轻巧,陛下是什么性子,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若是办好了还好说,但若是办砸了,哼,哼!” “哼哼”两人,已将他的意思,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 “住口,陛下虽不在帝者,尔等焉敢口出狂言。”崔百节厉声喝斥。 说话那人悚然大惊,悄悄朝吴承禄看去,果然见他满眼阴冷的看着自己。 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怎地就忘了这位煞星。 当初皇帝决定御驾亲征时,两人对话可还言犹在耳。 “来人。”吴承禄阴恻恻的唤着:“把他拿下,打入我锦衣卫诏狱。” 刹时间,满堂皆惊。 “指挥使大人不可,如今户部仅剩余,白两位侍郎主事,您再把余侍郎拿了,户部可就真没人了。” 余舟感激的看了一眼崔百节,起身躬腰朝二人连连施礼:“多谢崔大人好意,指挥使大人,下官自知失言,愿捐出为官数年所得俸银,以助陛下北伐。住后,定当谨言慎行,持己修身。” 吴承禄冷嗤一声:“本使暂且放过你,但你今日言行,本使会一一记录在案,待陛下回归,亲自定夺。” 余舟面色一苦,讪讪坐回去,不再作声。 “指挥使大人,你看”崔百节欲言又止。 “本使会亲自去见苏家主,但该加急报往北疆的,还是得报。” 众大臣相视一眼,无奈点头。 众人只觉阉人当道,敢怒不敢言。 第353章 有本事吃龙肉,没本事闭嘴 是夜,徐砚霜照例先去了陈夙宵房中。 等陈夙宵回来时,惊讶的发现,今日她竟没有暖床,而是坐在床边,捧着个手把暖壶。 不远处的炭盆里,只剩下点点火星,眼看着就要灭了。 屋里,稍显清冷。 听到脚步声,徐砚霜猛然惊醒,怔愣一瞬,慌忙起身。 “陛下,臣妾这就让寒露送炭过来。” 陈夙宵轻轻一跺脚,内劲迸发,一路过来落在身上的雪,便被尽数震飞。 “不必了,朕并不畏这区区寒冷。” 徐砚霜欲言又止,半晌吐出一个字:“是。” 随即又回过神,慌忙放下手把壶:“陛下是要歇息了吗,臣妾这就去暖床。” 说话间,人已钻进了被窝,蒙头盖脸,弓着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伸出一双白嫩的胳膊,托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外裳放在枕边。 最后,她才端端正正躺好,只将头脸露在外面。 陈夙宵看着她的动作,颇感无奈:“说,你又想做什么?” 徐砚霜眨了眨眼:“臣妾想随陛下一起出征漠北。” “哦,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韩屹累我镇北军,臣妾要亲自与他了结。再者,臣妾也想亲眼看看神机营之威。” 连日来,寒露每每与她说起神机营灭北狄万骑,大破拒北城时的场景,都不由的满心震撼。 有这样一支军队,何愁大业不兴。 “那拒北城该怎么办?” 徐砚霜脱口而出:“交由宇文将军执掌,正好他如今有伤在身,况且” 稍作迟疑:“臣妾在离开拒北城时,曾去见过一个老朋友,若是他能守诺送来粮草,宇文将军与他相熟,行事就方便许多。” “也好,黄岳一部留守拒北城,你便领那余下三万猛虎营,随朕出征。” 闻言,徐砚霜大喜过望,翻身钻出被窝,端端正正的磕头行礼:“谢陛下恩准。” 陈夙宵看着她,卑微,谨慎,小心翼翼。对一个简简单单随军出征的承诺,感恩戴德。 遥想不久前,她曾着甲进殿,与满朝文武据理力争,放下豪言壮语“臣妾愿往,痛击北狄”。 那时,她恣意,张扬,信心百倍。 “你”陈夙宵犹豫着,叹了口气,道:“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失了心气,就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失败。” 徐砚霜茫然抬头,想了想,再次磕头:“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见状,陈夙宵无奈叹息。 有时候,人的心气与后盾息息相关。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经不起失败。 “罢了,今晚你就好好想想,朕还有事,须得出去一趟,今晚不会回来了。” 话音一落,陈夙宵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砚霜怔立当场,就连寒露进来都未察觉。 “小姐,天气寒凉,您快回床上去。要是着了风寒,明日还怎么跟随陛下出征。” 徐砚霜陡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抓住寒露的手,颤声问道:“寒露,你说陛下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我没了心气儿吗?” “唉!”寒露看着徐砚霜依旧保持着跪姿,暗叹了一口气。 “小姐,您以往见了陛下,都只是行常规的后妃礼仪,何曾行过如此恭敬的跪拜大礼。我倒是觉得,陛下说的没错。” 徐砚霜甩了甩脑袋:“我这样,他不应该高兴才对?” “小姐,或许陛下就喜欢以前的您,而不是现在唯唯诺诺的您。” 徐砚霜想了想,突然咧嘴,露出一抹假笑:“那他岂不是很贱。” 寒露一听,纵身扑到床上,一把捂住了徐砚霜的嘴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哎呀,都这时候了,您嘴上就不能有点把门的?” “瞧,你不也没心气儿了。”徐砚霜挣脱开来,笑道。 “小姐此言大谬,吾乃尔之贴身婢女,位卑身贱,见吾皇不敢有丝毫心气儿。” 寒露一本正经,看的徐砚霜一愣一愣的。 主仆二人打闹片刻,徐砚霜一把搂住寒露:“今夜陛下不回来,我有些冷,要不你陪我睡。” “啊,不要啊,小姐。” 寒露才刚反应过来,便被拖入了被窝。两人笑闹间,被翻红浪。 良久,两颗脑袋钻了出来,却是一人占据一头。 “小姐。”寒露唤道。 “嗯?” “算起来,这几日,您日日宿在陛下房中,就就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一阵轻微的呼噜声响起,徐砚霜一言不发。 寒露又叫了几声,不由的翻了个白眼:“唉,小姐,这是多好的机会啊,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溜走,可惜,暴殄天物啊。” 徐砚霜的‘呼噜’声中断了一瞬,锦被下娇躯一僵。 然而,下一刻寒露惨叫一声,一跃而起,捂着被掐痛的大腿,呲牙咧嘴,不停的倒吸凉气。 “哼,我知道,您说不过我,恼羞成怒了。” “闭嘴,睡觉。”徐砚霜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睛,嗔怪的低喝一声。 “小姐啊,全天下多少女子做梦都想爬上陛下的龙床,您倒好,以前我以为您是为爱冲锋的勇士,可现在,陛下这块龙肉都送到您嘴边了,您为什么就不吃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砚霜臊的面红耳赤,什么龙肉,什么嘴边,什么吃与不吃,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死丫头,闭嘴,闭嘴啊。” 不行不行,这一次若能顺利回去,定要问一问掌事嬷嬷,是不是她教的。 寒露说到兴头上,傲骄的昂起头,哼了一声:“哼,我又没说错,就不闭嘴。有本事,您就把陛下那块龙肉吃到嘴里,您拿针把我的嘴巴缝起来都行。您没本事吃,还不许我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砚霜盯着她:“啧啧,你这是要翻天啊。” 寒露丝毫不惧,把脖子一伸,以掌作刀在脖子上来回推拉:“那您罚我,杀了我都行。忠言逆耳,或许我能也像那些死谏的大夫们一样,流芳百世。” 徐砚霜惊恐的看着她,半晌,喃喃道:“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第354章 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主仆两人打闹了半宿,后半夜才在絮絮叨叨,你一言我一语中沉沉睡去。 恍惚间,似乎只过了一瞬,房门骤然被人推开,屋外的寒气直往里灌。 江雪急促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快起来啊,陛下已经开始整军,快要出发了。” 徐砚霜陡然惊醒,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汗涔涔的,好像是做噩梦了。 然而,她却来不及抹一把汗,而是急急忙忙追问:“陛下还有多久出发,够时间洗漱,披甲吗?不够的话” 徐砚霜左右一看,翻身下床,穿起鞋子就要往屋外跑。 “小姐,外面天寒地冻,您至少先穿戴整齐再出去啊。” 寒露抱着外裳,皮裘,大氅一路狂追。 江雪好不容易在徐砚霜冲出房门前,把她拦了下来:“娘娘莫急,陛下说了,半个时辰后出发,您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 徐砚霜微微一愣,随即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寒露却是白了江雪一眼:“娘娘当面,下次说话,不允许再含糊不清,语焉不详。” 江雪一听,连忙躬身一礼,道:“多谢姐姐教导,我记下了。” 主仆三人洗漱,披挂完成,匆匆出府。 三人才刚踏上长阶,战兵台上的战鼓便骤然擂响。 咚!咚咚!咚咚咚! 徐砚霜听着战鼓声,脚下不由一顿。遥想当日,她可是亲率十余万大军出城,如今却只余她和寒露两人归来。 这何其讽刺,古往今来,恐怕还从未有一位三军统帅,输的像她这般彻底。 此时,再回过头来看,陈夙宵还能让她随军出征,领兵三万,是真的天大的恩赐。 咚! 当最后一声沉重的鼓声落下,晨曦刚好浮现,寒风吹过,薄雾消散。 一支军容整肃的军队缓缓浮起,斜背在背上的火枪,横成行,竖成列。在光暗之间,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徐砚霜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的神机营战阵,一时间愣愣出神。 就是这支军队,寒露说过,他们仅凭五千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哪怕二十万人据守,全盛时期的拒北城。 “小姐,我忘了跟你说了,我悄悄打听过。他们都是从帝都五卫里挑选出来的,神机营新军组建不过短短三日,就匆匆随陛下御驾亲征而来。” 徐砚霜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她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陈夙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想了片刻,大抵便是废后风波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日日守在凤仪宫外,望眼欲穿。 “我们走!” 徐砚霜收拾好心情,迈步朝下方大校场走去。 离的近了,点将台上那道人影,越像是有一团迷雾笼罩,让她难以捉摸。 鼓声落,陈夙宵本应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讨蛮檄文。 现场一片死寂,在晨曦微光下的气氛沉重的压的每一个人,连呼吸都放缓放轻了。 半晌,众人没有等来讨蛮檄文,只有一句话: ”山河日月永在,大陈江山永在!“ 刹那间,所有人热血高涨,振臂高呼:“永在,永在,永在!!” 陈夙宵提起内劲,吐气开声:“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全军,出发!” 拒北城北门洞开,三万五千大军再度出征漠北。 城墙上,宇文宏烈裹着一件裘皮大氅,双目赤红,目送大军出城。 马小天,段秋生等人守在他的身边,眼中尽是关心。 “将军,皇帝陛下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嘛。”马小天嘟嘟囔囔的说道。 段秋生打了个冷颤:“啸天,你是不是傻。” “嘿,秋生,你个王八蛋,敢骂老子。” “行了。”宇文宏烈出言阻止:“妄议陛下,你们两个想死不成。” 两人一听,齐齐住嘴。 马小天环视一圈,四周一群同伴都抬头望天。表示,我什么也没听到。 宇文宏烈叹了口气,道:“小天,秋生,你们知道当时,我宁愿死在大牢里,也不愿听从大公子调遣吗?” “为什么?”马小天满脸好奇:“哪怕虎与委蛇,静待时机,免遭皮肉之苦也好啊。” “不学无术。”宇文宏烈瞪了他一眼:“是虚与委蛇,不是虎,蛇。” “呃”马小天挠头不止。 宇文宏烈仰天长出一口气:“或许皇后娘娘也没发现,陛下绝对是一代雄主,在杀伐与仁德之道间变化的游刃有余,不是大公子,贤王陈知微之流能抗衡的。” “啊?” 众人张大嘴巴,脑子这在一刻全成了浆糊。 “听不懂?” “嗯嗯嗯。”众人连连点头,眼里的求知欲喷薄而出。 宇文宏烈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却未想到又牵扯到伤口,疼的脸都扭曲了。 “将军,您倒是说啊。” “去你大爷的。” 宇文宏烈气不打一处来,妈的,看不到老子都快疼死了吗。 “听不懂啊?” “嗯啊。” “听不懂就对了。” 说罢,紧了紧大氅,施施然下了城墙,留下马小天等人面面相觑。 “说话说一半,将军真没道德。” 陈夙宵率领大军出了城,神机营既是中军,也是前锋。 徐砚霜带着三万猛虎营,紧随其后,从两翼铺展开来。 中间集结了万余民夫,顶风冒雪运送数万大军所需的粮草。 遏乞罗跟在陈夙宵身边,兴奋过后,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脸顿时就垮了。 “敢问陈皇,您带了多少兵出城?” 陈夙宵也不隐瞒,淡然道:“三万,五千!” 遏乞罗一听,差点当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才结结巴巴说道:“什,什么,你你说什么?三万,五千?” 陈夙宵看着他,一脸不解:“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遏乞罗生无可恋的仰天一声怒吼,热泪滚滚而下:“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什么t的帮我夺回一切,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儿?” 第355章 传统美德 徐砚霜从后方赶过来,看到的便是遏乞罗仰天长啸的滑稽场景。 不由好奇的问道:“陛下,他怎么了?” “哦,可能是吃羊吃多了,羊癫疯犯了。” 徐砚霜眨眨眼,不理解为什么吃羊多了会犯羊癫疯。 “你有事?” 徐砚霜嗫嚅道:“臣妾,臣妾想问陛下此行目的。” 话刚说完,徐砚霜就后悔了。果然,一抬头便见陈夙宵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白痴。 先前江雪告密之时就说过法严老和尚的猜测,而陈夙宵当时并没有反驳。 显然,此去毋庸置疑,兵锋直指北狄王廷。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臣妾想说,陛下能不否先去接应磐石营卫老将军,有了他的加入,我军又多了一分胜算不是。” 陈夙宵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徐砚霜急了:“陛下,您就给臣妾一个准话。” “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徐砚霜骤然一愣,道:“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呵呵!”陈夙宵轻笑一声:“假话就是朕乃天子,镇北军任何一人都是朕治下的子民,理当爱护,理当要救。” 徐砚霜听的浑身寒意气冒。 这句话,于她而言,何止杀人诛心,更深藏着陈夙宵对待敌人的冷酷无情。 镇北军信奉徐字龙旗,只怕他早就想要除之而后快。 而眼下,大军内讧,不正是绝佳的机会吗? 无论死多少人,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那”徐砚霜只觉喉头干涩的紧:“真,真话又是什么?” 陈夙宵看向前方五千神机营,道:“你不应该早就猜到了吗,朕并不需要多几万累赘。就好比如今你统领的三万猛虎营,最大的作用便是保证粮草万无一失,仅此而已。” “陛下这般自信,就不怕” 陈夙宵冷笑一声:“自信源自于强大的实力,可惜呀,朕的时间还是太过仓促,胸中所藏施展不过万一,否则,踏平这区区蛮夷,易如反掌。” 说话间,陈夙宵转头看过去,面对徐砚霜淡然继续:“现在,你应该明白朕为何一定要徐旄书死。” 徐砚霜喃喃:“以他一人之死,换猛虎营三万将士苟活。” “不,是以他一人,换整个镇北军。” “还要加我一座大将军府。”徐砚霜一阵苦笑。 陈夙宵耸耸肩:“如今你和安乐侯安然无恙,你就说值不值。” 徐砚霜怔愣无言,等缓过一口气,才发现已经落后陈夙宵好远。 而他,就好似毫不在意的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自顾自往前走,不曾回头,不曾驻足。 徐砚霜心头蓦地一酸,第一次如此切实的,体验到了被人忽视的感觉。 那以往站在凤仪宫外的他,是不是也这般难过? 徐砚霜扪心自问,只在那不经意间一刹那灵光一闪,她读懂了陈夙宵对她态度的变化。 那是经年累月的难过积累之后的失望,当废后旨意下达的那一刻,或许就是他失望的顶峰。 然而,他却强行打断了这个进程。 徐砚霜眸光闪烁,看向陈夙宵背影,最初的怀疑再次难以抑制的升腾而起。 正疑惑间,寒露侧头,把脑袋凑了过来,两张脸近在咫尺。 “小姐,怎么样,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初陛下的心境了?” 思绪就此断了,徐砚霜白了她一眼:“哼,臭丫头,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寒露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小姐,我再没规矩,您也舍不得罚我。” “唉!” 哼哼,小姐啊,我不刺激一下您,您怕永远都只是名不副实的皇后。 是夜,大军行出百里,安营扎寨。 篝火升腾而起,众军士刨雪挖土为灶,化雪煮肉。 就着用火烤软的麋饼,一口肉汤,一口饼,把浑身寒气驱散的干干净净。 大军中央最大的中军大帐里,有专门的随军厨子做饭。 虽远不及御膳,但相比于普通军士,有菜有肉有汤,甚至还有白面馒头,好了不知多少倍。 陈夙宵端坐在上首,也不挑剔,吃的很是用心。 徐砚霜经历过一路风霜雨雪,更不会挑三拣四,就连厨子抽空扒雪挖来的野菜,都吃了干干净净。 反倒是遏乞罗,嚷嚷着嫌弃有肉没酒。 袁聪被吵的烦了,毫不客气道:“行了,别吵吵了,我大陈皇帝陛下治下,军中禁止饮酒,你个败军之将,休要坏了规矩。” 遏乞罗一口肉顿时噎在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 当初离水河滩一战,就是被这个阴险的家伙,逼的坠马受伤,这才导致大败。 如今被他讥笑一句败军之将,竟是无言反驳。 “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 “呜~~~” 野人般的粗壮汉子,竟然抱头痛哭起来,含在嘴里的肉,和着热泪,扑簌簌往下掉。 遏乞罗一哭,顿时把大帐里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袁聪瞠目结舌,哭笑不得的看向陈夙宵:“陛,陛下,这不关末将的事。” 徐砚霜,寒露,江雪三女怔愣片刻,齐齐掩嘴偷笑。 陈夙宵一阵无语,装模作样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此乃我大陈传统美德,你怎能忘了。” “噗哧!” 赵老鳖吃在嘴里的馒头,天女散花般喷了出来。 “啊~~呜~~”遏乞罗一看,哭的更大声了。 袁聪恶狠狠瞪了赵老鳖一眼,随手抓起一个馒头就砸了过去。 “混蛋,找死不成!” 赵老鳖一把接住馒头,大大咧咧朝陈夙宵一抱拳:“陛下明鉴,末将并非笑话您。” 就在这紧张又搞笑的当头,一名传信兵冲了进来。 “参见陛下,我们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人。” “哦?”陈夙宵道:“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啊?北狄探子?” “启禀陛下,不是北狄探子。据说是鹰扬营派出来的斥候。两方人马好像还打了一架,双方各有伤亡。” 陈夙宵脸色变了变,冷厉道:“把人带上来。” “是!” 第356章 留着浪费粮食 有遏乞罗在一边号啕大哭,整座军帐里的气氛显得很是轻松。 当两名被扒的只剩一件里衣,冻的瑟瑟发抖的鹰扬营斥候被带进来时,惶恐中,还好奇的看了看他。 似乎难以理解一个大老爷们,哭的稀哩哗啦为哪般。 然而一转眼看见其余人,莫名竟变的傲然起来。 其中一人看向陈夙宵:“喂,你就是管事的。” 陈夙宵不答,只淡淡的打量着两人,尽都受伤不轻,不仅有刀伤,还有明显有拳头招呼过后的青紫。 先前传信兵说双方互有伤亡,看来是没错了。 徐砚霜一见到两人,神情蓦地就冷了下来。 若非现在还有些事情要问,恐怕她已经冲上去,挥刀剁人了。 “听说,你们是鹰扬营斥候?”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想必你就是出城来迎接我等的,现在竟然敢对我们动手,就不怕韩大将军问罪吗?” “大胆!”袁聪拍案而起。 赵老鳖是个行动派,一言不发,疾步冲出,转眼到了那人身前。 “你,你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哼,哈哈你马上就知道老子想干什么。从你t张嘴那一刻,老子就忍不了你了。” 话方说罢,赵老鳖抬起大脚丫,狠辣的踹中说话那人面门。 嘭! 一声闷响,那人仰头就倒。 而赵老鳖如影随形,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的碾了几个来回。 “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凭你,也敢跟陛下叫嚣。” 那人却好似没有听清赵老鳖的话,一边吃痛哼唧,一边还在放狠话: “妈的,你知道老子是谁手下的兵吗?敢这么对老子,老子要你走不出这片草原。” “呦!”赵老鳖一听,顿时就来了脾气,脚下的力道更重。 顿时,那人整张脸,上下都被蹭破了皮,血流满面。 一时间,惨叫声撕心裂肺。 袁聪咂咂嘴,悻悻坐了回去,老鳖之孙子,早晚出事。 另一边,余下一人悄悄看了一眼高居首位的陈夙宵。 心中打鼓,若他耳朵没聋的话,刚才听到的分明就是“陛下”二字。 见陈夙宵只顾着看戏,也不说话,徐砚霜起身,走到那人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们嘴里只有韩大将军,我且问你,卫老将军呢?” 斥侯抬起头,只看了一眼,便又迅速收回目光,垂首小心翼翼道: “卫平通敌叛国,已经被韩将军和山鬼大人联手拿下,废了武功,囚在军中,只等回到拒北城,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徐砚霜一听,顿时大怒,猛地探手一把掐着那人脖子,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斥候满脸惊惧,结结巴巴道:“卫,卫平,通,通敌,已,已被拿了。” 徐砚霜气的胸口急剧起伏,狠狠将他掼在地上。 “韩屹,你好大的胆子。” 陈夙宵轻轻敲了敲身前案头,戏谑道:“他连你都敢设计谋算,那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徐砚霜闭了闭眼,缓缓转身,满脸愧色:“是臣妾识人不明,治军不严,害了卫老将军,请陛下责罚。” “啧啧。”陈夙宵咂咂嘴:“你既随朕出来了,现在可不是说罪责的时候。” 徐砚霜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重新转过身,一脚踏在那人胸口:“说,如今韩屹在何处。” “在,在此西北两百里之外。” “放屁,探子斥候前出,距离大军最多不过百里,你敢诓骗于我?” “不敢不敢,小的万万不敢呐,韩将军本意是派我等先回拒北城,探,探听消息。” “他想做什么?”徐砚霜蹙眉。 她率大军出征,拒北城落入徐旄书手里,这本就是陈知微的布局。 而他设局想要害死她徐砚霜,若无意外,她或死或被俘,都已成定局。 如今,他却要先行探听拒北城消息。 恐怕,所图非小。 斥候侧过头,惊恐的看着被狠狠折磨的同伴,哪还敢有半分隐瞒。 “小的部听到韩军将自言自语的说,说” “他说了什么?” 斥候嗫嚅着,小心翼翼应道:“徐老鬼一死,徐家,算什么东西。” “他想夺权!” 徐砚霜狠狠一拳挥在空气中,打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该死,他真的该死啊。” 陈夙宵都惊讶了,这镇北军中,还真是个个都是人才,野心不小啊。 原本以为就是一群念着徐字龙旗,受了陈知微蛊惑,才拉私底下造了徐砚霜的反。 没想到,竟然还有更深层次的权力斗争。 唉,看来徐旄书死的不冤。 就算自己不杀他,等韩屹回城,他恐怕也活不了。 “皇后,你可真是眼瞎心盲,害人害己啊。”陈夙宵不由叹道。 “臣妾知错,恳请陛下准允,臣妾愿率军讨伐韩屹,拨乱反正。” 陈夙宵又道:“人啊,最忌愤怒冲昏头脑,一怒之下,最终也只能落个怒了一下的结局。” “陛下!” “你不用说了,神机营朕不会借给你,就凭那三万猛虎营,你能做什么?” 徐砚霜闻言,一阵无力感骤然爬满全身。 好在,陈夙宵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在西北两百里外吗,朕的行军路线恰好偏西北,到时候稍微偏那么一点,让朕亲自会一会这拉镇北军毒士。” “陛下知道他?” 陈夙宵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御驾亲征,岂能不事先把镇北军诸营主将摸透。 可惜啊,如今四大营,卫平武功被废,生死未知,独孤信,宇文宏烈身受重伤,血骑营仅剩三千残兵,猛虎营离心离德。 外加个韩屹叛变,把磐石营裹挟了进去。 等平定之时,也不知镇北军还剩多少。 恐怕到时候真要应了一句老话,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先前构想过的镇北新军,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把他们两个拖出去砍了,留着浪费粮食。”陈夙宵挥了挥手。 赵老鳖神情兴奋,躬身一礼:“陛下放心,末将定让他们死的痛痛快快的。” 两名斥候一听,顿时都被吓住了。 就连被踩在地上那人也不敢骂了,只哀哀求饶。 “饶命,饶命啊,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哼,现在求饶,晚啦!” 赵老鳖亲手揪着他的头发,生拉硬拽往帐外拖。 另一人软的像根面条似的,被两名甲士架了出去。 第357章 谁言瀚海难填?笑胡骑,冰河俱胆寒 接下来两日,大军一路向北。 风雪渐大,前路不明。 大军行进速度比之前放缓了许多,每日行军不过几十里,便会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一连两日,徐砚霜忧心忡忡,这比她之前率军出征时,更冷了。 神机营是精锐,一人双骑,但天寒地冻,保不齐便会出什么意外。 大军一旦陷在雪原,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在第二日安下营寨时,徐砚霜独自找到了陈夙宵。 大帐里燃着炭火,陈夙宵捋着袖子正在练字,神情专注,似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徐砚霜走了进来。 徐砚霜俯身行了一礼,脚步轻缓走到陈夙宵身边,定睛看去。 只见案上铺着一卷质地细腻,微微发黄的江东纸,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 而陈夙宵依旧未停,笔走龙蛇,连绵不绝,大开大合。 徐砚霜看了半晌,不由喃喃念出声来:“雪舞苍原,风卷龙旗,马踏寒川……王旗卷霜,冻甲生芒。” “陛下,您这是” 陈夙宵豁然惊起,扭头一看,脸不由的红了一瞬。 颇有一种小学生被人抓包的挫败感。 本来就是连日行军,入眼苍茫,心有所感,胡编乱造一通,结果,还让徐砚霜给瞧了去。 “哦,没什么,闲来无事,练一练字罢了。” 说着,陈夙宵就要把那卷纸收起来。 徐砚霜反倒是急了,伸手一把按住陈夙宵:“敢问陛下,您这是什么诗体,臣妾瞧着竟是极好,能否容臣妾看完?” “呃”陈夙宵尴尬片刻,便想开了。 虽说句子是自己胡编的,但这可是填的大名鼎鼎的《沁园春》词牌。你就看,反正只要你不尴尬,朕又岂会尴尬。 徐砚霜伸手从陈夙宵手里接过那卷纸,重新在案上缓缓展开,同时轻声念道:“箭指云开,弓鸣雷动,欲裂阴山百丈渊。长烟直,照金戈横野,气慑穹天。” 念完这一句,徐砚霜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陈夙宵,眼里有光,脸上竟是慢慢浮起红晕。 “这是您写的,好诗,好诗啊。” “这”陈夙宵讪讪一笑:“这是词,不是诗。” “词?”徐砚霜歪着脑袋,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片刻笑道:“好新奇,臣妾还是第一次见。” “嗯,谁言瀚海难填?笑胡骑,冰河俱胆寒怎么没了?” 陈夙宵挥挥手:“没事,被你一扰,思路断了,便也就写不下去了。说,你来寻朕,有何要事啊。” 徐砚霜看着那首残词,贝齿轻咬红唇,半晌才道:“可惜了,臣妾来的不是时候。” 陈夙宵到是表现在无所谓,他此刻站在前世那个时代巨人的肩膀上。 一过来便坐拥千里江山,从未妄想过要在这方世界,展现出什么旷绝天下的诗书之材。 “都说了无所谓,还是说你的事。” 徐砚霜嘴唇嚅动:“陛下就这么不待见臣妾?” 陈夙宵一阵讶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咦,没发烧啊。” “你”徐砚霜气急,脸刷地就红了。 然而,转念一想,又飞快的把心中郁气压了下来。 现在没了镇北军,陈夙宵便彻底掌握了她的命运,撮圆还是捏扁,不过他一念之间。 因此,能不与他置气,就不与他置气。 “没什么,看到这首词,臣妾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夙宵一时无言,看她就像看精神病似的。 嘿,女人! “报!” 一名传信兵裹着满身寒气冲了进来。 “陛下,斥候传回消息,前方八十里,镇北军与北狄,两军大战,镇北军已露败象。” 初闻镇北军消息,徐砚霜脸上倏地一喜,然而当传信兵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么可能,有磐石营在,就算胜不了,也不会败才对。不,不对,肯定是韩屹在搞鬼。” 说罢,急忙单膝跪地:“陛下,臣妾请战。” 陈夙宵捏了捏眉心,稍显迟疑。 徐砚霜急忙劝解:“陛下,拒北城一战,已完全展现了您的铁血冷酷,杀伐果断,现在正是您展现仁义道德,收拢军心的时候,您不能放任十几万将士不管呐。” “呵,仁义道德?值几个钱。”陈夙宵嗤笑一声。 “值千金万金,值天下万民歌功颂德,万世流芳。”徐砚霜红着眼,大声吼了出来。 陈夙宵张了张嘴,默然无言。 “陛下!”徐砚霜声嘶力竭:“若陛下不愿意出兵,那就请让臣妾一个人去。” “罢了。”陈夙宵摆摆手:“将士们才刚安营,传令下去,暂停扎营,速速埋锅造饭,一个时辰后,拔营启程。” 传信兵神情一凝,重重一抱拳:“遵旨!” 军令下达,很快,袁聪,赵老鳖就联袂而来。 “末将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朕知道你们来是要问什么。” 两人起身,眼巴巴看着陈夙宵,就等他开口。 陈夙宵神态轻松:“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带将士们去看一出好戏。” “好戏?”袁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老鳖依旧大大咧咧:“陛下,难不成您还是军中带了戏班劳军?” “去你大爷的。”袁聪一巴掌扇在赵老鳖后脑勺上。 没敢说“陛下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陈夙宵睨了赵老鳖一眼,这货就是个十足的大字不识的糙汉子,仗着如今成了神机营副统领,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敲打敲打的好。 “老鳖,现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朕不介意你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往后,若你能立功踏入朝堂,就你这种性子,到时候朕也保不住你。” 赵老鳖却是完全听不进去,摆摆手道:“陛下呀,老鳖生来就是个糙汉子,肚里没半点墨水儿。朝堂上的事,老鳖更是没兴趣。到时候若能立功,还能活着回去,就请陛下赐老鳖一个爵位,老鳖便自请还乡,娶两房娇妻美妾,岂不美哉。” 说罢,赵老鳖笑的很是大声,似乎已经在畅想妻妾环绕的神仙生活了。 陈夙宵怔愣片刻,缓缓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袁聪哭笑不得,不知是该骂他没出息,还是赞扬他活的通透。 “此事作罢。”陈夙宵无奈摆手:“八十里外,镇北军与北狄已经开战,传令下去,神机营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第358章 懦夫,杂碎 韩屹十分气恼,原本之前收到消息,北狄大军不知为何,放弃前往斡儿朵海,撤军调头往西北而去。 而自从拿下卫平,秘密押在中军大帐之后,磐石营险些炸营。 幸好,山鬼逼着卫平写了一封称病信函,说要在中军大营休养一段时间。 外加使用暴力手段,杀了几百个闹的最凶的卫平亲军,才勉强将磐石营安抚下来。 北狄撤军走了,韩屹自然也没了继续前往斡儿朵海的理由,无奈只能领着大军,一路回撤。 当然,他并不失望,反而满心期待。 卫平在手,磐石营便尽归他的掌握。 到时候,只等回到拒北城,便以徐砚霜之名,下令讨伐徐旄书,派兵围了大将军府,把人抓了,再顺手杀了。 如此一来,血骑营废了,独孤信失踪,猛虎营裂作两部,宇文宏烈下狱。 那他,韩屹,谁与争锋。 大将军之位,唾手可得。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眼看还有日距离,便能回到拒北城,北狄大军却杀了个回马枪。 千军万马杀过来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两军混战,磐石营顶在最前方,战刀都砍卷了刃,鹰扬营却躲在后方,只顾着放冷箭。 一时间,气的磐石营众将士疾呼骂娘。 奈何强敌当前,磐石营重甲战阵移动缓慢,只能被动承受一波又一波,排山倒海般的攻击。 重甲虽硬,但也经不起数万北狄骑兵轮番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重甲兵伤亡惨重。 渐渐的,战阵便出现了缺口,长枪兵也开始出现伤亡。 当北狄骑兵打开缺口,冲入战阵,两军开始混战之时,磐石营重甲战阵的劣势便开始显现。 动作缓慢,被动挨打,若非还有长枪兵从旁协助,恐怕早就被北狄骑兵玩死了。 即便如此,镇北军败象已现。 中军大营里,韩屹,卫平相对而坐。 卫平佝偻着身躯,须发皆白,面色灰败,活脱脱一个暮气沉沉的小老头儿,再不见当日挥刀破阵的英勇豪气。 韩屹面目狰狞,狠狠的拍着桌子,骂完磐石营,又骂北蛮子。 “废物,卫平,平时不都说你的磐石营乃我镇北军之中流砥柱吗?今日怎么才几轮冲击,就要败了?啊~你说话啊。” 轰! 韩屹一掌拍在案头:“该死的北蛮子,竟与本将军耍手段,可恶,可恶啊。” “卫老将军,你快想想办法,本将军相信,你也不想看到磐石营就此灰飞烟灭。” 卫平缓缓掀起眼皮,长长呼出一口气:“办,法?呵呵,败局已定,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东西。”韩屹一把揪过卫平衣襟,厉声喝道:“别给脸不要脸,此战败了,本将军第一个杀你。” “咳咳。”卫平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隐现鲜血。 一十八枚透骨钉日日折磨,卫平早就生不如死了。 不由深吸一口气后,仰天大笑起来,苍凉,悲壮,不甘,愤恨,还有数不尽的各种情绪包含其中。 “呵呵,哈哈” “你笑什么,本将军问你笑什么,不准笑,不准笑啊!!” 韩屹双眼通红,狠狠的将卫平提起来,又掼回到地上。 他并不会武功,奈何卫平身受重伤,遭此重击,顿时大口大口的吐起血来。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痛苦之色,反而越发惨烈的笑起来。 “呵呵,哈哈韩屹,就算我磐石营全营埋葬于此,也不会成为你手中杀人夺权的刀。” “你找死!”韩屹大怒,拔刀欲斩。 卫平见状,伸长脖子,一副视死如归,引颈就戳的样子。 “来啊,够胆就杀了我。” 韩屹举刀半晌,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与此同时,北狄大军后方,移动大帐中。 赫连达达一脸惊喜的看着高居首位的法严和尚:“特使大人此计妙啊,最迟等到天明,便可完全破阵。到时候,镇北军就彻底完了。” “阿弥陀佛,此乃右贤王之功勋,贫僧不过从旁协助尔。” “特使大人谦虚了,此战过后,拒北城形同虚设,若我大狄能入主离水平原,必向大炎称臣纳供。” “好,好,好!”法严皮笑肉不笑。 开什么玩笑,就你们这群北蛮子,也妄图染指离水平原。哼,有我大炎在,你们休想渡过落霞山脉。 赫连达达面上陪着笑,心底却是不屑。 呸!大炎王朝早就在走下坡路了,百年前陈国新立,都不敢找他们要岁供,还美名其曰地大物博,不屑于那三瓜两枣。 等我大狄入主离水,有朝一日,踏破东越,攻入你大炎帝京,那这天下就是我大狄的天下。 两人表面其乐融融,暗地里各怀鬼胎。 时间飞逝,两军彻夜绞杀,毫不停歇,已至白热化。 当天边灰蒙蒙露出一丝鱼肚白时,磐石营终于抵挡不住开始溃败。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韩屹一张脸都快拧出水来了。 十余亲军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 “将军,撤!” “撤!” “将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所有人都明白,现在还有磐石营在前方顶着,若是再打下去,等磐石彻底崩盘,那鹰扬营,辎重营也走不了。 现在离开,损失的就只有磐石营。 隔着人墙,卫平虚弱的抬起头,望向韩屹的背影,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希冀。 韩屹脸色铁青,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定。 “传令,撤军!!” 三声鼓响,辎重营率先后撤,鹰扬营紧随其后,脱离战阵,转身朝后撤离。 卫平见状,挣扎着站起身来,仰天大笑三声,颤巍巍抬起手,遥指韩屹:“你这个懦夫,杂碎!” 骂完之后,卫平倏地满脸释然,狂喷一口血箭,仰头轰然倒下。 韩屹瞥了他一眼,也不去管他死活,抬脚走出大帐。 帐外,亲军早就备好了战马。 韩屹正要翻身上马,突然耳朵不由的动了动,身形一僵,疑惑的看向大军后方。 轰隆隆! 密集如狂风骤雨般的马蹄声飞快接近,天光昏暗,满天飞雪中,一团巨大的阴影,从侧后方,斜插而来。 蓦地,乌云散去一角,骤然亮起的天光恰好打在一面张牙舞爪,仰天嘶吼的熊旗上。 终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支以暴熊为旗号的军队。 第359章 战争,原来如此残酷 天光昏暗,熊字旗大军在距离两军绞杀的战场不到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井然有序,排兵布阵。 脚步铿锵,铁甲与兵器反射着暗光,一股神秘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韩屹拧眉,喝道:“来人啊,谁能告诉本将军,他们是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韩屹冷汗涔涔,大军集结,昏暗中只见一团巨大的,绵延数里的阴影。 就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若是前来接应的镇北军还好说,若是另一支北狄骑兵,前后夹击,他今天可能真的就走不了了。 “禀将军,属下已经派人过去查探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韩屹眉头越拧越紧,一颗心‘嘭嘭’乱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稍作思忖,韩屹还是翻身上了马,吩咐道:“你们都随本将军来,中军后移,离他们越远越好。” “是!” 一声令下,数百亲卫跟着韩屹穿过大军,朝后方而去。 无论如何,只要中间隔着几万大军,那他韩屹是走是留,全凭心意。 与此同时,一名传信兵飞奔进了北狄豪华移动大帐。 “大人,五里外突然冒出来一支军队。” “什么?” 赫连达达暴怒起身,顺手抓起一柄弯马,架在传信兵脖子上: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敌人都杀到眼前,才后知后觉。” 传信兵吓的打了个哆嗦,语速极快:“回禀大人,镇北军尚在草原的,就前方三营。因,因此,便没有再派探子出去。” “混账!” 赫连达达大怒,正想一刀杀了他,可转念一想等下又要叫人进来传令。 不由冷哼一声:“算你命大,说,来的有多少人,所属镇北军哪一营?” “回大人,天色太暗,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不过” 传信兵两股颤颤,抬头看了一眼赫连达达,说出一句极其荒谬的话:“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在四五里外观望不前。” “嗯?” 赫连达达一听,神情微怔,蓦地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法严大笑起来。 “哈哈哈特使大人,这莫不是您的手笔?” 法严笑而不语。 赫连达达却已经开始疯狂的脑补起来:“特使大人,您是想要给他希望,然后再无情的碾碎,让他们死都不安心。” “呵呵!”法严轻笑两声。 下一刻,起身往帐外走去。 “特使大人,您要去哪里?” “看看,就看一看。” 法严心中隐有不安,出在大帐,飞身上了帐顶,单脚立在最中央那根支撑整个帐顶的立柱顶端。 极目远眺,暴熊旗随风招展,格外刺眼。 赫连达达追出大帐,在下方仰头看着,高声问道:“特使大人,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法严微眯起眼睛,轻声喃喃:“该来的,还是来了。” 话音才落,竟是直接头也不回的飞身远离,大红袈裟在风中狂舞,转眼便只在漫天飞雪中留下一个小红点。 赫连达达目瞪口呆:“走,走了?” 说着,转过头,盯着站在身旁的人,依旧难以置信:“哎,他走了,他竟然走了。” 传信兵缩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 两军交战,胜负并非一成不变。 古往今来,绝地翻盘者多不胜数。 眼下两军攻伐,别看镇北军落败在即。但磐石营重甲战阵名不虚传,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北狄骑兵暴力破阵,战事初期,伤亡可比磐石营还要恐怖。 直到此时勉强破阵,两军伤亡也才堪堪持平。 而若是那支援军加入战团,胜负恐顷刻颠倒。 赫连达达朝着法严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呸!” 转头沉声下令:“传令,黑石部落出击,不必全力进攻,试探为先。” “是!” 赫连达达乃是北狄王姓,坐拥庞大的赤鬃部落,在吞并左贤王遏乞罗的苍狼部落后,将赫连家庭的势力推至巅峰。 手下黑石,玄月,暴风,孤山四大铁杆部族,将北狄王姓打造成漠北无上姓氏。 遏乞罗,赤鬃部落,曾经唯一能与赫连王姓叫板的一个部落,如今支离破碎,青壮要么被发配去了矿山,要么便被拉了出来,充当此次南征先锋,妇孺,牛羊,尽归苍狼五部。 黑石蛮接到命令,不敢怠慢,亲率万余骑兵,离开战阵后方大营,朝着几里地外的暴熊军战阵缓缓逼进。 天色渐渐放亮。 五千神机营居中而立,三万猛虎营两翼护卫。 寒风呼啸,军容整肃,除了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几乎再听不到其它声响。 面对一万黑石部落骑兵,这支军队丝毫不见动容,就那么冷冷的注视着,静等他们到来。 黑石蛮从未见过这样一支陈国军队,以往看到他们大军迫近,要么紧急排兵布阵,要么调头就走。 终于,万骑来到距离神机营里许地外,而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黑石蛮终于忍不住,抬手握拳:“停!” 两军对峙,寒风打着旋从中间刮过,掀起的雪雾,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如此一来,黑石蛮越发没了底气。 对方人数,数倍于他,现在一动不动,更给他一种神秘的压迫感。 “来人,速速通报右贤王大人,来者不善,请求增兵。” 一骑调头,飞奔穿越战阵,朝大营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拼死抵抗的磐石营众将士,只觉压力一松,北狄攻伐竟然放缓了。 趁此机会,有人大喊:“咱们的援军到了,北蛮子怕了,兄弟们,坚持住,胜利属于我们。” “胜利属于我们!” “胜利属于我们!” 口号声在绵延十几里的战场上不断漫延,原本被冲乱的阵形,开始重新汇聚。 三人成队,五人成组,十人成阵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己方袍泽靠拢,重组战阵虽然艰难,但依旧趁着这个空档,在缓慢成型。 杀!杀!杀!! 士气回升,喊杀声震天响起,磐石营将士同心,逐步清理突入战阵的北狄骑兵的同时,想要重组成一个庞大完整的重甲战阵。 陈夙宵轻轻摩挲着座下战马的鬃毛,凝视着整片战场。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陛下!”袁聪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陈夙宵手一顿,似是才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 “您在想什么,要不末将现在就屠了他们。”袁聪指着前方里许地外的黑石万骑。 陈夙宵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战争,如来如此残酷。” 第360章 遮天铁幕 袁聪,赵老鳖落后半步,分左右骑马立于陈夙宵身后。 听到他喃喃自语,两人悄悄相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之色。 两人久在帝都,自然对坊间各种传闻了如指掌。 都说当朝皇帝暴虐嗜杀,怎地在此时独自感叹战争残酷? 两人目光触之即分,帝王心思,还是不要猜的好。 马蹄声响起,徐砚霜骑马来到陈夙宵身边。 “陛下,臣妾” 陈夙宵头也不回,淡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头:“你就这么想去打仗?” 徐砚霜握着缰绳的手不由的一紧:“臣妾不过是想为陛下北伐出一分力。” 陈夙宵想了想,摇摇头,道:“攻打北蛮子就算了,你看,鹰扬营正在忙着撤军,不如你就带着三万猛虎营把他们截下来,该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倒不是陈夙宵仁慈,舍不得用那三万猛虎营的命去填北蛮子的虎口。 而是用他们拦截鹰扬营,一来是镇北军内部事务,生死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事。 二来,可以省去不少神机营的弹药,箭矢。 虽然可能也就一轮箭雨连射的事,但终是打扫起来,颇费功夫不是。 再说了,一轮五万箭矢落下,恐怕就剩不下多少活口了。 鹰扬营的工兵,斥候对战局还是有极大作用的,全都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另外,本来自己名声就差,若再落下个屠戮边军的名声,可就真要遗臭万年了。 陈夙宵不想流芳百世,自然更不想遗臭万年。 徐砚霜眸光一闪,看了看距离不远的北狄万骑,点了点头: “请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把叛将韩屹带到您跟前,由您处置。” 陈夙宵挥挥手:“不用,那都是你犯下的过错,扒皮抽筋,还是凌迟处死,都由你说了算。” 徐砚霜又紧了紧拳头,随即颔首告退。 很快,三万猛虎营朝后方退去,迂回拦截鹰扬营。 于是,战场前方,便只留下五千神机营。 寒风吹着暴熊旗,战旗上结了冰霜,飘起来像抽耳光似的,‘啪啪’作响。 黑石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的陈国军队简直狂妄的没边了。 原本几万大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撤走了,只留下几千人面对他的一万精锐骑兵。 “啊呀呀!” 黑石蛮气的连连怪叫。 “大人,下令,我的刀,已经忍不住要饮血了。” 这一刻,黑石部落所有人都认为对方心虚,故布疑阵,就是想要吓住他们。 然后,光明正大撤军离开。 很显然,他们成功了。 “所有人,听我命令,冲过去,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黑石蛮大声喝道。 “听说大雪关外有一座用我族儿郎的尸体筑成的京观,今日,我要用陈国人的血肉,筑一座旷古绝今的京观。” “杀,杀啊!” 万骑缓缓加速,朝着神机营冲锋。 一里地,太近了。 他们并不想先放一轮箭雨,想当然认为,单凭万骑冲锋,就能顷刻击溃敌人。 神机营前方,袁聪目光灼灼,赵老鳖舔了舔嘴唇。 “嘿嘿,来了,来了,兄弟们,连弩准备!” 区区万骑,还用不着火枪。 陈夙宵姿态闲适,这种单方面碾压式的战斗,还用不着他出手。 只看着北狄骑兵越来越近,大军冲锋掀起的狂暴气浪,才刚刚涌到神机营前方,袁聪握拳一挥。 咻咻咻! 箭雨腾空,遮天蔽日朝着黑石万骑压了下去。 这一战,神机营将士比大雪关一战配合的更好,箭雨首尾相连,层层叠叠。 杀伤力不曾中断片刻,一时间,血腥的战场杀戮,竟是带上一阵莫名的美感。 北狄骑兵就仿佛割麦子般,一垅接一垅的倒下。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还没放完,密集的箭雨,就将万骑屠戮过半。 与大雪关外一般无二,人马死绝。 陈夙宵看的直摇头:“可惜,太可惜了。” 袁聪一愣:“陛下,北蛮子死不足惜,何来可惜一说?”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朕说的是战马。” “呃”袁聪挠挠头,看着死尸满地的战场,也不由的嘴角一抽,肉疼道:“是有点可惜。” 黑石蛮艰难的从尸堆中爬出来,左右肩膀上各插着一根箭矢,鲜血渗出来,浸湿了他身上羊皮裘。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两耳嗡嗡的,只能隐约听清四周传来的痛苦哀嚎声。 他艰难扭过头,只见跟在后方的骑兵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冲锋,然后,倒下。 鲜血在空中绽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色红花。 他又缓缓抬起头,头顶的天空一片昏暗,无穷无尽的箭矢,仿佛组成一道遮天铁幕。 无论是谁,在这道铁幕之下,都只有被碾成齑粉的下场。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问为什么。 一骑飞驰,踏着尸体和鲜血而来。 黑石蛮呆呆转过头,眼神涣散,下一刻,便被一杆长枪刺穿了肩膀。 然后,他不由自主的双脚离地,就这么被人挑在枪尖上,硬生生扛走了。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视线一转,已经到了敌军阵前。 耳中传来一声大喝,痛感传来,神识回归,他却已经被长枪钉在了雪地里。 “哈哈陛下,这蛮子怕不是被吓傻了。” 一个粗犷,得意的大笑声响起。 黑石蛮眼皮一动,茫然循声望去,终于看清了将他抓回来的人。 明光铠,锁子甲,兽面盔,英武不凡。 “你,你们”黑石蛮哑声道:“到底是谁?” 陈夙宵俯身低头,戏谑的打量着他。 片刻,摇了摇头:“败军之将,留之无用,杀了。” “陛下,且慢。”袁聪连忙阻止。 “你想做什么?”陈夙宵好奇的问道。 袁聪嘿嘿一笑:“陛下,您看呐,北蛮子不是嚣张吗。末将观他的样子,像是这支万人骑兵的将领。末将这就命人把他挂在阵前,杀一杀北蛮子的威风。” 陈夙宵刚要答话,却听身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咯吱,咯吱吱! 扭头一看,竟是遏乞罗,不知何时已到到了阵前。 而那声响,竟是他的磨牙声。 袁聪一瞪眼,喝道:“喂,姓遏的,你想干什么?” 遏乞罗不理他,下了马,缓步走到黑石蛮跟前,伸手抓住了枪杆。 紧接着,只见他热泪狂洒,嘴里叽哩咕噜,疯狂的喷吐着北蛮蛮语。 与此同时,他手上也不停着,怒吼着将长枪一点一点的插入下方的冻土。 巨大的痛苦,让黑石蛮忍不住嘶声哀嚎,却依旧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与遏乞罗对喷。 袁聪都惊呆了,咽了口唾沫,道:“陛,陛下,他该不会是疯了。” 第361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神机营瞬杀万骑的恐怖一幕,完完全全落在战场这一侧所有人的眼里。 消息如一阵狂风似的刮过整座战场,磐石营士气再振,每个人都嘶喊着疯狂挥刀,砍向眼前所能看到的敌人。 战场形势风云变幻,短短片刻,先前突入战阵的北狄骑兵便被肃清。 磐石营超级重甲战阵再次连成一片,因若磐石,无可撼动。 此时,鹰扬营后方,韩屹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守着战马,来回踱步,并没有离开。 “报。” “禀将军,援军毫发无伤,灭黑石部万骑。” “什么?”韩屹大惊:“这怎么可能?” 两军交战,即便是完胜,也不可能说毫发无伤。 “还,还有,斥候来报,有三万从迂回,从我军后方包抄而来。” 韩屹眉头大皱,疾步奔向不远处的一座土丘,视线越过汹涌人头,极目望去。 只见雪雾滚滚,一支大军几乎贴着最后方的辎重营,不断的拉长阵型,将人往中间驱赶。 他们这是想要将鹰扬,辎重两营彻底围了吗? “来人啊,谁能告诉本将军,对方领军主将是谁?” “回将军,暂,暂时不知道,但是有人认出,那那是猛虎营的人。” 韩屹一怔:“猛虎营?” “是!” 一时间,韩屹有些懵,城内早早传来消息,徐旄书重新入主大将军府,猛虎营主将宇文宏烈被下了大狱。 如今猛虎营到来,围他作甚。 “来人,去给我联络猛虎营主将,就说本将军要见他。” “是!” 与此同时,赫连达达的中军大帐内,黑石蛮派来请求增兵的传令兵,才刚被他训斥了一通,转眼就收到黑石部覆灭的消息。 震惊的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镇北军磐石营重甲阵重组成功,已有反攻之势,请大人速作决断。” 坏消息接踵而来,赫连达达暴怒,拔刀斩了那名传信兵。 “来啊,传令,玄月,暴风,孤山三部,重兵压上,务必要一举击溃磐石营。” “是!” 赫连达达胸膛急剧起伏,在大帐里来回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他常坐的首位,一股无名之火从小腹升腾而起。 可惜,那个娇小的陈国女人跟着陈知微一起消失不见了。 现在光是看着大帐中那群同族的粗蛮娘们,他就兴致缺缺。 赫连达达的怒火达到顶点,一边狂喷粗气,一边暗暗发誓,等踏破落霞山脉,入主离水平原,一定要掳一百个陈国的女人。 “来人啊,传我苍狼本部,随本王出战,我倒要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北狄全军出动,一片嘈杂。 玄月,暴风,孤山三部压上战场,磐石营压力骤增,瞬间被打的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赫连达达带着他的苍狼本部,近两万骑兵,气势汹汹的朝着五千神机营杀了过去。 然而,才出大营不远,便见血流成河,遍地密密麻麻的都是箭矢,而箭矢之下才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寒风送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 残破的黑石战旗倒在尸堆中,只露出被鲜血染红的一角,若不仔细,都看不清楚。 赫连达达身体一僵,只觉气血倒流,一股寒意从头冷到脚。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战阵,五千人,就简简单单的一个方阵。 若在平时,就这样的战阵,只需骑兵一个冲锋,就能瞬破。 可现在,那似乎是对方恐怖的实力之下,对他无言的嘲讽。 骤然间,他想起法严刚来时说过的话。 难道,就是他们? 这一刻,赫连达达不自觉的萌生了退意。 只是,现在退兵,还来得及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战场方向,北狄十几万大军,全部压了上去,竟然奈何不得四万磐石营。 当然了,若是此刻没有突然出现的神机营搅局,灭了磐石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来人,带上本王金印,上前一探,来者何人。” 赫连达达终究没敢冒进,他可不想步了黑石蛮的后尘,隔着那一大片尸体,驻足不前。 一骑前出,朝着神机营而来。 而此时,神机营战阵前,遏乞罗已经把黑石蛮折磨的不成人样。 长枪被他生生插进地里一半,随后用蛮力折断了他的四肢。 而现在,正疯狂的挥舞着拳头,狠厉的砸在他的嘴巴上。 鲜血飞溅,黄牙乱崩,黑石蛮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当北狄使臣捧着右贤王金印过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顿时,吓的有些不知所措,在十几步外停步不前。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可是,遏乞罗现在的样子,属实在些吓人。 嘭! 遏乞罗最后一记重拳落下,黑石蛮整个下颌骨都被打的塌了下去,两眼一翻,气绝身亡。 袁聪看的直咧嘴,叹道:“这家伙该不会与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遏乞罗重拳打死黑石蛮,兀自不解气,起身时,竟还扯下裤子,当众尿了一泡在他的尸体上。 赵老鳖啧啧两声:“啧啧,怕还要再加一条,绝嗣之怨!” 做完这一切,遏乞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张开双臂,仰天怒吼。 北狄使臣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右贤王的身影若隐若现。 如果就此怕了,转身逃回去,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无奈,使臣只得壮起胆子,绕过遏乞罗,来到陈夙宵身前。 只见他犹豫片刻,翻身下马,俯身施礼时,双手高高托起金印: “吾乃大狄使臣阿古拉,持右贤王大人金印,前来讨问将军是何人?” 陈夙宵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袁聪:“他什么意思,拿一块破金疙瘩,就舔着张大脸来问你我是谁?” 袁聪唔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末将瞧着他脸也不大啊。” 赵老鳖扯着嗓子大笑三声:“这还不好办,看我的。” 说着,飞身下马,一把揪过阿古拉,在他尖叫出声前,大耳光‘啪啪’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十几巴掌打完,阿古拉整张脸便肿成了猪头。 “看看,是不是比刚才大了不少。” 直到此时,阿古拉才回过神来,紧紧将金印护在怀里,颤声说道:“两军交战,不斩不斩来使,你们你们” 嘁! 赵老鳖一把将他扔到一边:“本将军只是打你,又没杀你,不算坏了规矩。” 陈夙宵笑着摇摇头,赵老鳖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野蛮。 “行了,滚回去告诉你们那什么狗屁右贤王,识相的话就跪着爬过来,自请领死!” 赵老鳖嘴里依旧野蛮,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 袁聪扭头看向陈夙宵,只见他不置可否,状似默认了。 第362章 叛逆者的下场 徐砚霜带着三万猛虎营,如狼似虎,把辎重,鹰扬两营围了。 辎重营大多都是运送粮草的民夫,几乎没有战斗力,此刻反倒成了猛虎,鹰扬两营中间的缓冲。 当然,对于鹰扬营而言,那可就难受的紧了。 身后是磐石营与北狄骑兵玩命拼杀的战场,身前挡着行动迟缓,毫无战斗力的辎重营。 那可真是,进,进不了,退,退不的。 徐砚霜正在排兵布阵,力求彻底封死鹰扬营退路,势必要生擒活捉韩屹。 恰在此时,寒露骑马冲过来:“小姐,韩屹那个狗东西派人来了。” 徐砚霜柳眉一挑:“把人带上来。” 而另一侧,江雪骑在马背上,遥望着神机营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认得的身影。 “娘娘,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徐砚霜扭过头,不由蹙眉。 江雪见状,忙道:“奴婢看到了一个生死仇人,求娘娘恩准,容奴婢过去,亲手报仇。”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韩将军派过来问话的,你们敢这么对我,就不怕韩将军问罪吗?” 徐砚霜收回落在江雪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被两名甲士押过来的那人。 反手一挥,江雪见状大喜,一拉缰绳,穿越猛虎营战阵,朝着神机营飞奔而去。 “跪下!” 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同时出脚,狠狠踹在那人腿弯上,压着他硬生生跪了下来。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辱我,便是对韩将军不敬,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少说废话。”寒露翻了个大白眼:“镇北军大将军在此,他韩屹算什么东西。” 那人一怔,神色惊恐,却是一闪即逝,转而张狂的笑道:“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大话呢。我可是韩将军亲兵队长,如今大公子重掌大将军府,只在他才是大将军。” 寒露闻言,小心的看了一眼徐砚霜。 只见好身躯微僵,双手骤然紧握,呼吸也随之加剧。 “哼哼,怎么?怕了?我告诉你们,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韩将军差我来问问,你们是谁,意欲何为。”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骤然一冷:“徐旄书行叛逆之事,已于十日前在拒北城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你,你胡说。”亲兵队长大惊:“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徐砚霜缓缓拉下遮面半张脸的狐裘面罩,眸光冰冷:“你既是韩屹亲兵队长,想必认得本宫。” “你你是你不是死在草原上了吗,怎,怎么” 徐砚霜仰头望天:“怎么,韩屹跟你们说本宫死了?” “不!只是推测,当日一战,你冒然领兵出战,身陷重围,韩将军全力营救,终不可及。这些日子以来,韩将军亲率大军,一直在草原上寻找你的下落。 可是,不应该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亲兵队长一脸震骇之色,话音刚落,眼前骤然一花,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只脚当胸踹来。 嘭! 一声闷响后,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仰头便倒。 然而,还不等他起身,那只脚又当胸踩了下来。 “你既是韩屹的亲兵,难道还看不出他的所作所为吗?你若老实认了,本姑娘还敬你是条汉子。现在还敢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想死!” 亲兵队长闷哼出声,眯眼看去,只见寒露满脸冰寒,居高临下,正死死盯着他。 “你,你不能杀我。” “叛逆,都该死!”寒露目露杀意,拔出腰间战刀,作势欲斩。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不能杀我!” 寒露手上动作微顿,耳中响起徐砚霜戏谑的笑声。 “两军交战?呵呵!” 同为徐字龙旗下的镇北军,如今却冠上了“两军交战”的名头。 “小姐?”寒露迟疑的看向徐砚霜。 “既是叛逆,其罪当诛,杀!!”徐砚霜面色狠厉:“斩下他的人头,悬于阵前,本宫就是要告诉韩屹,告诉鹰扬营所有将士,叛逆是什么下场。” 寒露神情一凝,正色道:“奴婢听令!” “不要!” 战刀划过一道寒芒,不偏不倚斩在亲兵队长的脖子上。 噗哧! 鲜血飙射,人头滚落。 翻滚两下,最后仰面朝天,眼皮还下意识的眨了一下,然后两眼才渐渐灰败下去。 “来啊,把他的头给我挂起来。” “是!” 甲士上前,直接扯起他的头发打了个结,拴在长枪枪尖上,高高挑了起来。 鲜血滴滴嗒嗒落下来,砸到雪地上,转眼成冰。 阵前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回到韩屹耳中。 “混账,反了天了,到底是谁,胆敢杀我亲兵。”韩屹怒不可遏。 “将军,如此看来,恐怕来者不善啊。” “废话,本将军用你来教。” 韩屹胸膛急剧起伏,作为一名儒将,毒士,他想的更远。 猛虎营出城,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他围了,转头还杀了他派过去的亲兵队长。 拒北城有失,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将军,会不会是徐大公子过河拆桥,想要将我等围杀在漠北,好掩饰他坑害当朝皇后的罪证。” “不可能。”韩屹摇头:“他徐旄书还要倚仗于我,绝不可能现在就与本将军翻脸。” “那您的意思是?” “徐旄书败了,呵,本将军倒是小看了宇文宏烈。” “您是说?” “如今血骑营只怕已是全军覆没,只有尚未随军出征的猛虎营成了最大的变数。看来,徐旄书并没有彻底拿下猛虎营,让宇文宏烈绝地翻盘了。” “呃”一名亲兵犹豫片刻,道:“将军,近日属下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屹猛地扭头看去,两眼直欲喷火:“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还婆婆妈妈,想死不成。” “呃,属下知错。” “还不快说。” 亲兵涨红了脸,飞快的想了想,道:“将军,这些日子以来,外出打探消息的斥候传回来个小道消息,说是大关雪外,有一座用万人尸体筑成的京观。” “你什么意思?” 韩屹目光冷冽,实在想不到这件事与现在的事有什么关联。 “那座万人京观是用北蛮子的尸体筑成的,大家都觉得死的是北蛮子,便没有告诉您。” “现在想想,这件事非同寻常。” 韩屹闻言,不由联想到刚才传来的战报。 脚下一软,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 北狄骑兵追至大雪关,唯一的解释,就是有重要人物逃进了大雪关。 第363章 抉择 “将军。” 一众亲兵眼巴巴看向韩屹,事情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韩屹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一圈,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拿主意。 鹰扬营两万余人,两次大战,每次都有人顶在前方,因此,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将军!” 韩屹一咬牙,道:“他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又何必再心慈手软。” “将,将军,您想怎么做?” 韩屹转头,看向磐石营重甲战阵。 “来人,拿着本将,将军令,去北狄大营求见右贤王。” 一众亲兵闻言大惊,面面相觑之下,众人都不由的犹豫起来。 “将军,要不,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对啊,我们可以跟着您造皇帝,皇后的反,但不能叛国啊。” “北蛮子时常犯边,掠杀我族同胞,我绝不可能与北蛮子勾连叛国。” 众人七嘴八舌,情绪逐渐高涨。 韩屹心中大急,蓦地一 瞪眼,抖手甩出一支袖箭,穿胸射死叫的最是大声的那人。 “本将决定的事,岂容尔等置喙。都给本将听好了,你们跟着本将谋算当朝皇后,全都犯了杀头的死罪。现在,是想跟着本将活命,还是回去请死,你们自己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全都闭紧了嘴巴。 谋算当朝皇后,哪怕就是受韩屹指使,欺骗,都是百口莫辩的死罪。 “可是,将军,皇后娘娘之事,我们可以解释,但是一旦叛国,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韩屹咧了咧嘴,拔刀便刺。 噗哧! 刀从脖颈这头刺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 那名亲兵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是鲜血狂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有异议者,休怪本将的刀不讲情面。” 韩屹猛地拔刀,那名亲兵半边脖子都被切断,满眼悲凉的看着韩屹,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将军,别忘了他救过您的命。” “老子不伺候了,叛国你们谁爱干谁干,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就此别过。” “老胡,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韩屹嘴角直抽抽,看向还留在原地的人,厉声喝道:“那你们呢?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受死吗?” 众人沉默,低头不语。 韩屹气急,终于抖出自己最大的秘密:“我告诉你们,本将早已是贤王爷的人,贤王爷早就许了本将丞相之位,与北蛮子合作,不过是权谊之计。 本将,何时说过要叛国了?” 众人闻言,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贤王?您是说皇后娘娘出,被斩首祭旗的那位吗?” “贤王,早就死了。” 韩屹冷笑不止:“告诉你们贤王爷死了,那不是贤王爷布局天下的一步棋而已。与北狄合作,也只是其中一环。” “诸位不妨好好想一想,是跟随本将,谋那泼天的扶龙之功,还是此刻惦记那可有可无的家国大义?” 稍顷,一人大喝:“将军,我跟您干了。” “我也是,富贵险中求,干了。” “等王爷登临极巅,谁还记得我们曾与北蛮子合作过。” 韩屹咧嘴一笑:“那” 只一个字,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结队离去的十几人。 “我等明白!” 一篷箭雨从背后突袭,那十几人应声落马,死的不能再死。 此番变故,惹的普通军士连连侧目。 然而,谁又敢上前过问。 韩屹见计谋得逞,开始紧锣密鼓的部署起来。 两名亲兵拿了他的将军令,骑马从战场另一侧,绕向北狄大营。 与此同时,一道军令下达,鹰扬营瞬间就炸了锅。 军中随处可见杀戮,镇压。韩屹就是要以血腥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军中反对的声音。 只要杀人够狠,够多,那些普通军士,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只能被他裹挟着,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鹰扬营开始动了起来,排兵布阵,刀锋指向磐石营后背。 徐砚霜杀了韩屹的亲兵队兵,人头悬于阵前,三万大军步步进逼。 辎重营乱作一团,民夫,车马乱糟糟的阻挡了猛虎营前进的道路。 徐砚霜眉头紧皱,一道道密报传递到她的手里,鹰扬营异动,形势迫在眉睫。 “传令下去,猛虎营全力收拢辎重营,违令者,斩!” “小姐,一定要这么急吗,辎重营大多都是服徭役的民夫。” 徐砚霜抬手,抚了抚眉心,寒风吹的脸生疼。 “不急不行,我感觉韩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现在已经在我们的包围之中,逃不掉的。” 徐砚霜总觉得心里发慌,策马就要往混乱的辎重营里闯。 就在这时,人群散开,露出来一条通道,一骑缓步而来。 马背上黑衣骑士轻描淡写,每一次出手,便杀死一个挡路的人。 他走过的通道,血迹斑斑。 徐砚霜眉头紧皱,来人的装束,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她当日拿下赵山河之后,命冥枭安排总揽辎重营的暗狼卫。 只是,没想到,如今暗狼卫分崩离析至此。 山鬼在距离徐砚霜十步外停了下来,冷冽的目光透过狰狞恐怖的面具上的两个孔洞,直勾勾的看着她。 片刻,山鬼率先开口:“敢问大小姐,大公子可还好?” 徐砚霜一听,便知道了他的选择。 心中不由一阵悲凉,当年爷爷创建暗狼卫,本意就是一旦生变,保徐家安全。 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徐家因暗狼卫,再生祸端。 “他死了,你待如何?” 山鬼闻言,身体微颤,面具下那双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你杀的?” 徐砚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嗤笑一声:“是不是我杀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山鬼斩钉截铁道。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山鬼双拳紧握,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道:“你是怎么敢的。” “怎么,你想杀我?给他报仇?”徐砚霜提起手中长枪,冷冷的注视着他。 山鬼与之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垂头道:“不敢!” “那就带着你的辎重营,给我让开!”徐砚霜挺枪,指向山鬼,浑身气息浮动,隐隐处于暴走的边缘。 就在此时,前方鹰扬营暴出发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徐砚霜目光一凝,大叫一声:“不好!” 第364章 暴躁小箩莉 阿古拉什么消息也没得到,挨了一顿毒打被放了回去。 临走时看了一眼死状凄惨的黑石蛮,还有那个仰天狂啸的家伙。 一头乱发下,那张脸 阿古拉一颗心‘砰砰’乱跳,不由加快脚步,翻身上马,逃也似的飞奔回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 赫连达达鼻子都气歪了,黑石部全军覆没,对他来说,当然不好了。 可是,现在阿古拉咋咋呼呼的喊出来。 “混蛋,你想死吗?” 阿古拉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双膝一软,当场跪下,顾不得满地血污,小心护好金印,一路膝行来到赫连达达身前。 “大人,黑石蛮大人死了,我还看看到了” 阿古拉口干舌燥,越是着急,后面的话就越是说不出来。 “看到了什么?”赫连达达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俯身逼视着他。 “你若讲不清楚,本王先割了你的舌头拿去下酒。” “大,大人,我,我看到了遏,遏乞罗。” 赫连达达神情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片刻,恍然大悟。 “你说什么?赤鬃部的遏乞罗?” “是,是他。”阿古拉艰难答道。 赫连达达不是蠢人,脑海中不由的再次回想起法严的话来。 陈皇真的来了,他的目标,是我大狄王廷! 想通此节,赫连达达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光看黑石部的惨状,就可以想象得到,若是遏乞罗带路,陈夙宵一路杀到王廷,恐怕数十年前的惨剧,又要再演一次。 “不,不可能,他就区区几千人,本王岂能怕他。” 话虽如此,赫连达达看着前方遍地尸体,终究没敢下令冲阵。 与此同时,遏乞罗总算是不嚎了,回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陈夙宵。 “陈皇,我愿前去叫阵,等杀完苍狼部,请您把赫连达达交给我处置。” 陈夙宵正要答话,一骑飞奔而来。 “不行!” 众人闻言,循声看去,只见战马才刚到近前,江雪已然飞身下马,单膝跪在陈夙宵身前: “奴婢请战,那个畜生必须由奴婢处置。” “你,凭什么?”遏乞罗怒目圆睁。 “你又凭什么?”江雪半步不让。 “凭他凭他设计我离开漠北,屠我部落,辱我妻儿,抢我牛羊。”遏乞罗满脸悲愤:“那你又凭什么?” 江雪两眼赤红,与他对视,咬牙道:“我受之屈辱,比你只多不少。” 袁聪,赵老鳖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陛下!” “陈皇!” 两人齐齐看向陈夙宵,就等他的选择。 “呃”陈夙宵沉吟道:“既如此,两位何不携手同心,共报此仇?” “这”遏乞罗看向江雪,身材娇小的像个半大女娃:“你能行吗,别上了战场,还要我来救你。” 江雪一听,身形暴起,从马上拖下来一柄长柄战刀,反手倒拖着,疾步冲向遏乞罗。 眨眼冲到近前,伴随着她一声娇斥,两手握住刀柄,劈天斩地般一刀,朝着遏乞罗的脑袋,当头斩了下去。 遏乞罗见状,震惊之余,连忙闪身躲避。 战刀贴着他的面门落下,狂暴的气浪吹的他乱发狂舞。 轰! 一声气爆响起,遏乞罗本以为她一刀斩空,落地便算了。 然而,下一刻,他心中警兆大起,两眼暴突,就见战刀才刚落至他的腰腹位置,猛地打了个转,诡异的横斩而来。 “我靠!” 遏乞罗吓的爆了一句粗口,脚下猛地一蹬,飞快的侧滑出去。 哧啦! 终究,还是他穿在身上的羊皮裘承受了所有。 逃到刀锋所不能及处,遏乞罗冷汗狂冒,一阵寒风吹过,才觉肚子一片冰冷。 低头一看,皮裘裂开,一道恐怖的刀口,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肉斩过。 嘶! 袁聪,赵老鳖都看呆了。 没有人笑话遏乞罗,江雪实在是太过凶猛。 ‘咕咚’,赵老鳖咽了一口唾沫:“老袁,单打独斗,你能胜她吗?” 袁聪晃了晃脑袋:“好男不跟女斗。”‘ “所以呢?”赵老鳖满脸鄙夷。 “所以,老子有伯爵之姿,你丫啥也不是。” 噗! 赵老鳖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恶狠狠的瞪了袁聪一眼,闭嘴不言。 江雪气定神闲,将战刀竖起来重重一顿。 刀柄没入积雪一截,露在外面的一截,都还差不多有两个她那么高。 陈夙宵也不由的瞪大眼睛,这叫啥?暴躁小萝莉吗? 反差也太大了! 果然,贤王府不养闲人。 当初随手在王府抓一个人,竟是此等存在。 “如何,我要你救吗?” 江雪看着遏乞罗,战意熊熊。看样子,若他再敢说半个不字,她就要用大刀把他开瓢了。 遏乞罗咽了一口唾沫,回想起方才神机营瞬灭万骑的恐怖一幕,心中一片悲凉。 陈国人都是些什么怪胎。 妈的,当初千里迢迢跑到离水之畔,活着回到漠北草原,完全就是天狼神护佑啊。 “我…没话说,有你相助,你我必胜。” 江雪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刚才那一刀与其说是自证,倒不如说是挟怒出手,毕竟遏乞罗也是实打实的北蛮子,与赫连达达同宗同源。 她没一刀刀,不死不休,就已经算是克制了。 “陛下。” 陈夙宵无奈挥挥手:“朕,准了!” 江雪一手扶刀,单膝跪地,郑重道:“谢陛下恩冷,奴婢必不负陛下所望。” 遏乞罗想了想,朝陈夙宵一抱拳,翻身上马,‘哧啦啦’拔出了属于他的弯刀。 江雪拖刀而行,来到战马身边,轻轻一跃,上了马背。 “驾!” 战刀拖在她的身后,在雪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到了遏乞罗身边,冷哼一声:“走!” “驾!” 两人并驾齐驱,战马踏过尸山血海,直奔赫连达达而去。 陈夙宵轻叹一声:“袁聪,神机营压上去,别让他们两个死了。” “末将遵旨!” 哗啦,哗啦!! 五千神机营出动,不疾不徐,仿佛对面不是两万多北狄骑兵,而是什么覆手可灭的渣滓。 第365章 是时候让北蛮子付出代价了 鹰扬营异动,刀锋转向磐石营后背。 若是让他们得逞,磐石营腹背受敌,只怕顷刻间就会崩溃。 遗留在两营之间的中军大帐里,卫平咳出一口鲜血,睁开浑浊的眼睛,随即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目之所及,磐石营正被逼的步步后退,嘶吼杀伐之声响彻整片天地。 “来人,来人!”卫平扯着嗓子大吼。 一骑飞奔而过,突地停步,随即转头跑了回来。 四目相对,马背上那人怔愣片刻,蓦地虎目含泪,翻身跌下马背,朝着卫平跌跌撞撞飞奔而来。 “将军,您怎成了这般” 话才说一半,那人就已泣不成声。 卫平深吸一口气,那人正是接替宁策之位,现如今磐石营四大万夫长之一的余鹿山。 是他手底下的心腹大将。 此刻,余鹿山浑身浴血,身上大小伤口不知凡几。砍卷了刃的战刀,用浸透了鲜血的布条与右手紧紧绑在一起。 余鹿山冲到卫平跟前,猛地屈膝跪地,双目通红,含恨道:“将军,您告诉我,到底是谁把您伤成这样的。” 卫平喘了一口粗气:“鹿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速速传令下去,重甲阵转换,以防咳咳,以防韩屹偷袭。” 闻言,余鹿山神色大变,扭头看了一眼异动不断的鹰扬营。 “您是说?” “去,若此战结束,我还没死,再与你说。” 余鹿山心情沉重,鏖战一天一夜,鹰扬营一直当缩头乌龟,拿他们当盾牌。 此时看来,只怕韩屹早就包藏祸心了。 “去啊,再不有所动作,一切都迟了。” “末将,领命。”余鹿山重重一抱拳,上马冲回战阵。 军令下达的同时,差了十几人冲到大帐前,七手八脚把卫平推上马背,风风火火带回了磐石营战阵之中。 就在磐石营一边承受着北狄大军疯狂冲击,一边稳步收缩改变阵型时,鹰扬营第一波箭雨降临。 与此同时,徐砚霜紧盯着山鬼,战刀一舞,下达了军令。 “猛虎营,随我冲,敢挡路者,杀!” 同一时间,遏乞罗,江雪已至赫连达达阵前,两骑并肩而立,刀锋直指赫连达达。 多方混战,一触即发! 此刻,袁聪一脸凝重:“陛下,那边鹰扬营不对劲啊,箭怎么全都落进了磐石营战阵中。” 陈夙宵微微皱眉:“看来,是狗急跳墙了。” “那怎么办?磐石营腹背受敌,不会出什么问题。” 陈夙宵抬手一指:“看,他们正在收拢阵型,显然军中有真正的将材在指挥,一时半会儿败不了。” “那我们就看着?” 陈夙宵轻笑一声:“百战之师,不惧任何挑战,重压之下,方显本色,你就看着。” “况且!”陈夙宵目光飘远:“还有皇后助阵,就看他够不够果决了。”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猛虎营全线突入辎重营,摧毁挡住去路的一切存在。 “哈哈看来,陛下所料不差。” 陈夙宵点点头,辎重营落入暗狼卫掌握,能听从韩屹指挥后撤,显然督管的暗狼卫站在韩屹一方。 “唉!”陈夙宵叹息一声:“镇北军,真是烂透了。” 阵前,遏乞罗的叫骂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抬眼看去,只见遏乞罗挥舞着弯刀,嘴里的音节就没一个重复的。 显然,那是把他平生所能想到的骂人的话,全给喷了出来。 赫连达达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而目光灼灼的盯着江雪。 “小美人,你走后,本王甚是想念啊!” 江雪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冰冷简短的回了一句:“畜生,来战!” 赫连达达眸光一冷,浑身杀意沸腾,身为北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尊贵的右贤王,敢当面骂他是畜生的,江雪还是第一人。 “你,找死!” “哈哈哈,骂的好,赫连畜生,可敢一战!”遏乞罗放肆大笑。 “你一个丧家之犬,也敢与本王叫嚣。” “赫连畜生,你不过就是一个趁着本王在前方冲锋陷阵,在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骂你是畜生,都骂的轻了。” “畜生,来战!!” “呃啊~~”赫连达达气的七窍生烟。 “哈哈“遏乞罗继续嘲讽:”赫连畜生,你就会无能狂怒,天狼神在上,也会看不起你这样的懦夫,漠北草原,需要我这样的勇士。“ 遏乞罗张狂的笑声,恶毒的语言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割着着他的肉。 身后众多骑兵面色各异,北狄诸部相互攻伐掠夺,算不得什么大事。 然而,勇士无惧任何挑战,是天狼神庇佑下所有人心中的铁律。 今天,赫连达达一旦退缩,避战不前,往后即便他这个贤王之位也坐不稳了。 ”遏乞罗,本王要你死!“ 赫连达达再也忍受不了,拔刀策马冲了过来。 刀锋所指,便是骂的最凶的遏乞罗。 哪料到才将冲到近前,江雪手中的长柄战刀当头便斩了下来。 破风声乍起,赫连达达浑身汗毛倒竖,斥喝一声,举刀便挡。 铛! 巨大的力量压的他手臂往下一沉,刀背顺势压到了肩膀上。 胯下战马‘唏呖呖’一声长嘶,一双前腿都不由的颤抖起来。 赫连达达满眼震骇,这还是那个任他凌辱的娇弱女子吗? 与此同时,遏乞罗打马前冲,侧身平举着战刀,全凭战马冲锋的速度,朝着赫连达达拦腰斩去。 若是斩实了,非得将他一刀两断了。 ”该死!“ 赫连达达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拳轰开压在他身上的战刀,右手一翻,格开遏乞罗斩来的弯刀。 嘶啦! 两柄战刀刀锋紧贴在一起划过,拉起一长串火星,刺耳的尖啸声听的人背皮发麻。 江雪被战刀带的朝一侧歪去,最终被逼的飞身而起,双脚站在马背上,才堪堪保住战刀没有脱手。 趁此间隙,赫连达达已与遏乞罗战了几个来回。 江雪呼出一口浊气,一刻不停加入战团。 三人你来我往,赫连达达独战两人,只片刻时间便渐渐落入下风。 陈夙宵看了片刻,便失去了兴致,转头看向袁聪:“全军准备,是时候让北蛮子付出代价了。” 第366章 归心 两侧猛虎营三万将士,本就是戴罪之身,此时得了命令,无不争先恐后。 挡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人,还是车马,能杀则杀,能毁则毁。 辎重营在一阵大乱之后,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分成几团,人挤人,人挨人,生怕遭了这群疯虎的无妄之灾。 前方,就是鹰扬营,只要拿下韩屹,便是大功一件。 将功抵过,甚至功劳还有盈余,至少也能得点赏金。 山鬼两眼空洞,侧身让到一旁。 徐砚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若想走,我不拦你。” 山鬼身躯微僵,身为死士,一旦离了徐家,离了大将军府,他还能去哪里。 “我”他喉头上下嚅动几下,却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将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堵住了。 徐砚霜策马从他身旁走过,声音平淡:“去哪,摘下面具,换一身衣裳,换一种生活。” 山鬼怔住,抬手轻轻抚在面具上。 寒露从另一侧走过:“我记得你的气息,你是山鬼。别总是沉浸在过去,娘娘让你走,你就走。” 山鬼呵呵笑了两声,是啊,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死人才有的气息。 当所有人都从他身边掠过,他才自嘲一笑:“这世间只有一个山鬼,摘下面具,山鬼不在了,我也就该不在了。” 话音刚落,山鬼的袖中滑出一枚透骨钉。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反手一拍,透骨钉深深的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他的唇角渗出鲜血,身体软绵绵滑下马背。 战马惊叫一声,撒开四蹄,飞奔远去。 踢嗒!踢嗒!踢嗒!! 马蹄声在他耳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有了不断扩散的回音。 他悄无声息的咧了咧嘴角,朦胧的眼前,走马观花般掠过过往种种。 那一年他风华正茂,娶了貌美如花的青梅竹马,十里红妆,人人艳羡。 画面一转,滔天的火海包围了他的家,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到处搜寻,入眼都是鲜血和尸体。 画面再转,他用力推开房门,烈火已经点燃了床幔,映照着床上那具鲜血淋漓,赤裸的尸体。 “不!” 他冲进去,扑到床上,泪如雨下。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两行血泪滚滚而下,眼前一片血红。 轰隆,画面陡然裂开,碎成点点星光,每一点星光中却都反射着一个可人儿,千姿百态,笑靥如花的脸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呵呵轻笑两声,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哪怕一点星光。 “我叫唐无欺!” 他的手缓缓垂下,重重摔落在雪里。 天空中大雪纷纷,转眼就在他的身上,脸上覆了一层浮雪。 他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三万大军杀入鹰扬营后背,顿时,韩屹就慌了。 转身于千军万马中,看到了那个令他通体生寒的身影。 徐砚霜依旧使一杆长枪,寒露依旧护在她的身后。 两人相互配合,一人主攻,一人主防,所过之处,几无一合之敌。 不过,她似乎在刻意的手下留情,不要万不得已,只伤不杀,或者干脆一枪挑飞兵器,任其于战阵中手足无措。 “是她,果然是她。” 韩屹心底发寒,磐石营收拢之后,围成了一座铁桶阵。 如此一来,鹰扬营反而会一不小心,就与北狄骑兵撞上。 而现在,三万猛虎营从后方压上来,鹰扬营无论是转身迎战,还是继续向前冲击磐石营,都会陷入与磐石营一样的境地。 腹背受敌! “来人,来人!” 韩屹大急:“前往联络北狄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禀将军,还没有。” “真是废物。”韩屹愤怒的骂了一句。 徐砚霜一连击飞身边十几人,气息微喘,扭头一看,三万猛虎营真如猛虎下山,冲入鹰扬营战阵之中,就是一顿乱砍乱杀。 鹰扬营一众将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便被打的节节后退。 转眼间,鹰扬营成了众矢之的。 北狄骑兵攻伐不断,磐石营稳扎稳打,反击从不间断。 猛虎营全力施为,杀人如屠狗。 徐砚霜看的心中一紧,他们可都是镇北军,往昔共筑拒北雄城的袍泽。 “寒露,传令,猛虎营不得大肆屠杀,集结战阵,随时准备迎战北狄。” “是!” 说话间,徐砚霜手上动作不停,长枪一抡,砸飞了一名弯弓搭箭,意欲偷袭寒露的人。 军令飞快的传达下去,猛虎营渐渐收住攻势,但阵形集结,庞大的威压,依旧压的鹰扬营众将士不敢轻易动弹。 徐砚霜策马立于两军阵前,长枪倒提在手里,厉声大喝: “鹰扬营众将士听着,韩屹谋逆,罪大恶极,本将念尔等受其蒙骗,此刻悔悟还来的及。” 徐寅曾教过她:上兵伐谋! 也曾说过:攻心为上!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先前韩屹血腥镇压,就已经引起了不满,此时再听说犯了谋逆大罪。 一时间,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浮起或疑惑,或惊恐的神色。 徐砚霜拉下遮脸的狐裘:“吾乃当朝皇后,受陛下亲封镇北大将军,却遭韩屹所害,险些葬身漠北。如今遭其朋党所累,镇北军分崩离析在即,诸位还要一错再错吗?” 徐砚霜字字如刀:“前方是我镇北军磐石营诸将士,尔等背后捅刀,弃袍泽之义于不顾,就不怕遭遇万世唾骂吗?” “诸位,想想你们家中妻儿,他们会因你们而蒙羞!” 徐砚霜抬起手,长枪遥指鹰扬营战阵:“韩屹,你枉为主将,倒行逆施,陷诸将士于不义。你若还知些廉耻,就主动站出来。” 寒风呼啸,把徐砚霜的声音送出去极远。 鹰扬营一众将士听在耳中,渐渐的开始动摇起来。 “唉,韩将军这回是真的错了啊。” “是啊,我看他就是孤注一掷,却要拉上我们所有人一起给他陪葬。” “兄弟们,你们是怎么想的?” “呸,老子早就不想干这种黑心肝的事了,当初坑害中军大营几万兄弟,老子就说过,他韩屹生儿子没屁眼。” “既如此” “大将军在前,我等当听她号令。” 徐砚霜策马缓步走在阵前,听着一阵阵嗡嗡细语,满意的点了点头。 鹰扬营万众归心,就在眼前。 “诸位,告诉本将,韩屹在哪里?”徐砚霜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四下搜寻起来。 突然,一人冲出人群,边跑边喊:“报!” “大将军,韩屹带着亲兵,跑了!” pyright 2026 第367章 狗眼 徐砚霜策马飞奔上了一座土丘,极目远眺。 极远处,数百骑扬起的雪雾,像是苍茫雪原上的一条灰线。 “小姐,要不要派人去追?”寒露咬牙恨声说道。 徐砚霜双眼一闭一睁,沉声应道:“不必,战事要紧。传令,猛虎,鹰扬两营交叉合并,即刻反攻北狄,杀敌一人可脱罪,杀敌两人有奖赏。” 寒露不甘的看了一眼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的灰线,应声离开。 两营飞快整合,而徐砚霜脚下的土丘,便成了她纵观全局的中军核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看到韩屹逃跑的方向。 她与他,有生死大仇! 北狄诸部像是做了一场梦,本来看着镇北军莫名其妙内讧,自相残杀。 而他们趁机突入战阵,大开大合,大杀四方。 结果,转眼间镇北军刀锋所指,皆是他们。 尤其是刚刚还在混战不休的两支军队,突然合二为一,如一波巨大的浪潮般涌上来,与鏖战许久的磐石营并肩作战。 顿时,北狄诸部压力陡增。 突入镇北军战阵的前锋大军,顷刻间死伤惨重。 两支大军来回碾压,现场尸山血海。 然而,所有人都来不及悲伤,他们的眼里,只有刀和敌人。 遏乞罗一刀横斩,赫连达达身体一仰,几乎平躺在马背上,才堪堪躲过这一刀。 然而,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只见江雪手中战刀从天而降。 噗哧! 他胯下战马一声悲鸣,被一刀斩去了半边脑袋,连带着他一起,轰然倒地。 遏乞罗仰天狂笑:“畜生,看你这回往哪里走!” “大人,大人!” 苍狼部落依赖赫连达达,方能走到如今的高度。 现在他以一敌二,输了也不丢人。 没有愿意看到他丢了命,顿时便有十余骑狂冲而来。 与此同时,袁聪轻笑一声,端起连弩,箭匣里十支箭矢几乎在顷刻间射了出去。 噗噗噗! 十几骑转眼倒下一半。 “全军听令!” 哗啦! 五千神机营将士,齐齐端起连弩,动作整齐划一。 两万骑,依旧用不着动用火枪这个大杀器。 “给本将军灭了他们。” 箭雨横空,铁幕再现。 遏乞罗忍不住抬头看去,眼里除了惊骇还是惊骇。 第一波箭雨落地,苍狼部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损失超过千人。 “举盾,举盾,举” 统兵将领大声疾呼,却被一支流矢射入口中,随后从后颈穿出,坠地时身上又中了几箭,惨死当场。 咻咻咻! 然而,箭雨没有丝毫间隙,首尾相接,连绵不绝。 赫连达达的苍狼部不愧为王族部落,无论是战马还是皮甲,都是绝佳的上等货,就连他们手中的藤盾,都比寻常部落所有的加厚了一层。 在经历一开始摧枯拉朽之下的慌乱后,苍狼部顶着箭雨,吃力的将藤盾连成一片。 袁聪见状,不由皱眉。 与先前两战相比,此战连弩效果大打折扣。 虽然箭雨始发,战了个出奇不意,战果斐然。 然而,等苍狼部反应过来,盾阵一起,效果自然就弱了。 “如何?”陈夙宵扭头看向袁聪,笑问道。 “未尽全功,可惜!” “呵!”陈夙宵笑着摇摇头:“在朕看来,这才是正常的战果,除非” 见陈夙宵说一半,留一半,袁聪不由的急了,连忙问道:“除非什么?陛下,您快说啊。” “你是神机营统领,早晚会要你领兵独当一面。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袁聪愕然,这是干什么? 皇帝陛下阵前考校!! “这”袁聪顿觉抓瞎,两战顺风顺水,连弩大显神威,早已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你若答不上来,朕就该考虑换将了。” “陛下且慢,您容末将再想想。”袁聪一脸苦瓜相,连连求饶。 “战场瞬息万变,敌人可不会给你再想想的机会。” 说话间,陈夙宵打了个响指:“所有人听令,火枪预备!” 袁聪都快急哭了,干脆一头栽下马来,跪在陈夙宵脚下:“末将愚钝,求陛下教我。” 陈夙宵端坐于马背之上,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接上刚才的话头:“除非人数相差不大,敌人甲胄,盾牌不足以抗衡连弩之威。” 说罢,陈夙宵直起腰,叹了口气:“朕就是想告诉你,骄兵必败,任何武器,都不应成为决胜的倚仗。” 袁聪抬起头,一脸骇然。 陈夙宵缓缓抬起手,同时问道:“朕再问你,假如现在面对的敌人是大炎王朝的黑甲重骑,人数是你的十倍,你当如何?” 袁聪听着,仿佛当头挨了一记闷棍。 陈夙宵朝遏乞罗,江雪勾了勾手指:“你们再不回来,火枪无眼,伤了你们,可别怨朕。” 两人对视一眼,回头看去,五千神机营放下连弩,阵形拉长,不似刚才那般密集。 同时每个人都平举起一件奇怪的兵器,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前方。 “走!”遏乞罗用刀架着赫连达达,用力的推搡着他。 江雪拖刀断后,已经杀干净了刚才在袁聪十发箭矢下,侥幸活下来的几人。 此刻,赫连达达目眦欲裂,苍狼部死伤惨重,那可都是他的部落勇士。 “陈皇,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少废话,若不是不想让你死的太痛快,老子早就一刀剁了你了。”遏乞罗拿刀拍了拍他的脸。 下一刻,江雪从身后飞起一脚,把赫连达达踹到了神机营阵前。 箭雨一停,苍狼部众人的怒吼怪叫便渐渐大了起来,盾阵撤下,躁动不休的战马开始缓缓朝前压上来。 陈夙宵看了一眼跪坐在地,陷入沉思的袁聪,不由的暗叹一口气。 这家伙在帝都安逸惯了,此番若能得些教训,举一反三,未来不失为一员良将。 当然了,如果是死性不改,仗着神机营有连弩,火枪,就目空一切,为神机营重新选择一名统领,也不是不可以。 “杀杀杀!他们的箭放完了。” “儿郎们,为死去的勇士们报仇。”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哈哈哈听说他们是从南方来的老爷兵,哪里会打仗,刚才不过仗着武器之利,欺我族儿郎未作防备罢了。” “报仇!” “报仇!” 苍狼部在短暂犹豫过后,争相怒吼着发起冲锋。 赫连达达摇摇晃晃爬起身来,满脸狰狞的抬头看着陈夙宵: “无知小儿,准备迎接我大狄铁骑复仇的火焰!” 陈夙宵冷笑一声,再次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所有人听令,分三波次轮换射击,五息为间,朕要你们二十息之内装填好弹药。” 说罢,陈夙宵这才俯身看向赫连达达:“那你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朕是怎么捻灭你的复仇火焰!” pyright 2026 第368章 属于您的第一口,叫别人吃了 赫连达达左右四顾,只见神机营五千将士手里拿着的骑怪武器,无锋无刃,与烧火棍何异。 顿时便放肆的大笑起来:“陈皇,你怕不是被我大狄铁骑吓傻了。” “啊?你该不会让他们拿这根棍子与我族勇士手中的弯刀战斗?” “哈哈都说陈皇残暴无道,今日一看,还昏聩无知。” 赫连达达极尽嘲讽之能,扭曲的脸黑里透红。 陈夙宵轻笑一声,只是打了个响指,轻轻吐出两个字: “射击!” 轰! 当第一声枪响时,赫连达达的扭曲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下意识的抬头望天。 天空低沉,大雪纷纷。 怎么会有雷声? 下一刻,连绵不绝的巨响在他耳边炸开,刺鼻的硝烟,喷射的火光,惊天的巨响占据了他所有的五感六识。 轰!轰!轰轰轰!! 赫连达达全身僵硬,被吓的不知所措。 当第一轮射击结束,寒风吹散硝烟,他才蓦地眨了一下眼睛。 目之所及,苍狼部人仰马翻,伤者无数,哀嚎一片。 战马为巨大的爆炸声所慑,四处奔逃,战阵一片混乱。 五息转瞬即逝,第二波射击开始。 这一回,他看的清楚,在巨大的爆炸声响中,苍狼部骑兵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无情收割的韭菜。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轻而易举就撕开了苍狼部引以为豪的双层藤盾的防御,击破精心鞣制,不惧刀斧的皮甲。 不仅如此,这种力量还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 战马,骑士,一茬接一茬,纷纷倒地。 与箭雨横空这种直观的杀敌效果相比,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种神奇的力量,更加让人恐惧。 “怎么会这样?”赫连达达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天狼神大人发怒,降下灾祸了吗?” 遏乞罗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当初率八百狼骑在离水畔与陈夙宵决战,就领教过这慑人心魄的巨响。 此时再回头看去,若是当时陈皇就拿出此等妖法,那他和八百狼兵,只怕早就死的渣都没了。 不由的,遏乞罗悄悄抹了一把冷汗。 呃关中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现在,我遏乞罗应该算是站在陈国的阵营了。 江雪脸色发白,双腿不由自主的抖个不停。 当朝皇帝恐怖如厮,陈知微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啊。 幸好现在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就是与陈知微割席断义。 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陈夙宵端坐于马背之上,心里默默记数,二十息一过,回头看去,第一波射击的将士再次轮换到战阵最前方。 绝大多数人已经完成装填,只有少部分还在手忙脚乱的鼓捣。 “袁聪,记下没能完成装填的人,此战过后,特训加练。若下一战还有完不成的,你便跟着一起受罚。” 袁聪倒是答应的爽快,看向那些完不成的人,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这边的巨响惊动了另一座战场上奋力拼杀的双方将士。 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惊恐的朝着这边看过来。 苍狼部恐怖的死亡方式,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 惨叫声,惊恐的求饶声,战马撒开四蹄四下奔逃,脚蹬上还挂着死去骑士的尸体 目光稍移,苍狼部对面那支区区几千人的陈国军队,却阵形齐整的好似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当第二轮三波射击完毕,苍狼部两万余骑,还能站着的寥寥不超过百十人。 可谓完败! 赫连达达惊恐的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喉间‘嗬嗬’有声,口水无意识的顺着嘴角往下淌,在杂乱的胡子上结成一串串冰凌。 陈夙宵看向另一座战场,大手一挥,神机营带着一股无匹的气势冲了过去。 在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过后,枪声再起。 神机营以强悍的姿态,一路平推。 北狄诸部骑兵像是见了什么大恐怖,一触即溃。 此时,他们哪还顾得上什么战场厮杀,纷纷调头逃跑。 土丘上,徐砚霜瞠目结舌的看着下方顷刻间扭转的战局。 自己带着镇北军三大营,近十万人与北狄苦战,刀刀见血,以命搏命,还不及五千神机营下场一刻拿下的战果。 “寒露,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真的错了。” 寒露精神一振,正要答话,却听徐砚霜毫不停歇,自问自答: “是啊,错了,大错特错!” “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寒露小心翼翼,抬起手在徐砚霜失神的眼前晃了晃。 “我是错了,可是难道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徐砚霜好似没有看到寒露的动作,继续自言自语。 “他明明可以先来问过我的意见,再三媒六聘迎我进宫,为何却要耍他的天子威风,一道圣旨就强纳我进宫。” 寒露见状,不由的慌了手脚,原地转了两圈:“完了完了,小姐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话刚说完,她也正好转到徐砚霜跟前,两人四目相对。 “你刚才说什么?” “啊?嘿嘿~~”寒露缩着脖子嘿嘿直笑:“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哼!” 徐砚霜抬手就赏了她一个脑瓜崩:“下次再听到你说我坏话,休怪我不念姐妹情深。” “哦哦!” 寒露摸着脑门,嘟着小嘴,委屈的表情才爬到脸上,突地又云开雾散,笑容满面: “小姐,现在您知道陛下的厉害了。” 徐砚霜点点头:“的确,他很厉害。” “那我问您,心动了吗?” 徐砚霜闻言,大囧:“死丫头,找打不是。” 战局一片光明,寒露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背起手,昂首望天,哀声叹气: “唉,小姐,奴婢有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徐砚霜咬牙切齿,伸手便去挠寒露的腰眼。 寒露斜视着她:“看来,您忘了,奴婢是老国公培养的,为了应对各种不测,我们可是经过各种魔鬼训练的,所以……” 寒露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我一点也不怕痒。” 徐砚霜败下阵来:“罢了,有话就说,有屁有放。” “呕,粗俗,您可千万莫要让陛下听了去。” 徐砚霜几近暴走,闷声道:“快说。” “唉,从大雪关到拒北城,我就一直待在神机营,听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寒露神秘兮兮的凑到徐砚霜耳边:“小姐啊,他们说陛下的童子身,没啦!” 噗! “咳咳咳!”徐砚霜被呛的连连咳嗽。 寒露见状,一边给她拍着后背,一边继续说道:“看,以前我就一直催您,现在倒好,属于您的第一口,叫别人吃了。” “住嘴,别说了!”徐砚霜实在难以招架,抬手捂住了寒露的嘴巴。 pyright 2026 第369章 陛下所在,心之归处 此战大胜,追击百余里,毙敌五万,俘虏八千,缴战马两万。 大军安营扎寨,暂作休整。 神机营成了众星捧月的神话,被安置在大营最中央,享受最好的吃食,住最好的营帐,优先挑选缴获的战马。 除磐石营外,猛虎,鹰扬,辎重三营大半被派出去打扫战场。 几万人在尸山血海中分出同袍尸,寻找活口,若是同袍便送回大营医治,若是北蛮子便一刀杀了。 同时收拾尚可使用的箭矢,尤其是神机营使用的弩箭,需特意分开归置。 而此时,中军大帐里,徐砚霜面色凝重的看着被抬进来的卫平。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两颊干瘪的几乎没了肉。 “大将军,末将咳咳,末将识人不明,致使磐石营损失惨重,末将有罪。” 说着,卫平挣扎着便要起身请罪。 “老将军。”徐砚霜一把按住他:“您没罪,一切罪过皆在于我。您快躺好,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治不好了。”陈夙宵坐在一侧,以手支头,懒声说道。 “陛下,您这是何意,老将军镇守边关数十载,您怎么能” 陈夙宵摆摆手,叹了口气:“朕没别的意思,实话尔。” “咳咳!”卫平缓缓扭头看向陈夙宵,咧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皇帝陛下在上,请恕末将无法起身问安了。” “无妨,朕看的出来。那一十八枚透骨钉封死了你全身筋脉,任何多余的动作都能让你生不如死,躺着,躺着就好。” 徐砚霜一听,颓然坐倒:“是他,原来是他干的。” 寒露凑到近前:“小姐,辎重营那边传来消息,山鬼自绝了。” 徐砚霜身躯微僵,眼里蓦地迷上一层浓浓的悲凉。 “陛下,娘娘,末将自知时日无多,往后咳咳,往后磐石营,可交由余鹿山统领。”卫平脸色灰败,显然是在交代后事了。 “将军!不可。”余鹿山“扑通”一声,跪在卫平身侧,虎目含泪:“属下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伤。” 卫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唉~~!鹿山,原本宁策是你们当中最优秀的,可惜行差踏错。小石头次之,可惜此战死了。而你,之前我便说你锐气太过,沉稳不足,往后改,一定要改!” “将军!”余鹿山拉起卫平的手,紧握着抵在额头上,号啕大哭。 “莫哭。”卫平轻轻用力,把手抽了出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鹿山啊” 陈夙宵起身朝外走去,才到门口,驻足回头,看向帐中众人:“都出去,让他们两个好生说说话。” 徐砚霜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默然挥手,带着众人跟着陈夙宵一起往外走去。 出了大帐,众人散开,护卫在大帐四周。 徐砚霜跟着陈夙宵的脚步,踩着积雪,缓步而行。 天色暗沉,眼看着天就快要黑了。 气温极低,大营中在火堆都似乎要被冻住了似的,火苗有气无力的飘摇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竟是一路走出了营地,极目望去,茫茫雪原,不见尽头。 徐砚霜拢了拢大氅,又下意识的靠陈夙宵更近了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多一点暖意。 反观陈夙宵,就穿着平时在帝都所穿的锦衣,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头发简单的束着,随风飘扬在身后。 有内劲加身,他并不畏严寒。 两人又沉默半晌,徐砚霜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你很清楚,又何必多此一问。” 徐砚霜一口气被噎在喉间,只觉气闷的紧,扭头看向陈夙宵,忽觉竟是恨不起来了。 就凭他刚才把所有人都叫走,把大帐留给卫平交代后事,就足以看得出来,他并不像表面那般冷血。 徐砚霜又沉吟着,只觉有千言万语,却又没个头绪。 想了片刻,捡了个话头:“不知陛下何时回帝都?” 陈夙宵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朕在这里,挡着你这位大将军的路了。” 徐砚霜气结,生硬的憋出一句话:“臣妾是在想,陈知微已经南归,您就不怕他趁机夺权?” 陈夙宵想了想,道:“那你觉得,朕与他,谁更适合坐这陈国的天下。” 这话就像把软刀子似的,不伤人,膈应人。 徐砚霜憋的小脸通红,片刻,终究软了下来:“陛下,臣妾是真心实意想与您好好谈谈,您又何必拿话来刺激臣妾。” “哦。”陈夙宵十分意外的看着她:“那你想谈些什么?” 陈夙宵收回视线,伸手接住飘扬的雪花,笑道:“此情此景,谈风花雪月不错。” “陛下若真想谈,臣妾自然愿意。” “呃” 陈夙宵稍显尴尬,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罢了,朕知你心不在此,不会强求。” “谁说的。”徐砚霜跺跺脚:“臣妾若说,臣妾早已知错,陛下所在,便是臣妾心之归处呢?” 闻言,陈夙宵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按理来说,徐砚霜恨死了原主,即便她重生一世,不再选择陈知微,该恨他还得恨他才对。 “不对,不对,这不对劲啊。” 陈夙宵伸手一把捧住她的脸蛋,左右一晃:“你该不会拿朕当备胎。” 徐砚霜任他蹂躏,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敢问陛下,何为备胎?” “你”陈夙宵被反噎了,气急败坏的放开她:“罢了,你还是不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朕不是三岁小儿,岂能信了你的鬼话。” “那陛下要怎样才肯相信?” 陈夙宵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把脸一侧,朝她靠了过去:“既如此,那你亲朕一口。” 哼,小样,看你还怎么演下去。 徐砚霜见状,不由俏脸微红。 咬着唇角,做贼似的前后左右环视一圈,随即闭起眼睛,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般在陈夙宵脸上轻轻一啄。 随后,像是触电一般闪身退了一步。 “如此,够了吗?” 陈夙宵心中卧槽,表面云淡风轻,撇撇嘴,评价道:“尚比不过蚊子叮咬一口,了无情趣!” pyright 2026 第370章 他乡雪夜故人来 徐砚霜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陈夙宵这是在拿她跟蚊子作比,顿时大怒,故态复萌: “陈夙宵,你别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话一出口,她便又后悔了,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陈夙宵一听,活像见鬼了似的,心底深处原主的幽怨之气腾腾而起。 抬起手朝着她指指点点,声音微颤,底气不足:“你,大胆!” 徐砚霜眨了眨眼,蓦地觉得这场面好生熟悉。 恍惚间,往事一幕幕,以往两人相处,大部分时候不都是如此吗。 陈夙宵对他,永远都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他,似乎一直都在包容自己。 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一直默默守在凤仪宫外。 直到 徐砚霜又突然想起废后一事,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陈夙宵为何会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问。” 陈夙宵一听,轻咳一声,暗骂原主窝囊。幸好徐砚霜现在转移了话题,便顺势应了下去。 “你问。” “臣妾想知道,当初陛下为何突然要废臣妾后位?” 陈夙宵微微一愣。 嘶~~ 哥们穿过来就碰上废后,若非哥们及时叫停,你现在恐怕早去冷宫里待着了,岂容你来北疆祸祸镇北军。 哎,不对,她问的是废后缘由。 容我想想,想想啊! 陈夙宵抬头敲了敲脑袋,搜肠刮肚的翻找着原主的记忆。 “怎么,陛下竟也不知道?”徐砚霜好奇问道。 此时距离废后一事,不过才过去几个月,他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不知道。 陈夙宵斜眼看,只见徐砚霜正定定的看着他。 “不好,这娘们陷在徐家的事情上,就蠢的无可救药,但在其他事情上,有时候又精明的很。现在,肯定是在怀疑哥们了。” “怎么,陛下想不起来了?” 陈夙宵冷哼一声,抖手甩袖:“放肆,朕不说,不过是在给你留脸面罢了。” “嗯?”徐砚霜微一皱眉:“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何时做过有失脸面之事。” 陈夙宵迎着她的目光,已经在脑海中翻出了那段记忆。只是,徐砚霜此刻一脸疑惑的样子。 正想打揶揄两句,突然心中一凛。 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残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小心!” 陈夙宵沉喝一声,抬手轻轻一掌,把徐砚霜拍的踉跄退到一侧。 然而,那道白影却也陡然转了个方向,径直朝徐砚霜扑去。 陈夙宵吃了一惊,对方的目标,竟然是徐砚霜? 来不及多想,陈夙宵骤然闪身上前,在残影即将抓住徐砚霜的毫厘之间,一拳破空砸了过去。 “咦?” 白影轻咦一声,手掌一翻,迎着陈夙宵的拳头就拍了过来。 拳掌相交,一股恐怖的气浪席卷全场。 徐砚霜首当其冲,被推的倒飞出去,落地之时还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 陈夙宵闷哼一声,连连倒退。 双眼却死死的盯着来人,只见那人仅仅退了两步,却在恐怖的冲击力下,浑身上下的白却轰然炸开,露出下面的灰色布衣。 他竟是裹着满身积雪而来。 陈夙宵有一瞬间愣神,然而,来人却是得理不饶人,脚步一动,速度快的惊人,眨眼冲到陈夙宵向前,五指虚张,一掌看似绵软却闪电般当胸拍来。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遇见武道高手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猜测,这人十有八九是北狄的镇国高手。 此战,北狄大败,消息传回王廷,赫连大汗连夜把人派出来,刺杀身为镇北大将军的徐砚霜。 如此看来,她反倒是替自己背了祸。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陈夙宵在瞬间想明白这些,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两臂交叉,挡在身前,封住了大门。 嘭! 一声闷响,陈夙宵借力后退,脚尖轻点在积雪上,留下一行浅淡的印迹。 来人一看,轻哼一声,又继续攻了过来。 两人翻翻滚滚打了片刻,陈夙宵却越来越觉得怪异。 来人武功不凡,似是集百家之所长,拳掌指腿,变幻无常。 所使武技,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刁钻,时而大开大合,直进直退。 他攻势凌厉,却不带半分杀意。 如此一来,来人不像是在跟他搏命厮杀,反而有一种考校的意味。 嘭嘭嘭! 轰! 陈夙宵又接了来人一套连招,最后一拳砸开当胸横扫而来的鞭腿后,退到一旁,拍了拍手,笑盈盈看着他,没了动手的意思。 来人吐气开来,一记直拳朝着陈夙宵的脑袋,暴轰而去。 不远处,徐砚霜急的脸色煞白。 在来人突袭,陈夙宵替她挡下一拳,两人战在一起时,就已经喊了人。 此时见陈夙宵竟然停了手,一副坦然受死的样子,顿时越发焦急。眼见从大营里冲出来的人还要片刻才到,她猛地一咬牙,拔刀冲了上去。 “陛下,快走,臣妾挡住他。” 徐砚霜厉喝出声,冲到来人身后,用尽浑身力气,一刀斩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她便惊恐的发现,来人好似在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反手精准无误,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而她,就好似一刀劈中玄铁,不得寸进。 她想把刀抽回来,却又任她如何使力,战刀都好似生了根,纹丝不动。 见此情形,徐砚霜心中一片寒凉,情知是遇到了武道高手,就凭她这一身功夫,根本就撑不到援兵到来。 正想着,她猛然间回过神来。 对了,他呢? 刚才他明明能与来人斗的有来有回,不分伯仲。或许,以他的本事,能逃的掉。 只要,我稍作阻拦便好。 徐砚霜已经打定了以死拖延时间的决定,然而,抬头一看,顿时呆愣当场。 此刻,来人背对着她,视线越过来的肩膀,刚好能看到陈夙宵满是笑意的脸。 而来人也没有再对他动手,反而是歪着脑袋,似乎正在打量着他。 愣神间,只听陈夙宵笑道:“老东西,好久不见,朕还以为你死了呢。” 而来人也笑出声来,回道:“小皇帝,才这么点时间不见,你真让道爷我刮目相看啊。” pyright 2026 第371章 天生贱命 徐砚霜呆愣当场,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大营中已经乌泱泱冲过来数百军士。 “护驾,快护驾!” 此时,在所有人眼里,刺客挟持了皇帝陛下,空手夺白刃,拿住了皇后娘娘的战刀。 形势危急,然而帝后都落在刺客手里,谁也不敢放箭。 几百人呼啦啦,动作迅速将三人围了起来。 “大胆,何方歹人,还不速速放开陛下,否则定要你死无全尸。” 数百杆火枪,齐齐瞄准,袁聪怒吼的声音都在颤抖。 若是皇帝陛下亲征,死在漠北,那他也休要再提什么爵位之事,能保住身家性命都是万幸了。 陈夙宵笑的灿烂,盯着身前的不归老道,笑道:“老东西,看到没,还不速速放开朕的皇后。” 不归左右一看,曲指一弹,徐砚霜的刀脱手飞了。 “这就是你整出来,大杀四方的神兵利器?” 陈夙宵点点头:“不过,朕有些好奇,像你这种武道高手,能挨得住几枪。” 不归一愣,随即跳着脚开骂:“好你个小皇帝,道爷我为了你,跑了几千里路,你就是这么对道爷的?” “为了朕?”陈夙宵一脸问号。 不归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到雪地里:“那可不,当日离水一战,道爷就一路追杀法严那个秃驴,从南到北,那个狗日的秃驴是真他娘的能跑,累煞道爷了。” 陈夙宵一怔,回想一下,的确是自从离水畔,与遏乞罗一战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不归。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天遥路远,千里追杀法严。 “朕记得你说过,你杀不了他。” 不归哼哼唧唧:“是杀不了,但不妨碍老子恶心他啊。” 陈夙宵一脸无语,而袁聪等人则是满脸懵逼。 什么情况,来人不是刺客吗,怎么跟皇帝陛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看样子两人还十分相熟的样子。 “呃陛,陛下,末将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闭嘴!” 陈夙宵,不归老道异口同声。 袁聪一听,吓的起了一身冷汗,视线不由的落在不归老道身上。 妈的,我他娘的没聋,这个邋遢老道到底是谁啊。 再悄悄看一眼陈夙宵,只见他丝毫没的动怒的意思,不由的对不归的身份越发惊悚起来。 徐砚霜倒是知道不归的存在,此时打量着他的背影,心底隐隐发寒。 就凭他刚才与陈夙宵战斗的场面,就知道他的武道还在陈夙宵之上。 这种狠人,竟然心甘情愿给陈夙宵卖命。 可是,前世他并没有出现。 徐砚霜心中疑惑,难道她重活一世,触动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让所有的事情都变的不一样了? “都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陈夙宵冲袁聪挥挥手。 袁聪稍作犹豫,最后看了一眼不归老道,挥挥手,带着数百军士转眼间走的干干净净。 现场便只剩下陈夙宵,徐砚霜,不归老道三人。 此时,不归打量了徐砚霜几眼,啧啧两声,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徐砚霜见状,不由紧皱起眉头,实在看不懂不归的意思。 陈夙宵笑着看向徐砚霜:“怎么,你不走?” 不归老道却是摆摆手:“大道昭昭,帝后一体,皇后留下来,是应该的。” “你个老东西。”陈夙宵一阵无语。 徐砚霜却是白了脸,“帝后一体”四个字,仿佛一记耳光,响亮的抽在她的脸上,让她十分难堪。 不归的视线又转向陈夙宵,捋着颌下杂乱的胡子,疑惑道:“奇怪,奇也怪哉。” 陈夙宵受不了他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愤然道:“喂,老头,都说大道至简,你怎么活的像个神棍。” “呸!”不归啐了一口:“小皇帝,道爷我只是奇怪,皇后明明还是完璧之身,你怎么就失了元阳。” 陈夙宵一听,又惊又囧:“臭道士,你欺朕提不动刀了?” “小皇帝,你吃了道爷的丹药,就是道爷的徒弟,你敢欺师灭祖,道爷也不介意清理门户。” 陈夙宵无言以对。 徐砚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起当日寒露与她说起过的小道消息,心中百感交集。 陈夙宵是皇帝,宫中妃嫔不少。 以往心思都在她身上,自然对宫中妃嫔视若不见。 如今他似乎是真的放下了,开始选择接受别的女人。 莫名的,徐砚霜心中升起一丝酸涩。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她的,却被她亲手推开了。 不归却是不管不顾,继续追问:“小皇帝,道爷我问你话呢。” 陈夙宵撇撇嘴:“这是朕的私事,还是说说你,待在朕的皇宫,日日买醉不好吗,非要跑出来受罪。” “唉!”不归仰天长叹:“谁叫道爷我天生劳碌命。” 陈夙宵瞪了他一眼:“朕看你是天生贱命。” “随你怎么说。”不归蹲在地上画圈圈,密密麻麻,活像堆在一起的枪口。 “你做什么?”陈夙宵好奇问道。 “没什么啊。”不归抬起头:“道爷我在想你是怎么把雷法塞进那铁管里的。” 陈夙宵一听,优越感顿生。 嘿,臭道士,任你武功通天,还不是无法理解热武器为何物。 “朕乃紫微星君下凡” 陈夙宵话才说一半,就被不归打断了:“放屁,少在这里诓骗道爷我。你之前让道爷我吓唬北蛮子,道爷就看过你弄出来的东西,乃是道家丹道。” 不归看向陈夙宵,语重心长:“大炎王朝佛道昌盛,但道家势力同样庞大。道爷我想提醒你,他们早晚也会弄出来,到时候,你可有应对之策?” 陈夙宵愕然,他从不敢怀疑古人的智慧。 更何况,火药这东西,本就是各路大神无意间弄出来的东西。 如今被自己搞出来,消息迟早都会泄露出去,说不定很快就有人仿制出来。 不过,陈夙宵倒也不是很担心,等此战结束,回到帝都,或许朱温的炼铁技艺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 到时候,造个几十上百门大炮,推上战场,管他北狄,西戎,还是大炎,通通一炮轰碎。 pyright 2026 第372章 世界拼图 “小皇帝,你笑什么?” 不归老道看着陈夙宵的笑脸,开口问道。 陈夙宵不答,只是抬脚抹去他画的一堆小圈圈,转而用脚画了个大圈。 “朕只是想告诉你,朕无惧任何挑战。” 不归盯着那个大圈,挠了挠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是,朕很好奇。”陈夙宵敛了笑容,道:“你为什么要一直帮朕?” 不归道:“有酒吗?就是叫忘忧酿的那种。” 陈夙宵摇头:“没有,军中禁止饮酒。” 不归咂咂嘴,满脸可惜,干脆双手抱头躺到了雪地里,任凭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小皇帝,你知道如今大炎王朝的国姓吗?” “知道啊,姓金嘛。” “金,呵呵”不归冷笑连连:“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臭道士,你什么意思?”陈夙宵讶然问道。 “那你可知金姓起源?” 陈夙宵一头雾水,他穿书而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方虚拟世界。 原主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存在,他哪里知道。 于是,他很老实的摇了摇头:“朕,不知。” “也对。”不归叹了口气:“金家为了窃据中原,冒用炎黄之名,从一开始就在极力抹除他们的来历,好让世人认可他们为吾中原正统。” “若是他们能融入我中原正统便也罢了,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意欲断我炎黄龙脉,毁我炎黄传承。” 陈夙宵闻言,不由的抬手敲了敲脑袋,隐约抓到点什么。 “你是说,金家是异族?” “对喽。”不归长叹一口气:“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帮你吗,那我告诉你,我想要你恢复我中原炎黄正统。” 陈夙宵下意识的答了一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不归闻言,神情莫名激动:“多少年了,终究还是有人记得中原华夏,炎黄正统。小皇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今天说过的话。” 陈夙宵有点懵逼,怎么三言两语的功夫,自己就背上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包袱。 不过,这方虚拟世界也叫中原华夏,炎黄正统,总觉得有些玄幻。 “喂,老道士,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朕了。大炎王朝兵强马壮,朕的小小陈国与之相比,不是以卵击石吗?” 不归却是满面笑容:“小皇帝,你可知这数百年来,杨,李,赵,朱四大姓都在你现在的天下立国,却没有朝能撑过三代百年,唯有你陈家,到如今已三代一百二十五载。” “几百年时光,总会有一些意外嘛。”陈夙宵强行辩驳。 “不不不。”不归大摇其头:“那你知道为何其他四家都撑不过百年吗?” “为何?”陈夙宵又懵了,怎么每次都问到他的知识盲点。 不归又叹了口气:“当然是因为金家,只有你现在的天下不停的陷入动乱,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陈夙宵有些不解:“若是朕坐了大炎江山,把这座天下收入囊中,岂非更加符合自己的利益。” “那你就劳民伤财,年年与漠北的蛮子征战不休?”不归反问。 陈夙宵一听,顿时明了,愤愤的骂了一句:“靠,他这是拿老子当守门员?” 不归一愣,道:“这个比喻很贴切。” 陈夙宵嘴角一抽,总算是从不归的言语里,拼凑出一个基本完整的世界脉络。 无非就是他现在的江山,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炎黄正统,大炎王朝不想卧榻之旁,有人鼾睡,不断的派人挑起这座江山动乱。 不仅如此,还要心安理得的享受这座江山为他们看守北大门。 直至现在,陈国绵延一百二十五载,已经让大炎金家感受到了威胁。 如此说来,北狄发难,西戎,南蛮接连送来国书,都与大炎金家脱不了干系。 不归面有悲慽:“小皇帝,这段时日以来,道爷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位心系天下的明君。此生若能看到你恢复中华,道爷死而不憾。” 陈夙宵默然无言。 徐砚霜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数百年来,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家乡在哪里。 陈国这座江山,毗邻苦寒的漠北之地,虽算不上贫瘠之地,但也非富饶之所。 而今,突然有人提起东方那座巨大丰饶的国度,提起那里才是炎黄正统的故居之地。 怎能不让人心向往之。 可是,他真的是一代明君吗? 徐砚霜不由的看向陈夙宵,他暴虐嗜杀,他冷酷无情,他 她在心中一一细数陈夙宵的恶行,又不由的想起前世过往种种。来 于是,满腔热血,顷刻间便凉了下去。 大不了 她想:全力辅佐他便好。 “如何?”不归定定望着陈夙宵:“想好了吗?” 陈夙宵只觉无奈:“可惜,朕现在江山不稳,哪还有力气与大炎掰手腕。” “不急。”不归笑道:“你如想春秋鼎盛,又吃了道爷的丹药,还有几十上百年的时间给你祸祸。道爷只需你点头,并不是要你现在就与金家开战。” 陈夙宵耸耸肩:“那便,试上一试。” “哈哈哈好,好,好!!” 不归大笑不止,使了一招腰马合一的硬功夫,直挺挺便站了起来。 “小皇帝,你与皇后这女娃是天命佳偶,即便走了些岔路,也终究会回归正轨,莫要误了彼此。” 说罢,不归飞身远离,踏雪无痕,大笑声伴着一句话远远传来:“有你此言,道爷累死也值。” 陈夙宵抬头看去,不归的背影瞬间化作一个小黑点,转眼就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一口气才叹一半,目光便落在徐砚霜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不归刚才的话,她站在原地,怔怔发呆。 “嘁!”陈夙宵轻嗤一声,什么天命所归,都是扯淡。 徐砚霜听到动静,抬头与陈夙宵四目相对,来不及尴尬,疑惑道:“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当他在说胡话。” 徐砚霜喃喃自语:“是胡话吗?” “怎么?”陈夙宵连忙反问:“你还真信了他的鬼话,朕与你,天命佳偶?” 徐砚霜脸一红,却听陈夙宵愤恨的补充了一句:“怨偶还差不多。” “你” 徐砚霜气的不轻,转身就走。 pyright 2026 第373章 天恩 见徐砚霜生气走了,陈夙宵耸耸肩,果然,这娘们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就在不久前,她才信誓旦旦的说“陛下所在,心之归处”。 朕是傻子才会信了你的鬼话。 扭头四顾,茫茫雪原,也没什么好看的,便也跟着往大营而去。 大帐里,卫平已经死了,面容安详。 余鹿山正亲自为他清理遗容,头发胡子都梳理的整整齐齐,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穿上他平时穿戴的甲胄,身旁还放上他的佩刀。 徐砚霜满面悲慽,低头站在一侧。 陈夙宵叹了口气:“余将军,对。” 余鹿山抬起头,两眼通红,怔愣一瞬,俯身跪倒:“末将余鹿山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朕且问你,卫老将军可有遗愿?” “遗愿?”余鹿山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一头磕在地上:“老将军临走时说,就把他埋在这里,生守国门,死镇漠北!” 陈夙宵闻言,不由动容。 古往今来,以身许国者不知凡几,青史留名者众多,但更多的却是默默无闻之辈。 卫平算不得一代名将,他死后,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他。 “也罢,既是老将军遗愿,朕便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你们且把他生前衣物带回去,便在拒北城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末将遵旨。”余鹿山郑重道。 陈夙宵脸色一正,继续道:“敕令,镇北军磐石营主将卫平,忠心不二,勇武有佳,今罹难于漠北,普天同悲,朕心亦然,念其毕生功劳,加封忠勇,赐侯爵,卫家嫡子可袭伯爵之位。” 咚! 余鹿山闻言,虎目含泪,一头重重磕下:“末将,代老将军,谢陛下恩典。” ‘哗啦’! 帐内帐外,守着卫平的近百名磐石营亲兵齐齐单膝跪地,代卫平叩谢圣恩。 再抬头时,看着卫平已是泣不成声: “老将军,您听到了吗,陛下亲赐您侯爵之位,您在天之灵,亦可安息了。” “将军,安息!”众人齐声高呼。 陈夙宵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此战,磐石营诸将军力敌北狄大军,人人争先,死战不退,战功卓着,朕决意,每人赏银五十两,每月军饷增加一两,阵亡伤残者每人抚恤白银百两。” 众人一听,全都满脸震惊的看着陈夙宵。 尤其是徐砚霜,要知道磐石营全营四万余人,战损超过一半。 如此一来,赏银加上抚恤金就可以高达几百万两白银,况且还有每月几万两军饷,这笔开支可是长久的。 “末将代全磐石营将士,谢陛下恩典。”余鹿山身躯微微发抖。 边军将士以身报国,死守国门,虽不全是为了赏银,但若能有此奖赏,了却身后顾忧,谁又能不尽全力呢。 “谢陛下恩典!”诸将士齐声高呼。 陈夙宵挥挥手:“不必言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余鹿山神情激动,高声道:“陛下仁德,末将愿率磐石全营,以身报国,万死不悔,不负陛下恩典。” “以身报国,万死不悔!”众人齐声高呼。 徐砚霜站在一侧,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与其说陈夙宵这是在赏赐磐石营诸将士,还不如说是当着她的面,明晃晃的挖墙角。 自此以后,磐石营不,应该说是整支镇北军,恐怕都不会再认徐字龙旗。 功过是非,赏罚分明。 明明就是最基础的带兵技巧,可她却没有做到。 若是一入拒北城,就严惩徐旄书,绝不让他有翻盘的机会,或许镇北军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境地。 现在,陈夙宵不过是把这件事做了,仅此而已。 消息传出去,磐石营顷刻归心。 其他几大营,除了艳羡,想的只可能是如何立功受赏。 从此镇北军,名存实亡。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面有悲慽,转身望向帐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土丘:“老将军决意,就葬在那里,只要老将军一回头,便可看见家乡。” 磐石营众将士早已泣不成声,连连叩头谢恩。 “走!” 陈夙宵率先朝外走去,袁聪等在帐外。 他早就听到了帐内的对话,心潮起伏间,又觉更有盼头了。 此陈夙宵走出来,连忙让到一侧,恭敬问道:“陛下,可有用的着末将的地方。” 陈夙宵想了想:“召集神机营八十一名将士,带上火枪,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末将遵旨。” 后方,大帐里,余鹿山带着众人,拆开运粮板车,给卫平钉一口薄眼棺材。 而陈夙宵独自登上土丘,催动内劲,亲自挥刀挖土。 等余鹿山一行殓好卫平尸身,封棺抬上土丘时,深达数米的坟坑已然挖好。 袁聪领着八十一人,九九列阵候在一旁。 当卫平的棺椁送入坟坑时,陈夙宵一声令下,每轮九枪,一共九轮枪响次递响起。 轰轰轰 枪声震耳欲聋,在雪原上传出去极远。 枪声一毕,棺椁下到坑底,陈夙宵蹲在一侧,亲手捧起一捧冰冷的泥土洒了下去。 一瞬间,见者无不动容。 皇帝陛下亲赐加封忠勇侯,已是极大的殊荣与肯定。 而今更是亲手挖坑动土,洒下第一捧土。 此等天恩,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比。 “将军慢走,等朕攻破北狄王廷,以胡虏之血,告慰你在天之灵。”陈夙宵高声说道。 徐砚霜第二个洒下一捧泥土:“徐氏长女,恭送老将军。我在此立誓,一定会抓到韩屹,剥皮抽筋,还您公道。” 余鹿山领着数百磐石营将士依次跪拜,洒土。 等所有人都走了一遍,泥土也几乎填满了坟坑。 此地深入漠北草原,自然不可能留一座显眼的坟冢。 没有三牲,便牵来一匹战马,来来回回把泥土踩实了,随后一刀杀了,端端正正摆在坟前。 陈夙宵又命人取来三坛用来消毒疗伤的超级忘忧酿,一敬天庭,二告地府,三祭卫平。 众人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 再回头看时,只见茫茫不见边际的大营,静悄悄的死寂一片,篝火‘哔剥’作响,所有军士都静静站立在营帐外,望向土丘的方向。 这,是一场简单,却又浩大的送葬。 余鹿山只看了一眼,便又红了眼眶。 卫老将军有此殊荣,当死而无憾! pyright 2026 第374章 借你王印一用 大军一连休整了三日,战场打扫完毕,战死数万镇北军被小心的收殓在一起,只等此战功成,凯旋回来时,一并带回拒北城。 而数万北蛮子的尸体则被筑成了九座巨大的京观,排成一线,坐南朝北。 像是九座守护战死沙场的镇北军的丰碑。 大军即将开拔,陈夙宵才又一次见到赫连达达。 此刻,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眼睛被剜了,舌头,耳朵被割了,就连那根罪恶之源也被切了,浑身上下几乎看不见一片好肉。 此时,他身上只套着一件布满血迹的破布衫,被吊在大军阵前,若非偶尔抽动一下,只怕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江雪,遏乞罗并排站在赫连达达后方,浑身笼罩着寒气。 陈夙宵眯了眯眼,对于两人如此狠辣的手段,不置可否。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陈夙宵可不是圣母心泛滥的‘好人’。 三声鼓响,近十万大军整军已毕。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举起连弩,一箭穿胸,射杀赫连达达,为大军祭旗。 这是他第二次亲手杀人。 “出发,此战踏平狄王廷,永固我大陈北疆。” “踏平王廷,固我北疆。” 所有人振臂齐声高呼,大军开拔,朝着更远的北方前行。 赫连达达的尸体被悬在原地,寒风一吹,忽左忽右的摇摆起来,很快便结满了冰霜。 天空中一道黑影俯冲下来,秃鹫锋利的爪子,深深嵌入他的双肩,趁着尸体尚存一丝温软,秃鹫低头撕走了他脸上的一块血肉。 秃鹫仰头吞下血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顿时引来更多的秃鹫。 秃鹫你争我抢,很快便将赫连达达浑身血肉吃的干干净净。 随着一声嘶鸣,围着他抢食的秃鹫齐齐振翅飞走,只留下一具沾着血丝,惨白与腥红交织的骸骨。 寒风一吹,白骨头颅的上下牙撞击在一起。 ‘嗒嗒嗒’。 犹如亡魂在发出凄厉的尖笑。 秋末的江北郡总是日夜不休的下着绵绵细雨,空气潮湿的仿佛随时都能拧出水来。 景王府建在郡城外十里的一座孤峰脚下,门前是离水的一条支流,河面并不宽,蜿蜒缱绻流淌而过。 沿河两岸十余里,种满了各种花树,每年春夏时节,姹紫嫣红,吸引无数游人。 此时秋末,却尽显萧条。 除了孤峰下那座庞大园林式的景王府中,偶尔可见几株秋末才开的黄花,便只有半山青翠的松柏点缀。 夜幕渐深,然而王府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景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但似是日日纵情声色,整个人却显得十分虚浮,面皮苍白,鬓角隐现白发。 此刻他高居首位,左右各搂着一位娇艳歌姬。 下方两侧乐师正半眯着眼,奏着一首欢快的西域胡曲。 中间一女独舞,跳跃旋转,扭腰摆胯,丝绦飞扬,变化万千,让人眼花缭乱。 一曲毕,陈景焕松开歌姬,不停击掌叫好。 “哈哈哈好,好!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音刚落,王府管事匆匆跑了进来,凑到陈景焕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陈景焕初始并不在意,但刚一听罢,脸色就变了。 下一刻,起身挥挥手:“今日就到此为止,尔等退下。” 两名歌姬闻言,却是起身缠了上来,拉着长音撒娇:“哎呀,王爷,夜已深,现在还有什么事是比奴家还要重要吗?” 陈景焕不舍的在两人腰肢上各摸了一把,随后左右手齐出,在两人翘臀是同时拍了一巴掌: “两位美人,且去本王寝殿候着。本王,去去就来,今晚绝不会冷落了你们,啊哈哈” “那王爷可要说话算话。” “算,算,当然算!”陈景焕又捏了捏两人弹力惊人的肉体,恋恋不舍的跟着管事离开。 陈景焕跟着管事七绕八拐,足足走了一刻钟,才终于到了王府西厢偏殿。 那里灯火阑珊,半明半暗间,只见檐下站着一个人。 陈景焕在迈进长廊前,不由驻足,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最后才轻咳一声,朝那人走了过去。 离的近了,借着细微的光亮,才看清那人浑身都透着一股湿意。 “咳。”陈景焕又咳了一声,讪讪道:“你回来了。” 陈知微转过身:“回来了。” “看你一身都湿透了,怎么也不去换一身衣裳。” “无妨,等到了离水,换一身明黄。” 陈景焕呆愣了一瞬,干笑两声:“你想换什么,不必与我说。” “呵呵。”陈知微轻笑一声:“老九,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陈景焕哑然无语,片刻,又换了话题:“那日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呢?” 陈知微目光一闪,笑道:“你还真是,府上美人换了又换,你若是喜欢她那样的,等我入主乾元,许你搜罗天下,凑够一百之数。” “别。”陈景焕连忙摆手:“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你既回来了,也决意这么做,那我帮你养在江北郡的兵,你带走就是。” “不,我还需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陈景焕满脸苦恼:“我已经帮你做的够多了,你还想干什么?” “放心,就一件小事。” 陈景焕无奈:“你说,我没空陪你打哑迷。” 陈知微轻笑两声:“借你王印一用。” 闻言,陈景焕瞬间绷直了身体:“不行,其他任何事都好说,就这件事不行。” “你想把自己摘出去?”陈知微嗤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陈夙宵养了一群死士,如今更是建立锦衣卫,监察天下。 你以为,你替我做的那些事,他会不知道?” “或者说”陈知微步步紧逼:“我若功败垂成,事情败露,你能独善其身?” “你你”陈景焕语无伦次,蓦地一声重重叹息:“我可算是被你害死了。” 陈知微拍拍他的肩膀:“老九啊,你不妨换个思维想一想,若我事成,君临天下,你就有从龙之功。到那时,你就是诸王之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陈知微的话语,极具诱惑,陈景焕双眼不停的收缩放大,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老九。”陈知微又道:“你应该明白,皇权争斗,从来没有取巧一说。你已经选择了帮我,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陈景焕定定看着他。 当年,你不就是为了取巧,想借陈夙宵之手,夺嫡御极,结果落到如今的地步。 何苦来哉! “墙头草,从来没有好下场。”陈知微声音冷厉了不少。 陈景焕一听,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咬牙应道:“我我真是怕了你了,给你,给你就是!” 第375章 死局 离水畔的帝都内,因为三国国书一事,朝堂上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相较之下,帝都大街小巷,却都是一股轻松的气氛。 秋雨绵绵,城外庄子秋收早已结束,庄户们手里多少都握着些闲钱,于是便能涌入城中,置办过冬的物事。 而自从城外苏家工坊投产,精盐和饴糖便不再限量,价格维持着原价,任人购买。 即便是佃户,也能买一小包过往从来都不敢想的糖,带回去往水里一兑,便能将孩子哄的喜笑颜开。 如此一来,苏家风评前所未有的高。 几乎所有人都在称赞苏家的大义,更有人挤破头,都想进苏家工坊做工。 安平巷里的长庆侯府,悄悄换新了门楣,时不时还有一辆捂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被送进宫中。 朱家,在锦衣卫的护持下,在帝都官场,也渐渐起势。 即便如此,朱温依旧日日浸淫在神兵坊,炉火熊熊,整个人黑里透红,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烟火气。 这一日,天刚亮。 满朝文武再次聚集在文华殿,崔百节,陆观澜并列坐在首位。 吴承禄阴沉沉的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崔怀远与他相向而坐。 气氛沉闷,众人全都面容惊恐的传阅着一页篇幅极大的讨伐暴君的檄文。 尤其刺眼的,是檄文末尾,盖着贤,景两王王印。 足足一个时辰,所有人才传阅完毕。 当檄文回到崔百节,陆观澜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三位监国大臣的身上。 此事太过重大,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半晌,有人出言问道:“敢问指挥使大人,这是从何处得来?” 吴承禄眼皮都不掀一下,冷然说道:“景王封地,江北郡,我锦衣卫收到消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片刻,陆观澜轻轻敲了一下桌案,道:“叛王陈知微已经授首,到底是谁在借着他的名义,祸乱天下?” 崔百节看了一眼吴承禄:“指挥使大人,就没什么话说吗?” 吴承禄眸光阴鸷,扫视全场,随即缓缓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才猛地驻足: “叛王陈知微,还活着。” 众人闻言,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等消息,无异于一场惊天风暴。 任谁也不会想到,当日当众斩首,本以为陈知微早已身死道消,如今听来比诈尸还恐怖。 陆观澜一双老眼顿时瞪大,颤巍巍起身,喝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吴承禄,你再胡言乱语,待陛下回归,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吴承禄斜睨了他一眼:“此事,还是陛下最先知道的。” “扑通”。 陆观澜两腿一软,重重跌回到椅子上,满脸震骇。 崔百节似乎早有预料,但此刻听到吴承禄亲口承认,依旧难免动容。 “诸位。”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的崔怀远终于开口:“如今事已至此,慌乱又有何用,不妨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齐声附和: “对对对,祭酒大人说的对。” “要不,三位大人下令,调集各路府兵,围剿叛逆。” “事不宜迟,还请三位大人速速下令。” “府兵?哼!”崔百节重重哼了一声:“逆贼檄文上写的明明白白,欲结天下义士,共商讨伐大计。此刻,恐怕”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陈夙宵暴君名声在外,就怕陈知微一呼百应,各道,府,郡,县府兵还未集结,人家已经打到帝都了。 再者,陈知微谋划多年,手下必然养了私兵。 这些年中饱私囊,以公养私,必是一支精锐,普通府兵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那您说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干看着,什么事也不做。” 崔怀远眉梢一挑,朝崔百节抱拳施礼:“依下官看,如今唯一的倚仗便是帝都五卫。” 崔百节捋须动作一停,他可是知道,帝都五卫,有四卫统领一直都是陈知微的人。 只是不知何时,那四人改弦易辙,投了陈夙宵。 如今陈知微起事,谁也拿不准他们是怎么想的。 崔怀远显然知道这件事,沉吟道:“不妨即刻召见五卫统领,然后,再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做。” 吴承禄眯了眯眼:“帝都乃国家中枢,哪里都能乱,就这里不行。” 崔百节眼皮子一跳:“那指挥使大人有何意见?” “封锁消息,谁敢乱传,一律杀无赦。” 说话间,吴承禄阴冷的扫视众人,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中揪出一两个人来。 众人见状,无不缩了缩脖子。 “呃,指挥使大人言重了,我等君之食禄,忠君之事,焉敢出去乱嚼舌根。” 吴承禄冷哼一声:“不止于此,锦衣卫将会全面督管帝都,无论平民百姓,贩夫走卒,还是高官贵胄,皆一视同仁。” 崔百节,陆观澜对视一眼,相互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指挥使大人去做便是。” “如此便好,诸位大人在此等候五卫统领,本使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罢,吴承禄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送走这个瘟神,众人无不轻舒一口气。 大殿里的气氛也陡然热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如何试探应对五卫统领。 当然,右卫营大可放心,袁聪跟着陈夙宵御驾亲征去了漠北,新提拔上来的统领,是袁聪心腹,自然不会有二心。 吴承禄出了皇宫,一路穿街走巷,低调去了衔珠巷苏家。 一个时辰后,吴承禄重新走了出来,神情放松了许多。 随后又出城去了大觉寺,连番部署,等他重新回到帝都,已是夜静人稀。 入宫一看,文华殿灯影摇曳,文武百官似乎在此商议了整整一天。 吴承禄震落满身雨滴,大踏步走了进去,原本正商议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顿时纷纷闭嘴。 气氛骤冷! 吴承禄冷笑一声,此情此景,并没有让他感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受用。 锦衣卫的存在,正是要让这些人惧怕。 吴承禄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掀起眼皮,环视一圈,五卫统领坐在一群武将中间,神情凝重。 “诸位大人,可有商议出个对策来?” 崔百节叹了口气:“五卫兵马有限,出城讨逆恐怕是做不到了。” 众人尽皆沉默,此事似乎已成死局。 第376章 先生大义 陈知微集结一万私兵从江北郡起事,有景王从旁协助,刀兵末动,轻而易举便拿下江北郡城。 讨伐暴君的檄文像雪片般从江北郡城发出,洒向相邻的十几座城池。 一时间,万民激荡,人心惶惶。 三日后,陈知微率一万私兵,五千府兵一路沿江而上,借助提入打入江宁城的谍子,不费吹灰之力,攻入江北道首府江宁城。 都督姚培安大开府门,率亲信家眷投诚,高举江北总兵虎符,迎接陈知微入府。 至此,落霞山脉以南,离水以北的江北重镇,尽数归附陈知微。 讨伐暴君的队伍以恐怖的速度壮大,几日时光就暴涨到十万有余。 就在陈知微忙着调集渡船,紧锣密鼓的准备南下直入离水畔的京畿平原时。 贤王回归,高举义旗的消息终于再也藏不住,举国震动。 这一日,苏酒进了皇宫。 文华殿里,只有崔百节,陆观澜,吴承禄三员监国大臣,外加一个辅佐陆观澜的崔怀远。 苏酒站在大殿中央,小腹微微隆起。 “我的想法就是如此,还望四人大人开具通关文书。” 崔百节挑着眉梢,满脸不解:“苏家主,此举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还请崔大人告知。” 陆观澜捋须轻叹:“苏家主,如今你已是我陈国皇商之首,商铺遍布天下,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眼皮子底下,你若此时举家离开帝都,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乱啊。” 苏酒蹙眉:“可是,现如今陈知微势大,不日就将渡江南下,诸位大人觉得能守住多少江山。” 吴承禄微微扬眉,声音阴柔:“敢问苏家主,此行何往?” 苏酒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目光陡然变的温柔起来,语气却无比凝重:“北上!” 此言一出,四人同时看向她。 崔怀远摩挲着轮椅扶手:“苏家主这是要北上去寻陛下?” “没错。” “可是,我等已调集五卫,紧急练兵,有信心保帝都不失。” 吴承禄眯了眯眼,道:“三位大人不妨先回避一下,咱家有事与苏家主私下谈谈。” 三人闻言,相视一眼。 崔百节叹息一声,率先起身朝殿外走去。 陆观澜瞧了一眼苏酒,想起这数月以来的流言,摇摇头也起身推着崔怀远走了出去。 苏酒看向吴承禄:“指挥使大人有什么就说。” 吴承禄起身,恭恭敬敬的跪伏在苏酒脚下,行了一个大礼。 苏酒大惊,忙往一侧退开一步:“指挥使大人这是做什么?” 吴承禄抬起头来,语气凝重:“老奴只想知道,您是否已怀了陛下龙种?” 苏酒脸色微红,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是!” 未婚先孕,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然而,此刻对于苏酒而言,没有什么是比保住这个孩子更重要。 吴承禄又磕了一个头,缓缓起身:“陛下留在帝都的几大秘密,您认为也无法镇压叛乱?” “不。”苏酒摇摇头:“陛下神功盖世,奈何人心不齐。” 吴承禄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江北道就是前车之鉴,陈知微有景王相助,不费刀兵,轻而易举便夺了。 往后举国上下,还有多少心存异心之辈,谁也说不清楚。 如今苏家有钱有技术,一旦陈知微兵临城下,必然先拿苏家开刀。 城外那座庞大的工坊,就将化作座巨大的资敌之所。 而如今,苏酒怀有龙种,也必然是陈知微第一个要诛杀的对象。 吴承禄想通此节,沉沉叹息一声:“您想怎么做?” “我想带走的人,带走的东西有很多。锦衣卫广布天下,我需要借助您的力量。” 吴承禄想了想,不由的拧紧了眉头:“江北道落入陈知微囊中,堵死了最近的渡江北上的路,若是绕道西北,又入了萧家的地盘。恐怕只有先南下,再转向北方。可是” 吴承禄忧心忡。 苏酒抚摸着小腹:“无妨,我们可以从离水乘船,顺水而下,等绕过江北道,再上岸一路向北。” “如此一来,就需要锦衣卫准确的情报,以及封锁消息。” 吴承禄点点头:“好!老奴誓死护送姑娘北上。” “如此,就多谢了。” 时间不等人。 “您先回去准备,至于通关文书,老奴会亲自劝说三位大人,尽快开具,送往您的府上。” “多谢。” 苏酒微微欠身,大踏步走出殿外。 崔百节三人袖着手,缩着脖子,候在寒风中。 见苏酒出来,纷纷扭头看去。 “三位大人请进,民女告退。” 崔百节点点头,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回走。 陆观澜本想推着崔怀远进去,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陆大人先进去,下官想与苏家主单独说几句话。” “也罢!”陆观澜摇摇头,躬着腰走了。 苏酒朝崔怀远淡淡的笑了一下:“不知祭酒大人想说什么?” “苏先生不必如此,在下区区一具残躯,幸蒙陛下垂青,方窃居此位而已。”崔怀远就坐在轮椅上,躬身行了一礼。 “祭酒大人何必妄自菲薄,陛下重用您,自然有他的道理。” 听起来,两人像在互相吹捧,顿时都笑了。 “呵呵。”崔怀远轻笑着,直言不讳:“您不信任这满朝文武?” “是。”苏酒毫不含糊。 “您真的是要北上?”崔怀远敛了笑意。 苏酒微微蹙眉,断然答道:“是。” “苏家举家北上,您要带走所有钱财和人?” “没错。”苏酒点点头:“但是民女家中库房里尚存有足够销售半个月的货物,待我离开,可由诸位大人全权接管,绝不会乱了民心。” “那城外的工坊?” 苏酒眼中稍显迷茫,又瞬间变的清明:“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一天,就付之一炬,让它化为灰烬。” 崔怀远一听,不由动容。 苏酒这么做,与舍家弃业无异。 “好!”崔怀远一手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单腿站了起来,朝着苏酒深深弯腰行礼: “怀远恭送先生,唯盼先生一路平安,您我还有再见之日。” “祭酒大人,您” 崔怀远连忙打断她的话头:“先生大义,当得起怀远一拜。” 苏酒长出一口气,最后看了崔怀远一眼,沉声道:“保重。” “保重!!” 苏酒大踏步朝宫门方向走去,崔怀远伫立在寒风中,看着苏酒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先生放心,怀远誓死,保帝都不失。” 第377章 都是陛下的 送走苏酒,崔怀远独自拨动着轮子,进了文华殿。 崔百节,陆观澜两人正相顾无言。 一见崔怀远进来,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崔祭酒觉得,此事当如何?”陆观澜显然心有所虑,语气稍显生硬。 崔怀远却是不答,而是看向吴承禄。 “指挥使大人想必已有计较。” “自然。”吴承禄道:“咱家将全力协助苏家主北上。” 崔怀远点点头:“如此,你我不谋而合。” 崔百节,陆观澜闻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意味难明。 “两位大人,现在该你们做决断了。”吴承禄看向两人。 大殿里片刻沉默,崔百节才目光幽幽的看向陆观澜:“既然他们二位都已做了决断,那你我” 陆观澜眉头紧皱,断然道:“此事绝不可行,苏家深蒙皇恩,方有如此殊荣,此时正是需要安定人心的时候,他们若是走了,到时候人人效仿,帝都动乱,你我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大人啊。”崔百节语重心长:“依老夫看,此事就这么定了,苏家主志在远方,便由她去。” “可是”陆观澜沉着张老脸:“帝都局势当如何?” 吴承禄冷哼一声,无比霸道的说道:“有我锦衣卫在,乱不起来。” 陆观澜半眯着眼睛,声音冷厉:“难不成你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呵,那倒不至于,杀一人不足以震慑人心,大不了那便杀百人,千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锦卫衣由陛下钦定,你们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你这么做,帝都,乃至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岂不是逼着所有人对陛下为敌吗?”陆观澜声色俱厉。 “吾意已决,想来,有锦衣卫一路护送,通关文书不过走个形式罢了。” “你”陆观澜扫视三人,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好了。”崔百节居中调和:“两位大人何必在此争执不休,依老夫看,苏家主是明事理的人,她知道苏家一走有什么后果。她是商人,大可以什么也不说,一走了之。但她,还是进宫来了。” “陆尚书。”崔百节叹了口气:“如今陈知微势如破竹,商贾举家迁徙,并非什么大事,你又何必与她过不去。” “不行,崔大人休要劝说于我,苏家是皇商,更是手握事关民生的两大技艺,与寻常商贾,非同日而语。” 陆观澜气喘吁吁,颌下胡子乱抖:“再说了,她待在帝都,有五卫护城,不比走出去,天遥路远更安全?” 崔百节无奈,转头看向吴承禄两人。 “老夫已经尽力了,你们看着办。” 三位人监国,有一位不同意,那这通关文书的大印,便盖不上去。 而现在,看样子陆观澜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同意。 “多说不无益。”吴承禄嗤笑一声:“只等苏家主收拾妥当,锦衣卫便会护送她们出城。至于你” 吴承禄阴冷的注视着陆观澜:“锦衣卫将会十二个时辰盯着你,哪怕你睡觉也不放过。” “你”陆观澜大怒:“你我同为监国大臣,有什么资格监视老夫。” “只要你安分守己,你大可当锦衣卫不存在。”吴承禄起身,走到陆观澜身前,俯身附耳低语道:“除非,你居心不良。” 陆观澜气的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吴承禄,你休要血口喷人。” “呵,最好如此。陛下走的时候,可是专门叮嘱过本使,确保帝都安宁。” 陆观澜被气的不轻,留下一句“随便尔等,老夫不奉陪了”,拂袖离去。 与此同时,苏家大宅。 苏酒召集全族老少,齐聚集大厅。 就连一向与苏酒背道而驰的苏二爷苏铁都来了,自从有了忘忧酿,这些时日来,他可是赚了不少。 如此一来,倒是时常念及陈夙宵的好。 正所谓受人恩惠,报以桃李。 苏铁便把这恩惠报到了苏酒身上,平时见了,客客气气,也轻易不再与苏酒争权夺利。 “大侄女,说,召集我等,是又有什么大动作吗?”苏铁大剌剌坐着,一副浑不吝的样子。 “唔,该说不说,你若是把精盐和糖也匀点给你二叔我,远销周边诸国,我敢保证我苏家再上一层楼。” “呸,苏老二,家主还未发话,你在做什么白日美梦呢。” 苏铁一看,满不在乎:“大姑,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做这些,不都是在为家庭着想嘛。” “闭嘴,听听家主怎么说。” 苏铁闻言,悻悻闭嘴。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将目光投向苏酒。 苏酒揉了揉眉心,就光住在大宅里的全族老少就有不下百人,举家北上,并非一件易事。 更何况,老人恋家,不一定会走。 沉吟良久,苏酒才缓缓开口:“今日召集大家,的确有一件要事相商。” “你是家主,又是我苏家崛起的大功臣,有什么事情,你说,我们都听着。”一名小老头满脸笑意的说道。 “二爷爷,那我就说了。” “说,说。”众人无不应承。 “陈知微叛乱,我不相信这满朝文武。所以,我决定举家北上。” 此言一出,满堂俱惊,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片刻,苏铁苦笑一声,问道:“非去不可?” 苏酒点点头,气色稍显萎靡:“我苏家与陛下绑定,陈知微若是打过来,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我苏家。” 苏铁咕哝道:“以我苏家如今的财力,大不了投了他,说不定又能更进一步。” 砰! 苏酒拍案而起,双眼凝视着他,杀机毕露:“二叔,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苏铁揉了揉鼻梁,一脸悻悻然:“我就是随口一说,大侄女何必如此动怒。” “唉!” 诸族老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家主,苏家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你真舍的舍弃一切?” 苏酒深吸一口气:“这一切,是陛下给的。” 众人又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既然家主已经有了主意,那就去做。不过,北地苦寒,我们这些老东西就不去了,留在家里,守好苏家这座基业。” “是啊,就算我们去了,只怕路上也是拖累。” “家主,你就带着小辈们一起走。” 苏铁梗着脖子:“我也不走。” 苏酒扫视全场众人,冷声道:“不过,我事先说好,工坊的工匠我会全部带走。城外那座工坊将会交由锦衣卫接管,陈知微一旦打过来,工坊顷刻间就会化作一片白地。” “这可是我苏家的命脉,你怎么敢。”苏铁豁然起身,厉声喝道。 “这都是陛下的。”苏酒云淡风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378章 讨债 与此同时,远在漠北,一路顶风冒雪朝着北狄王廷前进的陈夙宵狠狠打了个喷嚏。 一路走来,一直跟在陈夙宵身边的徐砚霜,好奇的扭头瞧了一眼,揶揄道:“早就让你多穿些衣物,怎么,着凉了?” 陈夙宵一听,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这咋听,都像是小媳妇埋怨夫君的口气。 让他十分不自在。 “朕有神功护体,不是着凉。” 徐砚霜掩嘴轻笑:“都这样了,还说不是着凉。”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寒露:“去,给陛下取一件大氅来。” “奴婢遵命。” 陈夙宵无奈:“都说了,不是着凉。” “那您这是” “指不定有什么坏消息在等着朕。”陈夙宵轻轻一震,将满身飞雪尽数震落。 “陛下是在担心此行不利?” 陈夙宵回头看了一眼浩浩荡荡近十万大军,便又笑了:“笑话,朕既然敢来,就不怕北蛮子。” “那您是在担心陈知微?” 陈夙宵呼出一口白雾:“若朕是他,既已南归,必然趁着朕远离帝都中枢,又有西北萧北辰呼应,必然起兵。” “那您觉得,他有几成胜算?” 说话间,寒露取来一件通体雪白,只在脖领处缀了一条黑貂皮的大氅。 “陛下您还是穿上,莫要着凉了。” 陈夙宵一看,这玩意在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可是稀罕货。 不由的接过来,随手抖开,披在身上,骤然又增了几分气势。 “不错,摸着挺软乎。”陈夙宵赞道。 徐砚霜哑然:“这可是用上好的雪狐裘加貂皮制作的,就只有软乎?” 陈夙宵撇撇嘴:“雪狐多好看,杀了岂非可惜。” 徐砚霜愕然,雪狐本无罪,奈何它长了一身好皮毛,生来就该被人剥了皮做成大氅,绝不会因为它长的好看,人们就会心慈手软。 想着想着,她心情莫名沉重起来,咧嘴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意,重新换回刚才的话题:“陛下还是谈陈知微。” 陈夙宵摇摇头:“老九在江北郡,陈知微必然从江北起兵,以他的性子,渡江后必然直入京畿平原,拿下帝都,号令天下。” 徐砚霜脸色骤变,帝都若失,皇权变更,就成定局,您就如此轻描淡写? “无妨。”陈夙宵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好笑:“若朕没有看错人,帝都不说万无一失,但至少” 话说一半,陈夙宵又住了嘴。 徐砚霜见状,就知道陈夙宵并无太多把握。 “罢了,朕相信她,也相信他们。” 徐砚霜眉梢一跳,下意识问道:“他们?是谁?”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夙宵摇摇头,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帝都经历几场大清洗,朝堂清净了不少。 但是免不了某些藏的极深的存在,还没的挖出来。 就连崔怀远,曾经可是明确表示过会支持陈知微。 反而是吴承禄,他一点也不担心。 经历诸番变故,吴承禄算是彻底的站到了陈知微的对立面,就算他想吃回头草,陈知微也不会放过他。 再者,锦衣卫里可是掺杂着不少影卫的人。 正巧,影一为了陈清沅的事,早就从拒北城南归了。旦有风吹草动,只怕顷刻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最重要的火枪工坊全都搬进了影谷,天然隐秘,易守难攻。 甚至,不归老道追着法严,恐怕也已经越过雪原,进了陈国边境。 有他在,五卫营自然也出不了乱子。 “那臣妾能知道,陛下口中的她是谁吗?”徐砚霜隐隐觉得,陈夙宵口中的她,就理应是这个‘她’。 一说起她,陈夙宵就不由的怀念起来。 许久不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不说她了。”陈夙宵回过头:“寒露,却遏乞罗叫过来。” “奴婢遵旨。” 很快,遏乞罗跟着寒露来到陈夙宵身边。 经历先前一战,遏乞罗对陈夙宵又敬又怕,此时到了跟前,姿态放的极低。 “外臣遏乞罗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寻外臣来,是不何事?” 陈夙宵很满意他的态度,点头笑道:“朕问你,还有多久才能到北狄王廷。” 遏乞罗举目四顾,风雪中天地一线,唯有极远处有一道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灰影。 “两日,最多两日就可抵达。”遏乞罗信誓旦旦。 话刚出口,又不由忧虑起来:“不过,此前一战,逃者甚众,就怕回去通风报信,大可汗呃,不,赫连老儿会举家逃了。” “你倒是好心,还盼着他逃呢。”陈夙宵言语间,不乏揶揄之意。 遏乞罗一听,神色一僵,讪笑道:“两军交战,胜者可纵容军士劫掠三日,甚至屠城。” 陈夙宵闻言,脸色顿时就变的不好看了,侧身一脚把他踹下马去。 遏乞罗面朝下摔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爬起来,脸上多少带了些怒意。 “陈皇这是何意?” 陈夙宵冷笑不止:“你不说,朕都忘了你们掠边所犯下的罪行。” “陛下恕罪,是外臣口无遮拦,王廷内有外臣妻儿,外臣只想只想” 也不知是他太过恐惧,还是冻的,说着说着就上下牙打架,瑟瑟发抖,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想求朕放过他们?” “是!” 遏乞罗一头磕下,半个脑袋都陷在雪地里,像只顾头不顾尾的鸵鸟。 “驾!” 陈夙宵策马,淡然从他身边走过。 遏乞罗见状,连忙起身,踩着积雪追着陈夙宵一路狂奔。 “求陛下开恩呐。” “开恩?”陈夙宵嗤笑一声:“当你们势大,肆意犯边,劫掠我边民时,你们可有想过开恩?” “不不不,这不一样。”遏乞罗跑的气喘吁吁,竭力解释。 “哦,有什么不一样?”陈夙宵微微低头,俯视着他。 “我我们只想活。” 遏乞罗艰难吐出一句话。 漠北草原,每年雪下的极早,万里雪原,牛羊无依,冻饿而死不知凡几。而他们若想要活下去,唯有劫掠一道。 这也正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文化不可调和的矛盾。 “哼。”陈夙宵冷哼一声:“谁又不想活着。” “陛下,您想要什么,才能不屠城。” 陈夙宵咧嘴一笑:“简单啊,先把你们欠朕的二十万良马还了,剩下的,往后再说。” 遏乞罗一听,心如死灰。 “朕当日就说过,你们不给,那朕便亲自来取。” “二十万,我北狄诸部凑一起,十年也不一定能还完。” 遏乞罗哑口无言,一语成谶,他原来是来讨债的。 陈夙宵笑道:“五年,朕只给你五年的时间,还且要最上等的良马。” “那您”遏乞罗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一瞬间的喜色。 陈夙宵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前方极远处那道起伏不定的灰线: “朕会屠了赫连全族,扶你坐稳大可汗之位。往后,北狄将是我大陈附属。” 第379章 我若战死,请杀了我爹 遏乞罗也不知是高兴,还是该悲伤。 陈夙宵许了他大可汗之位,但这王位还没坐上去,就背上了巨债。 可真是日月轮转,报应不爽。 忆往昔,他堂堂左贤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马驰骋,亲率八百狼兵叩关而入,沿途无人敢阻。 然而,就这看似理所当然的耀武扬威,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虽也因此入了陈夙宵的谋划之中,但却避免了与赫连一族升天回归天狼神的怀抱。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行军一日,遏乞罗不知是如何自恰,面上终于又有了笑容,纵马飞奔到陈夙宵身边,舔着一张笑脸,点头哈腰: “陛下,前面翻过托布仑山,就到了纳仁海。” 陈夙宵点点头,视线穿过风雪,看向前方横亘在眼前,白雪皑皑,起伏不定的山脉。 托布仑在北狄语里是盾牌的意思,而纳仁,则是太阳的意思。 组合在一起,便是北狄王廷所在,乃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此地有一面神之盾牌,可御四方之敌。 据遏乞罗所言,托布仑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山脉,大军想要进去,唯有一条垭口可供通行。 如此一来,北狄王廷所在,有了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陛下。”徐砚霜不无担忧:“当年斡儿朵海一战,四面开阔,大军一至,他们避无可避。如今,他们竟然选择了一个这样的地方,不太好打啊。” 陈夙宵呵呵一笑:“瓮中捉鳖,一个也休想逃,岂非更妙?” “可是” “没有可是。” 在陈夙宵看来,这什么托布仑山,纳仁海,无非就是一座火山口,或者陨石坑。 只不过大的有点过分了。 如今有火枪,连弩在手,攻破垭口,不过是手到擒来。 大军上山,阵形渐渐收缩,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哪怕有风雪掩盖,也难掩行踪。 垭口的北狄守军,居高临下看着沿着算不得陡峭的山道,犹如一条长龙般的大军,疯狂的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穿过雪雾,传出去极远。 听到声响,陈夙宵抬头看去,垭口两侧人工砌筑的哨所隐约可见,而尤其显眼的是两侧最高处那两尊巨大的号角。 一旦吹响,声震四野。 “陛下,末将请战。”袁聪顶着一头白雪,浑身寒气直冒。 “去,拿下此关,朕给你记头功。” 袁聪一听,不由大喜,本就有伯爵之位有前,再加先前一战之功,若再拿下此关,必在武将履历上写下浓墨重彩的先登,陷阵之功。 到那时,至少也能封侯。 这可比卫平死后得个忠勇侯还要风光百倍。 一想到高官显爵正等着他,袁聪就兴奋不已,重重一抱拳,高声喝道:“末将领旨。” 随即,策马转身,回到神机营阵中。 “兄弟们,陛下命我等破关,可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高呼。 “好,神机营,战无不胜,兄弟们,随吾上山。”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下马,上山,破关!”袁聪大吼。 五千将士领命,背上箭壶,挎好连弩,系上弹药,扛枪上山。 居高临下,山道积雪难行,北狄守军有天时,地利。 山道不宽,好在坡面平缓,五千神机营分成十队平铺开来,次递而上。 垭口处,北狄守军呜啦啦怪叫着冲出哨所,纷纷拉弓如满月。 最高处,号角声骤然高亢。 战事一触即发! 北狄守军率先放箭,弓弦铮鸣,密集的箭雨落下,噗噗噗!终究免不了有人中箭受伤。 袁聪也不着急,深知北狄守军占了地利,箭矢比平时落点更远。 如果此时开枪,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举盾!” 袁聪大喝,众将士纷纷行动起来。 徐砚霜见状,抬手握拳:“磐石营,千人出阵,救助伤员,余者以备万一。” 余鹿山出阵:“末将遵命。” 一千重甲战阵上山,分出百人往山下运送伤员,余者九百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紧跟在神机营后方,以策万全。 北狄守军箭矢不断,神机营数千藤盾上密密麻麻的,都快插满了。 越是靠近垭口,越是步履维艰。 陈夙宵抬头看着,脸上并无多少表情。 反而是遏乞罗,两眼圆瞪,紧攥着缰绳,拉的战马不断嘶鸣。 “娘娘,我愿出战,助袁将军一臂之力。”江雪拖着她的大刀,哑声说出杀了赫连达达后的第一句话。 “你?” “请娘娘恩准。” 徐砚霜扭头朝陈夙宵看去,恰好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不由嫣然一笑:“陛下觉得如何。” “将功折罪,去。若是战死了,朕单独给我你立一座坟。” 江雪闻言,苦笑一声:“奴婢乃戴罪之身,不敢奢望。若真战死了,唯求陛下帮奴婢找到弟弟,再杀了我爹。” 说罢,江雪拖刀,纵马上山。 陈夙宵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徐砚霜喃喃自语:“她怎么能这样。” 陈夙宵不置可否,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遏乞罗似乎无法理解,咂咂嘴道:“她想要她爹死,可我,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 陈夙宵一听,险些没绷住,正欲笑场,眸光一角,瞥见有火光腾起。 顿时收住笑意,抬头看去。 “不好!” 北狄守军眼见弓箭收效甚微,竟然发动了火攻,两团巨大的火球从两侧哨所上滚下来,朝着神机营当头压来。 遏乞罗见状,大张着嘴朝着自己的脑袋重重一拍:“哎呀,我怎么忘了托布仑山有火油一事。” “你”陈夙宵大怒:“朕等下再与你算账。”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飞跃而起,一起一落便是十数丈距离,朝着山上飞奔而去。 袁聪领军抵近,正要下令开枪,陡见两团火光,夹击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不好,快散开。” 然而,即便山势平缓,想要散开又谈何容易。 一时间,神机营阵形骤然混乱,大部分人尖叫着,连滚带爬朝山下冲去。 火球极大,烧的极猛,触之即伤,挨着就死。 一旦滚入神机营,必化成一座炼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声娇叱响起,袁聪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凌空飞渡,长柄战刀被她高高举起,正义无反顾朝着其中一团火球斩去。 黑烟滚滚,火舌乱舞! 袁聪大急:“不可!” 然而,话刚出口,江雪已经轰然斩下。 火球陡然炸开,肆虐的烈焰笼罩,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 第380章 北狄国师 火球炸的漫山遍野都是,火星飞溅,流火四溢。 对于神机营诸将士而言,已无威胁。 此时再看江雪,战刀一舞,从火海中一跃而出,朝着另一团火球冲了过去。 她周身上下都有火苗在窜动,拖在身后那燃烧着的披风,尤为显眼,像是一条耀眼的火之尾羽。 战刀上沾染了火油,化作一柄烈焰战刀,风吹不灭。 此时此刻,她似一只涅盘重生的火凤,骄傲,一往无前! 袁聪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瞠目结舌。 赵老鳖大吼一声:“傻娘们,再去你会死的!” 五千神机营齐直接声怒吼,竟是直接弃了藤盾,疯了一般往上冲去。 “冲啊!” 我族男儿,岂能被一个女子比下下。 袁聪深深看了一眼再次一刀斩爆火球的江雪,气势节节拔高,纵跃之间,冲到了距离哨所最近的地方,抬头,举枪,扣动扳机。 轰! 巨大的枪声过后,对垭口的北狄守军来说,犹似陈国军队请下了诸方天神相助。 轰轰轰!! 枪声连绵不绝,随即还不等他们从惊恐中回过神不,密集的箭雨就从下方激射而来。 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枪林弹雨。 北狄守军哨所内,惨叫声与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转眼间,又有两个用干草压紧,绳子层层捆扎的结结实实,浸透了火油的巨大草垛被推上了哨所城墙。 墙垛后个出火把一点,顿时,烈焰腾空而起。 转眼化作两团新的巨大火球,朝着下方攻打垭口的神机营滚了下来。 袁聪目眦欲裂,两族之间数百上千的年征战,他们也终于学会了守城这一套。 火攻,无疑是极其有效的御敌之策。 然而,此时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江雪,拔刀便冲了上去。 似要效仿那一刀斩爆火球,惊世骇俗场面。 “蠢货!” 一声暴喝从他头顶传来。 袁聪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陈夙宵如大鹏展翅,眨眼越过他的头顶。 人未落地,一拳轰出。 狂暴的内劲裹挟着漫天风雪,化作一只风雪拳印朝着火球轰然砸去。 拳印极速向前,所过之处,将所有寒风,飞雪,甚至上地上的积雪,以及积雪之下的泥土与碎石都吸纳进去,在抵达火球前一刻,化作一只堪比火球的巨大拳印。 轰! 白雾升腾,寒气飙射。 那巨大的火球就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恐怖的拳势将火球打爆,只余几点零星的火星,随风飞扬。 另一侧,江雪嘶声怒吼:“呀!!!” 她似乎已经力竭,长柄战刀插入火球,恐怖的下坠力道推着她不停的往下滑,双脚蹬在雪地上,积雪,泥土翻飞。 “哼,自不量力!” 陈夙宵刚一落地,脚尖轻点,斜斜的飞跃十几丈距离,人在空中,拍出一只冰雪巨掌,将那火球当场按灭。 江雪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拖刀后退,毫厘之间躲过了灼热的气浪。 陈夙宵落地之时,虚空一掌,扶了她一把。 等她站稳,陈夙宵定睛看去,不由皱紧了眉头。 此时的江雪浑身焦黑,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 伤势严重,就算精心医治,也无法回到从前。 她算是彻底毁了容了。 “你”陈夙宵看着她:“何必如此。” 江雪却似不觉疼痛,一手握着刀柄,单膝下跪,哑声道:“为陛下效命,是奴婢之幸。” 陈夙宵在喊杀声中低头看着她,问出了一个最简单却又最复杂的问题:“值得吗?” 江雪闻言,蓦然抬头。 陈夙宵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与她对视,仿佛真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江雪缓缓低下头,却道:“奴婢窥视天颜,死罪,求陛下责罚。” 陈夙宵摆摆手,转身望向高处的哨所,问道:“还能战吗?” “奴婢,能战!” 说罢,江雪起身,拖刀便走,跟随着神机营的脚步,朝着上方猛冲猛打。 陈夙宵微微摇头,每个人的悲伤各不相同。 既不知道她的遭遇,也无法产生共情,她既选择战斗,那就依了她的意志。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夙宵负手而立,并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徐砚霜来了。 徐砚霜惊魂未定,似是跑的急了,气喘吁吁,大口大口的喷着雾气。 磐石营从神机营两侧压上,有重甲,有长枪,北狄守军若再火攻,也能抵挡一二,不至于像方才一样紧迫。 “陛下,她她怎么样了?” 刚才在后方,徐砚霜就看得清楚,江雪浑身着火的样子,惊心动魄之余,不由的担心起来。 毕竟,她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死不了,但”陈夙宵稍作迟疑,选择如实相告:“她毁容了。” 徐砚霜震惊的瞪大眼睛,半晌无言。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容貌在任何时候都无法忽视。 当日在雁门镇,大火包围仰山居时,徐砚霜就体验过烈焰灼身的痛苦。 但好在仅仅是烧掉了头发,容貌无恙。 可是现在,江雪的容貌毁了。 寒露喃喃:“她,她怎么那么傻。” 陈夙宵不置可否,无论她是想赎罪也好,还是另有所求,这都是她自愿选择的代价。 攻打垭口的枪声稀弱了不少,反而是连弩持续不断的发威,压制着哨所内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凛冽的寒风刮过垭口,巨大的呼嚎声几乎压过近万人冲锋的怒吼。 唯有此起彼伏的枪声,方能盖过一切。 突然,陈夙宵眸光一闪,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垭口左侧至高点上,一道人影迎风而立,正稳稳站在伸出崖壁的巨大号角末端,身后一件血红的披风,如一面战旗在寒风中翻卷飞舞。 呜呜~~ 号角声声,更衬的那人有一股傲然霸气。 当陈夙宵看到他的那一刻,他也看到了陈夙宵。 两人相隔极远,视线却在风雪交加的空中相遇。 当他发现陈夙宵的时候,半点犹豫都没有,脚下轻轻一点,就这么凌空飞扑下来。 陈夙宵眼角微微一跳,反手轻轻一推徐砚霜:“你且退开。” 徐砚霜不明所以,正待开口询问,陡听破风声响,抬头循声看去,面色骤变,急声喝道: “陛下小心,传闻北狄有一位国师,武功高强,手段诡绝,能召唤狼群助战。” 徐砚霜话音刚落,风雪中一声震天狼啸传来。 “嗷鸣~~” 陈夙宵目光一闪,瞥见左侧山巅,一头巨狼的影子若隐若现。 第381章 屠狼 狼啸声一起,北狄哨所守军顿时兴奋起来,似乎忘记了先前枪声带来的恐惧,纷纷开始反击。 箭矢从哨所城墙后方抛射出来,甚至还有人将土山上难得一见的石头,当作滚石推了下来。 一时间,隆隆之声不绝,箭雨不断。 神机营有了磐石营从旁协助,只需挡住流矢,埋头往上冲。 而磐石营组成一个个重甲战阵,或十人,或二十人一队,足以抵抗绝大部分滚石冲击。 袁聪一马当先,左手战刀,右手连弩,誓要夺那登先之功。 赵老鳖分毫不让,战刀,连弩都挂在腰间,边跑边装弹药,眼角余光死死的盯着上言。 一旦有人露头,必定一枪撂倒。 “老鳖,你他娘的这回休想再跟老子抢。” “哈哈,袁将军,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你我兄弟,明算账,登先之功我抢定了。” “哼,那便各凭本事。” 袁聪大怒,脚下步伐越发稳健。纵身一跃,战刀插入哨所墙砖的缝隙里,正要借力跃上墙头。 赵老鳖见状,心中一急,大叫一声:“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卑鄙!” 说话间,就要去拔刀。 忽地,两人只觉眼前一花,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一道雪线翻飞,雪线前一道焦黑身影纵跃腾挪,拖刀狂奔。 下一刻,便见那道黑影高高跃起,长柄战刀轰然斩落,哨所城墙土石炸裂,借着那一丝反震之力,整个人再度拔高,脚下精准无误的踏着一块崩飞的碎石,飞身踏上城墙。 江雪,先登!! “杀!” 娇叱声响起,下方众人只见战刀狂舞,伴着挥洒飞溅的鲜血,以恐怖的速度,转眼杀穿半截城墙。 袁聪咽了口唾沫,与赵老鳖对视一眼。 得,还抢个锤子! “杀!” 两人齐声怒吼,连续两次攀爬纵跃,终于登上了城墙。 神机营众将士见状,纷纷嘶吼着,奋勇向前:“杀呀,杀呀!” 与此同时,右侧垭口上,巨狼纵身一跃,庞大的身形径直朝着磐石营重甲战阵踩了下来。 犹似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人群,‘轰’的一声巨响,重甲战阵破碎,军士们被巨力掀飞,人在半空,血洒当场。 “吼!” 巨狼伏低头颅,幽绿的双眸再次锁定了下一个战阵。 “兄弟们,杀了那头畜生。” 哗啦! 三座小型战阵齐齐移动,分左右前三个方向,狠狠的朝着巨狼夹击过去,欲要封死它一切进攻路线。 嘭嘭嘭! 三声沉闷声响起,三座战阵分毫不差,齐齐撞击在巨狼身上。 所有人怒喝一声,奋力向前,欲要彻底将巨狼挤压。 然而,巨狼的身高竟是要比这三合一的战阵,还要高出不少,庞大的身躯让人不寒而栗。 “杀!”众人齐声嘶吼。 长矛从重盾相接的间隙中穿出,矛头直朝着巨狼腹部狠狠捅刺而去。 众人见状,无不升起一丝喜意,任你体壮如牛,数十杆长矛捅击,也非给你捅成马蜂窝。 然而,人们脸上喜色未退,便听到一阵’叮叮当当‘如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随即,巨狼似通人性,不屑的喷出两股白雾。 众人只觉一阵腥臭味扑面而来,随之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沿着长矛传递过来。 轰! 一声巨响,重盾被掀飞,长矛被折弯,战阵瞬间崩裂,所有人就这么直面巨狼。 “吼~~” 巨狼俯身低头,张开巨嘴,露出满嘴锋利的獠牙,随口一咬,便拦腰叼起一人。 那人没有慌乱,只目眦欲裂,飞从从胸口摸出一柄匕首,朝着巨狼的嘴巴便胡乱刺了过去。 “兄弟们,记住我叫秦小树,我叫秦小树!” 匕首刺破巨狼嘴角,巨狼吃痛,伴随着一声低吼,上下颌用力一咬。 顿时,重甲崩裂的声音响起。 ‘喀嚓,喀嚓~~~’ 秦小树又目暴突,双手握住匕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的将匕首刺了下去。 “吼!” 巨狼闷吼着,‘喀嚓’一口,硬生生咬穿了秦小树腰腹重甲,锋利的牙齿,刺穿了他的血肉和脊骨。 鲜血顺着狼嘴流下,淅淅沥沥连成一线。 有了鲜血刺激,巨狼更加狂暴,硕大的头颅一甩,将秦小树的尸体高高抛起。 人未落地,巨狼已然冲入人群,不停的嘶咬起来。 “快,救人。” “畜生,休伤我兄弟。” “畜生,纳命来。” 余鹿山几乎咬碎一口钢牙,疯狂的聚集周围小型战阵,组成一座近百人战阵,朝着巨狼凶狠的撞了过去。 长矛如林,重盾如墙。 砰!轰! 两声巨响,战阵前冲之势骤然一顿,而巨狼也被撞的连连后退。 “呼哈!” 百人齐声大喝,气势如虹。 巨狼缓缓伏低头颅,粗壮的四肢微微向后,缓缓挪动,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 它嘴边的鲜血,依旧一滴滴往下落。 “呼哈,杀!” 战阵再次向前,在抵近巨狼的那一刻,余鹿山一声令下,战阵变幻,前锋死死抵住,两翼迂回夹击。 轰轰轰!! 哐当,哐当~~ 转眼间,抢在巨狼抽身逃离前,一座重盾组成的钢铁牢笼,将巨狼困在当中。 下一刻,更多的磐石营将士冲过来,盾墙再度加强。甚至有人纵身而起,踩着同袍的脊背,将盾墙上方留下的空白一一填满。 将其彻底演化成一座上天无门,入地无路的重盾死牢。 “嗷呜~~” 巨狼咆哮,嘶吼。 与此同时,陈夙宵已与北狄国师斗了数十个回合。 陈夙宵赤手空拳,他继承了原主的君王之道,无论拳法,还是掌法,大开大合,刚猛异常。 全靠一身恐怖的内劲支撑,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大道。 而北狄国师手持一柄通体乌光发亮,浑身布满浅坑的权杖,杖头被雕刻成一颗狼首,双眼位置各嵌了一枚散发着妖艳红光的红宝石。 权杖一舞,乌光漫天,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气息。 气流涌进狼首,隐隐传出野狼的呜咽嘶鸣声,再加上他一身各种动物皮毛串连成衣的,犹如百纳衣般的着装,头顶一顶宽大的斗篷,将整张脸都遮掩的严严实实。 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森冷,走的是诡谲阴狠的小道。 北狄国师权杖化剑,朝着陈夙宵当胸刺来,乌光缭乱,如有鬼影重重。 陈夙宵侧身躲过,一掌拍在权杖之上,顺手一握,左手化拳,当胸轰了过去。 北狄国师不动声色,漆黑五指如勾,锋利的指甲上闪着黑芒,雷霆万钧对准陈夙宵的拳头便抓了过来。 就在拳爪即将撞在一起时,陡然一声狼嚎传来。 北狄国师动作微顿,陈夙宵嗤笑一声,道:“跟朕动手,还敢走神。” 下一刻,只见他拳势一转,贴着他黑爪边缘,狠狠一拳捣在了他的胸口上。 嘭! 北狄国师闷哼一声,抽声后退。 陈夙宵正欲借机夺了他的权杖,却突然惊异的觉得手中的权杖似是变成了一条泥鳅,滑不留手,‘哧溜’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第382章 御狼 “想走?” 陈夙宵轻笑一声,大踏步上前。 他并不认为北狄国师挨了他一拳,还能完好无损的抽身逃离。 得理不饶人,陈夙宵重拳出击,拳拳刚猛无铸,左右连环,轰的北狄国师连连后退。 在一连十几拳后,北狄国师似乎力竭,权杖格挡慢了一拍,胸前空门大开。 而陈夙宵借此机会,毫不留情一拳轰中他的胸口。 然而,下一刻,陈夙宵就有些傻眼了。 只听一声闷响后,就见北狄国师那一身衣服炸裂开中,从中摔出一头巨狼的尸体。 与此同时,那根权杖化作一条黑蛇,在雪地上扭曲着疾速逃离。 蓦地,一声诡异连绵不绝的哨声响起。 陈夙宵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尊巨大的号角上,又站着一个与方才一般无二的身影。 腥红的披风招展,号角声声如魅。 此时再看,不见霸气,唯余阴森。 随着那诡异的哨声响起,茫茫雪原的风雪中,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狼嚎声。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陈夙宵回过头,徐砚霜心头一凛:“臣妾这就回去排兵布阵。” 说话间,徐砚霜扭头就走。 然而,人还未至战阵,留在最后方的辎重营便起了骚动。 陈夙宵举目远眺,白茫茫一片的雪原上,无数黑影狂奔而来,掀起的雪雾滚滚如浪潮。 一时间,就连陈夙宵都惊讶了。 先前徐砚霜就说过,这什么劳什子国师会召唤狼群助战,没想到是真的。 后方大军骚乱越来越大,鹰扬,磐石两营战阵一起,还能暂时抵挡。 可是,落在最后方,本以为最为安全的辎重营就难以应对了。 数之不清的雪原狼冲进大营,扑杀,撕咬,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短短片刻,绵延十几里的大军便被狼群包围。 而从后方赶过来的狼群,越过大军,从两翼朝着托布仑山冲来。 狼群奔跑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沉闷的嘶吼声连成一片,压抑恐怖。 “嗷呜~~” 狼群后方,每隔一段距离,便隐约可见一头巨狼仰天咆哮。 这何止是捅了狼窝那般简单。 陈夙宵心中只觉一阵憋闷,纯靠武力,他并不惧北狄国师,没想到他这招一出,属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赫连达达十几万大军被打散,打废,没想到北狄竟还有这样一支狼族军队。 抬头望向号角上稳稳站立的那个人影。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陈夙宵踏着积雪,越过奋勇登城的神机营,飞身而上。 目之所及,两侧哨所内已经杀成一片修罗炼狱。 率先登上哨所城墙的军士,死守着开辟出来的安全缺口,战刀,连弩,火枪轮番施为。 而这些又以江雪所在的城墙,尤为惨烈。 她只凭着一柄长柄战刀,一人独战一方,杀的血流成河。 实难想象,单凭她那娇小的身躯,是如何练出这等攻伐之道。 袁聪浑身浴血,领着一队神机营军士,死死守住了另一侧登上城头的阶梯口,十发弩箭射空,来不及装填,便指挥着军士轮番装填弹药,以火枪攻击。 那边有江雪,有袁聪,局势尚稳。 另一边形势有些不容乐观,神机营奋勇登先,数次攻上城头,却都被打了下来,伤亡不小。 甚至,城头上的北狄守军,抽空还能朝着另一侧射一波箭矢,将正要攀爬登城的军士射落下去。 陈夙宵冷哼一声,身形越过城头,一脚踏下,双拳如风,转眼间,数十北狄守军死在他的拳脚之下,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这是他第一次大开杀戒。 下方随之而来翻上城头的军士一看,顿时振奋起来。 “陛下助阵,杀呀!” “狗日的北蛮子,迎接我神机营的怒火。” 陈夙宵清空一截城墙,转身一看已有近百神机营军士登上城头,守住缺口绰绰有余,顿时便弃了战场,沿着垭口山壁朝着上方的北狄国师冲去。 高处的风猛烈的紧,吹的他衣袍翻飞。 一名北狄守军正脸红脖子粗,抱着巨大的号角,使劲吹响。 陡然见到陈夙宵冲上来,顿时大吃一惊。 然而,还不等他叫出声来,陈夙宵便当胸一脚将其踹飞,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吐血倒地不起。 陈夙宵看都不看一眼,飞身走上巨大号角。 然而,号角末端那道人影再次炸开,独余一团黑雾随风飘散。 “咦!”陈夙宵惊疑不定,身在高处,四下搜寻。 却恰好见到下方困住巨狼的重甲战阵轰然炸开,巨狼腾空跃起,背上端坐着那道披着腥红披风的人影。 巨狼与国师两双幽绿的眼睛,同时向上看来,落在陈夙宵身上。 “可恶!” 陈夙宵低低的骂了一声,脚尖一点,直接凌空而下,朝着巨狼扑杀而去。 “吼!” 巨狼似在挑衅,仰天嘶吼一声,一口咬断一名磐石营军士的脖子,‘咕咚咚’,狂饮一口鲜血,随后才转身飞遁。 在陈夙宵落地之前,一头扎进了汹涌而来的狼群之中。 轰! 土石飞溅,陈夙宵落地,一刻不停的追了过去。 “陛下,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啊。”余鹿山在身后嘶声高喊。 陈夙宵犹似未闻,一头冲进狼群,所过之处,瞬间开出一道血路。 狼尸抛飞,落入四周的狼群中。 顿时,恐怖的撕咬,啃噬,抢食的声音传来。 天寒地冻,狼群饥饿已久,哪怕是死去的同类,也成了它们口中的血食。 此时此刻,更遑论冲入大军的狼群,一旦有人被咬死,顷刻间就被狼群拖走,分而食之。 而又以辎重营尤为惨烈,惨叫声,哭喊声几乎连成一片。 徐砚霜在两营战阵间来回奔跑,指挥着大军一面抵御狼群,一面反向运动,从两翼杀过去,缓缓将辎重营防护起来。 陈夙宵冲杀一阵,已然记不清到底杀了多少饿狼。 只是,即便有内劲加持,也稍显气喘,身上也不可避免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狼血。 北狄国师骑着巨狼似乎刻意的等着他,始终保持着二十余丈不远不近的距离。 追逃之间,陈夙宵一路杀出四五里地,早已远离身后大军时,北狄国师终于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已不知何时,悄悄聚集了数十头体型巨大的狼王。 “呵。”陈夙宵轻笑一声:“朕当是什么,原来就这点心机。” 第383章 十步杀一狼,百丈威名扬 北狄国师似是以为陈夙宵入其彀中,四周巨狼环伺,大局已定,终于开口,阴森可怖的说出两人开战以来的第一句话: “陈皇,今日以尔知肉,饲吾儿郎,尔之幸运,吾之幸事。” 呃 陈夙宵哑然:“朕还以为你是哑巴!” 仅一句话,瞬间就打破了国师辛苦营造的阴谋得逞之后的得意。 顿时,他的脖子如机械般的左右扭动起身,身躯却又好似抽风般,疯狂的颤抖,扭曲。 尤以那双黑爪,五指僵硬的,一点一点的弯曲成勾。 蓦地,他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手腕上黑影一闪,权杖重新出现在他的爪勾之中,直指陈夙宵。 “吼!” 数十巨狼见状,齐齐伏低身形,下颌几乎贴着雪地,转着圈缓缓朝他逼近。 与此同时,原本四周密密麻麻的狼群,转眼散开,干干净净留下一片巨大的战场。 陈夙宵轻笑着,左右手互相握着手腕,轻轻转动着拳头,活动筋骨。 寒风吹过,锦衣下摆激荡不休。 陈夙宵任由巨狼将他包围,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不屑的轻笑。 突地,他身上的锦衣下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任凭寒风肆虐,再也不动分毫。 “吼!” 他身后一头巨狼仰天怒吼,撒开四蹄朝着他冲了过来,临到近前,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嘴,径直咬向他的脖子。 眨眼便至,却在毫厘之间,陈夙宵好似身后长了眼睛,轻描淡写侧身让开半步。 巨狼一嘴咬空,呜咽着巨大的头颅越过陈夙宵的肩膀。 陈夙宵左脚微撤,蓄势待发的一记上冲拳,闪电般轰中巨狼下颌。 ‘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巨大狂暴的力量几乎将它整个头骨打碎,两颗幽绿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挤了出来,垂挂在那张狰狞可怖的狼脸上。 巨狼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死去。 对面不远处,国师哑声嘶嚎。 顿时,周遭数十头巨狼,先后冲了过来,大有前赴后继的意思。 陈夙宵轻嗤一声:“杀畜生,朕可不会心软。” 话音一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就好似一枚炮弹般轰了出去。 双拳齐出,两颗狼头当场炸裂。 下一刻,他左脚落地,右脚顺势一个侧蹬,瞬间将第三头巨狼下颌骨踢断,断裂的骨头直插咽喉,脊髓。 巨大的狼尸抛飞而去,落地时还砸断了另一条巨狼的肘子。 身前建功,身后几头巨狼却已然扑到近前。它们呼出的腥臭,灼热的空气直直打在他的后颈窝上。 长发飞扬,陈夙宵双脚再蹬地面,人已跃起丈许高下。 巨狼突袭再次落空,满眼震骇的呜咽着从陈夙宵脚底穿过,轰隆隆一团乱砸在雪地上,吃了满嘴混杂着积雪的泥土草屑。 陈夙宵人在半空,吐气开声,使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千斤坠。 刹时间,他整个人轰然坠下,双脚精准无误,各踩爆了两颗狼头。 转眼杀了五头狼,招招爆头,血腥至极。 顺便还砸死了一头倒霉蛋,实是战果斐然。 狼血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四周的巨狼似是生了惧意,伏低身子,暂缓了进攻,缓缓朝后退却。 只不过,喉头压抑沉闷的呜咽声,还在发泄着它们的不甘。 不远处,北狄国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巨狼,每一头都是他用秘术豢养多年的狼王,皮毛坚硬如铁,不畏刀兵。 却是没想到被陈夙宵三拳两脚,瞬杀五头。 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北狄数十年卧薪尝胆,终于等到陈国内斗,传闻中陈国第三代帝王更是耽于情爱,残暴嗜血。 今日一见,似乎,传闻有误。 他不仅一举击溃赫连达达十几万大军,千里奔袭,直抵托布仑垭口。 古往今来,关内君王将相,无不以饮马濣海,封狼居胥为荣。 如今,陈夙宵只要突破托布仑垭口,大军进入纳仁海,就达成了这无上成就。 陈夙宵抖了抖衣袖,迈开脚步,施施然朝北狄国师走去。 “喂,打了这么久,朕还不知道你什么什么名字。” 说着,他又想了想,两军阵前,先问来将姓名,似乎是战场惯例,于是继续说道:“朕铁拳之下,不斩无名之辈。来者何人呃,报上名来。” 说话的同时,陈夙宵一直盯着国师那宽大的斗篷。 他一直好奇,这样一位似是拥有异术的能人异士,那张隐藏在暗处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斗篷下都只有一团漆黑的阴影,看得久了,阴影就好似翻涌扭动起来。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陈夙宵稍一思量,便想了起来: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斗篷下的阴影,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渊。 “桀桀”国师阴森森的笑着,片刻,笑罢,开口。 声音却千变万化,一句话,掺杂着老,中,青,少各个年龄段特有的音调。 沙哑,沉稳,清脆,稚嫩,最后所有的音调揉合在一起,化作一种刺耳到极致的声音。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神谕者,但我更喜欢自称狼喉。”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狼喉? 驱狼为战,巨狼喉舌之意吗? 呵呵,有意思。 “很好,朕不管你是神谕者,还是狼喉,接下来朕都不会留手,一定把你打出原形。” “无知小儿,猖狂。” 国师说罢,权杖一舞,顿时发出呜呜怪异啸声。 一时间,四周的巨狼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眼中惧意全消,悍不畏死的扑了上来。 这一回,陈夙宵不似方才周身宁静如水,转而气息狂涌,衣袍猎猎,长发飞扬。 万丈豪气激荡,大踏步朝北狄国师走去。 每一次动手,必定杀死一头巨狼,每走一步,脚下的路必以狼血铺就。 正是十步杀一狼,百丈威名扬。 轰隆!! 巨狼从无一合之敌,陈夙宵就这么一路笔直的杀过去,不躲不闪。 第384章 异士 当陈夙宵踏入国师狼喉身前十丈范围时,身后是以数十头巨狼尸体和一条殷红刺眼的鲜血铺就的,笔直的大道。 “原来,这就是以杀证道,朕怎么感觉这么爽呢。” 陈夙宵一边活动的手腕,一边轻声自语。 杀戮和鲜血,让他周身气血鼓荡,体内天师丹残余的药力似乎被彻底激发出来。 此刻,陈夙宵只觉神清气朗,浑身就好似有使不完的劲。 没想到这一番动手,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一时间,便又后悔起来。 以前可是有好多次可以动手的机会,而他都被框在穿越前的认知里,非到万不得已,始终不愿亲自动手杀人。 如今一朝全力动手,虽然杀的是畜生,但他却好似血脉觉醒一般。 “说。”他看着国师狼喉,脸上全是戏谑:“你想怎么死?” 狼喉似乎是被吓住了,斗篷下那团阴影定定的正对着陈夙宵身后百丈鲜血大道。 他手中的权杖蓦地扭曲起来。 陈夙宵好奇的看了几眼,那权杖带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死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活物。 再者,那栩栩如生嵌着宝石的狼首,与杖身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异常。 实难想象,这玩意,会动! 陈夙宵饶有兴致的看着狼喉:“动手,你打不过朕。现在,你的这些狼崽子也死光了,你手上的东西,就是你最后的底牌了。动手,朕保证给你一个痛快。” “桀桀桀” 狼喉怪笑着,浑身上下一抽一抽的。 “吾乃神谕者,谁也杀不死吾!” 陈夙宵闻言,不由皱眉,定睛看去,眼前的一人一狼竟同时莫名的扭曲起来。 “又想逃。” 陈夙宵轻喝一声,猛地一蹬地面,泥土炸起,整个人眨眼间跨过十丈距离,到了狼喉身前。 轰! 一拳轰出,却是打在了空处,拳锋穿过巨狼身体,打在后方的雪地上。 积雪飞溅,一人一狼却似沙尘般,被寒风一吹,纷纷扬扬的飞走了。 陈夙宵都看呆了,尼玛,这是什么手段。 举目四顾,周遭狼群奔腾,哪还有狼喉的身影。 “陛下,陛下!” 后方,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陈夙宵回头看去,余鹿山亲率数百重甲兵,骑马飞奔而来。 战马有些不堪重负,奔跑起来摇摇晃晃,呼出的白雾连成一片。 一时间,这支骑兵反倒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片刻,余鹿山冲到近前,不等战马站稳,翻身下马冲了过来,一个滑跪到了陈夙宵跟前:“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陈夙宵挥挥手:“与你无关,朕问你,方才来时可有看见一人一狼?” 余鹿山眨了眨眼,满脸疑惑:“末将未曾看见,不过在来时,只看见陛下您” 他吞吞吐吐,似乎不敢把话说全。 “有话就说,朕恕你无罪。” 余鹿山闻言,脸色稍缓,却放低了声音,道:“末将过来的时候,陛下正在独自练拳。” 陈夙宵一怔,什么狗屁的独自练拳,不就是说他在跟空气战斗吗。 好在他抬头看去,那一路行来,狼尸与鲜血大道是真的。 看来,狼喉眼见取胜无望,也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早早脱身逃了。 唉! 陈夙宵叹了口气,回忆起初见不归时,那邋遢道士,不也有一门隔绝外人的秘术。 罢了,多想无益。 如此奇人异士,一朝杀了,反倒可惜。 “前方战局如何?” 陈夙宵看向余鹿山,此时赶跑的狼喉,垭口之战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 “禀陛下,神机营已全面攻占垭口哨所,正在全面清理北狄残余守军。皇后娘娘亲率磐石,鹰扬两营组成防线,成效显着,想必很快就能击退狼群。” 陈夙宵点点头,踱步往回走去。 此时,一路跟着余鹿山而来的众磐石营军士,纷纷下了马,正好围着巨狼尸体,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尝试开膛剥皮。 战刀不断切割在浓密如钢针般的狼毛上,‘哧啦’作响,却是怎么也切不开。 无奈,有人举刀斩下,‘当’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毛发断裂,却只在狼皮表面留下一道白印。 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再看陈夙宵,才顿觉惊为天人。 若让他们来围杀此等凶兽,不知要多少条人性,才能换一头巨狼。 余鹿山悄悄打量了一眼陈夙宵的背影,这哪是什么暴君,分明是一位武德充沛的武皇帝啊。 “陛,陛下。”余鹿山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这些狼尸,您打算怎么办?” 刀兵难伤,这可是用来打造上等轻甲的绝佳材料。 再者,这些巨狼个个体型庞大,剥了皮那一身肉,也是难得的新鲜食材。 陈夙宵走到一头巨狼尸体旁,屈膝半蹲,伸手一摸,余温尚存。 “既然是你来了,这些皮毛就由你分配,至于血肉”陈夙宵凝眉片刻:“就弃了。” 此刻时此刻,哪怕陈夙宵是傻子,也知道这些狼王非比寻常,绝非普通血食所能豢养的出来。 联想到狼喉的诡异之处,还是不要吃为妙。 余鹿山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 只见陈夙宵反手拔了一名军士挎在腰间的战刀,浑身劲气鼓荡,沿着手臂而至战刀刃口,游走不休。 下一刻,陈夙宵将狼尸翻转,四脚朝天,战刀缓缓刺下,在一阵‘嘶啦啦’刺耳的响声中,一条火线顺着刀刃而走,从巨狼下颌一路向下,开膛破肚,直至粪门。 众将士见状,齐声高呼:“陛下威武,威武!!” 陈夙宵洒然一笑:“剩下的可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有皮外伤者不要动手,尽量不要沾上它们的血。” 众人不明所以,但听此言,面色也不由的凝重起来,纷纷躬身应承:“谨遵陛下旨意,我等会小心的。” 肚腹已破,众人七手八脚动起手来,渐渐的便将整张狼皮剥了下来,露出下方那一身诡异的泛着铁灰色的狼肉来。 众人越看越是心惊,有人一刀斩下,费了好大力,才斩断几根肌肉纹理。 “嘶,这也太恐怖了!” 第385章 生死面前无大事 狼王一死,狼喉离开,狼群却一反常态,越发凶残,死战不退。 徐砚霜率两营大军足足费了半日功夫,直战至夜幕降临,将狼群彻底屠灭才算作罢。 辎重营损失惨重,整片布满血腥的战场上,随处散落着军械,粮草。 军械还好说,寻回来擦洗干净还能接着用。 而粮草经过鲜血和泥土污损,基本便算是废了。 不过,好在越过托仑布山,就可以进入纳仁海,只要攻占北狄王廷,粮草自当无忧。 对这支大军来说,也算是间接的破釜沉舟了。 “陛下,狼群凶残,磐石营有重甲护身,伤亡尚小,但鹰扬营”徐砚霜停顿片刻,语气里带着些悲凉:“伤者超过一半,战死五千余人。” 鹰扬营总共两万余人,战损超过一半,已是惨胜。 陈夙宵上下打量着她,身上满是血污,明光铠上布满抓痕牙印,脸色有些灰败,显然也是负了伤的。 “朕知道了,此战按功劳大小,该赏赐的赏赐,能抵过的抵过。” “多谢陛下。”徐砚霜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终究都是镇北军老人,以往不过是受了韩屹蒙骗蛊惑,行差踏错。 有此一战正名,战死者死的其所,侥幸活下来的,生当荣耀。 “你,你怎么样?”陈夙宵试探着问道:“要不唤来军医,处理一下伤口。” 徐砚霜神色微怔,声音微涩:“陛下这是在关心臣妾?” “呵。”夙夙宵轻笑一声:“这些野狼吃血食长大,满嘴都是细菌,朕是怕是染上狂犬病。” 话音刚落,陈夙宵就后悔了,被她一刺激,嘴比脑子快。 可恶,可恨呐! 徐砚霜吃瘪,心中烦闷,但又突然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敢问陛下,细菌是什么?还有,狂犬病又是什么,臣妾怎么从未听过?” 果然,陈夙宵暗叹一声,她还是注意到了。 “啊~这个”陈夙宵脑子飞快的转动,脱口而出:“你还记得不归那个老东西不,朕曾在他遗落在御书房的一本书上看到过。 呃总体来说,细菌就是微小到肉眼不可见折致病秽物,狂犬病嘛一旦害了,就会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人,而且,必死无疑。” 徐砚霜一听,脸色顿时就白了三分。 “陛下此言当真?” 陈夙宵沉吟着:“虽然不归平时没个正形,但却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人,他的东西,想来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徐砚霜花容失色,匆匆行了一礼:“陛,陛下,臣妾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逃一般的走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还要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陈夙宵见状,长出一口气。 你啊,在朕面前,还是保持好一贯的高傲冷淡的好。 徐砚霜刚走,帐外便传来袁聪大呼小叫的声音:“陛下,救命,救命啊。” 陈夙宵不由皱眉:“何事惊慌?” 转眼间,帐门掀起,袁聪一头撞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个人,再往后紧跟着赵老鳖,一路护持。 两人跑的气喘吁吁,冲进大帐连行礼都顾不上,便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的把背进来的人放到了铺了羊毛毯子的地上。 陈夙宵不由好奇,凝眉看去,一眼便认出送进来那人,竟然是江雪。 半边烧焦的脸,狰狞可怖,战甲破损,露着几截明显是直接折断的箭杆。 鲜血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浸透了,此刻死气沉沉不见多少生机。 安顿好江雪,袁聪转身“扑通”跪在陈夙宵身前,满脸急切:“陛下,快救她,末将知道,只有您能救她了。” 当日在大雪关,他可是亲眼见过陈夙宵给独孤信处理伤口的样子。 军中的军医无人可及。 陈夙宵疑惑道:“她受伤,你?着什么急?” “哎呀,末将敬她是条汉子,再,再说了,她还替末将挡了致命一箭。她若死了,我心难安。” 赵老鳖守在一旁,嗡声嗡气道:“就是,末将是极佩服她的武功的,而且她还夺了此战攻城的先登之功,斩敌之数,远超军中男儿。是,是女中豪杰。” 陈夙宵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那容朕看看,把她抬到朕的软榻上去。” “这”袁聪两人面面相觑:“陛下,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她既是此战功臣,朕自不会让她死,也不会亏待了她,军中事情从急,没有那么多礼节尊卑。” 两人闻言,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军中等级之森严,并不比朝堂差。 更何况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统摄大军,他的大帐,他的软榻,谁敢触碰。 然而,现在他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跟了这样一位仁主,雄主,推人及己,往后自己立了战功,又何尝不能享此殊荣。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两人瞬间回过神来,忙不迭应是,动作麻利的把江雪抬到了软榻上。 陈夙宵坐在床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江雪身上大小刀伤十余处,箭伤五六处,再加上先前受到的烧伤,此时还能活着,已经算她命大。 “去取忘忧酿,针线,还有匕首,一并送来。” 赵老鳖闻言,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陛下稍等,末将去去就回。” “来,过来搭把手。”陈夙宵毫不停顿,招呼袁陪。 “呃,啊?”袁聪一脸懵圈:“陛下要末将做什么?” 陈夙宵一边挽袖口,一边说道:“把她的脱了,脱不掉的就用刀割了。” 袁聪闻言,脚步一顿,满脸纠结:“啊?这这陛下,这不好。” 陈夙宵手上动作微顿,瞬间明白他心中顾虑,不由抬头道:“生死面前无大事,怎么,你如此顾虑重重,不想救她了?” 袁聪苦着一张脸:“这 终究是男女有别,这样,皇后娘娘身边,不是还有寒露姑娘嘛,末将这就去请她过来。” “皇后也受伤了,她应该没空。” “可是,这这” 袁聪都快哭了,这一个姑娘家家的,他若动手脱人家衣服。虽是在救命,但也是污了人家名节。 半晌,迎着陈夙宵的目光,袁聪一咬牙,一跺脚:“罢了,大不了大不了往后末将把她娶进家门就是。” 陈夙宵一听,呛的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转头一看,袁聪已经在替江雪卸甲脱衣了,嘴里兀自喃喃:“陛下呀,等会儿您也会把人家看光了,末将这是在替您背锅。” 那语调,越说越悲伤,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 陈夙宵气结,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你他娘的尽想美事,就你这熊样,她醒了也不一定乐意嫁你。” 袁聪嘴唇嚅动,心里憋着万千吐槽,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第386章 活着才有希望 袁聪惊心动魄,将头扭到一边,摸索着去解江雪的灰甲。 奈何触及她的伤口,即便是昏迷着,依旧痛的止不住呻吟起来。 陈夙宵看的直皱眉头,恨铁不成钢道:“等你扭扭捏捏脱完她的衣服,人都死了。” 袁聪叹了口气,在心头默念:“姑娘莫怪,我这也是为了救你。” 念罢,转过头,咬着牙飞快的将江雪剥成了赤条条的。 顿时,一副娇小玲珑的娇躯出现在眼前,除开伤口周围沾染了血迹,其它地方白的刺眼。 袁聪不由的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跟随陈夙宵出征月余,袁聪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的见到女人胴体。 顿时就看呆了。 陈夙宵见状,不由气结,斥道:“没出息的东西,把你那狗眼挪开。” “呜呜~”袁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陛下您不是说生死面前无小事嘛。” “现在没你的事了,看看你那色迷心窍的样子,也不嫌丢人。” 袁聪赶紧捂眼,得,怎么做都是我的错。 赵老鳖回来的很快,拿着东西一进大帐,就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差点转身就逃。 “东西拿过来,你们两个都给朕滚出去。” 两个大老爷们咽着口水,一溜烟出了大帐。 陈夙宵将烈酒,针,线,干净的棉布帛,一一在床头放好,目光扫过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由的叹了口气。 摇摇头取来布制,用烈酒浸湿了,一手压住伤口,一手握住箭杆,再用力一拔。 箭头离体,在鲜血涌出来前,陈夙宵已经紧紧的压住了伤口。 只是,没想到,剧痛之下,江雪一声嘤咛,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夙宵惊讶的扭头看去,无奈道:“你怎么就醒了?” “咳咳。”江雪有气无力的轻咳了两声,视线缓缓聚焦:“我,我这是在哪里?” “在朕的大帐里,现在感觉如何,如果实在忍受不了,朕可以重新把你打晕。” 江雪缓缓扭头,看向陈夙宵,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正赤身裸体,神色间带着一丝痛楚: “那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给你治伤,再不处理,你怕是活不成了。”陈夙宵声音淡然。 江雪哦了一声:“奴婢不怕痛,陛下尽管动手,只是污了陛下的眼睛。” 陈夙宵不置可否,手上动作不停:“你能忍就好。” 说话间,再次拔出一枚箭矢。 噗哧! 箭矢离体,江雪忍不住哀嚎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随即惊恐的发现了现在的情形,奈何并无多少力气,又软软的瘫倒下去。 “陛,陛下,您”话说一半,江雪惨白的半边脸上,止不住漾起一片红晕。 陈夙宵继续拔箭,一边古井无波:“放心,现在朕是你的医生,医生眼里,无性别之分。” 话虽如此,江雪心中依旧满是慌乱。 此时此刻,她不由的在想,如果现在在她身边的是陈知微,他会怎么做?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陈知微,一定会当她是死了,甚至还会嫌弃的不会多看她一眼。 而现在,陈夙宵不顾帝王之尊,亲自出手替她治伤。 两相对比,她心中唯余悔恨。 想着想着,她便不觉得那么痛了。 陈夙宵把她身上的伤口一一消毒,清洁,缝合,她都再没有哼一声。 如此一来,陈夙宵也不得不高看她几眼。 时至深夜,终于做完一切,陈夙宵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针线活,尤其是缝人的针线活,可是真不好干。 大帐里虽然燃着炭炉,但是外面天寒地冻,温度依旧不高。 江雪侧头看向陈夙宵,只见他正用浸了烈酒的布帛擦着手,额头上隐现汗珠。 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或许,当初就该坦白一切,哪怕是领个死罪,也好过跟着陈知微,受那凌辱之耻。 “别看了,起来自己把衣服穿上。” 江雪一听,顿时大吃一惊,强忍着疼痛,坐起身来,吃力的往身上穿那件染着斑斑血迹的衣服。 “你的命是暂时救回来了,但身上伤势严重,这过后在痊愈前,还是不要上战场了。安心休养,切忌生冷。” 江雪深吸一口气:“多谢陛下,奴婢知晓。” “知晓就好,谢就不必了,此战你有先登之功,等战后论功行赏,朕自不会抹了你的功劳。” 江雪动作微顿,语气低沉:“奴婢并不奢望什么封赏,就这些也不能赎奴婢犯下的欺君死罪。” “你就这么想死?”陈夙宵戏谑问道。 “我”江雪顿时怔住,无言以对。 “人啊,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一旦死了,什么都是空谈。” 陈夙宵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嫌弃:“江雪,朕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当然,朕也不想知道。而你,只需要知道,把自己想做的事假手他人,是最愚蠢的决定。” “行了,朕去巡营,以防北蛮子偷袭。今夜时辰无多,你宿在这里就是。” 说罢,陈夙宵转身出了大帐,独留江雪怔怔发呆。 陈夙宵走出大帐,就发现袁聪两人,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外边。 不由斥道:“你们两个好像很闲?” “呃,末将不敢。”两人齐齐一缩脖子。 今天白天哨所一战,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皇帝陛下的武力。 “哼,走,随朕去巡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现在托布仑垭口已在神机营控制之下,纳仁海畔的北狄王廷无异于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用的着这么小心吗? 再说了,北狄召来的狼群也被尽数屠灭,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朕在多此一举?” “不敢,不敢。”两人吓的当场跪地。 两人话音刚落,大营中突然骚动起来。 “刺客,有刺客,快,护驾,保护皇后娘娘。” 两人一听,瞬间大惊,抬头一看,只见陈夙宵已然纵身远离。 漫天风雪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桀桀”怪笑,一团浓黑如墨的阴影,如鬼魅般扭曲变幻着急速远离。 陈夙宵衣袍猎猎,紧追而去。 两人急的直跳脚,风风火火朝垭口赶去,半路遇上带着数百卫兵疯狂追赶的寒露。 袁聪连忙叫住寒露:“寒露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寒露急的都快哭了:“快啊,小姐,小姐她被人抓走了。” 两人闻言,大惊失色,陛下一语成谶,真有人胆大包天,夜袭大营。 第387章 大战将起 陈夙宵一路追出去好远,渐渐的丢失了方向。 雪原茫茫,唯余风声。 无奈,陈夙宵停下脚步,提起内劲,把声音送出去极远:“狼喉,朕知道是你,你若敢伤害她,朕就踏平你北狄王廷,鸡犬不留。” “桀桀桀桀。”怪笑声响起。 陈夙宵凝眉细听,竭力想要捕捉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声音却是忽东忽西,飘渺不定。 “陈皇,不得不说,是我小瞧了你。放心,我只是暂时带走你的皇后,绝不会伤害她。” “你想要什么?”陈夙宵寒声问道。 “要什么?桀桀陈皇是聪明人,应该能想的到。” 陈夙宵眯了眯眼,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想要朕退兵,绝无可能。” “桀桀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一旦,你还没有退兵,就等着给你陈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收尸。” 狼喉的声音如被寒风吹散,渐不可闻。 陈夙宵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无奈转身,走到半道,遇到领兵急匆匆赶过来的袁聪等人。 “陛下,娘娘她怎么样了?”袁聪一脸急色。 余鹿山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但一看到陈夙宵的样子,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寒露冲到近前,想也没想,“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声声凄厉哀求:“陛下,奴婢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姐。” “行了。”陈夙宵低喝一声:“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朕会想办法。” 众人闻言,尽都面面相觑。 刺客身手奇诡,任谁一看都知道非是普通武夫。 现在,连人都找不到,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陛下,他既然掳走娘娘,必有所求。你就濂出来,末将誓死救出娘娘。”袁聪瞪着一双牛眼,恨声说道。 “哼,他要朕在天亮之前退兵。” “退兵?” 众人一听,顿时再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我们好不容易打到了北蛮子的老巢,大胜在望,现在退兵,岂非功亏一篑。” “可是,皇后娘娘落到了他们手里,我们还能怎么办?” “哼,慈不掌兵,陛下是当世雄主,自当以千秋功业为重,牺牲掉皇后娘娘,也不是不可以。” “放屁,陛下要怎么做,岂容你们指指点点。都他娘给老子闭嘴,不想活了吗?” 陈夙宵拂袖,面容冷厉:“袁聪,余鹿山听令。” “是!” “末将在!” “速速拔营起兵,朕要大军在天亮前,越过托布仑垭口,彻底进入纳仁海。” “陛下,那小姐她怎么办?”寒露顿时就急了,连忙追问。 其余人也同时住嘴,纷纷眼巴巴的看着陈夙宵。 皇后母仪天下,是天下女子中身份最尊贵的存在。 在帝都时,可以废,可以打入冷宫。 但绝不能就这样死于异族之手。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狼喉掳走皇后,要用她的价值来逼朕退兵。但若朕真的退了,你们觉得皇后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陈夙宵声音冷漠,就好像真的在与众人讨论皇后的价值。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一旦退兵,手里没了筹码,反倒是置皇后于不利境地。 只有彻底拿下北狄王族,用他们的命,来换皇后的命。 或许,等攻下北狄王廷,己方手里的筹码份量还会更足。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狼喉了。 “都听懂了?” “末将懂了。” “还那不速速整兵,纳仁海内有一个算一个,无论老幼,一个也不许放走。” “是!” 众人同仇敌忾,齐声怒吼。 下一刻,纷纷起身,疯狂的朝大营方向赶去。 袁聪手下的神机营,甚至在奔跑间,便已朝天放了一轮火枪。 枪声传回大营,近十万大军齐齐动了起来。 寒露始终有些担忧:“陛下,这能行吗?” 陈夙宵负手而立,寒冷的夜风吹的他衣袍飞舞:“朕说行,就一定能行。” 说话间,他冷冷的环视四周,夜空漆黑似墨,乍一眼看去,浓淡不一。 大营很快骚动起来,人喊马嘶,漫山遍野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神机营守住垭口,有人攀到高处,‘呜呜’的吹响了北狄守军留下的战争号角。 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如一条蜿蜒的火龙越过托布仑垭口,滚滚如潮,涌入了环形山内那座巨大的纳仁海。 当陈夙宵负手站在垭口哨所,真正第一眼认真看向纳仁海时,黑沉沉的天空猛地破开一道缝隙。 万丈金光散落,将整座巨大托布仑山和纳仁海照成一只金灿灿的巨碗。 金光之中,纳仁海波光粼粼生辉。 而围着纳仁海一圈巨大广袤,坡度平缓的草原上,牛羊成群,帐篷遍地。 视线拉远,在正对着垭口的另一边,一座规模庞大,金碧辉煌的宫殿,沿着山势,逐级而上,最上方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拱顶建筑,金光尤其耀眼。 陈夙宵扯了扯嘴角,看来北狄是真的自信的过头,把这里当成永久王廷来打造。 距离当年斡儿朵海之战,也不过区区不到三十年时光,竟就把这里打造成了这般模样。 陈夙宵轻笑一声,心安了。 大军涌入垭口,驱散了牛羊,放火烧了积了一层薄雪的帐篷,在纳仁海边排兵布阵。 垭口哨所的号角一刻不停的响着,大军旌旗猎猎,军容整齐。 神机营居中,火枪如林,磐石营在右,重甲铿锵,猛虎营在左,刀锋森寒,鹰扬营在后,强弩替补。 铺天盖地的气势席卷整座纳仁海。 而在纳仁海的另一边,数之不尽的部落牧民亡命逃到那座宫殿之下,哭喊声不绝于耳。 宫殿城墙上,大队大队的骑兵不断涌出来,大声呼喝着占据各处隘口要道。 一时间,大战将起,整座纳仁海风起云涌。 遏乞罗呼哧带喘的爬到垭口高处,来到陈夙宵身边,满脸急切:“陛下,您答应过外臣,要放过外臣妻儿。” 陈夙宵睨了他一眼:“那你最好祈祷皇后没事。” 遏乞罗纠结半晌,忽地一咬牙,道:“陛下,外臣知道他在哪里,外臣可以带您过去。” 第388章 神庙 徐砚霜在浑浑噩噩中醒过来,只觉的浑身酸痛,脑中也有半晌茫然,眼皮沉重的像万钧巨石一般,才刚抬起一点,又猛地落下。 每一次睁开一条缝,都只能看到一线朦胧晃动的影子。 “呃我,我这是在哪里?我明明记得记得寒露在帮我上药啊。” 徐砚霜喃喃低语,头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不由的想抬头敲一敲,费了半天力,却只能极轻微的勾动半根手指。 然而,就是这说了半句话,动了动手指,就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顿时,徐砚霜只觉的天旋地转,眼皮沉重的再也抬不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徐砚霜觉得自己又恢复了些精气神。 这一回,她没有急着动动手脚,也没急着张嘴说话,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心头疯狂的呐喊声中,把眼皮抬了起来。 眼前先是一阵模糊,片刻,视线才逐渐清晰。 当双眼完全聚焦,看清楚眼里的东西时,徐砚霜惊恐的大叫出声。 “啊,啊~~~” 声音尖锐刺耳,吓的在她身前一排立起半截身子的黑蛇,齐齐朝后仰去。 徐砚霜挣扎着想要后退,一连数次,这才惊觉手脚,身上冰凉一片。而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鳞片划过肌肤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她艰难扭头看去,只见手腕,脚腕上都死死缠着一截缓缓游动的蛇身,乌黑锃亮的鳞片刮过她的肌肤,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徐砚霜瞳孔骤缩,任谁刚睁眼看到这等场面,都能吓个半死。 好在经历过战阵杀敌,徐砚霜剧烈了喘息片刻,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四下观望起来。 眼前灰蒙蒙一片,那一排黑蛇身后,是一座形似祭台的石台,石台后方是一尊狼首人身的神像。 在股朦胧的光晕中,神像忽隐忽现,唯有那双血一般通红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她。 而她被一条足有大腿粗细的黑蛇,一圈圈死死的缠在一根石柱之上。 呼吸间,四周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耳朵微动,周围全是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其间,更是夹杂着一声声凶兽的低吼声。 徐砚霜一颗心‘嘭嘭’乱跳,竭力压下心中恐惧,终于回想起在失去意识前那一抹眼熟的红色。 是北狄国师! 徐砚霜神情凝重,先前处理伤口时,卸去了全身盔甲,只穿着一身单衣,身无寸铁。 而缠绕在身上的巨蛇,力量极大,轻易挣脱不开。 就在她设法想要脱离时,一阵幽幽的话语声传来: “你醒了。” 随着声音响起,身前的黑蛇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本微微晃动的脑袋,猛地僵住。 腥红的蛇眼死死盯着她,蛇信吐吞间,声音越发刺耳。 与此同时,巨蛇将她缠的更紧,一颗硕大的三角头颅缓缓从她的肩膀上探了出来,冰冷的贴着她的脸缓缓划过。 ‘嘶嘶’,巨蛇分叉的信子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别怕。”狼喉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暂时还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徐砚霜寒声问道。 “陈皇是聪明人,一下就能想到我要做什么。怎么,尊贵的皇后娘娘会想不明白?” 徐砚霜微微一怔,蓦地笑出了声:“咯咯” “你笑什么?” 片刻,徐砚霜止住笑,道:“本宫笑你,威胁不了他。” 话落,狼喉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而徐砚霜却是心生悲凉,虽然早有预料,但要她直面这种残酷,终究还是会心有不甘的。 因为死亡,或许也换不来他一丝怜悯。 半晌,徐砚霜心中一阵释然,爷爷以死换徐家传承,而她以死再在这上面加一些份量。 也算是死的其所。 想到这里,徐砚霜话语间都不由的轻松了不少:“怎么,本宫说对了?呵呵,哈哈本宫死则死矣,有你北狄王廷,赫连全族为本宫陪葬,足矣。” “你闭嘴!!” 狼喉十分愤怒,说话间,都带着些颤音。 徐砚霜一听,说话声音越发平静:“怎么,这就急了?” “为什么?”狼喉低声诘问。 徐砚霜轻笑一声:“看来,国师大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说,我应该知道什么?” “呵!”徐砚霜淡然一笑:“我大陈人尽皆知,帝后,不和!” “所以” “所以,你掳了本宫,非但不能威胁到陛下,反而会让他加快屠灭北狄王廷的速度。毕竟”徐砚霜稍作停顿,似是自嘲一笑: “用覆灭北狄王廷,来为本宫报仇,可是能为陛下博取一个好名声。” 狼喉不再说话,独余‘咯咯’的磨牙声。 两族乃宿世仇敌,狼喉对中原人到底有多爱惜名声,一清二楚。 徐砚霜这么说,让他挑不出半点理。 “杀了本宫,给陛下的怒火再添一把柴。本宫脚步不远,自会亲眼看到纳仁海血流成河。” “闭嘴,闭嘴!”狼喉几近癫狂。 与此同时,遏乞罗引着陈夙宵,沿着托而仑起伏不定的山脉,一路飞跃,靠近了最高的那座土山。 终于,两人站到了土山之巅,脚下满布积雪,山峦两侧,白茫茫一片,并不见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夙宵不由皱眉:“你确定他在这里?” “确定,非常确定。”遏乞罗连忙应道:“每年月亮最大最圆之夜,国师大人都会亲自挑选一千名饲神者,与所有臣民们献上的牛羊,一起进入半山上的神庙,献祭给狼神大人。” 说罢,遏乞罗浑身颤抖,似乎是恐惧到了极点。 陈夙宵冷哼一声,所谓饲神者,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什么。 “愚昧!” 说罢,陈夙宵一把提起遏乞罗,朝下纵身一跃。 “陛下,神庙是我族禁地,擅入者必遭遇天狼神唾弃,求您放了我。” “什么狗屁天狼神,不过是头畜生,朕的身后可是站着泱泱华夏,诸天神佛,动一动手指就能灭了它。在朕身边,你怕什么。” 遏乞罗满脸苦色:“那您身后的诸天神佛,能保外臣吗?” “保。” 陈夙宵揶揄一笑,话音刚落,已经带着遏乞罗落了地。 眼前白雪遮掩下,露出一道石门,门两侧,还趴伏着两具巨狼骸骨。 “到到,到了!”遏乞罗舌头打结,两股颤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第389章 总攻 就在陈夙宵带着遏乞罗飞身而下,站在神庙门前时,纳仁海畔一声枪响,大军如潮,战马奔腾如雷鸣,朝着地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冲杀而去。 就在同一时间,刚才裂开的天空,重新被翻滚的乌云逐渐填满,金光随之寸寸暗淡。 “杀,杀!” 两军对垒,喊杀声,响彻云霄。 北狄王廷卫队,除开守护宫殿各处要道和宫墙的,能下山迎战的已然不足万人。 镇北军除开万余辎重营,余下磐石,猛虎,鹰扬三营,即便经过山下群狼之战,依旧有近五万人投入战斗。 光人数,就已呈碾压之势。 更何况,还有数千神机营带头冲锋陷阵。 再加上皇后被掳的怒火,往日大战的仇怨,大军气势如虹,战意滔天。 “杀杀杀,北狄王廷就在前方,兄弟们,马踏王廷,封侯拜相,在此一搏,杀!” 袁聪通红的双眼似乎带着一种对爵位的病态的渴望,率领神机营疯狂的前冲,他要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彻底压死北狄那支万人卫队。 连弩爆发,箭雨覆盖全场。 箭矢破空的啸鸣声压过了北狄卫兵的怪叫声,不过短短十息,就彻底将那万骑荡平。 纳仁海畔的普通部落臣民先是疯狂的呐喊,当那万骑覆灭时,所有人都惊恐的四散逃离,什么牛羊通通不在乎了。 大军兵临城下,枪声骤然响起,那层级而上的宫墙上,一排排的卫兵像下饺子似的摔落下来。 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弥漫开来。 那一声声巨响,仿佛是晴天霹雳,吓破了北狄卫兵的胆子,鼓涨了镇北大军的士气。 轰隆,轰隆! 余鹿山带着磐石营,眼看争不过神机营,便想起陈夙宵的吩咐:无论老幼,不放走一人。 顿时,率领大军开始步步合围,将四散而逃的普通部落臣民圈禁起来。 鹰扬营众将士一看,顿时也如狼似虎的围了不知多少人。 猛虎营专攻杀伐,一看神机营如此勇猛,顿时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嘶声怒吼着,争先恐后的朝宫墙上涌去。 袁聪一看,大骂了一句“卧槽”,自己打下的战果,岂容他们摘了。 “上,兄弟们,第一个攻入王宫者,本将亲自向陛下请功,赐爵赏银,通通都有。” “哈哈哈我赵老鳖也有翻身的一天,谁他娘也别跟老子抢。” 说话间,一支流矢飞来,赵老鳖躲闪不及,正中肩头。 袁聪一看,狠狠啐了一口:“老鳖,别他娘的得意忘形,死了你什么也不是。” “哼,死不了!” 赵老鳖两眼通红,伸手狠狠撅断箭杆,随即抬手就是一枪,瞬间轰下两人来。 铁砂弹打在宫墙上,溅点火星。 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赵老鳖十分享受的猛吸了一口,硝烟味就仿佛是一记强心针,让他伤口都不再疼痛,抬脚踏上了宫殿石阶。 就在此时,那熟悉的拖刀声响起。 赵老鳖脸色一白,靠,她该不会又来了?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他艰难回头看去,只见那道娇小的身影,正拖着她的长柄战刀,步履不疾不徐,却走的异常坚定。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一战,被烧的焦黑的盔甲。唯一不一样的,是她的半边脸上覆着一块,不知是从哪件轻甲上割下来的一角皮子,用绳子穿了两角系在头上,只在眼睛位置挖出一个歪歪曲曲的圆孔。 ‘哗哗’,战刀划过地面。 她从容不迫的从赵老鳖身边走过,一步数级,跨上阶梯。 “疯子,陛下不是让你不要参战,安心休养吗?” 江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赵老鳖一眼,嘴角扬起,露出一抹轻笑。 恰在此时,一名慌不择路的北狄卫兵冲了过来,一见挡住前路的江雪,微微一怔后,举刀便砍了过来。 赵老鳖看得真切,大吼一声:“小心。” 江雪轻哼一声,战刀刀柄旋转着从她掌心划过,长长的刀柄如一杆长枪,瞬间洞穿了那名卫兵的胸膛。 下一刻,她猛地拔战刀,顺势一舞,战刀在她身后扫过一个半圆,隔着好几步距离,又拦腰斩杀一人。 赵老鳖见状,暗叹一声,得,这种战争疯子,想死也死不了。 下一刻,他摸出四管弹药,嘴里叼两管,手上握两管,一边往上冲,一边装填弹药。 当他冲上第一层宫墙,一侧十几人朝着他杀气腾腾的冲过来。 赵老鳖眼神一眯,举枪便射。 轰的一声,密密麻麻的铁砂弹,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将那十几人全都轰下马来。 虽未就死,但全都抱着脑袋,嘶声惨叫。 赵老鳖见状,露出一抹狠厉的笑容,虽然与火枪日夜相伴月余,还一连经历了四场战斗,此刻依旧惊叹于它强大的威力。 然而,喜气刚刚在脸上浮现,抬头一看,顿时又蔫了。 江雪,已经一马当先,杀上了第二级宫墙。 “妈的,她不是人啊。” ‘轰’的一声枪声在他身侧响起,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 扭头一看,原来是袁聪杀上来,替他清理了另一侧冲杀过来的敌人。 “老鳖,你愣着做什么。” 赵老鳖无奈一笑,抬手指了指正奋力朝着第三级宫墙杀去的江雪。 娇小的身影,辗转腾挪,长配战刀前刺,上挑,横扫,下劈,连环使出,在她身前布成一道风雨不透的刀幕。 刀光在不断喷溅的血雨中不断闪现,杀的北狄卫兵节节败退。 赵老鳖咽了口唾沫:“老袁,咱俩好像又抢不过她了。” “少他娘的放屁,跟老子冲。” 袁聪大怒,挥手一招:“兄弟们,给本将军冲,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拖江雪姑娘的后腿。” 赵老鳖怪异的看了一眼袁聪,妈的这老登该不会真想娶人家。 啊呸! 神机营逐渐涌上宫墙,双方人马离的极近,再想闭填弹药,弩箭已经来不及。 于是,大部分人都拔出战刀,开始与北狄卫兵贴身肉搏。 一时间,神机宫人数少的劣势便显现出来。 若非江雪一马当先,开辟出一条道,且已单人单刀杀上第三级宫墙。神机营的进度,已经落后了从两翼攻上宫墙的速度。 袁聪一看,吃惊不小:“妈的,本将军还是小瞧了这帮刀口舔血的边军。” 赵老鳖怒哼一声:“兄弟们,还等什么,杀上去,神机营绝不能落他人之后。” “杀!” 第390章 渎神者 神庙里,神像下,祭台前。 徐砚霜沉默良久,依旧没有再听到狼喉的声音。 他仿佛是离开了,又仿佛是蛰伏在某一处不可察的角落,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里。 黑色巨蛇的脑袋依旧在她的脸旁沉沉浮浮,她只能看到它一侧那只腥红冰冷的眸子。 突然,纳仁海畔的喊杀声,隐约传了进来。 徐砚霜嘴角扯起一抹释然的笑。 虽然,她很想活,很想他能为了她妥协,但在既定的,她早就笃定的事实面前,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冰冷残酷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是她亲自酿制成的。 “如何,本宫早就说过,陛下不会受你威胁,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覆灭你北狄王廷的决心。” “那么” 狼喉的声音幽幽响起,却被一阵突兀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声很轻微,但在空旷,寂静,绵长的神庙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桀桀”狼喉的笑声响起:“他来了,他亲自来了,终究,还是我赢了,不是吗?” 徐砚霜一滞,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刻,她茫然抬头看去,在灰蒙蒙的暗淡的光影中,一个人逆光而来,身形显得格外高大。 “陛,陛下,是您吗?”徐砚霜颤声问道。 然而,那道人影依旧脚步从容,缓缓走来,不见答话,好似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陛下,陛下,小心,这里有蛇,有毒蛇。走,你快走,臣妾不要你管。” 徐砚霜声嘶力竭,那道人影依旧在朝她走来,不为所动。 “陛下!” 徐砚霜惊恐的瞪大眼睛,在忽明忽暗有光影中,她分明看到那道人影的头顶,两侧,脚下都慢慢的浮起密密麻麻的蛇首的影子。 而他依旧在朝她走来,对四周的危险,犹如未觉。 “怎么会这样。” 徐砚霜满心惊慌的开始挣扎起来,却触动了束缚她的黑色巨蛇,硕大的脑袋猛地朝前探出好大一截,随后曲颈凋头,正对着她的脸。 阴冷的一双竖瞳直视着她,分叉的蛇信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着她的脸颊。 巨蛇缓缓咧开嘴,露出长在上颌那两枚锋利的毒牙。 徐砚霜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它,强忍着五脏六腑快要被挤压爆裂的剧痛,突地狠狠的啐了它一口。 “呸!” 巨蛇似乎被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一缩,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 “来啊,咬我啊。”徐砚霜状似疯魔,拼命的挣扎起来,拿头凶狠的撞了过去。 巨蛇却躲的更远了些,徐砚霜费尽全力也撞不到它。 就在她无比恼怒间,眼角余光惊恐的看到,那无数的蛇头,齐齐朝着那道人影发起了攻击。 “不要!”她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前方雾气陡然加重,再也看不清那个人影。 陈夙宵带着遏乞罗,在神庙门口一刻未停,无论遏乞罗如何惧怕畏缩,大踏步走了进去。 “陛下,陛下呀。” 遏乞罗无力的挣扎着,几乎是在半推半就的状态下,被陈夙宵推进去的。 一路前行,不停的喃喃自语:“狼神大人恕罪,我是被陈皇陛下强迫进来的,我是无辜的,我是无罪的。” 陈夙宵也不理,任由他战战兢兢,絮絮叨叨。 “我是无辜的,我是无罪的。” 遏乞罗一边朝深处走着,一边小心翼翼四下观望。 突然,他似有所觉,惊恐的停下了脚步。 “陛下,有,有东西。” 陈夙宵凝眉,猛地探手入薄雾中一抓,待缩回手来时,指尖正捏着一条不停扭动的黑蛇。 黑蛇七寸被抓,脖子僵硬,还依然不停的吐着蛇信。 “啊~~”遏乞罗惊叫一声,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这,这是草原上魔鬼的化身,怎么会在天狼神庙里。陛,陛下,快扔了它,扔了这不祥之物。” 陈夙宵闻言,不由的皱了皱眉。 什么魔鬼的化身,他自是不信的。 不过,这种黑蛇长着一颗扁平三角头,竖瞳腥红,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说它不祥,倒也无可非议。 “哼!” 陈夙宵轻哼一声,指尖一用力,内劲勃然而发,瞬间将黑蛇的整条脊骨震的粉碎。 顿时,黑蛇身躯软软的垂了下来。 遏乞罗见状,越加惊恐起来:“不不不,陛下,您怎么能杀了它。” “怎么,不能杀?”陈夙宵只觉一阵好笑。 区区一条毒蛇,如何杀不得。 “不,不是不能杀,而是杀不得。这东西群居,记仇。在我族传说中,曾经有一个万人部落招惹过它们,只是打死了一条,当夜整个部落,人畜死绝。” 说话间,遏乞罗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似是恐惧到了极点。 “呵呵,怕什么。” 陈夙宵话音刚落,猛然惊咦一声,竖耳倾听,四周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遏乞罗微张着嘴,凝神半晌,惊恐的大叫起来:“来了,它们来了。” 尖叫声中,遏乞罗狼狈起身,亡命朝神庙外逃去。 “我知道了,它们一定是天狼神大人养的神仆,专门用来惩罚渎神者。 死定了,我死定了。” 陈夙宵暗骂一声“没出息”,反手将他提了回来。 “陛下,您就饶了我,我美丽的妻子还在等我,我还不想死啊。” “现在想走,迟了。”陈夙宵冷笑一声:“借你弯刀一用。” 说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一伸手夺过他腰间的弯刀,瞬间洋洋洒洒挥出一片刀光。 遏乞罗惊恐的瞪大眼睛,在一阵‘噗噗’声中,只见无数蛇头落地,腥臭的鲜血溅射到甬道石壁上,冒起阵阵轻烟。 就连蛇血也是剧毒。 “走!” 陈夙宵一马当先,朝着更深处杀过去。 遏乞罗回头张望一眼,影影绰绰似的更多的蛇从后方追来。 顿时,又吓的他大叫一声,紧紧跟着陈夙宵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知多久,遏乞罗只觉脚步越来越沉,大脑一片混沌,眼前是重重幻影。 倏忽间,一个缥渺无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渎神者,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来洗刷你的罪恶。”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一声声,一句句,犹如催魂夺魄。 “不!”遏乞罗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杀不了他。” “你这个卑贱的渎神者,你不是想见你美丽的妻子吗,只要你杀了他,狼神恩泽,你自会如愿,杀了他,杀了他” 第391章 亮个相吧小宝贝 一声声“杀了他”在耳边回荡,搅的遏乞罗心神不宁。 不知不觉间,渎神的恐慌彻底将他淹没,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日月轮转,光影变幻。 那张也陡然布满了惊恐之色,脸上随之凭空出现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血线。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血线逐渐成型,遏乞罗瞪大眼睛,惊恐的一字一句读下去: “渎神者,神罚!” “不,不要!” 遏乞罗几乎无法呼吸,艰难从喉间挤出三个字来。 下一刻,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前方那重重叠叠的幻影刺了过去。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该死,该死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在嘶吼声中,遏乞罗发了疯般,一刀刀刺落。 脸上扭曲的表情,状似疯癫,嘴角不断抽搐着,喉间闷笑连连:“杀了你就可以赎罪,杀了你,我还是天狼神最忠实的臣民。” “杀杀杀!!” 陈夙宵看着发了疯,对着空气一顿乱捅乱刺的遏乞罗,叹了口气,道:“唉,真是让人头痛。” 之前一路杀过甬道,就感觉这家伙有些不对劲。 终于,随着他杀到甬道尽头的石室中,遏乞罗终于疯了。 “早知道,就不该带你进来了。” 陈夙宵撇撇嘴,欺身上前,用刀柄狠狠的敲在他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响过后,遏乞罗脸上还保持着疯癫之色,直挺挺倒了下去。 解决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陈夙宵提着刀环视四周。 雾蒙蒙的,看什么都不甚真切。 “装神弄鬼。”陈夙宵嗤笑一声:“狼喉,还有什么手段,就快些使出来。不然啊” 陈夙宵笑的恣意又狂妄:“你再拖延时间,这北狄王廷可就要没了。” “桀桀” 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如掳走徐砚霜时。 陈夙宵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你笑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朕会在意什么,呃比如“降者不杀”之类的狗屁大道理?” 怪笑声戛然而止,蒙蒙雾气中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陈夙宵循声看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形,正缓步朝他走来,却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陈皇,陈天子,你的能力实在让我大开眼界。难以想象,若给你十年,不,五年时间,当世诸国还有谁能是你的对手。” 陈夙宵摆摆手:“哎,过奖了。” “不,我说的是实话。” 陈夙宵耸耸肩:“朕知道啊,因为不需要十年,也不需要五年,朕现在不正在灭你北狄王廷吗?” “你”狼喉似乎是被气着了,身形顿住,随之响起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片刻,他又怪笑起来:“桀桀如果我能把你收作神仆,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呃”陈夙宵挠挠头:“那个,不好意思啊,朕还是喜欢当皇帝,你的好意,朕只有谢绝了。” “桀桀来,来啊,多说无益,你我一战,胜者通吃。” 陈夙宵一阵无语:“那你一定是输的那一个。” 话音未落,人已大踏步冲了过去,刀锋寒芒一闪,划过一道弧光,雷霆般一刀斩落。 哧啦! 那道身影陡然炸裂,布帛乱舞。 陈夙宵面色一变,低喝一声:“不妙。” 然而,下一刻,陈夙宵嘴角便露出一抹浅笑,飞快的一侧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柄小巧精致的短管火枪。 轰! 火光乍现,硝烟腾起。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夙宵扭头看去,只见一道矮小干瘦的身形,骑在一头小狼的背上,飞快的遁入黑雾之中。 “唉,呼!” 陈夙宵收回火枪,装逼似的在枪口轻轻一吹,吹散那残存的一缕硝烟。 与此同时,狼喉凄厉的变幻不定的吼声传来:“你敢骗我,我决定了,不要收你做神仆,我要放干你肮脏的鲜血,用你的皮,用你的肉,用你的骨头来祭祀我族狼神。” “嘁,放狠话谁不会,有种出来一战。” “桀桀你我的战斗,从未停止。” 陈夙宵一听,不由微微吃了一惊,正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刚才被打晕在地的遏乞罗弹身而起,两眼通红的扑了过来。 “我靠!你他娘的真中邪了?” 陈夙宵侧身伸腿一绊,遏乞罗就不受控制的朝前摔了个狗啃泥。 “啧啧,看着都痛。” 陈夙宵四下搜寻,手中弯刀舞的虎虎生风,不停的格挡着重新起身,疯狂攻击的遏乞罗。 “喂,你就这点手段?可是奈何不了朕的。” “桀桀那你就等着看。” “豁,小矮子,朕看到你了,你休想躲。” 话音一落,黑雾中传来一声惊咦:“嗯?” 陈夙宵目光一凝,丢下遏乞罗,闪身一刀斩中一团涌动的黑雾。 ‘噗哧’! 刀锋切中皮肉的声音响起。 随即便是一阵低低的呜咽声,飘飘忽忽,转瞬远离。 “唉!” 陈夙宵叹了口气,弯刀一扫,掠过遏乞罗刺来的匕首,在斩中他脖子的瞬间,手中弯刀一转,用刀身狠狠拍在他的左脸上。 啪! 遏乞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吐出两枚沾血的牙齿。 落地后,翻翻滚滚,没入了黑雾之中。 陈夙宵似是起了玩心,戏谑笑着: “喂,小矮子,朕看你就是黔驴技穷了,嘿嘿,朕又看见你了。” “小矮子,小矮子,你全家都是小矮子。” 黑雾翻涌,狼喉那如被北漠沙砾侵蚀过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陈夙宵轻笑一声,大踏步朝着那团黑雾走去。 “你本来就是小矮子,怎么,不服?” 说话间,陈夙宵脚下突然一转,咧嘴一笑,左手凌空抓了过去。 “嘿嘿,亮个相小宝贝儿。” 伴随着一声惊呼,陈夙宵揪着一个三尺侏儒,从黑雾中缩回了手。 却见他张牙舞爪,抱着陈夙宵的手就要咬下去。 陈夙宵冷哼一声,抖手将他掼到地上,不等他爬起来,抬脚踏住了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头也不回,反手一刀,一颗狼头高高跃起。 黑雾中,祭台下,徐砚霜看都没看滚到脚边昏死过去的遏乞罗,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满脸怪异的看着陈夙宵。 第392章 饮马濣海 就在徐砚霜目瞪口呆之际,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蛇,闪电般窜了出去,粗砺的鳞片从她身上划过,隐隐生疼。 “不好,陛下小心。” 原本,徐砚霜以为又会与先前一样,徒劳无功。 却没想到,这一回她话音刚落,陈夙宵便猛地转身,循声看了过来。 下一刻,便见巨蛇穿破黑雾,猛地撞在陈夙宵闪电般竖起的弯刀上。 铛! 一声大响,陈夙宵贴地滑行,直至后背抵住石屋墙壁才算停下来。 与此同时,巨蛇盘起身躯,将狼喉瘦小的身躯保护了起来。 “好大个长虫。”陈夙宵惊叹道。 “嘶!” 巨蛇吐着蛇信,一双竖瞳紧紧的锁定陈夙宵。 而此时,狼喉似乎是被巨力掼的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夙宵没有急着动手,凝神看向巨蛇后方的黑雾,朗声道:“怎么样,还活着。” 徐砚霜一听,满腔炙热的感激,瞬间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赌气道:“臣妾还活着,死不了。” “唉,好死不如赖活着,挺好,哈哈” 陈夙宵大笑不止,徐砚霜咬牙切齿,看着身前那一排黑蛇,一脚把昏迷不醒的遏乞罗蹬了出去。 黑蛇嘶鸣不止,似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只管看守她。 遏乞罗摔进来,滚出去,那一排黑蛇都只在游动着避让,随后便又排成一排,死死守着徐砚霜。 “没完了。” 徐砚霜咬着牙,捡起遏乞罗落在地上的匕首,凌空一扫,瞬间斩下一条黑蛇的脑袋。 黑蛇又齐齐一仰脖子,焦躁的不断吐信。 徐砚霜眨了眨眼,黑雾之外,陈夙宵已经与巨蛇翻翻滚滚的打了起来。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本宫还要等他来救?” 徐砚霜不甘心,区区几条小蛇。 看招! 就在她挥刀的时候,那一排黑蛇终于动了,像一排冲锋的军士,扭曲着身体朝她扑杀过来。 嘶!嘶!嘶嘶! 徐砚霜一看,顿时吓的花容失色。 匕首太短,黑蛇太多,完全不是对手啊。 “啊~陛下救命啊。” 徐砚霜挥舞着匕首,一边驱赶黑蛇,一边失声大叫。 “你先挡一下,朕宰了这头畜生就来。” 听着陈夙宵的声音,徐砚霜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胸腔来,头不停的左右摇摆,死死的注视着黑蛇们的一举一动。 突然,一条黑蛇猛地加快速度,脱离阵形,立起上半身朝着她的面门就咬了过来。 徐砚霜大惊,几乎是半眯起眼睛,双手握住匕首朝前一刺。 再睁眼时,惊恐的发现黑蛇正死死的缠着她的双手,蛇血沿着匕首不停的滑落下来,若非有护手阻拦,已经流到了手上。 徐砚霜一颗心砰砰乱跳,使劲一甩,想要把穿在匕首上的黑蛇甩掉。 却没想到,刀刃卡在蛇骨上,一甩之下,蛇身从她手上滑落,反成了一条长鞭。 ‘啪’的一声响,蛇尾扫过蛇群,顿时扫倒一大片。 徐砚霜见状大喜,顾不上恐惧,一把抓住蛇头,拔出匕首,抡圆了便抽。 陈夙宵并不惧那长巨蛇,只几个回合,便一刀斩了。 巨蛇一死,弥漫在石室里的黑雾,竟就神奇的渐渐散了。 当看到徐砚霜抡着半截蛇尸,大战群蛇时,不由的目瞪口呆。 见她暂时无恙,陈夙宵也不想插手,干脆以刀拄地,在一旁看起戏来。 徐砚霜眼角余光看去,又恨的牙根直痒。 “陛下难道就只会看戏?” 陈夙宵一怔,调笑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朕就是想看看,你和它们到底谁更厉害。” 徐砚霜手上动作不停,一条蛇都快要被她打光,转身又捡起一条,拼命抽打起来。 等驱散开蛇群,稍作喘息,她才蓦地回过神来:“你敢骂我是毒妇。” 陈夙宵浅浅一笑,猛然眼角余光瞥见趴地上半天不动的三尺侏儒竟然悄悄爬出去了好远。 “还想逃,唉,你就死了这条心。” 说着,陈夙宵抖手掷出手中弯刀,‘铿’的一声大响,稳稳插在狼喉脑袋前方。 “就在那里给朕趴好了,再敢乱动,下回可就是对准你的脑袋了。” 狼喉身体微颤,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点点,一点点的把脑袋埋进了臂弯。 徐砚霜以蛇为鞭,与群蛇大战三百回合,总算将最后一条蛇鞭笞而死。 看见满地狼藉,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夙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转身走到狼喉身前,当头一拳,将他打晕。 随后左手遏乞罗,右手狼喉,拖了就走。 徐砚霜虽然惧怕,但更稀奇那条巨蛇,一时间踯躅不前。 陈夙宵走出去好几步,这才回过头来:“走,这里的黑雾想必就是这些毒蛇的毒液产生的,吸多了可不好。” 徐砚霜一听,哪还敢停留,紧跟着陈夙宵,前后脚出了神庙甬道。 白雪皑皑,神庙山巅,陈夙宵把昏迷不醒的遏乞罗当坐垫,把三尺侏儒狼喉当脚踏,坐的四平八稳,霸气侧漏。 徐砚霜站在他的身边,频频侧脸。 下方纳仁海畔,大战依旧在继续。 神机,猛虎两营如狼似虎的朝最上一级的宫殿冲杀,下方磐石,鹰扬两营不断的驱赶着部落臣民,偶见鲜血。 寒风呼啸,徐砚霜终于憋不住,开口说道:“臣妾谢陛下救命之恩。”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还是朕的皇后,救你也是顺手为之,你不必在意。” 徐砚霜一听,顿觉气结。 刚才在神庙甬道里,陈夙宵可不是这副作派。 一进一出,换了天地,人也似换了个人似的。 那简直就像是同一个躯壳里,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呃”徐砚霜尴尬一笑:“那个,陛下,臣妾想问问‘亮个相,小,小宝贝’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徐砚霜嘴角都不由的抽了抽。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逗逼。 “啊~这个嘛,就是字面意思。”陈夙宵用脚把狼喉翻了个面,指着他笑道:“你看,他多可爱,称一声小宝贝,你说是不是也无可厚非。” 哪怕她刚才昏昏沉沉,跟着走出神庙,早就看过狼喉的样子。 此时一看那三尽侏儒,满身黢黑,尖嘴猴腮,面目似骷髅般的狰狞的狼喉,依旧有些心惊肉跳。 “嘿嘿。”徐砚霜干笑两声:“恕臣妾眼拙,看不出他哪里可爱了。” “嘶,这你得从辩证的思维角度来看。” “恕臣妾愚钝。”徐砚霜又觉得头昏沉的厉害,越发觉得看不懂陈夙宵了。 “喏,就比如他,你是不是觉得他面目可憎。” 徐砚霜茫然点头。 陈夙宵动动脚,又把狼喉扒拉的面朝下趴在雪地里:“你现在再看他呢?” “这他还是他啊。” “不不不。”陈夙宵摇摇头:“他还是他,但他又不是他。” 徐砚霜彻底懵圈了,抬起手敲了敲脑袋,晕晕呼呼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臣妾愚钝。” 陈夙宵见状,嘿嘿一笑。娘的,谁叫你非得揪着朕不放,不就是一时失态吗。 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头,陈夙宵也没打算就这么完结。 “你看,他现在像什么?” “什么?”徐砚霜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像个懵懂无知的姑娘。 “抛开他面目不谈,从后脑勺看去,像不像一只小黑猴。世界上任何东西,只要小到一定程度,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 徐砚霜瞪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谬论,却也彻底败下阵来: “陛下所言,甚是,臣妾受教了。” “所以,现在能理解了吗?” “能,能理解。” “好了。”陈夙宵抚掌大笑:“大军攻伐,饮马濣海,此等雄姿可是难得一见,你就陪朕看大军如何攻下北狄王廷的。” 徐砚霜一扬眉:“此地距离拒北城千里之遥,他身为帝王,御驾亲征,覆灭北狄王廷,确实是夺了震慑诸国的至高成就,饮马濣海。” 到时候,彻底平定北狄诸部,马踏漠北,封狼居胥。 第393章 臣愿伏首,奉陛下为天可汗 再往长远了想,此一战后,陈夙宵必将威名远扬。 或许,这也是他不惧陈知微南归谋反的倚仗,到时候挟大胜之威,凯旋还朝,陈国万民,谁敢说半个不字。 而陈知微,还拿什么与他比较。 镇北军不,徐砚霜的目光飘远,那奋勇登先,直取中路而上的,分明就是那支即将扬名天下的神机营。 “陛下有此神兵,何不大规模装备军队,逐鹿天下,何人可敌。” 陈夙宵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奶奶的,你当朕不想? 只不过,重掌朝政不久,局势未明,人手不够,时间紧迫。 无论是火枪还是连弩,生产速度都不算快,能凑齐这五千人的装备,别看朕当时豪情万丈,其实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想归想,陈夙宵嘴上是肯定不能承认的。 “那是自然,徐砚霜,你说有朝一日,朕马踏大炎帝京,你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你” 徐砚霜狠狠一跺脚,心中暗骂:狗男人,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就得意是不是太早了。 然而嘴上却是扯起一抹笑意:“陛下这是哪里的话,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您若能有此成就,臣妾与有荣焉。” 卧槽! 陈夙宵像是吃了半斤老北京豆汁,胃里不停的往外返酸水儿。 “你,该不会是在神庙里被吓傻了。” 徐砚霜正待反驳,突然被一声呻吟声打断。 循声看去,只见充当了陈夙宵坐垫的遏乞罗扭动着身躯,幽幽醒转。 “呃,啊~~我,我这是在哪里?嗷,痛,痛,痛!” 陈夙宵反手拍了拍他的大脑袋:“别动,安心趴着。” “啊~~”遏乞罗呻吟着,大脑渐归清明,渐渐记起神庙里发生的一切,顿时又吓的颤抖起来。 “完了完了,我是渎神者,我该死,该死啊。” “他,怎么了?”徐砚霜略带惊讶道。 “想必是着了他的道。”陈夙宵踢了狼喉一脚。 “哎,既然醒了,就不要装死了。” 话音刚落,狼喉的身体便微微抽动了一下。片刻,缓缓翻身坐了起来。 原本的三尺身高,坐在雪地里,顿时便只剩下一尺半。 黑黑瘦瘦,若不仔细看,真就是一只蹲着的黑猴。 徐砚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噗哧’一声,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狼喉阴冷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转瞬便收回视线,垂下眼皮。 陈夙宵打量着他,不由啧啧两声:“难以想象,北狄国师竟是这么个东西。” “你敢辱我。” 狼喉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如老妇凄厉沙哑的尖叫。 “朕不过在陈述事实,并非辱你。” 狼喉黯然低下头,似哭似笑,低声喃喃:“败了,败了。” 鲜血顺着宫墙一路往下,淌过宽阔的雪原,流进清澈的湖水,渐渐的晕染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江雪第一个登上圆拱形巨大宫殿前的宫墙,神机营紧随其后,枪声阵阵,战刀狂舞,杀的北狄卫兵节节败退。 陈夙宵笑眯眯的看着大军杀入宫殿,拍拍遏乞罗的脑袋,站了起来。 遏乞罗只觉身上一轻,迷迷糊糊翻身坐起,刚喘了口粗气,就正好看到蹲坐在身前的狼喉,顿时吓了一跳,指着他结结巴巴,口齿不清道: “啊~这,这是什么东西?” 狼喉猛地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喉间发出低低的如野兽般的吼声。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戏谑道:“起来,看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遏乞罗懵懵懂懂,颤巍巍起身,一眼便看到下方那如潮水般涌动的战场。 镇北军铁甲铮铮,已经彻底控制了纳仁海。 尤其是辎重营,真如劫匪过境,将一座座帐篷抢劫一空后,再付之一炬。 遏乞罗无言以对,这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至少,他们还没有劫掠部落的女人。 部落的普通臣民,只是像牛羊一般被圈禁起来,痛哭声回荡在整片谷地里。 与此同时,被鲜血掩去往日金光的那座规模宏大的宫殿群,宫墙上已经换上了猛虎营全面驻守。 北狄守军的尸体被拖走,集中丢弃到宫墙下的一角,直到堆成一座尸山。 与此同时,从宫中驱赶出来无数宫廷侍女正在严密的监视下,提着水桶,刷子一点点清洗大战后的血迹。 遏乞罗嘴唇嚅动了几下,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看了,依旧有些心潮难平。 “这是您给我的?” 陈夙宵笑道:“当然,前提是你能收服漠北诸部,到时候,你若死了,朕自然也不介意换个人来做这片土地的大汗。” 遏乞心中一动,自然明白陈夙宵的意思。 先前赫连达达领十五万大军犯边南征,几场大战下来,损伤超过十万,还有几万大军逃散回了各自所在的部落。 一旦王廷覆灭的消息传出去,漠北草原必然会掀起另一场争夺汗位的腥风血雨。 而他的赤鬃部落早已被瓦解,想要重新聚集起来,千难万难。 “陛下。”遏乞罗单膝跪地:“臣愿伏首,奉陛下为天可汗,北狄世代为大陈属国。” 陈夙宵眯了眯眼:“说,你想要什么?” “借兵。”遏乞罗断然道。 “借多少?” 遏乞罗抬头看了一眼徐砚霜,沉吟片刻:“如果可以,五千神机营足矣。” 陈夙宵摇了摇头,神机营弹药,弩箭消耗的很快,留在这里,作用不大。 “朕会把朕会把镇北军四大营留下,助你荡平一切障碍。” 遏乞罗脸上喜色一闪而逝,一路行来,他就算再笨,也能看得出来,神机营可以算是陈夙宵的御前亲军。 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留下神机营助阵。 再说了,磐石营重甲战阵结阵之后的威力,猛虎营大军一动,攻伐杀戮的残暴,他都见识过。 能把四大营全部留下,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谢陛下恩典。” 陈夙宵挥挥手,转头看向徐砚霜:“大军依旧由你统领,别再让朕失望。” 徐砚霜怔愣一瞬:“臣妾,必不负陛下所托。” “阵前排兵布阵,你多磨砺一下余鹿山。” 徐砚霜闻言,双手不由的握紧,从今往后,新镇北军恐怕将由余鹿山执掌。 “臣妾,领旨。” “走,该去见见咱们的赫连大可汗了。” 第394章 马踏王廷,神功盖世 徐砚霜心中了然,这一战她领兵不利,徐家失去镇北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时至今日,唯徐旄书伏首,徐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而现在,陈夙宵同意将新镇北军借给遏乞罗,一来彻底掌控漠北草原,二来还可借机练兵。 到时候,她的名声在草原传扬,也算有了一方天地。 因此,这并非不能接受。 遏乞罗倒提着狼喉,跟在帝后两人身后,心中始终惴惴。 这黑猴一般的家伙,总给他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行至半山腰,在路过神庙时,遏乞罗终于憋不住,开口询问:“陛下,臣想问他是谁?” 说话间,还把狼喉提到眼前,比比划划了一番。 陈夙宵头也不回:“你真不知道?” 遏乞罗只觉真相在疯狂向他招手,但他始终不愿承认。 “臣,不知。” “桀桀遏乞罗,赤鬃部首领,没想到王廷会因你覆灭,从今往后,你都不再是天狼神的子民。”狼喉怪笑着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你是” 遏乞罗满眼不可置信,终于确定了,这就是真相,即便难以让人相信。 “桀桀陈皇,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陈夙宵驻足想了想,随即迈开大步朝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朕知道你手段颇多,你说,如果朕不杀了,把你带回关中,用铁链一锁,就当只会说话的猴子豢养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你你敢。” 狼喉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嘶声怒吼。 “你一个手下败将,朕有何不敢。” 狼喉气的呼呼喘气,终于闭嘴不言。 “哦,对了,朕很好奇,你那权杖是何物,又去了哪里?” 狼喉一听,蓦地得意的大笑起来:“桀桀陈皇,你永远也猜不到。” 陈夙宵撇撇嘴:“无趣,朕只知一力破万法,管你有什么手段,朕,一力破之。” 狼喉神色一僵,旋即重新闭嘴,脸上的愤怒,得意尽数收起,似是对陈夙宵的话十分不屑。 徐砚霜忧心忡忡,对黑猴模样的狼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一路无话,很快,一行四人下了山。 陈夙宵负手前行,威风凛凛,所过之处,诸营军士列阵相迎接。 哗啦! 甲胄撞击声整齐划一,有人高声大喝: “恭迎陛下!” 众将军随之高呼不断。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威武!!” 纳仁海上升起一团团薄雾,被呼喊声一震,激荡不休,滚滚而动。 越往前走,战阵便越是整齐雄壮,直到抵达宫殿前,左侧猛虎营,右侧磐石营,甲胄铮铮,军容整肃。 “恭迎陛下,恭喜陛下,陛下威武!” 数万将士执刀持枪,在铿锵雄壮的大喝声中,齐齐单膝下跪。 “陛下威武”之声,声震云霄。 抵达宫殿前时,袁聪,江雪并排而立,两人皆浑身浴血。 见陈夙宵走过来,两人跪地抱拳:“末将参见陛下,幸不辱命,已攻下王廷。” 袁聪说罢,朝后方一招手,顿时便有两名神机营军士,将一个只穿了一件单薄锦衣,身材粗壮,须发皆白的老头推了出来。 “陛下,北狄王室,可汗,赫连苍送到。” “跪下!” 两名军士不由分说,一人一脚,同时踹在他的腿弯处,压迫着他双膝跪地。 赫连苍猛地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夙宵,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白须上,沾染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显然,在被俘时,反抗受了些轻伤。 陈夙宵轻笑一声,直直与他对视:“今俘敌首赫连苍,大功一件,朕自当重赏。” 袁聪闻言,嘴角止不住抽搐了几下,眼神飘忽看向拄着刀柄,跪在一侧,沉默不语的江雪。 稍顷,他暗叹了一口气:“启禀陛下,江雪姑娘奋勇杀敌,率先破门进宫,拿下赫连苍,她居首功。” 陈夙宵瞧着她,半边脸颊毫无血色,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显然是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堪堪稳住身形,不至于倒下去。 “朕说过” 话刚出过,江雪却大不敬打断了陈夙宵的话:“陛下,奴婢不求赏赐,唯愿永远冲锋在前。” 陈夙宵默然无言,四周众人齐齐挑眉。 徐砚霜暗叹一声:还真是个单纯的姑娘,你这样说,让其他拼死累积军功的人如何自处。 还真是自绝于人前! “江雪,休要胡言,行军打仗,自然赏罚分明。你立了泼天战功,自当领赏。” 江雪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却恰好迎上徐砚霜制止的眸光。 “君王赐,岂可辞。你伤势未愈,下去养伤。” “奴婢遵命。” “来人,送她下去治伤。” 随着徐砚霜话声,顿时便有甲士冲出来,扶着江雪小心翼翼的走了。 陈夙宵呼出一口浊气,笑看向袁聪:“此战全赖诸营将士同心,破敌王廷,大胜。命,诸营主将,统计军功,待凯旋回城之日,朕论功行赏。” 众将军士闻言,无不大喜。 拼死厮杀,保家卫国在前,赚取军功在后。 此战大胜而归,自有重赏在前。 好事,喜事! 与喜气洋洋的诸营将士不同,赫连苍冷神冷厉,如鹰隼般的眸光,不停在陈夙宵和遏乞罗两人身上游走。 若是眼神能够杀人,两人只怕早已被刺的千疮百孔。 陈夙宵并没有就在这里与他对话的兴致,抬头看向沿着山势走向,重重叠叠铺展开来的庞大宫殿群。 显然,赫连王室十分喜爱黄金。 每一座宫殿,每一根柱子,甚至是每一阶台阶,都铺上了金灿灿的黄金。 陈夙宵心中惊叹,他娘的,真是奢侈啊。 如果把这座宫殿搬回他的帝都,只要没有大的战事发生,只怕足以支撑国库十年。 什么叫富甲天下,这就是富甲天下。 “走!” 陈夙宵一挥手,沉声说道。 袁聪闻言,招手命人牵过来一匹,脚镫,马鞍都是黄金打造的白马。 ”陛下,这是末将从御栏里缴获的最神俊的战马。白马配雄主,请陛下上马。“ 陈夙宵不由双眼一亮,陈国马匹匮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品相俱皆上乘的战马。 满意一笑,腾身一跃,上了马背,随后策马飞奔,走上了入宫的台阶。 高天之上风起云涌,原本纷纷扬扬的飞雪骤然停了,天空再次破开一道曲折如神龙般的裂隙,金乌万丈金光,一路追随着白马疾驰的脚步。 马踏王廷,神功盖世!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逐层而上。 一走一过,驻防各处宫墙要道的猛虎营军士,如起伏的浪潮般,随着陈夙宵的脚步,逐次下跪,振奋不已,三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95章 起航 就在陈夙宵马踏北狄王廷,威武不可一世时,帝都外的离水码头正在进行最后一场送别。 自从苏酒进宫一趟,召集家族成员议事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收拾家姿,连续数日,将一船又一船的人和物资送走。 今日难得天空放晴,码头上最后一船货物装载完毕。 苏酒双手下意识的护着小腹,素白大氅在身后随着江风缓缓飞舞,正与族中诸老一一告别。 当最后一个老者满脸沉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声“保重”,转身离去后,苏酒凝眉看向苏铁。 “二叔。” “我在。” 苏铁没有半分离别的伤感,相反那不由微扬的嘴角,表明他正在竭力隐忍着心中喜气。 苏酒死死的盯着他,片刻,长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 “呃,家主这话何意,二叔可听不懂。” 苏酒轻哼一声:“你说听不懂,便听不懂罢,但你只需要知道,我留下你,是要你护好家中长辈,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苏铁打了个哈哈:“家主这是什么话,他们是你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你放心去就是,我,苏铁,誓死守护苏家。” “希望你说到做到。” 苏铁唔了一声,转过身,举起手用力的挥舞起来:“大侄女,保重哇,一路顺风。” 苏酒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抬眼便见吴承禄袖着手,捧着拂尘而来。 “老奴特来拜别娘娘。” 苏酒一听,脸色微红,虽然她现在已经怀了陈夙宵的骨血,但“娘娘”二字,始终还是难以适应。 “指挥使大人有心了。” “这都是老奴该做的。”说着,吴承禄侧身示意苏酒:“娘娘,这是老奴从右卫营里秘密调集的三百精锐,配合影一大人送来的神器,足以护您一路安全到达北疆。” 苏酒眸光一闪,她身后那艘大船上,除了数月以来苏家的九成收成以外,锦衣卫还护着一支神秘车队,送来了上百箱打了火漆封签的东西。 顺带送来了一封密信: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开箱。 苏酒记起陈夙宵临行前送给她的东西,心中隐隐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昨日送走的那一船,装的全都是大觉寺产生的火药,吴承禄才送了一百锦衣卫上船。 今日送三百精卫,足以见得这东西比火药还要珍贵。 “我知道了。”苏酒郑重点头。 吴承禄一挥手,三百换了便装的精锐涌上大船。 “娘娘,沿途锦衣卫传来密报,数日前开出的第一艘船已经安然过了江北郡,他们将在扶南郡风铃镇靠岸。不过,近日陈知微正在全力搜集渡江战船,您路过江北郡时,须万分小心。” 说着,他又沉吟片刻,继续道:“如果可以,尽量深夜通过。” 苏酒点头:“我已安排了最熟悉那条水路的老水鬼操舵,想必不会有大问题。” “好,如此老奴便可安心了。” 见诸事已毕,苏酒朝吴承禄点了点头:“江边风大,指挥使大人请回。” “老奴恭送娘娘,一路珍重,请代老奴告知陛下,老奴不负皇恩。” “保重!” 苏酒颔首,转身上船。 跳板收起,在水手们船家号子声中,大船拔锚起航。 风帆鼓涨,大船船身左右各五十,合计百桨齐齐划动,大船缓缓离开码头。 苏酒站在船尾,朝着吴承禄挥手告别。 白露侍立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外边风大,您怀有身孕,还是回船舱去。” 苏酒嗯了一声,转过身,正要回舱,却听岸上传来一阵疾呼。 “等等,等等,停船,等一等。” 苏酒满脸疑惑,难不成落了什么? 不由转身看去,却见一人满身灰扑扑的,骑着一匹枣红大马飞奔而来。 来人显然并不怎么骑马,人在马背上左摇右摆。只要短短一小段距离,就有好几次差点被甩下马背。 战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人丝毫没有注意下在码头就是大河。 若非吴承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缰绳,连人带马全都会冲到河里去。 然而,来人却丝毫不顾,从马背上翻身坠下来,怀里抱着个用布裹好的长条状物体,追着大船便跑。 “等等,把东西带上。” 吴承禄眉梢一扬,低声喝道:“朱侯爷,你想做什么?” 朱温似是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拉住吴承禄,哀求道:“快,快把东西送上船去。” “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朱温面红耳赤,额头还在不停往下淌血:“这是我为陛下打造的天子剑,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吴承禄心中微惊,朱温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神兵坊,研制炼铁之术,难道已有所成? “把东西给我。” 说话间,劈手从朱温怀里把东西抢了过来,吐气开声,用力一掷。 包裹呼啸着飞跃船头,‘夺’的一声,钉在那粗壮的桅杆上。 朱温一看,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再也起不来。 白露被岸上两人的举动吓了一跳,直至东西送到船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拔下来,送到苏酒手里。 苏酒接过,一眼就看到包裹破开的一角,那是精心修饰嵌了一层铜皮的剑鞘。 随即解开包裹,露出一柄剑,以及一封厚厚的密信。 剑穗明黄,苏酒,白露齐齐吃了一惊。 “小姐。” 苏酒抬手制止,飞快将包裹重新系好,抱着剑飞快的回了船舱。 明黄,帝王之色。 两人不敢,也不愿轻易动这柄剑。 大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不消多时,便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 码头上,因为朱温的到来,吴承禄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静静守在他的身侧。 良久,朱温终于缓过一口气,鲜血却已糊了半边脸颊。 被江风一吹,不由的抱起膀子,缩紧了脖子。 “你这是何苦,陛下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温讪笑一声,不想承认自己邀功心切,只道:“臣观陛下往日出日,俱赤手空拳。臣也是想让陛下,尽快用上最新炼铁工艺煅造的天子剑。” 吴承禄不置可否,只道:“走,咱家正好顺路,就送你一程。” 第396章 闯关 长河落日,千里江陵。 苏酒登船第二日,日落时分,大船终于靠近江北郡地界。 一路行来,大江上的商船,越是靠近江北郡便越是稀少。 直至此时,只有沿江而上的商船,纤夫们在岸上喊着号子,吃力的拖着大船,一点点往上游走。 其他船上的水手,船东全都好奇的看着苏酒这艘顺流而下的大船。 甚至有两船离的近时,有人还善意提醒,别再往江北郡去了。 船舱里,苏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便不免起了一丝担忧。 白露寸步不离的候着,见苏酒沉闷,开口道:“小姐不必担心,我们每艘船上都备足了人手,在这大江大河中,想必陈知微也奈何不得。” 苏酒浅浅一笑:“希望如此。” “那您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苏酒摆摆手:“不了,我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您身怀龙种,可不能饿着了。” 苏酒侧头打量着她,低声道:“你放心,我从来无意与皇后娘娘争夺陛下宠爱。” 白露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轻笑出声:“也请小姐放心,我出身国公府,自然希望皇后娘娘过的好。但是,现在陛下让我护您周全,我自然倾力而为。 至于帝宠,我半点也不敢参与。” 苏酒怔愣片刻,嫣然一笑,伸手拉过白露的手,轻轻握着:“谢谢你,白露。” “小姐不必客气。” 太阳落下山头,天色随之暗了下来,老舵手命人在船头下方挑了一盏风灯,将大船完全隐于夜色之中。 外人隔岸看来,大抵只会以为是一艘夜捕的小舢板。 以此来最大限度降低江北郡叛军的注意,以期安然过境。 夜晚的大河河面很静,也很喧嚣。 江风吹起浪头打在两岸,凌乱而又有节奏的‘哗哗’作响。 大船仅靠着一盏风灯,收起所有风帆,静悄悄顺水而下。 所有摒息凝神,唯有舵舱里,老水鬼不停调整船舵的轻微声响。 甲板上 ,三百精锐全副武装,背靠着船帮,静静的坐着,一旦有变故发生,便全第一时间斩杀来犯之敌。 苏酒静静的坐在船舱里,怀里紧紧抱着朱温送上船来的天子剑。 此行艰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难免紧张。 白露安静的抱剑斜靠在舱门边,目光幽幽看向舱外深沉的夜色。 时间缓缓流逝,当大船抵达江宁城地界时,老水鬼操舵,完全依靠多年行船经验,使大船紧贴着左岸,船底几乎擦着河床,惊险前行。 在右岸,叛军搜集的战船密密麻麻的排起了好几里的长龙,稀疏的火光映照在江面上。 船上饮酒划拳的吆喝声,随着夜风,飘扬的满河面都是。 苏酒透过舷窗向右岸看去,离河不远的江宁城外,一座大营连绵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白露。”她压低声音,小声呼唤。 “小姐,我在。” “你经历过战争,发那座大营的规模,你估计有多少兵力?”苏酒忧心忡忡的问道。 白露想都没想,便开口道:“不下十万。” 苏酒闻言,心中不由一紧。 十万大军,一旦渡河,江南道必将生灵涂炭。 到时候,大军抵达帝都,而自己带走了所有火药,连弩和火枪,五卫营能护住帝都吗? 白露似乎看出了苏酒心中所虑,轻笑道:“小姐既然决定北上,就不要想太多。” 苏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便再无后悔的余地。 大船静静滑行,数里长的江面,稍纵即逝。 眼看着就要安然越过江宁城 ,右岸突然燃起一片冲天而起的火光。 很快,“走水了”的大喝声,响彻夜空。 大船上,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陡然悬了起来。 右岸大火一起,顿时将整片江面映照的犹如白昼。 舵舱里,老水鬼声嘶力竭的喝道:“不好,暴露了。快,所有人起帆,出桨。” 船舱里,苏酒凝眉看去,竟然是右岸一艘大船起火走水,殃及相邻的几艘船。 烈火熊熊,其余还未遭殃的船纷纷拔锚开航。 “该死!”苏酒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借着火光,右岸的人顿时就发现了趁夜潜行的大船。 “来人,来人啊,有人想要偷逃。快,开船,拦住他们。” “这群奸商,竟敢趁夜偷过我江宁城,简直无法无天。” “哈哈哈,兄弟们,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这种大船,肯定装了不少货物。咱们今晚不仅要抢了他们的货物,还要抢了他们的船。” “正是,明知贤王大人正在召集战船,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咱们就算抢光了他们,贤王大人还要给我们嘉奖。” “开船,快开船。” 铛铛铛! 锣声响彻大营,十几艘为免遭遇火灾而起航的战船拉起风帆,朝着大船追来。 后方,还有更多的船正在拔锚。 一时间,整座大营一片嘈杂,风灯挂起,江面又更亮了些。 与此同时,大船升起风帆,百桨齐摇,直如离弦之箭,朝着下游冲去。 苏酒抱剑冲出船舱,迎风爬上船尾。 大船桅杆上挂起一盏巨大的风灯,火光照亮大船四周的江面。 三百精锐,尽皆手握劲弓,严阵以待。 底舱操桨的水手们低沉的号子声,穿破数层甲板,传了上来。 追击而来的叛军战船,没有装载货物,体型普遍较小,顺风顺水而下,速度比满载的大船快了不少。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苏酒深吸一口气:“白露,传令下去,准备火攻。” “明白。” 咻咻咻! 一团密集的箭雨射来,明显距离稍远,大部分都落进了河里,但依旧有几支箭矢射中了船尾。 ‘笃笃’声中,箭头入木三分,插在船尾,箭尾轻颤。 “小姐,退后!”白露大喝。 三百精锐涌过来,每支箭矢上都包了火绒,用火折子点了,近百人齐齐抛射出去。 精锐的臂力自然不是追来的叛军能比,转眼间大部分箭矢都射中了追在最前方的那艘战船。 火苗率先引燃了战船风帆,紧接着抹了桐油的船板也烧了起来。 顿时,船上的叛军大呼小叫着,再也顾不上追击,抓起任何能用的东西,开始灭火。 舵舱里,传来老水鬼的大笑声:“哈哈烧死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第397章 水战 战船一起火,紧跟而来的其他战船纷纷转向,然而,依旧有两艘擦肩而过,被引燃了风帆。 船上的叛军连声呼喝,中箭起火的那艘眼看火势变大,无法控制,船上的叛军纷纷跳江保命。 一时间,犹如下水的饺,“扑通,扑通”落水声不绝于耳。 其余两艘战船在斩落风帆后,转眼将大火扑灭,却也再无追赶之力。 剩下的战船纷纷避让散开,趁此良机,老水鬼操船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大船上,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大家先别急着高兴,打起精神,那边又有船过来了。”白露大声喝斥。 无需指引,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右岸又有几艘船起锚扬帆,有朝着大船拦腰冲撞而来,有全速顺流而下,意图绕道下游拦截的。 “兄弟们,诛杀叛军,扬我军威。” 随着一声大喝,三百精锐齐齐涌向左侧船帮,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敌船上,呼喝声四起。 这一回,叛军也开始火攻,一簇簇火苗随着箭矢激射而来。 苏酒一手按在白露肩膀上,命令道:“让船上的水手,随时准备灭水。” “明白。” 船上的货物太过重要,苏酒安排的都是商队好手,见叛军火箭袭来,水手们便已开始提桶从河里打水,一排排摆放在甲板上。 “家主!” 舵舱里,老水鬼嘶声大喝:“快看,不能让他们超过去。” 苏酒疾步冲向船头,神情冷厉。 两艘叛军战船顺流而下,斜插向大船前方,甲板上,灯火通明,一众叛军神色张狂,兴奋的不停挥舞着战刀。 “快,再快点。” “妈的,一帮行商跑腿的贱民,也敢与我正义之师叫板,活的不耐烦了。” “哇哈哈兄弟们快看,那边船头上那两个娘们,啧啧,板靓条顺,抢回去今晚咱们可就有福了。” “哈哈妈的,谁也不能跟老子抢,老子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妞。” 苏酒冷哼一声,左手按住剑柄,拄剑而立,右手缩在袖中,已经摸到了火枪枪管,沉声吩咐: “老鬼,不要慌,冲过去。” “嘿嘿,好勒。” 大船船头包覆铁甲,又满载而下,一旦全速动起来,冲撞力堪称恐怖。 叛军战船空载,船体更小。 一旦撞实了,至少也是翻船的下场。 “妈的,还敢逃。哎,对面的娘们,你们给老子听好了,现在停船还来得及,若还执意强闯,待我等上船,非他妈全把你们丢江里喂鱼去。” 叛军话音刚落,一支火箭便凌空射来,‘夺’的一声,钉在船舷上。 火光飘忽,一名叛军眼疾手快,拔出箭矢随手便扔进了湍急的江水中。 随之而来便是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船尾火箭齐发,再次引燃了一艘战船。 然而,其余战船却是乘风破浪,分散追击,转眼间便进入双方射程范围。 顿时,两军互射,箭雨凌空。 大船船尾的副帆被点燃,火势极速向上漫延。 “快,降帆,准备灭火。” 一名水手一刀砍断升帆的缆绳,熊熊大火顿时从天而降。 其余人一看,纷纷闪躲,随即又飞快的围上去,一桶接一桶的水倒下,转眼间将大火扑灭。 “兄弟们,瞄准最快的那艘,挡住他们。” 大船上,又一轮箭雨齐发,全都往一艘船上招呼。 火势一起,船上的叛军便只顾着灭火,船速顿时就缓了下来。 “快,左方,给我射!” 众人正要齐射,突然一声轰然巨响,大船剧震,速度骤降,满船水手,军士摔了个人仰马翻。 船头,苏酒早做好了准备,只身体微微朝后一仰,白露又及量扶了一把,最终稳稳站住。 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破碎的声音响起。 苏酒冷冷的注视着那艘胆大到横插到大船船头的叛军战船,在大船撞击过后,在船上所有叛军惊恐的惨叫声中,缓缓倾覆,船体扭曲,变形,撕裂。 大船犹如一头庞然凶兽,凶狠的将之碾压到水底。 “老鬼,继续给我撞。”苏酒似是发了狠,咬牙喝道。 “哈哈哈家主,您就看好了。” 舵机呼啦啦的转动着,大船如神龙摆尾,碾过沉船,对准另一艘叛军战船冲去。 对面战船上,一众叛军目睹那一艘战船的惨状,吓的不轻,不断的大呼小叫起来: “停船,老子命令你们停船。” “快,转向,老子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河里喂鱼。” “不行,来不及了。” “妈的,想让我死,没门。快,准备跳帮,过去杀了他们。” 两艘船越来越近,河水激荡,推着叛军战船打了个旋,船体不稳,所有人都弃了弓箭,准备跳帮作战。 轰! 大船撞上叛军战船的船尾一侧,木屑纷飞,瞬间被撞出一个大窟窿。 河水从破洞涌入,然而,战船在大船撞击和水流双重作用下,朝一侧微微摆动了一下。 顿时,大船船头撕裂了战船船尾,而战船竟就趁机摆脱了断成两截的命运。 两船并行,相互挤压着朝下游冲去。 战船上,众叛军惊慌过后,狂喜不已。 “哈哈天不亡我,给我杀过去,灭了他们。” 苏酒见状,提剑便要冲过去战斗。 “小姐,天子剑轻易不可出鞘,您又怀有身孕,您只需看着,剩下的事交给我便是。” 白露说话间,人已大踏步朝一侧走去。 她出身定国公府,自然经历过战场厮杀,手握一柄战刀,气息浑然天成。 “与我杀!敢登船者,杀无赦。” “是!” 三百精锐分出一半在船尾防守,其余人纷纷涌向两船相接的地方,战刀齐出,来一个杀一个。 短兵相接,惨叫声,落水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苏酒是商人,只有要执掌家族前,行商遇见过打劫的土匪,人数并不多,往往散些钱财,或者由商队镖师三拳两脚就解决了。 何曾见过这等刀刀见血,拼死搏杀的场景。 一时间,脸色变的惨白,血腥味顺着河风飘上来,闻之欲呕。 苏酒不由掩住嘴巴,强行压制胃中翻涌的酸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两道人影从船舷外一跃而起,似是图谋已久,径直朝她扑过来。 火光映照下,苏酒分明看清两人脸上带着些淫邪的狞笑。 “小姐,小心!” 白露大喝一声,弃了对手,就在她转身一刹那,叛军一刀砍在她的肩头,刀锋入肉,碰到骨头的‘喀喀’声响起。 白露闷哼一声,满脸焦急。 然而,下一刻陡听一声巨响,目瞪口呆之余,只见扑向苏酒的两人,像两只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在船舷上。 随后,缓缓滑落进河中。 第398章 绝处逢生 白露只愣了一瞬,强忍着疼痛,反手一刀挑飞叛军战刀,顺势将其一刀斩了。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苏酒身侧,一把扶住她:“小姐,您没事。” 苏酒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取出弹药装填起来。 “我没事,倒是你,受伤了。” 白露咧了咧嘴,对肩膀上的伤似乎满不在意:“陛下命我护您周全,哪怕是死,我也不敢稍忘圣命。” 苏酒来不及感动,又见几人爬上船头,恶虎扑羊般扑杀过来。 与此同时,她也装填弹药完毕,抬手就是一枪。 轰! 白露唯见烟雾腾起,火光炸射,登上船头的几人纷纷惨叫着落水,余下一人倒在甲板上,抱头哀嚎打滚。 见此情形,白露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此等神兵,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小,小姐,您这是”她艰难吞咽了一下,颤声问道:“是什么?” 苏酒两枪,连崩了几人,身前的空气中,血腥味更重,刺激的她干呕不止。 “快,把他丢下去。” 白露强忍住心中好奇,最后瞟了一眼苏酒手里的火枪,起身一刀抹了那人脖子,提起来一脚踹出。 那人凌家呜咽着,掉进下方的大河之中。 而两声枪响,把激战不休的两方人马都吓的有了片刻迟疑。 时值秋末冬初,夜黑如墨,可不像是会打雷的夜晚。 大船与战船相互挤压着,‘吱吱呀呀’的朝下游冲去。 眼看着就要越过挤在一起的战船,操舵的老水鬼恶狠狠的转动舵机,大船庞大的船身又往那一侧挤了半分。 一时间,那艘战船,船身倾斜,渐渐开始翻覆。 叛军再也顾不上跳帮作战,再顾不上去想那两声巨响来自何处,纷纷跳船保命。 ‘哧啦啦’一阵密集的响声过后,大船终于脱离那艘战船,速度陡增。 与此同时,船尾方向的战斗一刻未停,双方你来我往,都有了防备,谁也奈何不得谁。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船加入追击的队伍,大船落入包围,彻底被困死大河中是迟早的事。 若再继续缠斗下去,这满船的人和货物,都将落入叛军之手。 苏酒不得不考虑启封那些绝密的大箱子了。 白露转身看向满河追来的战船,神色凝重:“小姐,我们的船太慢了,要不要命人扔掉一些货物?” “不行。”苏酒断然拒绝。 这艘船上,装的除了真金白银,就是那批绝密重器。 无论是什么,她都舍不得扔。 白露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那好,我会战至最后一刻,宁死,不降!” 苏酒张了张嘴,最终尽化作无声的叹息。 这些东西都是陈夙宵东山再起的底气,一旦送达北疆,哪怕陈知微攻占了帝都,他也有机会再抢回来。 所以,绝不能弃。 “战!” 苏酒起身,轻轻抚摸着小腹:“若我战死,希望你不要怪娘亲。” “老鬼,你只管开船,到时若事不可为,你就跳河潜水走。” “属下誓死追随家主。” 苏酒深吸一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让人召集水性好的兄弟,做好万全准备。” 舵舱里有片刻安静,随后传来老水鬼低沉的怒吼声。 “走!” 苏酒一拂大氅,迎着箭雨,大踏步朝向船尾,白露持刀保护,时不时击飞射来的流矢。 片刻,苏酒走上船尾,站在人群之中,解开包裹取出天子剑,高高举起。 “今日诸位为陛下而战,为天下黎民而战,虽死,犹荣!!” 经此一战,三百精锐,死伤已然近百。 战死者的尸体都被摞放在船尾一角,伤者被拖到后方,由船上的几名水手,手忙脚乱的包扎伤口。 苏酒持剑,振臂高呼。 船上所有人都不由的将目光投向她手中的剑,明黄剑穗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空气有片刻沉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呐喊: “战!战!战!!” 苏酒双止含泪,紧咬牙关,蓦地一股汹涌而起的气势,犹如冲破一切,喷薄而出,最后化作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死战!” 众人闻言,齐声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众人怒吼着,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战刀,就连水手们,都不由的四下搜寻起来,抓起鱼叉,木棍之类的东西,跃跃欲试。 一时间,大船上,战意熊熊。 伤者只要还能动,便只简单包扎一下,就挣扎着起身,仇恨的死死盯着追来的叛军战船。 此一战,叛军几条战船沉了江,损失惨重。 此时眼看胜券在握,竟然放弃了火攻,只从大船后方包抄而来,作势要生擒活捉。 船上的叛军个个执刀,无数目光,狂热的盯着前方疯狂逃窜的大船。 而大船上,先前两艘船挤在一起,大船右侧底舱一片狼藉,五十名桨手大多都受了伤,船桨更是折断不少。 更有副帆受损,此时除了主桅上的主帆和船头副帆,便只有左而五十名桨手,拼命划桨,驱动大船前进。 追逃间,叛军战船越来越近,近到借着风灯都能看清敌船上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以及舷上准备的飞钩。 千钧一发,形势紧急。 大船上的气氛压抑到极致,渐渐成了可怕的沉默。 所有人都似乎都在等着最后一战,真正做到死战不退!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白露突然开口,惊喜万分的指向右岸: “快看,叛军大营,着火了。” 说话时,她还带着些颤音。 苏酒讶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右岸连绵不绝的大营一角,燃起了冲天火光。 风助火势,转眼间大有火烧连营之象。 不知是谁,突然大吼一声:“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众人一听,随之惊喜高呼。 “哈哈你们这些狗杂碎,叛逆,大营烧了,看你们还拿什么来造反。” “就是,快滚回家救火,不然啊,陈知微会砍了你们的脑袋。” 疯狂的嘲笑声响起,战船上,原本狂热的叛军,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回望大营方向,一个个脸色像吃了屎一般难看。 火势渐起,映红了半边天。 追击的叛军战船纷纷转向,靠岸救火去了。 大船上,众人欢呼声四起。 正是天外来火,绝处逢生。 第399章 黄泉路远,我在下面等你 大船得脱虎口,风灯高挂,径直朝着下游冲去。 他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离开江北道地界,到时候就算是安全了。 白露搀扶着苏酒,朝船舱走去。 临近舱门时,苏酒忍不住看向叛军大营的方向,在猛烈的火光中,似乎隐隐掺杂着刀光。 随风送来的,除了嘈杂吵闹的救火声,还有几不可闻的厮杀声。 回想起吴承禄说过,会有锦衣卫一路相送,只是那把火便是锦衣卫的杰作。 “小姐,您在看什么?”白露问道。 苏酒压下心中悲伤,摇摇头,道:“没什么。” 两人进了船舱,苏酒目光落在白露受了伤的肩膀上,轻叹了口气:“你呀,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先保护好自己。” “我没事。”白露笑道:“等下随便处理一下便好。” 苏酒却是不依,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按坐下去:“你且等着,我去取伤药来。” “小姐” 白露想要叫住她,却见她已经去了床头,拉开了一个小抽屉,拿了白棉布和伤药瓶。 “你坐好了,伤在肩膀上,若不治好,恐留遗患。” 说话间,苏酒已经解开了白露的衣裳,小心翼翼将伤口显露了出来。 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刀伤,苏酒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起来,生怕弄疼了她。 “小姐不必在意,想当年” 话说一半,白露又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酒瞟了一眼她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追问,只道:“都过去了,不是吗?” 白露微怔,倏然笑了起来:“是啊,都过去了。” 一夜漫长而又短暂,江面大战之后,等叛军彻底扑灭大火,已经天光大亮。 而此时,大营已经被烧了超过三成,甚至还波及了几座粮仓和马厩。 可谓,损失惨重! 江北道首府江宁城,都督府内。 陈知微面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原江北都督姚培安惴惴不安的坐在下首,堂下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全都是他的心腹手下,诸如帮都督府师爷,知事,各府总兵等等。 而在众人最前方,平放着一副担架,其上躺着一个伤势严重,半死不活的人。 “都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知微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暴怒,若非顾及姚培安还有些作用,只怕早就下令将堂下众人全砍了。 “呃禀王爷” 那人草草说了商船偷偷过境,被发现后一番激战,没敢说己方沉了几条船。 “眼看我等就要得手,扣下那条船时,没想到有歹人夜袭大营,使了火油放火烧营,我等不得不放弃追击,上岸救火。弟兄们连夜苦战,这才保下大营。” 陈知微听罢,冷笑两声:“这么说来,你们还有功无过了?” “属下,不敢!” “哼!”陈知微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不敢,本王看你敢的很。” “呃,王爷恕罪,属下确实不敢。说起来,这件事都怪他。” 那人说着,抬手指向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人。 陈知微心中恼恨,瞥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的姚培安,这才转而打量起那人来。 担架上那人一袭夜行黑衣,不过都被鲜血浸透,手臂被人斩断了一条,一条狰狞的刀口,正正好越过他的左眼,眼球爆裂,血肉模糊。 身上其余伤口不计其数,尤其是腿上,中了几箭,箭矢射穿血肉,骨骼,惨不忍睹。 陈知微收回视线,斜睨了姚培安一眼,冷声道:“可有查明他的身份?” “回王爷,歹人一共有一十七人,每个人牙齿里都藏了毒囊,一旦重伤便咬碎毒囊,顷刻身死。这人还是我等好不容易拿了,拔了他满口牙齿,才留下的活口。” “本王问的是他的身份。” 陈知微暴怒,重重一拍桌案,茶盏弹跳而起,被他一掌拍出,‘嘭’的一声砸在那人头上。 那人闷哼一声,头骨碎裂,怒瞪着双眼,倒地气绝。 姚培安见状,豁然起身,片刻又缓缓坐了回去。 只不过,紧抿如刀的嘴唇,显示着他内心极其不平静。 堂下众人见状,无不缩紧脖子,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还有谁,能告诉本王,他们到底是谁?” 陈夙宵缓缓起身,踱步走下主位,随手提起来一人:“就你了,告诉本王,他们是谁?” “啊~回禀王爷,这些歹人身上十,十分干净,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陈知微冷哼一声,一把扣住那人脖子,掌指发力,顿时捏碎了那人喉头软骨。 那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地里还未气绝,不停抽搐。 片刻过后,两腿一蹬,满脸酱紫,竟是生生被憋死了。 “哼,一群废物,本王要你们何用。” “王爷饶命,饶命啊。” “姚大人,您快替我等与王爷求求情啊。” 姚培安轻咳一声,此时此刻,若他还不出手,人心可就散了。 没有自己的羽翼势力,什么扶龙之功,都是空谈。 于是,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朝陈知微一抱拳,道:“王爷,这些歹人既然使了火油,便是存心来搞破坏的。您想想,以现在的形势,谁会派人来,火烧连营。” 陈知微冷哼一声,也不答话,转身直到担架旁,抬脚踩住那人胸口。 “本王大概也能猜到你们是谁,不过,你若想求个速死,就告诉本王,那艘逃走的船上,都有谁?” 姚培安眉梢微挑,终于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陈知微其实并不在意歹人的身份,动手连杀两人,都不过是慑服人心的手段。 而现在他又亲自揭露出来,不过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陈知微,掌控一切,包括这里所有人的生死! 呸! 担架上那人睁开一只独眼,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即,艰难的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逆,贼。” 陈知微低头看着沾在鞋面上的血沫,嘴角抽动:“拖出去,凌迟处死!” 顿时便有两名甲士冲进来,拖着那人就走,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黄泉路远,逆贼,我在下面等你。” 第400章 疯狂试探 帝都又起风了。 吴承禄今日没去 文华殿,自从他执掌锦衣卫以来,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而他这把刀 ,须得让皇帝觉得趁手。 否则,皇帝又怎么会介意随时换一把刀。 而位列监国大臣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皇帝临行前交代的话,还历历在目,陈知微会起事,似乎都在皇帝掌握之中。 因此,吴承禄不敢赌,帝都这潭深水下,潜藏着他根本就不知道的后手。 就在他沉思时,一名锦衣卫飞奔进了大堂。 “禀大人 ,江北道急报。” 吴承禄低垂的眼皮猛地一掀,双眼暴发出一阵精光:“拿上来。” “是!” 锦衣卫将密信呈递上去,退后几步,候在了一侧。 吴承禄揭开火漆,取出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化作一声浅叹。 “大人?” 吴承禄反手将密信扣在桌案上,冷声道:“你下去,江北道那边再加派些人手。“ “是!” 那名锦衣卫应声退了出去,大堂里便又只剩下吴承禄一个人。 当日送苏酒离开时,有半日放晴,往后便又天天阴云密布,搅的他心境都跟着阴郁起来。 突然,一声轻微的响动传入耳中,吴承禄悚然一惊,猛地一甩拂尘,根根如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过去。 下一刻,他只觉一道巨力传来,拂尘几乎就要脱手,却在下一刻,巨力又瞬间消弥于无形。 吴承禄警惕的一连退开好几步,双眼微眯,看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的那道矮胖的身影。 ”是你。“ 影一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桌边,自顾自拿起密信看了起来。 片刻,只见他猛地将密信在掌心揉成一团,用力一握,随即一扬手,密信已化作纷纷扬扬的碎屑。 “你来了。”吴承禄道。 “影八死了,是被凌迟而死的。”影一答非所问。 吴承禄嘴唇嚅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影一脸上的表情。 影卫同出一门,他不敢保证影一会不会责怪他把影八派出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落个千刀万剐而死的结局。 沉默片刻,他终于答道:“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影一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咧嘴露出一抹微笑:“死的好,死的其所。” “啊?这”吴承禄无言以对。 “明日,会有新的影八来接替他的位置。” 吴承禄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影一后退一步,转瞬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片碎屑落地,大堂重归寂静,就连吴承禄本身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就在这时,一名小衙役小跑进来,一见吴承禄,便战战兢兢躬身说道:“大人,崔祭酒求见。” 吴承禄闻言,精神一振,瞬间扫去满目阴霾:“快请他进来。” 少顷,破军推着崔怀远走了进来。 吴承禄一见,顿时满脸笑意:“祭酒大人过来,也不派人知会一声,咱家好去门口迎接。” “吴大人客气了,来的匆忙,没扰您的公务。” “哪里,哪里。”吴承禄打着哈哈:“来人,给祭酒大人泡一壶从大炎来的云雾茶。” 破军推着崔怀远,与吴承禄并排而行,直到下首第一个位置才停下脚步。 茶水很快就端了上来,顿时,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吴承禄伸手示意:“如今世道不平,这茶叶可是极为难得,咱家也是费了好大气力才到手不过二两。若非是祭酒大人来,咱家都不舍得拿出来。” 崔怀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细细口味,片刻放下茶盏,笑道:“入口微苦,继而回甘,再而馥郁,好茶,好茶。” 吴承禄接过话头:“咱家是个武夫,听文人骚客说起茶如人生,便想着附庸风雅,其实也品不出个酸甜苦辣来。既然祭酒大人说好,那就一定好,哈哈” 崔怀远唔了一声:“吴大人太谦虚了,您横跨两朝,侍奉两任帝王。即便之前经历狂风暴雨,依然如青松不倒,足以见的您深得圣宠,非常人所能及。” “嗯?” 吴承禄眼皮子一跳,蓦地觉得今天崔怀远过来,似乎就没安好心。 这是来揭他伤疤来了。 皇商吴家因为漱石园一案,全族下狱,险些落得个诛连九族的下场。 当时吴承禄被发配去了坤宁宫,知情者大多以为他非死不可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一个老阉人咸鱼翻身,转头就成了谁也不敢惹的人上人。 后来陈知微谋逆,大牢人满为患,吴家大多数小辈,竟还神奇的从牢里放了出来。 如今在帝都租了一座大宅,仆人无数,低调而又风光的活着。 此时,吴承禄心中恍然,暗暗思忖:难不成是这二崔一陆,趁着陛下离京,天下大乱,想要翻旧账,把咱家从指挥使的位置上拉下来? 心中思绪百转,吴承禄脸上却不动声色,浅笑道:“祭酒大人谬赞,咱家深受皇恩,自是心怀感激,如今咱家这一副残躯,自当为陛下效死。” “呵呵!”崔怀远轻笑道:“吴大人所言,下官感同身受。” “不过”崔怀远眸光一闪:“如今天下形势不明,内忧外患,吴大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吴承禄一听,顿时便在心头狠狠啐了一口:呸,读书人,花花肠子是真他娘的多。 此时此刻,只要他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崔怀远的试探之意。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方。 “唉,咱家不过是残缺之人,年岁又大了,可经不起折腾。怎么,祭酒大人这是有想法了?” “想法?”崔怀远轻轻握拳,重重砸在轮椅扶手上:“自然是有的。” “哦,那祭酒大人不妨与咱家交个底,咱家也好认真思量。” 说话间,吴承禄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意味。 崔怀远既然敢来,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自然是起了拉拢的意思。 看穿这一切,吴承禄又岂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三言两语把球又踢了回去。 第401章 崔怀远,胆大包天 气氛骤然沉寂,崔怀远眯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承禄。 在他身后,破军全身绷紧,大有随时暴起伤人的趁势。 吴承禄坐在主位上,看似不经意放下茶盏,手却缓缓摸上了拂尘。 突然,崔怀远神情一松,得起茶壶‘’哗哗‘的斟满一盏云雾茶。 随即,便见他一手壶,一手盏,端起来一饮而尽,再将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长声说道: “’吴大人,你我之间不必再打哑迷了。我崔怀远九死一生,幸逢圣恩,才得脱囹圄,走上这光明大道。这一路走来,有太多不甘,艰辛和委屈,吴大人,我想您应该能理解我的。” 吴承禄讶然,皮笑肉不笑道:“自然,咱家十分理解。”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谦谦君子,淡泊名利。”崔怀远似在剖析自己的内心,依旧自顾自说着: “所以,我如今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天下文人之师啊,是何等殊荣。所以” 崔怀远蓦地看向吴承禄:“谁要敢破坏这一切,那就是毁我前途,断我前路,不共,戴天。” 吴承禄越听,心中越惊,双眼渐渐眯成一条缝,冰冷的注视着崔怀远。 天下文人,总喜欢用雅致来把自己推到常人只可仰望的高度。 他还是第一个,将文人追逐名利,如此直白,如此赤裸裸的展现在外人面前。 这番话如果传扬出去,他也就别想再做天下文人之师了。 天下文人只会视其为文坛败类,名声尽毁。 “祭酒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又到底想做什么?”吴承禄寒声说道。 崔怀远轻敲着桌面,笃,笃,笃! “吴大人,我以为,您也能与我感同身受。” “你”吴承禄豁然起身:“咱家似乎并不需要崔祭酒来敲打,你,也没资格。” 崔怀远手上动作一顿,定定的看着吴承禄,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他终究是个出身绿林的武夫,哪怕跟随两任帝王,也并不能真切理解他的意思。 一时间,崔怀远有些头痛,不由的抬手握拳,轻轻在头上砸了几下。 “吴大人手握锦衣卫,监察天下,权势滔天,我自然没资格。”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崔怀远叹了口气:“你我皆承蒙天恩,如今危局已现,我希望您能站在我这一边。” “崔怀远。”吴承禄一掌击在桌案上,一套茶具,笔墨砚台,文书齐齐飞起,‘噼哩啪啦’摔落一地: “你不要在这里给咱家打哑迷,你若有二心,咱家不介意以莫须有的罪名,当场格杀了你。” “吴大人,息怒。” 崔怀远云淡风轻,双手死死按在轮椅扶手上,青筋毕露,显然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静。 “哼,咱家说到做到,咱家一个阉人,并不惧天下文人挞伐。” “我想”崔怀远话刚出口,又稍作停顿。 随后,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我想要三公之首,统摄天下兵权。” 此言一出,吴承禄脸上的皮肉褶子都瞬间僵住,满眼震骇的看着崔怀远。 片刻,他才似在竭力隐忍着恐惧和愤怒,颤声说道:“崔怀远,你怎么敢的!” 三公之首,天下兵权。 这是集军政权力于一身,若真有人做到这个地步,跟皇帝叫板都不是不可以。 这已经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 难不成 吴承禄不敢朝那个方向去想,崔怀远身体残疾,岂敢奢望那至高之位。 “吴大人,您就说愿不愿意与我携手并进。” “‘咱家凭什么帮你?难道,就凭你痴心妄想吗?”吴承禄眸光一闪,瞪了蠢蠢欲动的破军一眼:“别忘了,这里是大理寺,里里外外都是咱家的人。” 崔怀远一听,依旧满脸轻松:“我既然敢来,就想过一切可能。” 嘶! 吴承禄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他崔怀远还有什么暗中培植的势力不成? “再说了,我也没那本事与吴大人刀兵相见。”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崔怀远缓缓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我说过,你我皆深受天恩,理当为陛下效死。” “所以”吴承禄眸光闪烁,始终拿不准崔怀远到底想做什么。 “崔,陆两位大人老了,守成有余,锐意不足。反王陈知微陈兵江北,随时都会渡江而来。” “那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崔怀远自问自答:“我不想看到举世皆反的那一天,至少,不想看到陈知微安然渡江,长驱直入。” 吴承禄听罢,缓缓坐了回去,任由桌上流淌的茶汤滴落在他的紫衣锦袍上。 终于,他渐渐理解了崔怀远的意思,却也更加惊悚起来。 他崔怀远,还真是胆大包天! 在决定送走苏酒的那一天,他其实就已经看出来,崔百节带着一种和稀泥的态度,而陆观澜坚决反对,其实更多的是心虚。 正如崔怀远所言,若是天下太平,以他们两人的能力,足以承平天下,守成固业。 但如今这座天下分崩离析在即,守成,已不足以鼎定大局。 然而,崔怀远何德何能,认为他自己的锐意进取,可安天下。 此时此刻,他身为三大监国大臣之一,任何举动,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守成虽有不足,但能保证不会犯大错。 锐意或可改变局势,但若棋差一着,便唯有满盘皆输。 “吴大人,我三日未曾合眼,全力推算天下局势。如今陈知微占据江北一隅之力,陈兵十万。渡江之后便是江南道,千里沃野。南接百越,东连千湖,西北大门便是京畿门户。” “几千里江山,府兵足以召集三十万,若再加上各路王爷封地的私兵,总兵力还能再加两万。” “只需朝廷发一封讨逆檄文,便可安定民心,慑服诸王。如果可能,渡江之战便是决战。” 吴承禄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道:“你想的太轻松了,在咱家看来,这一切都不过是纸上谈兵。” 崔怀远道:“那我等难道就坐看形势发展,什么也不做?” “呵呵,此时夺权,无异谋逆之举。今天你与咱家的谈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咱家只当祭酒大人从未来过大理寺,请回。” 说罢,吴承禄拂袖离去,再不看崔怀远一眼。 第402章 求告安平巷 吴承禄走了,崔怀远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走。” 破军应了一声,不甘不愿的推着崔怀远出了大理寺衙门。 “大人,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崔怀远抬手制止,旋转自己推着轮子,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抬头望向大理寺大门。 片刻,他又转向甲字号大牢的方向,怅然若失道:“破军,你知道我差点死在那里面吗?” “呃”破军挠了挠头,道:“如今您的事迹已经传遍天下,谁人不知。” “那你可知,我当时有多绝望吗?” 破军摇摇头:“我就一草莽粗汉,恕我无法感同身受。” 崔怀远闻言,不由轻笑一声,刚才与吴承禄说的话,反倒让他捡起来了。 不过也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绝望,自然无法体会。 “那一天,陛下就像天降神兵,把我从濒死边缘拉回来,又亲自送我出大牢。但那时,我并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而我依旧将一切不公,怨恨都加诸到陛下身上。” “后来啊,后来 ” 崔怀远似是说不下去了,喉间像是梗着一团粘豆包,上下滑动着,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好半晌,崔怀远才长出一口气:“后来我在陛下身边见到了苏先生,知道了精盐,饴糖都出自陛下之手,我更从陛下那里听到了足以改变天下民生的套种之术。我就知道,暴君不过是心怀不诡之人强加在陛下头上的污名。” “这是公,于私,当我从家中接来娘子,入宫谢恩时,陛下没有半分嫌弃她的意思。我就知道,我即便是死,也难偿此浩荡皇恩。” “所以您”破军哑声道:“您想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倾?” 崔怀远怔愣一瞬间,旋即怅然笑道:“呵呵,我崔怀远何德何能,敢生此等壮志雄心。” 破军满脸不解,以方才两人的对话来看,他家大人分明就是这么做的。 “大人,您是天下文人之师,不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圣恩再隆,您也不必做到如此啊。” 崔怀远叹了口气:“所以,我需要指挥使大人相助,他有监察天下之权,可除奸佞,定军心。” “那也不够啊,朝堂诸位大人是不会放权给您的。” 崔怀远想了想,道:“走,带我去安平巷。” 破军挠挠头,满腹狐疑。 安平巷的贵人,唯有长庆侯朱温一家。 而朱温,就是一个承袭父辈余荫的贵人,并非朝堂上的权臣。 破军想不明白,找他有什么用。 然而,大人要求,他又不能拒绝,只能将崔怀远连同轮椅一起托上马车,交代一声赶车的马夫,一路穿街走巷,朝安平巷而去。 自从送走苏酒后,朱温回到家倒头便睡,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而在睡醒后,便将自己关进了偌大的书房,就连吃食都由府中下人送进去。 侯府老少两位夫人,数次前去相请,叫门,都无人应答,唯有奇奇怪怪的挖掘声,隔着房门透出来。 一时间,刚刚好起来的侯府,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这一日,婆媳两人再次无功而返,相顾无言,正满脸忧愁时,老仆白沐阳匆匆进了后院。 “小姐,少夫人,府外来了位大人,说要求见侯爷。” “大人?这时候谁会上家里来?”老夫人白惜云喃喃道。 “母亲,我陪您出去看看,说不定能借此叫出来侯爷。” “呃,也好,我儿成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实在是担心的紧。” 白惜云由少夫人搀扶着,跟着白沐阳一同往外院走去,边走边问:“沐阳啊,你可知来的是哪位大人?” 白沐阳摇摇头:“回小姐的话,我也不清楚。下车来叫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只说是他家大人来求见。” “他们,没递拜帖吗?” “没有。” “那车上可有徽章?”少夫人接口问道。 “也没有。” 老夫人白惜云叹了口气:“管他呢,如今虽然不太平,但我长庆侯府韬光养晦了多年,想必也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找上门来,兴许就是我儿同僚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姐说的是,等下先别急着让他们进门,先问清楚是谁再说。” “嗯,如此也好,终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说话间,主仆三人已到了府门口,从小门出去一看,只见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门口。 车辕上坐着赶车的马夫,车旁立着个汉子,长相算不上和善。 白沐阳加快速度,越过两人,先行到了马车前,抱拳躬身一礼,道:“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鄙府,我家两位夫人到了,还请现身一见。” 破军嗡声嗡气道:“我家大人行动不便,可否入府再叙。” “呃” 白沐阳不敢自作主张,不由回头看向白惜云。 “放心,我家大人没有恶意。”破军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小姐,您看这”白沐阳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是谁都没弄明白,就往府中请,这事怎么看都不合适。 “罢了,来者是客,我侯府行的端,坐的正。既是大人来了,便请入府,寥饮薄茶一杯。” 白沐阳无奈,转身进府开了侧门。 “这位大人,请!” 马夫一甩鞭子,马车几乎是贴着两侧的门墙,小心翼翼才驶了进去。 “母亲,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白惜云轻轻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神色镇定:“无妨。” 婆媳两人随后进了门,白沐阳将门一关,门内门外便就隔绝开来。 主仆三人站在马车一侧,便见破军撩开门帘,钻进去半截身子,小心翼翼连人带椅把崔怀远抱了出来。 三人一看,顿时就惊讶了。 如今崔怀远算是个传奇人物,状元之身,历经磨难,却是否极泰来,成就天下文人之师。 却没想到,今日竟会造访长庆侯府。 崔怀远落地,随即便以独腿支撑着站起身来,朝白惜云躬身行了一礼: “怀远冒然来访,碍于现今局势,不想落人口舌。所以,才在府外没有表明身份,还望老夫人见谅。” “哎呀,祭酒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您大驾光临,我长庆侯府蓬荜生辉,快快里边请。” “多谢老夫人,怀远此来,是有事与侯爷相商,不知侯爷现在何处?” 白惜云笑着:“那您且稍等,老身这就命人去唤他过来。” 第403章 拔舌地狱 白沐阳应了一声,抬脚便走。 “哎,这位老伯”‘崔怀远却开口喊住了他。 白沐阳停步转身,欠身行礼:“祭酒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崔怀远又朝白惜云施了一礼:“老夫人见谅,怀远想亲自过去求见朱侯爷。” “这” 高门大户,前院才是待客之所,后院乃是家中主人居住之地,外人进后院算是坏了规矩。 “怀远自知失礼,但我来寻朱侯爷是有要事相商,还请老夫人通融。” 白惜云思量片刻,终于松口:“祭酒大人是天下文人之师,谦谦君子。而今我儿就在书房,正好可以教教我儿。沐阳,你且领祭酒大人过去。” “小姐!” “母亲。” 两人同时唤着,都觉得不妥。 崔怀远可比不过当朝皇帝,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想去哪,可没人敢拦。 白惜云摇摇头,朝白沐阳使了个眼色。 “唉,祭酒大人,请随我来。” 崔怀远躬身一礼,道:“谢老夫人成全。” 说罢,崔怀远重新坐回到轮椅上,由破军推着,随着白沐阳穿过过户。 “母亲,您就不应该答应他。” “唉,无妨,如今你我都在这里,内宅除了些下人,也就只有我儿,容他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少夫人却似是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垂下头,弱弱道:“是儿媳没用,入府多年,也未给侯府添上一儿半女。” 白惜云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她的手背:“这不怪你,都是我儿混账,未入朝时,学他爹韬光养晦,入朝后一去神兵坊,便住在了那里。这男人女人生孩子啊,乃是阴阳调和,缺一不可。你呀,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母亲”少夫人垂着头,低声呢喃:“儿媳听说有一种汤药,服了便极易怀上。要不,儿媳也去试试。” 白惜云抬手便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胡言乱语,我们女子尤其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可千万莫要胡乱吃药。” “可是,侯爷忙于事务,儿媳担心” “你啊,就放心,这一次他既然回来了,我这当娘的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把他留在府中十天半个月,不让你怀上我的大孙子,他休想出门。” “啊~”少夫人满脸红晕,一双手死死揪着手帕,羞的彻底抬不起头来。 大理寺,吴承禄又去了地牢。 牢中昏暗,犯人们东倒西歪的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偶尔发出一声叹息。 然而,随着脚步声响起,一人犯人都抬头看来。 一见是吴承禄,顿时便纷纷恶毒的咒骂起来: “阉狗,你不得好死!” “你这条暴君的走狗,恶心至极的阴沟里的蛆虫,本官等着你被凌迟处死的那一天。” “阉狗,阉狗,阉狗!!” 吴承禄面色阴沉,本就因为崔怀远一事,心中郁结,此时一听犯人们的谩骂,反而觉得舒畅起来。 “桀桀,哈哈” “阉狗,你笑什么,也不怕笑烂了肚子,横死当场。” “桀桀咱家会不会横死不知道,但你咱家要你生,不,如,死!” 说罢,吴承禄轻轻一招手:“来人啊,把他带出来,咱家想看看新发明的拔舌之刑。” “是!” 牢门被打开,狱卒如狼似虎的冲进去,就要去抓人。 “不,不。”那人死死抱住一根柱头,声嘶力竭的叫道:“姓吴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刑不上大夫,我可是工部侍郎。” 吴承禄微微弯腰,仔细打量着他:“桀桀我道是谁,原来是常思齐常大人啊,啧啧” 说话间,吴承禄还掏了掏耳朵:“咱家听着,方才就是你骂的最凶。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那你求咱家啊。啊,哈哈” 狱卒见他死不松手,顿时大怒,抡起拳头招呼了过去。 “放手,快放手。” “不放,我死也不放,你们这些阉狗党羽,通通不得好死。” “哟,还敢骂。” 狱卒直起身,狞笑着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喀嚓‘! 常思齐一条胳膊瞬间扭曲变形,森森白骨刺穿血肉露了出来。 “呃,啊~~” 剧痛之下,常思齐嘶声惨叫起来。 “哼,还敢抓着不放,我看你还有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喀嚓’! 常思齐双臂齐废,被拖出大牢时,已是直翻白眼,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 “拖下去,行刑。” 吴承禄轻嗤一声,阴冷的目光扫过牢中诸人。 一时间,所有犯人不由自主,手脚并用缩进大牢最阴暗的角落,尽皆噤声。 “哼。”吴承禄十分得意:“一群阶下之囚,也敢与本使叫嚣。” 恰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冲进大牢,来到吴承禄身边,附耳低语: “大人,崔怀远离开大理寺,去了安平巷长庆侯府。” 吴禄脸色变了又变:“他还真是不死心呐,传令下去,给咱家盯死了他,一旦有异动,就即刻给咱家拿回大理寺来。” “是!” 吴承禄心绪难平,紧了紧手中拂尘,转身走了。 来到刑架前,只见常思齐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了一架特制的,可以翻转的行刑台上。 到时候,只要勾出舌头,便立刻将他翻转过来,面朝下才不至于被血给呛死。 一盆冷水下去,浑浑噩噩的常思齐幽幽醒转,才睁开眼睛,便见一柄冰冷的铁勾在眼前划过。 不由惊恐的大叫起来,然而,才刚张嘴,就被人一把捏住的嘴巴。 下一刻,铁钩伸进嘴里,精准无误的勾住舌根,用力往外一拔。 “唔,啊~~” 鲜血飞溅,一条长舌被勾了出来,软趴趴的搭在嘴角。 鲜血瞬间倒灌,血沫狂喷,下身屎尿齐流,顿时恶臭扑鼻。 只不过,还不等将他翻过来,便见他直挺挺的挣扎两下,怒瞪着两眼,气绝身亡。 一名狱卒上前探了探鼻息,小心回报:“大人,他死了!” 吴承禄哼一声:“丢去城外乱葬岗,任由野狗分食。” 弄死一人,他才渐渐平复下心情。 第404章 破门索隐 白沐阳一路引着崔怀远两人到了侯府书房门外,驻足转身陪了个笑脸: “呃,祭酒大人稍待片刻,小老儿这就是叫门。” “叫门?”崔怀远诧异道。 “呃,是啊。”白沐阳面露一抹怅然:“自从四日前侯爷回府,睡了一觉起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任谁来叫门都不开。唉,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 “那,有劳老伯了。” 白沐阳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前,抬手敲门:“侯爷,祭酒大人来访,您就开开门。” 书房里一片寂静,似乎根本就没有人。 “侯爷,侯爷。”白沐阳又试探着叫了几声。 这回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声音,似是从地下传来。 “这”崔怀远讶异的看了一眼破军。 白沐阳还要敲门,然而,门丝毫没有要开的意思,更听不见半点人声。 “大人,该不会出什么事了。”破军嗡声嗡气道。 “休要胡言。”崔怀远抬手制止。 破军挠挠头,一脸怪异:“这声音,听着倒像是在挖地洞似的。可是,谁家好人会在家里打洞啊。” “你这人,叫你不准胡说。” “好,都听大人的。” 两人说话声音不轻不重,敲门的白沐阳尽数听在耳中,转过身尴尬一笑: “您看这事闹的,我家侯爷自从领了个工部郎中的职位,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现在侯爷他不开门,小老儿也没办法。要不,祭酒大人先回去,等哪天侯爷出来的,小老儿再亲自上门相请。” “不必,我就在这候着。” “这不好。” “无妨。”崔怀远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不见太阳。 不过,从晨曦起时,算一算时辰,估摸着也快到午饭时间了。 “侯爷醉心事务,但总归要吃饭的。” 白沐阳叹了口气,也不再敲门,干脆回到檐下,陪着崔怀远一同等候。 不多时,两名府中侍女端着托盘,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当看到门口守着三个人,不由的齐齐吓了一跳。 好在白沐阳在场,两人这才没有当场调头跑出去。 其中一个胆大的侍女开口问道:“白管家,侯爷还是不肯开门吗?” “唉,可不是嘛。诶,正好,你们送饭过来,快去敲门叫侯爷出来用膳。” 侍女摇摇头:“这恐怕不行,这几天侯爷都让我们把吃食放在门口,等他自己想吃了,才开门拿进去。” “那,那平时侯爷什么时候开门?” “嗯~这个不好说,有时候快的话,也就半个时辰,但大多数时候,非得等上一两个时辰,等饭菜都凉透了,侯爷才拿进去,胡乱吃几口。” “唉,这可如何是好,再这么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他也吃不消啊。” “嘿嘿,老伯。”破军踏前一步:“与其在门口担心,不如进去看看。” “可是,侯爷不开门,我等进不去呀。” “这个好办,我乃习武之人,且不说那一扇区区木门,就是一道铁门,我也能一脚踢开。” “破军,休得无礼。”崔怀远连忙制止。 开什么玩笑,堂堂侯府,就算他是国子监祭酒,那也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只是,话音才落,就听一声斥喝传来: “就依这位小兄弟的,他既然不肯出来,那咱们就破门而入去找他。” 几人闻言,回头看去,就见老少两位夫人交肩而来。 老夫人白惜云满脸气愤,挥舞着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敲在地面上。 “小姐,这,使不得啊。” “在这侯府,我说了算,给我砸门。” “唉。”白沐阳摇摇头,看向崔怀远。 书房算是侯府重地之一,用的是厚重的实木门,以他垂垂老朽的身体,实难撞开。 “祭酒大人,那就劳烦您了。” 崔怀远沉吟片刻,转而看向白惜云:“老夫人,这破门而入,实在是” “祭酒大人尽管让人砸,砸坏了老身出钱重修就是。” “要不,怀远还是就此离开,隔天再来。” “不,不必。正好,老身也想看看那个逆子到底在做什么。” 破军目光飘忽,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忽地咧嘴一笑:“大人,既然老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又何需再等。”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飞起一脚,朝书房大门踹了过去。 崔怀远刚想阻止,只见‘轰’的一声巨响,两扇实木大门已经轰然倒下。 顿时,烟尘弥漫,现场一片狼藉。 “破军,你,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崔怀远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无力垂落。 破军平时对他尽心尽责,就是这鲁莽的性子,始终改不掉。 片刻,书房里烟尘散去,只见屋里十分昏暗,大白天的点头一盏油灯,灯芯已快要燃尽,一点绿豆大的火苗,跳跃如鬼火。 大门洞开,两扇大门却没有完倒倒下去,而是斜斜的靠在什么东西上。 众人好奇之下,定睛看去,原来,那竟是好大一堆泥土。 离的最近的破军一见,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我靠,朱侯爷还真在家里挖地洞啊。”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尤其是侯府诸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又精彩绝伦。 白惜云深吸一口气,道:“走,咱们进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破军乐颠颠的跑回来,兴奋的推着崔怀远,紧跟着侯府诸人就往屋里闯。 一行人小心避开倒下的门板,翻过堆成小山般的泥石堆,艰难了进了屋。 借着那一点豆荧般的光这看去,只见书房正中间,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犹如怪兽狰狞的巨嘴。 众人摒息凝神,看的目瞪口呆。 恰在此时,洞口下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只见一人举着一盏油灯,一步步艰难的爬了上来,肩膀上还背个着装满泥土的竹筐。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人哪还有个人样,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满头满脸满身都沾满了泥土污垢。 分明就是个土耗子。 那人脑袋刚出洞口,似乎察觉到不对,倏然抬头看来,顿时与众人复杂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第405章 时间不多了 静,死一般的静。 好半晌,还是破军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从崔怀远身后探出大半个脑袋,盯着那张脏的不成样子,且瘦的脱了相的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这人该不会是小偷,从外面打洞进侯府来偷东西的。” “闭嘴!”崔怀远低声斥喝。 “你,你是”白惜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夫人嘴唇嚅动,艰难道:“你是侯爷?” “哎哟。”白沐阳满眼心疼,跌跌撞撞冲过去,不顾满地泥土,趴伏到地上伸手去拉人。 “侯爷,您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朱温一脸懵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被拉着一点点爬了上来。 白沐阳忙不迭接过他背着的竹筐,随手扔在一边,随即慌忙去拍他身上的泥土。 结果,不仅没把朱温拾掇干净,反而将自己弄了个灰头土脸。 直到此时,朱温才渐渐回过神来,嗫嚅道:“母亲,你,你们怎么进来了。” “哼!”白惜云手中拐杖重重落在地上:“我再不来,你都要上天入地了。你看看你,还有半点侯爷的样子吗?” “我”朱温抬起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朱温沉默着,垂首不言。 “罢了罢了,娘老了,管不了你了。你把家里搞成这样,怎么,是在给侯府掘墓吗?” “不,不是的。”朱温连连摆手:“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说呀,这一间好好的书房,你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挖,为娘这心啊,都快碎成八瓣了。” 说话间,白惜云捻起袖口,轻轻的拭着眼角。 朱温见状,顿时就慌了,张嘴欲要辩解,却忽地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仰头便倒。 身后就是他亲手挖出来的大洞,若是摔下去,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小心。”白沐阳惊呼一声,慌不迭伸手去接。 原本他使了极大的气力,结果,入手却觉轻盈的像张纸片似的。 下意识在朱温身上一阵摸索,衣服下,骨瘦如柴,比之乞丐也不遑多让。 白惜云婆媳两一看,也顿时慌了手脚,与两名侍女齐齐扑了上去。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侯爷,您可别吓我啊。” 两人一人抓起朱温一只手,紧握着一阵摩挲,粗糙的十分硌手,细细一看,皮肤皲裂,布满伤口。 “儿啊。”白惜云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侯爷,您有什么事,怎么不和我说呢。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理应共同承担才对啊。” 朱温长出了几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几人,咧嘴露出一抹笑意:“母亲,娘子,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看你是想要侯府绝后。” “不,咳咳。”朱温轻咳了两声:“我,我只是担心。” “你一个闲散侯爷,能吃饱穿暖,你担心什么?”白惜云泣声诘问。 “我啊,担心时间不多了。” 此言一出,顿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时间不多了?难道难道 “侯爷,您怎么了,你别吓我呀。”少夫人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白沐阳豁然扭头,看向两名侍女:“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城中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两名侍女慌忙冲了出去,一路大呼小叫,招呼人出府寻医。 “白叔,您这是做什么?”朱温强撑着坐起身来,低声问道。 白惜云颤抖着伸手捧住他的脸,早已泣不成声。 “‘侯爷,您病了,为什么不早点跟家里说。以侯府如今的财力,什么病不能治,什么药吃不起呀。” “病,什么病。我就是太累了,有些脱力罢了。” “啊?”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少夫人嗫嚅道:“’侯爷,那,那您刚才说,说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朱温眨了眨眼睛,正想开口,突然瞥见一直躲在后方的崔怀远两人,旋即闭紧了嘴巴。 “母亲,这两位是。” “我在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何意,你休想打岔。”白惜云喝斥道。 朱温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崔怀远跟前,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这位兄台,你我好像从未见过。” 崔怀远刚想起身行礼,奈何脚下全是凌乱不堪的土疙瘩,小石块,属实让他独腿难支,下不得地。 于是,他微一欠身,道:“侯爷抱恙,还是先请大夫诊治。” 朱温使劲薅了一把满头的乱发,顿时,泥沙簌簌往下掉,随之起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都说了,我没病,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呃”崔怀远道:“侯爷若是信不过外面的大夫,在下可以去请太医过来诊治。” 朱温一听,不由的瞪大眼睛。 请太医? 这是一般人能请的到的吗?能请到的,那自然不是一般人。 顿时,朱温神情一正:“敢问尊驾是谁?” 破军昂首挺胸:“朱侯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竟然不知我家大人名号。” 崔怀远扭头瞪了他一眼:“破军,你再无礼,休怪我把你赶出去。” “唔!”破军吓的赶紧闭嘴。 “儿啊。”白惜云连忙介绍:“这位大人,是新任国子监祭酒,崔大人。” “崔大人?”朱温思忖片刻,始终想不起来这人。 “正是在下。”崔怀远颔首。 “那您来寻本侯,所为何事?” 朱温懵懵懂懂,记忆里从未与之有过交集,怎么就突然寻上门来了? 崔怀远沉吟着:“侯爷果真无恙?” “无恙,本侯骗你作甚。” “在下有些话,想与侯爷单独谈谈,不知侯爷可否通融?” 朱温一屁股坐在泥土堆上,又使劲挠了挠头,一副纠结,百思不得其解的焦躁模样。 白惜云婆媳加老仆三人对视一眼,尽皆欲言又止。 当今朝堂风云人物要来私下谈话,这与侯府的生存宗旨相悖。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不想卷入争锋天下的洪流之中。 第406章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崔怀远似乎看懂了侯府诸人的想法,洒然一笑,道:“放心,我只想让侯爷帮我做一件小事。” 朱温狠狠的捶了一下土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母亲,娘子,你们先出去。” “侯爷。” 少夫人,老仆白沐阳异口同声叫住他。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自有分寸。” “唉!”老夫人重重叹息一声:“我们走。” 三人相互搀扶着爬过土堆,走出书房,一直走到内外院隔断的月亮门下,才停下脚步。 见人都走了,朱温干脆毫无形象的斜躺在土堆上,半闭着眼睛,懒懒道:“说,您屈尊前来,所为何事?” 崔怀远呵呵一笑,道:“在谈事情之前,在下想先问侯爷一个问题。” “你说,答不答,在我。” “好。”崔怀远很痛快的答应了:“在下想问侯爷,可还念着陛下的好?” 闻言,朱温猛地挺身坐了起来,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崔怀远:“你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长庆王府传到侯爷这一代,已经势微。若无改变,恐怕撑不过第四代。而陛下召侯爷入朝为官,给了侯府翻身续命的机会。” 朱温皱眉,看来他还不知道如今侯府有钱改头换面,那也是陛下给的。 于他长庆侯府而言,无异于重造之恩。 “说,你想做什么?” 崔怀远一听,顿时就笑了,朱温显然比吴承禄要好说话。 “我还听说,侯爷研究的冶铁工艺有了长足的进步,我想要侯爷召集工匠,全力铸造军械。” 朱温一听,再也坐不住了,屁股下像是装了弹簧,瞬间蹦了起来,指着崔怀远,颤声道:“私铸军械,视同谋反,你想做什么?” “来人,来人啊,去大理寺通报锦衣卫。” 朱温心头慌的一批,老子就想当个苟王,你t想拉老子谋反? 门都没有。 崔怀远也被朱温的反应搞了个措手不及,忙不迭道:“侯爷,你莫要误会,莫要误会啊。” “误会,你都想这么做了,能有什么误会。” “来人,来人啊!” 崔怀远叹了口气,破军闪身而出,从身后抱住朱温,一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朱温满脸惊恐,这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侯爷,在下来找你打造军械,是为应对叛军啊。在下不过一副残躯,岂敢生那诛九族的心思。” “唔,唔,唔。”朱温使劲眨了眨眼,放弃了挣扎。 崔怀远点点头:“在下所言,千真万确。如今陛下远征漠北,陈知微拉起大军谋反,难不成” 他戏谑的指着书房里的那个大洞:“侯爷深负皇恩,就甘愿自掘坟墓,做一个缩头乌龟?” 朱温气的不行,三两下扒开破军的手,猛喘两口气,怒道:“放屁,本侯岂会做那缩头乌龟。” 崔怀远笑了:“如此,侯爷可愿助在下一臂之力?” 朱温嗤笑一声:“你是国子监祭酒,文坛魁首不假,但你那不过都是虚名,一无实权,二无兵权,要军械何用?” “在下现在是三大监国大臣之一,陆观澜陆老尚书的副手。” “那又如何,你又不是监国大臣,说到底,还不是个看人脸色吃饭的家伙。”朱温毫不客气。 “这些事不需要侯爷操心,您只需要按照在下的意思,全力赶制军械便好。” “你有挽大厦将倾之法?”朱温沉声说道。 “事在人为,若什么都不做,才是愧对陛下皇恩。” 朱温一听,顿时就沉默了。 片刻,崔怀远指了指那个大洞:“冒昧问一句,侯爷为何要挖这个洞?” 朱温有赧然,片刻才嗫嚅道:“藏书。” 闻言,崔怀远都不由的愣了一下,视线飘向这满屋的书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要想全部装进去,那可得挖出好大一所地下空间。 “与其被动藏匿,不如放手一搏,侯爷以为如何?” 朱温又开始挠头,在原地转起圈来。 好半晌,他才终于停下脚步:“你就说有没有把握。” “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不是吗?” “好,我跟你干了。” 朱温斩钉截铁的应道,话音一落,便像火烧屁股般冲了出去。 “侯爷,您这是去哪里?” “神兵坊。” 朱温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崔怀远怔愣当场。 下一刻,书房外传来拉扯劝阻的声音。等破军抬着崔怀远出了书房,已经看不见朱温的身影了。 书房前小院里,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尴尬的站在原地,老夫人白惜云抽抽咽咽的哭着,少夫人,白沐阳在旁劝解。 一见两人出来,老夫人似是生了气,一声招呼都不打,转身走了。 崔怀远摸摸鼻子,比老大夫还要尴尬。 白沐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两人身边,欠身道:“大人,实在抱歉,小老儿这就送大人出去。” 目的达成,崔怀远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讨人嫌,赔了个笑脸,走了。 马车才刚出府,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马车里,破军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大人,咱们好像招人记恨上了。” “唉,那也是应该的。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想到朱侯爷会是这么一副样子。” “呃他该不会把自己折腾嘎了。” “闭嘴!” 车轮辘辘,很快出了安平巷,两旁的树,叶子全都掉了,光秃秃的,尽显萧条。 “大人,回家吗?”破军问道。 “不急。”崔怀远道。 “那去哪里?”破军拔高了些音量:“您早上就吃了碗糊糊,午饭可都还没吃。” 崔怀远轻笑一声:“习惯了,就算一天不吃,也没什么大不了。” 破军茫然:“那可不饿坏了嘛。” “呵呵,你可知道,我在大理寺地牢里,有过多久没吃东西吗?” “您还是别说了。”破军咕哝着。 他家大人之所以是传奇,不正是以文人之躯,挺过了死牢数百个日夜嘛。 “好,不说,不说。”崔怀远笑道:“老黄,送我去永安街陆府。” “好勒!” 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爆鸣,蹄声骤急,速度骤增。 第407章 勾心斗角 破军听到崔怀远的吩咐,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之色:“大人,您不是说陆尚书老了,不中用了吗,现在又去陆府作甚?” 崔怀远扶额:“记住,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我可从未说过老大人不中用了。” 破军挠头,讪讪一笑:“好,大人是肯定不会错的。” 车外,马夫挥着鞭子,驱使着马儿加快脚步。 “驾!” 从安平巷到永安街,足足花了两刻多钟的时间。 马车到达陆府门前停下,这回崔怀远并没有回避外人的探寻,大大方方让破军把自己抬下了马车。 陆府门房眼尖的发现来人,赶紧迎了出来。 “祭酒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崔怀远浅笑着颔首还礼:“呵呵,闲来无事,过来探望一下陆老大人,烦请通报一声。” “哎,好勒,您请随小的入府。” 门房陪着笑,微微弯腰侧身,一路将崔怀远引进府中。 陆府很大,府中装饰中规中矩,不会让人觉得富丽堂皇,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粗陋。 而这,也正好配得上他礼部天官的身份,处处彰显着礼仪之道。 门房引着两人穿过一道门户,走过一处长廊,最后进了一间名为四芳斋的雅室,招手唤来丫鬟仆人端茶倒水。 ”祭酒大人在此稍等,小的这就我家老爷。“ 崔怀远点头示意:”有劳了。“ ”呵呵,小的先行告退。“门房施完一礼,转身小跑着退了出去。 四芳斋临水而建,六根巨大的柱头撑起上方的飞檐翘角,前后左右是重重帷幔,风一吹便轻轻的飘扬着。 若时值盛夏,取下帷幔,从在这里砚墨赏花,闲致逸趣十足。 可惜,现在临近冬日,四芳斋外那座小池塘里,只留下干枯后倒伏在水面上的荷叶,偶见几条锦鲤掠过水面。 崔怀远蹙起眉头,握着茶杯,并没有喝茶的意思,反而像是借此取暖。 破军见他沉默,他也不开口,用手肘撑着桌子,在糕点盘子里挑挑拣拣,先吃品相好的,随后再一扫而空。 门房转过几道门户,到了前院中堂,躬身而入。 而中堂里,正在交谈的两人一看,顿时便住了嘴。 门房小心翼翼走到陆观澜身边,俯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陆观澜听罢,轻轻一拂手:“你且退下。” “是,老爷。” 挥退门房,陆观澜神色怪异,端着茶盏的手,久久僵在半空。 崔百节见状,终究没忍住,开口询问:“陆老哥,莫不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啊,啊?”陆观澜猛地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人寻到府上来了。” 崔百节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如今朝堂由三大监国大臣把持,吴承禄阉人得势,颇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架式。 而某些想要走门路的人,便将主意打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这些时日以来,被崔百节赶出府门的就有不下二十人。想来,陆观澜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这是一个捞钱的大好时机,可崔百节还是始终不敢生那个心思。 他深知,一旦伸手,有了第一次,往后便有无数次。 直至,再也无法掌控,最后落个诛连九族。 “陆老哥呀。”崔百节语重心长:“事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这副担子压在你我身上,可千万莫要犯了错误。” 闻言,陆观澜一怔,旋即回神,愤然道:“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哎呀,罢了罢了,你就同我一起去见见他。” “哦,来者何人?” “你休管,去了就知道了。” 崔百节犹豫着没有马上就起身:“陆老哥,你可别想着拉我下水。” “嘿,老夫就这般不堪?” 崔百节欠然一笑:“不敢。” “那就跟我走,若我猜的不错,他来了我这里,往后肯定也会去你那里。” 崔百节疑惑万分,莫不是惹上什么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那种。 现在叫我过去,就是壮声势的? 不行,等下一看形势不对,本官立马就走。 陆观澜起身,负手朝外走去,行走间,步履稍显蹒跚,后背微驼。 四芳斋里,破军已经开吃第二盘糕点了。这些东西,可都是出自帝都那几家有名的糕点铺子,以他的身家,平时可吃不着。 今天算是跟着自家大人,吃大户来了。 如此,若不能敞开了吃,岂非对不起自己这满口好牙。 第二盘见底,去请人的门房不见回来,陆观澜也丝毫没有出现的意思。 破军打了个饱嗝,百无聊赖的招呼丫鬟再去端糕点。 “大人,陆尚书莫不是睡着了,怎地还不见人来。” 崔怀远收回飘远的视线,笑道:“不要慌,这做人做事啊,越是急,越容易出错。” “好,大人总是对的。”破军无聊的叹了口气,继续消灭第三盘糕点。 不远处的长廊一角,陆观澜,崔百节并肩而立,已经站了好一会了,两双老眼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崔百节显然没想到来的是崔怀远,瞪着陆观澜,眼里述说着不满。 此时一听崔怀远的话,崔百节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他好像是知道咱们来了。” 陆观澜轻哼一声:“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从未现身。” “但我感觉,他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在点你我二人呢。” 陆观澜气息一滞,无奈道:“那你先别现身,老夫自己过去,先探探他的口风。” 崔百节讪讪一笑:“也行,不过这搞的像在勾心斗角似的,属实是有些奇怪。” 陆观澜不理他,理了理衣襟,抬脚走了出去,人还未至,先大笑出声: “哈哈崔贤侄到访,老夫耽于公务,现在才来,怠慢了,还望贤侄勿要见怪。” 话落,人至。 陆观澜掀起帷幔,冲崔怀远抱拳施礼。 眼见崔怀远要起身还礼,又忙道:“贤侄多有不便,就不必客气了,坐,坐,哈哈” 崔怀远刚半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浅笑道:“怀远冒然来访,叨扰了。” “哪里,哪里,哈哈贤侄现在可是天下文人之师,能屈尊驾临,实是老夫之荣幸。” 崔怀远嘴角抽了抽,陆观澜明面上谦虚的紧,一口一个‘老夫’,实际上傲气的很。 不过,这与他来的目的,并不冲突。 于是,淡然一笑,看着他从眼前走过,径直坐到了主位。 第408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自家老爷来了,丫鬟们自然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送上爱吃的糕点,爱喝的茶水。 崔怀远就静静看着,过了好半晌,陆观澜终于端起第一杯茶,朝他抬手示意:“贤侄啊,粗茶淡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呵呵,老大人客气,此等好茶,怀远平常可是喝不着的。” “哦,你若是喜欢,等下走的时候,老夫让人给你包上二两。” “不必,不必。” “来,尝一尝,这可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香酥糕,若非是老主顾,可是一糕难求。” “多谢,多谢。” “还有这个,是城西那家的果糕,保留了各种果子的风味,属实难得。” “老大人说的是。” 一来二去,两人尽扯些闲话。 崔怀远有点头疼,都说人老成精,陆观澜显然就是成了精。 来了半天,绝口不问他来府中,所为何事。 轻叹了口气,崔怀远决定主动开口:“老大人,下官此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观澜抬手打断:“贤侄莫急,今日难得得了闲,不谈正事。” 崔怀远一口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这话说的,不谈正事,难不成我来陪你说风花雪月? “老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委以重任,您我理当尽心竭力,不敢稍有懈怠才对。” 陆观澜一听,缓缓放下茶盏,面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瞬间隐去,转而堆起满脸笑意: “哈哈,崔贤侄说的在理,是老夫懈怠了,待陛下还朝,老夫亲自向陛下请罪。” 崔怀远听罢,不由深吸一口气。 陆观澜一改往日和善之色,话中带刺,若他是寻常人,只怕此刻已经告罪离开了。 然而,崔怀远却只是轻笑一声:“哪里哪里,老大人身为皇亲,即使犯了再大的错误,陛下恩泽之下,您也不会有事。” 此言一出,无异于针尖对麦芒,一巴掌狠狠照着他的老脸抽了回去。 破军听不出两人话语里的意思,一脸茫然的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陆观澜微眯起眼,今日来者不善啊,三言两语就开始翻旧账。 顿时,他只觉心中一股郁气缠绕,消解不得。 科举舞弊一案,他也算是参与者之一。 然而,如今却依旧稳坐礼部天官之位,甚至还成了监国大臣。 可是,这件事还就是除了崔怀远,谁都没资格拿出来说他。 如今,崔怀远当着他的面翻账本,怎能不让他难堪。 “呼!”陆观澜长出一口气:“说,崔贤侄所为何事而来?” 崔怀远挣扎了一下,站起身来,朝陆观澜躬身行礼:“老大人,如今陛下远在漠北,陈知微起兵谋反,天下分崩离析在即。我想要在朝堂上设立临时宰辅之位,总揽军政大权。” 砰! 陆观澜拍案而起:“崔怀远,你好大的胆子。” 崔怀远看着陆观澜怒发冲冠,依旧云淡风轻道:“还望老大人明鉴,怀远这也是为大局着想。” 陆观澜剧烈喘息着:“陛下御笔朱批,亲自任命三大监国大臣。怎么,你现在想做什么?违抗圣旨,欺君罔上吗?” “怀远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呐,你仗着陛下宠信,就要胡作非为,我看你是脖子上那颗脑袋不想要了。” “老大人言重了,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一定能理解怀远的苦心。” 陆观澜仰面朝天,深呼吸了好几口:“那好,就算依了你的想法。那你觉得,何人可担此大任。” 总揽军政大权,这权力太大了。 一旦有人站上这个位置,若有半分歹意,顷刻间便能把这座江山倾覆,改朝换代。 崔怀远缓缓转过头,遥望北方,握拳重重砸在自己胸口,郑重而铿锵道:“我,崔怀远,甘愿背负这一切。” 陆观澜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心绪激荡,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他是寒窗学子,他是当世状元,他是大牢死囚,如今他执掌天下文脉。 但他是个残废! 所以,这临时宰辅之位,除了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当然,这件事不是他们一两个,两三个人所能决定的,而是要经过朝堂百官,共同承认。 而这一切,尽在崔怀远的算计之中,因此,他才如此理直气壮,大声疾呼:我,崔怀远,甘愿背负这一切。 而此时,躲在长廊一角的崔百节,当听到崔怀远那像是自我宣言一般的话语,惊的差点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同是姓崔,虽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他依旧对崔怀远怀了一种对待同族人的偏爱,尤其是对他的事迹,满心佩服。 可是,他从未想过,崔怀远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想法。 “不,不行,我不能让他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崔百节一边絮絮自语,一边似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不可,不可啊!” 人未至,声先到。 当他闯进四芳斋时,里边三个人,却静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崔怀远遥望北方,紧咬着牙,满眼满脸都是坚定的神色。 破军抱着装糕点的木托盘,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而陆观澜双手扶着桌案,身体依旧摇摇欲坠。 崔百节一见,呼喊声顿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不,可!!万,万,不,可!!!” 崔怀远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崔百节,躬身一礼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一仰,跌坐在轮椅上。 好半晌,崔百节才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依旧艰难说道:“怀远,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崔怀远叹道:“怀远自然知道,这是一副足以将我彻底压垮的重担。”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这么做?”崔百节双手紧握成拳:“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何必再陷自己于险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趋吉避祸,才是人之常情。 崔怀远惨然一笑,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第409章 狂徒 崔怀远话音一落,整座四芳斋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过后,破军开口,挠着头,口齿不清道:“古,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这么拗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出去!” 崔怀远,崔百节异口同声,不约而同抬手指向外面的长廊。 破军吓的一缩脖子,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还不停嘀咕:“大人总说不耻下问,学而知之,我这不是好学嘛,怎么又错了。” 三人没有一个理会他。 突然一阵劲风吹过,帷幔疯狂的飞舞起来。 然而,三依旧如三尊石像,静静的相互对峙。 良久,崔百节率先打破沉默,重重叹了口气:“唉,怀远啊,修身,齐家好说,治国也好说,但平天下谈何容易,你这又是何苦。” “不试,怎知不可能。” 崔怀远微微颔首:“您二位都是长辈,学识深厚,见识广博,只不过浸淫官场,自缚手脚,不愿也不敢这么想。但如今天下危亡,旦夕之间,您二位身为陛下肱骨,御令监国大臣,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我”崔百节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尽化作一声长叹。 “够啦!”陆观澜沉声低喝。 崔怀远扭头看过去,哂然道:“陆老大人以为然否?” “这件事,单凭我们几个,说了不算。崔怀远,你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凡事须量力而行。?” “多谢老大人教诲,怀远谨记于心。” “那你还是放弃这个愚不可及的想法。”陆观澜挥了挥手,跌坐在主位上,直到此时他一张老脸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血色。 “这件事,就此作罢。你说的这些狂言悖语,老夫全当没有听到,你走。” “陆老大人。”崔怀远不由的拔高了音量。 “我说,够啦。”陆观澜一拍桌案:“陛下远征漠北,如今朝堂最忌讳的是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 “怀远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还敢冒天下之大大不韪。” 崔怀远呵呵一笑:“敢为天下先,就敢冒大不韪。怎么,满朝文武,衮衮诸公还会怕我这半副残躯?” “你”陆观澜气的直拍桌子:“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老崔,这件事你怎么看。” “唉,老夫”崔百节一脸纠结,片刻,看向崔怀远,道:“贤侄啊,你有报国之心,按理来说我等理应支持。但军政一体,属实太过骇人。” 两人齐齐看望着他,崔百节额头冷汗隐现:“依我看,不如选个折中的法子。” “哦,如何折中?”陆观澜一听,倒是来了兴致。 崔怀远微微一怔,颔首道:“您说说看。” 崔百节深吸一口气,道:“贤侄有雄心壮志,扶国救难,这是好事。那么,我等可以联名拟一封诏书,任你暂领天下兵马,但随时都可收回兵权。” “而后方政务,你就不必插手了,依旧由我等三人以及朝堂百官负责。” “政乃军之本,军乃政之根,军政相辅相成。您二位可敢保证,大战一起,朝廷会全力支持怀远吗?” 战争,打的是钱,打的是粮,打的更是人。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将功败垂成。 崔怀远之所以想要总揽军政大权,便是不想在其中横生枝节,尽全力一战。 “你统领天下兵马,兵部自然暂时归你管,户部,工部由老夫与陆大人共同监管,余下三部有锦衣卫在,想必” 陆观澜哼了两声:“礼部有老夫在,何人敢造次。” “那便只剩下史部和刑部了,锦衣卫监察天下,有刑狱之权,地位早就在刑部之上,至于史部,都这时候了,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户部负责钱粮马匹,工部负责军械,兵部负责调动天下兵马。 战争一起,只要牢牢掌握这三部,便一切尽在掌握。 “这么说来,您二位是同意怀远的想法了?” “等等。”陆观澜连忙制止:“崔怀远,老夫早就说过,此事事关重大,非我等几人能够决定的。” “怀远明白,明日我会在朝会上,力争获得百官支持。” “好,你走,恕老夫实在招待不起你这等狂徒。” 崔怀远洒然一笑,颔首一礼后,自己推着轮子,缓缓离开。 崔百节看着他的背影,再想起陆观澜给他冠的“狂徒”之名,唯余叹息。 四芳斋外,传来破军的说话声:“大人,我们这就走了?” “呵呵,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呃,也不是不可,该说不说哈,陆老尚书家的糕点是真好吃。” “行了,此战你若能立下战功,未来,自己去买不更好?” “嘿,大人,您说的太对了,别人家的哪有自己家的香。” 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渐归寂静。 四芳斋里,陆观澜气的砸碎了一个白玉茶盏,愤愤不平道:“怎么,吃了我陆家的东西,他还嫌弃上了。老崔,你说他凭什么?” 崔百节尴尬一笑:“陆老哥,你是长辈,担待一些喽。” “担待,你们姓崔的没一个好东西,我看啊,就是纯粹想气死老夫的。” 崔百节神色一僵,苦笑一声:“你这咋还无差别开喷,误伤友军呢。” “友军?”陆观澜瞪了他一眼:“老崔,不是我说你,他说什么你就信,你就这么轻易的松口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嘛。你看,如今局势就摆在那里,陈知微轻易就占了江北道,大有一呼百应之势。 现在怀远贤侄愿意挑起这副担子,就算最终结局不尽如人意,那也能给陈知微制不小的麻烦,你说对不对。” 陆观澜气呼呼的:“反正老夫还是不甘心,如此轻易就松了口,他还当我们这群老东西好欺。” “呵呵。”崔百节轻笑出声:“陆老哥,有时候,面子真不值钱。” “你,你什么意思?” 崔百节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陆观澜瞬间爆炸。 “老崔,你走,我老陆家同样招待不起你。” “哈哈”崔百节丝毫不以为忤,大笑离去:“陆老哥,告辞!” 第410章 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夜幕降临,破军把崔怀远送到家门口。 “大人,到了。” 崔怀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透过车帘,看向那熟悉的院门。 小院一角,一个小丫鬟正陪着白氏侍弄着新近开辟出来的一小畦菜地,菜地里撒的从玉屏带来的秋冬菜种,已经冒了一片绿芽。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新鲜的自种小青菜了。 而在菜地旁,长着一簇玉竹,不惧冬寒,依旧绿意盎然。 小丫鬟一见马车到了门口,欣喜的拉着白氏:“夫人快看,是老爷回来了。” 白氏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与她性格截然不同的湿润的笑容。 “是啊,他回来了。” 小丫鬟并没有完全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蹦蹦跳跳的跑出小院,来到马车前,接过了马夫手里的鞭子和缰绳。 “爹,您今天和老爷都去了哪里,怎么一天了才回来。” 马夫抬手赏了她一个爆栗:“老爷行事,你个小丫头休要打听。” “哦。”小丫鬟弱弱应了一声,但抬头便见破军正把崔怀远往外抬,连忙上前搭手。 “破军大哥,我来帮你。” “哎,黄家妹子可真懂事,谢谢了啊。”破军嗡声嗡气的笑着调侃。 小丫鬟嘻嘻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老爷收留,我和我爹现在还只能睡大街呢。我爹可是说过,人要懂的知恩图报。” “行,你是个好姑娘,行了。” “嘻嘻。” 崔怀远连同轮椅平稳落地,目光飘向小院门口,那里有一道娇小的身形,正倚门笑看着他。 “走,老爷,我推您回家。” 小丫鬟说着,小腰一扭,俏皮的把破军挤到一边,接替了他的位置,推着轮椅朝小院走去。 破军摇摇头,正想跟进去,崔怀远转头看向他:“回去哪,今天辛苦了,明日早点过来,送我进宫。” “那,属下先走了。”破军抽了抽鼻子,颇有些恋恋不舍。 小院门口,白氏一看就笑了,开口叫住他:“破军,你且等一下,今日我又炖了西北羊汤,我让小菊装一盆给你带回去。” 破军一听,连忙陪着笑推辞:“夫人不必,羊汤还是留给大人补补子身子。” “让你等着,你就等着。” 破军撮着手,嘿嘿傻笑:“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 崔怀远一拍额头,笑道:“看我这脑子,你跟着我奔波了一天,就想着让你早些回家陪妻子儿女,忘了吃饭这档子事。要不你先别急着走,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陛下任命属下为您的贴身护卫,属下做这些,乃是职责所在。” “行了,你就说吃不吃。” “诶,吃,必须吃。夫人炖羊的手艺,堪称一绝。属下这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了。” 小丫鬟扭头冲他扮了个鬼脸,调笑道:“没想到破军大哥跟着老爷,竟也学会拽文了。” 马夫老黄一听,顿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死丫头,我看是夫人平时太纵容你了,没大没小。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小丫鬟怏怏的哦了一声,挠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白氏立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巧笑嫣然。 一顿饭吃罢,破军只恨在陆府吃了太多糕点,才两碗汤,几块肉下肚,就再也吃不下了。 好在走的时候,白氏让小丫鬟又给他装了满满一食盒,让他带回家去给老婆孩子尝尝。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也完全黑了。 小丫鬟去了西厢睡觉,马夫充当了这座小院的门房,宿在院门一侧的一间小房子里。 而白氏亲自推着崔怀远回了正房。 关上房门,白氏亲自端来一盆温水,弯腰蹲身,小心翼翼的捧起崔怀远那只独脚,细心的替他脱去鞋袜。 “相公,我来给你洗脚。” 崔怀远眼角微润,抬起那仅剩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额角,手指一勾,挑起一撮碎发,细细替她整理好。 “钰儿,辛苦你了。” 白钰昂起头,眉眼弯弯道:“相公,这都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应该做的。” “不!” 崔怀远猛地俯身扣住她的手腕,脸上多了一丝激动之色:“不,你是我们玉屏的那一尾最骄傲的凤凰,你不应该做这些。” “可我心甘情愿。” “钰儿。”崔怀远提高了些音量:“我原以为,我会高中状元,衣锦还乡,许你十里红妆,许你花开富贵,许你一世荣华。可是”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白钰眼里噙着泪水,指节握的发白。 “钰儿,你听我说完,好吗?” 白钰仰头看着他,紧抿着嘴唇,半晌才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食言了,如今更是成了一个残废。钰儿,你在家乡苦等我这许久,已经仁至义尽了。” “相公,你什么意思?”白钰脸上惊慌之色一闪而过,抬手紧紧抓住崔怀远的手腕。 崔怀远反握住她:“钰儿,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不,相公,如今你是陛下御笔亲赐的状元郎,光禄寺大夫。你衣锦还乡,亲自迎我入帝都,你做到了,你都做到了呀。” 崔怀远听着她的话,声音几度哽咽:“可我是残废,可我要做的事太危险,我不能自私的误你终身。” 白钰猛地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相公,我不许你再说自己是残废。我是你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此生不悔。” “我” 崔怀远注视着她,喉头却仿佛堵着块石头,梗的他难受。 “相公,我不许你生那些让我伤心的心思,好吗?” “好!”崔怀远艰难吐出一个字。 白钰脸上带泪,却痴痴的笑了起来:“那么,相公,都这么久了,你能再爱我一次吗?” 崔怀远闻言,再也无法遏制心头,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情义,抬起独臂用力揽住白钰的纤腰。 “钰儿,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相公。” 屋中的气温渐渐升高,火烛摇曳,帷帐落下,两道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人影,缓缓倒下,蛮横的纠缠在一起。 “相公,你躺着不动,让钰儿来伺候你。” 第411章 风云前奏 翌日,天还未亮,破军便早早候在了小院外。 马夫老黄也已经起来,套好了马车。 不多时,白钰一脸娇红的推着崔怀远走了出来,见到两人,便笑着打招呼。 破军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讶异道:“大人,您今天的气色可比往日好了不少。还有,夫人也是。” 白钰闻言,不由的低下头不敢看人。 崔怀远轻咳一声,佯怒道:“闭嘴,我看你是早饭吃的太饱了,大人我的事也敢管。” 老黄用过来人的目光看了两人几眼,笑着牵过马车:“老爷,该出发了。” 破军讨了个没趣,见状,赶紧上前接过轮椅,把崔怀远送上车。 “夫人,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白钰挥挥手,目送马车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尽头。 正看的入神,小丫鬟悄悄走了出来,笑嘻嘻的拉过白钰的手:“夫人,别看了,老爷已经走远了。” 白钰闻声,回头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就你贫,来给我升火,煮早饭吃。” “哦,夫人,要不您教我做饭好不好,等我学会了,您就可以歇着了。” “好,我教你。” “嘻嘻,好?。” 小院里欢声笑语,与其它一惯严肃的大户人家,截然不同。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驶出巷子汇入朱雀大街。 天色尚早,加之小院离皇宫极远,在这里并不能碰到上早朝的其他官员,街道空无一人,冷清到了极致。 马车继续前行,终于在将近两刻钟后,才看到了第一辆马车。 听到声响,崔怀远掀开车窗帘看去,恰好对方也掀开帘子看过来。 “方大人,好巧。”崔怀远一如既往的说道。 方竞嘴角一抽,只要上朝,他们两人每天都能碰到,而崔怀远每天都是同样的开场白。 然而,崔怀远是国子监祭酒,他方竞不过是礼部下的一个小郎中,哪有他质疑的余地,连忙抱拳还礼: “祭酒大人早安。” “呵呵,好说,好说。” 两人正说着,一辆马车又从另一侧的巷子里驶了出来。 方竞一看,暗叹一声同,果然马夫同样一如既往放慢了些许速度,将刚出现的马车让到前方,与崔怀远并行。 前方传来两人寒喧的对话声。 “哈哈,两日不见,祭酒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全大人谬赞,吾观大人兴致高昂,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嗨,哪有的事,如今天下动乱,兵部又没个主事之人,剩下的全都压在下官身上,属实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能者多劳嘛,全大人何须谦虚。” “哈哈” 后方马车里,方竞叹了口气:唉,自从贤王谋逆,兵部尚书入狱之后,全仲鸣一个右侍郎就成了兵部的头。 若无意外,尚书之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可真是命好啊。 不过,转念一想,方竞又释然了,想想自己当初可只是会同馆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屁官,如今还不是一朝翻身,列位朝堂。 也算是咸鱼翻身,两面都有了。 车轮辘辘,越是临近皇宫,官员们的马车就越多,渐渐的,全仲鸣也被挤到了后方。 崔怀远身为国子监祭酒,光禄寺大夫,监国大臣副手,地位显赫,一时无两。 哪怕他的马车相较于大多数人,都显得寒酸,却依旧没人敢走在他的前面。 直到,到了永安街与朱雀大街交汇处,遇到联袂而来的崔,陆两家的马车,才稍稍落后了半步。 不多时,马车全都停在金水桥前,百官纷纷下车,徒步入宫。 破军推着崔怀远,跟在崔,陆两人身后。 崔百节转身笑着朝他点头示意,陆观澜走的八面生风,视崔怀远如无物。 跟在后方的诸多官员看了,早有心思活络者,已经看出些微妙门道来。 “哎,全大人,往日陆老尚书与崔祭酒最是亲热,今日怎么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懂什么,这叫避嫌。” “去去去,崔祭酒是陆老尚书的副手,避什么嫌,依我看啊,怕是两位大人生了嫌隙才对。” “别胡说,小心被锦衣卫盯上了。”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阉人吴承禄没来。 正是这样,才更让人害怕。谁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说不定就躲在某处角落听墙根呢。 一时间,众人纷纷噤声,眼神飘忽四下观望起来。 直到进了文华殿,众人依次落坐,依旧没有看到吴承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气氛稍显沉闷,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上首崔,陆两人身上,偶尔也有人打量着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崔怀远。 只见崔,陆两人正襟危坐,捏着茶盏盖,不停的撇着仿佛永远也撇不净的浮沫。 而崔怀远半眯起眼睛,微微侧着头,手肘压在轮椅扶手上,手指无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他自己的脸。 三位执掌大权的人物不开口,下方诸公顿时便有些迷茫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却又心中惴惴。 终于,渐渐便有些交头接耳起来。 “哎哎,我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大事。” “我看也是,不然三位大人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嘶,难不成陈知微渡江打过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据最新消息,陈知微可是拉起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想要渡江,岂是一时半会所能做到的。再说了,江南道还有几万府兵,全拉出去,也能抵挡一二。” “唉,怕就怕那些玩意儿见风使舵,不战而降啊。” “说的没错,若是这时候有人站出来统摄大军,整军备战,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那人话音刚落,突听一声大笑:“哈哈说的好。” 众人齐齐一惊,循声看去,只见崔怀远一掌拍在扶手上,哈哈大笑着,长身而起: “原来,这满朝文武中,还是有人能看懂局势嘛,并非所有人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崔怀远环视众人,丝毫不留情面。 “你,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职位?” “我”那人好似惊吓过度,颤巍巍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人:“回,回大人,下,下官工部郎中张辞。” “呵呵。”崔怀远轻笑一声:“你不应该在工部,你应该去兵部。” 说罢,转向崔,陆二人,躬身道:“两位大人,以为然否。” 第412章 舌战群臣 陆观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崔怀远一言得罪所有人,转头就想把他和崔百节一起拉下水。 即便现在他们三个人权倾朝野,此等自绝于天下之事,还是做不得啊。 而现在,对于张辞的任免,便是代表了两人态度。 一旦认同崔怀远的话,那就是在骂朝堂诸公尸位素餐,光吃皇粮不干活。 崔百节眼皮子直跳,不断的叹息:唉,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这件事本来就难办,若是温和一点,做起来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如今一时气盛,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事情可就难办了。 崔怀远似乎早就料到崔,陆两人不会接话,只是轻笑一声,转而止光冷厉的看向其余众人。 “诸公以为然否?” 这算什么,贴脸开大吗? 所有人都懵圈了,唯有那个叫张辞的倒霉蛋,如丧?妣,当场瘫软大地。 大殿里,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崔怀远却状若未觉,独腿站立腰板挺的笔直,独臂负于身后,带着一种蔑视所有人的气势。 “战,迫在眉睫,战,民不聊生,但不战,社稷倾覆,江山倒悬。因此,唯有以战止战,平定叛乱,还万民一座太平江山。”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此时此刻,谁要敢说个不字,那就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坐实了尸位素餐之名,若往严重了说,与叛军暗通款曲,也不是不行。 崔百节看了一眼陆观澜,低声道:“陆大人,你看这事。” 陆观澜眼观鼻,鼻观心,像没听到似的。 崔百节见状,神色一滞,随即尴尬一笑,抬手敲了敲桌子,提高了音量:“陆大人。” 陆观澜好像被吓着了似的,眼皮子一挑,道:“哦,你喊我作甚?” “你”崔百节抬手朝他狠狠点了几下:“问你呢,这件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陆观澜哼了一声:“用眼睛看。” “好你个老匹夫,拿本官开涮呢。我告诉你,虽然你我同为监国大臣,但本官官阶可比你高,你怎么能跟老夫这么说话。” “所以,是该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崔百节差点没被气死,他这叫什么,自己挖坑自己跳。 本意拿官大一级压死人来压陆观澜,结果,这口大黑锅被他华丽丽的扔了回来。 而他自己,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幸好,就在他为难之时,崔怀远再次开口:”诸位,今日朝会,不是来拉家常,吃茶闲聊,而是要决定一件大事。“ 众人闻言,窃窃私语声顿消,全都将目光落在崔怀远身上。 崔怀远停顿半晌,见无人开口说话,便自顾自道:“诸位,前面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叛军在江北虎视眈眈,此战已不可避免。而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就守着帝都这一亩三分地。” “那您说该怎么办?五卫营兵力有限,难不成要拉到江南道去阻击叛军?” “不。”崔怀远看向说话那人,摇了摇头:“五卫营拱卫帝都,绝不能动。” “五卫营不能动,难道你想靠那些泥腿子府兵?” 崔怀远冷笑一声:“若能有人总揽兵权,调动天下兵马,又有何不可?” 众人闻言,无不嗤笑出声。 府兵大部分都是在田间地头打转,拿惯了锄头,镰刀,让他们上战场,不就是往无底洞里填血牲吗。 “怎么,诸位是看不起你们口中的泥腿子?”崔怀远扫视众人:“莫要忘了,你们吃的一蔬一粟,可都是泥土子种出来的。这座天下,可以没有你们,也不能没有泥腿子。” “你祭酒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自绝于朝野吗?” “不想。”崔怀远很 诚恳的说道。 “那你还敢说这话。” “哼,当真是一朝得势,就目中无人,本官最是瞧不起像他这样的人,自诩清高。” 崔怀远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似是要记住他的样子。 “够了。”崔百节终于忍受不了,拍案而起。 大殿里,一众文武又齐齐看了过去,心想,总算有人能压住你崔怀远了。 “大人,不怪我等愤慨,崔祭酒骂我等无所谓,他可是连您二位也一同骂进去了。” “就是,二位大人为国为民,操劳半生,岂容他人诋毁,三言两语抹了半生功绩不说,还给冠了个尸位素餐的恶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崔百节抬起手,往下一压:“够了,今日朝会,不是来吵架的。” “哼,是他崔怀远无礼在先。” 众人齐声附和,矛头直指崔怀远。 “我说,够了!”崔百节重重一拍桌案,气的胡子直翘。 顿时,众人尽皆沉默。 “唉!”陆观澜沉沉叹息一声。 见崔百节已然起身,他也便缓缓站了起来。 “诸位,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在怕什么。现在,崔祭酒既已把事情放到台前,那我等便不能再回避。” “老尚书,您这是何意?” “昨日崔祭酒进了我陆府,想必诸位都已经收到了消息。” 众人神情一滞,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如今山雨欲来,朝堂百官稍微有点权势的,都已经在悄然谋划,紧盯着朝堂各路重臣的一举一动。 崔怀远大张旗鼓入陆府,自然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只不过,此时被摆到桌子上来说,一众文武反而生了怯意。 “嗯。”陆观澜似乎很满意众的反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也不必胡乱猜测,且容老夫来告诉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又交头接耳,低声私语起来。 “依我看,诸位大人是想推一位领军人物出来,调动天下兵马,平定叛乱了。” “我看悬,祭酒大人可是明确说了,五卫营不能动。如果单靠地方兵马,如何与叛军一战。” “唉,说的也是,陈知微素有贤名,若是当日死了便也罢了。可如今拉起除暴安良的大旗,形势于我等不利啊。” 听着江堂嗡嗡如飞蚊的声响,陆观澜眯起眼睛看向崔怀远,眼里藏着诸多意味。 “老尚书,您不妨先说说祭酒大人的意思。”沉默许久的方竞突然开口。 陆观澜很是满意,朝他微一点头,清了清嗓子:“崔祭酒的意思,由他临时执掌天下兵马,朝堂六部全力辅佐,开启平叛之战。”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的看向最前方站立的三人。 低语声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 “哼,诸位在做决定之前,问过本使了吗?” 吴承禄一袭紫衣锦袍,披风飞扬,大踏步走进殿来,阴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第413章 毛遂自荐 吴承禄一到,整座大殿的温度都跟着骤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就连崔,陆两人也同时眯起眼睛,紧抿起双唇,面色有些冷峻。 崔怀远蹙眉,只觉一阵头疼袭来。 在他的想象中,吴承禄才是那个最应该支持他的。所以,他昨天第一个去见的,是他。 吴承禄目不斜视,大踏步走崔,陆两人身前。 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见吴承禄到了,齐齐抱拳一礼。 陆观澜脸上浮起一抹假笑:“老夫还当指挥使大人不来了。” 崔百节的笑容明显灿烂了不少:“吴大人再不来,老夫都要遣人去请了,哈哈” 吴承禄皮笑肉不笑,微微欠身还了一礼:“两位大人客气,本使忙着审讯犯人,大牢无日月,这才误了时辰,两位大人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 众人闻听此言,都不由的抽了抽鼻子,隐约间似乎能闻到吴承禄身上的血腥味。 “呃”崔百节笑着:“吴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对于崔祭酒的提议,不知您有何高见。” 朝堂百官勾心斗角惯了,少见如此单刀直入。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惊讶的看向崔百节。不过,随后便以怜悯的目光投向崔怀远。 吴承禄如今是皇帝的忠实走狗,正在试图抹除一切对皇权不敬,或产生威胁的存在。 而现在,崔怀远大张旗鼓的要兵权,且值皇帝远离帝都的微妙关头,不得不让人起疑心。 甚至,有不少有心人隐隐还记得当初陈知微曾邀请他崔怀远入王府。 就不信吴承禄会不知道。 如此一来,崔怀远便更加让人怀疑。 吴承禄缓缓侧身,阴冷的眸子打量着崔怀远,而崔怀远毫不示弱,与之回望。 片刻,吴承禄轻笑一声:“崔祭酒真是好魄力。” “过奖,若能有指挥使大人相助,怀远行事便可少了许多顾虑。” “桀桀”吴承禄闻言,忽地怪笑起来。 声音尖锐的像一把刀子,刺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你凭什么觉得本使会信你的鬼话。” 崔怀远昂起头,半分不退:“我记得,昨日指挥使大人就问过这个问题。” 众人一听,顿时又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意味难明。 但所有人都明白,崔怀远并非一时头脑发热,而是提前就做足的准备。 他去了大理寺,去了陆家,见了该见的人,说了该说的话。 而他私底下到底还见过哪些人,恐怕除了吴承禄,便没有人能完全知晓。 “呵呵,本使就想听你再说一遍。”吴承禄脸上阴郁之色更浓。 崔怀远看着他,一时间读不懂他心中所想,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我说,就凭皇恩浩荡。” 简单的四个字,犹如洪钟大侣,响彻在众人心头。 皇恩浩荡。 兴许所有人都时常将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但真正将其放在心上的却少之又少。 如今被崔怀远提起,不少人都悄悄低下了头。 不说其他,经历数轮大清洗,还能安然坐在这里,有不少人都是缴了一半家产,便被网开一面的存大。 而其余的人,哪怕没有被抓住把柄,能在暴君手下活到现在,谁敢说不是皇恩浩荡。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便都更加直白了。 大殿里,所有人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给的。 而下一刻,吴承禄出人意料的大声叫起好来:“好,好,说的好。” 崔怀远怔住了,崔,陆两人挑了挑眉梢,神情莫名。 其余人满脸狐疑,忍不住看向吴承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崔怀远稍作思量,面上一喜:“吴大人这是答应了?” 吴承禄笑着,朝着乾元殿的方向一抱拳,道:“为陛下尽忠,乃是我等份内之事。祭酒大人胆识过人,愿担此重任,咱家没有理由反对。” 崔怀远怔愣一瞬间,旋即微微躬身,郑重吐出两个字:“多谢!!” “崔大人,陆尚书。”吴承禄回身看向两人:“事情就这么定了,统兵诏书,讨逆檄文越快似定越好,毕竟,我们时间不多了。” 陆观澜沉沉叹了口气,也不再过问崔百节的意思:“既已决定,少数服从多数,老夫同意了。” 吴承禄微笑着看向大殿中的文武群臣:“诸位觉得,如何?” 有‘皇恩浩荡’四个字压在头顶,谁敢说半个不字。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弱弱在人群中响起:“可,可是该谁来统领天下兵马,平定叛乱。” 吴承禄闻言,笑眯眯的看向崔怀远。 崔怀远见状,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古有毛遂自荐,今有我崔怀远以一颗赤心效之。” 话落,他提高了些音量:“我,愿担此重任。”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皆哗然。 “他,凭什么?” 此凭什么,非彼凭什么。 一时间,大多数人都在质疑,崔怀远是文人,更是一个残废。 他凭什么! 崔怀远咧嘴一笑,洒然道:“就凭我这一副残躯,就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顿时,武将堆里嗤笑声再起。 “哼,祭酒大人是文坛天官不假,但你拿的动刀剑吗?见过血腥吗?不要等上了战场,被吓的尿了裤子。” “哈哈就是,战场是生死搏杀,不是舞文弄墨。” 文臣们像看白痴似的看着那些趾高气扬的武将,真是头脑简单之辈。 嗤之以鼻之余,众文臣纷纷起身,朝着崔怀远抱拳行礼:“先生大义,我等愿举荐先生统摄天下兵权。” 武将们一听,顿时全都傻眼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三位监国大臣已经共同拟好了统兵诏书。 诏书传下来,正文也就寥寥数语,后面长长的留白,让在场所有人都签上了大名。 之后,讨逆檄文便交给陆观澜的礼部拟定。 这需要广布天下,所以,需要词句严谨,有理有据,细数陈知微各种罪状,也要向天下万人阐述叛逆之祸,等等。 所以,陆观澜签完字,便领着礼部一众官史走了,回礼衙门拟定檄文。 当统兵诏书转了一圈回到手里时,崔怀远看着密密麻麻的签名或者印章,将长长的诏书留白填满时,不由的热泪盈眶。 他再次起身,单手高举着诏书,面向众人:“怀远在此立誓,必不负皇恩,不负诸位所托。” 第414章 阴魂不散 就在帝都风云渐定,崔怀远走马上任,拿着统兵诏书,整顿朝堂武将之时。 漠北,雪原,纳仁海畔。 陈夙宵窝在北狄黄金王宫里已经快有半个月了,一开始想着等局势再稳定一些再走。 然而,等两离开时,一连几日暴雪,暂时阻断了他回拒北城的路。 只不过,如今大局已定,陈夙宵清闲下来,倒也不甚着急。 这一日,他又独自迎着大雪,站在最上一级的圆顶宫殿前,看着漫山银装素裹。 下方大湖边,遏乞罗正率领臣民们如火如荼的重建家园。 至于搭建帐篷的材料,自然是多的很。 镇北军十万大军在此,吃喝可都是纳仁海畔那漫山的牛羊,剥下的皮毛,自然就成了他们搭建帐篷的材料。 赫连王室全部被关进了大牢,遏乞罗救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欢天喜地的把这一双儿女都送给了陈夙宵当仆人,本来他还想送几个姬妾的,可陈夙宵一闻到她们身上的羊膻味,就赶紧挥退了下去。 陈夙宵驻足半晌,身上已经落了不少积雪,一名身着皮裘的少女上前,抬手替他掸去积雪。 而另一边的少年,僵持在原地,低着头,一双手紧贴在大腿两侧。 少女名叫阿木尔,在北狄语中是‘平安’的意思。 据遏乞罗说,阿木尔大约十三岁,脸上稚气未脱,身材却已是前凸后翘。 少年名叫赤那,翻译过来是‘狼’。 赤那年龄稍小一些,约莫十一二岁,一身皮裘,一条彩带扎在额头上,将满头浓密的短发束的根要朝天,尤其是耳朵上还挂着个硕大的金环。 在陈夙宵看来,颇有一股杀马特之风味。 这正是遏乞罗的一双儿女。 两人在陈夙宵身边,一个温顺如猫,一个逆反如狼。 正好代表了草原女子崇拜英雄,而男儿大多野蛮霸道。 如今遏乞罗已经是事实上的北狄之王,赤那身份显贵,所以,难以心甘情愿当陈夙宵的仆人。 陈夙宵冲阿木尔露出一抹微笑:“你若冷了,就回去歇着。” 阿木尔摇摇头,还以抹腼腆的含羞带怯的笑:“王在哪,我就在哪。” 身后,赤那嘀咕了一句北狄语。 陈夙宵听不真切,阿木尔却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北狄语声色俱厉的骂了回去。 陈夙宵挑了挑眉:“他在说什么?” 阿木尔连忙跪伏在地:“王,请您恕罪,我弟弟还小,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保证,他以后要是再敢乱说,我会替您教训他。” 陈夙宵轻笑一声,看向赤那,道:“如果我是你,在还没有强大的足够挑战我的权威时,就收起所有的有骄傲和獠牙。” 赤那闻言,猛地然一怔,放在大腿两侧的手蓦地紧握成拳。 半晌,他猛地单膝跪地:“我知道了,我的王。” “呃,很好。”陈夙宵道。 正在这时,垭口方向突然躁动起来,一队骑兵踏着积雪冲下山,朝着王宫方向飞奔而来。 不多时,一群甲士抬着两名脸上都长了冻疮的信使涌了上来。 “陛下,帝都急报。” 陈夙宵看向被甲士抬上来的两人,身上衣物算不上厚,裸露在外的手和脸都冻的青紫了,冻疮肿胀的,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开。 “有什么话,抬进宫去再说。”陈夙宵吩咐道:“阿木尔,速速命人生火,备烈酒,。” “是,我的王。” 赤那眼珠一转,道:“王,他们的冻伤,用人的温度来加热,更好。” 陈夙宵有一点懵圈,疑惑道:“你是说?” “我的王,我弟弟的意思是他去找人来,直接用身体来温暖他们。” 陈夙宵愣了一下,然而,一看两人冻的瑟瑟发抖,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有了要动手撕扯衣服的地步,时间不等人。 “那就去办。” “是,我的王。”赤那转身就走,踩着积雪走的飞快。 一行人跟着陈夙宵涌入黄金宫殿中,阿木尔也已经提前冲了进去,预备一切她能想到的所需要之物。 帝都来人,各营主将闻讯而来,在宫门前聚集了好大一堆人。 最终,也只是能在陈夙宵面前露脸的几个人走了进去,大部分都只在等候在外面。 徐砚霜连日整军,丝毫不敢懈怠,只等大雪一停,就亲自率领大军,彻底荡平草原诸部。 现在听到帝都来人,自也顾不上其他,火急火燎的便赶了过来。 袁聪,赵老鳖,余鹿山,寒露四人紧随其后。 刚一进大殿,徐砚霜,寒露两女顿时傻眼。 只见黄金铺就的地板上燃起一堆篝火,左右各铺着一张羊毛毯子,而毯子里又各有一名北狄胡女,死死的将两名冻的瑟瑟发抖的信使搂在怀里。 不多时,胡女体温降低,赤祼着身子钻出来,又换上另外两人脱光衣物钻进去。 这一幕,着实有点辣眼睛。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目光避过正在穿衣的胡女,看向陈夙宵。 只见他正坐在王位上,手里握着一封展开的密信。 徐砚霜快步上前,来不及行礼,便道:“臣妾参见陛下。” 三人大男人看着这香艳一幕,不由的对视一眼,纷纷咽了一口唾沫。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声冷嗤,外加一句“不要脸”。 三人循声看去,恰好迎上寒露鄙夷的目光。 顿时,三人尴尬的笑笑,连忙越过篝火,冲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陈夙宵抬起眼皮看了几人一眼,放下手中密信,又拿起另一封,揭去火漆封签,展信看了起来。 好半晌,陈夙宵才放下密信,沉沉的叹息一声。 几人一听,不由的都紧张起来。 “陛下?”徐砚霜满眼询问之色,张了张嘴,没敢问出口。 陈夙宵把信往前一推:“既然来了,就都看看。” 徐砚霜闻言,慌忙上前,一把抓过密信,一目十行看完,沉默的随手往后一递。 不多时,几人传阅完成。 袁聪第一个按捺不住,咒骂道:“他娘的,东越区区一个弹丸小国,焉敢欺我大陈。” 赵老鳖乍乍呼呼:“卧槽,陈知微那王八犊子,不是被陛下砍了脑袋吗,怎么又活过来作妖了?” 寒露巴巴的看着徐砚霜,心头一阵哀叹:该死的,真是阴魂不散。 第415章 赌 “都看完了?”陈夙宵看向几人,语气淡然。 余鹿山恭恭敬敬把密信还了回去,悄然退到众人身后。 三国发难,陈知微叛乱。 然而,此刻皇帝身在漠北,若想挥兵回国,平定叛乱,恐怕等艰难入关时,帝都都已经易主。 徐砚霜蹙眉道:“陛下,此事您作何打算?” 陈夙宵抬眼扫过众人,笑道:“怎么,你们都觉得朕大势已去?” 袁聪几人垂下头,脸上不无担忧之色。 反倒是余鹿山,他本就是镇北军老人,家眷全都在拒北城。 就算陈知微举兵攻入帝都,于他而言,暂时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因此,他便少了许多忧虑。 “陛下,末将以为,即刻退兵还朝为上,有神机营在,平定叛乱还不是手拿把掐。”赵老鳖大大咧咧的说道。 袁聪皱眉,悄悄踢了他一脚:“闭嘴你。” 赵老鳖一听,反倒不干了,梗着脖子道:“哎,袁老大,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神机营的战斗力吗?” 袁聪抚额,妈的,别人骂老子是憨货,我看你比我还憨。 神机营远征漠北,历经数次大战,弹药,弩箭消耗殆尽。 此时挥兵南归,若是得不到补给,战斗力不一定比的过扛刀硬拼的传统军队。 再加上几次大战下来,损伤不小。 如今人数更是不足五千,还南归平叛,肉包子打狗还差不多。 除非 袁聪看向徐砚霜,镇北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好歹老底子还在,若能一同南归,自然有与叛军一战之力。 “哼哼,不说话,那就是你理亏。”赵老鳖得意洋洋。 陈夙宵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完蛋玩意儿就适合战阵厮杀,如果离开军队,指不定就会成为街头巷尾的浑不吝,二溜子。 就在这怪异的气氛中,遏乞罗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陛下,陛下,听说帝都来人了哎呀呀。” 陈夙宵抬头看去,只见遏乞罗停在篝火旁,满脸惊讶又后怕的看着羊毛毯子里的四个人。 “哎呀,怎么冻的这般厉害,你,还有你,抱紧了,天朝信使如果出了问题,我就拿你们是问。” 说罢,遏乞罗一摇三晃上前,单手抚胸,躬身行礼:“外臣遏乞罗,拜见陛下。” “来了。”陈夙宵淡然道。 另一侧,赤那看着父亲谦卑的样子,又不由的紧了紧拳头。随即又蓦地想起陈夙宵刚才说过的话,顿时便又放松下来。 “外臣来了。”遏乞罗直起腰,眨巴眨巴眼睛,视线便不由的落到那两页密信上。 陈国帝都急报,说不定就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若能借此送走陈夙宵,他就能好好缓一口气。 没办法,陈夙宵坐镇黄金宫殿,他这个北狄新王,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就目前的形势,甚至是往后几十年,直到他死去,都不敢生哪怕一丝背叛的心思。 纯粹就是他奉的天可汗,一举一动,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敢问陛下,呃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陈夙宵挥挥手,两张密信轻飘飘的飞到遏乞罗跟前,同时说道:“哪有什么要紧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遏乞罗接过信纸粗粗看了一遍,顿时亚麻呆住了。 啥啥玩意儿? 您老家都要不保了,您说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下一刻,遏乞罗猛然回过神来,这大半个月来,陈夙宵都心安理得,悠闲自在的待在黄金宫殿里。 难不成 遏乞罗拼命的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排除出去,不比他们草原游牧民族,关内大地的农耕文明奉行着落叶归根的至理。 皇帝陛下不可能想要在这里开国,另辟疆土。 “您就一点也不担心?” “不担心。”陈夙宵摆摆手:“你们几个,该干嘛就干嘛去,余下的事情朕自有定夺,无须你们操心。” 几人面面相觑,迟疑着看向徐砚霜。 “你们都退下,速速整军,万不可懈怠,等大雪一停,就发兵征讨诸部。” 几人无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见徐砚霜选择留下,陈夙宵不由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片刻无言。 最终还是陈夙宵开口打破沉默:“既然还不想走,那就陪朕出去走走。” “好。”徐砚霜答的干脆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黄金宫殿,重新走进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 宫前广场上的雪又厚了几分,人行其上,‘喀喀’作响。 不多时,两人走到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扶栏远眺,可惜,巨大的环形托布仑山,将视野全都局限在纳仁海这方天地。 不过,四周白雪皑皑,巨大的湖面都结了冰,再落上雪,将这一片天地装点的别有一番意境。 再加上冒雪搭建帐篷,运送草料,以及凿冰取水的牧民,将这片天地缀上了勃勃生机。 如果等到来年开春,四野翠绿,或许又是另一番极度养眼的景象。 陈夙宵驻足片刻,道:“你觉得这地方,如何?” 徐砚霜闻言,一时间,没能理解陈夙宵的意思,道:“异域他乡,再美好不及家好。” “哦,就这黄金窝,你也看不上?”陈夙宵不无调笑的意味。 徐砚霜轻啐了一声:“呸,臣妾才不要住什么黄金窝。” “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徐砚霜一听,脸黑了一瞬:“臣妾与陛下同住帝都皇宫,陛下此言,岂非连您自己也骂进去了?” “真没意思。”陈夙宵摆摆手,突然正色道:“如今陈知微南归,拉起反抗朕之暴政的大旗,你就没半点想法?” 徐砚霜一听,似是在赌气,跺了跺脚,道:“臣妾当然有想法。” “哦,说来听听。” 徐砚霜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不由更气了:“陛下不生气?” 陈夙宵抓起一把雪,团成一颗雪球,拿在手里撮圆捏扁,看得徐砚霜直皱眉头。 半晌,才沉声问道:“陛下还有后手?” “后手?谈不上。”陈夙宵手上猛地一用力,将雪球捏爆,同时说道:“朕不过是在赌。” “赌?赌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罢了,不说这些,你就陪朕赏雪就好。毕竟,看这雪,也快停了。” 雪停了,帝后二人就要分开了。 第416章 穷根未究底,隔阂依旧在 徐砚霜终究无法猜陈夙宵到底在赌什么,前世种种与这一世大相径庭,可谓天渊之别。 望着漫天飞雪,徐砚霜不由的开始回忆前世此时。 盛夏时被废去后位,打入冷宫,冬至后才被陈知微带出来,送往拒北城。 而寒露,也已经死了,被他下令杖毙在冷宫门外。 她隐约记得,前世大约便是这个时候,在大雪纷飞中,抵达拒北城。 那时诸营将领,率领近万大军,出城三十里,夹道相迎。 而从那之后,直到第二年盛夏,她亲率二十万镇北军,联合萧家征西军,从两个方向,一路势如破竹,翻落霞,渡离水,攻入帝都,踏破宫门,她才又一次见到陈夙宵。 徐砚霜回忆了一下他当时的表情 她猛地蹙眉,扭头看向陈夙宵,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马踏北狄王廷,哪还有前世第二年盛夏时,任由刀斧加身,也平静似一潭死水般的表情。 徐砚霜猜不透那时他在想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此时竭力想要读懂他那种表情下的意思。 那是哀伤到极致后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之后的释然。 然而,这一世,他同样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却霸道的尽显君王气概,肃清朝堂,充盈国库,御驾亲征,马踏王廷。 直至此时,徐砚霜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世会活的这般不一样。 是他,正在全力扭转前一世那不堪的悲剧结局。 “陛下,臣妾想问您一件事。” 似是第二次离别在即,徐砚霜的声音都不由的放轻柔了许多。 陈夙宵扭头,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问。” “您”徐砚霜下意识的大氅的束带:“当初为何会紧急撤回废后旨意。” 陈夙宵哑然,穿越者面对重生者,终究她还是旧事重提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 “若是朕说,你虽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但朕对你还是余情未了,你信吗?” 徐砚霜脸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却又瞬间消失。下一刻,只见她摇头道:“臣妾自是不信的。” “这又是为何?” “陛下若还怜惜臣妾,就不会不会”徐砚霜一时语塞。 陈夙宵反而笑了:“不会如何?” 徐砚霜怔愣片刻,第一次认真看陈夙宵的笑脸,蓦地又觉得他好生陌生。 前世两人见面的时间本就极少,而每一次见面又都剑拔弩张,自然双方都不会有什么好脸。 重活一世,陈夙宵虽然不再像前世那般将她囚禁在宫中,甚至还允了她执掌镇北军虎符,而且时常也能看到他的笑脸。 但现在,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 虽然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戏谑,但脸上的笑意,始终是那么真实。 徐砚霜想着,下意识伸手就想要去摸摸他的脸。 然而,陈夙宵却像是见了鬼一般的躲开,脸上笑意也随之敛去。 “你干什么,女子修身明德,万勿动手动脚。” 徐砚霜被他的话逗的‘噗哧’笑出声来:“臣妾只听过女子修三从四德,可这也未有规定女子不能对自己夫君上手啊。” 陈夙宵摇摇头:“你肯定病了,脑子烧糊涂了。” 徐砚霜张了张嘴,又猛然想起自己重生那一刻的誓言,如今再回想陈夙宵的一举一动,不都是在刻意的疏离她吗? 难道,他也跟自己有了一样的想法,而自己却在止不住的被他吸引,慢慢的想要靠近他。 不,这不可能。 徐砚霜用力的甩了甩头,自己是重生者,吃了前世的苦,方才想着要改变。 可他是为什么? 这一世,他截然不同。 徐砚霜神眼幽幽,不断的回想这一世的种种,废后风波后,初见时他的恐慌显而易见。 往后,在她面前便是各种强硬,虽不及生死大仇,形同陌路,但却处处暗藏着戒备! 对,就是戒备。 就算他将镇北军虎符交给她的时候,看似信任,实则暗地里藏了多少手段,谁也不知道。 想通这里,徐砚霜便不知不觉问了出来:“陛下,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陈夙宵眸光一闪,这个问题还是没能回避过去。 若说知道,那岂非间接承认他和她算是同类,若不承认,又显得太过刻意。 无奈,陈夙宵又戴上了暴君的帽子。 他冷笑一声,脸色也随之阴冷了下来,用冷的能冻死人的语调说道:“朕是皇帝。” 徐砚霜见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自从在拒北城重逢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冷厉的气息。 那个以往她无比熟悉的暴君陈夙宵又回来了。 徐砚霜轻柔而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自嘲一笑,重生之事太过荒谬,有她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已经将事件的走向改的面目全非,她不知道若他也是重生者,事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或许 她想,如果他也重生了,不会紧急撤回废后旨意,而是直接下旨抄家灭族。 重生一世,两人间的隔阂,依旧如影随形。 在面对他时,她只会有片刻动容,陈知微还活着,她的复仇还未结束。 而徐家苟延残喘,虽然暂留了一丝生机,但她依然忘不了前世得知定国公府被抄家灭族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想起这些,徐砚霜便没了穷根究底的心思,脸色一冷,躬身拜别:“陛下,臣妾还有军务要处理,就此告退!” 陈夙宵一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让她走了。 本来就是心底执念使然,贪恋那一时半刻独处时光,结果险些让她抓住了把柄。 看来,以后还是离她远一些才好。 如果可以,就让她留在这漠北草原,哪怕让她在这里当个女王,也不是不行。 徐砚霜走了,陈夙宵也意兴索然,拂袖回了黄金宫殿。 进门一看,篝火还燃着,羊毛毯子里的两名信使已经醒了,脸色好看了许多,正由两穿戴整齐的胡女扶着,一点点喂着吃食,偶尔还灌上一口烈酒。 见陈夙宵进来,殿中诸人纷纷下跪。 “拜见吾王!” 两名信使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叩拜。 “别动弹了,就躺着,等养好了伤,朕再替你们请功。” 两人喉间呵呵有声,片刻,其中一人才艰难应道:“多,多谢陛下。” “赤那,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好生将养,出了问题,朕唯你是问。” “是,我的王。” 第417章 南归 大殿里一阵忙碌后,人群散去。 陈夙宵半躺在王位上,任由阿木尔给他轻柔着捏着肩膀,思绪渐渐飘远。 自从知道景王帮陈知微养着一支私军后,陈知微起兵,就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若说他不担心,自然是假的。 只不过,如今身在漠北,稍微保持一下,天将崩而色不改的气度还是要的。 毕竟,大军阵前,若他都乱了阵脚,恐致军心不稳。 当然了,现在他手握一支大军,更有漠北这片广袤的土地,就算陈知微攻破帝都,他也没有性命之忧。 就是苏酒,那个善解人意,又魄力满满的女人,让他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阿木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您是想要回家了吗?” 陈夙宵回过神来,讶然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我看您一直在思考问题,脸上还有我父亲离开后,母亲脸上一样的表情,我想,您也一定是在记挂着什么人。而那个人,肯定在等着您回家。” 陈夙宵翻身坐起,定定的看着她,片刻才笑道:“你这丫头,鬼灵精似的,哪里像普通的漠北女子。” “我母亲”阿木尔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是我父亲领兵打草谷,掳回草原来的,她本来是您的子民。” 陈夙宵咂咂嘴,道:“朕就说遏乞罗不是什么好人。” 阿木尔一听,‘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的王,其实父亲对母亲极好的。” “那也是他掳来的。”陈夙宵心中愤然,顿生一股恶趣味:“你愿意跟着朕一起回去吗?” 只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阿木尔小麦色的脸上浮起两朵红晕,低下头,娇羞道:“我的王,您是要娶我回家吗?” 陈夙宵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断然道:“不想!” 阿木尔一听,竟是不见多少悲伤,反而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的王勇武盖世,是真正的大英雄,看不上我,才是对的。” 陈夙宵满头黑线,生怕打击人家小姑娘的信心,连忙解释:“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你还小。”陈夙宵道。 十二三岁,陈夙宵想想都一阵恶寒,放在穿越之前,要是祸祸了这种小姑娘,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阿木尔闻言,挺了挺胸膛。疑惑道:“我不小了呀。” 陈夙宵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条:“算了,与你说不清楚,真是他傻姑娘。” 一说到傻姑娘,他突地又再次想起了苏酒。 她不也正是个傻姑娘吗,商人精明,重利,然而第一次见面,她就愿意用家资以充国库。 往后更是心甘情愿,无名无份,献身于他。 如果 陈夙宵想着,一旦陈知微攻破帝都,她又该何去何从,会不会做傻事? 不行! 想到这里,陈夙宵就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弹跳起身,大踏步冲出黄金宫殿。 “来人,传袁聪,赵老鳖。” 不多时,两人联袂而来。 “末将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寻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袁聪。”陈夙宵似乎一刻也等不及,下令道:“即刻去备粮草马匹,集结神机营将士,随朕南归。” 赵老鳖愣了一瞬,挠头道:“陛下,雪太大,路不好走啊。” “让你们去办,哪有这么多废话。”陈夙宵罕见的十分严厉。 袁聪抱拳领命,拽着一头雾水的赵老鳖急匆匆走了。 待到出了宫殿群,陈夙宵再也听不到二人谈话,袁聪才狠狠踢了赵老鳖一脚: “娘的,你个狗日的是真不怕死,皇命也敢质疑。” “我”赵老鳖兀自不服气:“刚刚,哎,就刚才,陛下收到密信时还无动于衷,现在又是干什么嘛。” “陛下行事,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滚去召集人手,别逼老子扇你。” 赵老鳖咕哝着,踩着积雪飞快的朝神机营大营跑去。 袁聪叹了口气,循着中军大营的方向去了。 如今纳仁海尽归镇北军管辖,粮草马匹全由徐砚霜调度。 因此,神机营要启程南归,还须经徐砚霜之手。 中军大帐里,徐砚霜正在遏乞罗,余鹿山等人商量,大军出纳仁海后,从何处破局。 袁聪急匆匆闯进来,众人齐齐回头看去。 “袁将军如此着急,是有什么事吗?”徐砚霜皱眉问道。 “陛下急欲南归,末将特来请娘娘速备粮草马匹。” 徐砚霜闻言,神情微怔:“陛下可有说为何如此着急,不等雪停了再走?” “陛下没说,末将,也不敢问。” 遏乞罗神色一喜,朝徐砚霜抱拳道:“皇后娘娘,外臣请旨,愿为陛下备好丰足的粮草,最上等的战马。” 徐砚霜稍作沉吟,挥手道:“那便由你去办。” “是,外臣得令。” 皇帝南归,众人哪还有心思议事,纷纷看向徐砚霜。 寒露扯了扯徐砚霜衣角:“小姐,陛下都要走了,您就不去过问一下情况。” 徐砚霜想起才刚从陈夙宵那碰了一鼻子灰,干脆摇头道:“不去,等陛下离开时,我再去送一送就好。” 寒露恨其不争,重重叹息一声。 “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江雪见缝插针,伏身跪地道。 “你想随陛下南归?”徐砚霜早有所料,直接问道。 “是!” “允了,路上伺候好陛下起居,到时候你再求陛下做事,就更容易些。”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娘娘放心,等奴婢回到帝都,完成未尽之事,就回来服侍您。” 闻言,徐砚霜有片刻动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将她扶起来,看着她毁掉的容颜,不由心情沉重了不少。 “回去,如果可以,做完你想做的事,就去过安稳的生活。” 说罢,不等江雪说话,徐砚霜转向寒露:“去取黄金百两来。” “娘娘。”江雪正欲推辞。 徐砚霜挥手打断:“你救了我,这些都算不得报答,回去了做事,处处都需要花销,有钱在手,心不慌,拿着。” “奴婢,多谢娘娘。” 徐砚霜沉沉叹了口气:“走,随袁将军一起走。” “好。”江雪再次伏身一拜拜:“奴婢拜别,娘娘珍重。” 第418章 都不是 出了大帐,袁聪在前走着,江雪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大营里人来人往,袁聪耳中却只有江雪的脚步声,想起在攻占纳仁海前,脱衣治伤的那一幕,不由的一阵抓心挠肝。 终于,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 袁聪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定定看着江雪。 此番动作,把江雪吓了一跳,驻足于三步开外,不解的看着袁聪。 “呃那个江雪姑娘,我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雪更回疑惑,想了想,点头道:“袁将军但说无妨。” 袁聪挠了挠头,糙汉子脸上浮起一抹扭捏,期期艾艾说道:“江雪姑娘,我,我愿意对你负责。” 江雪一听,半边脸上全是震惊之色,又后退了一步,方道:“袁将军此言何意,我听不明白。” 袁聪顿时便更加扭捏了:“那个,当初治伤时,是我替你脱的衣服,我” 话说一半,袁聪一闭眼一跺脚,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以极快的速度说道:“我看了你的身子,理当负责。” 江雪闻言,有一瞬间迷茫,旋即凄凉一笑:“将军大可不必如此,要说负责,那还是小女子这副残躯,污了将军的眼睛。” 袁聪正要辩驳,江雪抬手制止,继续道:“将军不必多言,还是速速回营整军,莫要误了陛下交代的事情。” 袁聪闻言,连忙说道:“我知道,是我配不上姑娘,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江雪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开口解释。 然而,袁聪却是不依不饶,急切补充:“不过还请姑娘放心,待凯旋班师还朝,我至少也能封个上等伯爵。到那时,你若愿意,大可以选择过安稳的日子,绝不会有人小觑了姑娘。” “多谢将军厚义,小女子命如草芥,身如浮萍,不敢奢望那些。所以,还请将军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袁聪看着她,叹了口气:“也罢,姑娘决议如此,我若强求,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了。不过,若是姑娘有朝一日回心转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雪似是不想再听,干脆越过袁聪,独自快步前行。 袁聪看着她的背影,默然无语。 直到江雪渐行渐远,都快要看不清她的背影,袁聪才远远跟上。 时间紧迫,神机营在吃完晚饭后,连夜出发。 送别场面算不上感人,但却隆重。 皇后徐砚霜亲率诸营主将,一路将陈夙宵及神机营送出托布仑山垭口,十万大军在纳仁海边,全员出帐,军容整肃,三呼万岁。 而还有近十万北狄普通臣民,也全都被赶了出来,下跪送行。 皇帝是离开了,却没有人敢忽视他在这片土地上的威信。 他御驾亲征,一战定乾坤,有功重赏,不负众将士保家卫国,浴血奋战。 镇北军依旧是镇北军,但也不再是镇北军。 北狄依旧是北狄,但也不再是北狄。 北疆已定,未来或许就是他征战天下的大后方。 毕竟,纵有心怀不轨之辈,那也得掂量着神机营会不会变成神机军。 神机营的恐怖,有目共睹,谁也不想体会万箭穿心,火枪爆头的下场。 托布仑山垭口的风很大,镇北军重新加固了扩建了垭山两侧的哨所,驻兵数倍于先前的北狄守军。 神机营一路顶风冒雪,先行离开。 陈夙宵,徐砚霜骑马并肩而立,回头可见纳仁海边铺天盖地的人头,抬头可见来时之路。 “陛下回归,一路珍重。”徐砚霜沉默良久,开口幽幽说道。 陈夙宵不置可否:“朕离开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请陛下放心,臣妾必不再犯之前的错误。” “哦,对了,赫连王室就交给遏乞罗处置,朕已经带走了狼喉,不会再威胁到你。” 想起诡异的狼喉,徐砚霜依旧有些后悔,脸色白了一瞬,欠身道:“多谢陛下关爱。” 陈夙宵轻嗤一声:“朕只是不想让好不容易打下来天下,毁在你手里罢了。” 徐砚霜闻言,脸色更白,苦笑一声:“陛下就如此轻贱臣妾?” “谈不上轻贱。”陈夙宵摇摇语:“朕该走了。” “臣妾恭送陛下。” 陈夙宵摆摆手:“朕再给你一个忠告,大将军当有大将军的觉悟,手下的人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话音一落,陈夙宵策马疾行,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徐砚霜呆呆愣愣站在原地,蓦地便想起当初冒然出战,被韩屹出卖的事来。 顿时,冷汗涔涔。 突然,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带起的风雪几乎迷了徐砚霜的眼睛。 马背上,一个少女策马扬鞭,英姿勃发。 转眼间,遏乞罗打马而来,在落后徐砚霜半步的距离停了下来,看着少女背影,看似悲伤却暗自得意的说道:“唉,女大不中留。” 徐砚霜没理会他的心思,翻身下马,朝着陈夙宵离开的背影,端端正正伏地叩拜。 与此同时,崔怀远拿着朝廷百官联名的诏书,出帝都十日有余,穿洲过府,一路向南。 每到一处,便召集当地府兵,一路加持,浩浩荡荡直奔江南道。 战争阴云笼罩,即便在严令之下,依旧有了不少流民,许多人举家东迁,不入大城,只挑小路走,各路地方官也无可奈何。 朝廷募兵备战的消息,很快传到江宁城。 然而,十几日前的一场水战过后,火烧连营,叛军损失不小,迟迟无法推动渡江之事。 这一日,陈知微暴跳如雷,再次召来姚培安,将讨逆檄文甩到了他的脸上。 “告诉本王,什么时候才能备齐战船?” 姚培安总是赔着笑脸:“王爷莫急,微臣已在全力搜罗,不日便可集齐战船。” 陈知微面色阴郁,江北道叛乱消息传出后,北上南下的大多数商船,客船宁愿冒险改走其它水道,也不愿过境江北。 如此一来,搜罗战船的难度暴增,大多数时候,一天也不见得能带一艘船回来。 直到现在,江宁城外的河面上,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也没有超过两百艘船。 而随着朝廷举兵,大江彼岸,已经陈兵不下十万。 大好形势,急转直下。 陈知微在某一时刻,有那么些后悔,当初就不该畏首畏尾,哪怕就几十艘船,也该强行渡江,抢占彼岸。 或许,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王爷,无须担忧。”姚培安道:“根据连日探听来的消息,可以确定,来的都是些府兵,不说毫无威胁,随手可灭,那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陈知微捏了捏眉心,烦燥地问道:“那可有查探到朝廷派出来的统兵大将是谁?是五卫营统领,还是京畿府兵总教头赵长风?” 姚培安闻言,越发得意起来:“回王爷的话,都不是。” 第419章 得盐者,得天下 陈知微面露讶然,陈国朝廷的情况,他再熟悉不过。 太祖以武立国,却还是走上了重文抑武的老路,百年来,战功卓着的武将大多横死。 直到陈夙宵登基,改元泰宁,朝中的实权武将便只有征西军萧北辰,和安南军梁世荣。 至于镇北军,在陈知微看来,根本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而除此之外,朝中武将,大多都是如京畿府兵教头,巡城司统领一类的杂兵将领。 所以,除开总教头赵长风,五卫营统领之外,陈知微实难想到,还有谁敢掌统兵大权。 “那你告诉本王,是谁?” 姚培安不屑的笑了起来:“呵呵,哈哈王爷无须担忧,如今朝廷无人可用,探子来报,募兵统领之人是个腐儒,而且还是个残废。” 姚培安的笑声越渐大声:“哈哈王爷您说搞笑不搞笑,派这种人来将兵,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陈知微眉头微皱,腐儒,残废,让他不由的想起一个人来。 “你说的是崔怀远?” 姚培安一听,连忙摆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王爷慧眼,的确是他。虽然前些时日,他的事迹传的沸沸扬扬,但在微臣看来,不过是暴君为了清算您的旧部,推出来的一枚棋子。哼,一个自命清高的死残废,都无须王爷动手,大军一动,他恐怕就吓的屁滚尿流了。” 陈知微听着,好像没觉得不对,又觉得哪里不对。 片刻,才道:“给本王盯紧他们,有任何举动,都要汇报给本王。” 姚培安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这一关总算又过了。 “是,王爷,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以报王爷赏识提携之恩。” “退下。” 挥退姚培安,陈知微在屋里转了几圈,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自己遗漏了。 恰在此时,屏风后转出一人来。 “哟,这是遇到什么事了,都急的团团转了。” 陈知微光听声音,就知道是陈景焕来了。 “哼,你还是这么没规矩。” 陈景焕施施然走到独属于陈知微的王座上坐下,拿起一枚只有在大炎王朝才能种出来的雪莲果,‘喀嚓’咬了一口。 叹道:“终究还是过了时日,不太新鲜,口感差了许多。” 陈知微豁然转身,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你这是在嘲弄本王吗?” “哪里,我哪敢。我不过是来提醒你,有些事情在你眼皮子底子发生,你却像瞎了似的,坐困愁城,什么也看不到。” “你什么意思?”陈知微倏然色变,厉声喝道。 “安南城梁家,梁文煜带着一支人马,出了安南城。” “你的意思是,梁世荣按捺不住,也想要参与进来?” “不是。”陈景焕像摊烂泥似的瘫在王座上:“梁家盘踞安南城数十年,向来不过问朝堂纷争。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如今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吗?” 陈知微十分不耐,挥了挥手:“那你倒底是什么意思?” “唉!”陈景焕叹了口气:“王兄,你觉得如今天下哦,对了,我说的是包括大炎王朝在内的这座庞大的天下,什么是独一无二的?” 陈知微皱眉,陷入片刻迷茫。 然而,下一刻,他眸光一闪,便见陈景焕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拉开,捻起一小撮白花花的精盐,洒在黄澄澄的果肉上。 然后,十分享受的咬了一口。 “嗯,这盐啊,就是好。唉,可惜喽,你这一造反,商人们都不敢来江北道了,我的存货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陈知微闻言,猛然回过神来,双手骤然紧握成拳,精盐关乎民生,更是一座庞大的恐怖的造血机器。 一旦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说天下唾手可得,至少也能少上许多曲折。 再不济,拿着制盐配方,请求大炎王室出兵,那这区区陈国,还不是任他呼风唤雨? 得盐者,得天下! “苏家。”陈知微咬牙道:“都是本王的。” “可惜!”陈景焕却摇了摇头:“该说不说,王兄有时候还真是迟钝。” “你什么意思?”陈知微接连被他揶揄,整个人都快要被怒火填满,怒视着他,寒声斥道:“你想死吗?” 陈景焕丝毫不惧,依旧不紧不慢的啃着手里沾了盐的果子,慢条斯理道:“什么意思?呵呵,王兄,你不觉得现在才说这话,太迟了吗?” 陈知微彻底怒了,一步踏出,五指如钩,直接掐往了陈景焕的脖子,满脸凶厉:“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容你在这里不停戏耍本王。” 陈景焕被掐的两眼爆突,转眼便脸色青紫,不停的拍打着陈知微的手。 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掐断,就此死去时,陈知微才冷冷的松开了手。 陈景焕捂着脖子,趴在王座上剧烈的咳嗽起来。片刻,喘匀了气惊恐的回过头:“你,你是真想杀了我?” “杀你,本王需要问明原由吗?陈景焕,本王不过是看在你帮我的份儿上,才容许你一再挑衅,你莫不是以为本王会无底限的纵容你?” “你”陈景焕死死盯着他,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什么?哈哈当然是笑你。哦,也笑我啊。” 陈景焕起身,一脚踢飞刚才滚落在脚下的雪莲果,避开陈知微走到一边:“笑你们母子机关算尽,作茧自缚,笑我早该看清你的为人,却还在自欺欺人。” “你是后悔了吗?” 陈知微语调冰冷,不自觉便再起了一抹杀意。 “别急着动手。”陈景焕咳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生疼的脖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说,再敢戏弄本王,定要你走不出这扇门。” “梁文煜出安南城,追着一支从风铃镇登陆的商队,去了北方。” “商队,北方?” 陈知微喃喃自语,只片刻就回过神来,冲上前一把揪住陈景焕的衣襟:“你是意思是苏家逃了,去的还是北方?” 陈景焕一掌拍开陈知微的手:“没错,人家就从你眼皮子底下,化整为零,光明正大的走了。” 第420章 血与尸体 陈知微觉得心里堵的慌,他自命不凡,总以为凭借自己的眼光,手段,背景,无论如何也要比陈夙宵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然而,今日被一个让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陈景焕批了个无地自容。 而他,也是真的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想起那一日的水战和火烧连营。 想通了为什么潜伏在江宁城的朝廷死士,不惜全军覆没,也要给那艘商船制造逃跑的机会。 那是苏家的船,甚至,他都不用再问,就可以确定,那艘船上一定载着苏家的核心,无论人,还是货物。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早前的传闻,苏家家主苏酒爬上了陈夙宵的龙床。 于是,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该死!”陈知微愤怒无比的骂着,转头又死死盯上了陈景焕:“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说,你是不是存心不想看到我好?” “王兄,动动你那被愤怒冲昏了的脑子,我若想瞒你,何苦拖到现在才来告诉你。然后自讨没趣。” 陈景焕退了更远了些,似乎生怕陈知微暴起发难,真把他给杀了。 陈知微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好半晌,才挥手冷然说道:“你走,若没有要紧事,你不要再来了,就安心待在你的王府里,哪里也不要去。” 陈景焕撇撇嘴,一步三摇朝屏风后走去,一边走一边幽幽说道: “王兄,最后再提醒你一件事,商队车拉马拽,哪怕是提前了十几日,你要想追,想来也是追的上的。” 陈知微不再回应,走回到王位前坐下,看着桌案上掉落的细碎的白盐,狠狠将一盘雪莲果扫落在地。 “来人,召三千精骑,一人双马,配十日口粮,随本王出城。” 苏酒乘大船,惊险万分闯过江宁城,在风铃镇与先一步出发的几船人和货物汇合。 一刻不停的卸货上岸,一刻不停的向北出发。 时间一天天过去,商队的速度并不快,直到一连十几日,后方都没有人追来,路途十分顺利,庞大的商队也已走过数六七百里,商队诸人紧绷的神经才算是稍微放松下来。 苏酒骑马走在商队中间,脸上多了些疲惫,但心情尚好。 一路行来,山重水复,仿佛重回当年行商的岁月。 白露寸步不离的守在左右,越往北走,她的心情越渐沉重。 这支商队太过庞大,光是人数就有超过三千人,车马更是不计其数。 商队太过惹眼,必然逃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而且,更有可能招来一些山匪路霸,免不了横生事端。 蹄声隆隆,车轮辘辘,人声嗡鸣。 一骑从道旁飞奔到苏酒身旁:“家主,时已正午,弟兄们都累了饿了,前方五里有一处小河滩,地势开阔,水源充足,不妨就在那里暂作歇息,埋锅造饭。” 苏酒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对了,让右卫营的弟兄们多留意一下,千万不要着了歹人的道。” “家主放心,程大人已经安排人去上游巡察了,绝不会出纰漏。” “好,让大家加快速度,只给大家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是!” 五里路,转瞬即至。 商队里,众人分工合作,煮饭的煮饭,伺候牲口的伺候牲口。 河滩旁,忙碌而又井然有序。 炊烟伴随着阵阵食物的香气,渐渐随风飘散开来,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白露小心翼翼扶着苏酒下了马,选了块干燥的草地,再铺上一张厚实的羊毛毯子: “小姐,您先坐会儿,我去帮您打水过来。” “辛苦你了。”苏酒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白露展颜一笑,拿起一只皮囊朝着河边走去。 天气寒凉,哪怕已是正午,河面上依旧飘着一缕缕淡淡的雾气。 雾气随风而起,汇入小河两旁的山林里。 走到河边,放下水囊,白露捧起水先尝了一口,清甜甘冽,甚至水温都明显比周遭的空气高上不少。 想必上游不远处就是这条河的源头,而且是一处大型泉眼。 寒露畅快的呼出一口白雾,借着潋滟水波,看了几眼自己那张若隐若现的脸。 皮肤白皙紧致,少了以前征战沙场时的粗砺。 白露愣了一下,每每照镜子,或者像这个时候,她才能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女人。 她对着河面细细的打量了自己片刻,嘴角微扬。片刻,回过神来,摇摇头,拿起水囊,正要往里灌水。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咦:“快,快看,那是什么?” 白露一听,心中蓦地一紧,也顾不上灌水,起身看去。 只见几步就能跨过去的小河面上,一团红晕渐渐从上游弥漫过来。 红晕已经极淡,直到漫至她的眼前,几乎快要完全消散。 白露皱了皱眉,鼻翼微动,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似铁锈般味道,算不上好闻。 白露神色骤变,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喝道:“快,结阵,备战!!” 众人听到她的大喊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回过头惊奇的看着她。 苏酒才将擦去额头的细汗,迎着白露,又猛地站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事?” “血,是血。”白露大喝道。 商队里,大部份都是苏酒带出来的工坊工匠,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鲜血。 此时一听,顿时骚动起来。 商队护卫们却是十分淡定,纷纷拔出腰刀,全神戒备,同时开口: “弟兄们,不要慌,咱们人多,一般的山匪根本就不敢招惹咱们。” “就是,弟兄们,只要咱们不慌,谁也奈何我们不得。” 要知道,陈国承平百年,以往那些成规模的山匪大多都已被剿灭。 还能苟延残喘,存活至今的,都是一些落草的匪帮,十几二十人就可占一处山头称王称霸,五六十人就可以称山代王了。 然而,白露可不这么认为,这些匪帮之人,可不是傻子,一旦决定动手,已岂会毫无准备。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啊~~尸体,快看,河里好多尸体。” 第421章 想报仇吗 哗啦啦! 有人跳进河里,拖出了一具尸体。 众人围上前去一看,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是,是大胡子。” 大胡子,除了极少数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大多数人的记忆都只是停留在他蓄的极好的大胡子上。 而他,正是三百右卫营精锐之一。 也正是刚才被派去上游查探情况的几人之一。 哗啦啦! 一连串杂乱的水声响起,又有更多的人跳下水,将从上游漂下来的尸体全都捞了上来。 苏酒阴沉着脸,由白露搀扶着挤进人群。 一眼便看到十具尸体,一字排开。 全都是刚才派出去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数道伤口,鲜血还在顺着伤口汩汩往外冒。 白露蹲下去,扯开衣服一看。 “小姐,是箭伤。” 箭伤! 苏酒眸光飘远,看向小河上游方向。 对方杀了人,取完箭,抛尸河中,却并没有现身。 显然,这是山匪惯用的招数,为的就是制造恐慌,让对手提心吊胆,最后自我瓦解。 “大家别慌。” 苏酒沉声说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往后多加小心就是。” 守在尸体旁的一人猛地抬头看向苏酒,眼里有诸多不解,更深藏着一丝愤怒。 苏酒暗叹了口气,道:“程将军,你跟我来。” 程宗贵神情悲愤,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十个兄弟,大踏步跟着苏酒到了僻静的河边。 “大人这是不满我的决定?” “我的弟兄们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程宗贵含恨说道。 “想报仇吗?”苏酒丝毫不为所动,淡然问道。 “想,不把那群狗娘养的东西剥皮抽筋,我不甘心。” “那你就听我的。”苏酒道。 “听你的?” “没错,山匪狡猾,杀人不是他们的目的,劫财才是他们真实想法。现在他们这么做,就证明他们根本不敢正面对我们出手。” 苏酒侧头看向他:“你只要听我的,我保证,弟兄们的仇,都可以报。” 程宗贵眼圈红红的,三百人齐齐整整从帝都出发,在江北道一场水战,死伤近百人。 在风铃镇安置好重伤之人,他带领的三百精锐,便只剩下两百余二三十人。 如今一下又死了十个,让他怎能不怒。 “苏家主说的是真的?” “自然,此行目的地是拒北城,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苏酒看着程宗贵:“程大人,愿与我携手共渡难关吗?” 程宗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袖袋里藏着的金叶子。 当初吴承禄到右卫大营,说明招募三百死士时,他就就将之藏在了袖口里,决然踏上了这条可能永远也回不去的路。 “我,愿意!”程宗贵咬牙说道。 他本来是一个小兵,得了皇帝陛下数次赏赐。 如今护送苏酒北上,临行前得了这支三百精锐的统兵之权,升任百夫长。 “好,等到了拒北城,见到陛下,我亲自为众弟兄请功。” “多谢苏家主。” “程将军,接下来的路,可能需要你们辛苦些了。” “我明白!” 两人一番对话,直白,简短。 等回到营地,商队众人全都惴惴不安的忙着手上的事情,气氛比刚才冷不了止八度。 苏酒并没有多说,叫来白露,又吩咐了几句。 很快,喂好牲口的众人,已经开始忙着重新套上车子。 程宗贵带着人,在小河对岸的一处高地,将大胡子等十个人葬了,十座新坟尽皆朝向帝都的方向。 做好这一切,营地里有人一声吆喝: “吃饭了。” 众人草草吃过午饭,商队再次出发。 只不过,这次两百余右卫营分散在商队前中后三处,布衣下还穿了一层轻甲,执刀佩剑,全神戒备。 商队中,有过行商经验的人,也被分配到了关键位置。 商队队形整齐,不再像先前那般零散。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天色暗沉,路上倒是遇到过几波人,但都是附近村镇的百姓。 甚至还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来问可有什么日常货物出售。 对方似乎知难而退了。 天色擦黑,商队暂时还未找到落脚之地,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连绵的群山。 这里是落霞山南方余脉,山势比北方柔和了不少,满山密林,多是四季常青的松柏。 若是夜晚宿在山林里,蛇虫鼠蚁必然不少。 因此,商队还需要继续前行,直到找到一处适合宿营的地方。 松涛阵阵,倦鸟归巢。 突地,远处的山林间,一大群夜鸟叽叽喳喳的叫着,扑腾着翅膀扑楞楞飞了起来。 苏酒,白露相视一眼。 走在商队最前方的人已经燃起了火把,隔着老远,苏酒也能看得清楚。 然而,显然商队前锋,还没有走到夜鸟复飞的地方。 “小姐。” 苏酒抬手轻轻朝下一压,转头看向程宗贵:“程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明白。” 程宗贵嘴角扯起一抹狞笑:“杀了我的兄弟,还想跟我玩伏击这一招,我看他们是在找死。” 说话间,程宗贵已经领着一队人马冲进了一侧的小道。 “小姐,我们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冒然出手,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我相信程将军。” 白露闻言,无话可说,只得密切关注起山道两旁的密林。 她的任务只是保护苏酒,至于商队怎么样,其实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商队继续前行,陆陆续续有更多人燃起了火把,整支商队就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林间山道上移动。 只是,当商队走出这片山林,与迂回包抄的程宗贵重新汇合,也没有遇到任何伏击。 仿佛,那就是一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笑话。 程宗贵垂头丧气,默然回到队伍中, 显得十分气闷。 苏酒知道,这大抵又是对方故技重施,玩的一手声东击西的把戏。 恐怕,此刻对方就在哪座山头上,居高临下看着这支庞大的商队。 只等他们疲于应付时,再发起致命一击。 苏酒抬起头,夜幕沉沉,目之所见,尽是在夜风中摇曳的枝杈,乍一看去,犹如重重魅影,诡异的让人心生惧意。 第422章 雾隐杀机 商队暂时无恙,人们也随之活泛起来。 队伍中吹牛打屁者不在少数,大多都在猜测叛军与朝廷谁会取胜。 当然,没人敢提苏酒抛家舍业,远赴北疆之事。 就连苏家一众小辈,也都只敢骂几句陈知微大逆不道。毕竟,如今苏家的荣耀,都是苏酒带来的。 在离开家时,家中的长辈就召集众人交代过一次。 这是苏家唯一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成则飞黄腾达,荣耀万端。 至于败,苏家人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 当然了,苏家如今手握盐,糖技艺,更是秘密掌握了烧制琉璃的方法,就算是陈知微登上那个宝座,苏家也可以借此屹立不倒。 只不过,苏酒不愿意而已。 商队继续前进,才出了山林,火光中影影绰绰,隐约可见大片农田。 坡地间,四处散落着民居,每家每户都能看到星星点点如豆般大小,昏黄的灯光。 终于见到人烟,商队众人随之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支庞大的商队现身小山村,反倒将四周的百姓吓的不轻,纷纷吹灭了灯烛,关闭了门户。 “苏家主,夜黑风高,此地四下还算开阔,依我看,不如就在路上就地歇息。” 苏酒四下环顾一圈,点头应允。 一夜无话,右卫营和商队护卫轮流守夜,什么事也没发生。 天刚蒙蒙亮,商队重新启程。 四野里的民居前,不少百姓被吵醒,披着件冬衣,像一尊尊伫立的石雕,目送商队远离,渐渐的一头扎进另一侧的群山中。 天光渐亮,人们收回好奇的目光,正准备回屋,却又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人们循声看去,只见商队来时的路上,一队足有近千人的骑兵团,气势如虹,在穿越田间的官道上疾驰而过。 大多数人心惊胆战的收回目光,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躲回了屋里。 只有极少数胆大的人,悄悄躲在墙角,或者某一丛枯草,某一块石头后,打量着这支来去如风的骑兵。 当骑兵飞驰而过,人们终于看到,在队伍最末尾的数十骑,每一匹马的后方,都拖着一具残缺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血腥味顺着晨风而来,又将一部分人吓回了屋里。 此地距离南疆边境不过百里之遥,一直以来,有梁家坐镇,南蛮诸部又各自为政,极少犯边。 如此血腥的场面,十年也难得一见。 当然,没有人想去探究事情的真相,更没有人想知道这支骑兵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只不过,人们私下猜测,或许过不了多久,前方不远处的山里,会多座千尸坑。 冬天的山里雾气极大,商队行出二三十里,天色就已然大亮。 然而,雾气笼罩之下,庞大的商队穿行林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苏酒忧心忡忡,这种天气,就算是歹人靠近了,也难以发现。 程宗贵带着数十右卫营精锐,在道旁来回奔走,手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刀柄。 正所谓想什么,就来什么。 商队还没有走出这片山林,刚去了后方的程宗贵就遣人过来了: “家主,程大人让我来告诉您一声,有人来了。” 苏酒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那人,正是苏家小辈,名唤苏天,十七八岁,脸上还稍显稚嫩。 “有多少人?” 苏天挠挠头,尴尬道:“雾太大,不知道。不过,程大人说,听马蹄声,人数应该不少。” 苏酒闻言,眉头紧皱。 下一刻,便听到了急促如闷雷般的蹄声。 心头暗叫一声不好,行商走马,苏酒也算是见过万马奔腾的场面。 此时,光听蹄声,就知道来人数量绝对不少。 “苏天,你速速前去,把商队护卫叫过来,其余人,加快速度。” 山道狭窄,一侧的陡坡,一侧是沟壑悬崖,想要用以往西域行商,结阵卸敌的方法,根本就行不通。 只能加快速度,再由右卫营精锐和商队护卫断后。 苏酒的目光又不由的落在了她周围的几十口大木箱上。 “是!”苏天不敢怠慢,风风火火冲向前方。 “小姐,要不我护着您先走。” “绝无可能,哪怕我死,也不能丢下这里的东西。”苏酒断然摇头拒绝。 白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本想一句“值得吗”,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苏酒连那无数人艳羡的家业都抛下了,此时再说值不值得,已经不足以拿来拷问她了。 “白露,你认真看。” 苏酒十分郑重的看着她,取出藏在袖口里的火枪,当着她的面装了一回弹药。 “等下你若听到枪响,就打开这里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分发下去,就照着我做的” 苏酒缓缓平举起手臂,神色冷厉,声若寒冰:“开枪,杀敌!!” 白露眼里全是震惊,目光不由的飘向那几十只大木箱。 “小姐,您的意思是是” 她没敢把话说透,只见苏酒点了点头,眼中藏着无可阻挡的气势。 “小姐放心,我明白了。” 苏酒收起短枪,一拉缰绳,马儿在原地调头,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转眼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唯余那一声叱喝:“驾!” 白露轻轻一夹马腹,手不自觉的摸上了其中一个木箱。 雾气深重,木箱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珠,木箱缝里支出来几根干草的根。 难以想象,里面藏着的是苏酒手里握着的重器。 商队众人,埋头继续前行,不断的甩着鞭子,催促着骡马,驴子加快速度,护卫们从两侧不断的往后方飞奔去。 苏酒到过商队最后方时,浓雾中,程宗贵领着百人,已经列队阻断了官道。 更远的视线所不能及的浓雾深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驾!” 苏酒放缓速度,缓缓走到最前方,与程宗贵并肩而立。 程宗贵侧头看了她一眼,“苏家主,你不该来。” 苏酒轻笑一声:“该与不该,来都来了。” 两人说话间,骤听前方马蹄声响,只见浓雾翻涌,数十骑犹如腾云驾雾而来,转眼便到了跟前。 “来了!”程宗贵的手压上刀柄,缓缓握紧。 第423章 小生梁文煜 随着程宗贵一声低喝,百余将士齐齐拔刀,微微伏低身形,随时准备发起冲锋。 苏酒一抖缰绳,战马朝前走了半步,越众而出,直面来人。 只见来人个个短小精悍,腰佩与朝廷制式战刀完全不同的窄刃直刀。 服饰皆以南方麻衣短打为主,即便天寒,也只是在头上包了一块汗巾。 苏酒微微蹙眉,看这些人的模样,不似普通山匪。 而在那数十人后方,浓雾滚滚,一看就藏着更多人。 来人气势如虹,带着一股庞大的压迫之感,引的她座下战马四蹄踢踏不止。 突地,来人齐齐勒住战马。 下一刻,一骑越众而出,策马飞奔,直到距离苏酒丈许开外,才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唏呖呖一声长嘶,两只前蹄高高抬起。 “吁!” 好一幅策马踏河山图。 苏酒右手微微一动,手指悄悄摸到了机括开关,定睛看去,只见马背上一个锦衣少年,以手抱胸趴伏在马背上,满脸贱笑的看着她。 少年的脸算不上白净,带着太阳毒晒后的黑里透红。 “嘿,姑娘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拦路打劫。就是小生一文不名,唯余”他显露出一抹羞涩,低头看了自己身体一眼:“唯余这一副躯壳尚可,我愿为姑娘压寨夫君。” 说话间,少年的目光不断在苏酒身上流连,异彩连连。 程宗贵一听就怒了,策马上前,厉喝出声:“放你妈的” 苏酒一抬手,制止了他,转而朝少年抱拳一礼:“小女子可不是山代王,行商路过贵宝地,多有叨扰,愿备厚礼一份,还望阁下高抬贵手。” 少年闻言,嬉笑出声:“哟,原来不是拦路打劫啊,这可巧了,小生也不是山代王。姑娘,你就说你我是不是很有缘?” 苏酒脸色微沉,但依旧维持着一分笑意:“哦,是吗,那倒是小女子冒昧了。” 少年直起身连连摆手:“不冒昧,不冒昧,姑娘如此美丽,拦了小生的路,是小生乐善好施,行善积德的福报。” “找死!” 程宗贵再也无法忍受,苏酒可是皇帝的女人,眼前这人句句皆是调戏之意,实在是大逆不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少年捏着下巴,仔细打量着他,片刻说道:“嗯,不错,小生观诸位不似一般的行商护卫,反倒是一身行伍气息。如今举国上下,各地府兵自不可能,叛王陈知微陈兵江宁城,自也不可能。这么说来” 少年咧嘴一笑:“若小生猜的不错,诸位来自帝都,不是京畿府兵,就是出身五卫营。” 此言一出,程宗贵脸色微变,‘呛啷’一声,战刀出鞘。 “程将军。” 苏酒朝他摇了摇头,少年身后的浓雾中,影影绰绰,已经显露出不少人影来。 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冒然开战,实为不智之举。 “敢问公子贵姓?”苏酒言语里客气了不少。 来人虽然痞里痞气,但细看之下,身上却没有一般山匪的匪气,反而隐隐透着贵气,苏酒不得不客气起来。 “哦,美丽的姑娘相问,小生岂了隐瞒。”少年笑嬉嬉换拳还礼:“小生梁文煜,家父呃,算了,还是不说了。” 苏酒一听,脸上神色蓦地一怔。 人到南疆,可以不知道帝都龙椅上那位姓什么,但不能不知道安南大将军姓什么。 自从经营盐,糖生意后,苏酒可没少听过,从南方回来的伙计说起安南梁家的风光。 哪是什么大将军,说是安南王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苏酒一颗心不由的悬了起来,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怎么会招惹上安南梁家。 想归想,苏酒却是更不敢怠慢了,连忙还礼:“原来是梁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梁文煜笑着:“姑娘既已问过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小生问了。哈哈敢问,姑娘芳名?” 程宗贵策马上前一步,挡在苏酒身前,言语不善,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知道我家夫人的名号。” 梁文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反手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扬手扔向程宗贵。 “呵呵,凭什么,就凭这个。” 程宗贵脸色一变,生怕有诈,挥刀凌空斩了过去。 哧啦!一声响,布包裂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当空落进了他的怀里。 “呀!” 程宗贵吓的惊呼出声,一抖手将人头丢了出去,落地之时,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变故突生,百名军士神色大变,只等程宗贵一声令下,便要开始冲锋迎战。 程宗贵扔掉人头,脸色难看至极,一手握紧缰绳,见对方只是戏谑的看着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心下稍宽。 但方才的举动,属实有些丢人,说话时便有些不客气了:“你拿颗人头来,是想要恐吓我等吗?” “不不不。”梁文煜连连摇头:“你若想要人头,我还能再砍十多颗给你。” 说话间,梁文煜轻描淡写,仿佛砍的不是十多颗人头,而是宰的十几头猪。 若说他草菅人命,也不是不可以。 苏酒强压下心中惊讶,再次开口:“不知梁公子此举,意欲何为?” “准确来说,小生可是在帮姑娘的忙,嗯~也可以说,顺手帮你们报了个小仇。” 苏酒闻言,忍不住朝那颗人头看去,脸色青紫,鲜血裹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显露出来的半张脸,怒目圆睁,满脸横肉。 一看就非良善之辈。 “梁公子的意思,就是他杀了我商队的十个兄弟?” “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不似这个粗糙老爷们,一副杀气腾腾,恩将仇报的样子,可是吓煞小生了。” “你”程宗贵气急。 妈的,说谁粗糙呢,你全家都粗糙。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骂不出口了。 苏酒笑道:“梁公子仗义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尽。” “哎,等等,不知姑娘想怎么感激小生啊?”梁文煜又恢复了贱兮兮的样子。 苏酒一滞,讪笑道:“若是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赠公子黄金五十两,以作谢礼。” 第424章 我要建一支军队 “嘶!” 梁文煜一脸吃惊的样子,歪着脑袋,捏着下巴,喃喃道:“五十两,还是黄金,嗯,足够小生吃一顿酒了。“ 知音一落,梁文煜身后数十人齐齐大笑出声。 苏酒轻笑一声:”梁公子见谅,是小女子见识浅薄,这样,公子想要多少,不妨说说,小女子若能满足,必不推辞。“ “此言当真?”梁文煜正色说道,但始终都带着些戏谑。 苏酒一听,反倒是为难起来,赔了个笑脸,道:“当然也要在小女子能力范围之内。” “这好办,实不相瞒,小生只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 “梁公子请说。” “那小生就不客气了。”梁文煜又换了副表情,天真烂漫:“小生一见姑娘,就觉得十分投缘,姑娘若是愿意,就跟小生一起回安南城,如何?” “放肆!” 程宗贵实在按捺不住,转头看向苏酒:“家主,请允我出战,把这狂徒抓过来,任由您处置。” “不可!” 苏酒摇了摇头。 此刻,就算是傻子,也可以猜到梁文煜图谋的是什么。 而苏酒也已经隐隐猜到了梁文煜的身份,苏家整体出走,必不能瞒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招来安南梁家的觊觎,却是让她怎么都没能想到。 叹了口气,苏酒缓声道:“梁公子,请恕小女子无法做到。” “哎,姑娘这话先不要说这么满嘛。你看呐,姑娘是行商,到哪里不是做生意,只要你跟着小生去了安南城,小生保你赚的盆满钵满,金山银山,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抱歉,我的货,不适合安南。” “这” 就在梁文煜迟疑之时,后方浓雾中一骑飞奔而来,凑到梁文煜耳边,低语起来。 苏酒见状,不由皱眉。 却见梁文煜越听,脸色越不好看。 片刻,来人把话说完,梁文煜一张脸已经黑的像是锅底了。 “妈的!” 只听他愤愤骂了一句:“真当我安南无人了吗?” “少主,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梁文煜挥挥手,示意那人先行闭嘴,转而看向苏酒,阴郁全消,笑容满面。 “这位美丽的姑娘,小生还有要事处理,你不妨先行离开,待我处理好事情,再来寻你。” 说罢,也不等苏酒表态,径直调转马头走了。 程宗贵愕然,看着少年梁文煜领着数十骑转眼冲进浓雾中,独闻蹄声,不见人影。 “他他什么意思?” 苏酒摇摇头,招呼一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既然走了,我们也快些走。” 一场危机,诡异的消弭于无形。 “我们走!” 程宗贵吆喝一声,与苏酒一起,带着后赶过来的商队护卫一起,近三百人,策马疾驰。 很快追上走在前方的商队,白露一见众人回来,不由长出一口气。 “小姐,您没事?” “没事。” 苏酒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程宗贵:“程将军,你且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呃,好!” “大家都散了,各就各位,打起精神,务必不能让歹人钻了空子。” 程宗贵一挥手,众人立时就要散去。 “大家等一等。”苏酒连忙叫住。 “家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 苏酒看向众人,神情凝重,道:“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看到的东西,乃是绝密。若非事情已经到了万不得已,我绝不可能拿出来。” 众人一听,相互对视一眼,气氛骤然凝重。 “苏家主,您信的过我们,我们就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对!我等自从登船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路上的决心。” “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说的对,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众人跟着齐声大喝,群情高昂。 苏酒环视众人,眼眶微红:“好,好,好!本来,我只想拆一只箱子,装备两百三人就足够,看来,我大可不必如此小心。” 苏酒目光飘远,仿佛视线能穿透浓雾,看到整支商队。 “家主,您到底想给我们看什么?” “就是,我那强大的好奇心,已经按捺不住了,哈哈”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苏酒蓦地一抬手,袖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机簧转动的‘喀喀’声响。 下一刻,众人只见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奇形怪状的武器。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苏酒便已对准道旁的一棵大树开了一枪。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火光乍现,烟雾腾起,汇入浓雾之中。 商队护卫们属于先行一步的,并没有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水战。 当听到巨响声,一个个犹如听到晴天霹雳,吓的差点当场坠马,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战马受惊,又连忙手忙脚乱的安抚战马。 至于程宗贵等右卫营将士,稍显淡定,但战马受惊,也只是比商队护卫好上那么一点点。 “敢,敢问家主,这是神,神器吗?” “我知道了,早就有传闻说陛下法力无边,早就掌握了天雷正法,难不成陛下能将雷法炼制到这柄神器里?” “可是,此等神器想必极其难以炼制,家主给我们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酒抬手一压,一边重新装弹,一边说道:“诸位弟兄们,想知道这把武器的威力,不妨都过去看看那棵树。” 众人一听,一窝蜂下马围了上去。 那颗树并不算大,一枪轰中,树皮掀飞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白花花的树干,和密密麻麻的弹孔。 挤在前面的人看的目瞪口呆,落在后面的人急的直嚷嚷。 苏酒自然不可能等所人一一观看,见差不多了,抬手朝天空放一枪。 轰! 众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纷纷回头看过来。 “诸位,这是陛下建造的镇国神器,可毙敌于电光石火之间。现在,我给你们执掌神器的机会,但是,一旦执掌神器,若敢有一丝异心,必将遭至天遣,不得善终。” 苏酒目光冷厉的看着众人:“我不会强求,诸位自愿选择,若有不愿者,可退入商队中。当然,商队中有人愿意,亦可站出来。” “小姐,这样一来,人数会不会太多了?”白露小声提醒。 “无妨。”苏酒看向遥远的北方,满脸坚毅:“我就是要建立一支军队,不然,我们不可能走到拒北城。” 第425章 神器与神物 苏酒深知,招惹上安南梁家,后面的路必然不会好走。 若无自保的手段,就凭区区两百右卫营,外加上普通的商队护卫,几乎就不可能走出安南地界。 白露蹙眉:“小姐,您这么做,有必要吗?” 苏酒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可知,梁文煜是谁?” 一问之下,白露猛然间回过神来,喃喃道:“梁文煜,他,他姓梁。” “传闻中,安南大将军梁世荣妻妾无数,前半生所出皆是女儿,直到人到中年,娶了个小家小户的女儿作妾,这才生下了个儿子。” 苏酒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梁世荣老来得子,宝贝的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安南境内,他的话比梁世荣还管用,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白露听着,悚然色变:“那您的意思是说,刚才那位就是就是” “想必不会错了,安南军普遍身材较为矮小,为了方便与南蛮作战,所用皆是直刀。所以” “所以,梁文煜就是梁世荣的小儿子。”白露满脸震惊的说道。 “没错。” “那他要您去安南,只怕也已经知晓了您的身份。” “精盐极其重要,之前我身在帝都,有陛下护着,他们的手自然伸不进来。现在,我出了帝都,正好给了他们天赐良机。若我是梁世荣,必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白露闻言,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能够理解,苏酒为什么想要将这支商队,打造成一支军队。 就在两人说话间,商队超过半数的人站了出来。 “家主,我等愿效死命!” “苏家主,右卫营全员到齐!” 山风拂过,浓雾渐散。 苏酒一眼看过去,人头涌涌,每一双眼睛都满含热切的看着她。 “好,诸位,只要在我苏家的商队里,那就是生死弟兄,无论作何选择,我苏酒都一视同仁。当然,话要讲在前头,愿意执掌神器者,我将额外再给一份饷银。” “现在”苏酒扫视众人:“我再给诸位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掌了神器,就再无回头之路。若还有疑虑,或后悔者,后退一步。” 话音一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细语。 片刻,大喝声此起彼伏。 “家主,我,绝不退缩。” “我也是,没有苏家,就没有我,誓死护卫家主。” “誓死护卫家主!” 程宗贵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苏家主,右卫营没有懦夫。” “好!” 苏酒翻身下马,走到那一直被护在商队中间的大木箱前,低声喝道:“来人,开箱。” “是!” 众人神情激动,纷纷围上来,翘首以盼。 很快,他们便能见到神器的模样。 而选择退出的,则在后方窃窃私语,满眼好奇中,还带着点期待。 商队一旦有了手握神器的护卫,那他们此行,也算是安全了。 嚓嚓! 有人一撬棍撬开了木箱,掀掉盖子,扒开干草,众人围上前一看,只见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长管火枪。 “家主,这就是您说的神器吗?”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摸,枪管冰凉,还带着些千锤百炼之后的纹路。 更有人忍不住直接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细细打量。 “大家都别急,排队领枪,每个人都有。”苏酒高声喝道。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家主威武!” 下一刻,众人情绪都跟着高涨起来,排着队上前领枪,一走一过,高高兴兴拿着这件从未见过的神器走到一边研究起来。 一箱接一箱被打开,足足打开了十九个木箱。 而最后一箱,剩下不到一半。 苏酒算了算,人数足有一千八百七十九人。 众人研究半晌,却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苏酒那般威力来,顿时一个个都期盼的看着苏酒。 “呃,家主,这哪是神器,拿在手里跟烧火棍也没什么两样嘛。” “就是,当烧火棍,我都嫌碍手呢。” “家主,您不能是骗我们的。” 苏酒轻笑一声,再次朝天开了一枪。 ‘轰’的一声,声震四野。 “神器,自然需要神物加持,你们拿了神器,没有神物,自然无法发挥威力。” “那敢问家主,何为神物?” 众人都有些懵圈,眼巴巴的看着苏酒。 眼看吊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苏酒拍拍挂在马背上的一个小匣子:“神物,就在这里。” 说罢,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苏酒取出两个油纸包:“大家看,这就是神物。” “啊~~” 众人一看,颇有种大失所望的感觉。 “这跟包烧鸡的纸有什么区别。” “哎,这你就不懂了,越是神物,就越是返璞归真。” “是了,定然是这样。” “家主,您就别卖关子了,您还是快说说,这神物到底该怎么用。” “对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酒点点头:“大家别急,我马上教你们如何使用神物。后面看不到的,等下可以请教前面的兄弟。” 说话间,苏酒放慢速度,细细展示了一遍如何装填弹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酒笑着,毫不在意抬手又是一枪。 道旁的大树,枝杈断裂,碎叶纷纷扬扬落下。 “都看清楚了吗?” “家主,家主,我看清楚了,您快把神物给我,让我先试试。” “好。”苏酒走到贴着防火防潮封签的木箱前,道:“来人,继续开箱。” 木箱一开,露中木箱中用干草垫了,油纸阻隔的一个个大小差异不大的包裹。 苏酒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包拆开,里面正是分成数十个小包的弹药。 “苏天,你过来。” “是,家主!” 苏天兴奋无比,扛着枪就冲了上来,接过苏酒递到面前的一份弹药。 “来,你且试试。” 苏天脸色涨红,学着苏酒方才的样子,先装药,再装弹,再用细铁钎压紧。 最后,缓缓举枪。 “记住,枪口只能对准敌人。” “敌人,敌人。”苏天喃喃,放平枪身,对准了十几丈外的一棵大树。 然后,随着他一声大喝,扣下了扳机。 第426章 拦路 梁文煜亲率一千骑兵,沿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回,一路上不停的骂骂咧咧。 “来人啊,说说那个那王八蛋还有多远?” “回禀少主,据后方探子来报,还有十里,我们很快就能遇上。” 梁文煜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他娘的,他安安生生呆在江宁城不好吗,非要进我安南地界来搞事,真他娘当我梁家没人了吗?” “少主,等下遇上了,咱们真的要开打吗?” “打啊,怎么能不打呢。妈的,这么多年,我梁家苦心经营安南,连皇帝都要给我梁家三分薄面,他陈知微算哪根葱。” 此时,梁文煜一脸跋扈样子,哪还有见苏酒时的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样子。 “可是,陈知微好歹是皇室,现在更是举起除暴安良的大旗,拉起了十万大军,少主还是多考虑考虑。” “放屁。”梁文煜又呸了一口:“在老子看来,他不就是一个扯起一块尿片当遮羞布的乱臣贼子嘛,他涎着张大脸,好意思说除暴安良。” “哎呀,少主,您若是跟他对着干,那不就是旗帜鲜明的支持陈夙宵嘛。” “去去去。”梁文煜不耐烦的挥挥手:“他们两兄弟打死打活,干老子屁事。记住喽,现在,这里是我安南地界,他一声招呼不打,就不能进来。”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没有可是,他陈知微千里迢迢跑过来,打的什么主意,老子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到。” “少主,您的意思是他也是为了苏家来的?” 梁文煜睨了他一眼:“妈的,看来你还没笨到无可救药。” 说罢,梁文煜阴森森的笑出声来:“想跟老子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驾!驾!驾!” 千骑疾驰如风,几里地转瞬间即到,很快便看到将消未消的雾气中,一支庞大的骑兵迎面冲过来。 “吁!” 梁文煜拉住缰绳,干脆也不走了,好整以暇的端坐在马背上。 转眼间,陈知微领着三千骑风风火火冲到跟前。 眼见路被人堵了,陈知微不由的眉头大皱,在距离梁文煜十余丈外停下了脚步。 “前方何人拦路,速速离开,本王可既往不咎。” 陈知微风尘仆仆,头发被晨露浸湿,一绺一绺的胡乱搭在脸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梁文煜嗤笑一声,懒洋洋的趴在马背上,竖起一根小手指,无赖似的挖着鼻孔,状若未闻。 陈知微身后,一名甲士上前,抱拳道:“王爷,看来对方不识抬举。末将请战,愿前去会一会他,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知微稍作思量,点了点头:“也好,不过,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动手,毕竟我们现在在梁家的地盘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末将明白。” 话音未落,甲士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马至半途,他就已经拔出了战刀,满脸狰狞,目标直指梁文煜。 十丈,七丈,五丈 近了,更近了。 眼见梁文煜抬头看着他,手上还保持着挖鼻孔的动作,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吓傻了似的。 “哼哼,妈的,原来是个银蜡枪头,不中用的草包,装你大爷呢。” 甲士心思刚落,一支弩箭从梁文煜头顶飞过,快如闪电,激射而来。 甲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箭矢已然‘噗哧’一声,正正好从左眼插入了他的脑袋。余下一只独眼,惊恐的几乎都要爆出来。 “为,为什么?” 甲士喃喃自语,下一刻,意识消散,仰头坠马。 他的脚卡在马镫上,被战马拖着,一头冲进了道旁的旱田。 与此同时,梁文煜从鼻孔里拔出手指,轻轻弹掉一块并不存在的鼻屎,嘁了一声,道:“傻逼。” 陈知微在后方看着,眼皮止不住的跳动起来。 一句话不说,当场格杀,就算是土匪也比他们讲道理。 “王爷,我算是看出来了,对面的人,来者不善啊。” “滚,本王眼睛还没瞎。”陈知微无比恼怒。 从江宁城出发,一路追到风铃镇,探明方向,几天几夜下来,几乎是昼夜不停的追赶,眼看就要追到了,半路杀出来个拦路虎,任谁也会恼。 “来人,再给本王去探。” “是!” 随着答应声,十骑齐出,个个全神戒备,速度并不快。 数丈距离转眼就过,十骑呈交错防御阵形摆开,与梁文煜相隔不到五丈。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家王爷率军路过,但敢阻拦,杀无赦。” 梁文煜抬起手挥了挥:“他娘的,这冬天的,哪里的来苍蝇。嗡嗡的,扰的老子心烦。” 随着他话音一落,立时就有一人大喝:“来啊,把这群苍蝇都宰了,免了扰了少主兴致。” “是!” ‘哗啦’! 战刀出鞘声接连响起,转眼间,数十骑从梁文煜身后冲出来,径直朝那十骑杀了过去。 那十人一看,顿时亚麻呆住了。 卧槽! 这t哪里来的不讲理的疯子,这才是真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主啊。 逃! 此刻,十人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战马‘唏呖呖’一声长嘶,十人纷纷调头就跑。 只是 他们调头浪费那片刻功夫,已经足够那数十骑将他们围住了。 下一刻,十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人当场乱刀砍死。 鲜血在官道上铺展开来,汩汩流淌。 随着那数十骑回到梁文煜身后,官道上留下二十具布满刀伤的人马尸体,惨不忍睹。 陈知微见状,几乎就要气炸了。 他是高贵的贤王爷,过往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即便后来落魄到漠北草原,那也是赫连达达的座上宾。 更遑论现在他坐拥十万大军,掌控江北一道,随时都可以渡江拿下江南道,直指京畿平原。 现在,竟然还有人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士可忍,孰不可忍! “走,随本王去会一会他,他若要战,那便战。” 三千骑齐齐出动,气势汹汹朝着梁文煜压了过去。 第427章 够胆,那就战 “少主!” “嗯。”梁文煜终于直起腰杆:“唉,贵客临门,咱们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 “嘿嘿,明白!” “弟兄们,贵客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哈哈” 陈知微一路前行,十几骑冲出队伍,提前将那血肉模糊的二十具尸体清理干净。 片刻,陈知微终于到了近前,眯起眼睛打量着梁文煜。 “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本王” “哎,打住。”梁文煜连忙叫停:“安南无王侯,你别在这里拿你的名头来吓唬老子。” “安南无王侯!”陈知微喃喃自语,双拳紧握。 人家这是根本就不鸟他,而且,陈知微隐隐有种感觉,对面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就是专门来为难他的。 深吸一口气,陈知微强压下满腔怒火:“那,敢问公子贵姓,意欲何为?” “你跟我听好了,老子姓梁。至于想干什么嘛”梁文煜捏着下巴,左右一看,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咧嘴一笑: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哎,留下买路财。” 他身后众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就是,要想从此过,给老子留下买路财。” “哼哼,兄弟,我t怎么就找到了当年落草为寇的感觉了。” “很爽,很美妙,不是吗。” 陈知微差点被气歪了嘴,对面这千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却堂而皇之喊出了土匪的口号。 “你在耍我。” 梁文煜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呵呵两声,侧头跟身边一人道:“哎,他好像抓不住重点诶。” “嗯,少主说的没错。” 回想就在刚刚,梁文煜在苏酒面前自报家门,明显人家一下就联想到了关键。 可是现在,陈知微就像个傻子似的,就盯着买路财着恼。 “啧啧,这种人也能造反,早知道,老子就沿着江南道一路打过去了,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坐在帝都皇宫里,坐享三宫六院了。” 梁文煜说着,放肆的大笑起来:“哈哈” 陈知微双手紧握,‘咯咯’作响,指节发白,青筋毕露。 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你到底是谁,别逼本王对你动武。” “嘁,白痴。”梁文煜嗤笑一声:“都说了,老子姓梁,你说老子是谁。” 陈知微一听,终于回过神来,指着梁文煜,惊讶道:“你,你是梁,梁文煜。” “咦,你竟然知道老子的名字。” 陈知微心中暗骂一句“该死”,脸上却已堆起了笑容,遥遥一抱拳,道:“原来是安南军少主,幸会幸会。” “嗯,老子跟你一点也不幸会。” 至此,陈知微身侧一名将军模样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策马越众而出,指着梁文煜就开骂: “放肆,贤王爷当面,尔等焉敢无礼,找死不成。” 在他看来,既然是安南军,那就理应对身为王爷的陈知微心怀恭敬。 “嘁,又来一个不长眼的。” “放肆,给本王退下。” 梁文煜,陈知微几乎同时开口,一个不屑,一个怒斥。 “王爷。” “退下,怎么,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吗?” “是!” 那名将军默默退下,陈知微脸上怒意全消,继而满脸笑意: “不知梁少主今日阻拦本王,所为何事啊。若是怪本王不打招呼,就踏入安南地界,等此间事了,本王亲自修书一封,向梁老将军请罪,你看如何?” “哟,贤王爷好大的面子,修书一封,就想将此事揭过去,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安南军?” “那梁少主还想怎样?” “不不不,贤王爷误会了,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该想想,怎么给我安南军一个交代。” “你” 陈知微满腔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你别给脸不要脸,本王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莫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嘁,哈哈放狠话,谁不会,你要真有本事,老子杀你第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应该冲过来干老子了。” 梁文煜满脸不屑:“怎么,现在老子杀了你十几个人,你又能奈我何。哼,够胆,那就战,没胆,就从哪来,回哪去,少他娘的在老子的地盘上装逼。” 陈知微似乎是被梁文煜一通粗暴的言论给骂懵了,目瞪口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观梁文煜,一副嚣张到了极点的样子,纯粹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想打,老子奉陪,不敢打那就赶紧滚。” 随着梁文煜的话声,一千安南军放声大笑,极尽嘲笑之能事。 陈知微脸色铁青,身后三千骑跃跃欲试,就等他一声令下,两军对冲。 就在这凝重到仿佛能压死人的气氛中,突然从远方的山林中,隐约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轰响。 梁文煜疑惑的回头,侧耳倾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方才离开的地方。 陈知微眉头紧皱,总觉得有什么要紧事情被自己忽略了。然而,在极致愤怒之下,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少主,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二?” 梁文煜摇摇头:“不急,等把这个讨厌的家伙赶走,再过去不迟。” “可是,他会走吗?” 梁文煜不屑的嗤笑一声:“会的,我t越嚣张,他越不敢动。” “哈哈,少主,高啊。” 梁文煜回过头,重新看向陈知微:“哎,本少主知道你是陈知微,也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我数十个数,你走,我当你没来过,你不走,那就是与我安南军为敌。” “嗯,容我想想,现在朝廷已经开始整顿军备,集结各路府兵,私军,准备与你决战。你猜猜,我安南军沿江而上,几天能到达战场?” 陈知微闷头不语,只含恨看着梁文煜,耳中听着他开始数数。 “十,九,八五,四,三” “王爷,末将忍不了了,他们顶多不过千人,与我军相差甚至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杀光,到时候天知地知,只要我等死不承认,想他梁世荣又能奈我何。” “闭嘴!” 陈知微暴怒,抬手一巴掌扇在那名将军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将军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知微: “王爷!” “我们走!” 陈知微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第428章 不巧 随着陈知微一声大喝,三千叛军脸上全都浮起憋屈与愤怒。 而唯有陈知微,满眼不甘。 “王爷,我们千里奔袭,无功而返,如何与兄弟们交代。” “混账,本王何须向任何人交代。”陈知微一脸狰狞:“传令下去,违令者斩。” “是!” 三千骑前队变后队,簇拥着陈知微,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梁文煜高高举起手,用力的挥动:“再见,再也不见!” 一千安南军闻言,放肆的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传入陈知微等人耳中,三千骑再次加快速度,风卷残云逃离现场。 “呸,什么狗屁贤王,依我看,分明就是无胆匪类。” “嗯。”梁文煜点点头:“你说的很好,但没奖励。” “可是,少主,您真就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唉!”梁文煜叹了口气:“毕竟,他多少都还有点利用价值,现在就弄死了,岂不可惜。” 在他身旁几人闻言,不由的眼睛大亮。 两虎相争,渔翁得利! 陈知微造反,不管结局如何,到最后都只能是安南军继续坐大。 古往今来,改朝换代的帝王,要么出身富贵,交友满天下,要么是一方诸侯,手握重兵。 梁家经营安南数十载,人心归一,未必就没有那一天。 更何况,现在陈知微造反,岂非正是给梁家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这才离开片刻,本少主又开始想念那位苏大美人儿了。”梁文煜呵呵笑着,懒洋洋一挥手:“都跟我走,若能把美人请回去,全都有赏。” 众人一听,顿时兴致高昂起,乱糟糟的高呼不断: “少主威武。” “少主霸气。” “祝少主抱的美人归,哈哈” 一千骑调转马头,轰隆隆的又冲了回去。 而此时,苏酒的商队也才重新出发。 与先前不同,商队从头到尾,都安排了背着枪的护卫,一个个兴奋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相互间比拼着谁的装弹速度更快。 当然,更多的是向选择退却之人,炫耀手中的神器。 商队气氛热烈,情绪高涨,颇有一种神器在手,天下我有之感。 白露无限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火枪,方才她连开两枪,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火枪的威力。 遥想当年战阵厮杀,将士们与敌人拼死肉搏,刀刀见血,惨烈无比。 如果如果有这等神器,敌人怎堪一击。 苏酒见她一直舍不得放下,不由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宁愿抛下帝都家业,也要举家前往拒北城了。” 白露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好像理解了,又无法理解。” “哦,说说看。”苏酒笑道。 “我理解您,是因为陛下值得追随,无法理解,是有此神器,你又何必非要冒险举家北上。” 苏酒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白露,你出身国公府,朝堂格局必然比我知道的要多,你说,朝堂上有愿为陛下赴死之辈吗?” “我,我不知道。”白露略显尴尬。 “你知道吗,秋中祭月大典那天,陛下深夜前来寻我,说祭台倒了,说他们都在害他” 苏酒说到这里,眼里已有了泪光:“你知道吗,他本来就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人。可是,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对他。” 白露怔怔无言,自从从安乐侯府出来,跟随苏酒开始,她就一直是一个行事缜密,精打细算的商人,仿佛她就是一具只会赚钱的机器。 而今天,第一次见她真情流露,竟也不由的跟着一起心头发闷。 苏酒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知道吗,以往的精盐是权贵才能享受的东西,饴糖更是常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这些,都是陛下给我的,他只有一个要求,要让普通百姓也吃得起。” “他们都说他是暴君,可他杀的,不都是该杀之人吗?甚至甚至”苏酒看向白露:“老国公身殒那天,他正拉着我商讨这些事情,听闻老国公身殒,他是真的怒了。” 苏酒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不是暴君,他也不是冷酷无情,相反,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天下万民而活。” 白露瞪大眼睛,从苏酒的只言片语里,似乎看到了一位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的一代明君。 沉默,良久的沉默后。 白露小心翼翼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小姐,对不起。” 苏酒摇摇头,努力维持着笑容:“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举家北上了。” 白露嗯了一声:“我明白,都明白。” 在这一刻,白露觉得,徐家,终究是负了陈夙宵。 清晨的雾气渐散,后方如雷般的马蹄声再度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山间官道上,一长列骑兵正轰隆隆飞驰而来。 可不正是去而复返的梁文煜一行。 苏酒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避不过的还是避不过。 “程将军,苏天,速速召集人手。” “是!” 神器在手,两人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商队的速度自然无法与骑兵相比,因此,随着护卫涌向队伍后方,商队依然没有停止前进。 近五百人跟着苏酒留了下来,在官道上排开战阵,将路彻底堵死。 不消片刻,梁文煜带着千骑便到了近前。 千骑呼啸而来,转眼间齐齐停住,队形丝毫不乱。 令行禁止,让人叹为观止。 显而易见,这支千人骑兵队伍,绝对是安南军精锐中的精锐。 梁文煜一眼便看到了苏酒,正想像刚才那般出言调戏几句,却骤然发现对面几百人,一改方才隐忍之态,转而一副跃跃欲试,似乎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式。 一瞬间,梁文煜心头莫名的打起鼓来。 于是,一开口就收起了方才的痞气:“姑娘,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苏酒浅浅一笑:“不巧,小女子跟梁公子不熟,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梁文煜闻言,嘿嘿一笑,故态复萌:“一回生,二回熟,小生与姑娘这已是第二回见面,也算是熟人了,等三四五六回,那咱们说不定就是知音了呢。” 苏酒脸色一黑:“小女子一介商贾,当不起公子的知音。” “不做知音,那就做知己,岂非更妙!” “我观公子乃是贵人,还请公子慎言。” 苏酒话音一落,梁文煜身侧一人便再也忍不住,横眉冷眼,厉声道:“臭娘们,我家少主这是看得起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你娘的臭屁,找死不成!”程宗贵也忍不住,开口喝骂。 气氛骤然一冷,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第429章 一箭双雕 苏酒抬手压了压,冷冷的看了一眼梁文煜身旁那人。 “你是在欺我一个小女子软弱无力吗?” “我”那人一张嘴,蓦地对上苏酒冷冰冰的眼神,剩下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我竟然会害怕! 那人脸色一白,悄悄看向梁文煜,却见他满脸惊奇,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苏酒。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少,少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梁文煜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漠道:“去,给姑娘道歉,若是姑娘不愿意原谅你,那你就自刎谢罪。” 那人脸色倏地一片惨白,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气力,软趴趴从马背上坠落下来,连滚带爬冲到苏酒脚下,匍匐在地,颤声讨饶: “姑娘,是我下贱,是我有眼无珠,求姑娘饶我一命!” 苏酒微微垂眸,睨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梁文煜:“梁公子,他是你的人,来求我算哪门子的事。” 苏酒是商人不假,是女人不假,但绝非软弱愚蠢之辈。 若是此时从她嘴里说出饶恕那人的话,岂非代表着接受了梁文煜的示好。 梁文煜一扬眉,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然姑娘不愿原谅,那你” 他转向那人,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可以去死了!” 梁文煜身后,千骑默然无言,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看着那人。 在安南军中,梁文煜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反抗,更没有人敢质疑。 “少主!”那人跪着转过身,没有求饶,只道:“看在属下尽力效力的份儿上,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梁文煜一听,神色骤然冷厉,压低了声音,喝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灭你满门。” “我我” 那人嘴唇嚅动几下,两眼通红,蓦地拔出腰间的战刀,放到脖子上用力一旋。 哧啦! 刀刃入肉,鲜血喷溅。 那人瞪大眼睛,浑身抽搐着缓缓软倒。 苏酒见状,不由的皱了皱眉,座下战马闻到血腥味,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姑娘,可还满意?” 梁文煜再次恢复了刚才的懒散模样,笑意盈盈看着苏酒。 这算什么,下马威吗? 苏酒深吸一口气:“梁公子要杀人,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姑娘此言差矣,怎么能与你没有关系的。小生诚心相邀,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侮辱了姑娘,那他就该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酒皱眉,总觉得继续在这里跟梁文煜虚与委蛇下去,会没完没了。 于是,便冷的脸色:“梁公子,我说过,你要杀人,跟我没关系。” “是,姑娘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我想要他死,那他就该死,这下行了。” 说话间,梁文煜脸上竟有些委屈的模样。 苏酒实在无言以对,不想再与他纠缠。于是,开门见山:“梁公子,我要走了,希望你不要再跟着我。” 梁文煜转而一脸受伤的样子:“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路就在这里,你能走,那我就不能走了?” 苏酒无奈,正要开口,却被梁文煜一句话彻底堵了回去。 “那,那再说了,明明就是姑娘拦住了小生的去路,怎地,还反咬一口。” 苏酒败下阵来,挥挥手:“那便请梁公子先走一步。” “不,我不走。”梁文煜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啊。”梁文煜左顾右盼:“就是我突然不想走了,左右这风景尚佳,走马观花岂非浪费。” 苏酒下意识往两侧林间看去,松涛雾隐,鸟鸣其间,确实是在枯败的冬天,难得一见的景色。 一时间,她竟就真的找不到理由的反驳了。 商人基本素养,便是有敏捷的头脑,缜密的思维,却架不住梁文煜看似合理的胡搅蛮缠。 “家主,要不让我轰他丫的。”苏天凑到苏酒身边,低声说道。 他手里的枪,已经饥渴难耐。 程宗贵似乎也是这个意思,细细摩挲着手里的火枪,双眼危险的半眯起,紧紧盯着梁文煜的脑袋。 苏酒猜到了梁文煜的身份,非到万不得已,自然不想与他起冲突。 叹了口气,苏酒轻轻摇了摇头,道:“梁公子,你我并不相熟,还是就此别过的好,告辞!!。” 说罢,苏酒再不想听他胡言乱语,招呼一声,调转马头就走。 数百扛枪护卫随之转身,不过,在那之前,全都朝梁文煜冷冷的看上一眼。 一个个仿佛都在说:你他娘的最好别再跟着,否则,要你好看。 数百骑疾驰而去,梁文煜留在原地,久久不语。 鉴于刚才死了个嘴快的,这时候谁也不敢乱说话。 良久,梁文煜才歪着头,看向身侧一人,叹道:“哎,我t怎么觉得,他们一点也不怕我。” “呃少主,世间多有眼无珠之辈,不必在意。” “有眼无珠?” “是的。” “是吗?”梁文煜晃了晃脑袋:“我看不像,第一次见面,他们明明紧张的都快尿裤子了,转头再见,就耀武扬威起来,奇怪,太奇怪了。” “少主,属下倒是有个办法?” “嗯。”梁文煜满脸热切:“说来听听,要是办法有用,本少主重重有赏。” “嘿嘿。”那人阴笑一声:“他们之前不是被一伙山匪盯上了吗,还是咱们帮着料理的。既然他们不领情,那咱们何不差一队兄弟,扮作山匪,探一探他们的底。” 梁文煜一听,满眼惊喜,重重一掌拍在那人肩膀上:“哈哈一箭双雕之计,好,好,好的很。你叫什么名字,本少主决定好好赏你。” 那人脸上喜色一闪即逝,躬身道:“回少主,属下步凡。” “不凡?嘿嘿,好名字!”梁文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从现在起,就由你来当少主我这支近卫军的统领。” 步凡闻言,掀喜若狂,翻身下马,郑重无比,单膝下跪:“多谢少主,属下必以死效命。” 他似乎忘了,不远处,那具还未凉透的尸体,正是前统领。 第430章 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苏酒一行追上才走不远的商队,在她身侧,环绕着白露,程宗贵,苏天三人。 “小姐,他们好像没再跟过来。”白露频频回头张望。 苏天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家主,您干嘛要放过他们,就凭咱们几百人手里的神器,杀他一千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程宗贵凝眉道:“苏家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派人盯紧后面,绝不能让他们冲过我们的防线。”苏酒说道。 “苏家主放心,我早就派了人,在后方五里之内警戒。” “那就好。” 半日时光匆匆而过,梁文煜没再追上来,一切都似乎平静如常。 商队选了一处山坳间的平地休整,埋锅造饭,炊烟升起,众人难得的放松心情,欢声笑语起来。 突地,林间一阵嘈杂声响起。 众人心头一惊,循声看去,只见山林间乱糟糟的冲出来一群人,破衣烂衫,手里还拿着参差不齐,各式各样的武器。 领头之人长相凶恶,肩上扛着一把做工粗糙的大砍刀,左右跟着两名赤脚大汉,一人挥舞着一把柴刀,另一人腰间别着把镰刀。 乍一看,与普通山匪一般无二。 只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有一丝彪悍的气息。 近百人涌出山林,摆开的隐约是战场厮杀的尖刀阵。 来人浩浩荡荡冲到距离商队十几步外停下,每个人都一脸无畏的扫视着这支庞大的商队。 “喂,谁是当家的,出来说话。”领头之人咧着大嘴,嗡声嗡气的大喝道。 苏酒起身走过去,朝那人一抱拳,道:“我就是,不知大王如何称呼?” “嘁,什么大王小王,老子是这鹰嘴山飞鹰寨的大寨主,牛大胆。你这娘们好大的胆子,一个招呼不打,在老子的地盘上招摇过市,怎么,当我飞鹰寨不存在吗?” 苏天第一次外出行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山匪,不由的好奇瞪大眼睛。 当听到“牛大胆”三字时,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名字,一听就是普通山民。 此时,在他看来,这伙人就是这周围活不下去的人,啸聚山林,占山为王。 实在不足为惧。 再说了,他们这支商队,可是有三千余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牛大胆那区区百来人淹死。 其余人见状,也都与苏天想的差不多。 一双双充满戏谑的目光,不停在牛大胆等人身上流连。 现了身的山匪算不上可怕。 当然,那是相较于此前,悄无声息就杀了十名右卫营军士的山匪而言。 “小姐,我怎么看他们都有些不对劲。”白露低声说道。 程宗贵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苏酒稍作思量,面色凝重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人都是梁文煜的手下。” “这不可能。”程宗贵惊讶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梁家在安南呼风唤雨,只手遮天,这短短不到百里内就有两伙山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是梁文煜派出来试探咱们的。”白露接过话头。 苏酒点点头:“大抵是不会错了。” “那咱们怎么办?” 苏酒轻嗤一声:“既然是山匪,那便死不足惜。我苏酒,也不是什么滥好人。程将军,辛苦你,杀了他们,记住,千万别留活口。” 苏酒实在是被梁文煜搅扰的烦了,此时不正是送上门来的立威的机会吗? 正好,一举灭了这一百多人,只要不留活口,没人知道他们是被枪打死的。 “遵命。” 程宗贵躬身领命,终于得到准允使用神器,让他的心不由的‘砰砰’乱跳起来。 “苏天,速速集结商队,不用做饭了,即刻启程。” “是,家主!” 牛大胆有点懵圈,少主看上的小娘子,似乎有点异常。 一句话问完,便没了再跟他搭话的兴致,转而与她的手下窃窃私语,任他竖起耳朵偷听,也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只不过,很快商队的人便开始动了起来,重新拴上牲口,收拾行装,分明就是赶着上路的节奏。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阻止,对面就‘呼啦啦’涌出来近两百人,每个人手里平端着一根呃铁棍。 牛大胆疑惑的挠了挠头,却听苏酒冷冷开口:“动手!” 轰! 当第一声如雷鸣般的炸响在耳边响起时,牛大胆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半边脑袋仿佛通了风,凉嗖嗖的。 他下意识想抬手摸摸,却只是动了动一根手指头,便耗光了所有力气,轰然倒地。 而在他身后的人一看,瞬间吓的呆若木鸡。 那被打爆的半颗脑袋,实在是触目惊心。 轰!轰!轰轰轰! 近两百杆火枪连发,火光连成一线,硝烟升腾而起,在半空聚成一团浓雾。 等程宗贵等人驱散眼前的轻烟,看清前方的情形时,也齐齐被吓的目瞪口呆。 惨,太惨了。 对方百余人,死的一个不剩,尸体大多都被轰的残缺不全,鲜血在地上汩汩流淌。 苏酒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抬手捂着胸口,感受着几乎就要破胸而出的心脏。 火枪军的威力,恐怖如厮! 与她单独使用的短火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白露怔怔的看着那一堆横七竖八倒卧的尸体,只觉得手中的枪有万钧之重。 而刚刚招呼完商队启程的苏天听着枪声,兴致勃勃的跑回来,想看一看战果,结果才看了两眼,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伏地狂吐不止。 苏酒脸色微白,挥挥手:“带上他,我们快走。” 程宗贵浑身抖若筛糠,那是激动的。 回想起当日皇帝陛下从五卫营挑选五千人,组成一支新军,号神机营。 而右卫统领袁聪成了神机营统领。 当时右卫营里不少弟兄还在议论,袁统领入了火坑。结果,三天后,神机营就随陛下御驾亲征去了漠北。 此时想想,才终于明白,袁统领到底是执掌了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若是其余四卫统领知道了,岂不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程将军,走啊。”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拉回了程宗贵的思绪,最后看了一眼那满地的尸体,握紧手中枪,跟着商队纵马离去。 第431章 无人见过的死法 梁文煜在派出一支百人队伍后,便一直在商队后方二十里,不紧不慢的跟着。 一箭双雕,若是成了,他大可再扮演一次英雄救美,若是败了,也能探到苏酒的底。 不过,不管怎么说,牛大胆一行,最终都是个死! 梁文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能为他效死,那是安南军所有人的荣幸。 他坐在马背上,悠哉游哉,倒是真的在认真的赏景。 松涛,鸟鸣,漫山绿意,虽然在南方见怪不怪,但难得的是他今天心情很好。 嘴里便不知不觉的哼唱起一首南方俚语小调来,咿咿呀呀,曲调里全是轻佻的意味。 时间流逝,眼看过午。 新晋统领步凡殷勤的凑到梁文煜身旁:“少主,您看要不先停下来休整片刻,属下方才猎到一只肥美的野免,正好给您露一手烧烤免肉的手艺。” “你小子,就会拍马屁。” “啊~哈哈”步凡赔着笑,点头哈腰。 梁文煜看着他的样子,嘿嘿笑道:“不过,我喜欢。” “多谢少主。” “好了,全军休整。不过,该派人盯梢,还得派人去。” “少主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好一切。” “不错,不错!” 众人下了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升起一堆火,把随身携带的肉干拿到火上一烤,顿时焦香四起。 而步凡则是手脚麻利把野免剥去皮毛,掏空内脏,洗净血污,串在一根木棍上,细细的转动,偶尔还洒上些调味的香料。 冬天的野兔很是肥硕,用火一烤,顿时滋滋冒油,与烤肉干截然不同的肉香味,随之飘起。 梁文煜耸了耸鼻子,不住点头:“不错,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城里开一间烤肉铺了。” “多谢少主夸奖。” 兔肉渐渐变的焦黄,眼看就要熟了,极远处的山间却突然传来一阵轰响,惊的大群飞鸟振翅而飞。 正在烧烤兔肉的步凡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手上的动作随之停止。 等他闻到一股糊味回过神来时,为时已晚。 “少主,我我该死!” 步凡扔下兔肉,翻身跪倒,连连磕头。 只是,他没有等来暴怒的斥责,小心翼翼抬头看去,只见梁文煜已然起身,正背对着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少,少主。”步凡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传令,所有人即刻动身。” 梁文煜的声音冷的像冰,今天第二次听到这种声音,让他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派出百余人,此刻跟随在梁文煜身后,还有八百多人。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上马,随着梁文煜一路飞奔。 二十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八百余骑风驰电掣,短短不过一刻多钟便赶到了商队停留过的山坳平地。 篝火还未熄灭,炊烟依旧升腾而起,然而,四周却是一片死寂,没有虫鸣鸟叫,甚至就连风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静寂如鬼域! 梁文煜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浓烈的铁锈味。 “找,给我找。” 梁文煜怒不可遏制,脸上肌肉抖动着,声嘶力竭的怒吼。 “是!” 几百人散开寻找,不到片刻时间,便在一处山林边找到了那百余人的尸体。 “报,报!”步凡满脸惊慌,狂奔着滑跪到梁文煜身前:“禀少主,死了,都死了!” 梁文煜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冷冷的瞪了步凡一眼,翻身踩着他的肩膀下了马。 “大惊叫怪,你是没见过死人吗?” 步凡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惊慌不减反增:“少,少主,不,不是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这样,本少主不得不怀疑,你是否适合统领之职。” 步凡脸色惨白,纠结着根本不知如何回答,片刻一咬牙,道:“少主,您还是亲自去看。” 梁文煜皱了皱眉,心中已是万分恼怒。然而,一看步凡的模样,冷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头前带路,本少主倒要看看,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是,是。” 步凡慌忙起身,躬着腰侧身在前引路。 片刻,二人到了现场,却见山林边已经围满了人,惊呼声,干呕声此起彼伏。 梁文煜不由的把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些可都是安南军里精锐中的精锐,平时跟着他来去如风,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一个个怎地像是初见血腥的新兵。 “都让开,少主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退散,留出一条道来。 梁文煜大踏步朝里走去,离的越近,血腥味就越重。 转眼走到尽头,梁文煜一眼看去,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一百余人扎堆死的干干净净,现场甚至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然而,每个人都死的十分惨烈,肢体断裂,脑袋破碎。 仿佛他们是遇到了什么未知恐怖的存在,瞬间就被杀死。 “谁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死的?”梁文煜压着几乎欲喷薄而出的怒气,低声喝问。 然而,梁文煜问出口半晌,四下环顾,却见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步凡,你来说。” “少,少主。”步凡‘扑通’跪地,一路爬行到他脚下,颤声道:“回少主,属下方才就查看过,死的都是咱们的人,死因死因成谜。” “谜?”梁文煜扭头看向满地尸体,抬手轻轻掩住鼻翼:“具体说说。” “呃,是。”步凡深吸一口气:“死因非任何兵器之伤,或者或者说,他们们死于我们从未见过的一种威力恐怖的武器。从现场来看,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死绝。” 说到最后,步凡整个人抖的不成样子。 梁文煜也在瞬间白了脸色,心神一颤,目光蓦地就落到了其中一具尸体上。 只见那人只剩下半边脑袋,独眼圆睁,嘴巴大张,那剩下的半张脸,却诡异的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 再看他的伤口,参差不齐,血肉模糊,坚硬的头骨被掀飞,留下了看似自然的断口。 无人见过的死法,最是让人恐惧! 梁文煜嘴角微微抽动着,转身挥手:“查,给我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第432章 叩见大将军 梁文煜一声令下,顿时便有一群人上前,强忍着恐惧,仔细检查起来。 时间静静流逝,梁文煜站在一旁,皱眉看着。 刺鼻的铁锈味不停的往鼻子里钻,哪怕他掩着鼻子,也根本挡不住。 突地,有人大声叫道:“少主,有发现了。” 梁文煜精神一振,也顾不得血腥,抬脚踩着满地血污,走进了满地尸体中间。 “少主,您看,这是属下从这具尸体上挖出来的。” 那人摊开手掌,血污中躺着一颗 梁文煜看不真切,俯身低头凑近一看,不由的惊咦一声: “这是何物?” “铁砂,是铁砂!”那人颤声说道。 梁文煜哦了一声,直起身来,喃喃道:“就这小小铁砂?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没了。”那人摇摇头,指着那被剥的干干净净,一丝不挂的尸体,道:“铁砂入肉极深,如果不是属下擦干净他身上的血,根本就发现不了伤口。” 梁文煜蹙眉,如此小小铁砂,入肉极深?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是哪种武器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还有。”那人颤抖着双手,将那具尸体被轰碎的半边脑袋抬起来,拿起一块破布,擦去断骨上的血迹,露出嵌在头骨上的铁砂。 “少主,如,如果属下猜的没错,他们是被这些铁砂打死的。” 随着那人动作,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转眼间在百余具尸体上挖出了更多的铁砂。 梁文煜看着被送过来的铁砂,渐渐的越聚越多。 真相,呼之欲出! 却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排除一切,任何不可能,都将成为真相。 “少主,现在怎么办?”步凡战战兢兢凑到近前,小声询问。 梁文煜一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皱成一团,踌躇着来回踱步。 他不是傻子,手下这一百来号人死的蹊跷,诡异,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他伸手捻起一颗铁砂,在指间轻轻捻动,感受着铁砂冰冷的触感。 “少主,还追吗?”步凡继续问道。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只大鞋底,猛地踹在他的脸上:“呸,妈的,没完没了,没眼力见的东西。” “少主饶命,饶命!!” 梁文煜一挥手扔掉铁砂,背过手,抬头看天:“苏家,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 “哎,你们说说,以前苏家不过是四大皇商中势力最弱的一方,一年四季,辛辛苦苦从西域贩马,挣点刀口舔血的买命钱。你们说说,这才短短不到半年光景,他们怎么能就这么” 梁文煜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这么,恐怖的让人心惊了呢。” “回少主,世人皆在传,苏家家主得了皇帝扶持,后来后来”步凡掀起眼皮,悄悄看了一眼梁文煜,没敢把话说全。 “后来?后来怎么了?” “少主日理万机,对流言自然不会在意。但坊间都在传,后来苏家家主苏酒,爬上了皇帝的龙床,得了无上圣宠。” “所以呢?”梁文煜非但不生气,反而显的越发兴奋。 “所以,属下猜测,现在苏家拥有的东西,全都是皇帝给的。” “放屁!” 梁文煜不屑的嗤笑一声:“就凭他一个万民唾弃的暴君?就连亲弟弟都在造他的反,若他拥有这些秘密武器,何至于到现在才拿出来。” “还有,让一个商贾之女带出来招摇过市,圣眷再隆,也不可能做到。” “少主啊。”步凡小心翼翼道:“您别忘了现在皇帝在哪,苏家商队又是往哪里去。” 梁文煜点点头:“所以,苏家这支商队,根本就是借道我安南,北上与皇帝汇合。” “十之八九,是没错了。” “嗯。”梁文煜捏着下巴:“既如此,本少主就越来越喜欢她了。” 步凡闻言,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原来少主还喜欢这个调调,可是,这是不是玩的有点大。 毕竟她现在还是皇帝的女人,冒然动了,到时候岂非引火烧身? “少主,那现在该怎么办,就凭咱们这点人,只怕还不够人家杀的。” 梁文煜沉思着点了点头:“那好办,咱们安南军有近二十万人,大不了嘿嘿。” “呃,这少主,老主人能同意吗?” “嘁,那是我爹,安南迟早都是要交到我手里的,现在不就是调点兵嘛,我爹是不会有意见的。” 梁文煜说着,招了招手:“来人,拿着本少主的腰牌,速回安南大营,给本少主调五千,不,一万兵马来。我还就不信了,凭他们一群行商,就算手握秘器,又能奈我何。” “是,少主!” 与此同时,江南道首府风陵城内,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江南道总督林知衍包下了城中最高最奢华的望江楼最顶层。 江南道最最具权势的文武官员,地方豪绅纷纷赴宴。 人们甚至看到了分封到江南道的两位皇家王爷,也乘坐着豪华马车,进城到了望江楼。 然而,林知衍却带着一行人楼下入口处,没有进去的意思,反而翘首以盼,似在等什么人。 四周百姓无不窃窃私语,小声猜测着来的到底是会是谁,竟会有如此大的排场。 时间流逝,转眼已然过午。 然而,林知衍一行所等的人却迟迟不见到来。 人们的议论声不由的更大了起来: “哎,大家说说,这林总督,还有这么多达官显贵,到底在等谁啊。” “嘿,不管是谁,那脸面,绝对大的没边了。” “说的也是,试问在这江南道,谁敢让林总督亲自相迎,而且还率众在门口等着。” “只怕,虞王,宁王两位王爷也做不到。” “嘁,诸位这就孤陋寡闻了,嘿嘿,如今大战在即,诸位也不动脑子想想,什么大人物会来风陵城。” 一语点醒梦中人,所有人齐齐一怔,旋即回过神来。 “哦,你是说那位朝廷派来的统兵大将军。” 就在众人惊讶声中,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伍,护着一驾马车,径直开到了望江楼前。 马车停稳,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一名身着甲胄的大汉率先跳下马车,随后极其自然,转身从车里连人带椅抱了一人下来。 林知衍一见,连忙带着众人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江南道总督林知衍,虞王,宁王,率文官武将,士绅豪商共计七十有六人,叩见大将军。” 第433章 挡我者死 崔怀远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衣衫华贵,大部分都大腹便便。 江南富庶,名不虚传。 林知衍年过六旬,面皮却还紧紧致白皙,若非颌下那一缕花白长须,戴上士绅布帽遮去头上的白发,乍一看,也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微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和善的紧,难以让人产生恶感。 伴随在他左右的,是虞,宁两位王爷。 今日都穿着王爷蟒袍,束发带了王冠,虞王年龄稍长,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乃是先皇太宗的兄弟,当今皇帝陈夙宵的皇叔。 虞王生着一副儒雅的好皮囊,眉梢微垂,笑起来像是位大善人。 宁王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年纪。 相较于虞王,宁王肥头大耳,却是生了一副凶相,两侧眼角上扬,塌鼻阔口,无论喜怒都能让人见之生畏。 再往后,便是风陵城各府衙的官员,以及府兵教头,总兵官。最后才是士绅,豪强。 可以说,今日望江楼前聚集了江南道所有的头面人物,足以代表整座江南道。 “大将军,老朽已在风景最佳的顶层,略备薄酒,请大将军不吝赏脸,与我等一叙。”林知衍笑呵呵的说道。 虞王笑眯眯朝崔怀远一抱拳,似乎根本就没看到他身有残疾,面色如常,道:“大将军远道而来,幸会,幸会!” 宁王却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上上下下不住的打量着崔怀远,嘴里嘀嘀咕咕,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崔怀远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昂起头,几乎把头上御寒的帽子都望掉,才看到拔地而起的望江楼顶层。 他忍不住数了数,八层,望江楼足有八层。 若非九乃极数,有逾矩之嫌,只怕这座望江楼非得建个九层,十层。 众人见崔怀远仰头张望,也不回话,一半神色尴尬,一半微现鄙夷。 消息灵通之辈,早就听说过这位新晋祭酒大人的传说,不过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人,哪怕高中状元,哪怕因缘际会,得了皇帝常识,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见识浅薄的草根。 想要靠着士大夫的身份,跻身士族之列,他的路还很长。 因此,自然无法与这些人,经过数代积累下来的名望相比。 众人又等了片刻,崔怀远终于开口:“敢问林总督,今日包下望江楼,耗费几何?” 此言一出,鄙夷之人又多了许多。 他奶奶的,请你吃酒,又不用花你的钱,搞的你还心疼了似了。 林知衍似乎被问懵了,呆愣半晌,笑道:“大将军有所不知,望江楼是郑,卢两族合营的私产,今日两家家主也在场,所有花销,皆由两位家主资助,无需在意花费多少。” 崔怀远却丝毫不领情,固执问道:“那就请两位家主出来说说,到底花费多少。” 林知衍脸色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但旋即又飞快消散,转头看向人群中两位身宽体胖的半百中年人。 “两位,既然大将军想知道,那就出来说说。” 郑,卢两氏,皆是出自大炎王朝的七大望族,如今立足的陈国,自然也传承了望族的骄傲。 两大家主联袂出列,朝崔怀远抱拳躬身一礼: “在下郑书鸿,见过大将军。” “在下卢承业,见过大将军。” 崔怀远点头:“烦请两位家主告知,花费几何。” 两人相视一眼,都不由的皱眉,像是看到了令人嫌恶的臭狗屎。 下一刻,卢承业堆起笑脸,道:“郑兄,望江楼的份额你占了大头,还是你来说。” 郑书鸿笑道:“卢兄说笑了,这可是你一手安排的酒宴,花费多少,没人比你清楚。” 卢承业干笑两声,转头朝崔怀远躬身再行一礼:“既然如此,那便由在下来说。 大将军,此晏由在下精心准备,所用是最上等的清河枣酒,每斤价值百两银子,在下一共准备了三百斤。 吃食以江南河鲜为主,再配以从南蛮运来的海鲜,合计一十八道菜肴,每桌价值千两白银,在下一共准备了二十桌。” 卢承业一番话说完,四周百姓听得,无不暗自咋舌。 一场酒宴下来,不算包场的费用,光是酒水吃食,就超过了五万两银子。 巨富作派,可见一斑。 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算是第一次见到了‘天宫’的模糊轮廓。 崔怀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那这望江楼平的包场费用,也不低。” 卢承业闻言,一脸炫耀的傲然之色:“那是自然,望江楼乃是风陵城最豪华的酒楼,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包场的话,从一楼算起,一万两银起步,每上一层楼,再加五千两。” 崔怀远轻叹一声,八楼,包场还需要四万五千两银子。 林林总总,一场宴席下来,花费不低于十万两银子。 “呵呵,诸位还真是大手笔,也太看得起我崔怀远了。” 卢承业似乎没有听出崔怀远话里的反讽之意,依旧笑道:“大将军莅临,我等岂敢怠慢。” 郑书鸿适时搭腔:“大将军,酒菜皆已备妥,还请随我等上楼,吃酒赏景,岂不快哉。” 林知衍捋须微笑,双眼直直的看着崔怀远。 虞王,宁王两人也都面露微笑,挥一挥手,众人齐齐闪开,让出中间一条道来。 “恭请大将军上楼。” 四周的百姓们看得惊叹连连,崔怀远是统兵大将军,更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 他会进去吗? 进去了,那就证明他与江南豪强们站在了一起,同进同退,至于战局如何,似乎无人关心。 不进去,就是驳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子,往后的将令,只怕出不了他的大帐。 “大人。”破军低声问道:“走吗?” 崔怀远展颜一笑:“诸位好意,岂敢不从。” 此言一出,林知衍一行,顿时纷纷笑出声音,气氛骤然和谐起来。 然而,下一刻,只见崔怀远伸手入怀,取出一卷黄绸,抖手展开,握着两头的卷轴,随后高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破军迈开大步,推着崔怀远朝望江楼而去。 林知衍一行却瞬间傻眼,三位监国大臣联同朝廷百官签名的诏书,用的是书写圣旨的黄绸。 此时此刻,也与圣旨无异。 见者,如帝亲临! 刹那间,江南豪强一番谋算,被反杀的一干二净。 崔怀远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执诏书而来,挡我者死! 第434章 体面 崔怀远所过之处,众人微微愣神之后,哪怕再有不甘,也只得纷纷下跪。 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再敢轻视崔怀远。 四周百姓见状,惊叹连连。 多少年了,江南豪强横行霸道,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低头。 难得,实在难得。 然而,真正看好崔怀远的,实在少的可怜。 毕竟,风陵城可是江南豪强的地盘,他这一去,与入虎穴何异。 凭着那一纸诏书,能不被吃干抹净,全须全尾的出来,都算他手段高明。 随着崔怀远进了望江楼,林知衍一行才起身跟上。 只不过,一个个都脸色难看,相顾无言。 他们本意是想给崔怀远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人家一句话都没说,就将众人杀的丢盔弃甲。 至此,众人都不由的高看了崔怀远一眼。 一入望江楼,崔怀远都觉得好似换了一番天地,更别说破军,直看得两眼发直。 用金碧辉煌已不足以形容望江楼的豪华,雕梁画栋也不足以形容望江楼的气派。 一二楼之间,用宽阔的铺了软毯的楼梯与连廊相接。在一楼,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窥见二楼的样子。 以此类推,只怕每一层,皆是如此。 每层一番天地,想上一层,便如登天。 而楼内,就连侍立的小厮,侍女都穿着上等丝绸制成的宫装。 一见崔怀远进来,纷纷下跪,口称:“拜见大将军。” 那一刻,就连崔怀远都有些难以压制心头的狂热,这是人上人的感觉。 破军’咕咚‘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哎~哎呀,大人,我,我这该不会是在做梦。” 一语惊醒崔怀远,连忙收回视线,举着诏书的手不自觉又往上抬了抬。 任你如何显贵,我自持诏书一力压之! 片刻后,林知衍带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转眼整个一楼便热闹起来。 而众人一见崔怀远还高举着诏书,心思各异,却都齐齐看向林知衍,其意味不言自明。 林知衍脸上还保持着谦卑的微笑,领悟到众人的眼神,微微躬身走到崔怀远身边:“大将军,既已入楼,不妨收了诏书,随我等上楼,如何?” 崔怀远淡然点头,方才心底的一丝异动,早被他清除的干干净净。 此刻,一听林知衍的话,也不反驳,淡然收回诏书,笑道:“如此,多谢总督大人。” “哈哈”林知衍展颜大笑,侧身一引:“大将军,请!” 破军见状,连忙弯下腰,单膝跪地,双手抓住轮椅扶手,吐气开声,将崔怀远连人带椅托了起来。 “大人,我们走,哈哈” 破军大笑着,托着崔怀远大踏步朝楼上走去。 而崔怀远,安坐于轮椅之上,瞬间便以俯视的姿态,看向全场所有人。 林知衍一行见状,都不由的微微吃惊,崔怀远身材瘦削,但他座下的轮椅却是造型复杂,一看就极重。 而破军,竟就轻而易举托着他朝楼上走去。 天生神力,莫过于此。 一行人纷纷看向己方阵营中的武将,却见一个个尽皆摇头,满眼震惊。 林知衍叹了口气,脸上的假笑再也挂不住了,只道:“走,莫要让大将军等急了。” 是了,崔怀远又一记重拳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在他身边,有这么一员虎将,足以力压全场。 八楼的格局与下七楼截然不同,整个楼层就是一间巨大的雅间,只要登临八楼的楼道口,悬着一块牌匾,上书‘临江仙’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上了楼,破军将崔怀远放下。 而崔怀远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抬头看着那三个大字,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只是,如此一来,跟在他身后上楼的林知衍一行,就只能排着队,站在楼梯上,进退两难。 半晌,林知衍不得不开口:“大将军,可看出这三个字,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崔怀远闻言,伸手转动轮子,倏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向林知衍:“总督大人说笑了,这字看着大气,兼具王,柳之风,可惜,终究浮夸了些,少了内在骨架神韵,空有其表尔。” 林知衍听得老脸一红,讪笑道:“难道这字就真的如此难入大将军之眼?” “总督大人此言谬矣,我的意思是,写字是一件风雅之事,挂在这销金窟,便沾染了金钱的味道。所以,我说空有其表。” “呃这” 林知衍藏在袖口里的手,握的‘咯咯’作响。 这又是在敲打他啊。 恐怕,从他开口的那一刻,崔怀远就猜到了这三个字,与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 所以,才会如此说。 当然,在这里的所有豪强,都知道望江楼上‘临江仙’三字,出自林知衍已故的老父亲之手。 直到此时,众人才记起,方才似乎忘记了崔怀远另一重身份。 天下文人之师! 以他的身份,点评区区三个非出自大家之手的字,简直不要太自在轻松。 就算把这三个字批的一文不值,也没人敢说什么。 更何况,此时他还给这字留了三分薄面,只不过,一句“销金窟”,把望江楼最后一丝‘天上人间’之气,给剥的干干净净,一脚从天下踩到了地底。 再华丽如天宫,那也不过是凡间一隅,用金山银山堆成的,满是铜臭味的坠落,腐朽之地。 郑书鸿,卢承业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阴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望江楼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林知衍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崔怀远却是抬手往下一压,把他将出脱口而出的话强行按了回去。 下一刻,便见崔怀远蓦地站了起来,一条独腿,坚定无比的站着。 “诸位,是不是觉得我进了楼,就可以任你们拿捏了。” “不,你们错了!” 崔怀远声音高亢,将先前艰难维持着的最后一丝脸面,扒下来,丢到了地上。 “逆贼陈兵江北,江南首当其冲,国难当头,恕怀远做不到与诸位一起饮酒赏景。方才,我在百姓在面前,给了诸位体面,也希望我与诸位能继续体面下去。” 第435章 江南定,大势可期 崔怀远明着说要体面,但行事作风却一点也不体面。 把下方几十人堵在楼梯上,被迫仰望着他,此刻任谁一看,他都高人一等。 气氛凝滞了半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用力顿着手中的拐杖,砸在木质楼梯上,‘笃笃’作响。 “哼,祭酒大人要体面,却不想给我等体面,这是何道理。怎么,这是看不起我江南士族,豪绅吗?” 崔怀远眉梢一挑,在人群中搜索说话那人。片刻,目视终于锁定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哼,老夫周明德,人称清梧先生,书香世家,三代举人。” 崔怀远哦了一声,轻声吟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呵!名字是好名字。可是,敢问清梧先生,您出身清贵,却出入这等奢靡之所,明的什么德,亲的什么民,至的什么善?” 崔怀远越说越大声,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振聋发聩! 周明德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好在他身后一人抬手撑了他一下,才不至于仰头栽下楼去。 等好不容易站稳,才赤红着一张老脸,惊恐的看着崔怀远,结结巴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 崔怀远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冷然看着众人,说道:“贤王谋反,大逆不道,置天下万民于水火。诸位皆自称高尚之辈,当思如何为国效力,而非在些饮酒作乐,登高赏景。” 林知衍艰难扯出一丝笑意,道:“那个大将军多虑了,我等听闻您的到来,不正是想在酒宴上商讨出兵大计吗。” “就是,煮酒论英雄,岂不快哉!” “非也!”崔怀远道:“在酒桌上商谈军国大事,依我看,是儿戏还差不多。” 众人神色一滞,脸上尽是恼恨之色。 崔怀远似是站的累了,缓缓坐了下去,语气也放缓了不少:“诸位,叛王陈知微困于江北,背靠落霞山脉,南下是梁老将军坐镇的安南城,北上有陛下亲征的漠北,他只能渡江而来。难不成,诸位也想学那姚培安,大开城门,举手投降?” “到那时,江山倒悬,尔等皆是我朝罪人,徒留千古骂名。” 众人闻言,相顾无言。 而崔怀远继续说道:“陛下远征,以定陈国北方边境,乃是造福万民之举。我等身为臣子,岂能让陛下在此时失了后盾。” “我今天来,只想与诸位同心同德,共举讨逆大旗,平定叛乱,还天下万民一个太平盛世。” “与我同行者,不说流芳百世,至少无愧于天下,无愧于万民。” “我只想告诉诸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顿饭,价值十万两银。诸位知道,可以买多少匹战马,可以打多少套盔甲,兵器,可以发多少拼死守护家园的官兵军饷吗?” “我不想吃这顿饭,我是心痛这些银钱。尔等可知,当初北蛮子上门讨要岁供时,国库甚至都拿不出十万两银子来。” 崔怀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不就是以讹传讹,说陛下是无道暴君,嗜杀,冷血,什么骂名就朝他头上扣。可是,陛下怎么做的?” 崔怀远眼眶微红,声音颤抖:“陛下背负着满身骂名,却在行利天下之大道。” “而他陈知微!”崔怀远再次拔高音量:“除了阴谋诡计,买卖名声,就是在背后捅刀子,为了一己私欲,置大局于不顾,他贤从何来?” 崔怀远长篇大论,句句掷地有声,众人闻之,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虞王爷,宁王爷,据我所知,两位擅养私兵,已经远远超过朝廷允许一千之数,我想,两位也不想与江北那两大叛王一起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胡说,你胡说。”宁王指着崔怀远,大声喝斥。 虞王却是笑着一抱拳,道:“好叫大将军知晓,本王愿竭尽全力,出钱出粮出人,以助大将军平定叛乱。” “王叔,你”宁王瞪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王叔,这实在不是您的行事风格啊。 “呵呵。”虞王抬手轻轻一拍宁王肩膀,笑道:“崔大将军说的在理,这时候,我等若还有异议,那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宁王喘着粗气,面有不甘,却道:“好,王叔做什么,那本王也做什么。正好,本王历来就不喜陈知微那个沽名钓誉之辈。” “好。”崔怀远微一躬身,道:“怀远多谢两位王爷深明大义。” 尼玛的! 其余人顿时被气着了,虞王,宁王两人愿意配合,就是深明大义。 此时,若还有人说半个不字,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之辈?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这里明明是他们江南豪族的地盘,明明可以以此获得更多更大的好处,怎么就被崔怀远三言两语,给破的干干净净了呢? 半晌,还是周明德,沉沉叹了口气,朝崔怀远一抱拳,道:“老朽也只好出卖自己这些微薄名声,号召江南有志之士,力举平叛大旗,以扶大将军青云之志。” “多谢清梧先生。” 崔怀远躬身还礼,目光幽幽,落在了林知衍的身上。 林知衍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总督的气度,捋须叹道:“大将军,江南道九府十城,百余县,三万府兵,任您调度。” “好,林总督大义!” 崔怀远说着,再次看向下方的众人。 郑,卢两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大将军。”卢承业道:“我卢家愿捐银五十万,以资平叛大军。” “我郑家愿捐银七十万。”郑书鸿道。 江南大族,权贵皆已伏首,余下的人,哪还有反抗之力,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 “我等,愿为平叛大业,效犬马之劳。” “愿为大将军,马首是瞻。” 崔怀远闻言,轻舒一口气,破军在他身后,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全是崇拜。 江南定,大势可期。 第436章 你就是我的底气 这一场晏席终究没有吃成,崔怀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后,抽身离开,留下一众豪强济济一堂。 众人分作两列,保持着送走崔怀远的队形,良久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王一脸愤懑:“王叔,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就答应的这么爽快?” “呵呵!”虞王轻笑一声:“本王还不是跟你一样,看不惯他陈知微沽名钓誉。” “你” “宁王爷,木已成舟,此时再说这些,又有何用。”林知衍叹道。 “诸位,老夫可是对这位祭酒大人心服口服,一定说到做到。” 周明德说着,抬头最后看了一眼‘临江仙’三字,摇摇头:“唉,从今往后,老夫绝不再踏入望江楼半步。” “周老,你” 郑,卢两人一听,顿时就慌了。 周家是书香世家,江南文坛魁首,号召力比总督林知衍还要强大。 如今望江楼上了周明德的黑名单,那往后望江楼的名声,就真的要跌到尘埃里了。 说不得在某一天,贩夫走卒都能进。 “哈哈”周明德大笑出声:“两位家主啊,若是将这望江楼改成一处的景点,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文人士子,达官显贵,都要登高望远,未尝不能造就一场佳话。” 有时候,名声可比金银重要。 郑,卢两人相视一眼,旋即齐齐朝周明德抱拳躬身一礼:“谢清梧先生赐教。” “走啦,走啦!” 周明德摆摆手,毫无留恋,转身朝楼下走去。 一些颇有名望的士绅见状,连忙告罪一声,紧随着周明德的脚步离开。 转眼间,现场便只剩下江南道官场文武,以及一众富商。 “两位王爷既已做了决定,何不速回封地,做好准备。” “老林啊,你我相识二十载,本王有多少家底,你还不知道吗。这一仗若是打光了,本王可受不了。”虞王笑道。 “嗯,怎么,虞王第一个伏首认栽,现在要本官来帮你兜底?哎哎,不行,绝对不行。” 宁王眯起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 “王叔,您和林总督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滚蛋。”虞王没好气道:“你以为本王为什么第一个应承下来,还不是为了保你我的性命。” 宁王闻言,悚然大惊:“王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崔怀远还敢杀了您我不成?” “哼,说你蠢,你还不信。”虞王叹道:“都说崔怀远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要本王看呐,可不比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差。无论是手段,还是狠辣程度,都犹有过之。” “不过,也难怪他深得皇帝宠信,才出死牢,就坐上了常人一辈子也够不到的高位。” 宁王一听,瞬间就闭嘴了。 举一反三,不难想象,今日要是不让崔怀远满意了,这在场的恐怕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五十卫兵封门,身边跟着他天生神力的虎将,杀起人来,简直不要太轻松加愉快。 “妈的,够狠,老子竟然没有看懂他的弯弯绕。”宁王咬牙骂道。 林知衍笑着摇摇头:“大势所趋,其实我等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崔怀远一路南下,连同京畿府兵在内,已经召集十万兵马。 今日他入城赴宴,根本就是早就做好万全准备。哪怕江南豪强全都不买帐,下一刻恐怕就是当作叛逆,举兵伐城了。 “诸位,既然朝廷决意平叛,此战已不可避免,便都散了,回去早做准备。” “唉,告辞。” “总督大人放心,无论如何,我等愿与总督大人共进退。” 林知衍挥挥手:“散了。” 随着众人一一告退,望江楼里很快便只剩下寥寥几人。 林知衍想了想,登上八楼,转身坐在楼梯口,俯视着下方的楼梯,似在感受刚才崔怀远的心境。 “大人,您不回去吗?”一名布衣师爷打扮的人,上前躬身询问。 林知衍掀起眼皮一瞧,郑,卢两人还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怎么,二位不走?” “呃”郑书鸿干笑两声:“大人见笑了,这望江楼是我与卢兄的产业,周老一句话,算是给望江楼判了死刑,我们不得留下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嘛。” “哦,哈哈”林知衍抬手敲了敲额头:“瞧我这脑袋,倒是让二位见笑了。” “岂敢,岂敢。” “大人,您看”卢承业掂起脚尖看向八楼里面的席面,讪笑道:“如今这酒菜皆已备妥,不吃了岂非浪费。大人何不进去,教一教我二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啊~哈哈”林知衍大笑道:“好好,如此一来,那本官也不算是吃白食了。” “大人说笑了。” “大人请!” “请!” 三人先后脚步入八楼,将门一关,‘临江仙’牌匾下,再次寂然无声。 再说崔怀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转眼已然乘坐着马车出了风陵城,一切无恙,五十卫兵也随之松懈下来。 一路上,破军都两眼晶亮,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直到出城,崔怀远才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就这么看着,也不嫌累的慌。” 破军回过神来,摸着脑门傻笑道:“大人,我真的是太佩服您了。那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舌灿莲花,以气压人,横扫八荒,无往不胜” 崔怀远轻笑着瞪了他一眼:“行了,少拍马屁。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江南富庶,豪族习惯抱团取暖,我没时间温水煮青蛙,只能烈火烹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嘶! 破军倒吸一口凉气:“那您就不怕他们暴起发难,反受其咎?” “你呀,再这样下去,都要成文武全才了。” “嘿嘿,全赖大人栽培。” 崔怀远笑着摆摆手:“你问的很好,我还真就不怕他们。” “呃,为什么?” “因为”崔怀远笑看着他:“你就是我的底气。” 崔怀远闻言,满脸震惊,旋即傻笑着,一脸与有荣焉。 第437章 打劫 离水,两座大营隔江而望。 战争阴云笼罩在江面上,连日来,江面上无风无浪,甚至就连水里的鱼儿都似乎感受到了大战前夕的压抑,路过这片水面,都不敢跃出水面。 朝廷平叛大军在抵达江岸边时,除了安营扎寨,便在河滩上设立拒马和桩阵,密密麻麻,绵延十几里。 把平缓的,易与战般抢滩登陆的河滩全都给占满了。 随着时间推移,局势对平叛大军越发有利。 而自崔怀远从风陵城归来的第二日,江南道九府十城的府兵便开始陆续抵达,将平叛大军的阵容,再度扩充。 与此同时,从帝都出发的运送军械的马车,每一次出发,车上载着的军军械都还残留着炉火的余温。 随着讨逆檄文广布天下,举国伐逆便已是大势所趋。 民心渐定,流民自也随之减少。 形势一片大好。 相较于崔怀远的顺风顺水,陈知微就显得有些悲催。 丢下江北大营,亲率三千骑出城追索苏家商队,落个无功而返不说,还被狠狠的羞辱了一顿。 一行人,上至陈知微,下至普通小兵,回程的路上无不郁结于心,谁也笑不出来。 然而,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本就难堪的三千骑,才往回走两天一夜,眼看就要走出安南地界,就又被人堵上了。 这一次,带兵的是个一身布衣布鞋的身材瘦高的老头,脸上棱角分明,有着南方人最为常见的样貌。 普通到若是扔到人群中,都不会有人觉得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份。 只是现在,当他身后簇拥着近万骑兵,衣甲鲜明,旌旗猎猎,谁又敢小瞧了他。 陈知微心中哀叹一声,都不用猜,大抵也能想到他的身份。 不得已,陈知微抱拳行礼:“小王陈知微,见过梁老将军。” “哟嗬,你认识我。哎,等等,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梁世荣笑眯眯的看着陈知微。 “小王陈知微。” “哦,知道了,你就是在江北道兴兵叛乱的陈知微。不过,你跑到我安南地界来做什么,怎么,想借道我安南?” “那可不行!”梁世荣脸上堆着笑,却说着最干脆果断的话。 “老将军误会了,小王并无此意。” “那你来我安南做甚?还带了这么多兵马,你莫要告诉我,说你只是在冬猎的。” “岂敢。”陈知微只能赔着笑。 之前遇到梁文煜,他还有一战之力,可是现在梁世荣身后可是跟着万骑,不得不将姿态放到最低。 “你说不敢,可你还是来了。” 陈知微心头一懔,显然,梁世荣比他儿子还要难缠,话里话外,无不透着一股匪气。 是了,就是匪气。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这确是小王的不是,不知梁老将军要如何,才肯揭过此事。” 梁世荣一听,顿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贤王爷说话就是敞亮。好,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看,我南方的战马,大多都是些矮脚马,天生残缺。所以,我是无比渴望得到北方的好马” 说话间,梁世荣的视线便不由的落在那多出来的三千匹马上,笑的见牙不见眼,撮着手道:“贤王爷,你看这” 陈知微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用力,青筋毕露,指节泛白。 他这是在打劫! 梁世荣一看陈知微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顿时脸就垮了:“怎么,贤王爷不愿?” 陈知微一咬牙:“敢问梁老将军想要多少,若只是留几匹种马,小王还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此言一出,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下一刻,梁世荣身后的安南军,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我说,贤王爷,你可真逗。” “就是,随意闯我安南地界,留几匹种马就想蒙混过关,是不是看不起我安南军啊。” “哎,大家别这样说嘛,人家是王爷,高高在上,能赏几匹种马,已是我等之荣幸。” “啊~哈哈” 梁世荣听着阵阵笑声,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陈知微。 仿佛在说:你他娘把老子当要饭的打发呢。 陈知微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道:“梁老将军想要多少,不妨说个数,小王尽力满足。” 梁世荣唔了一声,道:“好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贤王爷,我也不要多了。你现在一人双骑,就改为两人一骑,自行离去便可。” “什,什么?”陈夙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说什么?” “呃贤王爷不肯?” “我” 陈知微剧烈的喘息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一人双骑,六千余匹马。 照梁世荣的说法,岂不是要留下至少四千五百匹马? 这叫什么? 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有什么比这更憋屈了。 “老将军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陈知微寒声说道。 “嘿嘿,还好还好,多谢贤王爷夸赞。不过,如果贤王爷不想体面,我不妨让你凭双脚走回去。” “你你欺人太甚。” 此言一出,已经低落下去的哄笑声,再度拔高。 每一双眼睛,都戏谑的看着他,都在告诉他,就欺负你了,你又能怎么样。 梁世荣叹了口气:“唉,我敬你是贤王爷,可不要给脸,不要!” 陈知微几乎就要被气炸了,手不自觉便按住了刀柄。 突地,一只手伸过来,死死的抓住了他。 陈知微侧头看去,可不正是先前欲要一战的将军,此刻,敌众我寡,他却第一个没了战意。 “王爷,不可。” “本王,不甘心呐!”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来日方长。” 陈知微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好半晌,才渐渐归于平静。 梁世荣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笑道:“看来,贤王爷已经做了决定。说,是想要骑马回去,还是走路回去?” “骑,马!” 陈知微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下一刻,将军大喝一声:“换马!” 三千骑,六千匹马,扔下四千五百余匹马,落荒而逃,好不狼狈。 第438章 以大欺小 苏酒带着商队,一路奔行,丝毫不敢停歇。 当用火枪瞬杀那百余安南军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当然,并非是觉得杀错了。 而是她低估了火枪的威力,虽然能暂时震慑住梁文煜,但难保不会因此招来更多的安南军。 此等神器,谁不想要。 “小姐,我们已经走了连续走了超过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再这么下去,人还好说,牲口可真要吃不消了。” “苏家主,前方就是云雾山了,如果不能好好休整一番,恐怕难以翻过去。”程宗贵适时搭话。 苏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沉声说道:“还是尽量再走走,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嘿嘿,家主,咱们有神器在手,什么也不用怕。”苏天还沉浸在兴奋中。 苏酒面色沉沉,沉吟半晌,才幽幽说道:“我们不能停,必须得继续走。” “可是”苏天皱眉,正要辩驳。 然而,苏酒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可是,你去传令就好。至少,待翻过云雾山再说。” 白露,程宗贵两人对视一眼,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云雾山,山高路险,是落霞山余脉中,数一数二的险峰高山。而只要翻过去,所见便有了北方风貌。 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云雾山脚下,驻扎着一支南军,号称云雾大寨。 大军据险峰而守,不仅在防备南蛮,更有防北疆兵马的意思。 太宗在世时,徐,梁两家的关系可不太融洽。 而云雾大寨自设立至今,已有数十年,常年轮流驻守着超过一万安南军。 因此,若是商队被拦截于此,可就真的进退两难了。 可是,如果一旦翻过云雾山,通往北疆的路就多了不止一条。到时候,不说天高任鸟飞,至少也是潜龙于渊,不会这么轻易被找到,追上。 时已过午,商队艰难的行走在半山腰上。 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悬崖。 好在两侧都长满了枝干虬结的巨大古树,参天的树冠遮挡下,路便也显的不那么危险。 然而,一旦人畜失足掉下去,也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冬日的天阴沉沉的,树叶遮挡,山道也显得十分阴暗,林间各种各样怪鸟的低鸣声,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好在商队中人喊马嘶,将阴森恐怖之感驱散了不少。 商队走走停停,直到第二日天亮时分,人困马乏之际,苏酒在商队中间,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商队最前方的火把已经抵达山脚,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还算顺遂。 一直跟在苏酒身边的白露吐出一口浊气,放松了神态:“还好,还好,小姐,我们终于下山了。” 苏天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子,道:“晚上的山里可冻死个人了,好几次连牲口带货就要冲下山去,又吓的我一身冷汗,这下好了,身上全是汗湿的,更冷了。家主,等寻到地方,可一定要让我好好睡一觉。” 苏酒笑笑,正要开口,下一刻,蓦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山脚下百丈开外,原本影影绰绰,却突地燃起了一支火把。 紧随而来,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转眼间将山脚下唯一一片平坦之地,照的亮如白昼。 一眼看去,数之不尽的一行行,一列列的军士摆出座庞大的战阵。 火光下,无数军士战刀出鞘,盔甲鲜明,除了火把燃烧的‘哔剥’之声,再无其它声响。 那座庞大的战阵,就仿佛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商队的前队停止不前,将后面的人和牲畜货物,全堵在了山道上。 形势危急! 苏酒脸色一白,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去。 “家主!那那是”苏天像是炸了毛的猫。 “程将军,苏天,把所有人都带上,我们去会一会他们。”苏酒沉声下令。 “是!” 程宗贵脸色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来,没想到安南军会玩这么一出守株待兔,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山道上挤满了拖拽货物的牲口,战马无法通行。 苏天,程宗贵两人干脆下马,步行奔走,将一千八百余拿了枪的护卫,尽数召集起来,在商队货物与牲畜之间,急速穿梭,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苏酒也下了马,带着白露,跟着众人一起下山。 好在,安南军似乎并没有着急动手的意思,只是亮起火把,坐等苏酒现身。 果然,当苏酒抵达山下,气喘吁吁冲到队伍最前方,借着火光,一眼便看到了姿态闲适,安坐于马背上的梁文煜。 显然,他是从山脚下的云雾大寨穿过来,率先抵达云雾山另一侧的山脚,以逸待劳。 然而,苏酒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看向他身旁的瘦高老者。 火光下,老者一身布衣,像极了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只是好像熬了夜,眼圈微黑,脸上带着一丝疲态。 “姑娘,好巧,你我又见面了,是不是说明,你我真的有缘。”梁文煜率先开口,一如既往的轻佻。 苏酒回头看了一眼,山路局限,一千八百余人根本无法完全展开,只能重重叠叠的一路排上去。 人们尽量挤在一起,将每一排的人数,尽量放大。 每个人都紧张的握着手里的枪,未得命令,也没敢轻易把枪彻底显露出来。 苏酒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梁文煜,道:“梁公子,我不过是一介商贾,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诶,等等,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生虽然狂悖,但从未为难过姑娘。” “可您现在带兵拦住去路,不是为难又是什么?” 梁文煜连忙摇头:“姑娘说笑了,小生不过是想请姑娘,入安南城赏景,做生意,怎么能叫为难呢?” “可我不想去。”苏酒皱眉,断然说道。 “不不不,你是愿意去的。”梁文煜满脸堆笑:“你知道,小生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相邀,姑娘该不会不给面子。” 苏酒摇头:“抱歉 ” 话刚出口,一声暴喝传来:“区区商贾,也敢拂我安南军少主的好意,找死!” “呼哈!” 苏酒凝眉看去,梁文煜身边那名老者,满面阴鸷的看着她,在他身后,大军战刀纷纷出鞘。 “小丫头不识好歹,就休怪老夫,以大欺小了!” 第439章 劳烦二位陪葬 苏酒眸光冷冽,与那名老者对视在一起。 片刻,沉声道:“敢问可是梁老将军?” “呵呵,正是老夫。小丫头,今日你若遂了我儿的愿,也便罢了。若还敢拿捏姿态,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爹。”梁文煜一脸无奈:“你别这么凶巴巴,把人吓坏了可不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苏酒紧盯着父子两人,沉默片刻,朗声说道:“梁老将军,看来,你今日是决意要阻我了。” “哼!”梁世荣嗤笑一声:“区区商贾,老夫能耐着性子跟你说这么多,已经是给你面子了。阻你?你算什么东西。” “爹。”梁文煜拉长了音调:“都说了,您别吓着人家姑娘。” “嘿,小兔崽子,老子这可都是为你着想,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行了,你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你”梁世荣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吹胡子瞪眼,“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梁文煜不再理他,转头上前几步,笑着看向苏酒:“小生诚心相邀,姑娘你又何必如此。” “既是诚心,那便以我的意志为导向,梁公子又何必强求。” 梁文煜微微一怔,苦笑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走不可了?” “是,非走不可。” “姑娘知道我是谁的,对。” “自然知道,梁公子贵为安南军少主,身份尊贵,非我等商贾可比。”苏酒淡然说道。 “那既如此,姑娘又何必拂了小生一番好意。” 苏酒闻言,面露一丝讥嘲,梁家父子狼子野心,却非要披着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 实在让人不耻。 苏酒对此越发厌恶:“看来,梁老将军,梁少主二位是觉得吃定我了?” 梁世荣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梁文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儿啊,你贵为我安南军少主,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在乎这么一个商妇。听爹一句,杀了他们,货物照样是我们的。” “爹,你不懂。”梁文煜一眨不眨的盯着苏酒:“像姑娘这种奇女子,世所罕见,我若错过,恐怕此生就再也遇不到了。” “你咋就冥顽不灵呢。”梁世荣气恼不已,抬手用力的点着梁文煜的额头。 “爹,我从没求过您什么,但今日我求您别伤了姑娘。” “哎哟,造孽哟!”梁世荣气的狠狠砸着自己的胸口。 片刻,他转头看向苏酒,满眼不耐:“看在我儿的面子上,你若服软,老夫非但不会为难你,还会将你奉若上宾,安南境内,你可畅行无阻。” 苏酒一脸古怪的看着梁文煜:“那我现在就要离开,还请梁老将军让开一条路来。” “不行。”梁世荣猛地一挥手,断然说道:“你留在安南,自是上宾,但若执意离开,便是死敌。大不了” 梁世荣冷笑一声:“大不了,把你手下的人都杀了,再把你绑回安南城,也是一样的。儿啊,你爹说的可对?” 梁文煜迎着梁世荣看过来的视线,父子两人对视片刻。 最终,梁文煜长叹一声,状似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像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呵呵,是吗?” 苏酒心中再侥幸,冷笑道:“梁老将军,梁少主,我也给二位一次选择的机会。” “哈哈”梁世荣一听,顿时仰头大笑起来,猖狂无比。 “小丫头,说来听听,老夫倒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敢让老夫做选择。” 苏酒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梁文煜顿时就看呆了,嘴里喃喃:“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莫过于此。” 然而,就在他愣神之际,苏酒的声音,如梦呓般传入他的耳中。 “梁老将军,我给您二位的选择。一,就此退去,你我两不相干。二,我可以死,我手下三千人也可死,但劳烦二位陪葬。” “放心,我会说到做到,绝不妄言。” 轰!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南军中喝斥声,此起彼伏: “你算什么东西,焉敢如此放肆。” “区区商贾,不识好歹,狂言悖语,找死!” “真是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老将军何等人杰,岂容你这等卑贱之人羞辱。” “还请将军速速下令,让我等斩杀此女,以之鲜血,洗刷她的罪孽。” “无知贱婢,拿命来!” 一骑突出,高举战刀,朝着苏酒飞奔而来。 “住手!”梁文煜猛地回神,大喝出声。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声轰然巨响便传了出来。 火光与硝烟交织,随后众人只听战马嘶鸣,高高跃起时,将马背上被打成破麻袋般的那人掀了下来。 扑通! 沉闷的坠地声响起,晨光中,鲜血缓缓泅开。 梁世荣满脸震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老脸上一阵刺痛,抬手一摸,竟是摸到了条细小的血槽和满手的鲜血。 梁文煜一颗心扑通乱跳,慌忙看去,只见苏酒正有条不紊的往那把神奇的武器中装填什么东西。 随即,他才转头看向自家老子,被他满脸的鲜血吓了一跳。 “爹,您怎么样?” 梁世荣微微摇头,脸上的震惊之色依旧未退,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注视着苏酒手里的武器。 而此时,梁家父子后方的万余安南军,鸦雀无声,唯有受惊的战马,四蹄不安的挪动着。 苏酒淡然装填完弹药,顺手从袖口里拿出一块柔软的锦帕,轻轻擦拭起枪身。 乌黑的枪管泛着冷幽幽的寒光,修整的极其趁手的枪托,经过长久以来,日夜摩挲,泛着手把件才有的润泽光亮。 片刻,苏酒收回锦帕,缓缓举枪,对准梁世荣:“梁老将军,也不知您的脑袋和他比,谁的更硬。” 说话间,苏酒用枪口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尸体。 梁世荣脸上皮肉不停的抽搐,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执掌安南数十年,他还从未像今天这般屈辱过。 “你,找死!” 第440章 三枪惊奇 梁世荣暴怒,话音才刚出口,还给他的又是一声轰然巨响。 下一刻,就在他身边咫尺距离的一人,一张脸被打成了筛子,捂着不断往外涌血的脖子,坠下马去。 而他,只觉得一条胳膊火辣辣的痛,侧头低眉看去,布衣上有一片杂乱无章的小孔,鲜血顺着胳膊从袖口手腕处流了下来。 他又受伤了! “你敢伤老夫。”梁世荣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惧。 然而,苏酒却再次重新装弹,脸色清冷,语调淡然:“如果老将军还是这么不会说话,那我不介意教教你怎么说。” “或者”苏酒抬起头,冷眸死死的注视着他:“我也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强权只在铁蹄之下,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这一刻,苏酒豪气万丈,哪怕对面是万余安南军,她也丝毫不惧。 梁文煜惊恐的看着苏酒,脑海中疯狂的闪过山坳中那死状惨烈的一百余人。 他的眼皮不断的跳动着,艰难的看向苏酒身后的人们,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同那奇怪的武器。 他无法想象,当这种武器同时击发,会有多大的威力。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他身后的一万余人,经不经得起这种武器的一轮攻击。 “老将军,我现在还没有杀你,并非是不敢。而是如今乱世已现,南蛮蠢蠢欲动,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梁世荣紧咬牙关,戎马一生,其实手臂上的疼痛算不了什么。 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个,在他看来无比低贱的商贾。 “你在威胁老夫?” 苏酒两枪震慑人心,此刻好整以暇,第二次装弹完毕,缓缓抬起枪口,对准梁世荣: “不,梁老将军,我只是给您一个忠告罢了。好好替陛下守好南疆,否则” “否则如何?哼,他陈夙宵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敢欺我梁世荣不成?” 苏酒摇摇头:“不,陛下从不欺负人。” “呵呵,哈哈”梁世荣甩了甩手,抖落满手血污:“晾他也不敢。” “梁老将军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是说陛下从来不欺负人,但没说陛下不会杀人。” 苏酒冷冷一笑,补充道:“您若守好南疆便也罢了,如果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妄念,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梁家还能在陈国存在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哈哈,笑话,你一介商贾,凭什么教训老夫。” 话音一落,程宗贵冷笑接话:“老匹夫,还真是有眼无珠。” “爹。”梁文煜面色古怪,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世荣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至最后,看向苏酒的目光,包含的全是震惊。 随即,转而看向自己那宝贝儿子,沉声道:“臭小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梁文煜挠挠头,道:“外面的人都是这么传的,空穴不来风,想必是错不了。” 梁世荣深吸一口气,面色渐渐恢复如常,犹豫着说道:“小丫头,这里是安南,就算老夫杀了你们,把这件事往山匪头上一推,谁又能知道?” 苏酒轻不屑一笑:“梁老将军,您觉得真到了那个时候,陛下还会在乎证据吗?” “你” 梁世荣又被气着了,三言两语,自己这是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了。 “好了,话已至此,梁老将军退还是不退?”苏酒脸色一敛,转而化作满脸冷厉,手指缓缓放到了扳机上。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一千八百余人,纷纷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父子两人身后黑压压的大军。 梁文煜一看,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未知才可怕! 此时此刻,苏酒等人手里的武器,从根本上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恐惧自然就会随之而起,然后漫延开去。 安南军中,不安的气氛渐渐弥漫,窃窃私语声如蜂鸣般,嗡嗡作响,早没了先前气势如虹的杀伐之气。 “嗯?”苏酒冷眸一凝,枪口一歪,猛地扣下扳机。 轰! 巨响声中,三人应声坠马,发散的弹幕还波及了周围四五人,纷纷捂着伤口,闷哼出声。 就连好几匹战马都因此受伤,失控之下,惊慌逃窜,冲进了旁边的密林之中。 梁世荣心神一懔,先前苏酒打他身边的人,也只是打死一个,外加伤着他。 而现在,一枪下去,波及如此之广。 哪怕是坠马的三人并未立刻死去,但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他不是傻子,稍作思量,就可以想象的到,如果大战一起,对面长枪齐发,他和他身后万余安南军,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这一刻,他终于怕了。 “姑娘莫急。”梁世荣连忙说道:“退,我们退。” 三枪惊奇,彻底击碎了梁世荣的骄傲。 梁文煜神色复杂的看向苏酒,嘴唇嚅动,片刻,突然两眼一亮,道:“姑娘,小生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世荣生了退却之心,大局已定,苏酒神色缓和了不少。 此时一听梁文煜的话,难得的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说来听听。” 梁文煜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家老子,咽了口唾沫,随后才重新转向苏酒,像是下定了什么大决心似的,以极快的语速说道: “苏姑娘,不知道您还缺不缺护卫?” 苏酒闻言,一脸懵圈:“你什么意思?” “呃我我就是想说,如果您还缺护卫的话,您看看我怎么样?”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齐齐惊掉下巴。 尤其是梁世荣,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堂堂安南军少主,纡尊降贵却给一个商妇当护卫,老天莫不是在跟他们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然而,梁文煜似乎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道:“苏姑娘,您如果愿意收下我,我可以领一千,不,两千精锐,一同护卫,保护您一路平安抵达拒北城。” 梁世荣抬手一掌拍在脑门上,畜生,畜生啊,我老梁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第441章 本少主,从来不做小 苏酒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梁少主身份尊贵,请恕我无法同意。” “别呀!”梁文煜顿时就急了:“您若是觉得两千不够,那就三千,五千也行,实在不行就就” 梁文煜看向身后,一咬牙,一狠心:“就把这一万多人,通通带上。” 噗! 梁世荣气的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逆子啊,再让你说下去,是不是把老子的整个安南军都搭进去。 白露眨了眨眼,凑到苏酒耳边,小声说道:“小姐,这位梁公子该不会脑袋被驴踢了。” 苏酒一听,差点没绷住,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别这么说,怪没礼貌的。” 此言一出,白露反倒先绷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梁文煜见苏酒不答话,以为她还不满意,张嘴欲要继续说话。 只是,话未出口,梁世荣就一把将他揪了过来,粗糙的大手一把将他的嘴巴给捂住了。 “混账东西,你是真想要把老子的安南军全搭进去啊。” 唔唔! 梁文煜用力扒拉开自家老子的手,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如果苏姑娘愿意,我用整个安南军给她当护卫,也不是不可以。” “你你真是要气死老子了。” 梁世荣气的不行,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这气氛从方才的肃杀凝重,顷刻间变得诡异搞笑起来。 当然,也只有苏酒商队中的人能笑出来,至于安南军,便只剩下诡异了。 “爹,您不是说过,等您死了,安南军就都是我的。我现在不过是想提前继承您的遗产,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说什么?你就这么盼着你老子我死吗,真是个天打雷劈的不孝子啊。”梁世荣一对眼珠子都差点瞪爆出来。 梁文煜似乎是铁了心要跟着苏酒,因此说话也毫不避讳,声音大的都能传出二里地去。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两父子撕巴的声音。 “爹,话是这么说,但您不还活的好好的吗?” “好,好你大爷。”梁世荣抬起受伤的胳膊,似是想要糊他一脸血。 梁文煜面色一滞:“我大爷,不就是您大伯嘛,他老人家都死多少年了,您还骂他。就就不怕他老人家从墓里爬出来找您算账?” 梁世荣满脸狰狞,一把扯下扎在腰间的马鞭:“老子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啪! 一鞭抽在梁文煜脸上,顿时疼的他嗷嗷直叫。 “打死你,打死你!!” 一鞭接一鞭抽下去,两军对垒,中间就一片不大的空地,梁文煜逃无可逃,就像头拉磨的驴,满地乱转。 梁世荣气的七窍生烟,一路追着抽了十几鞭,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手。 “混小子,再敢放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梁文煜也被抽的来了气,停住不动,把腿一抬:“来,你打,让你打,有种你打死我好了。” 梁世荣气的呼哧带喘:“老子要是没种,哪来的你。” “哼!” 梁文煜一脸傲娇,扭头不去看他。 苏酒一行人都看呆了,好半晌,才有人叹道:“这两父子,该不会是逗逼。” “噗哧,哈哈唔!”有人刚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了嘴。 梁世荣看着自己儿子伸出来的腿,半晌无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酒,长叹一口气,挥一挥手: “老子带过来的人,通通跟我走。” 哗啦啦! 万骑奔腾,沿着山脚的一条专门修建的官道飞快离去。 苏酒看着大军离开的背影,眼里还残留着梁世荣离开前的那个眼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哎,白露,你说他什么意思?” 白露想了想,摇摇头,表示看不懂。 “家主,我知道!”苏天探头探脑,兴奋的说道:“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头,拱了人家精心养护的花儿的猪。” 白露闻言,艰难扭头看向苏天,艰难抬起手,朝他竖了他大拇指。 你是真的勇,敢骂家主是猪!! 苏酒平时都与账本打交道,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茫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苏天朝梁文煜呶了呶嘴:“喏,那不就是人家养的花儿吗。” 苏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梁文煜满身伤痕的待在原地,正一脸谄媚的看着她。 苏酒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梁文煜,又指了指自己,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天: “你的意思是,他是花,我是猪?” “啊,对,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苏天一脸懵圈的样子。 周围几人一看,纷纷别过脸去,生怕等下溅一脸血。 “问题大了。”苏酒咬牙吐出四个字,一记直拳径直砸到了苏天的鼻梁上。 “敢骂我是猪,小心我把你打成猪头。” 苏天掩鼻后退,可谓是一拳惊醒梦中人,哭丧着脸道:“家主,我知道错了,饶命啊。” 四周响起一阵疯狂憋笑的‘酷酷‘之声,唯余苏天的求饶声。 苏酒挥拳,意欲再打。 苏天惊呼一声,迈开两条腿,像风火轮似的冲了出去,转眼到了梁文煜身前。 “梁公子,兄弟有难,快救救我啊。” 梁文煜低头看去,只见苏天鼻孔喷血,好不狼狈。 正所谓难兄见难弟,梁文煜抑郁的心情,陡然就变的好了起来,笑道:“想让我救你啊。” “啊!”苏天点头如捣蒜。 “简单,不过”梁文煜面露一抹得逞的笑意:“你须帮我在苏姑娘面前说说情,让她留下我当护卫。如果她答应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小弟。” 苏天眨巴眨巴眼睛:“呃为,为什么你是大哥,我是小弟?” 梁文煜昂首挺胸:“本少主,从来不做小。” “呃”苏天挠挠头,完全无法理解‘做小’跟做大哥,小弟有什么关系。 “你就说同不同意。” 苏天愁云惨淡:“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梁文煜摇头,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还想知道苏姑娘为什么要揍你。” “我我说你是你爹养的花,家主是拱了花的猎。” 梁文煜闻言,蓦地瞪大眼睛,一副如见知己方恨迟的表情,重重一掌拍在苏天肩膀上:“这个忙,我帮了。” 只是,他话音才落,一长马鞭凌空抽过来。 啪! 一声脆响,梁文煜仿佛应激一般,鞭子还未落到身上,便已然翻身落下。 “你帮?哼,凭什么。” 苏酒瞥了他一眼,随后招呼苏天:“回来,咱不跟二傻子玩。” 第442章 坐看风雨,静待时机 梁世荣黑着一张老脸回了云雾大寨,挥退众人,只留下两名副将,一头钻进了中军大帐。 一名伙夫小兵送来热茶,躬身候在一旁。 梁世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郁闷的重重将茶杯顿在桌子上,恨恨骂道: “小兔崽子,实在是气死老子了。” 副将包丛心,长的黑黑瘦瘦的,却长着一张精于算计的脸,在安南军中,算是梁世荣的军师。 而另一位副将名唤蒲甲道,却长着一副北方苦寒之地的人才有的高壮身材,整个人看起来孔武有力,脸肉横生,一看就不是善茬。 两人一文一武,正是梁世荣的左膀右臂。 包丛心端起茶杯细饮慢啜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这才笑道:“将军稍安勿躁,这件事呵呵。” 蒲甲道斜睨了他一眼,哼哼两声:“老包,你他娘的打哑谜的德性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小心憋一肚子坏水都冒泡了。” “哎,老甲,话可不是这么说。” “去去去,老子不姓甲。” 梁世荣状若未见,这两人针锋相对,也不是第一次了,挥挥手,打断两人,道: “行了,你就别打岔了,让丛心把话说完。” “嘿嘿。” 包丛心得意一笑,瞟了蒲甲道一眼,仿佛在说,看,将军还是信我更多一些。 “笑个屁,再得瑟,小心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蒲甲道愤然开口,随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觉得不过瘾,拍桌子叫道:“他娘的,茶有什么好喝,给老子上酒。” 梁世荣瞪了他一眼,把桌子拍的更响:“住嘴,住嘴,老子让你住嘴。” 蒲甲道见梁世荣发了怒,这才悻悻作罢,闭嘴喝茶去了。 “丛心,你说。” “将军,依我看,您大可不必担忧。少主平时虽然顽劣,但行事向来稳重,绝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失了方寸。” “哼,那你的意思是他还做的对喽?” “也不能说不对嘛。”包丛心笑道。 “那你倒是说说,他哪里又做的对了?”梁世荣依旧愤懑。 包丛心收敛了笑意,脸上转而化作郑重:“将军,这苏家苏酒,绝非常人以为区区皇商。在属下看来,苏家已与皇帝深度绑定,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嫌。” “我又不是傻子,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这大将军之位让你来当算了。” “不敢。”包丛心笑道:“安南军永远姓梁,属下可不敢生此妄念。” “去去去,滚蛋,要是那小兔崽子不争气,你们两人二选一,也不是不可以。” 蒲甲道一听,顿时就红了眼:“将军,此言当真?” 梁世荣一听,抬手就扔出一个茶杯,在蒲甲道身前摔的粉碎。 砰! “闭嘴。” “好。”蒲甲道弱弱应道,低下头,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丛心,你接着说。” 包丛心想了想,接着说道:“陈知微举兵叛乱,苏酒举家北迁,依属下看,北迁是假,给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留家底才是真。” “所以”梁世荣眸光亮了一瞬,旋即隐去。 “近日传来消息,皇帝御驾亲征,顷刻拿下拒北城,击退赫连达达,如今皇帝更是带兵,直插北狄王廷。” “将军”包丛心深吸一口气:“您觉得凭二十万镇北军,都几乎无力抗衡的北狄铁骑,凭什么皇帝领着五千兵马,就能横扫漠北?” “因为,那件秘器。” “秘器?”包丛心一听,脸色也不由的凝重了几分:“是啊,有些秘器,可镇国!” 梁世荣细细一思量,顿时冷汗涔涔。 单凭五千人就横扫漠北,那苏酒带着那一千多人,打他安南军,岂不是跟玩一样? 刹那间,梁世荣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魇似的。 “而少主,正是看到了这一切,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虚与委蛇,来软的。” “嘶,你是说”梁世荣轻敲着桌子,喃喃自语:“我儿这是深谋远虑,行剑走偏锋之道?” “没错!将军,您想啊,要是我们能得到那件秘器,往后纵横南疆,谁人可挡。” 梁世荣撇撇嘴:“说破天,老子还不是给陈家看大门的。” “将军,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您拿下南蛮诸部,又何尝不能做真正的安南王,独霸一方,比肩皇帝。” “嘁,也就是比肩,又不是真正的皇帝。要我说啊,干脆就趁陈知微谋反的大好机会,咱们也掺和一把。到时候,谁主天下,还不一定呢。”蒲甲道懒洋洋的说道。 包丛心轻笑一声:“老甲莫不是忘了南蛮诸部已经在集结,整合,随时都可能破关而入。要是这时候我们掺和进去,难保不会因小失大。” 蒲甲道拍案而起,大喝道:“将军放心,您大可去争一争这皇图霸业,大越关就交给属下去守。要是南蛮子敢来,属下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坐下,坐下!”梁世荣抬手虚按:“你这莽夫,能不能安静听完,啥也不懂,就知道瞎掺和。” “我又没说错,他陈家坐了百年江山,难道将军您就一点也不想吗?” “哼!”梁世荣重重一拍桌案:“皇帝手握秘器,这等重要的情报,全天下又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这时候掺和进去,就算马踏皇城又如何?等皇帝一回来,单凭那件秘器,我等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说的是。”包丛心道:“如今乱世已起,天下未定,过早入局,实乃不智之举。” “哈哈”梁世荣抚掌大笑:“好,好,说的好,那你再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坐看风雨,静待时机。” “那南蛮子那边?” “将军大可放心,这些年我们与南蛮诸部通商,可是结交了不少部落酋长,就算南蛮王想战,我们也可以先左右逢源,只要不乱我安南,就放他们入关又如何。” “这”梁世荣顿时犹豫起来:“不太好。” “将军,大越关自然不可能开,可是小越关地处我安南远僻之地,入关十里,便可进入江南道。或者,往再往东百里,绕道东越入境,可不关我安南军的事。” “哦,哈哈,妙,妙,妙!”梁世荣大喜,拍案叫绝:“就这么办。” 第443章 功过赏罚,言必行之 陈国的江南比不过大炎的江南,气候也相差很多,太阳总是偶尔冒个头,便消失不见,余下的时间,大多都是阴雨绵绵。 这一日亦是如此,阴云密布,细雨绵绵,气温极低。 天亮时,草叶上,水洼上,到处都结着细碎的晨霜。 只有日近午时,气温升高,里霜才能渐渐化去。 只是,化霜与化霜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连带着气温总也升不上来。 崔怀远依旧雷打不动,早早就起了床,坚持着自己洗漱,穿衣,整理仪容。 只不过,今日他才进行到一半,江的那面便隐约传来的‘咚咚’的鼓声。 崔怀远怔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连忙呼唤:“无妄,无妄。” 破军一溜烟冲进来:“大人,您叫我。” “你听听,是不是对岸在击鼓?” “是,我正要来禀报给您,没想到,您耳朵比我还好使。” “别贫。”崔怀远一拂袖,放好刷牙用的杨柳枝,起身道:“快,帮我整理一下衣裳,召集各营主将议事。” “是!” 破军不敢怠慢,三两步走到崔怀远身边,一边帮他整理衣裳,一边碎碎念:“大人,我早就让您去外边再买个丫鬟,伺候您的饮食起居,你就是不愿。” “哼,就这一次,你就不耐烦了?” 破军嘿嘿一笑:“哪能呢,就是我一大老爷们,粗手笨脚的,上马提刀杀敌还好说,伺候您穿衣洗漱,终究不是那么顺手罢了。” “行了行了,我一副残躯,满身伤痕,还是不要吓着别人的好,休要再提买丫鬟的事。” “好好好,都依您。”破军无奈道。 好半晌,破军总算将崔怀远收拾的有模有样,顺手还给他披了件御寒的大氅,这才推着他出了营帐,朝中军大帐而去。 连日以来,随着各路府兵集结,崔怀远手下的朝廷平叛大军,已经有超过十五万人。 每日人吃马嚼,耗资甚巨。 若是长久与叛军隔江对峙,崔怀远都不知道朝廷户部还能坚持多久。 因此,他反倒有些佩服起陈知微来,只占据江北一地,却维持着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所耗之巨,让人咋舌。 “好在,终于要开战了吗?” 崔怀远偏过头,看向晨雾中离水的北岸,心头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 很快,破军推着崔怀远进了大帐,而大帐中,已经坐满了人,只是打眼一瞧,便有不下三十人。 这些,都是各地府兵教头,总兵之类的人物。 自从大军集结,崔怀远并没有急于将各路府兵重新打散,整合,而是依旧让所有人按原建制存在。 一者都是相熟的人,一旦战争开启,有了这层关系,抱团作战,也能发挥出府兵最大的战斗力。 当然,有利就有弊。 抱团,意味着各自为战。 这就需要他作为统兵大将军,强有力的统兵策略,将一个个小团体,揉合成一个真正的大兵团。 于他而言,压力山大! 破军推着崔怀远从人群中央走过,直达主位。 众人也随之看过去,目光各异。 敬佩者有之,不屑者有之,鄙夷者亦有之。 崔怀远的身份本就微妙,身为文坛天官,却来统摄十几万大军,更别说他还是一个坐着轮椅的残废。 当然,不管众人私下怎么谈论,此时正主当面,手握诏书,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因此,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崔怀远坐定,开门见山:“诸位想必都听到了北岸的动静,那么,诸位还请回去,速速整兵备战。” 崔怀远话音才落,就听有人开口道:“大将军,您只让我等整军备战,那可有战术,战法?” “就是,总不能让我等闷头冲上去,一通乱打。” 崔怀远轻笑一声,道:“既如此,本官将令之下,诸位可愿无条件遵从?” 众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觑。 崔怀远一言中的,没有人敢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这分明是在临阵施压啊。 崔怀远冷眸一闪,扫视众人,最终落在人数最多的京畿府兵总教头赵长风,也是他离开帝都时,就一直跟在身边,一路来到江南道的人。 “赵总教头,意下如何?”崔怀远问道。 赵长风披甲未戴盔,面容在武将中,算是清秀的一类人。 一双细眉微微上扬,颌下短须修整的煞是好看,面皮白皙,隆鼻阔口,看起来为人正气。 一看崔怀远盯上了他,赵长风起身抱拳,郑重道:“国难当前,长风愿领三万京畿府兵为先锋,死战,不退!” 众人闻言,无不悄悄朝赵长风竖了个大拇指。 在形同散沙般的平叛大军中,能主动请缨当先锋军的,不是家胸怀家国,就是个狠人。 “哈哈哈赵总教头大义,我江南道两万同袍,愿为总教头左右策应,誓死一战!” “我亦愿往,定把叛军消灭于河中喂鱼。” “大将军,我辽阳五千同袍,愿为大将后勤,绝不让前出征战的兄弟无箭矢可用,无食物裹腹,伤者皆可送还后方救治。” “我愿” “我愿” 众人纷纷起身请战,七嘴八舌,到最后,唯有“我愿”二字,不停的钻入崔怀远耳中。 “好,好!!”崔怀远扶着轮椅扶手,站起身来:“既然诸位都已经表态,那便按你们自己选择的去做。” “不过”崔怀远提高了稍许音量:“我丑话说在前头,战争一起,就非同儿戏。此一战,功是功,过是功,有功当赏,有过必罚。本官,言必行之!!” 崔怀远的话说到最后,语气极重。 只不过,众人听了,大多都不甚在意,只是抱拳行礼,表示听到了。 崔怀远深知,他一个文官来统摄大军,威望还没有立起来,没什么人能真心服他。 不过,在他看来,也只是需要些时日而已。 “如此,就都下去,若有其他军令,我会差楚无妄楚将军代为传达。” 众人见状,纷纷动身,鱼贯出了大帐。 破军撮着手,面上有些苦恼,道:“大人,难道你就让我当一个传信小兵?” “不急。”崔怀远笑道:“你是征西军出身,经历过真正的前线厮杀,战阵经验比他们中任何人都要丰富,会有你领兵征战的一天。” “嘿嘿,那就好。” 第444章 终于,开战了 南岸平叛大军在紧锣密鼓的整军备战,北岸叛军鼓声阵阵,也在忙着备战。 无他,陈知微带着满腔阴郁和怒气回来了。 在安南的屈辱无处发泄,如今回到他的大本营,唯有一战,血染大河,才能洗去他满心的郁气。 此刻,姚培安躬身立于原江北道总督府衙大堂上,陈知微高坐主位,微微侧身,一手按在桌案上,脸上的阴云,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 “呃,王爷。”姚培安尝试着劝解道:“如今匆忙开战,实乃不智之举啊。” 陈知微扭头看着他,阴冷道:“你算什么东西,本王行事,岂容你来质疑。” “这”姚培安气息一滞,脸色也不由的难看起来。 轻叹一声,无言以对,只敢在心里吐槽:妈的,你t的一声不吭带兵跑出去十几天,才回来就发疯,拉着人出去送死吗? 陈知微冷哼一声:“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还不滚下去备战,此战若败,本王唯你是问。” 姚培安一听,心里那个苦啊。 渡江作战,本就对叛军不利,如今匆忙开战,天时,地利,人和,什么也占不到,拿什么胜? “下官遵命。”姚培安悻悻退去。 府衙大堂里,剩下一群丫鬟,侍者,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战鼓擂响,整座江宁城都动了起来。 百姓们看着不断朝城外奔去的军队,人心惶惶,纷纷关闭门户,躲了起来。 江岸边,大营中,人声鼎沸,人们飞快的奔出营帐,迎着冰冷的河风,排队登船。 江宁城十里外,景王府中,陈景焕登上府中最高的一座塔楼,遥远向江宁城的方向,久久不动。 府中老管事候了半晌,老胳膊老腿实在坚持不住了,轻声幽幽道:“王爷,风寒露重,您还是回府去。” “呵,不急。”陈景焕轻轻摇头。 旋即,好似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老管事一眼,道:“老福,你若是受不了,就自行下去,本王还想再看一看。” “呵呵,王爷在哪里,老奴就在哪里。” 陈景焕瞥了他一眼,笑道:“也罢,让人抬一炉火上来。” “是,老奴这就去办。” 陈景焕不再说话,重新回头看向江宁城的方向,喃喃道:“王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慢人一步,让人徒呼奈何啊。” 很快,老福就命人抬上来一炉烧的很旺的炭火,挨着陈景焕放好,而他便守在炉火旁,感受着飘摇而起的热量。 “王爷,刚才老奴下去一趟,收到了南边传回来的消息。” “哦,说说看,是不是梁家父子又在搞什么事了。” 老福笑笑,道:“有他们的,也有更南边的。” “一并说说。” “是。”老福稍作整理,开口道:“贤王爷在南疆受了梁家父子的受,还” 老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是不知该怎么说。 陈景焕侧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尽管说就是,本王什么时候怪罪过你。” “是,王爷仁厚,待老奴更是不薄。”老福笑道:“贤王爷还差点被梁世荣抢光了,带出去三千人,六千骑,死了十几个人,回来一千五百骑不到。” “噗!” 陈景焕一听,顿时便笑出声来:“的确,这很像他的行事风格。说的好听叫隐忍,说难听点叫懦弱。” 老福也跟着笑起来,片刻,问道:“王爷透露苏家的行踪,就是故意引他去追。可是,老奴不懂,如此拖延他渡江进度,于您也多有不利啊。” 陈景焕嗤笑一声:“又不是本王造反,他是胜是败,于本王何干。” 老福闻言,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理解自家王爷的心思。 当初费心劳力帮着养那两万私兵,虽然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但于景王府而言,不过是府库中多添了些银两而已。 可现在,陈景焕却说不干他的事。 实在令人费解。 “算了,不说他,还是说说更南边的事。” 老福闻言,精神一振,道:“王爷神机妙算,南蛮诸部跟梁家都有交情,据确切消息,安南军包丛心正秘密与诸部酋长接触。” “本王早就料到了,梁家到是打的一副好算盘,驱狼吞虎,就是不知道恶狼会不会反噬了他。” “那王爷以为,梁家会与南蛮暗中勾连?” 陈景焕嗤笑道:“你都说了包丛心在与南就是接触了,再不勾连,岂不会说不过去。” 老福哑然失笑:“是老奴糊涂了,不过,梁家真敢放南蛮入关?” 陈景焕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有大炎王朝推波助澜,南蛮入关已是必然,而且西北边恐怕也要乱了。” “那东越” “东越?”陈景焕满脸不屑:“弹丸之地,只要大炎王朝一动,东越必然是第一个灭国的存在。” 老福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大炎王朝也要有动作了?” “不然你以为本王还能安安稳稳的待在王府里,闲看江山风云?” 老福心中骇然,今日听到这三言两语,方知自家王爷绝非平常看到的那般荒淫无度。 这位平时人人皆知的,龟缩在这一亩三分地,平庸无为的景王,比贤王更加隐忍。 “唉!”陈景焕突然叹了口气:“不过,这地方只怕也待不久了,老福啊,等下就让人准备一下,把王府内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通通打包,再秘密转运出去。” “王爷,您您是想”老福越发骇然。 “南蛮入关已是必然,本王就这么点家底,可不能留给那帮蛮子。” 老福黯然点头,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王府全景,不由心生一丝悲凉。 “是,老奴定将一切做的妥妥帖帖。” “呵呵,本王相信你。”陈景焕笑道。 恰在此时,江宁城方向,战鼓声骤然变的密集起来,‘咚咚咚’的震天响。 河面上,风起云涌,露出一角清明,可见战船风帆鼓涨,船底激起一圈圈白浪,朝着南岸冲了过去。 “等了这么久,终于开战了!”陈景焕笑道。 第445章 大人有令,叛国者,死 江北,江宁城外码头,樯橹如林,帆影蔽空。 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密密麻麻地泊在江岸,粗壮的跳板上,叛军士卒如蚁群般涌动,将最后的粮秣军械搬上船。 猎猎风中,“陈”字王旗与陈知微命人制作的玄底金鳞旗并立高扬。 陈知微一身亮银麒麟铠,按剑立于岸边一座高高耸立的箭楼之上,眺望着烟波浩渺的江对岸,眼底燃烧着野火。 这十万大军,是他经营的全部心血,更是他问鼎天下的赌注。 “王爷,各部已登船完毕,只等号令!”姚培安上前禀报。 陈知微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传令,击鼓,进军!今日,本王便要踏破离水,饮马江南!” “咚!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从江面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撞碎了清晨的薄雾,也撞在了南岸无数守军的心头。 两百余艘战船同时起锚扬帆,庞大的船队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离岸,推开被搅浑的江水,向着南岸压去。 船头激起的浪花连成一片白线,声势骇人。 南岸,临时构筑的连绵营垒之后,一座不起眼却位置关键的望楼上。 这里没有甲胄鲜明的猛将,只有一架木制轮椅,和轮椅上那个残缺却挺直如松的身影,正是崔怀远。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文官常服,空荡荡的右袖和左腿裤管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 面颊清瘦,眼神却沉静如古井,唯有在听到那震天鼓声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在他身后,破军换上了全身甲,戴上了一顶重盔,肩扛一柄厚背重型战刀。 当初他在征西军中,便是先锋营统领,如今重临战场,顿时便找回了征战沙场的感觉。 单单往那一站,自有一股无人可破的孤勇霸道之气。 “大人,叛军动了,前锋已过江心。”一名斥候飞奔来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崔怀远微微点头,声音平稳无波,清晰地传达到周围几个面色发白的将领耳中:“传令各营,依计行事。弓弩手预备,炮车校准,没有我的命令,一箭一石也不许发。” “是!” 命令传下,南岸阵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兵器无意碰擦的轻响。 十五万各道府兵,成分复杂,训练不一,此刻面对江上铺天盖地的船影,难免人心浮动。 崔怀远身在高处,纵览全场。 江滩上桩阵如林,拒马重重叠叠,叛军战船想要登岸,不是那么容易。 然而,除开位于前锋的京畿府兵,旌旗猎猎,战阵井然之外。 在防线侧后翼,却有两支盔甲鲜明,却按兵不动,甚至隐隐有后缩迹象的队伍。 “无妄,你来看看,那里是谁的军队?” 破军上前,眯眼一瞧,大咧咧道:“回大人,是虞王和宁王的私兵。” 崔怀远哦了一声,目光骤然一冷。 两位藩王本人并未亲临,只派了心腹将领带兵‘助战’,此刻显然打着保存实力,坐观成败的主意。 片刻,崔怀远收回目光,看向薄雾涌动的江面。 叛军船队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头士卒狰狞的面目和雪亮的刀锋。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在南岸守军头顶。 “放箭!投石!”叛军船上,响起尖锐的号令。 刹那间,乌云般的箭矢从叛军船队中升起,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南岸。 同时,几艘高大的楼船上,轻型投石机抛出的石弹也呼啸着飞来。 “举盾!避石!”赵长风嘶声呼喊。 木盾举起,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惨叫和石弹砸入土垒的闷响。 第一波远程打击,守军就出现了伤亡和混乱。 “哈哈哈!南军怯弱,不堪一击!加速冲岸!”姚培安见状,狂喜大喊。 更多船只鼓起风帆,桨手奋力划动,朝着看似摇摇欲坠的南岸阵地冲来,前锋的艨艟快船甚至已逼近岸边浅滩。 就在这叛军气势最盛,守军压力最大的时刻,崔怀远对身后的楚无妄轻轻说了一句:“去,挑个最显眼的。” 楚无妄狂笑一声,扛起大刀从望楼上一跃而下,像一枚炮弹似的,轰然砸落在地,随后无数箭矢石弹的缝隙中,穿过了前沿阵地,横冲进撞,直奔江边! “那人要干什么?”守军中有人惊呼。 叛军也发现了这个单枪匹马冲向江边的人影,一条冲得最前的艨艟上,一名挥舞战刀,嗷嗷叫嚣的叛军将领更是瞪大眼睛,旋即露出残忍的笑意: “找死!”他示意弓手瞄准。 然而,楚无妄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在叛军弓手引弦未发之际,他已踏着岸边的桩阵,身形如鹞鹰般陡然拔起,横越数丈距离,‘轰’的一声落在了那条叛军艨艟的船头! 恰好落在那名将领面前。 那名将领大惊,挥刀便砍,刀风凌厉,显是军中好手。 楚无妄却不闪不避,冲他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下一刻,重刀当头斩落。 一声闷响过后,叛军将军惊恐的瞪大眼睛,身体从头到胯被一分为二,缓缓裂开,倒下! 鲜血,心肝脾肺,五脏六腑洒在甲板上,好不恐怖,刺眼。 电光火石,阵斩敌首! “哈哈哈痛快!!” 楚无妄大笑出声,还不等船上的敌人回过神来,就已经舞着重刀杀进了人群中。 顿时,血雨纷飞,残肢乱舞。 而此时,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无论是疯狂冲锋的叛军,还是紧张防御的守军,都被这突兀而来,残忍到极点的一幕震慑住了。 所有人看向楚无妄,惊恐的发现,他就好似从无间地狱,踏着尸骨与鲜血回来的恶魔。 然而,唯有楚无妄知道,身为先锋,不狠不足以活命。 或许,在这场战争中,也只有他用切身体会才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 片刻过后,楚无妄独立船头,脚下已遍布尸体,那条船上再无一个活口。 他缓缓举起重刀,扛在肩上,看向江面密密麻麻的叛军船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崔大人有令,叛国者,死!!” 第446章 小场面 平叛大军前锋,赵长风坐在马背上,瞠目结舌的看着船上的那场战斗,心神俱震。 片刻过后,赵长风回过神来,振臂欢呼。 在他身后,数万大军也随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崔大人威武!” “杀叛贼!诛反王,杀杀杀!!”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火苗,轰然暴涨! 原来朝廷派来的这位残疾文官,并非怯懦,而是有着如此铁血果断的手段! 连他身边一个护卫,都有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鬼神之能! 而江面上,叛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前锋船只上的士卒面露惊惧,冲势明显放缓。 中军旗舰上,姚培安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船舷上:“可恶!弓箭手,给我杀了他!” 损失一艘艨艟快船事小,死了数十士兵也不算大事。 但若是无法把将士们的士气拉起来,此战也便不用再打了。 随着姚培安一声令下,叛军箭矢再次攒射,密集的箭雨,几乎笼罩了破军所有前进,或者后退,闪避的路。 一人牵制一支大军。 赵长风一看,热血也随之上头,两眼通红,举起战刀,直指叛军战船,厉声喝道:“给我射!!” 平叛大军固守阵地,重型投石机才是主攻武器。 随着赵长风的厉喝声,投石机轰然翻转,强大的力道,将一颗颗巨大的鹅卵石抛飞出去,化作一场石雨,朝着河面上的战船砸去。 与此同时,军士们弓弩齐发,密集的箭雨将整片天空都遮蔽起来。 而此时,叛军的箭矢已经落下,将破军整个人笼罩进去。 叛军旗舰上,姚培安满脸疾愤,双眼瞪的溜圆,就想看着破军被万箭穿心的样子。 咻咻咻! 箭雨落下,短暂的遮挡了视线。 片刻过后,当最后一根箭矢插上船头,视线随之恢复,姚培安定睛看去,艨艟快船上哪还有破军的身影。 “死,死了吗?” 然而,还不等他再多看一眼,身旁的卫兵就大喊起来:“大人,快躲!!” 下一刻,姚培安便被人拉着,连滚带爬躲到了盾阵之中。 第一波投石砸下,大部分都擦着船身,砸进了水中,激起数丈之高的水浪。 有落空,自然就有命中。 在一连串的巨响声中,船体破裂,惨叫声骤起。 一艘战船侧舷被巨大的投石命中,破开大洞,江水疯狂涌入。 十几丈外,又一艘庞大的运兵船被石弹直接命中甲板,砸穿底层,船身迅速倾斜。 叛军船队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混乱。 而更惨的是,巨大的投石刚好砸中盾阵,虽然借此缓冲,战船受损不大。 却也在瞬间,盾阵破碎,鲜血飞溅,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投石刚绝,箭雨又如潮水般落下,锋利的箭头扎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声。 噗噗噗! 箭矢射破盾阵,击穿人体,闷哼声随之响起。 姚培安咬着牙,躲在最厚实的盾阵最中央,身上汗如雨下。 第一轮攻击已毕,赵长风一直紧盯着那艘插满了箭矢的艨艟快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箭雨之下,众生平等。 难道楚无妄就这么死了? 下一刻,赵长风目光一凝,只见快船甲板轰然炸开,木屑箭矢乱飞,一道人影从甲板下冲了出来,肩膀上扛着战刀,大笑着飞身跃回河滩。 “他没死!”赵长风激动的浑身发抖。 “投石机,继续给我打,弓箭手随时准备。” 投石机在‘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中重新被拉了下来,早就守在石堆旁的军士,喊着号子,把巨大的鹅卵石搬进层层加固的竹篮中。 战局向好!! 叛军受挫,攻势稍缓,阵型随之一乱。 望楼上,崔怀远冷冽的注视着这一切,赵长风未得军令而先发,却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箭雨止歇,盾阵散开,姚培安钻出人群,伸手扶了扶歪掉的头盔,四下环顾,骇然色变。 三艘战船已经歪斜,江水倒灌,眼看就要沉了。 而更有十几艘战船上,鲜血顺着船舷流淌而下,把整片河面都染红了。 军士损失惨重,战船停摆,被河水推着,在河面上打转。 有几艘已经撞上了舰队中的其它战船,拖累着尚存战力的船,也跟着无力回旋。 姚培安心神俱颤,但一想到后方箭楼上,陈知微正死死盯着战局。 退兵?绝无可能! 姚培安咬着牙,厉声嘶吼:“稳住!散开!加速冲过去!只要登岸,他们就不是对手!” 崔怀远冷静地观察着江面,缓缓抬起手,战鼓声骤然响起。 赵长风一听,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是进攻的命令。 刹那间,他后背起起了一层冷汗,违抗军令,可是战场大忌。 只是瞬间,他便顾不得多想,将令已下,战完再说。 投石机猛地翻转,再度布下一场石雨,重点打击叛军队形中关键节点和试图重新组织冲锋的船只。 侧翼,虞王和宁王的私兵将领,此刻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没有想到,崔怀远身边藏有如此高手,甫一接战,便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稳住了局面,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原先那点保存实力,甚至待价而沽的小心思,在崔怀远亲手布下的防御战力面前,不由得动摇起来。 江面上,叛军虽受损,但毕竟船多势众,在付出一定代价后,更多的船只还是拼命冲近了岸边,船头的跳板重重砸在滩涂上。 “登岸!杀!” 红了眼的叛军士卒挥舞着刀枪,跃下船只,嚎叫着成群结队冲上浅滩,在桩阵与拒巴巴间左冲右突,冲向平叛大军防线。 真正的滩头血腥争夺战,就此展开。 而崔怀远的目光,已从江面收回,落向了侧翼那两支依旧逡巡不前的藩王私兵。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大人,我回来了。”破军带着满身血腥,扛着战刀,大摇大摆上了望楼。 崔怀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浅笑:“你做的不错。” 破军嘿嘿一笑:“大人,这可算不了什么。想当初征战西戎,那些王八蛋大多都会用毒,一场战打下来,能留个全尸就已是万幸。就这,小场面罢了。” 崔怀远笑而不语。 破军咧了咧嘴:“大人,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喏!”崔怀远抬手一指那两支藩王私军:“盯紧他们。” “好!”破军应了一声,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第447章 违令者,斩 跳板砸落的闷响,如同死神的叩门声。 叛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数十条抢滩船只上蜂拥而出,挥舞着各式兵刃,踩着浅滩的泥水与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冲向赵长风匆忙结成的第一道防线。 “顶住,谁也不准后退!弓弩手退后,长枪手上前,刀盾手补位!”赵长风嘶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弓弩兵在后退的同时,趁着叛军抢滩的间隙,再度抛射出一波箭雨,收割了一大片人头。 长枪手,刀盾手蜂拥向前,把投石机挡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最后一轮石雨抛出,操作投石机的军士,挥舞着鞭子,驱赶着数十匹骡马,拉着巨大的投石车,‘吱吱呀呀’的开始后撤。 这玩意算是重型战略武器,一架都不容有失。 渐渐的,叛军冲过滩头,冲上河岸,两股人潮轰然对撞。 刹那间,金铁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骨裂声,利刃入肉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彻底淹没了离水的波涛。 鲜血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泼洒开来,顺着河滩而下,染红了浑浊的江水,浸透了滩涂的泥沙。 府兵们重盾在前,长枪在后,组成了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林,拼命捅刺,将冲在最前的叛军串糖葫芦般刺倒。 刀斧手曲膝弯腰,摆开架式,密切注视着防线上的每一处地方,一旦有破阵的迹象,立刻上前,接替长枪兵的位置,打退一波波如潮水般涌过来的叛军。 但叛军人数众多,其中更是掺杂着陈知微蓄养已久的两万私兵,凶悍异常。 他们用盾牌,甚至用同袍的尸体硬扛枪林,一旦近身,战刀,铁骨朵便朝着枪阵缝隙猛砸猛砍。 不断有府兵被拖入阵前,惨遭乱刃分尸。 防线开始出现缺口,扭曲,后退。 “放箭,放箭!覆盖滩头后方!”赵长风立于战阵中央,声音略显急切,通过传令兵和旗语下达。 退守到后方的弓弩手再次抛射,箭雨越过前沿厮杀的人群,落入后续登岸,尚未完全展开的叛军队伍中。 顿时又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短暂的阻滞了叛军的攻势。 但前沿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 叛军渡江而来,没有回头路可走,反倒因此激起了更加残暴的凶性。 他们踩着自己人的尸体,不断推进。前方有一人倒下,立刻便有人冲上前补位。 厮杀,不停的厮杀。 两军对垒,犹如两头不知疲倦的凶兽,相互撕咬,各自都负了伤,血迹斑斑,却谁都不敢停下。 府兵的死伤越发惨重,士气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尤其是看到那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叛军死士,一些临时征召的府兵眼中已露出惧色。 就在这防线岌岌可危之际,侧翼的状况更令人心寒。 虞王与宁王的两支私兵,总数近两万人,盔甲鲜明,器械精良,此刻却停留在距离主战场数百步外的一处缓坡上,列阵不动。 他们的将领甚至约束部下,不许妄动,美其名曰‘保护侧翼,防备迂回’。 眼睁睁看着主防线上的友军血肉横飞,他们却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中军望楼上,崔怀远凝视着侧翼那两支藩王私兵,盔甲鲜亮却死气沉沉的军阵,眼神渐渐变的离水的寒波更冷。 片刻,他才轻声吐出一句话:“你们取死有道,可怨不得我。” 与此同时,扛着大刀的破军,正大踏步朝着那处缓坡走去,速度不紧不慢,却走的异常坚定。 片刻,破军到了阵前,随之一声厉喝响起: “站住,何人擅闯军阵!” 破军凝眉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将领策马出列,横槊喝问,语气骄横。他认得这是宁王的私军统领,姓秦,至于叫什么就记不起来了。 破军在阵前停下,全身重甲重盔,手握重刀,往那一站,霸气侧漏。 他抬头,看向马上的将领,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附近每一个士卒耳中: “崔大人令,两军交战,凡畏敌不前者,以通敌论处。请将军即刻率部,向前百步,列阵御敌。” 那秦姓络腮胡将领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指挥本将?崔大人若有军令,自可发令旗文书!我等奉王命助战,如何作战,自有分寸。岂容你一介护卫指手画脚?滚开,否则军法从事!” 他身后的亲兵也鼓噪起来,刀枪出鞘,对准破军。 破军冷笑一声:“这么说来,秦将军是要抗命了?” 说话间,他看着那将领,重刀往地上一拄,一块巨大坚硬的鹅卵石,在冒起一团火星后,一分为二。 络腮胡将领见状,心中一凛,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但他自恃勇力,又是藩王心腹,岂肯在一个无名护卫面前退缩? 怒喝一声:“找死!” 下一刻,他催动战马,手中长槊便朝着破军当胸刺来,势大力沉,颇有章法,显然不是庸手。 破军见状,轻蔑一笑,猛地从地上拔出重刀。随即,单脚重重一跳地面,整个人便跃将起来,使了一记拖刀式。 ‘喀嚓’,秦姓将领的长槊被瞬间斩断,下一刻,刀锋掠过马颈,掠过人喉。 战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悲鸣,轰然跪倒。 马背上的络腮胡将领,动作僵在原地,手中半截长槊‘哐当’坠地。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手想摸自己的脖子,却只触到一片温热的粘腻。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下一刻,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了一半的颈间狂涌而出,将身下已经死去的战马染成猩红。 ‘砰!’,尸身栽落马下。 全场死寂。 这一刻,无论是宁王私兵,还是稍远处的虞王私兵,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号称骁勇善战的统领,在一个照面间,被人如同割草般轻描淡写地斩于马下! 破军落地,身上又添了一片新血,他就站在那里,拄刀而立,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藩王军阵,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此将违抗军令,畏战不前,已于阵前正法。现由副将接替指挥,十息之内,全军向前百步列阵。违令者,斩。通敌者,灭族。” 第448章 南疆剧变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支藩王私兵,两万余人,全都骇然看着破军。 阵前斩杀己方将领,还是说杀就杀,杀的干脆利落,杀的残暴不仁。 与方才一刀把敌将斩作两半,也毫不逊色。 片刻沉寂后,宁王私军中又冲出来一人,倒拖着一杆长枪,到了近前,挺枪直指破军: “你好大的胆子,找死!” “哼,你又是谁?”破军冷冷瞥过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吾乃宁字王旗秦大将军麾下副将黄垓。”副将怒指破军,厉喝道:“儿郎们,给我上,杀了他。” “杀,杀,杀!”近万宁王私兵一听,齐声怒吼。 破军见状,猛地提起重刀,轰然斩落。 刹那间,土石激射,战刀深深陷入缓坡下的沙石地中,留下了道极深的恐怖刀痕。 “你就是副将,很好。既然都不听话,那便杀了你,由本将亲自领兵,冲锋陷阵,可是本将的老本行。” “你你敢。”副将黄垓惊恐大喊。 “有何不敢。” 破军嘴角一抽,吐气开声,把深陷入沙石地中的重刀提了起来,随后拖刀而行,朝着黄垓走去。 “本将要杀你,你躲也没用。” “你你” 黄垓座下战马,也似乎能感受到破军的满身凶厉杀气,不须黄垓驱使,就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去。 “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黄垓嗫嚅着好一阵,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这就怕了?”破军不屑的笑道:“就你这种人,上了战场,活不过两个回合。所以,你还活着干什么?”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将军。” “呵呵,哈哈”破军一边走,一边狂笑不止:“你问我算什么东西,那我告诉你,老子十六岁就丛军,驻守西北虎牢关,与西戎蛮子大小战役不下百场。” “二十岁加入先锋营,二十七岁任先锋营统领,其间负伤,中毒数都数不过来,十几次险死还生。” “老子现在三十七岁,半生征战,卫国边疆,你问我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 黄垓越听,脸色就越是惨白。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从破军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他为什么杀起人来如割草。 戍边二十载,绝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更别提他还是先锋营统领,恐怕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了。 所以,跟这样的人对上,死了也是白死,甚至很快就会被他忘了一干二净。 眼看着破军越来越近,黄垓退无可退,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从马背上翻身滚落下来,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将军饶命,饶命,黄垓愿听将军号令,阵前杀敌,报效国家。” 破军却似没有听到,一步跨出,来到黄垓身前,重刀随之压上了他的后脖颈。 “说,你想怎么死?” “我”黄垓心胆俱裂,把头伏的极低,颤声道:“我,我想活。” “想活?” “是,是,想活,我想活!”黄垓的头伏的更低了些。 不远处,一众虞王私兵看的目瞪口呆。 宁王生的凶恶,大多数时候行事无度,手下的私兵也大多横行乡里。 尤其以统领秦方为首,更是行事霸道,强抢民女,强占民田那都是常事,一言不合,杀人越货也是经常干的。 如今,秦方死了,黄垓磕头求饶不止。 而那万余私兵,竟就被破军一人压的大气也不敢喘。 实是报应不爽,苍天饶过谁。 相较之下,虞王表面上就温吞的多,手下私兵干坏事,也都是偷偷摸摸。 此时,性命攸关之际,虞王私兵更不会有一人敢站出来。 破军拧眉看了一眼那踌躇不前的万余宁王私兵,虽说他可以亲自领兵冲阵,但他还要随时听命于崔怀远。 无法面面俱到。 “既然你想活,那我给你这个机会。带上你的人,去,给我冲阵,杀敌。” “好,好,末将马上就办。” 黄垓翻身坐起,跌跌撞撞,一连两次才爬上马背,嘶哑着嗓子大吼:“向前,列阵。快啊,不想死的,都t给老子快点!” 近万人马稍作迟疑,但也顾不上多想,忙不迭地向前移动,虽然阵型有些混乱,但确确实实压到了更接近主战场的位置。 破军见状,冷笑着拖刀朝虞王私兵统领走去。 人还未到,就见那名统领扯着嗓子大吼:“全军听令,随本将出击。” 虞王私兵见状,哪里还敢怠慢,不用催促,也连忙跟着向前移动,两支私军终于不再是纯粹看客。 这边的变故,可谓前车之鉴。 两支藩王私兵本就在缓坡上,位置稍高,因此,两支私兵的动向,格外引人注目。 破军一刀斩下秦方头颅,提在手里,一路滴着血朝四周畏缩不前的府兵走去。 “大将军有令,畏战者,罪同此獠,杀无赦!”破军粗犷的吼声,在四周传扬。 他一手扛重刀,一手提人头,所过之处,无人敢缨其锋。 “所有人,都给我压上去,战,死战,怯战退却者,同罪,斩!!” “敢有临阵脱逃者,斩!!” “敢有临阵资敌叛国者,罪加一等,灭族!!” 随着破军的大吼声,随着他一走一过,原本还一副半死不活的平叛大军,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教头们嘶吼着,疯狂催促手下的军士向前冲锋。 整支平叛大军渐渐的被盘活了过来,前锋赵长风压力骤减,防线陡然稳固下来,任凭叛军如何冲击,都再也无法越过防线分毫,渐渐的有了被反推的趋势。 望楼上,崔怀远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抹轻松之色。 此一战,只要能够打退叛军,灭敌之气焰,便能给这支平叛大军建立战争信心,往后的战争,便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畏战情绪。 恰在此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转眼进了崔怀远所在的望楼顶层。 崔怀远还以为是破军回来了,转头看去,蓦地拧眉:“你是谁?” “拜见崔大人,属下乃是锦衣卫密探,编号七三九,有要事急报。” 崔怀远打量了七三九一眼,心有疑虑,手不自觉的按住了轮椅扶手,道:“说!” “昨日凌晨南蛮王集结南蛮十大部族,偷袭攻破小越关,直插江南道而来,还请崔大人早做准备。” “什么?” 崔怀远豁然起身,脸色猛地变的惨白。 片刻,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道:“我知道了,你速速归去,将此事上报三位监国大臣,务必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属下领命!” 第449章 一支箭,一撮砂 北岸,箭楼,传信兵不断的飞奔上来,向陈知微禀报渡江之战的战况。 “报,敌军来了一名骁将,一人毁伤艨艟快船一艘,船上将士皆殁。” “报,敌军投石机发动,毁伤我军战舰十余艘,箭矢如蝗,伤亡弥巨!” “报,我军战船已然抵岸,正在放下跳板,抢滩登陆!” “报,我军已登上滩头,正与敌军前锋交战,破敌阵在即!” 陈知微神色凝重,隔着江面,看向南岸两军绞杀在一起的战场,喊杀声随风而来,鲜血已经晕染了半幅江面,红的刺眼。 每一封战报,都让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一次拳头,当听得破阵在即时,才长出一口气。 江宁城十万大军,大小战船不过两百余,前锋艨艟快船,中间战船,后方运兵船,林林总总也不过渡江五万人。 陈知微不过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就赌朝廷平叛大军,皆是各地府兵,一盘散沙,战力羸弱。 现在形势似乎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一旦打退平叛大军,占领滩头阵地,便可以建立起一条安全的运兵防线,把江宁城的所有军士,粮草,军械,全都运送过去。 到时候,马踏江南,金麟大旗将全一路插到帝都。 “报!” 又一名传信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敌军整合,十五万大军全数压上,我军不敌,正有序撤退。” 陈知微一听,顿时大怒,一掌拍碎箭楼护栏,厉声道:“传信姚培安,临阵退缩者,斩!” 传信兵怔了一瞬间,旋即应道:“遵命!” 说罢,传信兵正要退下,陈知微却又抬手叫住了他: “还有,此战若败,让他姚培安想想他在江宁城里的父母妻儿。” 传信兵一听,只觉通体生寒,从古自今,哪有人在前线厮杀,主公在后方拿家人威胁的。 然而,即便如此,传信兵也只敢腹诽一二,不敢喧之于口。 “滚!” “是!”传信兵连滚带爬下了箭楼,飞奔冲向江岸边。 片刻,一艘快船渡江而去,而南岸也有快船回来,来往穿梭,一刻不停的在两岸传递军情军令。 陈知微想着刚才的战报,心中有些不安,在箭楼上来回踱步。 五万大军渡江,再怎么说,南岸的平叛大军都有十五万之多,哪怕战力再怎么羸弱,就靠人头堆,也能把他的叛军比下去。 奈何,前线若无法稳住,哪怕运兵船回来,把剩下的五万大军再度运过去,也无立足之地。 正在他纠结时,一名亲卫兵卒飞奔上楼:“王爷,大营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旧识?” 陈知微一愣:“可有说他是谁?” 兵卒想了想,道:“据在报信的人说,他叫韩屹。” “韩,韩屹?” 陈知微吃了惊,在拒北城,韩屹这枚棋子是比徐旄书还要重要的存在。 自从知道陈夙宵御驾亲征去了漠北,都不想用,他就知道徐旄书凶多吉少。 而韩屹,身为镇北军鹰扬营主将,又身在草原,大概率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却没想到,他竟然千里迢迢跑到江宁城来了。 “让他进来。” 陈知微神色不善,韩屹来了,就证明他在镇北军中的布局,基本算是失败了。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陈知微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不多久,亲卫带着韩屹登上箭楼。 陈知微一眼看去,不由的更加吃惊。 只见韩屹哪还有之前风度翩翩的儒将风范,反而一身破破烂烂,脸上手上都长了不少冻疮,整个人也几乎瘦的脱了相。 乍一看,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要饭的乞丐。 “末将韩屹,参见王爷。” 韩屹单膝跪地抱拳,头微垂着,显得有些狼狈。 陈知微蹙起眉头,一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早没了当初两人私下接触,密谋时的和善: “韩将军怎么搞成这样了,人生无常,实在是让人唏嘘!” 韩屹一听,不由的怔了一瞬,情知如今自己没了鹰扬营为后盾,陈知微这是有些看不上他了。 “王爷,皇帝亲征,皇后死里逃生,从草原上回来了。末将是不得已,只能趁机抽身” 陈知微眸光一闪,厉声问道:“你说阿砚回到了拒北城?” “是。”韩屹连忙说道:“皇帝携皇后,一同出征漠北,而且而且” 韩屹面现惊恐之色,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说道: “末将亲眼见到,皇帝手握两件秘密武器,以五千人鼎定漠北局势,赫连达达大军被破,他本人更是当场被俘,后被皇帝一箭穿身,血祭王旗。” 陈知微蓦地便想起大雪关外那一战,再联想到当初在赫连达达的中军大帐里,法严带来的消息,不由喃喃: “神机营,两件秘器。” 一时间,陈知微只觉得在这寒冷冬日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寒彻全身。 五千人,大破赫连达达十余万大军,想想就令人恐惧。 而现在,渡江一战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多少兵力,如此一来,还拿什么跟陈夙宵争天下。 正所谓一窍通,百窍通。 陈知微在这一刻,瞬间想明白苏家举家北上的原因,商队运送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敢去想。 越想就越让人害怕。 “那你可知,他拥有的,到底是什么?” 韩屹缩了缩脖子,道:“末将在战场外围潜伏数日,等大军离去,特意去战场上寻找,找到了这两样东西。” 说罢,韩屹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陈知微接过,掀开布包一看,只见里包静静躺着一支箭矢,一小撮铁砂。 “这是什么?断箭?砂子?你告诉本王,这就是你带给本王的消息?” 陈知微的脸色极度难看,周身气势翻腾,一旦韩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迎接他的是当场格杀。 韩屹见状,顿时汗流浃背,忙道:“王爷,您请细细一观,这支箭是末将在从血海里摸出来的,铁砂是从尸体上挖出来的,末将绝不敢欺瞒,还请王爷明鉴。” 陈知微细细打量,那箭矢比常见的弩箭短了何止一半,但却没有折断的痕迹。 至于铁砂,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奇怪,实在奇怪!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密探冲上楼来:“禀王爷,南疆急报。” 密探话音刚落,一眼便瞧见跪在一旁的韩屹,不由的便闭紧了嘴巴。 第450章 不计代价,杀一切来犯之叛军 陈知微放下手中的物件,冷冷的瞥了韩屹一眼。 丧家之犬,如今除了他肯收留,已无容身之所。 “但说无妨,晾他也不敢有二心。” 密探收回视线,道:“禀王爷,南蛮王集结十大部族,夜袭小越关,破关入境,兵锋直指江南道。” 陈知微闻言,愣了一瞬,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密探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却再也说不出来。 南蛮破关而入,陈国大地,必将生灵涂炭,到那时山河破碎,江山倒悬,陈国万万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然而,陈知微身为皇室,一代贤王,却只顾私利,枉顾天下百姓。 这样的人成就大业之后,百姓真有好日子吗? 密探是人,还是从寻常百姓家走出来的。 他无法与陈知微共情。 韩屹也愣了一瞬,犹豫道:“王爷,南蛮破关,您打算置之不理?” “怎么会。” 陈知微狞笑一声:“贵客临门,本王岂能怠慢。” “那您想怎么做?联合朝廷大军,共抗外敌?”韩屹小心翼翼的问道。 “愚蠢!”陈知微瞪了他一眼:“如此天降神兵,本王若不多加利用,岂非浪费。” “那您的意思是?” “南蛮诸部久居深山,擅巫蛊之道,因此他们要的不过的财富,药人。这些,本王给他们就是,只要给够了,他们自己就退兵了。” 那一瞬间,来报信的密探只觉得浑身冰凉。 陈知微这是要将整座江南道,乃至半壁江山都卖给南蛮,换他一个所谓的宏图霸业。 而韩屹听着,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片刻过后,大笑出声:“哈哈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王爷是成大事者,末将愿誓死追随。” 陈知微呵呵笑出声来,声音次递拔高,渐似疯魔。 南蛮出兵,必将牵制住朝廷的平叛大军,到时候,崔怀远首尾失矩,便是他真正攻伐天下的时候。 “来人,传令前锋兵马。”陈知微大喝道。 转眼,一人冲进来,跪地领命。 “传令姚培安,不必死战,若事不可为,可择机撤退。” “王爷,不可!”韩屹一听,急忙插话。 “嗯?你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陈知微十分不悦,刚才韩屹一番话,还让他引为知己,此刻竟就着急忙慌,插手他的决定。 属实是大胆。 “末将不敢。”韩屹道:“王爷,您不妨想想,您已知晓南疆密报,以朝廷的能力,又岂会不知。” “所以” “所以,此刻我军不仅不能退,反而还要增兵强攻,争取一举击溃朝廷兵马的军心。如此一来,我军不仅能取得渡江之战的胜利,更能获得与蛮谈判的筹码。” 韩屹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重现儒将风采。 陈知微负手踱步转了一个圈,蓦地停步,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好!!南蛮破关,本王只需要将这个消息散播于阵前,朝廷兵马必然军心大乱。而我军趁机强攻,事半,功倍!好,韩屹,你很好。” “王爷英明。”韩屹连忙拍了个马屁。 “就按你说的办,来啊,传令姚培安,依计行事。” 传信兵领命,匆匆离去。 陈知微这才看向那名密探:“去,继续探,务必要探明南蛮大军动向,随时报与本王。” “属下,遵命!” 密探咬着牙,一步步走下箭楼,末了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却唯一品出个苦涩之意。 南岸战阵,望楼之上,崔怀远目光飘远,隔着大江遥遥看向北岸。 南蛮破关而入的消息,迟早都会传到陈知微耳中,若不趁着消息还未举世皆知前,速战速决,拿下叛军,只怕后果难料。 “来人,传我将令,不计代价,击杀一切来犯之叛军,但有抗命不遵者,军法从事。” “传令楚无妄,去做他的老本行。” “是!”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匆匆,飞快的由近而远。 “希望还来得及。”崔怀远纵观战场,喃喃自语。 将令下达,望楼上一面如血般鲜红的旗子升起,狠狠的压向江滩的方向。 与此同时,望楼下,百骑飞奔而出,冲入战阵,来到每一名府兵教头身前。 “大将军有令,不计代价,击杀敌军,违令者,斩!” 怒吼声在战场上空激荡,让平叛大军的行动都不由的一滞。 所有将领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都不由的迟疑了片刻,此时战局一片大好,只须按部就班,缓步推进,就能把叛军彻底打回去。 然而,此时却来这么一个命令。 不计代价,击杀敌军? 这是要让他们与叛军同归于尽吗? “放屁,他一个臭读书的是疯了吗?让老子的人去无端拼命,他凭什么?”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森冷的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 “嘿嘿,凭本将手里的刀!” 下一刻,只见浑身染血的破军扛着重刀,龙行虎步,穿越战阵而来。 “大人有令,违令者,斩!” 破军重复着说不知多少次的话,提刀突进,将那人一刀斩落马下。 “不遵将令,死!副将替位,速速领兵杀敌,再敢懈怠,杀无赦。” 血腥味在战场上弥漫,破军就像是游走在战场上的幽灵,重刀已经染了十几名不遵将令之人的人头。 “楚将军,大将军有令,让您去做您的老本行。” 破军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名副将,随后扛刀而走,径直冲向战阵最前方。 赵长风喘着粗气,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刃,盔甲上布满了战刀劈砍后的痕迹,鲜血顺着盔甲缝隙,渗透进去,与他的汗水混杂在一起,粘腻难受。 将令传达,赵长风正与三名敌军正面厮杀,传信兵冲过来,一刀砍翻其中一人,嘶声道: “赵总教头,大将军有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本将知道了。”赵长风怒吼一声,挥刀格挡。 奈何敌军两人同时突袭,赵长风拼杀良久,几近力竭。 ‘当’的一声大响手,只觉虎口一痛,战刀旋即脱手。 下一刻,便见两张狰狞的脸死死看着他,战刀挥洒着血珠,朝他当头砍过来。 “吾命休矣!” 赵长风哀叹一声,身后就是同袍,退无可退。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横冲直撞而来,眨眼间挡在他的身前,重刀一扫,顷刻间将两名敌军拦腰斩断。 “赵将军,接刀。” 破军重刀轻轻一磕,尸体还未落地的敌军手中的战刀便被他击飞,径直飞向赵长风。 赵长风探手接过,正想道一声谢,却见破军已经大开大合,杀进了敌军战阵之中。 “杀,杀,随我杀!!” 第451章 攘外必先安内 破军重归战阵前方,一时间,犹如一具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所过之处,无人可挡,瞬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赵长风见状,深吸一口气,有此猛将打开的缺口,他率军补刀冲阵,便轻松了许多。 “杀杀杀!” 喊杀声不绝于耳,京畿府兵本就比地方府兵要强,此时更是战意滔天,似一股洪流,滚滚向前,不断的冲击着叛军好不容易建立的滩头阵地。 所有人前赴后继,踏着敌人和同袍的尸体,一刀接着一刀,疯狂的劈砍着。 两翼各路府兵一看,也不敢怠慢,纷纷压上战线。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杀神什么时候会回来。 战争的天平,飞快的朝着朝廷平叛大军倾斜,所有人都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就在此时,叛军战船上,突然传来一声声高呼。 众人一开始并未在意,苦战杀敌,容不得半点分心。 然而,渐渐的终于有人听清了叛军在喊什么。 “南蛮破关,江南陷落,尔等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开始压过战场上越来越低的喊杀之声。 交战双方都愣住了,有的人甚至都忘记了挥刀。 “南蛮破关。” 这四个字像是魔咒一般飘扬在战场上空,渐渐的击溃了平叛大军的心理防线。 这一刻,脑子稍微活泛一点的人,就已经隐约猜到了那道‘不计代价’的将令背后的原因。 赵长风也是心神摇曳,正不知所措时,突然就听到冲杀在前的破军,扯着嗓子大吼: “弟兄们,休要被叛军扰了心智,南蛮破关,还有安南军在前,我们不必惧怕。” 赵长风闻言,双眼猛地一亮:“对啊。” 安南军本就是为抵御南蛮而设立,南蛮破关,首当其冲的不是安南军吗。 “传令,众将士尽管杀敌,有安南军在前,不必惊扰。” “杀杀杀,随我杀啊!” 南安军的名号开始的平叛大军中传扬,军心渐稳,攻势随之恢复。 然而,就在此时,叛军战船上的大喝声又变了。 “南蛮破小越关,兵锋所指,江南道也,尔等在此拼杀,再不逃走,后路断绝之日,就是尔等身死之时。” 战船上,喊声震天,伴随着嘲弄的语气。 就好似南蛮军已经马踏江南,下一刻便会切断平叛大军所有的退路。 赵长风心中惴惴,挥刀砍翻一人后,趁机回头看去,只见大多数人都面有茫然之色,已然无心再战。 与此同时,叛军开始疯狂的推进,死战之决心,丝毫不比刚才平叛大军差。 而后方,每清空一艘运兵船,就即刻返回北岸,显然是要把更多的兵马运过来。 随着叛军嘲讽般的大喊声,战争天平开始缓缓朝着叛军倾斜。 “怎么办,怎么办?” 军心渐失,赵长风一边奋力拼杀,一边冥思苦想,该怎么才能挽回军心。 蓦地,赵长风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楚将军。”赵长风大喊。 破军重刀横扫,扫倒一大片,头也不回,应道:“你想怎么做?”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目光随即飘向停在岸边的战船:“乱我军心者,通通该杀。” “哈哈”破军大笑起来:“说的好,容我去去就回。” 说罢,破军一刀斩破,声势骇人,瞬间逼退涌过来的数十敌军,大踏步冲向河滩,踩着桩阵,几个纵跃便飞身上了战船。 “杀!” 一声暴吼,如雷声滚滚。 刹那间,战船上一片混乱,破军所过之处,犹如一台重型机械平推而过,船舷两侧,不断有人惨叫着落水。 恐怖的场景与方才艨艟快船上如出一辙,没有人可以抵挡住破军重刀的威力。 仿佛只要他尚存余力,就无人可以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而在前线战阵上,破军一走,赵长风的压力陡增。 在他的身前,全是刀光剑影,入眼全是一狰狞的敌军面孔。 “杀!” 他声音沙哑,已经记不清挥了多少刀,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自己的血与敌人的血混杂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浇的血迹斑斑。 叛军战船上的喊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是慌乱的大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破军,以一敌百。 “将士们,为国,为民,与我杀啊。” “将士们,楚将军在前拼杀,我等岂能当懦夫。” “誓死不当懦夫,杀!杀!杀杀!!” 喊杀声陡然高亢起来,战线重新稳住,前锋的京畿府兵在赵长风的率领下,艰难的再次反推回去。 然而,两翼却就差强人意了。 破军在前线冲锋陷阵,没了他的督战,没了那柄一招杀人的重刀,众人便不由的再次松懈下来。 什么家国情怀,什么天下大势,什么百姓民生,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老子只是府兵,不就是平时面朝黄土背朝天,战事一起,就拉上前线当炮灰的存在吗? 用不着拼命的,谁的命不是命,但凭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军心动摇,两翼开始逐渐溃退。 望楼上,崔怀远眉头紧锁,连发三道将令,把驻守在望楼下的传信兵全部派出去做了督战队。 “临阵退缩者,一律格杀!!” 奈何传信兵战力有限,督战效果不尽如人意,两翼持续崩溃,牵累着赵长风的前锋军也有了溃兵的迹象。 叛军第一轮回去的数十艘运兵船,装满了叛军已经到了河心,再过不久,就能再次登陆。 平叛大军的溃败几乎已成定局。 崔怀远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条独臂紧紧的抓住望楼栏杆,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他本来可以一战定乾坤的。 就在这时,一连串急个的脚步声响起,‘蹬蹬蹬’,转眼到了门外,下一刻,一群十余人便涌了进来。 “大将军。” 崔怀远扭头看去,江南道总督林知衍带着总督衙门十余人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撤兵,保存战力,或可抵御外侮啊!”林知衍道。 崔怀远没有说话,继续死死的盯着已经越过河心的运兵船。 “大将军,您若是在这里把人都打没了,我们该拿什么来抵挡南蛮大军。” “大将军三思啊!” 众人齐声劝解。 “够了!” 崔怀远猛地扭头,两眼通红,死死盯着林知衍一行:“诸位觉得,此时撤兵,叛军会放过我们吗?” “这那那您说该怎么办。” “攘外必先安内!”崔怀远一拳重重砸在栏杆上,恨声说道。 第452章 不破敌军,死不回还 崔怀远的话声,铿锵有力。 林知衍张口结舌,半晌无言。 片刻,在他身后,那名师爷模样的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大将军,您难道没有看到,大军军心涣散,已不足以支撑这一战了吗?” “我知道,所以,林总督”崔怀远回头看向林知衍:“您过来的时候,想必是带着人来的,增派督战队,但敢后退者,一律格杀。” “大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哗变啊。” “奋勇杀敌者,重赏。”崔怀远补充道。 林知衍稍显犹豫,一脸纠结,不知该怎么做。 “去,此战若败,我军将腹背受敌,再无回转之余地。”崔怀远深吸一口气:“林总督也不想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江南道毁于一旦。” 林知衍闻言,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了。” “来人,传令,风陵城三千卫兵,以三百人为一队,前线督战,但敢退缩者,杀!” 林知衍最后一个字咬的极重,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显然依旧有些惊惧。 三千人投入十几万人的战场,无异于杯水车薪,压不压得住战阵,还是未知之数。 “另外。”崔怀远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劳烦林总督让人把我抬下去,架上战车,竖起皇旗,把我送上前线。” “大将军,这这不好。”林知衍眸光一闪,试探着小声问道。 另外十余人都不由的满眼惊异的看向崔怀远,你一介书生,还身有残疾,竟敢到前线上去。 不怕死的吗? “没有什么不好,皇旗不倒,军心就在。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唯有破釜沉舟。”崔怀远断然说道。 “可是,您您身体”林知衍上下打量着崔怀远,眼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呵呵。”崔怀远轻笑一声:“残躯一副,唯死尔,又何妨。” 林知衍闻言,哪怕再看不起崔怀远,也不由的肃然起敬,能说出这番话来,就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征战沙场的老将。 “好,我这就命人去办。” “有劳了。”崔怀远目光坚定的看了一眼林知衍:“林总督是江南道父母官,哪怕是为了江南万万百姓,后方战局,还请您想办法拖延一二。” “好,我尽力。” “多谢。” “保重!” 崔怀远被人抬下望楼,放上了两匹马拉拽的战车,再在战车车辕上绑上黑龙皇旗,只带着一名驾车的马夫,轰隆隆朝前线冲去。 凛冽的河风,带来前线的灼热之气,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黑龙皇旗在战车上空飘扬,猎猎作响。 战旗一路前行,见者无不愣了一瞬,随即,目光便落在那道独腿支撑的残缺身影上。 一条绳索从他的腰间绕过去,紧紧的绑在战车扶手上,空荡荡的左袖和右腿随风飞舞,右手坚定的按住扶手,目光凝视前方,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他在往每时每刻都在死人的前线而去,他以残缺之身,守护黑龙皇旗。 蓦地,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大将军来了。” “大将军来了!” “大将军来了!!” 众将士先是杂乱的大喊起来,片刻后,化作齐声高呼。 随后,在高呼声中,无数的人追随着战车,义无反顾的朝着前线冲去。 “杀呀!” 驾车的马夫本来还一脸恐惧,然而,随着两侧跟随的将士越来越多,他也不由的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众将士,随我杀敌!” 崔怀远见人越来越多,突然放开扶手,振臂高呼。 “杀敌,杀敌,杀敌!!” “叛王失德,置天下万民于不顾。今日,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血战沙场,不破敌军,死不回还,陈军威武!!” “不破敌军,死不回还!!” “陈军威武!!” “威武!” “杀!!” 轰隆隆,原本在后撤的大军,随着崔怀远的战车滚滚向前,气势一时无两。 高天之上,风起云涌,阴沉沉的天空竟渐渐变的清朗起来,千万缕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将平叛大军笼罩其中。 刹那间,众人只觉身上寒意顿消,温暖的阳光,再度拔高激昂的战意。 轰隆!! 千人,万人,几万人齐齐冲上前线,犹如一头发怒的猛兽,瞬间便将叛军打的节节败退。 叛军战船上,破军拄刀半跪在地,喘了一口粗气,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鲜血。 他已经记不住拼杀了多久,他只记得从一条船,到另一条船,一直杀下去,不求将人杀光,只求引起恐慌。 他的气力已经将要枯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忽地,他似心有所感,回头看去,只见黑龙皇旗在前线高高飘扬,无数人追随着皇旗,如滔滔洪流,滚滚向前。 万军丛中,他看到了战车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是,大人来了。” 破军眼中精光暴射,放肆狂笑道,缓缓站起身来,直面在他身前不远处,畏缩不前的敌军。 “来啊,战啊!” 轰! 他提起重刀,用力一顿,战船甲板瞬间破开一个大洞,威势骇人。 船上的叛军吓的齐齐后退一步,目光飘忽,落在船的前半截甲板上,那里铺满了尸体,鲜血在尸体间,甲板上汩汩流淌。 所有人都死的极其惨烈,重刀之下,几乎就不会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上,上啊,他就快要没力气了,杀了他,我们就是头功。” “对,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然而,说归说,却没有一人敢率先冲上去,轻缨重刀之锋。 “哈哈”破军狂傲无比,单手稳稳平举起重刀,直指一众叛军:“都是一群没种的东西。” 说罢,他提刀大踏步上前,一众叛军被吓的连连后退。 破军走到主桅下,停下脚步,下一刻,抡圆了重刀,吐气开声,一刀轰然横斩。 轰,咔! 一刀过后,粗大的主桅轰然倒下,径直朝着退往船尾的叛军。 惊恐的大叫声响起,一众叛军转眼便被主桅和风帆压在下面,也不知道当场压死了多少人。 破军趁此机会,在战船之间纵跃而起,朝着岸边的战场杀了回去。 第453章 韩屹入叛军,箭指崔怀远 叛军战船上,姚培安前一刻还意气风发,觉得大胜在望,然而,下一刻就变了脸色。 平叛大军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滚滚向前,将好不容易把战线彻底推上岸的叛军,仅仅一个反扑,便又彻底打了回来。 海量的血水顺着河滩流入大河,把都快要消散的血色,重新染的一片通红。 叛军退下来,密集的堵在河滩上,第一波运送过来的兵马,根本就无法登陆。 姚培安知道,再这么下去,必败无疑。 不过,好在那个杀神气力将竭,主动退走,否则,他可是连头都不敢冒。 就在他在心神不宁,不知该怎么办时,后来的运兵船靠近,当先走出来一人,跨过船舷,到了姚培安所在的战船上。 来人一身破烂,堪比乞丐,然而却气势勃发,率先开口:“你就是姚培安?” “你是何人,胆敢直呼本官名讳?”姚培安十分不悦,皱眉喝斥。 “吾乃王爷钦定前线统兵大将军,姚大人,你可以下岗了。” “你说什么?”姚培安大怒:“临阵换将,此乃大忌,王爷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看你模样,莫不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来人,把他给本官拿了,丢江里去喂鱼。” 韩屹冷哼一声,看着从姚培安身边涌出来的十几名亲卫,一脸不屑之色。 随即,只见他轻轻一挥手,运兵船上,一群同样穿着破烂的人冲了出来,如狼似虎,把姚培安一行给围了。 “你想干什么?造反吗?”姚培安厉声喝斥。 只是,当目光落在韩屹一行人身上,不由心生一丝怯意。 这些人都是从漠北战场上回来的鹰扬营精锐,是韩屹的贴身亲卫,久经沙场,一身杀伐狠厉之色,十分骇人。 “造反?” 韩屹呵呵一笑:“你说的没错啊,咱们不正是在造皇帝老儿的反吗?” “你你到底是谁?” “王爷钦定,前线统兵大将军,韩屹是也。” 韩屹说话间,振臂一扬,高高举起的手掌间,握着一枚玉牌。 姚培安定睛看去,玉牌中央刻着一个’微‘字,四周满刻着瑞兽祥云。 这枚玉牌,他见过,正是陈知微的贴身玉牌。 “你?真是王爷派过来的大大将军?” “当然,姚大人的统兵能力,韩某实在不敢恭维。从现在起,前线一切事务,由本将全权负责,你可以从旁协助,也可以就此退去。” 韩屹趾高气扬,丝毫不留情面,把姚培安批的一文不值。 姚培安气急,然而,韩屹玉牌在手,他却又无可奈何。 “好。”姚培安咬牙道:“全凭韩将军差遣。” 韩屹闻言,顿时就笑了,收起玉牌,上前拍拍姚培安的肩膀:“如此,甚好。你我二人携手,定将克敌制胜,不负王爷所托,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一席话,似乎也勾起了姚培安的热血。 他本是江北道总督,总领江北军政大权。但平时都只是待在总督府,处理治下诸多事宜,可没有机会走上沙场。 今日上了战船,一直听的都是陈知微不断传来的将令。 而他,就像个牵线傀儡,顶着金麟王旗,胜了是陈知微的将兵之功,败了是他统兵失利,罪责极重。 如今,韩屹一来,一席话说罢,反而让他轻松之余,心头尽是热血。 “请!” 姚培安微微躬身,让到一侧。 韩屹拂袖,大踏步走到船头,眯起眼睛看向岸上的战场。 “将军,战局失利,我等当如何做?”姚培安跟到他的身后,轻声问道。 韩屹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抬手一指前线阵地上空飘扬的黑龙皇旗:“姚大人可知,敌军统兵大将军是何人?” 姚培安不假思索,道:“当今文坛天官,国子监祭酒,崔怀远。” 韩屹一听,倏地笑了。 他是北疆远近闻名的儒将,没想到投奔陈知微的第一战,对手竟也是个文人。 只不过,崔怀远的身份,有些高的可怕。 姚培安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位崔祭酒可是了不得,因科举舞弊案而含冤入狱,听说断了一条胳膊,少了一条腿。被皇帝陛下从死牢里捞出来,就此飞黄腾达” 话刚说一半,姚培安便对上韩屹似笑非笑的眼神,蓦地住口,情知自己是说错话了。 “将军,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将军替下官遮掩一二。” “呵呵。”韩屹轻笑一声,摆摆手:“无妨,本将就喜欢听这些一步登天的故事。” “多谢将军,此事过后,下官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韩屹眯眼微笑,再看姚培安时,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那,将军觉得,接下来,我等该怎么办?” “简单。”韩屹轻飘飘甩出来一句话。 “简单?” “没错!” 韩屹抬手一指黑龙皇旗的方向:“看到了吗?来人,给本将射下来,无论人,还是旗!” 姚培安闻言,一时间,瞠目结舌,抬手比划了好几下,才道:“将军,此地距离太远,怎么射?”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韩屹似是信心十足,抬手一挥,他带来的人中,鱼贯走出将近二十人,每个人人背上都背着一把强弓,纵跃间朝着抵近前线的战船而去。 “这这是”姚培安见状,惊讶无比的问道。 韩屹满脸得意,笑道:“这是本将从漠北边关带回来的最得意的强弩营好手,五百步外取敌将首级,都不在话下。” 姚培安一听,脸上的惊讶化作狂喜:“哈哈如此,便全仰仗韩将军了。” “好说,好说。” 韩屹浅笑着,看向黑龙皇旗的方向,脸色渐渐变的阴狠起来。 在漠北,他被逼弃军逃离,已然引为毕生之耻。 如今来到江北,正是他洗刷耻辱的大好机会。 江滩上的战局,渐渐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平叛大军人数占优,士气高昂,猛追猛打,压的叛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崔怀远乘坐的战车,一直跟随着冲锋的大军稳稳前进,黑龙旗在头顶飘扬,顶天立地。 破军带着满身杀气归来,远远看见崔怀远,就不由的大笑起来。 “大人,我回来了。” “回来” 崔怀远话刚出口,蓦地脸色一变,下意识抬头,便见十余支箭矢,带着尖啸声,破空而来。 “大人小心!” 破军尖叫一声,陡然加快脚步,朝着崔怀远狂冲而去。 第454章 我们,胜了 笃,笃,笃! 三声闷响,当先三箭,尽数射在崔怀远身侧的旗杆上,箭羽轻颤,杀机凛然。 破军见状,目眦欲裂,把重刀一扔,飞身跃起。 “大人,趴下!” 崔怀远的手,紧握着战手扶手,指节发白,不止是腰间系着的绳索,还有那浑身沸腾的战意,都不容许他弯腰。 “将士们,为国为民,杀啊!” 噗哧! 一支箭矢射来,洞穿了他的左肩,鲜血飙射。 崔怀远闷哼一声,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身体不由的朝后一仰。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矢落下,射中了驾车的马夫,穿身而过,将马夫整个人钉在的车辕上。 “呃,啊~~”马夫沉闷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崔怀远额角见汗,抬头便见又一支箭矢凌空,朝着他的面门射来。 那一刻,他似乎能看清箭头闪烁着的锋利的冰冷寒芒。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崔怀远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攫住,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下一刻,便见一道人影,如大鹏展翅般飞扑而来,轰然砸落在战车上,张开双臂将他护在怀中。 ‘当当当’几声轻脆的响声过后,崔怀远回过神来,耳中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大人,您怎么样,没事。” 崔怀远动了动身体,牵动左肩的伤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没事,你快放开我。” 破军松开手,满脸焦急的看向崔怀远,只见他断臂的左肩被箭矢洞穿,血流如注,已然浸湿了他胸前大片衣裳。 “大人,您忍着些,我帮您把箭弄出来。” “好!” 破军握住箭杆,用力掰断,随后小心翼翼从他后肩拔了出来。 “大人别动,我给您包扎。” 破军手忙脚乱,‘哧啦’一声,把崔怀远空荡荡的袖管整个扯了下来,用力扎紧。 在此期间,又有两轮箭矢袭来,大多都射在破军身上,好在的盔甲阻挡,不过被震的生疼,并未受伤。 处理好崔怀远的伤口,破军这才放下心来,脸上余悸未消。 他可是皇帝陛下钦定的崔怀远的贴身护卫,一旦他有个好歹,自己可讨不了好。 难不成,又要去西北虎牢关,跟那群会使毒的家伙拼命? “大人,您不该来的。” “咳咳。”崔怀远轻咳一声:“将士们在前线拼杀,我身为主将,岂能龟缩于后方。” “可是,沙场征战,主将不都坐镇中军,调度指挥吗?” “不,不一样的。”崔怀远笑着:“你看,我来了,将士们万众一心,胜利在望。” 破军无言以对,咬咬牙:“那好,从现在起,我哪里也不去,就守在您身边,敌人休想再伤您分毫。” “呵呵,好!” 崔怀远拍拍他的肩膀,却摸了满手的血,粘腻的发慌。 破军低头看去,驾车的马夫已经死了,他不由叹了口气,将马夫的尸体搬到一边:“大人,要不我还是先送您回去,然后换我来驾驶战车。” 崔怀远脸色煞白,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道:“不必,将在,旗在!旗在,军心就在!我身为主将,理当由我执旗。” 破军还想说些什么,崔怀远已然抬手打断:“不必再说,无妄,接下来由你来驾车,就随我杀穿敌军这座战阵。” 破军闻言,不由的热泪盈眶,轰然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道:“末将,遵命!” “走!哈哈”崔怀远嘶声怒喝,放声长笑。 破军起身,接替马夫的位置,将重刀放在一旁,一抖缰绳,驾起战车便朝前线冲去。 战车周围众多军士见了,无不满眼敬佩,他们的主将身体虽然残疾,但是铁骨铮铮,不失为一条好汉。 “将士们,跟着皇旗,杀呀!” 正所谓兵雄,雄一个,将雄,雄一窝! 崔怀远以身作则,虽不能提刀杀敌,但以残躯亲临战阵,可比马上将军还要来的威武霸气。 一时间,激起千军万马,同仇敌忾,以越发高昂的姿态,前赴后继,疯狂冲锋。 此时此刻,死不可怕,畏战退缩者才可耻。 叛军战船上,韩屹眯起眼睛看向战线方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十余强弩手连发几轮,对面战阵的黑龙皇旗竟然只在开始时,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便跟随着大军,稳步推进。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 韩屹喃喃自语,一拳重重砸在船舷上。 “哼,来啊,再给本将上,就算射不死那个崔怀远,也要把黑龙旗给我射下来。 “是!” 韩屹身后,再度走出十余名身背强弓的强弩手,大踏步朝前线冲去。 箭矢一刻不绝,朝着挂着黑龙皇旗,无比显眼的战车射去。 不消多时,旗杆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就连龙旗上都被射穿了好几个洞。 至于射向崔怀远的箭矢,全都被破军挡了下来,他重甲加身,根本无惧箭矢攻击。 平叛大军步步紧逼,叛军终于不敌,开始往回溃退,蜂拥着朝搭在桩阵间的跳板冲去。 人潮滚滚,谁都不想死,你推我挤。 一时间,滩头阵地上,叛军乱成一锅粥,再也无心作战,只想快些回到战船上,逃出生天。 落水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从一开始的指责,咒骂,到不知何时拔刀相向,开始内讧流血。 叛军彻底败了。 崔怀远的战车登上滩头高地,终于停止了前进,看向停在河中绵延浩荡的战船,不由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人,传令全军,投石机给本将推上来,火力全开,弓弩手,全力抛射,不必节约箭矢。” “是!” 战局大定,全军兴奋无比,落在战阵后方的人们终于抓住了机会,蜂拥而上,簇拥着投石机,飞快的冲到前线,架起一颗颗巨大的鹅卵石,朝着叛军舰队狂轰乱炸。 弓弩手们一个个满脸通红,全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参抛射多少次,就抛射多少次。 刹那间,叛军前后开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第二轮运送过来的兵马,还未踏上南岸的土地,就退回了船上,顶着箭雨,石雨,疯狂的扬帆摇桨往回逃窜。 韩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隔着极远,遥遥看了一眼伫立于滩头高地的战车,隐约可见一条空荡荡的裤腿,随风招摇。 “韩将军。”姚培安试探着唤了一声。 “大势已去,我们走,回去再从长计议。”韩屹断然说道。 而破军,兴奋的振臂高呼:“大人,我们,胜了!” 第455章 说的好,不过死不足惜 崔怀远看着兴奋无比的破军,心中并没有多少对战争胜利的喜悦。 反而,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破军见状,脸上的喜色也渐渐褪去,低声问道:“大人,南蛮子真的打进来了?” 崔怀远望着已然退到河心的叛军战船,投石机和箭矢,已经乏力,打不到了。 他没有回答破军的话,只道:“来人,传令,打扫战场,严禁杀俘。” “大人,不可!”破军忙道:“逆贼其罪当诛,怎能不杀!” 崔怀远长叹一声:“不杀不代表不罚,往后的战事会越来越严俊,多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刀,都可能改变战局。” 破军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南蛮子是真的打进来了,叛军也非真的在搅乱军心。 而崔怀远,打的也是大多数将兵者的主意。 把俘虏变成冲锋在前的炮灰。 “大人,英明。”破军端端正正朝崔怀远抱拳躬身施了一礼。 崔怀远苦笑一声:“不过是权宜之计,何来英明之说。” 破军辩驳道:“不管如何,这就是最英明的选择。” “行了。”崔怀远挥一挥手:“去办。” “属下遵令。” 将令已下,大军紧锣密鼓,又有条不紊的开始打扫战场。 被遗落到战场上的叛军,毫无反抗之力被缴了械,如猪牛一般被驱赶到一起,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然而,随着崔怀远的将令传到叛军耳中,众人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南岸一片欢天喜地,北岸却如乌云压顶。 当韩屹带着剩下不到八十条战船狼狈回归大营时,陈知微已经侯在岸边,满脸阴郁,杀气腾腾的等着了。 姚培安见状,不由自主往韩屹身后缩了缩身子。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韩屹半途杀出来,‘铁血无敌’夺了他的兵权。 若非如此,姚培安根本无法想象,此刻该如何面对陈知微的怒火。 韩屹一见陈知微,脚步不由的微微一顿,旋即深吸一口气,微微躬着身子疾步上前,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 话刚说口,陈知微骤然冷哼一声,反手拨出身后卫兵的腰刀,携着一股凛冽的杀意,刀芒破空,呼啸着一刀劈向韩屹。 韩屹眉头一皱,一直紧随在他身后的数十亲卫,瞬间刀出鞘,箭上弦。 杀机,瞬间凝如实质。 韩屹只觉脖颈间微微一凉,眼角余光瞥见几缕碎发飘飘荡荡朝地上落去。 “住手!” 韩屹闷哼一声,脖颈间已经变成了一片湿热。 “将军!” 亲卫们大喝出声,一个个步履缓慢朝两人围了过来,刀锋,箭矢,全都指向陈知微。 “我说,住手,退下!!” 韩屹咬着牙,重重吐出六个字来。 陈知微把刀架在韩屹脖子上,冷冷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有信心,韩屹亲卫一旦动手,他能瞬间杀死韩屹,余下那些亲兵,大可交给姚培安,以及那一众兵败而还的兵丁。 只不过,眼见韩屹制止了众人,陈知微略感失望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韩屹,你应该庆幸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韩屹闻言,提起的心骤然一松。 陈知微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证明不会动他。 “末将千里投奔,这条命就已经是王爷的了,王爷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 陈知微咧嘴一笑:“是吗?” “是。”韩屹丝毫不作犹豫:“末将誓死效命王爷。” “呵呵!” 陈知微轻笑着,笑声渐次拔高,直至放声大笑: “哈哈哈 ” 笑归笑,陈知微横放在他脖子上的刀却丝毫没有拿走的意思,韩屹不敢乱动,只有抱拳的双手青筋毕露。 他自诩文士,军中儒将。 平时是有别于粗人和武夫的清贵名声,然而,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他就是那个最无力的人。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唯有以一副不畏生死的作派直面陈知微的刀锋。 以退为进,方可搏一线生机! 韩屹心中默数,一直到五十息后,才听到陈知微再次开口:“你真是这么想的?” 韩屹精神一振,道:“是!” “既如此”陈知微眯起眼睛:“此战败,你该当何罪?” 韩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不作辩驳,道:“此战之罪,全在末将,但凭王爷惩处。” “将军。” 一名亲卫大声开口:“此战之败,罪不在您啊。” 陈知微闻言,面有异色,抬眼看向那人,道:“哦,罪不在他,那你倒是说说,罪在何人?” 亲卫扬眉,带着边军特有的有戾气和傲气,毫不畏惧,直视陈知微:“哼哼,此战之罪,王爷比谁都清楚,何必再问属下。” “嗯,你的意思罪在本王?” 陈知微神情冷冽,声音森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抖。 韩屹似有所感,眉梢微扬,旋即垂下眼眸,不作任何动作。 亲卫说到兴头上,心中无惧,越发狂妄,道:“全军上下人尽皆知,王爷建功心切,未作全盘谋算,便匆忙出兵,敌我两军人数悬殊巨大,天时,地利皆不在我。” 亲卫大声疾呼,昂扬道:“此战,开局就已经输了。所以,罪不在我们将军,而是您!” “哈哈” 陈知微大笑不止,半晌,道:“好,好,好!说的好!!” 亲卫面色通红,神情倨傲,昂首挺胸的环视众人,仿佛他做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陈知微突地话锋一转:“不过敢逆王命,你死不足惜!” “什么” 亲卫大急,豁然转头看去,眼中蓦地只见一道寒光乍现。 下一刻,他只觉脖颈间微微一痛,旋即血如泉涌,僵硬抬手捂住脖子,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韩屹微微低着头,犹如未见。 亲卫瞪大眼睛,在轰然倒下的最后一刻,只见韩屹沉默的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 陈知微收刀一舞,甩去刀锋上的鲜血,重新放回到韩屹的脖子上: “韩将军,本王杀他,你可有意见。” “末将不敢!”韩屹道。 一众亲兵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将军竟如此不把他们的命当一回事。 第456章 你撒谎 江南江北打的火热,北上的路却越走越冷。 苏酒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却仍然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倒也不是因为天气,天虽然冷,但还没到滴水成冰的地步。 而是因为身后那支千人队伍,和队伍前头那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人。 梁文煜。 这位安南军少主,如今像个跟屁虫一样缀在她的商队后面,已经整整七天了。 “苏姑娘,前方二十里有驿站,我已派人先行打点,今晚可早些歇息。” “苏姑娘,我看你这批货物需防潮,我已命人在车上加盖了油布。” “苏姑娘,你尝尝这个,是我从安南带来的蜜饯,解乏最好了。” 苏酒烦不胜烦。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梁文煜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颇有几分英武之气,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轻甲衬得他颇有少年将军的风采。 可惜苏酒不吃这一套。 “梁少主,”她一字一顿:“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梁文煜笑容不减:“苏姑娘此言差矣,小生现在是您最忠诚的护卫,您去哪里,小生就去哪里。” 苏酒无奈,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瞪着他:“你” 梁文煜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苏酒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骂人的冲动。 她什么时候答应让这个牛皮糖跟着了?什么时候承认过他是她的护卫了? 自从三枪惊奇,吓退梁世荣后,梁文煜就一直跟着,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活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更可气的是,这厮还总是一副热脸贴冷屁股的架势,无论她怎么冷言冷语,他都笑嘻嘻地凑上来,殷勤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露在一旁捂嘴偷笑,被苏酒狠狠剜了一眼。 “笑什么笑?赶路!” 商队继续北上,梁文煜也不恼,依旧带着他的人马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个既不会太过打扰,又随时能施以援手的距离。 苏酒偶尔回头,看见他在寒风中搓着手哈气,却还是冲她咧嘴一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烦是真的烦,但又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有他跟着,这一路走来,竟出奇的顺利。 一时间,苏酒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苏酒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 商队平安出了安南境,进入江陵道,气候愈发干冷。 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双枯瘦的手。 这日黄昏,商队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扎营。 苏酒正在检查商队车马,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一骑快马自南而来,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拼命挥鞭。 苏酒一眼便看到马背上插着‘梁’字旗,认出来是安南军的斥候。 “少主!少主!” 梁文煜脸色一变,快步迎了上去。 那斥候滚鞍下马,俯身附耳到梁世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一时间,梁文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抹了然。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会,梁文煜才挥退斥候,脸色已然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不过,当他扭头看向苏酒时,恰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顿时,梁文煜微一低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梁。 苏酒见状,心中顿生不安。 连日来的相处,她早就把梁文煜的小动作看懂了七七八八,尤其是他心虚时,就会下意识的摸鼻子。 此时局势动荡,安南军镇守南疆边关,若是使点什么小动作,陈国江南必将产生动荡。 而现如今,皇帝陈夙宵御驾亲征漠北草原,苏酒根本就不知道战局如何。 如果南疆生乱,实在让人担忧。 苏酒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梁文煜,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霜。 “梁少主。” 梁文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酒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我且问你,”她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你是我最忠诚的护卫。” 梁文煜艰难地点头:“是!” 苏酒轻笑一声:“既如此,你在我面前自该没有秘密,是也不是?” 梁文煜苦笑一声:“理该如此。” “那好,我再问你,他”苏酒抬手一指那名斥候:“带来了什么消息?” 梁文煜面然一白,斥候却豁然抬起头,满眼杀机的看着苏酒,似乎只要梁文煜一声令下,就要当场格杀了她。 梁文煜轻哼一声,手掌微微朝下一压,示意斥侯不可轻举妄动。 “少主”斥候低声唤道,杀意丝毫不减。 梁文煜面色尴尬,只见苏酒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一动,心中不由大惊。 这名斥候没有经历过三枪惊奇的恐怖场面,不知道苏酒手中秘器的威力,竟还想动手,不是找死吗? 梁文煜额角隐现冷汗,眼疾脚快,赶在苏酒动手前,飞起一脚把那名斥候踢出去老远。 “混账东西,苏姑娘也是你能得罪的。滚,别让本少主再看到你。” 斥侯愣了一瞬,翻身而起,快步离去。 “嘿嘿!” 打发走斥候,梁文煜躬身赔着笑,凑到苏酒跟前,道:“苏姑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不是大事,你又何必遮遮掩掩,说来听听,想必也是无妨。”苏酒似笑非笑。 “呃”梁文煜一脸为难:“都是军中小事,就不劳姑娘操心了。” “是吗?”苏酒直视梁文煜,冷声问道。 “自然,是了。” 梁文煜摸着鼻梁,难掩尴尬。 “你撒谎。” 苏酒厉喝一声,抖手间,短枪已经顶住了他的眉心。 梁文煜心中大骇,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小心翼翼举起手,小心翼翼扶住枪管朝一边拨去,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苏姑娘,有话好好说,千万,千万别动手。” 他是真的怕,一声枪响,脑袋炸裂的场景实在骇人。 第457章 无用功 现场情形焦灼,苏酒逼视着梁文煜,寸步不让。 梁文煜焦头烂额,一副吃了翔的表情。 除开两人,最紧张的当属梁文煜带着的一帮手下。 他们可都是见识过苏酒三枪惊奇的人,知晓火枪的厉害。 而现在,自家少主被人用枪指着,而自家少主又早有命令在前,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惹了苏姑娘不快。 于是,近千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反倒是苏家商队众人,一脸轻松写意,像看笑话似的看着梁文煜。 甚至,有不嫌事大者,吹起了口哨。 苏酒不待见梁文煜,商队众人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当然了,这段时日以来,梁文煜鞍前马后,殷勤操持一切,众人倒也没想过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只不过看他在苏酒手下吃瘪,成了众人喜闻乐见,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酒冷哼一声,又重新把枪口移了回来。 梁文煜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意,从苏酒手里的枪口处散发出来,直入眉心,再散入四肢百骸,最后才深入骨髓。 “苏姑娘” 梁文煜才张嘴,就被苏酒打断:“你若再说是你军中琐事,那就不必开口了。” 梁文煜闻言,不由苦笑不止,叹了口气,道:“果然,姑娘聪慧过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哼!”苏酒再次冷哼,丝毫不为梁文煜的马屁所动。 梁文煜吃瘪,悻悻然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苏酒把枪口往前一递,顶的梁文煜头不由自主往后仰去。 梁文煜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实不相瞒,小生刚刚得到消息,南蛮诸部大军,破关进了江南。” 苏酒闻言,不由皱眉,瞬间就想明白此事缘由。 这件事定然与安南大将军梁世荣脱不了干系,不然梁文煜不会吞吞吐吐,在她威逼之下才吐露实情。 南蛮破关,江南之地必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陈国粮仓毁于一旦,对陈夙宵极为不利。 想通此节,苏酒直恨的咬牙切齿,右手食指紧扣着扳机:“说,是不是你父亲放蛮兵入境,屠戮江南百姓,毁我陈国基业?” 梁文煜见状,两眼圆瞪。 两人近在咫尺,梁文煜能清楚的感知到苏酒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说错哪怕一个字,苏酒就会开枪杀了他。 梁文煜艰难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且慢,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你若信的过我,我即刻修书一封,让我父亲闭关,到时候与朝廷平叛大军前后夹击,未必不能将南蛮诸部尽数灭于我大陈疆土之上。” 说罢,他似乎觉得这样说没有多少说服力,又再次补充:“姑娘不妨想一想,我大陈苦西戎,北狄,南蛮久矣,现在有机会一举鼎定南疆,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苏酒闻言,不由皱眉。 如果安南军真如梁文煜说的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当南遭难,换百年安稳,从生意人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事。 可是 苏酒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也没有资格拿江南百姓的性命,来谈什么南疆安稳。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父亲,安南大将军刻意为之?” 梁文煜苦着一张脸,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的摇头。 眼看着苏酒变了脸色,梁文煜急忙道:“姑娘休要误会,这件事我父亲顶多算是顺水推舟,绝非故意为之。” “说这话,你信吗?”苏酒紧盯着他,恨声说道。 “信,我当然信。”梁文煜面色稍显尴尬。 苏酒又把枪口往前顶了顶,如今她不仅是生意人,更是皇帝陈夙宵的女人。 如今南疆剧变,如果现在杀了梁文煜,必然引起梁世荣震怒,到时候安南之地到底会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因此,苏酒并不敢真的杀了梁文煜,反而对他刚才说的话有了几分期待。 南蛮入关,已成事实。 此时,须想着如何亡羊补牢,而非为泄愤而杀了梁文煜。 “呼!”苏酒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梁文煜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半晌,才轻启朱唇,道:“你真有办法劝动你的父亲?” 梁文煜一听,心中大定,抬手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姑娘放心,父亲最是听我的话,只要我开了口,我父亲无有不允。” 苏酒听罢,想了想,收回火枪:“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天涯海角,我必杀你!!” “是,是。”梁文煜尴尬一笑:“姑娘若是不信,大可看着我写信。” 苏酒唔了一声,挥挥手:“来人,备笔墨纸砚。” 很快,就有人把东西送来。 苏酒亲自磨墨,果真就亲眼看着梁文煜写下一封劝解家书,并郑重其事用火漆封了,差人快马加鞭往安南城送。 做完这一切,苏酒心中稍定。 而梁文煜一颗心已经完全放回了肚子,脑子也随之活络了起来。 只见他眼珠一转,小心问道:“姑娘,小生有一事不明。” 苏酒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但一想到江南之乱,还要仰仗于他,又不由的缓和了许多脸色,淡然道:“你说。” 梁文煜稍作整理,迟疑道:“姑娘是皇商不假,可也不必如此为了当朝皇帝着想。在我看来,哪怕改朝换代,以如今姑娘的实力,未必不能更胜今朝。” 苏酒闻言,赏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梁文煜等了半晌,见她丝毫没有要答话的意思,便又试探着问道:“坊间传闻,姑娘与当朝皇帝” “闭嘴!”苏酒骤然开口,冷声喝斥:“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苏酒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不知所措的安南军士卒。 一千人,一千张脸,大多神色怪异,也有人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片刻,她又看向梁文煜。 这个一路上殷勤备至,被她骂了千百遍也不肯走的年轻人,此刻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草,整个人蔫了下去。 尤其是看她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炙热无比,变成了一片死灰。 “这么说来,坊间传闻,都是真的?” 梁文煜似乎并没有听到苏酒的威胁,反而从侧面印证了某些东西,让他心如死灰。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这些都与你无关。” 梁文煜脸上一半憋屈,一半不甘。 苏酒没有直接否认,便基本算是从侧面印证了某些传闻,如此一来,梁文煜心中的某些决定,就要重新推翻再来。 这无异于说他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成了无用功。 唉! 梁文煜在心中长叹一声,无语凝噎! 第458章 还有吗 陈国境内战乱已起,南蛮举兵进犯,叛王陈知微坐拥江北,随时准备发起第二轮渡江之战。 而与此同时,北狄局势一片大好。 在陈夙宵带兵归国途中,漠北茫茫雪原上的情报,也一刻不停的传来。 皇后徐砚霜带着新镇北军,外加遏乞罗搜罗来的旧部,已经降服了好几个部落,同时也血洗了不少死忠于赫连氏的部落。 这一日,陈夙宵带着神机营,终于跨越千里雪原,回到了拒北城。 此时已近隆冬,相比于以往,城中更显萧条。 百姓们并不知道前线战局,天寒地冻,大多都缩在家里猫冬,除非万不得已出来讨生活的,基本不出家门。 而留在城中养伤,顺带镇守城池的原猛虎营主将宇文宏烈得知皇帝归来,连滚带爬的冲出城门迎接。 当见到陈夙宵的那一刻,宇文宏烈不由分说五体投地跪了下去: “末将,恭迎陛下回归!” 陈夙宵按住战马,呼出一口白雾,往前探出身体,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一段时日不见,宇文宏烈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显然伤势渐好。 “宇文将军请起。” “谢陛下!” 宇文宏烈一头磕在雪地里,抬起头上,脸上沾了不少积雪。 只是,他似乎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而是昂起头,满脸期待的看着陈夙宵。甚至,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陈夙宵的身后。 然而,当他看到陈夙宵身后只带着寥寥几千人时,神色不由的一黯。 要知道,当初陈夙宵离开拒北城,亲征漠北时,带走了几万镇北军。 如今归来,却只剩下这零星几千人。 难道 宇文宏烈不敢再往下想。 镇北军在徐旄书的带领之下,生了反意。 若是皇帝有意,也足够心狠手辣,借亲征漠北之机,将几万大军尽数埋葬于雪原之上,从此镇北军成为过往,也不是不可能。 陈夙宵看着宇文宏烈逐渐变的惨白的脸,心中一转,便已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 帝王无情,尤其对于生了反意之辈,历史上也并非没有这样做的君王。 而于陈夙宵而言,至少镇北军还没有烂到骨子里。 所以,此刻他只觉一阵好笑,抬手挥开身前飞扬的雪花,笑问道:“宇文将军在看什么?” 宇文宏烈神情微滞,咬了咬牙,惨然道:“末将在看镇守国门数十载的将士,归来几何。” 陈夙宵闻言,哑然失笑。 既然宇文宏烈这么说,显然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你倒是个忠义之辈,难得,难得!” “承蒙陛下夸奖。”宇文宏烈神色越发悲怆,以头触地,道:“敢问陛下,镇北军数万儿郎,如今何在?” “呵!” 陈夙宵轻笑一声,这算什么,破罐子破摔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起了一丝玩心,嗤笑道:“你觉得呢?” 宇文宏烈想了想,并没有立刻接过陈夙宵的话头,而是说道:“陛下,西北边境传来消息,征西大将军萧北辰领兵退出虎牢关百里范围,西北门户洞开,西戎大军陈兵边境,随时都可能破关而入。” 陈夙宵微怔了一瞬,这件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按理来说,萧把辰把他最器重的儿子送到了帝都,却依旧把路给走到了这一步。 陈夙宵长出一口气,呼出一大团白雾,将他的面容遮掩住,让人看不真切。 “还有吗?一并都说了。” 宇文宏烈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来,皇帝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此刻北疆战乱未平,他不理应该最是在乎西,南两疆之安稳吗? 可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而且还早有预料。 宇文宏烈说出这个消息的本意,本就是作为要挟。 如果镇北军还有回来的机会,或就在此一举! “陛,陛下!”宇文宏烈咽下一口唾沫,声音艰涩:“陈知微于江北道陈兵十万,一旦渡江,势必会威胁江南粮仓。到那时,国将不国!” “嗯。”陈夙宵轻嗯了一声,神态依旧闲适:“还有吗?” 宇文宏烈闻言,险些当场崩溃,他的所有算计似乎都在陈夙宵的意料之中。 “西戎女王得知陛下您御驾亲征,身在漠北,已经亲率使团越过虎牢关,正朝拒北城而来。” 此言方罢,宇文宏烈终于在陈夙宵脸上看到了一丝惊讶之色。 然而,就在他心中稍定的时候,陈夙宵再次问道:“还有呢?” 宇文宏烈双拳陡然紧握,一切的一切,好像都瞒不过他。 一瞬间艰涩过后,宇文宏烈才再次开口:“南蛮诸部破小越关,已入江南之地。” 形势危急!! 陈夙宵终于叹了口气,半晌才道:“难道就没一个好消息吗?” “回禀陛下。”宇文宏烈第一次在陈夙宵身上感受到一抹冷厉的杀机,心神摇曳之下,把最后一个消息脱口而出: “据南楼乔老板传来的消息,说皇商苏家家主舍了帝都家业,带着一支商队,绕行安南,正朝拒北城而来。” 陈夙宵一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苏酒是商人,举家北上,若非有心人,绝对不会把这件事与他联系到一起。 而现在,宇文宏烈把这件事当作底牌说了出来。 显然,他是有心人,南楼乔老板同样是有心人。 片刻过后,陈夙宵才叹道:“天遥路远,倒是难为她了。” 天寒地冻,宇文宏烈却把手抹了一把冷汗,脸上不安之色却越发浓烈。 下一刻,便听陈夙宵道:“随朕进城。” “是!” 宇文宏烈不敢忤逆,磕头应道。 陈夙宵轻轻一抖缰绳,战马走过宇文宏烈身边时,他突然开口:“放心,漠北已定,皇后亲北镇北军,正在涤荡一切敌人。” 宇文宏烈才起身一半,闻言蓦地僵住。 下一刻,只见他整个人摧山倒海般重新跪倒下去,一头扎进雪地里:“末将妄自揣测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哼!”陈夙宵轻哼一声:“你是该死,但看在你尚算忠心的份上,朕,暂且饶你一命。你且记住, 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末将,谢主隆恩。” 第459章 按兵不动 皇帝御驾亲征归来,在拒北城掀起巨大的轰动。 而在得知皇帝亲率大军,攻破北狄王廷,乃大胜而归时,城中所有人更是冒着严寒,冲出家门,燃起火堆,载歌载舞。 在北疆不知多少代人们的记忆中,从出生开始,直至死亡,北狄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祸乱边境。 如今,时隔数十年,在定国公徐寅时代平定草原后,皇帝亲征,又一次把北蛮子的嚣张气焰打了下去。 喜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大将军府,陈夙宵洗去满身风雪,坐在温暖的房间里。 侍女们脚步匆忙的送来各种吃食,有野味,有果脯,有糕点 宇文宏烈微微躬身,侍立在主桌下首,时不时掀起眼皮看一眼紧跟在陈夙宵身后的两道娇小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披甲胄,面覆皮甲,手按在悬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眼神凌厉的紧盯着他。 而另一人,明显就是北蛮少女,穿着一身羊皮裘,皮帽下难掩扎的密密麻麻的小辫子,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好奇的打量着这间屋中的一切陈设。 甚至,对皇帝陈夙宵的吃食,都表现出十分好奇的探究神色。时不时舔一舔嘴角,若非稍懂一些礼节,都要开口讨要了。 覆面人还可以说是皇帝的近侍,而这个北狄少女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可真是奇怪的组合。 宇文宏烈心中好奇,却不敢有半分越矩之意。 皇帝不曾开口,他便也只能静静候着。 然而,他还是好奇,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阿木尔。 不料,才刚看过去,就与那又充满野性的目光撞在一起。 下一刻,就陡闻一声娇叱:“哼,你这人好没礼貌,一直在偷看我。” 宇文宏烈一滞,还不等他开口辩解,便见阿木尔已经凑到陈夙宵身边,一双手紧紧抱住陈夙宵的胳膊,撒起娇来: “陛下,他偷看我。” 陈夙宵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草原上的姑娘发育的就是快,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胸前的规模就已然十分可观。 胳膊被她抱在怀里,顿时就仿佛陷入了一处深渊谷地。 陈夙宵尴尬的轻咳两声,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为防她再次缠上来,端起一盘她看了许久的糕点,径直塞到了她的手里。 “拿去吃,他看你两眼,又不会掉一块肉。” 阿木尔接过糕点,顿时双眼大亮,然而一听陈夙宵的话,又不由的撅起小嘴:“陛下,我是您的人,他这样的老男人就是不能看。” 宇文宏烈一听,心中瞬间转过一个弯来。 自古以来,许多人都把草原的姑娘当作烈马来驯服。 更有无数征战草原的将军,在胜利之后,把草原姑娘带回来,收作姬妾。 因此,皇帝亲征,凯旋而归,才带回来一个姑娘,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阿木尔青春洋溢。方才两句话,便凸显出她既狂野,又温顺的性格,可不正是大多数男人的心尖好吗。 陈夙宵抬眼看了看宇文宏烈,突然笑出声来。 宇文宏烈被笑的满头雾水,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皇帝竟然还笑的出来。 “她说你是老男人。” 宇文宏烈一听,顿时被雷的里焦外嫩。 我的陛下呀,如今内忧外患,眼看您的大好江山就要不保,您的关注点难道不应该是如何稳定局势,而非我是不是老男人吗? “陛下说笑了,末将已入而立,在这位姑娘眼里,自然是老男人。”宇文宏烈好似自嘲道。 “哼,算你识相。”阿木尔一脸傲骄,说出一句话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抱着糕点盒子躲到一旁大快朵颐去了。 江雪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继续盯着宇文宏烈。 送走一个姑奶奶,宇文宏烈才真切感受到江雪的注视。 一时间,如芒在背。 “呃,敢问这位小将军,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雪声音冷硬:“抱歉,我不认识你。” 宇文宏烈被呛的满脸通红,只觉得自己此刻成了活脱脱的小丑。 “噗哧!”陈夙宵再次笑出声来。 宇文宏烈见状,暗叹一声,看来皇帝对这两人十分纵容。 可怜他曾经堂堂一营主将,如今猛虎营分崩离析,皇帝没有治他一个治军不严的罪名,已是天大的恩赐。 现在哪怕被这两名少女呛了,他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还有皇帝默许撑腰。 宇文宏烈想了想,决定趁着皇帝心情尚佳时,自当要主动找补一些。 镇北军如今在皇后的带领下,正在漠北草原上大杀四方,待的大军归来,立功者无数,而他固守城中,寸功未立,将来还不知该何去何从。 “陛下,如今局势危急,末将愿为平乱先锋,以助陛下一臂之力。” 陈夙宵闻言,放下酒爵。 自从回城,宇文宏烈就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看来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意图。 “呵呵,那宇文将军不妨说说,想去哪里?”陈夙宵笑问。 城中留着的都是忠于他的猛虎营将士,然而,人数太少,妄图远征平乱,实力堪忧。 宇文宏烈神色一滞,旋即说道:“陛下去哪里,末将就去哪里。” “啧啧!” 陈夙宵啧啧两声,边军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就连人们常说的糙汉子武夫,都练就了一身万金油的本事。 “朕”陈夙宵稍作迟疑,道:“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呃,啊??”宇文宏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兵不动? 此时此刻,这是一个皇帝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怎么?你在质疑朕的决定?” “不,不敢。”宇文宏烈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末将只是疑惑。” “哦,说来听听。” “陛下英明神武,自当早就知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大炎王朝在搬弄风云。末将疑惑的是,陛下难道就不担心局势失控,江山倾覆吗?” 宇文宏烈话音一落,骤听一声娇喝:“大胆!” 下一刻,刀光一闪,紧随而来的便是一声脆响。 ‘咔嚓’! 宇文宏烈只觉面门一片冰寒,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地砖,已经裂作两半。 那名覆面女将,就站在他两步开外,眼神如电,死死的盯着他,仿佛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要将他立斩当下。 第460章 江山家国,非吾一人所有 宇文宏烈吓了一跳,怔愣一瞬,立马往后连退几步,避开了江雪的锋芒。 好在此时,陈夙宵将酒爵轻轻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够了!” 江雪闻声收刀,冷冷的给了宇文宏烈一个警告的眼神,抽身回到陈夙宵身后,继续按刀而立。 宇文宏烈见状,长出一口气。 此刻,在他眼里,这位陛下看似云淡风轻,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执掌一切的霸道之气。 “陛下,请恕末将出言无状。” “无妨。”陈夙宵摆摆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朕不是小肚鸡肠之辈,在朕面前,大可畅所欲言。” 说着,陈夙宵又扭头看向江雪,状似责备道:“倒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江雪一听,立马单膝跪地,抱拳请罪:“是属下猛浪了,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罢了,念在你护主心切的份儿上,便饶过你这一回。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陈夙宵挥挥手,一副就此揭过的神态。 然而,宇文宏烈可不敢只听字面意思,他敢肯定,若有下次,这位覆面女将,肯定还是会拔刀砍他。 “是,属下遵旨。” 陈夙宵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宇文宏烈:“你问朕为何不怕局势崩坏,江山易主,那朕现在就告诉你” 说着,陈夙宵话声一顿,宇文宏烈神色一正,头又低了一分:“末将愿闻!” 陈夙宵叹了口气,没头没脑的说道:“江山,非朕一人之江山,家国,亦非朕一人之家国!” 宇文宏烈闻言,茫然无措的抬头看向陈夙宵。 古往今来,试问哪一位皇帝,不是把江山,家国当作私产,予取予求。 当然了,其中也不乏明君雄主,以江山社稷为先,以天下万民为重,但谁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是武夫,是旁人眼中的粗人。 但此刻,他依然能听出些许高坐主位的这位皇帝陛下的言外之意。 江山家国,非吾一人之江山家国。 不就是说这座陈国江山乃是天下万民之江山,家国,家国,家在前,国在后,代表着先有家,再有国。 这是何等心胸的帝王,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宇文宏烈越往下想,就越是动容。 而他想到这里,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这与常人所言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相悖。 而还江山家国于万民,那他这位帝王,又当如何自处? “陛,陛下!”宇文宏烈只觉喉咙发干,艰涩道:“您的意思是,利用此劫,唤起天下万民护国之心,主动出战,以定国祚?” 陈夙宵笑道摇摇头:“朕不是大思想家,更不是一言既出,万民随从的圣人,从未指望天下万民,尽皆拥护。” “那您?”宇文宏烈试探着,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朕是想说,这座江山还没有坏到崩坏的地步,自有人站出来,暂且替朕守护这座江山,譬如祭酒崔怀远,譬如皇商苏酒,譬如” 陈夙宵看着他,笑道:“譬如,你,宇文宏烈。” “我?” 宇文宏烈一脸茫然,呐呐道:“末将不过是戴罪之身,如今困守拒北城,有心而无力啊。” “那若朕许你兵权,允你出城征战,你当如何?” 宇文宏烈微张着嘴,满脸惊讶之色。片刻,才猛地回过神来,摧山倒海般,轰然跪倒在陈夙宵身前: “末将,愿为陛下马首,誓死报效皇恩。” 陈夙宵笑着摆摆手:“朕不要你死,毕竟,活着的你,总是比死了的你有用。” “末将但凭陛下驱策。” “很好,你且下去,整肃军备,准备迎接西戎女王的到来。” “末将领旨。” 宇文宏烈十分兴奋,皇帝陛下依旧信任他。 整肃军备,根本就是要给西戎女王一个下马威,即便这个任务算不上难。 见宇文宏烈退走,阿木尔端着空了的糕点盒子,凑到陈夙宵跟前,撅着小嘴道:“陛下,您不会是看上西戎女王了。” 陈夙宵眨了眨眼,似是没有听清,反问道:“你说什么?” “在我们北狄,一直都有传闻,说西戎女王容貌绝艳,武功不凡,舞姿更是凡。想来陛下也是有耳闻,否则不会让那个老男人,整军迎接西戎女王,以讨她的欢心。” 陈夙宵闻言,险些被气笑了。 西戎陈兵西北边境,随时都会破虎牢关而入。 西戎女王率使团而来,想要做什么,傻子也能猜到。 “你当朕是白痴吗?”陈夙宵面有不悦。 “不敢!”阿木尔眨眨眼,一脸娇俏,丝毫没有忤逆圣颜的惧意。 “我看你敢的很。”江雪瞥了阿木尔一眼,冷声说着,若非陈夙宵眼神制止,只怕是又要出刀了。 阿木尔不理她,继续说道:“哼,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就像我父汗,即使有了我母亲,不还是时常惦记着部落中美丽的姑娘。况且,我也经常听他提起西戎女王,总说有朝一日要攻破西戎王城,把女王掳回来好生疼爱。” 陈夙宵听着,片刻,长出一口气,笑道:“如此,那朕倒是越发期待了。” 阿木尔朝江雪一耸肩,道:“你瞧,陛下也是男人,始终无法免俗。” 陈夙宵闻言,抬手便赏了她一个脑瓜崩,笑斥道:“没大没小,看来这些时日,朕是太纵容你了,罚你今晚” “啊!”阿木尔双手捧胸:“陛下是奴婢的主人,您想怎么罚我,我都愿意。” 陈夙宵满脸黑线,此刻,阿木尔满脸任君采撷的样子,实在让他这样穿越者难以想象。 在前世那个世界,十三四岁,正是朝气蓬勃,懵懂无知的年代。而在这里,阿木尔就已经什么都懂了。 她追着来了,或许有一半是草原女儿崇拜勇士的传统,但更多的是她背负着遏乞罗的命令。 如今北狄王廷从根本上是在镇北军的掌握之中,遏乞罗想要坐稳大汗之位,就必须得到陈夙宵的支持。 否则,只要陈夙宵一句话,那他遏乞罗,以及他的赤鬃部落,都将烟消云散。 “去去去。”陈夙宵不耐烦的挥挥手:“江雪,把她带出去。” “是!” 江雪应声,一把揪着阿木尔的衣领,任凭她如何挣扎,脚步不停把她拖了出去。 耳边总算是清静了,陈夙宵缓缓躺靠到椅背上,眯起眼睛,开始想如何破局。 或许,关键就在西戎女王的身上! 第461章 时间 自从得知南蛮诸部入侵,苏酒就再次加快了北上的步伐,几乎昼夜不歇,每天歇脚的时间,都不够两个时辰。 商队众人虽然苦不堪言,但都少有怨言,只默默驱赶着牲口,朝着冰天雪地的北疆赶路。 唯有梁文煜,一脸苦哈哈的模样。 对于一直生活在温暖南疆的他来说,寒冷,无异于要了他的命。 一路走来,到现在他已经穿了厚厚的棉服,外加披了一件加厚加长版的大氅,整个人缩在马背上,裹的像个粽子,却依旧觉得冷风无孔不入。 “苏姑娘,要不歇一歇,生个火,煮点热乎东西吃了,实在是冷的不行啊。” 苏酒瞥了一眼死皮赖脸跟在身侧的他,淡然道:“梁少主若是觉得冷了,大可打道回府,顺便看看梁老将军的良心丧完了没有。” 梁文煜碰了一鼻子灰,一气之下,本想就此调头离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商队护送的那一长串巨大的木箱上,又不由的把所有怨气生生吞回了肚里。 虽然苏酒没有直接承认,但她是当朝皇帝的女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且,通过这连日来的观察,梁文煜得出了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 苏酒已怀有身孕! 传闻属实,那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种,就不言自明。 梁文煜生在虎狼遍地的安南之地,出身高贵,自视甚高,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于而他言,做任何事情,都不容失败。 他见苏酒,一眼惊艳。 起始时,抱着求着美人归的心思,如今得知原委,心火反而越发旺盛。 正所谓,真男人,既要又要! 啧啧! 梁文煜打量着苏酒的侧颜,这可是连皇帝都看的上的女人,如果能弄上床去,一品美人风韵,那滋味,可非简单一句‘销魂’能诉说的。 况且,这支商队的价值,根本就是无可估量。 可惜,苏酒三枪惊奇,属实把他吓的够呛。 “嘿嘿,苏姑娘这是哪里的话,你不是看着小生写好家书让人送回去了嘛。这样,如果姑娘不相信,大可随小生一起重回安南。到时候,小生保证,姑娘必是我安南大将军府座上之宾。”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苏酒冷声叱道:“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我” 梁文煜缩了缩脖子,在心里骂出最后两个字“尼玛”。 “苏姑娘别动不动就威胁人嘛。”梁文煜赔着笑。 “怎么,你觉得我在威胁你?” “不不不。”梁文煜连忙摇头:“小生就是觉得,姑娘总是这么说,有点吓人。” 说罢,梁文煜露出一副‘怕怕’的表情,就差没抬手拍胸口了。 “呃,小生想知道,姑娘向来都是这么强势的吗?” 苏酒冷嗤一声:“我一个女人,经营着偌大的家业,手段不狠,不强势,你觉得可能吗?” 梁文煜捏着下巴,唔了一声,点点头:“不错,看来小生与姑娘乃是有缘之人。你看呐,小生这一副小身板,同样需要狠,需要强” “闭嘴,你。” 程宗贵策马来到苏酒身侧,刚好听到梁文煜的自吹自擂,不屑的开口反呛。 “梁少主,虽然你是安南军少主,但你凭什么跟咱们家主相得并论。” “你”梁文煜又气着了,指着程宗贵,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酒不给他好脸色也便罢了,就他区区一个小兵,在安南军中炮灰般的存在,也敢跟他叫嚣。 “大胆,敢跟我家少主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想死!” “嗯?” 程宗贵猛然回头,只见一直跟在梁文煜身边的两名亲卫已经拔刀。 见状,程宗贵不由的咧嘴露出一口大板牙,‘哗啦’一抖,把背在背后的长枪摘了下来,拉拴瞄准,一气呵成。 “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两名亲卫一看,顿时就尬住了。 尼玛的,要不要这么欺负人,动不动就拿枪威胁,真是不当人子。 想归想,骂归骂,两人却只能尴尬的举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宗贵见状,志得意满。 这群狗皮膏药,见识过火枪的威力,现在只要一看到枪,就老实的跟鹌鹑似的,别提有多痛快了。 梁文煜憋屈的想要吐血,奈何他身边不足千人,还不够人家一轮杀的。 正所谓,能屈能伸,方显大丈夫本色。 “放肆。”梁文煜开口喝叱:“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也敢向苏姑娘的人拔刀,赶紧给我放下。” “是。” 两名亲卫仿佛听见活命的圣旨,连忙收刀退了下去。 程宗贵见状,嗤笑一声,枪口一抬,旋即朝天放了一枪。 轰! 巨响声让梁文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别提刚刚还被枪指着的两名亲卫,腿脚发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倒也不是说安南军贪生怕死,实在是火枪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程宗贵是懂如何恐吓人的,一枪过后,在苏酒三枪惊奇的基础上,又在梁文煜等人的心坎上撒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个那个” 梁文煜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词穷,无言以对。 抬眼只见苏家商队中,每一个扛着枪的人,都嘲笑似的看着他,就连那些没有枪,只是赶牲口的,都抬头挺胸,一副骄傲的样子。 反观他手下的千余安南军,一个个垂头丧气,畏畏缩缩,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唉!! 梁文煜叹了口气,这一趟只怕是真的栽了。 苏酒浅笑着,看向程宗贵:“程将军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家主。” 程宗贵跟着苏家人喊‘家主’,是越来越顺口。 “我就是过来告诉您一下,还有一天,我们就会进入北疆地界。到时候,天寒地冻,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不然牲口,货物都有可能受损。” 苏酒点点头,南北隔着纵横不知多少里的落霞山脉,一南一北,气温可谓是天差地别。 苏家商队从风铃镇上岸后,一路沿着落霞山脉北上,一日比一日寒冷,直到此刻,商队里的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棉服。 再有一天,就能越过落霞山脉,真正进入冰天雪地的北疆之地,对于商队中无论是人还是牲口都是巨大的挑战。 的确需要提前做准备了。 苏酒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道:“也好,吩咐下去,商队就地休整半日,备好一切御寒所用之物,我们的时间很紧。” “是!”程宗贵领命而去。 梁文煜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有些焦急起来。 一旦越过落霞山脉,彻底进入北疆之地,那他的算盘基本就等于落空了。 梁文煜抬头看去,天色灰蒙蒙的,群山隐现,早已不复安南的漫山翠绿。 此时,时间尚早,不过今天入夜时,是无法跨过去了。 也许,最后的机会,便在今夜。 于他而言,同样时间很紧。 第462章 谋定而动 行事仓促,时间就总觉得不够用。 苏酒眼睁睁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渐渐暗沉下来。 一山之隔的北疆吹过来的寒风,从山坳峡谷中穿过来,带着一种凛冽的萧杀之意。 这边山间的雪算不得大,但漫山遍野,银装素裹,白的有些刺眼。 商队点燃了一簇簇篝火,橘色的火焰不断跳动着,山野里弥漫着温暖炙热的气息,以及烹煮,烧烤的香味。 人们大声且热烈的高谈阔论,对那传言中向来苦寒的北疆,敬畏而向往。 “哎,李叔,你不是跟着家族商队去过北方吗,快跟我说说,那里是不是真的能冻死人?” “嘶,这个这个嘛,还真不好说。” “这话怎么说?” “哈哈哈,臭小子,你难道不知道,你老李叔最是怕冷,去的时候都选在夏天,脱光了衣服也冻不死他。” “呃” 紧随而来,就是一阵哄笑声响起。 “哎哎。” 程宗贵一边撕着一条烤兔腿,上半身一扭,肩膀就撞在梁文煜身上。 “咱尊贵的梁少主,我可是听说了,等过了落霞山,进了北疆之地,撒泡尿可都要带着根棍儿,不然容易冻住。你确定,还要死皮赖脸跟着我们?” 梁文煜干笑两声:“呵呵,哪有程将军说的那么严重。” “哎,这你还别不信,我可是听人说过。在北方,撒尿带棍都是小事,最诡异的是,据说北方的冰天雪地里有雪魔,无形无质,无孔不入,人一旦中招,就会自己脱光自己的衣服,赤身裸舞,含笑而死。” 梁文煜听着,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是安南军少主,身份尊贵,理当奉行‘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不过,下一刻,梁文煜看到程宗贵脸上戏谑的笑意,顿时就回过神来,这个混蛋在拿他开涮,一时间,便又恼怒起来。 结果就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靠在程宗贵腿上的长枪上,敢怒而不敢言。 苏酒坐在不远处,白露护在她在身边,剩下的全是苏家族人。 吃食和一应用度都比旁人好了不少,就连地上都铺着好几层厚厚的毛毡,御寒防潮,人坐在上面,柔软舒服。 白露看向梁文煜,道:“小姐,您难道真的要一直让他跟着?” 苏酒想了想:“那不然呢?” “可是,以往老国公说过,越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辈,越是心思歹毒,图谋甚大。我觉得”白露皱眉低语:“我觉得,他就是不安好心。” “我又何尝不知道,但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把他赶走,一直暗中窥视要强。”苏酒说道。 “还有,我们就要进入北疆。他是安南人,如果想要有所动作,现在可以说是他最后的机会。白露,你去传我命令,今夜所有人,尤其要小心戒备。” 白露眨了眨眼,不由有些惊悚起来:“小姐,我们手里有枪,难道他还真敢动手不成?” “风浪越大,鱼越贵。他是安南军少主,从这一路来的行事作风,可以看得出来,他绝非平庸之辈。我们已经露了底,他比谁都明白我们运送的货物的价值,不得不防。” “好,我明白了。” 时间悄然流逝,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了群山四野。 唯有山间留下的零星火光,以及远得蜿蜒盘旋的火龙。 商队休整完毕,每个人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衣,牲口吃饱了草料,已然趁夜启程。 苏酒走在商队中央偏后的位置,这一夜,梁文煜缩回了安南军的队伍里,不近不远缀的商队后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死缠烂打跟在她的身边。 “小姐,我看不大对劲啊。” 苏酒点头:“嗯,看出来了?” “是有些反常,这家伙没皮没脸的,今晚竟然不跟了。” “行了,多说无益,让弟兄们多留意些。天冷,后半夜,我们必须寻找地方驻留休息。” “明白!” 商队后方,安南军中。 梁文煜牵着马,徒步而行。 山路难行,他可不想马失前蹄,跟着一起摔下山去,不死也要摔成个残疾。 在他身侧,步凡满脸紧绷,少见的十分紧张。 “少主,您要不还是趁夜离开,剩下的事交给属下去办。” 梁文煜拍拍脑门,满面愁容:“莫急莫急,且容我再想想。” “少主,您还想什么,如果再不行动,我们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梁文煜难堪的挥了挥手:“你说这些,难道本少主不懂,难道那个姓苏的娘们不懂?” “呃这”步凡惊讶了:“这不能够,咱们一路出人出钱出力,他们不过是一群满身铜臭的商人,只怕早就放下戒心了。” 梁文煜冷笑一声:“你懂个求,商人最是精明,常年走南闯北,什么事没遇到过,什么人没见过。他们的戒心,可不比任何人差。” “少主英明。”步凡赔了个笑脸,始终有些不以为意。 “少主,那咱们到底要不要动手?”另一名亲卫小声问道。 “何时动手?”又一人问道。 梁文煜被问的恼了,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怒道:“就现在,你们两个,给本少主上。” 两人见状,顿时噤声。 他们两人上? 上去被人家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步凡瞥了两人一眼,暗骂一句白痴,赶紧接过话头:“少主,依属下看,不如再等等。只要等到后半夜,他们人困马乏,可不就是最佳的动手时机吗?” 梁文煜四下看了一圈,黑沉沉的,仿佛身在未知之地,光亮之外,便都埋伏着不可知之大恐怖。 咕,咕咕! 黑夜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鸟叫声,让这群山之间的夜更显恐怖。 梁文煜收回视线,久居安南,对这些多少有点见怪不怪,但终究还是有些不适。 就这般纠结着,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梁文煜陡然听得前方一阵嘈杂之声传来,很快就有人传信过来。 就地歇脚,安营扎寨。 梁文煜大喜过望,下令道:“让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敢拖后腿,就休怪本少主心狠。” 第463章 抢不过,那就去偷 商队宿营,在喧闹一阵后,渐渐归于平静。 夜幕之下,篝火也从一开始熊熊燃烧,直至只剩下微弱的火苗还跳动着。 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之中,一顶顶仅能容纳一到两个人的小小的尖顶帐篷,在雪地上密密麻麻的铺展开来。 帐篷之间,拉车的牲口和板车纵横交错,看似杂乱,却又暗藏法度。 当然,其中也不乏守夜的守卫,三三两两守着一堆堆将熄未熄的篝火,窃窃私语一段时间后,渐归平静。 梁文煜所在的安南军中,篝火零星,数量更少,夜幕之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团团黑影,就连帐篷的棱角都难以分辨。 此时,梁文煜躲在最后方的一顶特制加厚的帐篷中,帐帘一拉,帐篷里哪里灯火通明,也不会漏半点光出来。 步凡独自候在梁文煜身边,而帐外四周的黑暗中,隐藏着不下五十名亲卫。 “少主,我们时间无多,您还是快些拿主意。不然,可就真的要错过了。” 梁文煜已经枯坐了许久,就连一开始生的炭火,都已经快要尽数燃成灰烬了。 “你说”梁文煜声音艰涩:“他们会不会也在暗中窥视着本少主,就等本少主自投罗网呢。” “不可能” 步凡应声,然而才刚开口,才发觉梁文煜根本不是在问他,而是自言自语。 “哎呀,要是本少主就这么傻拉巴叽的冲过去,会不会被人家乱枪打死?” “咦!” 梁文煜自顾自说着,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步凡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梁文煜虽然平日里飞扬跋扈,但身为位高权重,放纵享乐之辈,说不惜命,就太矫情了。 半晌,梁文煜的脸色渐渐变的忧愁起来,随之还重重叹了口气。 “唉!” 步凡一听,顿时心叫不妙:“少主,难道您打算放弃了?” “去你大爷的。”梁文煜瞬间变脸:“老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想要什么东西不是手到擒来,这一回也绝不会空手而回。” “那您” 梁文煜摇摇头:“抢的话,我怕抢不赢。” “少主放心,属下必定领兵,拼死一战,为我安南军搏一个光明前程。只是,属下若是死了,还望少主能记得属下的功劳。” “我干你娘!” 梁文煜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起身抬脚踹在步凡小腹上。 步凡吃痛,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捂着肚子单膝跪地。 “属下失言,请少主恕罪。” 梁文煜烦躁的摆摆手:“老子有说要你去拼命吗,靠,就凭咱们这一千人,还不够人家一轮打的。” “少主,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抢不过,那就去偷啊。”梁文煜理直气壮,愤愤不平,又无比憋屈的说道。 步凡闻言,不由的张大了嘴巴。 任他想破脑袋也无法想象,堂堂安南军少主,有朝一日会生出‘偷’这个念头。 这个字,就不应该从他那张尊贵的嘴巴里说出来。 太掉价了。 “偷?”步凡垂下头,语气僵硬的复述。 “是,偷,现在,立刻,马上,你去召集人手,悄悄潜过去,把他们带着的秘器通通给我偷出来。” “属下” 步凡的头又低了几分,让他去偷,这种事可比明火执仗,杀人越货要难的多。 “怎么,你有异议?” “属下不敢。” “那还不赶紧去,记住了,偷就要有偷的样子,别给老子整出大的动静,最后闹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是,属下遵命。” 步凡欲哭无泪,起身云里雾里的走出帐篷,召集人手去了。 按照一路走来的惯例,苏酒的商队就是夜间歇息,也不会停留太久,往往天不亮就拔营启程。 因此,步凡需要加快速度把东西偷出来。 于是,夜色笼罩之下,一团团一簇簇的黑影,从安南军营地,悄悄的摸向了苏家商队营地。 夜幕清冷,人们又熬夜走了半宿,大多都在帐篷里裹着毡毯沉沉睡着,其间还掺杂着一连串或轻或重的呼噜声。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安南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此刻,梁文煜已经带着两名亲卫,悄然的撤,站在了数里地外一处高地上,裹紧大氅,直勾勾盯着下方那片营地。 “少主,现在还没有动静,看来步统领他们得手了。” 梁文煜皱了皱眉,整个人藏在黑夜中,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按理来说,苏家商队绝对不会如此大意才对,否则他也不会想到‘偷’上面去。 奈何夜太黑,隔的又远,下方营地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就看不清楚。 时间缓缓流逝,隔着老远,只能看见偶尔有几堆篝火被触动,而升腾起来的火星。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这不应该啊。”梁文煜喃喃自语。 时间回到不久前,当步凡带着近千安南军,弓着猫身,蹑手蹑脚,悄悄摸入商队营地。 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哪怕是守夜的看守,也一个个抱着枪,睡的跟头死猪一样。 若非是因为梁文煜有令在前,步凡都想就此大开杀戒,直接开抢了。 不过,这样也好,能悄无声息的解决问题,不伤一兵一卒,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在那位苏姑娘面前,给自家少主刷一波好感。 瞧瞧,哪怕你们手握秘器,我们少主依旧有能力悄无声息拿走你们的一切。 而少主心善,不愿伤了尔等,姑娘若还有心,岂能不对少主感恩戴德? “上,上,这些天都看清楚了,秘器一定在商队最中间,保护最严密的地方,都他娘的别给我看岔了,只要做成了这件事,少主重重有赏。” “步统领放心,那些箱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记得。” “少废话,上。记住,要偷,别出声。” “是!” 一大群人小心翼翼在牲口和板车间纵横腾挪,小心翼翼竭尽全力施展着身法。 一时间,倒真像是一群下九流的偷窃小贼。 程宗贵抱着长枪,背靠着一棵大树,在夜色中,一双眼睛晶亮无比,满是戏谑的看着潜入营地中的黑影。 “家主,我倒是没想到,姓梁的会这么无耻,不敢明抢,反而来偷。” 大树后立着一顶帐篷,程宗贵话音一落,白露的声音随之响起:“他好歹是堂堂安南军少主,竟然会干这等不要脸的事,到时候咱们非要给他传出去,让他颜面扫地。” “家主,您倒是说句话呀,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程宗贵是武人,但不是蠢货。 苏酒能容忍梁文煜一路跟了这么久,而没有彻底翻脸,恐怕还是不想跟安南军彻底撕破脸皮。 毕竟,如今的南疆,还需要安南军。 所以,眼下梁文煜没有明抢,反而用上了偷,反倒让人不好下死手了。 第464章 你还真是善变 苏酒稍显迟疑,正如程宗贵所想,南安军改抢为偷,反而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本来,梁文煜若是强抢,那大不了枪枪爆头,把这千余安南军杀光,只留梁文煜活命,也不是不可。 现如今,看着这一帮鬼鬼祟祟的家伙,苏酒为难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她做梦也没想到,堂堂安南军少主,有朝一日干起了小偷小摸。 “家主,他们快摸到咱们核心区了,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程宗贵忍不住催促。 苏酒从大氅里抽出手来,捏了捏眉心,旋即道:“动手,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杀人。” “嘿嘿,好嘞。” 程宗贵笑着,站起身来,抖落满身积雪,举枪,朝天空放。 轰! 枪火乍现,巨响声在寂静的山间,震耳欲聋。 “兄弟们,接客啦。” 话声刚落,整座商队营地就仿佛活过来一般,呼噜声不见了,磨牙声,放屁声也不见了,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火把燃起,将整座营地照的一片大亮。 也将正猫腰潜行的一众安南军,照的纤毫毕露。 一时间,安南军众人保持着潜行的姿势,全身僵硬,唯留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四下转动,尴尬无比的看着前后左右的包围圈。 “家主有令,放下武器,举手投降,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商队众人跟着程宗贵齐声大喝,声震四野。 步凡紧握着腰刀,四下环顾一圈,长枪如林,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逃走的机会。顿时,心如死灰。 ‘当啷’,战刀落地,步凡闭起眼睛,仰面朝天,大声怒吼: “少主,快走!” 程宗贵扛着枪,挤进人群,一拳砸在他嘴巴上,把他打的连连后退,怒吼声随之变成痛哼声。 “他娘的,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爹娘呢。” “你” “你什么你,,不想死,就跟我走。” 程宗贵撇撇嘴,不由分说,薅着他的脖领子就往人群外拖。 “放手,放手,士可杀,不可辱,你放开我。” 步凡才刚挣扎两下,屁股上又挨了重重一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去你丫的,要不是家主发话,就你们干的些的事,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步凡浑身颤抖,缓缓抬起沾满雪和泥的脑袋,双的各抓着一把雪泥,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自入安南军以来,除了少主,还从来没有谁敢如此欺辱他。 然而,下一刻,一张戏谑的大脸就凑到了他的跟前,满是调笑意味的笑道:“唉哟,他他娘的竟然哭了诶。” 随即,刺耳的哄笑声响起。 步凡一拳砸在地上,把脑袋重新埋进了雪地里,似乎想要借此隔绝那阵阵笑声。 只是,才片刻,就又被人硬生生拎着后领提了起来,在大笑声中,那个该死的家伙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耳中。 “喂,想自杀啊,恐怕得等这事过了,你再寻处没人的地儿,扯条裤腰带上吊最好。你现在这样,嗯,想来是死不了的。” “呜呜~~”步凡无可遏制的呜咽起来。 这混蛋太气人了啊。 “走走走,我家家主要见你。” 步凡捂着脸,任由程宗贵把他拖走了,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其余安南军见状,只能无奈干瞪眼。 毕竟,四周围满了手持秘器的商队护卫,谁也不敢乱动,只能憋屈的保持着僵硬的动作,一个个像泥塑木雕似的。 时间倒转,距离营地数里开外的制高处,梁文煜等了许久都不见半点动静,不由的便着急的一边转圈,一边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没动静呢?” “这个步凡,他娘的到底得手没有。” “不行不行,本少主还是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说着,梁文煜就要返身朝山下走去。 两名亲卫一看,顿时就急了,连忙拦住梁文煜:“少主不可,此刻下面情况不明,您不能冒然涉险。” “让开” 梁文煜才刚开口喝止,便骤然听见一声枪响,枪声在山间回荡,身在高处听的尤其清晰。 梁文煜后半句话就此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两名亲卫吓的齐齐一个趔趄,险些就此瘫倒在地。 枪响了,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行动失败,被发现了! 山间回荡的枪声未绝,随之便是程宗贵戏谑的大吼声。 梁文煜呆呆的听着,片刻,朝两人问道:“他刚才说什么,接接客?” 两名亲卫弱弱的答道:“好,好像是这样的。” “少,少主。”一名亲卫颤声唤道:“快看,下,下面亮了,亮了。” 梁文煜闻言,艰难转身看去,只见下方营地里,无数火把亮起,橘黄色的光照亮夜空,也刺疼了他的眼睛。 居高临下,下方的大吼声传入耳中,形势一目了然。 “完了。”梁文煜无力的坐倒在地。 本来手底下有人,哪怕拼死,还可以与苏酒一争长短。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当步凡的大吼声传来时,梁文煜的心彻底死了。 “少主,走。”一名亲卫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个附和道。 梁文煜抬起头,隐隐约约的看着两人的脸,却丝毫感觉不到安心,反而有一种看鬼似的心境。 下方,营地里,步凡被拖到苏酒身前。 树干上插着一支火把,光影明灭中,苏酒的脸也跟着忽隐忽现。 “我记得你是梁少主的亲卫统领,这些时日,多亏你忙前忙后,照顾我商队的饮食起居。” 步凡梗着脖子,换上了一副倨傲的神态:“苏家主这是在奚落本将吗?” “不是。”苏酒道:“我是诚心实意,想向将军道一声谢。” 步凡闻言,一副吃了翔的表情,此情此景,他就是一个阶下囚,而她却要道一声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羞辱他。 “哼,苏家主大不可必言谢,成王败寇,我步凡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刚才哭唧唧,现在怎么又硬气了,啧啧,你还真是善变。”程宗贵忍不住揶揄道。 步凡一听,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暴怒道:“你,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我有何” 程宗贵正要开口,山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兀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串十余支火把,正飞速朝着营地方向而来。 与此同时,在更远处的后方,一大群人乱糟糟的举着火把,正拼命追赶,呼喝声不绝于耳。 “站住,站住!” 第465章 西域来客 审讯才刚开始就被打断,苏酒也不由好奇的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追一逃,呼喝声不断,倒像是什么人遇到了山匪。 “家主,要不要派人过去接应一下。”程宗贵迟疑问道。 苏酒微微蹙眉,商队即将步入北疆之地,行事须比以往更加谨慎。以往行商贩货时,可没少见过一时心善,中了山匪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的商队。 而落入圈套的商队,往往一朝败家破业,更甚者,身死道消。 更何况,才刚拿下这帮安南军,就出现这样的事,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不急,再看看情况再说。” “家主英明。”程宗贵呵呵一笑,转头就又踢了一脚步凡,招来一双喷着怒火的双眼。 蹄声渐近,其间夹杂着求救声和箭矢激射的尖啸声。 轰隆隆! 马队飞驰,火把拖出长长的尾焰,眨眼间,已有几支火把坠落,熄灭。 直到马队进入谷间平缓地带,散开飞奔,才止住了死伤的速度。 “救命啊,山匪来了。” 离得近了,商队众人才听出,这求救的腔调十分奇怪,蹩脚的根本就不似国人。 苏酒听着,不由皱眉,与此同时,商队中人们也低声议论起来。 “兄弟们,你们说,这逃过来的会是谁。” “谁知道呢,不过,听这声音奇怪的紧,怕不是外域来的行商,遭遇了劫匪。” “哪位兄弟能听出来,这是哪个番邦蛮子的腔调?” “嗯我倒是觉得有些熟悉,且容我想想哦,对了,这腔调,倒像是西戎一带的蛮子,说话的时候舌头捋不直,是了,保准没错。” 那人说话十分大声,隔着许多人也清晰的传入了苏酒耳中。 闻听此言,苏酒心中大惊。 南蛮已经入关,只怕西戎也不会安稳。 如果来人是西戎蛮子,苏酒不得不怀疑,火枪或者是连弩之秘已经泄漏,西戎趁机耍手段,想要来抢夺。 “来人,警戒!” 程宗贵正在听闲话,陡然听见苏酒的大喝声,豁然回神,赶紧提枪就走。 “兄弟们,别他娘的瞎猜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他们过来了,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记住了,一旦有半点不对劲,不要犹豫,给我杀。” “是!” 众人齐声应喝,纷纷提枪警戒。 近了,更近了。 剩下不到十人的马队,高举着火把,轰然闯进商队众人的视线中。 程宗贵站在最前方,厉声大喝:“站住!” 然而,来人却好似没有听到,继续一刻不停的朝着商队冲过来。 “妈的,看来是听不懂人话了。” 程宗贵怒骂一声,举枪欲射,却见不过区区不到十人,又觉浪费,转身抢过一把硬弓,弯弓搭箭,激射而出。 咻! 箭矢破空,落在马队前方丈许之外,箭尾剧颤。 “站住,越线者,杀!” “吁!” 跑在最前方的那人陡然勒住缰绳,马儿一双前腿高高抬起,又重重踏下,刚好停在箭矢后方。 一时间,马队众人‘吁’声不断,纷纷急停,马匹嘶鸣,泥浆飞溅,看似杂乱,却没有一个越过插在地上的箭矢。 众人一看,心思灵敏者,心中已经警铃大作。 来人骑术精湛,绝非寻常商人可比。 程宗贵弯弓搭箭,保持着将射未射的姿态,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在他两侧,数十名右卫军士举枪瞄准,半分也不敢松懈。 “大胆,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还不快让开,若是女” 两声喝斥几乎同时响起,一男一女,腔调无不蹩脚。 然而,下一刻,一道字正腔圆的说话声响起:“都给我闭嘴。” “呃,是!” 挡在前面的两人惶恐应声,下一刻,一人骑马,分开四周拱卫的众人,来到了最前方。 程宗贵定睛看去,火把光亮之下,来人全身裹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长相。 只不过,刚才那一声喝,倒是能听出来来人是个女的。 “见过这位大哥,我等是从西域来到贵国的商人,中途迷路,误入这片群山,不幸遭遇山匪,财货被抢,人员被杀。还请大哥施以援手,救我等一命,此事过后,小妹必有重谢。” 说话间,后方追赶的人也已到了百步开外,只是当看到一片大亮,人数众多的商队营地,顿时踌躇不前,停在原地观望。 程宗贵视线飘远,看向后面的人,火光下,零零总总何止百人。 只不过,与几千人的苏家商队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抬头四顾,山野间黑沉沉的,不见丝毫光亮,也听不到半分动静。 如果没有埋伏,就这点人,程宗贵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程宗贵拉过身边一人,附耳低声吩咐:“让兄弟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小心来,有任何异动,可直接动手,死活勿论。” “大哥放心,我这就把话传下去。” “好,记住了,不怕明的,就怕暗的。” “收到!” 吩咐完一切,程宗贵这才转头看向来人,冷声道:“你说你是商人,你就是商人了?可是,在我看来,你倒像是西域来的谍子,没安好心。” “这位大哥,小妹句句属实。” “不不不。”程宗贵连连摇头:“你先别急啊,我话都还没说完。” “那您请说。” 程宗贵抬手一指后方的数百人:“说不定,他们也是你的人,演这么一出苦肉计给谁看呢。” 来人一听,顿时哑口无语,逡巡的目光在程宗贵身上来回扫视,片刻,才道:“我看这位大哥并非主事之人,可否请大哥代为传话,我要见你们的主事人。” 程宗贵一怔,低头自我打量,喃喃道:“奇也怪哉,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旁边一人听了,轻笑道:“大哥,你长的太猥琐了。” “我去你大爷的。”程宗贵大怒,抬脚便踹。 说话那人闪身躲到一旁,赶紧告饶:“大哥,正要要紧,算我错了,别动手。” 就在两人纠缠时,苏酒在白露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第466章 四方博弈,大局在握 苏酒现身,来人明显怔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这支庞大的队伍的话事人,竟然也是个女人。 “你?能做主?”来人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 苏酒一听,轻笑一声:“我本当你目光如炬,看来也不怎么样。”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奚落的意味,然而,来人却只是稍作迟疑,非但不着恼,反而躬身一礼,满是歉意的说道:“是小妹狭隘了,还请姐姐恕罪。”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一时间,苏酒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想了想,把话题拉回正轨:“既如此,妹妹说自己是西域来的商人,那敢问妹妹,可有证明身份的东西,比如通关文书?” “这”来人微一迟疑,便道:“姐姐有所不知,妹妹的通关文书,连同货物,全都被后面的山匪劫了去。如今,妹妹实在拿不出来。” 苏酒戏谑一笑:“那就是说,你红口白牙,随口胡绉了。” “我观姐姐也是行商,何故要如此猜度妹妹,姐姐若是不信,大可拿人把追来的山匪抓过来,一问便知。” 苏酒闻言,不由轻笑一声,左右环顾一圈,笑道:“妹妹不妨问问我这帮兄弟,可有人信你。” 随着苏酒话音一落,一众护卫顿时大笑出声。 “家主说的没错,她以为她是谁,红口白牙,凭什么要咱们信她。”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跟山匪一伙的,咱们没有立刻杀了她,就已经是对她仁慈了。” “喂,对面的,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嘿嘿,咱们可不是开善堂的,凭什么信你。” 眼见苏酒以及商队众人油盐不进,来人轻叹一声,终于闭口不言。 如此一来,反倒是跟着她的那几名手下急了,座下马儿也焦躁不安的不停踢踏着四蹄,响鼻打个不停。 与此同时,后方追过来的山匪一见,竟胆大包天渐渐朝着这边靠了过来。 苏酒脸色一寒,侧身对程宗贵道:“带一队人过去,赶走他们。” “呃家主,要是他们不走呢?” “此行绝不容失,那就”苏酒面露一抹狠厉:“杀!” 事关生死,程宗贵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得了苏酒的命令,一招手,带着一支百人火枪队杀了出去。 来人看着程宗贵一行从身边走过,不由的齐齐当场怔愕。 “姐姐,山匪凶悍,人数不下三百,你就派这么点人过去,是不是太过托大了?”来人急切的说道。 尤其是看到这一群人,除了肩上扛着一根烧火棍外,也只有一小部份在腰间挂了一柄战刀,除此之外,弓弩,枪斧等一无所有。 见此情形,来人根本就无法理解这百来人,为何还能如此气势汹汹,毫无畏惧。 隔着数十步,火光飘忽不定,苏酒与来人四目相对。 距离太远,光线昏暗,除了她语气里藏着的焦急之外,看不清她眼里的真实意味。 苏酒还未开口,商队众人却已经接过话头,言语间,无不饱含傲气与戏谑。 “嘁,对面的小娘子,是没见识过兄弟们的厉害。与其在那担心咱们,不如还是担心担心那帮黑了心肝的土匪。” “哈哈,小娘子,如果那真是你的同伙,还是快些下令,叫他们逃。” “快逃快逃,不然的话,等下想走都没机会了。” 几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王,他们莫不是在开玩笑?”方才开口喝骂的男护卫,嗡声嗡气,用谁也听不懂的西域胡语说道。 当先那名女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记住,我们是来陈国行商的商人,以后在外人面前,只能叫我家主,或者主人,明白吗?” “反正”男护卫不以为意:“他们又听不懂。” “你是要违背我的意志吗?”女子厉声喝斥。 男护卫吓了一跳,连忙单手抚胸,低眉垂首,连声讨饶。 女护卫轻嗤一声:“蠢货,库尔图坦,你可不要忘了,他们是商人。说不定那支商队里就有去过我们西域的,能听懂我们的话。” “属下知错,请女王” “嗯?” “不不,请主人恕罪。” “记住了,下次再说错话,我就杀了你。”女子的话语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就在几人说话间,后方突然传来喝骂声和大笑声。 “哈哈哈,弟兄们,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还真当咱们怕了他们。” “哼哼,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对面的老爷们,是在欺我天宝寨人少吗?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天宝寨好汉三百八十六,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汉,杀尔等如屠狗,识相的就货物金银娘们通通留下,老子还可饶你们一条狗命。” “啧啧,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区区百人,焉敢叫嚣。” 喝骂大笑声,吸引的所有人的视线。 就连逃到近前的几人,都不由的回头观望。 只见冲过去的百名商队护卫,毫无章法,零零落落的挡在一众山匪前方。 攻防失矩,一看就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如果姐姐不想他们白白送死,就听妹妹一句劝,快把他们喊回来。” 苏酒本来正远远打量着一众山匪,想从中看看这两拨人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乍一听那人的话,苏酒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言语间,情真意切,倒也真不似作伪。 “姐姐,你还在等什么,难不成你真想看他们被乱箭射死吗?” 恰在此时,那女子身边的女护卫蓦地惊呼一声,满眼惊恐的透过人墙,看着营地中被团团围住的安南军众人。 “主人,您快看,原来他们他们也是来抢劫的马匪。” 马匪来去如风,可比山匪凶悍多了。 女护卫结结巴巴,再看苏酒等人,眼神顿时就变了。 “嗯?” 女子迟疑着,顺着女护卫手指的方向看去,火光中,被围在中间的一众安南军,像极了一群默不作声的鹌鹑。 “库尔图坦,快,保护主人。”女护卫沉声怒喝,从腰间拔出双剑,紧握在手里。 “呼哈。”库尔图坦怒喝一声,一双铁拳重重撞击在一起:“属下誓死守护主人。” 女子目光闪烁,死死的盯着苏酒,双手交叠,死死按住躁动不安的马儿。 一时间,四方博弈,心思处境各不相同。 唯有苏酒,从容应对,大局在握。 第467章 牵一发 梁文煜感觉自己就像在做一场梦,千余亲卫毫无还手之力,被人家给围了。 面对手握秘器的对手,如此结局谈不上奇耻大辱。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眼睁睁看着西域来客和山匪一逃一追,径直撞进了商队防御圈。 一时间,反倒是减轻了他那千余亲卫的压力。 而眼下,商队护卫眼看着就要与山匪开战,中间西域来客还是不得寸进。 虽说苏酒依旧执掌大局,但四方齐聚于此,谁又能保证不会起一点波澜。 于是,梁文煜重新挺直了腰杆,就等着下方起一些变故。 要知道,他那千余亲卫可不是什么废物,而是安南军中的精锐之师。 一旦抓到机会,反败为胜,也未必没有可能。 正如梁文煜所想,步凡被抓,原本满心憋屈,差点就要放命了,没想到半道杀出来一帮子人,吸引了商队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就连看管他们的商队护卫,十之六七都频频回头,真正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的身上。 在苏酒前去应对弯故时,就已经让人把步凡重新丢了回去,如此一来,反倒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千余人被强行聚在一起,等于围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墙,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有人墙遮挡,步凡小心翼翼的与众人商议起来。 “弟兄们,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趁着姓苏的娘们自顾不暇,咱们要做的事,还是大有可为的。” “步统领,你想怎么做?” “可是,咱们的武器都被缴了,还拿什么跟他们打。” “嘁,老周,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手里的大刀片子,跟人家手里的神器相比,有没有都无关大局。” “放你娘的屁,老子拿着刀,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能砍死一两个。” “呵,说这话,你信吗?” “妈的,你小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小心老子揍你。” 听着众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的吵起来,步凡冷喝道:“都给老子闭嘴。” 相邻几人一听,顿时纷纷闭嘴,只不过依旧你瞪我一眼,我轻嗤一声,撇嘴表示不屑。 步凡冷冷的看了几人一眼,寒声说道:“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一个个的还不省心,都跟老子听好了,这什么事做好了,咱们就是立功,赏赐自不必说。如果咱们还不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那就都他娘的等死。”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不敢多嘴,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步统领,你就说怎么做,我老周听你的。” “我们也是。” “好,很好。”步凡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狞笑。 他本就是半途接任亲卫统领之职,一路走来,真正对他心服口服的,除了平时几个亲近的人之外,大多还只是表面功夫。 就连少主梁文煜,只怕也是等回到安南,就会即刻换掉他。 而这一回,若他能够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必然在这支亲卫队中树立起牢不可破的威望。 甚至是梁文煜,都会高看他一眼。 毕竟,虎口夺食,一般人可做不到。 “诸位兄弟,咱们现在可是在商队核心,他们根本就不敢胡乱放枪。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必然能够夺枪,反杀。” “传令下去,待我一声号令,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敢贪生怕死,畏缩不前,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步统领放心,弟兄们知道该怎么做。” 众人都被步凡的话吓住了,事关生死,谁也不敢儿戏。 步凡的命令,只短短不到半刻钟时间,便在安南军中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动了起来,每个人都蓄势待发,只等拼死一搏。 人群中央,步凡环顾四周,看清众人的动作,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手下这些人都被苏家商队的火枪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步统领,兄弟们都等着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步凡微微挺直腰杆,线视穿越人群,看向山匪的方向,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会动手。 他又随即收回视线,走马观花似的扫了一眼看押他们的商队护卫,众人大部份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他们的身上。 他手下人的细微反应,已经引起了一些心思细腻之人注意,“老实点。”,“都别动。”,等等喝斥声此起彼伏。 此时动手,只怕顷刻间就会引发反弹。 虽说在商队核心,护卫们不敢轻易开枪,可是混乱一起,商队护卫必然开枪。 到时候,乱枪之时,谁又敢说自己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不急。” 步凡轻轻摇了摇头:“我们需要等,等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默认。 这边看似沦为阶下囚的安南军蠢蠢欲动,另一边,程宗贵带着的百余护卫,纷纷举枪瞄准了一众天宝寨山匪。 “各位,本将给你们活命的机会,此时调头离开,还来得及。” 程宗贵早就被激起了火气,不过一直恪守着苏酒的命令,非要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杀人。 毕竟,弹药可都金贵的紧。 这些东西,还要送到皇帝陛下的手里,以助他一臂之力。 若是在路上就毫无节制的用了,等把东西送到,徒有神器,没有神物,那也无法发挥神器的威力不是。 “啊呸,妈的,老子看你们就是心虚。怎么,想糊弄老子几百兄弟空手还归,做梦去。” “哈哈就是,今天那个逃过来的娘们,包括你们,咱们天宝寨,要定了。” 程宗贵闻言,微眯起眼,道:“看来,这件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商量,他说商量,哈哈” “凭你也配,哎,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把手里的烧火棍放下,老实投降,我这几百兄弟也好少造些杀业。” “冥顽不灵,找死!” 程宗贵大怒,缓缓举起手,用力一握。 百名护卫一看,心中一凛,纷纷扣下了扳机。 轰!轰!轰轰! 巨大的枪声,瞬间弥漫整座山谷,喷射的火光,照亮了护卫队身前大片的空地。 与此同时,步凡猛地直起腰,大喝一声:“兄弟们,动手!” 第467章 牵一发 梁文煜感觉自己就像在做一场梦,千余亲卫毫无还手之力,被人家给围了。 面对手握秘器的对手,如此结局谈不上奇耻大辱。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眼睁睁看着西域来客和山匪一逃一追,径直撞进了商队防御圈。 一时间,反倒是减轻了他那千余亲卫的压力。 而眼下,商队护卫眼看着就要与山匪开战,中间西域来客还是不得寸进。 虽说苏酒依旧执掌大局,但四方齐聚于此,谁又能保证不会起一点波澜。 于是,梁文煜重新挺直了腰杆,就等着下方起一些变故。 要知道,他那千余亲卫可不是什么废物,而是安南军中的精锐之师。 一旦抓到机会,反败为胜,也未必没有可能。 正如梁文煜所想,步凡被抓,原本满心憋屈,差点就要放命了,没想到半道杀出来一帮子人,吸引了商队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就连看管他们的商队护卫,十之六七都频频回头,真正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的身上。 在苏酒前去应对弯故时,就已经让人把步凡重新丢了回去,如此一来,反倒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千余人被强行聚在一起,等于围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墙,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有人墙遮挡,步凡小心翼翼的与众人商议起来。 “弟兄们,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趁着姓苏的娘们自顾不暇,咱们要做的事,还是大有可为的。” “步统领,你想怎么做?” “可是,咱们的武器都被缴了,还拿什么跟他们打。” “嘁,老周,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手里的大刀片子,跟人家手里的神器相比,有没有都无关大局。” “放你娘的屁,老子拿着刀,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能砍死一两个。” “呵,说这话,你信吗?” “妈的,你小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小心老子揍你。” 听着众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的吵起来,步凡冷喝道:“都给老子闭嘴。” 相邻几人一听,顿时纷纷闭嘴,只不过依旧你瞪我一眼,我轻嗤一声,撇嘴表示不屑。 步凡冷冷的看了几人一眼,寒声说道:“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一个个的还不省心,都跟老子听好了,这什么事做好了,咱们就是立功,赏赐自不必说。如果咱们还不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那就都他娘的等死。”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不敢多嘴,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步统领,你就说怎么做,我老周听你的。” “我们也是。” “好,很好。”步凡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狞笑。 他本就是半途接任亲卫统领之职,一路走来,真正对他心服口服的,除了平时几个亲近的人之外,大多还只是表面功夫。 就连少主梁文煜,只怕也是等回到安南,就会即刻换掉他。 而这一回,若他能够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必然在这支亲卫队中树立起牢不可破的威望。 甚至是梁文煜,都会高看他一眼。 毕竟,虎口夺食,一般人可做不到。 “诸位兄弟,咱们现在可是在商队核心,他们根本就不敢胡乱放枪。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必然能够夺枪,反杀。” “传令下去,待我一声号令,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敢贪生怕死,畏缩不前,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步统领放心,弟兄们知道该怎么做。” 众人都被步凡的话吓住了,事关生死,谁也不敢儿戏。 步凡的命令,只短短不到半刻钟时间,便在安南军中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动了起来,每个人都蓄势待发,只等拼死一搏。 人群中央,步凡环顾四周,看清众人的动作,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手下这些人都被苏家商队的火枪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步统领,兄弟们都等着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步凡微微挺直腰杆,线视穿越人群,看向山匪的方向,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会动手。 他又随即收回视线,走马观花似的扫了一眼看押他们的商队护卫,众人大部份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他们的身上。 他手下人的细微反应,已经引起了一些心思细腻之人注意,“老实点。”,“都别动。”,等等喝斥声此起彼伏。 此时动手,只怕顷刻间就会引发反弹。 虽说在商队核心,护卫们不敢轻易开枪,可是混乱一起,商队护卫必然开枪。 到时候,乱枪之时,谁又敢说自己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不急。” 步凡轻轻摇了摇头:“我们需要等,等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默认。 这边看似沦为阶下囚的安南军蠢蠢欲动,另一边,程宗贵带着的百余护卫,纷纷举枪瞄准了一众天宝寨山匪。 “各位,本将给你们活命的机会,此时调头离开,还来得及。” 程宗贵早就被激起了火气,不过一直恪守着苏酒的命令,非要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杀人。 毕竟,弹药可都金贵的紧。 这些东西,还要送到皇帝陛下的手里,以助他一臂之力。 若是在路上就毫无节制的用了,等把东西送到,徒有神器,没有神物,那也无法发挥神器的威力不是。 “啊呸,妈的,老子看你们就是心虚。怎么,想糊弄老子几百兄弟空手还归,做梦去。” “哈哈就是,今天那个逃过来的娘们,包括你们,咱们天宝寨,要定了。” 程宗贵闻言,微眯起眼,道:“看来,这件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商量,他说商量,哈哈” “凭你也配,哎,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把手里的烧火棍放下,老实投降,我这几百兄弟也好少造些杀业。” “冥顽不灵,找死!” 程宗贵大怒,缓缓举起手,用力一握。 百名护卫一看,心中一凛,纷纷扣下了扳机。 轰!轰!轰轰! 巨大的枪声,瞬间弥漫整座山谷,喷射的火光,照亮了护卫队身前大片的空地。 与此同时,步凡猛地直起腰,大喝一声:“兄弟们,动手!” 第468章 动全身 枪声震耳欲聋。 火光照亮了山谷的夜,也照亮了山匪们惊骇欲绝的脸。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那百名护卫手中端着的‘烧火棍’喷吐着火焰,每一次轰鸣,都有人应声倒地。 血雾在火光中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气势汹汹的山匪阵营瞬间乱作一团。 “什么鬼东西!” “妖怪!他们是妖怪!” “跑,跑啊!” 有人转身就逃,却被身后的人撞倒,踩踏。 几百号人几乎全被吓破了胆,此刻,所有人只想着逃跑,挤在一起乱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程宗贵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无半分得意。 早就见识过火枪的威力,杀起人来,稀松平常。对面山匪的反应,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就像是一个壮汉和三岁小儿间的战斗,输赢毫无悬念。 “换弹,三段击!”他沉声下令。 护卫们依令而动,第一排蹲下换弹,第二排上前瞄准,第三排预备。 虽然动作稍显生疏,但这百余人基本都是曾经的右卫营军士,用枪和弓箭也没太大差别,众人配合有度,且还在这般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准头——人群就是靶子。 轰!轰!轰轰! 山匪彻底崩溃了,他们哭爹喊娘,丢下刀枪,拼了命地往后退,往后逃,互相践踏,惨不忍睹。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第一轮枪火不过转瞬间即逝,硝烟未散,山匪们哭爹喊娘,侥幸活下来的慌不择路的拼命逃跑。 而商队护卫们脸上还挂着狠厉的笑容,飞快的重新填装弹药。 就在众人都以为风波已定,诸事咸宜时。 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暴喝响彻夜空,旋即怒喝声骤然炸开,犹如平地一道惊雷。 程宗贵猛地回头,就见商队中央,瞬间一片混乱,那千余安南军仿佛一群灵活的猴子,纵跃腾挪,飞扑向看管他们的商队护卫。 零星的枪声响起,血雾和硝烟混杂在一起,惨叫声和怒吼声连绵不绝。 顿时,程宗贵就变了脸色。 “快,保护家主。” 苏酒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豁然转身,愤怒的看着已经混战在一起的两方人马。 此时,长枪的劣势便显现了出来,双方近身搏斗,拳头比枪有用。 商队护卫们,往往还来不及开枪,就被人打翻在地。 随后,就如街头的地痞流氓打架一般,三三两两在地上滚成一团。 与此同时,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喝声在混乱的战场上传开。 “统领有令,秘器为重,得手者,撤!。” 此言一出,顿时混乱的战场越发混乱起来。 战斗还有继续,不过抢夺和守护成了主旋律,间或夹杂着扛着长枪,疯狂逃窜的身影。 “撒手,撒手。” “干你娘,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 嘭! 大脚丫子狠狠的踹过来,一连几脚,商队护卫吃痛,暴怒的扣动了扳机。 轰! 枪口几乎是抵在那个军南军军士的身上,枪声响起,那名军士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被轰出一个大洞的身体,伤口焦黑,恐怖无比。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轰然倒地。 商队护卫喘了一口气,正要松一口气,便见又一人扑上来,拽着枪管用力一扯,长枪顿时脱手。 “还给我!” 然而,那人哪还会理会他,只面露一抹喜色,看都不看死去的同袍一眼,扛着枪转身就走。 这样的场面在战场上不断上演,只不过死亡和受伤,在双方之间无序的来回切换。 商队护卫总数都不超两千,除开程宗贵带来的,经过离水之战后剩下的两百余右卫营精锐,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商队护卫。 他们何曾与官军战斗过,若是顺风战自然显得得心应手,战力非凡。 然而,此时不仅面对训练有素的安南军精锐,而且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乎是以二敌一,却都渐渐落了下风。 至于那些手无寸铁的商队马夫,伙计,掌柜等,更是被眼前的场景吓懵了。一时间,竟手足无措的踌躇着不敢上前帮忙。 事情发生的太快,令人应接不暇。 程宗贵哪还有心思将山匪赶尽杀绝,带着人如一阵狂风,飞奔到苏酒身边,团团将她围着,保护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域诸人也看傻了眼。 既惊叹于程宗贵等人手中武器的犀利,山匪败亡速度之快,更惊讶于变故之迅捷。 “主,主人他,他们的武器”女护卫惊讶到结结巴巴的说道。 女子认真注视着混乱的战斗场面,目光不停游移,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处枪声响起的地方。 听见女护卫的话声,女子猛地一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女子眼里闪烁着精光,有疑惑,有狂喜,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 “主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库尔图坦显然也不是蠢货,见此情形,不由的低声询问。 女子沉吟片刻,突地笑道:“看来,我们是要跟定他们了。” 库尔图坦还想说些什么,女子再次抬手打断:“好了,不必多言。接下来,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嘿嘿,一切全凭主人作主。” 苏酒一双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眼看程宗贵还守在她的身边,不由急道:“程将军,我没事,带着你的人,速去支援。” 程宗贵微微一愣,却见苏酒已经朝战场冲了过去。 白露一看,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苏酒。 “家主,您想做什么?”程宗贵大急。 “支援。”苏酒断然道:“我们的货物决不容有失。” “家主,您有孕在身,不可啊。”白露急切道。 恰在此时,马蹄声骤起,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几名西域蛮子正策马飞奔而来。 “站住,再往前,老子一枪崩了你们。”程宗贵气急,举枪瞄准了几人。 “姐姐,妹妹只想助你一臂之力,别无他意。”女子沉声喝道,速度丝毫不减,带着人径直冲了过来。 “我说,站住。” 眼见几人越来越近,程宗贵额角青筋毕露,手指猛地扣住了扳机。 第468章 动全身 枪声震耳欲聋。 火光照亮了山谷的夜,也照亮了山匪们惊骇欲绝的脸。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那百名护卫手中端着的‘烧火棍’喷吐着火焰,每一次轰鸣,都有人应声倒地。 血雾在火光中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气势汹汹的山匪阵营瞬间乱作一团。 “什么鬼东西!” “妖怪!他们是妖怪!” “跑,跑啊!” 有人转身就逃,却被身后的人撞倒,踩踏。 几百号人几乎全被吓破了胆,此刻,所有人只想着逃跑,挤在一起乱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程宗贵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无半分得意。 早就见识过火枪的威力,杀起人来,稀松平常。对面山匪的反应,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就像是一个壮汉和三岁小儿间的战斗,输赢毫无悬念。 “换弹,三段击!”他沉声下令。 护卫们依令而动,第一排蹲下换弹,第二排上前瞄准,第三排预备。 虽然动作稍显生疏,但这百余人基本都是曾经的右卫营军士,用枪和弓箭也没太大差别,众人配合有度,且还在这般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准头——人群就是靶子。 轰!轰!轰轰! 山匪彻底崩溃了,他们哭爹喊娘,丢下刀枪,拼了命地往后退,往后逃,互相践踏,惨不忍睹。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第一轮枪火不过转瞬间即逝,硝烟未散,山匪们哭爹喊娘,侥幸活下来的慌不择路的拼命逃跑。 而商队护卫们脸上还挂着狠厉的笑容,飞快的重新填装弹药。 就在众人都以为风波已定,诸事咸宜时。 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暴喝响彻夜空,旋即怒喝声骤然炸开,犹如平地一道惊雷。 程宗贵猛地回头,就见商队中央,瞬间一片混乱,那千余安南军仿佛一群灵活的猴子,纵跃腾挪,飞扑向看管他们的商队护卫。 零星的枪声响起,血雾和硝烟混杂在一起,惨叫声和怒吼声连绵不绝。 顿时,程宗贵就变了脸色。 “快,保护家主。” 苏酒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豁然转身,愤怒的看着已经混战在一起的两方人马。 此时,长枪的劣势便显现了出来,双方近身搏斗,拳头比枪有用。 商队护卫们,往往还来不及开枪,就被人打翻在地。 随后,就如街头的地痞流氓打架一般,三三两两在地上滚成一团。 与此同时,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喝声在混乱的战场上传开。 “统领有令,秘器为重,得手者,撤!。” 此言一出,顿时混乱的战场越发混乱起来。 战斗还有继续,不过抢夺和守护成了主旋律,间或夹杂着扛着长枪,疯狂逃窜的身影。 “撒手,撒手。” “干你娘,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 嘭! 大脚丫子狠狠的踹过来,一连几脚,商队护卫吃痛,暴怒的扣动了扳机。 轰! 枪口几乎是抵在那个军南军军士的身上,枪声响起,那名军士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被轰出一个大洞的身体,伤口焦黑,恐怖无比。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轰然倒地。 商队护卫喘了一口气,正要松一口气,便见又一人扑上来,拽着枪管用力一扯,长枪顿时脱手。 “还给我!” 然而,那人哪还会理会他,只面露一抹喜色,看都不看死去的同袍一眼,扛着枪转身就走。 这样的场面在战场上不断上演,只不过死亡和受伤,在双方之间无序的来回切换。 商队护卫总数都不超两千,除开程宗贵带来的,经过离水之战后剩下的两百余右卫营精锐,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商队护卫。 他们何曾与官军战斗过,若是顺风战自然显得得心应手,战力非凡。 然而,此时不仅面对训练有素的安南军精锐,而且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乎是以二敌一,却都渐渐落了下风。 至于那些手无寸铁的商队马夫,伙计,掌柜等,更是被眼前的场景吓懵了。一时间,竟手足无措的踌躇着不敢上前帮忙。 事情发生的太快,令人应接不暇。 程宗贵哪还有心思将山匪赶尽杀绝,带着人如一阵狂风,飞奔到苏酒身边,团团将她围着,保护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域诸人也看傻了眼。 既惊叹于程宗贵等人手中武器的犀利,山匪败亡速度之快,更惊讶于变故之迅捷。 “主,主人他,他们的武器”女护卫惊讶到结结巴巴的说道。 女子认真注视着混乱的战斗场面,目光不停游移,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处枪声响起的地方。 听见女护卫的话声,女子猛地一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女子眼里闪烁着精光,有疑惑,有狂喜,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 “主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库尔图坦显然也不是蠢货,见此情形,不由的低声询问。 女子沉吟片刻,突地笑道:“看来,我们是要跟定他们了。” 库尔图坦还想说些什么,女子再次抬手打断:“好了,不必多言。接下来,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嘿嘿,一切全凭主人作主。” 苏酒一双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眼看程宗贵还守在她的身边,不由急道:“程将军,我没事,带着你的人,速去支援。” 程宗贵微微一愣,却见苏酒已经朝战场冲了过去。 白露一看,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苏酒。 “家主,您想做什么?”程宗贵大急。 “支援。”苏酒断然道:“我们的货物决不容有失。” “家主,您有孕在身,不可啊。”白露急切道。 恰在此时,马蹄声骤起,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几名西域蛮子正策马飞奔而来。 “站住,再往前,老子一枪崩了你们。”程宗贵气急,举枪瞄准了几人。 “姐姐,妹妹只想助你一臂之力,别无他意。”女子沉声喝道,速度丝毫不减,带着人径直冲了过来。 “我说,站住。” 眼见几人越来越近,程宗贵额角青筋毕露,手指猛地扣住了扳机。 第469章 惨胜 千钧一发,一旦程宗贵开枪,对面几人只怕会顷刻间伤亡过半。 “慢着!” 苏酒猛地抬起手,一把按住枪管。 轰! 枪火迸射,险之又险的射在地上,炸起一大片泥浆。 巨响声近在咫尺,那几人的马匹瞬间受到惊吓,‘唏呖呖’几声长嘶,吓的驻足停步不前。 “主人,小心!” 库尔图坦两人从左右迂回,几乎同时挡在那女子身前,拔刀在手,满眼戒备的看着程宗贵。 “家主,绝不可放他们过去” 程宗贵急切的话语还没说完,那女子便戏谑的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我们现在不过才区区六人,这位大人到底是多么的没有自信,才会如此防备我们。” 程宗贵一听,顿时便被噎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酒深吸一口气,语气稍显急促:“程将军,形势紧急,不必与他们纠缠。” 程宗贵憋屈的哼了一声,枪已经空了,来不及装填弹药,干脆拔刀在手,怒喝一声:“兄弟们,随我冲,都他娘的不要留手,揍这帮狗娘养的杂碎。” “是!” 百人火枪队跟在程宗贵身后,如狼似虎的扑进了战场。 苏酒刚想跟着冲杀进去,然而,才刚抬脚,蓦地觉得一阵心慌,下意识伸手托住小腹。 白露见状,急道:“小姐,您怎么样,您千万不能有事。” 苏酒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慌乱,脸色微白,轻轻咬了咬嘴唇,道:“我没事。” “哎呀,您还是在这里看着就好,几千人混战,您杀进去也于事无补,如果不小心伤着了,那才是莫大的损失。” ‘踢踏’! 与蹄声在身后响起,苏酒豁然转身,只见那名女子已经骑马到了近前。 此时离的近了,才看清她整个人都裹的严严实实,皮裘,大氅,绒帽,面罩一应俱全,只有一双湛蓝的眼睛露在外面,火光之下,清澈的像两枚纯净的蓝宝石。 “姐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白露一看,连忙上前一步,把苏酒挡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 女子眨了眨眼,稍思思量,似是为了打消苏酒两人的疑虑,翻身下马,紧接着便张开双臂,将大氅下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示的一览无余。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姐姐放心,妹妹绝无歹意。”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好话谁不会说。”白露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言辞犀利。 女子闻言,又想了想,抬手把面罩,绒帽全都摘了下来,顿时露出一张充满西域色彩的绝美的脸来。 白皙的好似没有半点瑕疵的脸上,樱桃小嘴,鼻梁高挺,蓝眼浓眉,长发如瀑,好一位祸国殃民的西域美人。 让人一看,便不由的心生亲近之意。 得见真容,即便白露同为女子,也不由的惊为天人,神情一滞,小嘴微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酒,已经在心中把两人放到一起比较起来了。 片刻,白露长出一口气,终于想到该如何形容对面那女子。 美则美矣,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艳之感。 还是礼教文明之下的苏酒,虽身为商人,精明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温婉大气。 两者之美,各有千秋,于白露而言,喜欢更多的还是苏酒的美。 苏酒细细打量了她几眼,不由感叹:“妹妹生的可真是俊俏。” “嘻嘻,不及姐姐万一。” “敢问妹妹芳名?” 女子巧笑嫣然,抬手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姐姐可以叫我古丽。” “古丽?” 苏酒微一皱眉,‘古丽’这个名字在西域诸国太常见了。 “是啊,我父亲也希望我像花儿一样美丽,所以,他也与很多很多父亲一样,给我起了古丽这个名字。” 苏酒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方向,此刻,商队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把来不及逃走的安南军包围起来。 抓住一个,就先暴揍一顿,直到打的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人们的混战惊吓到了拉车的牲口,纷纷嘶鸣着,或冲进人群横冲直撞,或被货物绊倒,摔在地上,竭力挣扎。 总之,现场岂是一个乱字能形容的。 “姐姐,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古丽问道。 “嗯?”苏酒回过头来,敷衍了一句:“我在听,妹妹确实长的像花儿一样。” “嘻嘻。”古丽笑的明艳,似乎是得了夸奖,十分开心。 旋即,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姐姐,真不要我帮忙?” “不必!”苏酒摇头:“妹妹不妨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看着就好。” 古丽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转面一副悲伤的样子:“原来,姐姐还是不信任我。” 苏酒轻笑了一声,不再答话,算是默认了。 随后转过身,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哪怕古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再不理会。 战场上,怒喝声,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双方你来我往,都打出了真火,谁都没有手软。 “干,兄弟们,这帮狗揍的使阴招的玩意儿,干死他们。” “来啊,都t来啊,都他娘的烂命一条,就看谁先死。” “嗷!王八蛋,松口,松口。” “呸,狗日的黑心肝的安南军,血都是臭的。” “兄弟们,都他娘的不要留手,全部给我上,他们敢抢我们的枪,今天咱们就要他们的命。”程宗贵一边战斗,一边大声疾呼。 终于,商队中的马夫,伙计,伙夫等等渐渐的都动了起来。 一个个赤手空拳,成群结队的一拥而上,两人都打不过就四人,四人还打不过,就八人,十人齐上。 商队三千余人,以众敌寡,外加安南军的主要目的是夺枪,然后逃跑,双方人数,心态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终于,战局扭转,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商队倾斜! 而且,倾斜的速度极快,自从商队占了上风开始,不过区区小半个时辰,便彻底控制了局势。 没能逃走的安南军士,全都被打趴在地,哀嚎声不断。 当然,商队众人也不容乐观,可谓之惨胜。 三三两两喘着粗气,或相互搀扶着缓慢挪动,或靠着车马,痛苦呻吟。 战场上,程宗贵来回奔走,指挥着尚能动弹的人清点损失,统计伤亡,其间更免不了随手抓起一个倒霉蛋,再揍一顿。 时间流逝,直到天色微明,程宗贵满脸气愤的来到苏酒身前。 “家主,咱们死了六十九个兄弟,轻伤过千,重伤两百余人。还还有,枪也被抢了抢了九十三支。” 第469章 惨胜 千钧一发,一旦程宗贵开枪,对面几人只怕会顷刻间伤亡过半。 “慢着!” 苏酒猛地抬起手,一把按住枪管。 轰! 枪火迸射,险之又险的射在地上,炸起一大片泥浆。 巨响声近在咫尺,那几人的马匹瞬间受到惊吓,‘唏呖呖’几声长嘶,吓的驻足停步不前。 “主人,小心!” 库尔图坦两人从左右迂回,几乎同时挡在那女子身前,拔刀在手,满眼戒备的看着程宗贵。 “家主,绝不可放他们过去” 程宗贵急切的话语还没说完,那女子便戏谑的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我们现在不过才区区六人,这位大人到底是多么的没有自信,才会如此防备我们。” 程宗贵一听,顿时便被噎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酒深吸一口气,语气稍显急促:“程将军,形势紧急,不必与他们纠缠。” 程宗贵憋屈的哼了一声,枪已经空了,来不及装填弹药,干脆拔刀在手,怒喝一声:“兄弟们,随我冲,都他娘的不要留手,揍这帮狗娘养的杂碎。” “是!” 百人火枪队跟在程宗贵身后,如狼似虎的扑进了战场。 苏酒刚想跟着冲杀进去,然而,才刚抬脚,蓦地觉得一阵心慌,下意识伸手托住小腹。 白露见状,急道:“小姐,您怎么样,您千万不能有事。” 苏酒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慌乱,脸色微白,轻轻咬了咬嘴唇,道:“我没事。” “哎呀,您还是在这里看着就好,几千人混战,您杀进去也于事无补,如果不小心伤着了,那才是莫大的损失。” ‘踢踏’! 与蹄声在身后响起,苏酒豁然转身,只见那名女子已经骑马到了近前。 此时离的近了,才看清她整个人都裹的严严实实,皮裘,大氅,绒帽,面罩一应俱全,只有一双湛蓝的眼睛露在外面,火光之下,清澈的像两枚纯净的蓝宝石。 “姐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白露一看,连忙上前一步,把苏酒挡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 女子眨了眨眼,稍思思量,似是为了打消苏酒两人的疑虑,翻身下马,紧接着便张开双臂,将大氅下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示的一览无余。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姐姐放心,妹妹绝无歹意。”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好话谁不会说。”白露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言辞犀利。 女子闻言,又想了想,抬手把面罩,绒帽全都摘了下来,顿时露出一张充满西域色彩的绝美的脸来。 白皙的好似没有半点瑕疵的脸上,樱桃小嘴,鼻梁高挺,蓝眼浓眉,长发如瀑,好一位祸国殃民的西域美人。 让人一看,便不由的心生亲近之意。 得见真容,即便白露同为女子,也不由的惊为天人,神情一滞,小嘴微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酒,已经在心中把两人放到一起比较起来了。 片刻,白露长出一口气,终于想到该如何形容对面那女子。 美则美矣,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艳之感。 还是礼教文明之下的苏酒,虽身为商人,精明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温婉大气。 两者之美,各有千秋,于白露而言,喜欢更多的还是苏酒的美。 苏酒细细打量了她几眼,不由感叹:“妹妹生的可真是俊俏。” “嘻嘻,不及姐姐万一。” “敢问妹妹芳名?” 女子巧笑嫣然,抬手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姐姐可以叫我古丽。” “古丽?” 苏酒微一皱眉,‘古丽’这个名字在西域诸国太常见了。 “是啊,我父亲也希望我像花儿一样美丽,所以,他也与很多很多父亲一样,给我起了古丽这个名字。” 苏酒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方向,此刻,商队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把来不及逃走的安南军包围起来。 抓住一个,就先暴揍一顿,直到打的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人们的混战惊吓到了拉车的牲口,纷纷嘶鸣着,或冲进人群横冲直撞,或被货物绊倒,摔在地上,竭力挣扎。 总之,现场岂是一个乱字能形容的。 “姐姐,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古丽问道。 “嗯?”苏酒回过头来,敷衍了一句:“我在听,妹妹确实长的像花儿一样。” “嘻嘻。”古丽笑的明艳,似乎是得了夸奖,十分开心。 旋即,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姐姐,真不要我帮忙?” “不必!”苏酒摇头:“妹妹不妨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看着就好。” 古丽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转面一副悲伤的样子:“原来,姐姐还是不信任我。” 苏酒轻笑了一声,不再答话,算是默认了。 随后转过身,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哪怕古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再不理会。 战场上,怒喝声,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双方你来我往,都打出了真火,谁都没有手软。 “干,兄弟们,这帮狗揍的使阴招的玩意儿,干死他们。” “来啊,都t来啊,都他娘的烂命一条,就看谁先死。” “嗷!王八蛋,松口,松口。” “呸,狗日的黑心肝的安南军,血都是臭的。” “兄弟们,都他娘的不要留手,全部给我上,他们敢抢我们的枪,今天咱们就要他们的命。”程宗贵一边战斗,一边大声疾呼。 终于,商队中的马夫,伙计,伙夫等等渐渐的都动了起来。 一个个赤手空拳,成群结队的一拥而上,两人都打不过就四人,四人还打不过,就八人,十人齐上。 商队三千余人,以众敌寡,外加安南军的主要目的是夺枪,然后逃跑,双方人数,心态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终于,战局扭转,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商队倾斜! 而且,倾斜的速度极快,自从商队占了上风开始,不过区区小半个时辰,便彻底控制了局势。 没能逃走的安南军士,全都被打趴在地,哀嚎声不断。 当然,商队众人也不容乐观,可谓之惨胜。 三三两两喘着粗气,或相互搀扶着缓慢挪动,或靠着车马,痛苦呻吟。 战场上,程宗贵来回奔走,指挥着尚能动弹的人清点损失,统计伤亡,其间更免不了随手抓起一个倒霉蛋,再揍一顿。 时间流逝,直到天色微明,程宗贵满脸气愤的来到苏酒身前。 “家主,咱们死了六十九个兄弟,轻伤过千,重伤两百余人。还还有,枪也被抢了抢了九十三支。” 第470章 不知妹妹还想如何狡辩 听着程宗贵的汇报,苏酒神色不善。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预期,此一役会损失不小,然而却没料到损失会如此严重。 火枪损失是其一,九十余杆,不由的让她心都在滴血。 而人员伤亡更是让她难以承受, 死者先且不论,重伤者肯定是不能再随行,须得寻个安全的地方,把他们都安置好。 至于轻伤者,经此变故,苏酒也拿不准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跟着商队北上。 毕竟,北疆苦寒,如今苏家如日中天,本可以安然待在帝都享受荣华富贵,她却要带着他们,吃尽苦头。 天色大亮,呻吟声渐小,转而化作一声声号啕和低泣。 那是人们在为死去的亲人或者朋友哀悼。 “家主,这一切都是他们惹出来的祸事,依我看,把他们拿了,以此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说话之时,程宗贵一直紧盯着古丽一行人,气的咬牙切齿。 随着程宗贵话音一落,那名女护卫顿时就不干了,抬起手,弯刀直指程宗贵:“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能什么事都怪到我家主人身上。” “阿依,不可无礼,快放下刀。”古丽一看形势不对,连忙一把抓住女护卫阿依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压了下去。 “主人。”阿依愤愤不平:“他们不讲道理。” 古丽一听,神色微僵,像看傻白甜似的看着阿依。 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国与国之间,还是人与人之间,拳头就是硬道理。 “闭嘴!”古丽沉声斥责。 很明显,现在就算商队伤亡惨重,但是实力依旧远远超越了他们几人。 跟别人讲道理,凭什么? “姐姐,我这护卫鲜少出远门,心性纯真,您别与她计较。” 苏酒只是听着,也不言语,反倒是一直盯着他们,直看得古丽心绪难安。 “呃那个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妹妹有些害怕。” 古丽是真的害怕,商队出门在外,为了自身安全,动手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此时的苏家商队,更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猛虎。 不择手段,解决一切隐患,无异于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程宗贵还给出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都怪他们’,‘给个交代’。 “姐姐”古丽咽了口唾沫,小心唤道。 苏酒闻言,微微蹙眉:“你说,你也是商人?” “是。”古丽十分肯定。 “那好,我且问道。”苏酒面色冷硬:“如今皮货价格几何?茶叶价格几何?马匹,珍珠玛瑙价格又几何?” 古丽一听,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怎么,答不上来?” 苏酒面若寒霜,皮货,茶叶,马匹,珍珠玛瑙都是西域与中原通商的几类主人货物,如果连这些东西的价格都说不上来,怎么可能是商人。 “不,姐姐误会了。妹妹我并非答不上来,而是现在边境不宁,货物价格波动很大,实在是难以估量。” “呵!”苏酒轻笑一声:“是吗?” “当然,姐姐有所不知,现在西戎女王发兵意欲伐陈。我等还是在女王大人围了虎牢关之前,侥幸入关,不然,也会被困死在关外。所以,货物运进来,价格真的难以估量。” 阿依,库尔图坦闻言,都不由面色古怪的看着古丽,但却没人敢说一个字。 “既如此,那我也不为难你。” 古丽一听,顿时长出一口气,满脸喜色,道:“我就知道,姐姐是通情达理的人,绝不会为难” “等等。”苏酒一抬手,打断了古丽的马屁:“卖价不可估量,那妹妹不妨说说进货价格几何?” “呃这”古丽瞬间傻眼。 程宗贵一看,顿时咬牙道:“家主,您看看,我就说他们来路不明,居心不良。家主,我提议,杀了他们,给弟兄们报仇。” “哎,姐姐,您不能听他的。”古丽一脸急切。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你们就闯大祸了。”阿依把弯刀挡在身前,色厉内荏的说道。 程宗贵听的眉头大皱,猛地端起枪,直指阿依:“什么狗屁你们,我们的,老子手里的枪才是王道,再多说一句屁话,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阿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方才她可是见识过这把武器的威力,现在就被人家拿枪指着,心不甘,力不足。 片刻,阿依才憋出一句话:“哼,不跟你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姐姐,您听我解释。”古丽急道。 “不知妹妹还想如何狡辩?” 说话间,苏酒后撤半步,看得古丽脸色大变。这动作,分明就是要动手的前兆啊。 古丽急的连连摆手:“姐姐,姐姐,是妹妹的错,是妹妹欺骗了您。不过,还请姐姐原谅,妹妹也是有苦衷的。” “家主,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程宗贵一脸愤恨:“来啊,给老子崩了他们。” 此时此刻,古丽听到这个‘崩’字,就觉得后背发凉。 没办法,‘崩’字太贴切了,枪声一响,人就被崩成一面破筛子。 古丽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不清楚,苏酒是真的要杀了他们,顿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姐姐,妹妹真不是有心要欺骗您的,妹妹其实是出身西戎,我父亲也真的是西戎富商,而且与女王大人关系密切,而妹妹我又是偷跑出来,想来陈国看一看礼教国度的辉煌。可是,现在女王大人出兵攻陈,妹妹实在是怕,所以所以才刻意隐瞒了身份,还请姐姐见谅,不要与妹妹一般见识。” 眼见苏酒依旧一言不发,古丽接着说道:“姐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您若是真忍心杀小妹,那那就动手,小妹绝不还手,也绝无怨言。” 说着,古丽紧紧闭起眼睛,仰起头,把白皙的脖子露了出来,仿佛真的在引颈就戮。 “我靠。”程宗贵都看傻了:“他娘的,别以为你长的好看,再说几句可怜兮兮的软话,咱们就不动手了。” 古丽毫不为所动,用一种概然赴死的语气说道:“来,姐姐生气,那便以妹妹的鲜血来平息。” 第470章 不知妹妹还想如何狡辩 听着程宗贵的汇报,苏酒神色不善。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预期,此一役会损失不小,然而却没料到损失会如此严重。 火枪损失是其一,九十余杆,不由的让她心都在滴血。 而人员伤亡更是让她难以承受, 死者先且不论,重伤者肯定是不能再随行,须得寻个安全的地方,把他们都安置好。 至于轻伤者,经此变故,苏酒也拿不准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跟着商队北上。 毕竟,北疆苦寒,如今苏家如日中天,本可以安然待在帝都享受荣华富贵,她却要带着他们,吃尽苦头。 天色大亮,呻吟声渐小,转而化作一声声号啕和低泣。 那是人们在为死去的亲人或者朋友哀悼。 “家主,这一切都是他们惹出来的祸事,依我看,把他们拿了,以此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说话之时,程宗贵一直紧盯着古丽一行人,气的咬牙切齿。 随着程宗贵话音一落,那名女护卫顿时就不干了,抬起手,弯刀直指程宗贵:“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能什么事都怪到我家主人身上。” “阿依,不可无礼,快放下刀。”古丽一看形势不对,连忙一把抓住女护卫阿依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压了下去。 “主人。”阿依愤愤不平:“他们不讲道理。” 古丽一听,神色微僵,像看傻白甜似的看着阿依。 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国与国之间,还是人与人之间,拳头就是硬道理。 “闭嘴!”古丽沉声斥责。 很明显,现在就算商队伤亡惨重,但是实力依旧远远超越了他们几人。 跟别人讲道理,凭什么? “姐姐,我这护卫鲜少出远门,心性纯真,您别与她计较。” 苏酒只是听着,也不言语,反倒是一直盯着他们,直看得古丽心绪难安。 “呃那个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妹妹有些害怕。” 古丽是真的害怕,商队出门在外,为了自身安全,动手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此时的苏家商队,更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猛虎。 不择手段,解决一切隐患,无异于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程宗贵还给出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都怪他们’,‘给个交代’。 “姐姐”古丽咽了口唾沫,小心唤道。 苏酒闻言,微微蹙眉:“你说,你也是商人?” “是。”古丽十分肯定。 “那好,我且问道。”苏酒面色冷硬:“如今皮货价格几何?茶叶价格几何?马匹,珍珠玛瑙价格又几何?” 古丽一听,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怎么,答不上来?” 苏酒面若寒霜,皮货,茶叶,马匹,珍珠玛瑙都是西域与中原通商的几类主人货物,如果连这些东西的价格都说不上来,怎么可能是商人。 “不,姐姐误会了。妹妹我并非答不上来,而是现在边境不宁,货物价格波动很大,实在是难以估量。” “呵!”苏酒轻笑一声:“是吗?” “当然,姐姐有所不知,现在西戎女王发兵意欲伐陈。我等还是在女王大人围了虎牢关之前,侥幸入关,不然,也会被困死在关外。所以,货物运进来,价格真的难以估量。” 阿依,库尔图坦闻言,都不由面色古怪的看着古丽,但却没人敢说一个字。 “既如此,那我也不为难你。” 古丽一听,顿时长出一口气,满脸喜色,道:“我就知道,姐姐是通情达理的人,绝不会为难” “等等。”苏酒一抬手,打断了古丽的马屁:“卖价不可估量,那妹妹不妨说说进货价格几何?” “呃这”古丽瞬间傻眼。 程宗贵一看,顿时咬牙道:“家主,您看看,我就说他们来路不明,居心不良。家主,我提议,杀了他们,给弟兄们报仇。” “哎,姐姐,您不能听他的。”古丽一脸急切。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你们就闯大祸了。”阿依把弯刀挡在身前,色厉内荏的说道。 程宗贵听的眉头大皱,猛地端起枪,直指阿依:“什么狗屁你们,我们的,老子手里的枪才是王道,再多说一句屁话,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阿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方才她可是见识过这把武器的威力,现在就被人家拿枪指着,心不甘,力不足。 片刻,阿依才憋出一句话:“哼,不跟你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姐姐,您听我解释。”古丽急道。 “不知妹妹还想如何狡辩?” 说话间,苏酒后撤半步,看得古丽脸色大变。这动作,分明就是要动手的前兆啊。 古丽急的连连摆手:“姐姐,姐姐,是妹妹的错,是妹妹欺骗了您。不过,还请姐姐原谅,妹妹也是有苦衷的。” “家主,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程宗贵一脸愤恨:“来啊,给老子崩了他们。” 此时此刻,古丽听到这个‘崩’字,就觉得后背发凉。 没办法,‘崩’字太贴切了,枪声一响,人就被崩成一面破筛子。 古丽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不清楚,苏酒是真的要杀了他们,顿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姐姐,妹妹真不是有心要欺骗您的,妹妹其实是出身西戎,我父亲也真的是西戎富商,而且与女王大人关系密切,而妹妹我又是偷跑出来,想来陈国看一看礼教国度的辉煌。可是,现在女王大人出兵攻陈,妹妹实在是怕,所以所以才刻意隐瞒了身份,还请姐姐见谅,不要与妹妹一般见识。” 眼见苏酒依旧一言不发,古丽接着说道:“姐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您若是真忍心杀小妹,那那就动手,小妹绝不还手,也绝无怨言。” 说着,古丽紧紧闭起眼睛,仰起头,把白皙的脖子露了出来,仿佛真的在引颈就戮。 “我靠。”程宗贵都看傻了:“他娘的,别以为你长的好看,再说几句可怜兮兮的软话,咱们就不动手了。” 古丽毫不为所动,用一种概然赴死的语气说道:“来,姐姐生气,那便以妹妹的鲜血来平息。” 第471章 牲口 古丽伸着脖子,倔强而楚楚可怜。 一时间,包括程宗贵在内,众商队护卫都傻眼了。 对弱者心生保护欲望,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娇媚无双,好似一碰就碎的美人,顿时便把一帮大老爷们心底最深处的劣根性暴露了出来。 程宗贵端着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是再也无法像刚才一般,果断而狠厉的扣下扳机。 他咬了咬牙,左右一看,只见其余人也与他相差无几。 一个个面露不忍,更有甚者,已然生了满脸怜惜。 “他妈的。”程宗贵恨恨了骂道:“真他娘的没出息。” 下一刻,他便涎着脸看向苏酒:“家主,那个要不把他们赶走就算了。” 苏酒紧了紧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再等一下,程将军是不是要说,要不咱们先行接纳了他们,再往后,要不要派你护卫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程宗贵哪能听不出苏酒话语里的揶揄之意,顿时就落了个大红脸:“家主这是哪里的话,不管怎么样,末将永远是陛下的兵。” “哼,程将军知道就好。” 二人说话声音不高,古丽侧耳竭力偷听,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终究还是听到了程宗贵咬的极重的一个字。 兵! 古丽暗叹:果然没有猜错。 不由的,古丽悄悄掀起眼皮,偷偷打量着苏酒两人。 显然,苏酒是话事人,而那个糙汉子程宗贵,就是这支商队护卫的头头。 而程宗贵对苏酒恭敬之余,又不完全受她的掌控。 看清这一切,古丽决定再加一把火。 不就是装柔弱吗,小事一桩! “姐姐,来,妹妹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时,她把眼睛闭的死死的,紧蹙的眉头把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与此同时,她还再次仰了仰头,把白皙的脖子露出的更多。 程宗贵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晨光之下,白的刺眼。 “家主。” 苏酒猛地一抬手打断了程宗贵的话头,随即轻笑一声:“呵,妹妹真是好手段。罢了,我若真杀了你,传扬出去,人们还会说我仗势欺人。” “你走!!” 古丽一听,猛地睁开眼睛,欣喜若狂的看向苏酒:“姐姐真的愿意放过我?” “走,别让我改了主意。” “多谢姐姐宽宏大量。”古丽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礼。 再抬起头时,脸上便又堆满了笑容,仿佛根本不在乎刚才生死一线,又或者她是吃准了苏酒不会杀她。 “姐姐,您这是要去哪里,看看是不是与妹妹同路。” 苏酒闻言,微微错愕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这个西域女人还真是,就连说话都要占个先机。 自然,苏酒可不会吃这种哑巴亏,嗤笑一声,说道:“想必是妹妹想多了,先前我可是听妹妹说要来我大陈瞻仰礼教之邦的威仪。所以,妹妹自然当往南去。我与妹妹,南辕北辙,自然不可能同路。” 古丽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随之僵住。 片刻,她才努力维持着笑容:“姐姐,我又改变主意了,既然是来瞻仰大陈威仪,自然要从北往南,一路游览这大好河山,才不枉出来一趟,姐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妹妹不是从西北虎牢关入关的吗,北疆风光不是早就看过了。” “不。”古丽连连摇头:“西北不是真正的北疆,我想去看看漠北飞雪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满原雪白了。” “妹妹不觉得,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吗?”苏酒丝毫不留情面。 “哪有。”古丽满脸无辜,旋即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姐姐也要去北疆。哎呀,那可真是太好的,正巧与妹妹同路。如此,妹妹就再也不怕遇到山匪了。” 说着,古丽又转而一副后怕的表情,拍着高耸的胸脯,道:“姐姐可能不知道,昨天遇到那帮山匪,可真是吓死妹妹了呢。” 程宗贵以及一众护卫闻言,一个个满脸古怪。 这古丽分明就是想要就此赖上商队,却说的冠冕堂皇,实在是不要脸。 苏酒抬手捏了捏眉心,不想再与她纠缠,冷哼一声,说道:“妹妹想去哪里,我管不着,只要别跟着我们就行。” “程”苏酒想了想,没说‘将军’两字:“速速召集人手,把死去的兄弟就地埋了,受伤不能行动的弟兄通通送上马车,我们备齐牲口,就即刻出发。” “是!” 程宗贵应了一声,神色不明最后瞧了一眼古丽,带着人抽后离去。 “家主。” 白露小声说道:“被咱们俘虏的安南军怎么办?” 苏酒的拳头又不由的紧了紧,冷声说道:“只怕梁文煜并没有走远,就藏在哪里看着我们。哼,他不是喜欢使诈吗,他不是喜欢偷袭吗,咱们牲口损失不少,正愁没有牲口拉车,把他们之中还能动弹的,通通给我拉起来,挂上辔头,给我拉车。” 白露闻言,眼睛不由的一亮。 这一战,货物并没有什么损失,被抢的枪都是护卫们手里使用的。 如此一来,把这帮家伙当牲口使,就当是还偷袭的债。 “小姐英明,就该好好杀一杀他们的威风。哼,他梁文煜不是安南军少主吗,如果任由咱们把他们的人当牲口使,而不营救,看以后还有谁会死心塌地的跟他。” 苏酒冷眼环视一圈,“希望你没有猜错。” “小姐放心,像他那样的贵人,大多都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话刚出口,白露就感觉到苏酒怪异的眼神,顿时回过神来,连忙闭嘴不言。 梁文煜是贵人,满朝文武也是贵人,就连皇帝陈夙宵更是普天之下,无人可比的贵人。 甚至,就连此刻的苏酒,那也是贵人。 她这么说,可不就是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小姐,我就只是在说姓梁的,您相信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酒摇头:“祸从口出,我终于知道,当初老国公为什么只把寒露陪嫁进了宫中。” 白露满脸尴尬,无言以对。 “行了,你去寻苏天,通知他一声,把那些牲口都给我拴上。” “是,小姐!” 白露匆匆离去,留下两名护卫守护着苏酒。 第471章 牲口 古丽伸着脖子,倔强而楚楚可怜。 一时间,包括程宗贵在内,众商队护卫都傻眼了。 对弱者心生保护欲望,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娇媚无双,好似一碰就碎的美人,顿时便把一帮大老爷们心底最深处的劣根性暴露了出来。 程宗贵端着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是再也无法像刚才一般,果断而狠厉的扣下扳机。 他咬了咬牙,左右一看,只见其余人也与他相差无几。 一个个面露不忍,更有甚者,已然生了满脸怜惜。 “他妈的。”程宗贵恨恨了骂道:“真他娘的没出息。” 下一刻,他便涎着脸看向苏酒:“家主,那个要不把他们赶走就算了。” 苏酒紧了紧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再等一下,程将军是不是要说,要不咱们先行接纳了他们,再往后,要不要派你护卫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程宗贵哪能听不出苏酒话语里的揶揄之意,顿时就落了个大红脸:“家主这是哪里的话,不管怎么样,末将永远是陛下的兵。” “哼,程将军知道就好。” 二人说话声音不高,古丽侧耳竭力偷听,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终究还是听到了程宗贵咬的极重的一个字。 兵! 古丽暗叹:果然没有猜错。 不由的,古丽悄悄掀起眼皮,偷偷打量着苏酒两人。 显然,苏酒是话事人,而那个糙汉子程宗贵,就是这支商队护卫的头头。 而程宗贵对苏酒恭敬之余,又不完全受她的掌控。 看清这一切,古丽决定再加一把火。 不就是装柔弱吗,小事一桩! “姐姐,来,妹妹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时,她把眼睛闭的死死的,紧蹙的眉头把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与此同时,她还再次仰了仰头,把白皙的脖子露出的更多。 程宗贵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晨光之下,白的刺眼。 “家主。” 苏酒猛地一抬手打断了程宗贵的话头,随即轻笑一声:“呵,妹妹真是好手段。罢了,我若真杀了你,传扬出去,人们还会说我仗势欺人。” “你走!!” 古丽一听,猛地睁开眼睛,欣喜若狂的看向苏酒:“姐姐真的愿意放过我?” “走,别让我改了主意。” “多谢姐姐宽宏大量。”古丽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礼。 再抬起头时,脸上便又堆满了笑容,仿佛根本不在乎刚才生死一线,又或者她是吃准了苏酒不会杀她。 “姐姐,您这是要去哪里,看看是不是与妹妹同路。” 苏酒闻言,微微错愕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这个西域女人还真是,就连说话都要占个先机。 自然,苏酒可不会吃这种哑巴亏,嗤笑一声,说道:“想必是妹妹想多了,先前我可是听妹妹说要来我大陈瞻仰礼教之邦的威仪。所以,妹妹自然当往南去。我与妹妹,南辕北辙,自然不可能同路。” 古丽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随之僵住。 片刻,她才努力维持着笑容:“姐姐,我又改变主意了,既然是来瞻仰大陈威仪,自然要从北往南,一路游览这大好河山,才不枉出来一趟,姐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妹妹不是从西北虎牢关入关的吗,北疆风光不是早就看过了。” “不。”古丽连连摇头:“西北不是真正的北疆,我想去看看漠北飞雪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满原雪白了。” “妹妹不觉得,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吗?”苏酒丝毫不留情面。 “哪有。”古丽满脸无辜,旋即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姐姐也要去北疆。哎呀,那可真是太好的,正巧与妹妹同路。如此,妹妹就再也不怕遇到山匪了。” 说着,古丽又转而一副后怕的表情,拍着高耸的胸脯,道:“姐姐可能不知道,昨天遇到那帮山匪,可真是吓死妹妹了呢。” 程宗贵以及一众护卫闻言,一个个满脸古怪。 这古丽分明就是想要就此赖上商队,却说的冠冕堂皇,实在是不要脸。 苏酒抬手捏了捏眉心,不想再与她纠缠,冷哼一声,说道:“妹妹想去哪里,我管不着,只要别跟着我们就行。” “程”苏酒想了想,没说‘将军’两字:“速速召集人手,把死去的兄弟就地埋了,受伤不能行动的弟兄通通送上马车,我们备齐牲口,就即刻出发。” “是!” 程宗贵应了一声,神色不明最后瞧了一眼古丽,带着人抽后离去。 “家主。” 白露小声说道:“被咱们俘虏的安南军怎么办?” 苏酒的拳头又不由的紧了紧,冷声说道:“只怕梁文煜并没有走远,就藏在哪里看着我们。哼,他不是喜欢使诈吗,他不是喜欢偷袭吗,咱们牲口损失不少,正愁没有牲口拉车,把他们之中还能动弹的,通通给我拉起来,挂上辔头,给我拉车。” 白露闻言,眼睛不由的一亮。 这一战,货物并没有什么损失,被抢的枪都是护卫们手里使用的。 如此一来,把这帮家伙当牲口使,就当是还偷袭的债。 “小姐英明,就该好好杀一杀他们的威风。哼,他梁文煜不是安南军少主吗,如果任由咱们把他们的人当牲口使,而不营救,看以后还有谁会死心塌地的跟他。” 苏酒冷眼环视一圈,“希望你没有猜错。” “小姐放心,像他那样的贵人,大多都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话刚出口,白露就感觉到苏酒怪异的眼神,顿时回过神来,连忙闭嘴不言。 梁文煜是贵人,满朝文武也是贵人,就连皇帝陈夙宵更是普天之下,无人可比的贵人。 甚至,就连此刻的苏酒,那也是贵人。 她这么说,可不就是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小姐,我就只是在说姓梁的,您相信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酒摇头:“祸从口出,我终于知道,当初老国公为什么只把寒露陪嫁进了宫中。” 白露满脸尴尬,无言以对。 “行了,你去寻苏天,通知他一声,把那些牲口都给我拴上。” “是,小姐!” 白露匆匆离去,留下两名护卫守护着苏酒。 第47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梁文煜看着狼狈逃回来的百来个人,气的咬牙切齿。 相比于对这帮手下的恨其不争,他对苏酒的恨意反倒少了许多。 “少,少主,事,事情就是这样,属下也没想到那苏家娘们会这么阴险,她根本就对我等心存戒心,早就让人设下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步凡灰头土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鲜血,一身皮甲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此刻,他也顾不得周身疼痛,双膝跪在梁文煜身前,拼命解释。 天色大亮,梁文煜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商队正在收拾行装,似乎并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 “少主,他们人太多了,全员上阵,打起人来完全就是在拼命。属,属下没有您的命令,实在” 听到这里,梁文煜豁然开口,扭头看向步凡,冷声说道:“实在什么?怎么,你败了,责任还是本少主的吗?” “属下不敢,求少主恕罪。”步凡把头垂的极低,连声说道。 “哼!”梁文煜拂袖喝骂:“一群不中用的废物。” “少主。”步凡声音干涩:“好在我等拼死抢回来的九十三杆秘器,有了此等神器,少主和将军大业有望,属下死而无憾。” 梁文煜闻言,嘴角不由的抽搐起来。 “步凡。”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本少主也不难为你,你且自己说说,功大,还是过大?” 步凡一张脸瞬间变的煞白,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安南军,也不由的面色变幻不定,尤其是那几十个空手而归的人,此刻早已吓的止不住颤抖起来。 安南军法算不上森严,但这位少主大人,却是千千万万不能忤逆。 方才步凡提及功劳,又主动求死,这话就看梁文煜如何理解。 此时此刻,恐怕是个人都会想,这是威胁。 虽然,这也是他求生欲太满,操之过急,口不择言。但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出了他口,入了少主耳朵,收不回来。 人们悄悄掀起一丝眼皮,俱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步凡的背影。 片刻,才又悄悄打量起梁文煜来,可惜他已经转过身去,负手而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属下”步凡声音微颤:“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过,大于功,请少主责罚,属下绝无怨言。” “哼,你不仅蠢,还无能。” “是属下愚昧。” “你说你,该不该死!”梁文煜背在身后的手,骤然紧握成拳。 “属下该死。” 梁文煜缓缓转身,满眼愤怒的看着步凡,解下拴在腰间的刀,抖手扔在步凡身前,咬牙沉声说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步凡愕然抬头,看看刀,又看看梁文煜。片刻,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颤声应道:“属下,领命。” 话音一落,步凡缓缓俯身,颤抖着伸手捡起刀,旋即目眦欲裂,哑着嗓子低吼一声。 “嗬,啊!”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横刀于颈,狠狠的割了下去。 刹那间,刀锋见血。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梁文煜猛地抬脚猛踹,‘当’的一声,战刀应声飞了出去。 再看步凡,颈间血流如注,满脸死气,愣愣的好半晌,才机械般抬头看向梁文煜。 又半晌,才艰难张嘴:“少,少主” 声音沙哑,不似人声。 “哼!”梁文煜冷哼一声:“今日就暂且留你一命,下次再犯,定斩不饶。” 险死还生,巨大的惊恐后,随之而来便是巨大的狂喜,步凡一头栽在地上,五体投地:“谢,少主不杀之恩。” 梁文煜烦躁的挥了挥手,神色微缓,正要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却突见一人惊恐的指着山下。 “快看,他们在干什么?” 梁文煜皱眉,转身看去,山上山下,蕴着蒙蒙薄雾,山风吹拂,偶尔掀开一角,让人看得清楚。 只见下方商队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往牲口上套辔头,而在这一幕中,无比刺眼的,是商队众人正喝骂着把被俘虏的安南军赶到车前,正往他们身上或拴绳子,或直接将辔头套上。 “这这是”梁文煜瞪大眼睛,怒声道:“他们怎么敢的。” 然而,任他如何发怒,事实就在眼前。 步凡晃晃悠悠站起身,探头朝山下看去,面色不由的变了又变。 “少主。”他思忖着,小心翼翼的说道:“依属下看来,他们这么干,就是笃定少主您不会放弃,以此来激起您的怒火,不顾一切前去营救,却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梁文煜猛地转身,抡圆了胳膊,反手一掌抽在步凡脸上。 “本少主要你来教?” 步凡吃痛,连退数步,却不敢抬手捂脸,只敢躬身站着,唯唯诺诺道:“属下知错。” 下方,商队人喊马嘶,已经开始缓缓整队出发。后方,还扔下了一堆伤重无法动弹,以及死去的安南军。 梁文煜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觉得这时候的怒火已经无从发泄。 突地,他看众人身前堆放着的抢回来的火枪。 顿时,他眼睛一亮,苏家商队不就是仗着就此神器,才敢与他正面叫板,才让他做出了偷的决定,才酿下了现在的局面。 如今,老子我也有了,看你们还拿什么跟我斗。 想到这里,梁文煜满脸狰狞,冲过去抢过一杆枪,学着苏酒放枪的样子,‘咔嗒’一声,扣下扳机。 步凡等人满眼热切的看着梁文煜,就等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还有那令人胆寒的硝烟和枪火。 然而 梁文煜扣下扳机后,空气却如死一般寂静。 枪还是那杆枪,但却除了那一声‘咔’,便再无任何反应。 梁文煜脸上的恼怒,得意,狂喜等等各种复杂的神色,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一片荒芜的漆黑。 片刻,他兀自不信,重新拉开枪拴,暴躁而用力的扣动。 咔! 静,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梁文煜喃喃问道。 “少,少主,或许是抢过来的时候,损坏了,换,换一把再试试。”步凡艰难吞咽着唾沫,涩声说道。 梁文煜目光森寒,把手里的枪一扔,重新夺过一杆。 咔嗒! 没有任何反应。 “本少主,,,本少主还就不信了。”梁文煜的脸色已经冷的快要滴出水来。 咔嗒! 咔嗒! 咔嗒 一声声‘咔嗒’,仿佛一记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 “该死啊,混蛋啊,为什么会这样。” 梁文煜暴跳如雷,枪换了一杆又一杆,直到现在,没有一杆枪能响。 “为什么,谁他娘的能告诉我为什么?” 所有人都被梁文煜的疯狂吓到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往旁边躲,此时此刻,没有谁想去触霉头。 梁文煜无法接受,损失如此惨重,换回来一堆废品。 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再次将手里的枪一扔,又夺过一杆,猛地将枪口对准步凡,脸上肌肉跳动:“你告诉本少主,为什么会这样。” 步凡惊恐的连连摆手:“属下不” 他话未说完,梁文煜再次扣下了扳机。 轰! 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响,枪口喷吐着火光与浓烟,步凡却瞪大眼睛,吐出最后一个‘知’字,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梁文煜眨了眨眼,愤怒在脸上如冰雪消融,转而化作狂喜。 “哈哈,好,好,好!!” 第47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梁文煜看着狼狈逃回来的百来个人,气的咬牙切齿。 相比于对这帮手下的恨其不争,他对苏酒的恨意反倒少了许多。 “少,少主,事,事情就是这样,属下也没想到那苏家娘们会这么阴险,她根本就对我等心存戒心,早就让人设下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步凡灰头土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鲜血,一身皮甲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此刻,他也顾不得周身疼痛,双膝跪在梁文煜身前,拼命解释。 天色大亮,梁文煜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商队正在收拾行装,似乎并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 “少主,他们人太多了,全员上阵,打起人来完全就是在拼命。属,属下没有您的命令,实在” 听到这里,梁文煜豁然开口,扭头看向步凡,冷声说道:“实在什么?怎么,你败了,责任还是本少主的吗?” “属下不敢,求少主恕罪。”步凡把头垂的极低,连声说道。 “哼!”梁文煜拂袖喝骂:“一群不中用的废物。” “少主。”步凡声音干涩:“好在我等拼死抢回来的九十三杆秘器,有了此等神器,少主和将军大业有望,属下死而无憾。” 梁文煜闻言,嘴角不由的抽搐起来。 “步凡。”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本少主也不难为你,你且自己说说,功大,还是过大?” 步凡一张脸瞬间变的煞白,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安南军,也不由的面色变幻不定,尤其是那几十个空手而归的人,此刻早已吓的止不住颤抖起来。 安南军法算不上森严,但这位少主大人,却是千千万万不能忤逆。 方才步凡提及功劳,又主动求死,这话就看梁文煜如何理解。 此时此刻,恐怕是个人都会想,这是威胁。 虽然,这也是他求生欲太满,操之过急,口不择言。但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出了他口,入了少主耳朵,收不回来。 人们悄悄掀起一丝眼皮,俱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步凡的背影。 片刻,才又悄悄打量起梁文煜来,可惜他已经转过身去,负手而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属下”步凡声音微颤:“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过,大于功,请少主责罚,属下绝无怨言。” “哼,你不仅蠢,还无能。” “是属下愚昧。” “你说你,该不该死!”梁文煜背在身后的手,骤然紧握成拳。 “属下该死。” 梁文煜缓缓转身,满眼愤怒的看着步凡,解下拴在腰间的刀,抖手扔在步凡身前,咬牙沉声说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步凡愕然抬头,看看刀,又看看梁文煜。片刻,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颤声应道:“属下,领命。” 话音一落,步凡缓缓俯身,颤抖着伸手捡起刀,旋即目眦欲裂,哑着嗓子低吼一声。 “嗬,啊!”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横刀于颈,狠狠的割了下去。 刹那间,刀锋见血。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梁文煜猛地抬脚猛踹,‘当’的一声,战刀应声飞了出去。 再看步凡,颈间血流如注,满脸死气,愣愣的好半晌,才机械般抬头看向梁文煜。 又半晌,才艰难张嘴:“少,少主” 声音沙哑,不似人声。 “哼!”梁文煜冷哼一声:“今日就暂且留你一命,下次再犯,定斩不饶。” 险死还生,巨大的惊恐后,随之而来便是巨大的狂喜,步凡一头栽在地上,五体投地:“谢,少主不杀之恩。” 梁文煜烦躁的挥了挥手,神色微缓,正要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却突见一人惊恐的指着山下。 “快看,他们在干什么?” 梁文煜皱眉,转身看去,山上山下,蕴着蒙蒙薄雾,山风吹拂,偶尔掀开一角,让人看得清楚。 只见下方商队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往牲口上套辔头,而在这一幕中,无比刺眼的,是商队众人正喝骂着把被俘虏的安南军赶到车前,正往他们身上或拴绳子,或直接将辔头套上。 “这这是”梁文煜瞪大眼睛,怒声道:“他们怎么敢的。” 然而,任他如何发怒,事实就在眼前。 步凡晃晃悠悠站起身,探头朝山下看去,面色不由的变了又变。 “少主。”他思忖着,小心翼翼的说道:“依属下看来,他们这么干,就是笃定少主您不会放弃,以此来激起您的怒火,不顾一切前去营救,却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梁文煜猛地转身,抡圆了胳膊,反手一掌抽在步凡脸上。 “本少主要你来教?” 步凡吃痛,连退数步,却不敢抬手捂脸,只敢躬身站着,唯唯诺诺道:“属下知错。” 下方,商队人喊马嘶,已经开始缓缓整队出发。后方,还扔下了一堆伤重无法动弹,以及死去的安南军。 梁文煜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觉得这时候的怒火已经无从发泄。 突地,他看众人身前堆放着的抢回来的火枪。 顿时,他眼睛一亮,苏家商队不就是仗着就此神器,才敢与他正面叫板,才让他做出了偷的决定,才酿下了现在的局面。 如今,老子我也有了,看你们还拿什么跟我斗。 想到这里,梁文煜满脸狰狞,冲过去抢过一杆枪,学着苏酒放枪的样子,‘咔嗒’一声,扣下扳机。 步凡等人满眼热切的看着梁文煜,就等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还有那令人胆寒的硝烟和枪火。 然而 梁文煜扣下扳机后,空气却如死一般寂静。 枪还是那杆枪,但却除了那一声‘咔’,便再无任何反应。 梁文煜脸上的恼怒,得意,狂喜等等各种复杂的神色,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一片荒芜的漆黑。 片刻,他兀自不信,重新拉开枪拴,暴躁而用力的扣动。 咔! 静,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梁文煜喃喃问道。 “少,少主,或许是抢过来的时候,损坏了,换,换一把再试试。”步凡艰难吞咽着唾沫,涩声说道。 梁文煜目光森寒,把手里的枪一扔,重新夺过一杆。 咔嗒! 没有任何反应。 “本少主,,,本少主还就不信了。”梁文煜的脸色已经冷的快要滴出水来。 咔嗒! 咔嗒! 咔嗒 一声声‘咔嗒’,仿佛一记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 “该死啊,混蛋啊,为什么会这样。” 梁文煜暴跳如雷,枪换了一杆又一杆,直到现在,没有一杆枪能响。 “为什么,谁他娘的能告诉我为什么?” 所有人都被梁文煜的疯狂吓到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往旁边躲,此时此刻,没有谁想去触霉头。 梁文煜无法接受,损失如此惨重,换回来一堆废品。 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再次将手里的枪一扔,又夺过一杆,猛地将枪口对准步凡,脸上肌肉跳动:“你告诉本少主,为什么会这样。” 步凡惊恐的连连摆手:“属下不” 他话未说完,梁文煜再次扣下了扳机。 轰! 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响,枪口喷吐着火光与浓烟,步凡却瞪大眼睛,吐出最后一个‘知’字,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梁文煜眨了眨眼,愤怒在脸上如冰雪消融,转而化作狂喜。 “哈哈,好,好,好!!” 第473章 入彀 步凡死了,梁文煜没有半分哀悼或者痛心,只有得获秘器的狂喜。 而那些剩下的安南军军士们,在悲哀的看了一眼步凡的尸体过后,也跟着狂喜起来。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得此神器,大业可期。” 梁文煜听着众人的马屁,张狂的仰天大笑,众人见状,也跟着大笑起来。 而此刻,梁文煜就仿佛在抚摸美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一般,轻柔而缓慢的抚摸着枪身,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如获至宝的喜气。 然而,下一刻,梁文煜猛地举枪,毫不犹豫的对准了其中一人。 “神器入我手,有敌人它才会响。” 说话间,他缓缓扣下扳机。 至于那被枪口对准的那人,瞬间就被吓的面如土色,两只眼珠子直往上翻。 咔嗒! 众人噤若寒蝉,空气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神器出乎意料的又哑火了! 梁文煜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不响了。 而那名险死还生的家伙瞬间回神,磕头如捣蒜:“少主饶命,饶命啊!” 梁文煜不理他,继续方才的操作,拉起枪拴,依旧对准那人,再扣下扳机。 咔嗒! 清脆的撞击声又如一记更强更猛更有力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 “为,为什么?” 梁文煜喃喃自语,打不死人的神器,那还叫神器吗,拿来做烧火棍都嫌硌手。 一时间,跪伏在地的众人齐齐凌乱。 变故总是来的这么令人猝不及防,令人尴尬。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梁文煜嘶声怒吼,满心满眼都是不甘。 “禀报少主,属,属下有话要说。” 梁文煜闻声,循声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人缓缓挺直腰杆,赔着无限谄媚的笑脸。 “说。”梁文煜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杀机。 “嘿嘿,是。”那人应了一声,先自报家门:“属下王三全,叩见少主。” 梁文煜脸色一寒,叱道:“本少主不想知道你是谁,有话就赶紧说,说不出来哼。” 说话间,梁文煜的目光阴冷的扫过王三全,状似无意的摩挲着枪身。 “是,是。”王三全本意就是要让梁文煜记住他,现在一看,顿时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回少主,古时传说,神器认主,现在这些神器都是我等抢回来的,莫不是” 说到此处,王三全不由的迟疑起来。 而梁文煜双眉一扬,觉得荒谬,却又觉得在理。 “继续说。” 王三全大喜,看来这一招是走对了:“回少主,属下以为,定然是因为神器被夺,如今虽然成了无主之物,但此等神器也不会轻易认主。传说,滴血可认主,少主不妨试上一试。” “滴血,认主?”梁文煜低头看看火枪,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虽然出身将门,但他并不太喜欢舞刀弄枪,他更喜欢以权以势压人。所以,他一双手掌没有寻常兵丁的老茧,反而显的十分白皙细腻。 让他划破手掌,滴血认主,属实有点难为他。 然而,一想到神器在手,威风八面,镇压一切的场面,梁文煜又不由的心动起来。 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好,本少主暂且信你这一回,如若无用,让本少主受伤的罪过,当全由你负责。” 王三全闻言,面色微变,随即一咬牙:“如果没用,但凭少主惩处。” 富贵险中求,不外如是! 梁文煜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出鞘之时寒光闪闪,显然是不可多得的锋锐宝物。 王三全眼巴巴的望着,只见梁文煜将匕首放在掌心,随即手掌缓缓握紧。 只等他用力拔出匕首,鲜血迸溅,完成滴血认主的过程。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的几乎要忘了呼吸时,一声大喝陡然响起: “少主,且慢。” “嗯?” 梁文煜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人直接站了起来,手舞足蹈,急切道:“少主金枝玉叶,怎可自残于人前。少主,神器有很多,他王三全不是说需要滴血认主吗,何不先让他试上一试,成了大功一件,败了就该他以死赎罪。” 梁文煜眨了眨眼,旋即笑了,松开握住匕首的手掌,朝王三全勾了勾手指。 “此言在理,你,过来。” 王三全身体抖了一下,决绝般的应了一声,一路挤开人群,飞快的爬行到梁文煜身前。 “少主,属下愿以身饲器,不成功,便成仁。” 梁文煜点点头,眼里多少带着点赞赏的意味,随即蹲下身体,挥动匕首,直接洞穿了王三全的手掌。 王三全倒吸一口凉气,正要惨叫出声,却听梁文煜笑道:“如此,才是对神器该有的诚意。” 顿时,王三全便闭紧了嘴巴,把鲜血淋漓的手掌移动到火枪上方,任由鲜血滴落到枪身之上。 片刻,直到鲜血将整个枪身完全染红,王三全才脸色苍白的撕下一块衣角,紧紧裹住了手掌。 “快,试试。”梁文煜在一旁眼放精光,连声催促。 王三全不敢怠慢,顾不得失血后的眩晕,拿起枪学着梁文煜方才的样子,对准站起来的那人,狞笑着扣下了扳机。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王三全傻眼了,原本以为滴血认主,仗着执掌神器之功,报那人嚼舌之仇。 而现在,他就像个小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三全喃喃自语,兀自不信,手忙脚乱的又连开了三枪,无一例外,除了那一声‘咔嗒’,便再无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 王三全把枪一扔,颓然瘫倒在地。 那站起来那人却是嗤笑一声,朝着梁文煜抱拳躬身一礼,道:“少主,属下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器,只不过是一件您,我,还有我们都从未见过的厉害武器罢了。” “哦,详细说说。”梁文煜顿时便来了兴致,暂时放过王三全,盯着那人两眼放光。 “少主,您可以想象一下,把这件武器比作弓箭,您大概就明白了。” “弓箭?”梁文煜喃喃,旋即一副豁然开朗之色:“弓箭,弓箭,有弓无箭,便是无用的垃圾。” “正是如此。” 梁文煜转过身,看向商队离开的方向。这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苏酒没有派人来追,根本就是笃定,就算他抢了枪,也毫无用处。 甚至,那些被她当作牲口,用来拉车的安南军军士,也是她精心策划的一环。 想通此节,他脸上浮起一兵笑容:“看来,本少主暂时回不去了,呵呵,哈哈,我就喜欢如此具有挑战性的女人。”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手一掷,匕首脱手,直入王三全胸口。 “愚蠢,该死!” 第473章 入彀 步凡死了,梁文煜没有半分哀悼或者痛心,只有得获秘器的狂喜。 而那些剩下的安南军军士们,在悲哀的看了一眼步凡的尸体过后,也跟着狂喜起来。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得此神器,大业可期。” 梁文煜听着众人的马屁,张狂的仰天大笑,众人见状,也跟着大笑起来。 而此刻,梁文煜就仿佛在抚摸美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一般,轻柔而缓慢的抚摸着枪身,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如获至宝的喜气。 然而,下一刻,梁文煜猛地举枪,毫不犹豫的对准了其中一人。 “神器入我手,有敌人它才会响。” 说话间,他缓缓扣下扳机。 至于那被枪口对准的那人,瞬间就被吓的面如土色,两只眼珠子直往上翻。 咔嗒! 众人噤若寒蝉,空气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神器出乎意料的又哑火了! 梁文煜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不响了。 而那名险死还生的家伙瞬间回神,磕头如捣蒜:“少主饶命,饶命啊!” 梁文煜不理他,继续方才的操作,拉起枪拴,依旧对准那人,再扣下扳机。 咔嗒! 清脆的撞击声又如一记更强更猛更有力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 “为,为什么?” 梁文煜喃喃自语,打不死人的神器,那还叫神器吗,拿来做烧火棍都嫌硌手。 一时间,跪伏在地的众人齐齐凌乱。 变故总是来的这么令人猝不及防,令人尴尬。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梁文煜嘶声怒吼,满心满眼都是不甘。 “禀报少主,属,属下有话要说。” 梁文煜闻声,循声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人缓缓挺直腰杆,赔着无限谄媚的笑脸。 “说。”梁文煜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杀机。 “嘿嘿,是。”那人应了一声,先自报家门:“属下王三全,叩见少主。” 梁文煜脸色一寒,叱道:“本少主不想知道你是谁,有话就赶紧说,说不出来哼。” 说话间,梁文煜的目光阴冷的扫过王三全,状似无意的摩挲着枪身。 “是,是。”王三全本意就是要让梁文煜记住他,现在一看,顿时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回少主,古时传说,神器认主,现在这些神器都是我等抢回来的,莫不是” 说到此处,王三全不由的迟疑起来。 而梁文煜双眉一扬,觉得荒谬,却又觉得在理。 “继续说。” 王三全大喜,看来这一招是走对了:“回少主,属下以为,定然是因为神器被夺,如今虽然成了无主之物,但此等神器也不会轻易认主。传说,滴血可认主,少主不妨试上一试。” “滴血,认主?”梁文煜低头看看火枪,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虽然出身将门,但他并不太喜欢舞刀弄枪,他更喜欢以权以势压人。所以,他一双手掌没有寻常兵丁的老茧,反而显的十分白皙细腻。 让他划破手掌,滴血认主,属实有点难为他。 然而,一想到神器在手,威风八面,镇压一切的场面,梁文煜又不由的心动起来。 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好,本少主暂且信你这一回,如若无用,让本少主受伤的罪过,当全由你负责。” 王三全闻言,面色微变,随即一咬牙:“如果没用,但凭少主惩处。” 富贵险中求,不外如是! 梁文煜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出鞘之时寒光闪闪,显然是不可多得的锋锐宝物。 王三全眼巴巴的望着,只见梁文煜将匕首放在掌心,随即手掌缓缓握紧。 只等他用力拔出匕首,鲜血迸溅,完成滴血认主的过程。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的几乎要忘了呼吸时,一声大喝陡然响起: “少主,且慢。” “嗯?” 梁文煜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人直接站了起来,手舞足蹈,急切道:“少主金枝玉叶,怎可自残于人前。少主,神器有很多,他王三全不是说需要滴血认主吗,何不先让他试上一试,成了大功一件,败了就该他以死赎罪。” 梁文煜眨了眨眼,旋即笑了,松开握住匕首的手掌,朝王三全勾了勾手指。 “此言在理,你,过来。” 王三全身体抖了一下,决绝般的应了一声,一路挤开人群,飞快的爬行到梁文煜身前。 “少主,属下愿以身饲器,不成功,便成仁。” 梁文煜点点头,眼里多少带着点赞赏的意味,随即蹲下身体,挥动匕首,直接洞穿了王三全的手掌。 王三全倒吸一口凉气,正要惨叫出声,却听梁文煜笑道:“如此,才是对神器该有的诚意。” 顿时,王三全便闭紧了嘴巴,把鲜血淋漓的手掌移动到火枪上方,任由鲜血滴落到枪身之上。 片刻,直到鲜血将整个枪身完全染红,王三全才脸色苍白的撕下一块衣角,紧紧裹住了手掌。 “快,试试。”梁文煜在一旁眼放精光,连声催促。 王三全不敢怠慢,顾不得失血后的眩晕,拿起枪学着梁文煜方才的样子,对准站起来的那人,狞笑着扣下了扳机。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王三全傻眼了,原本以为滴血认主,仗着执掌神器之功,报那人嚼舌之仇。 而现在,他就像个小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三全喃喃自语,兀自不信,手忙脚乱的又连开了三枪,无一例外,除了那一声‘咔嗒’,便再无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 王三全把枪一扔,颓然瘫倒在地。 那站起来那人却是嗤笑一声,朝着梁文煜抱拳躬身一礼,道:“少主,属下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器,只不过是一件您,我,还有我们都从未见过的厉害武器罢了。” “哦,详细说说。”梁文煜顿时便来了兴致,暂时放过王三全,盯着那人两眼放光。 “少主,您可以想象一下,把这件武器比作弓箭,您大概就明白了。” “弓箭?”梁文煜喃喃,旋即一副豁然开朗之色:“弓箭,弓箭,有弓无箭,便是无用的垃圾。” “正是如此。” 梁文煜转过身,看向商队离开的方向。这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苏酒没有派人来追,根本就是笃定,就算他抢了枪,也毫无用处。 甚至,那些被她当作牲口,用来拉车的安南军军士,也是她精心策划的一环。 想通此节,他脸上浮起一兵笑容:“看来,本少主暂时回不去了,呵呵,哈哈,我就喜欢如此具有挑战性的女人。”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手一掷,匕首脱手,直入王三全胸口。 “愚蠢,该死!” 第474章 举世伐陈 夜幕将近,旧镇北军,新征北大军刚刚收兵回营。 庞大的军营在雪原上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牛粪燃烧的淡淡的青草香味。 中军大营里,徐砚霜刚刚换下沾满血污和冰霜的盔甲,正偎着篝火烤被冻的通红的手。 白露坐在她的对面,细心的照料着一个小陶罐,陶罐里,水面上漂着茶叶和姜片,只等水开,就能熬出罐姜茶来。 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上,驱寒暖身,不二之选。 “小姐,您说陛下就这么把您一个人扔在雪原上,他怎么忍心的。” 徐砚霜瞪了她一眼,抬手捂着嘴哈了口热气,随即才道:“死丫头,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叫陛下听了去。” “嘿嘿。”白露傻子一般笑道:“陛下这回指不定已经回帝都去了,天遥路远,他可听不见。” “哼,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别说这种话了。如今陛下把征北大军交到我手里,已经是陛下给我,给徐家最大的仁慈了。” 白露弱弱的嗯了一声,陶罐里的姜茶快要开了,于是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精盐,捻起一小撮,均匀的洒了进去。 恰在此时,大营门帘被掀开,一行数人闹哄哄的走了进来,一见徐砚霜,纷纷抱拳,单膝跪地: “参见大将军。” 徐砚霜歪头看去,只见由遏乞罗,余鹿山,黄岳三人带头,大小将领共计十余人,齐齐跪了一片。 连日苦战,徐砚霜对这些将领已经十分熟悉,甚至就连遏乞罗手下的几员北狄将领,她也能叫出名字,知道该让他们做什么。 “都起来。”徐砚霜并没有动,保持着烤火的姿势,淡声说道。 见过礼,一众臭哄哄的大老爷们起了身,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大将军,今日怎么不见您做烤肉了,哈哈末将可是想念的紧。” 白露闻言,朝黄岳翻了个白眼,军中将领就数这老小子不要脸,平时看着老实,见了好吃了就像饿死鬼投胎。 好几次连吃带拿,害的她这个主厨都没吃上。 徐砚霜浅浅一笑:“黄将军这么说,就不怕得罪人吗?” 说话间,徐砚霜还忍不住瞟了一眼白露,脸上的意味不言自明。 白露挥了挥拳头:“哼,不知道黄将军哪颗牙齿这么好吃,干脆让本姑娘给你拔了,一了百了。” 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黄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闹了个大红脸。 “嘿嘿,姑娘教训的是,要不”黄岳用打商量的口吻说道:“下次姑娘再做烤肉的时候,我老黄前来打下手,姑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露撇撇嘴,又送了黄岳一个大大的白眼。 众人见状,都不由的看着黄岳戏谑笑出声来。 黄岳也不尴尬,挠了挠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徐砚霜摆摆手:“行了,军营之中当以战事为重,咱们虽是领兵将领,偶尔开开小灶也就算了,又岂能天天吃烤肉。” 黄岳老脸一红,抱拳躬身:“大将军教训的是,末将有欠考虑,还望大将军恕罪。” “本宫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区区烤肉,待我等凯旋而回,想吃什么没有。” 众人闻言,俱是眼前一亮。 这一战算得上顺风顺水,除开赫连王姓的苍狼部和旗下黑石,玄月,孤山,暴风四大部落,草原上其它小部落,要么被屠了个干净,要么收归麾下,暂时归了遏乞罗的赤鬃部。 可以想象,这等顺风战,只要别被冻死在这片雪原上,哪有不胜的道理。 而且,征北大军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赫连大可汗。 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大可挟赫连以令诸部。 “大将军,国内有没有传什么消息过来?”余鹿山接替卫平之职后,人也越发沉稳,已然有了大将风度。 徐砚霜闻言,不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消息,倒也有,不过” 说到这里,她不由的迟疑起来,消息并不太好,这种时候说出来,怕是要乱了军心。 余鹿山闻言,顿时心有所感,忙道:“陛下已经南归,国内自然不会有问题,是末将多虑了。” 徐砚霜看着跳动的火苗,顿了片刻,才道:“不管怎么样,北漠战事须尽快结束。诸位,接下来会是几场苦战。” 众人闻言,抱拳躬身,齐声道:“请大将军放心,陛下圣威犹在,我等当效死命。” 徐砚霜唔了一声,对众人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挥挥手,道:“都退下,今夜就不商讨战事了,大家都好好的休息一夜。” 众人相视一眼,只觉得今日徐砚霜有些奇怪。 自从大军离开纳仁海,纵横驰骋草原之后,徐砚霜几乎将自己打造成了一具战争机器,每一战堪堪结束,大军还未归拢,就已经召集诸将商讨接下来的战事。 而她,更是几乎昼夜不休制定攻伐路线,犁庭扫穴,把大半个草原都杀穿了。 “呃,大将军”余鹿山小声唤道:“明日”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退下。” 徐砚霜语气里带着疲惫,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众人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由的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余鹿山很快就回过神来,朝徐砚霜抱拳一礼,道:“既然大将军累了,那就好生休息一夜,末将静候大将军召见。” 众人闻言,顿时释然。 徐砚霜在阵前是大将军,是国朝皇后,地位至高无上。 但脱下战甲,她始终还是个女子,多日来操心劳力,虽然直接阵前厮杀,但战争的所有压力可都在她的肩膀上。 这帮大老爷们都觉得累了,何况是她。 于是,众人纷纷说着“将军好生歇着”的话,告退鱼贯而出。 恰在此时,寒露守着的姜茶也煮沸了,一股辛辣的气味飘出来,直冲脑门。 徐砚霜离的近,顿时便被呛醒过来。 寒露用一把铁勾子,小心把陶罐勾了下来,拿出一把小勺子,撇开汤面上的浮沫,残渣,添了一小碗深褐色的姜茶,送到徐砚霜面前。 “小姐,来,喝了,暖暖身子。” 徐砚霜伸手接过,放到唇边,一边‘呼呼’的吹着,一边小口小口的啜着。 “小姐,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徐砚霜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啜了一口:“余将军不是说了,陛下已经南归,有神机营在,何须我来操心。” 寒露弱弱的看了她一眼:“可是,小姐,您真是这么想的吗?” 徐砚霜沉默了,举世伐陈,区区五千神机营,又岂能挽天倾。 第474章 举世伐陈 夜幕将近,旧镇北军,新征北大军刚刚收兵回营。 庞大的军营在雪原上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牛粪燃烧的淡淡的青草香味。 中军大营里,徐砚霜刚刚换下沾满血污和冰霜的盔甲,正偎着篝火烤被冻的通红的手。 白露坐在她的对面,细心的照料着一个小陶罐,陶罐里,水面上漂着茶叶和姜片,只等水开,就能熬出罐姜茶来。 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上,驱寒暖身,不二之选。 “小姐,您说陛下就这么把您一个人扔在雪原上,他怎么忍心的。” 徐砚霜瞪了她一眼,抬手捂着嘴哈了口热气,随即才道:“死丫头,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叫陛下听了去。” “嘿嘿。”白露傻子一般笑道:“陛下这回指不定已经回帝都去了,天遥路远,他可听不见。” “哼,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别说这种话了。如今陛下把征北大军交到我手里,已经是陛下给我,给徐家最大的仁慈了。” 白露弱弱的嗯了一声,陶罐里的姜茶快要开了,于是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精盐,捻起一小撮,均匀的洒了进去。 恰在此时,大营门帘被掀开,一行数人闹哄哄的走了进来,一见徐砚霜,纷纷抱拳,单膝跪地: “参见大将军。” 徐砚霜歪头看去,只见由遏乞罗,余鹿山,黄岳三人带头,大小将领共计十余人,齐齐跪了一片。 连日苦战,徐砚霜对这些将领已经十分熟悉,甚至就连遏乞罗手下的几员北狄将领,她也能叫出名字,知道该让他们做什么。 “都起来。”徐砚霜并没有动,保持着烤火的姿势,淡声说道。 见过礼,一众臭哄哄的大老爷们起了身,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大将军,今日怎么不见您做烤肉了,哈哈末将可是想念的紧。” 白露闻言,朝黄岳翻了个白眼,军中将领就数这老小子不要脸,平时看着老实,见了好吃了就像饿死鬼投胎。 好几次连吃带拿,害的她这个主厨都没吃上。 徐砚霜浅浅一笑:“黄将军这么说,就不怕得罪人吗?” 说话间,徐砚霜还忍不住瞟了一眼白露,脸上的意味不言自明。 白露挥了挥拳头:“哼,不知道黄将军哪颗牙齿这么好吃,干脆让本姑娘给你拔了,一了百了。” 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黄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闹了个大红脸。 “嘿嘿,姑娘教训的是,要不”黄岳用打商量的口吻说道:“下次姑娘再做烤肉的时候,我老黄前来打下手,姑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露撇撇嘴,又送了黄岳一个大大的白眼。 众人见状,都不由的看着黄岳戏谑笑出声来。 黄岳也不尴尬,挠了挠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徐砚霜摆摆手:“行了,军营之中当以战事为重,咱们虽是领兵将领,偶尔开开小灶也就算了,又岂能天天吃烤肉。” 黄岳老脸一红,抱拳躬身:“大将军教训的是,末将有欠考虑,还望大将军恕罪。” “本宫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区区烤肉,待我等凯旋而回,想吃什么没有。” 众人闻言,俱是眼前一亮。 这一战算得上顺风顺水,除开赫连王姓的苍狼部和旗下黑石,玄月,孤山,暴风四大部落,草原上其它小部落,要么被屠了个干净,要么收归麾下,暂时归了遏乞罗的赤鬃部。 可以想象,这等顺风战,只要别被冻死在这片雪原上,哪有不胜的道理。 而且,征北大军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赫连大可汗。 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大可挟赫连以令诸部。 “大将军,国内有没有传什么消息过来?”余鹿山接替卫平之职后,人也越发沉稳,已然有了大将风度。 徐砚霜闻言,不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消息,倒也有,不过” 说到这里,她不由的迟疑起来,消息并不太好,这种时候说出来,怕是要乱了军心。 余鹿山闻言,顿时心有所感,忙道:“陛下已经南归,国内自然不会有问题,是末将多虑了。” 徐砚霜看着跳动的火苗,顿了片刻,才道:“不管怎么样,北漠战事须尽快结束。诸位,接下来会是几场苦战。” 众人闻言,抱拳躬身,齐声道:“请大将军放心,陛下圣威犹在,我等当效死命。” 徐砚霜唔了一声,对众人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挥挥手,道:“都退下,今夜就不商讨战事了,大家都好好的休息一夜。” 众人相视一眼,只觉得今日徐砚霜有些奇怪。 自从大军离开纳仁海,纵横驰骋草原之后,徐砚霜几乎将自己打造成了一具战争机器,每一战堪堪结束,大军还未归拢,就已经召集诸将商讨接下来的战事。 而她,更是几乎昼夜不休制定攻伐路线,犁庭扫穴,把大半个草原都杀穿了。 “呃,大将军”余鹿山小声唤道:“明日”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退下。” 徐砚霜语气里带着疲惫,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众人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由的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余鹿山很快就回过神来,朝徐砚霜抱拳一礼,道:“既然大将军累了,那就好生休息一夜,末将静候大将军召见。” 众人闻言,顿时释然。 徐砚霜在阵前是大将军,是国朝皇后,地位至高无上。 但脱下战甲,她始终还是个女子,多日来操心劳力,虽然直接阵前厮杀,但战争的所有压力可都在她的肩膀上。 这帮大老爷们都觉得累了,何况是她。 于是,众人纷纷说着“将军好生歇着”的话,告退鱼贯而出。 恰在此时,寒露守着的姜茶也煮沸了,一股辛辣的气味飘出来,直冲脑门。 徐砚霜离的近,顿时便被呛醒过来。 寒露用一把铁勾子,小心把陶罐勾了下来,拿出一把小勺子,撇开汤面上的浮沫,残渣,添了一小碗深褐色的姜茶,送到徐砚霜面前。 “小姐,来,喝了,暖暖身子。” 徐砚霜伸手接过,放到唇边,一边‘呼呼’的吹着,一边小口小口的啜着。 “小姐,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徐砚霜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啜了一口:“余将军不是说了,陛下已经南归,有神机营在,何须我来操心。” 寒露弱弱的看了她一眼:“可是,小姐,您真是这么想的吗?” 徐砚霜沉默了,举世伐陈,区区五千神机营,又岂能挽天倾。 第475章 枕戈,待旦 寒露一句话把徐砚霜给问住了。 她捧着姜茶,神色怔愣,姜茶碗里腾起的雾气,与篝火跳动的红芒交汇在一起,映的她整张脸红的有些不正常,飘渺而怪异。 见徐砚霜愣着不动,好半晌都不说道,寒露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姐。” 徐砚霜猛地一惊,回过神来,才觉捧着姜茶的手烫的生疼。 “哎哟!” 徐砚霜手一抖,碗滚烫的姜茶便洒了些出来,溅到了她的手上。 “小姐,您怎么样,没事?” 寒露有些紧张,连忙伸手接过姜茶碗,随手放在一旁,然后捧起徐砚霜的手,心疼的小心吹着。 “呼~呼~”片刻,寒露抬头看着徐砚霜:“小姐,还疼吗?” 徐砚霜见状,反倒被她逗乐了。 挣脱开寒露的手,两手一合,把寒露那张历经风雪后,已经微微有些皲裂的脸捧在掌心。 “诶哟,我的小可怜哟,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这张小脸,你这样子,我都怕你嫁不出去。” 寒露脸一红,正色道:“那便不嫁,我一辈子守在小姐身边。” “哼哼。”徐砚霜揪了一把她的小脸,随即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叹了口气道:“我们女人,哪有不嫁人的,给男人生儿育女,天经地义。” 寒露闻言,犹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徐砚霜一怔,旋即回神,不由苦笑一声,没想到这回旋镖来的又快又准,转眼就扎中了自己的脑门。 “哼,你不嫁就不嫁,以后啊就当个老姑娘,孤苦伶仃,了此残生。” 寒露却是笑的开心,不管徐砚霜岔开的话题,自顾自道:“小姐既然想开了,那等我们从漠北回去,您就一定要主动,争取早日把陛下拿下。” 徐砚霜气的咬牙切齿,抬手欲打。 寒露见状,起身便逃。 徐砚霜毫不示弱,起身追打,一时间,大帐里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寒露的痛呼声和求饶声。 距离徐砚霜的大帐不远的地方,一顶稍小的些一军帐中,刚刚离开的余鹿山等人齐聚一堂。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遏乞罗等北狄将领。 余鹿山高坐首位,黄岳居左下第一人。 今时今日,新征北大军,已经形成了新的将兵体系。 余鹿山已经成了这支大军名义上的执掌者,这支征北大军不再姓徐,而是姓陈。 至于在大雪关和拒北城养伤的独孤信和宇文宏烈,便完全是看陈夙宵的意愿了,若是没有再启用他们的意思,两人也只有卸甲归田,或者像独孤信一般,领一支残兵,镇守大雪关。 “余将军,方才大将军欲言又止,您又慌忙圆场”一人目光沉凝,并没有把话说满。 “将军,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黄岳眸光一闪,早没了方才那般贪吃的模样,反而一副神色凝重,老谋深算的样子。 他并没有开口,而是打量着余鹿山,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余鹿山轻‘哼’了一声,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娘娘今晚不想议事,是想予我等休息一夜,大家何故在此杞人忧天。” 余鹿山没有说大将军,而是称“娘娘”,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诫众人。 众人相视一眼,各人脸上神色不明,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行了行了。”黄岳呵呵笑着打圆场:“有些事,我等确实不适合知道。这样,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了,就不妨商议一下,明日” 黄岳深吸一口气,笑容一敛,正色道:“先杀谁。” 众人一听,顿时又激动起来,大军征讨草原诸部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下。 然而,此前一直讨伐的都只是些小部落,大军一到,顷刻间摧枯拉朽,并没有什么挑战性。 如此一来,众人虽各有军功,但都不疼不痒,回去了也就大不了赏些金银锦缎。 而只要拿下赫连五大部族,那就是泼天的战功,就算时运再不济,只要活着回去,他们这些主要将领,大小也能县子,伯爵之类的爵位。 这可比金银来的实在。 “黄将军说的是什么话,如今我军气势如宏,横推一切,就那五部族,还不是我们说杀就杀了,不足挂齿。所以,依我看,就按距离远近,一路横扫算求。” 说话这人名唤邱甲,是原猛虎营旗下的一名百夫长,性格刚猛,打仗不要命的那种。 自从跟着黄岳一起随大军出征之后,在战场上屡建功勋,因此被提拔起来,做了黄岳的副将。 然而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却没多少脑子。 黄岳一听,顿现尴尬,沉声斥道:“不懂你就给我闭嘴。” 邱甲一愣,挠挠头,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我又没说错。” 其余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邱甲,打仗老子服你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可是这脑子嘛,你是真没有。唉,还真是应了那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大爷” 邱甲拍案而起,作势便要冲过去跟那人干仗。 “坐下,营中斗殴,你想死吗?”黄岳厉声喝斥。 邱甲闻言一僵,猛地朝那人的方向啐了一口,悻悻坐了回去。 “哼,人家老马说错了吗?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也敢急眼。”黄岳兀自不忿,疾言厉色。 “我”邱甲无言以对。 他对谁狠,也不敢对对他有提拔之恩的黄岳狠。 “你别不服,虽然现在赫连大可汗在我们手里,但苍狼大部都从纳仁海逃了出去,余下四部除了在战场上被我等灭了,或者俘虏的,能战者不在少数。” “还有,你当他们是傻子吗,我等在草原上征伐多日,只怕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注视之下,一旦五大部族再次联合起来,未必没有与我等一战之力。” 黄岳越说越气,还待喝斥邱甲,却见余鹿山神情凝重的站了起来。 “老黄,今夜派出去的探子,可有传消息回来?” 黄岳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的脸色一变。 “似乎还有几队人马没有任何消息。” 余鹿山脸色微白,沉声命令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卸甲,马不得下鞍,枕戈待旦,以策万全。” 第475章 枕戈,待旦 寒露一句话把徐砚霜给问住了。 她捧着姜茶,神色怔愣,姜茶碗里腾起的雾气,与篝火跳动的红芒交汇在一起,映的她整张脸红的有些不正常,飘渺而怪异。 见徐砚霜愣着不动,好半晌都不说道,寒露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姐。” 徐砚霜猛地一惊,回过神来,才觉捧着姜茶的手烫的生疼。 “哎哟!” 徐砚霜手一抖,碗滚烫的姜茶便洒了些出来,溅到了她的手上。 “小姐,您怎么样,没事?” 寒露有些紧张,连忙伸手接过姜茶碗,随手放在一旁,然后捧起徐砚霜的手,心疼的小心吹着。 “呼~呼~”片刻,寒露抬头看着徐砚霜:“小姐,还疼吗?” 徐砚霜见状,反倒被她逗乐了。 挣脱开寒露的手,两手一合,把寒露那张历经风雪后,已经微微有些皲裂的脸捧在掌心。 “诶哟,我的小可怜哟,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这张小脸,你这样子,我都怕你嫁不出去。” 寒露脸一红,正色道:“那便不嫁,我一辈子守在小姐身边。” “哼哼。”徐砚霜揪了一把她的小脸,随即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叹了口气道:“我们女人,哪有不嫁人的,给男人生儿育女,天经地义。” 寒露闻言,犹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徐砚霜一怔,旋即回神,不由苦笑一声,没想到这回旋镖来的又快又准,转眼就扎中了自己的脑门。 “哼,你不嫁就不嫁,以后啊就当个老姑娘,孤苦伶仃,了此残生。” 寒露却是笑的开心,不管徐砚霜岔开的话题,自顾自道:“小姐既然想开了,那等我们从漠北回去,您就一定要主动,争取早日把陛下拿下。” 徐砚霜气的咬牙切齿,抬手欲打。 寒露见状,起身便逃。 徐砚霜毫不示弱,起身追打,一时间,大帐里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寒露的痛呼声和求饶声。 距离徐砚霜的大帐不远的地方,一顶稍小的些一军帐中,刚刚离开的余鹿山等人齐聚一堂。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遏乞罗等北狄将领。 余鹿山高坐首位,黄岳居左下第一人。 今时今日,新征北大军,已经形成了新的将兵体系。 余鹿山已经成了这支大军名义上的执掌者,这支征北大军不再姓徐,而是姓陈。 至于在大雪关和拒北城养伤的独孤信和宇文宏烈,便完全是看陈夙宵的意愿了,若是没有再启用他们的意思,两人也只有卸甲归田,或者像独孤信一般,领一支残兵,镇守大雪关。 “余将军,方才大将军欲言又止,您又慌忙圆场”一人目光沉凝,并没有把话说满。 “将军,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黄岳眸光一闪,早没了方才那般贪吃的模样,反而一副神色凝重,老谋深算的样子。 他并没有开口,而是打量着余鹿山,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余鹿山轻‘哼’了一声,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娘娘今晚不想议事,是想予我等休息一夜,大家何故在此杞人忧天。” 余鹿山没有说大将军,而是称“娘娘”,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诫众人。 众人相视一眼,各人脸上神色不明,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行了行了。”黄岳呵呵笑着打圆场:“有些事,我等确实不适合知道。这样,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了,就不妨商议一下,明日” 黄岳深吸一口气,笑容一敛,正色道:“先杀谁。” 众人一听,顿时又激动起来,大军征讨草原诸部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下。 然而,此前一直讨伐的都只是些小部落,大军一到,顷刻间摧枯拉朽,并没有什么挑战性。 如此一来,众人虽各有军功,但都不疼不痒,回去了也就大不了赏些金银锦缎。 而只要拿下赫连五大部族,那就是泼天的战功,就算时运再不济,只要活着回去,他们这些主要将领,大小也能县子,伯爵之类的爵位。 这可比金银来的实在。 “黄将军说的是什么话,如今我军气势如宏,横推一切,就那五部族,还不是我们说杀就杀了,不足挂齿。所以,依我看,就按距离远近,一路横扫算求。” 说话这人名唤邱甲,是原猛虎营旗下的一名百夫长,性格刚猛,打仗不要命的那种。 自从跟着黄岳一起随大军出征之后,在战场上屡建功勋,因此被提拔起来,做了黄岳的副将。 然而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却没多少脑子。 黄岳一听,顿现尴尬,沉声斥道:“不懂你就给我闭嘴。” 邱甲一愣,挠挠头,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我又没说错。” 其余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邱甲,打仗老子服你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可是这脑子嘛,你是真没有。唉,还真是应了那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大爷” 邱甲拍案而起,作势便要冲过去跟那人干仗。 “坐下,营中斗殴,你想死吗?”黄岳厉声喝斥。 邱甲闻言一僵,猛地朝那人的方向啐了一口,悻悻坐了回去。 “哼,人家老马说错了吗?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也敢急眼。”黄岳兀自不忿,疾言厉色。 “我”邱甲无言以对。 他对谁狠,也不敢对对他有提拔之恩的黄岳狠。 “你别不服,虽然现在赫连大可汗在我们手里,但苍狼大部都从纳仁海逃了出去,余下四部除了在战场上被我等灭了,或者俘虏的,能战者不在少数。” “还有,你当他们是傻子吗,我等在草原上征伐多日,只怕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注视之下,一旦五大部族再次联合起来,未必没有与我等一战之力。” 黄岳越说越气,还待喝斥邱甲,却见余鹿山神情凝重的站了起来。 “老黄,今夜派出去的探子,可有传消息回来?” 黄岳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的脸色一变。 “似乎还有几队人马没有任何消息。” 余鹿山脸色微白,沉声命令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卸甲,马不得下鞍,枕戈待旦,以策万全。” 第476章 大风起兮,雪飞扬 夜幕沉沉,风雪连天,气温低的吓人,随口吐口唾沫在地上,片刻便能冻成一块寒冰。 然而,就在这极寒之夜,距离征北大军不到二十里的雪原上,却有一支大军,沉默到几乎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灵大军一般,坚定,不疾不徐的朝着征北大军的营地推进。 大地一片苍茫的白色,大军人马呼出的白雾,在所有人头顶汇成一片浓雾,片刻又变成细碎的冰粒,随着风雪飘落下来。 大军阵前,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马当先,背背一柄强弓,手握一杆长枪,马背两侧满满当当挂了四壶箭。 在他身后,四名将领并列而行,其中两人身形稍显瘦小些的,装备与前面那人相差无几。 而除此之外,另有两人身材壮硕不,应该称之为肥胖。 这两人骑着比旁人至少高壮雄伟了至少一圈的巨大战马,马背上各都悬着一面泛着黝黑冷光的巨大重盾。 那重盾比人还要高,比人还要宽,若是举起来,就好似一段移动的城墙。 大军携带着一股恐怖如山的压迫力,一路沉默前行。 直至距离征北军大营十里之内,夜色中一支响箭升空,却在风雪怒号声中,根本就传不进征北军众人的耳中。 啸声随风而走,当先那人轻‘嗯’了一声,抬手握拳。 顿时,大军次递朝前踏进一步,随即停住不动,就好似一片黑色的浪潮,从最前方而至最后方。 “驾!” 一骑冲破风雪,飞奔而来,转眼到了大军阵前,飞身下马,单膝下跪。 “回禀大可汗,敌人就在七里之外,宿营造饭,正是我等突袭的好时机。” 那人端坐在马背上,缓缓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叹了口气:“啊,那是牛粪的味道,还有肉汤的味道” 烟火气与大军煮食的香味,随风雪而来。 “大可汗,下令,今夜就踏平敌军,让他们知道,我草原天狼神的子民,不是他们能够欺辱的。” “不急,不急。” “啊?” 来人疑惑的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马背上那人。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还要等,是不是。” 来人似是十分惧怕,身体都不由的缩紧,小心应道:“是,小人愚钝。” “哼。”马上那人朝后方一招手:“还是让他来告诉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方大军中,一个裹的像粽子似的人,用脚踢着马腹,缓步走了出来。 片刻到了阵前,哑声开口,说的却是正宗的中原话。 “敌人狡诈,不得不防。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等一等,总是没错的。” “豁哈哈军师之言,正合吾意。” “是,小的受教了。” “退下,再探,再报。” “是。” 来人抽身离去,在上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裹的严严实实的那人,在心里骂了一句“胆小鬼”。 目光探子离开,那人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征北大军的营地就在七里之外,已经无限接近了大军发起冲锋的距离。 大军停下,比之方才更加沉默,漫天风雪不消片刻,就把这支大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军师,你说,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说话,语速平缓,却又带着一丝急切。 “大王,就等到”那人抬头看了看天,接着说道:“他们最累最困的时候。” “哈哈,好,好,好!” 与此同时,征北大军大营里。 余鹿山正来回踱步转着圈,一脸焦躁的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满屋子的将领齐齐看着他,谁也没有开口。 “黄将军” 黄岳苦着一张老脸,连忙打断他的话:“余将军,您都问了快一百遍了,手下的弟兄们去办事也要时间,不着急,不着急哈。” “我怎能不急,刚才黄将军可是说过,如果五大部族联合,我等必将陷入一场苦战。而现在,出去探路的探子,迟迟没有音讯,我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语气里却藏着无尽的忧虑。 “嗨,余将军何须如此,您已经吩咐所有人不准卸甲,要是那帮蛮子敢来偷营,那还不是正中咱们的下怀。” “哈哈就是,正好我等不用爬冰卧雪,千里追击了。” 余鹿山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老黄,辛苦你一下,去把遏乞罗他们叫过来。” 黄岳闻言,也不推辞,起身就朝帐外走去。 “诶,黄将军稍等。”一人急忙叫道。 “嗯?”黄岳脚步一顿,疑惑的看着那人。 “哼,他遏乞罗不过就是陛下拿来制衡北蛮子的棋子,没有资格与我等一起议事。” “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遏乞罗早就归顺了陛下,自也与我等一样,都是陛下的臣子,诸位何故如此。” 一时间,众人吵成一团,但终究还是抗拒者占了多数。 “够了!” 余鹿山猛地一拍桌案,疾言厉色:“都给本将军闭嘴,战事当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末了,他才转向黄岳,语气里不容质疑:“老黄,速去请右贤王大人过来。” 黄岳一听,面色一变,忙躬身一礼,出帐离去。 而其余众人,脸上表情不一,仿佛打翻了一堆五彩酱缸。 连日来,两族大军一起征战,同吃同睡。然而,遏乞罗的赤鬃部将士,始终都在受排挤,干最脏最累的活,若是遇上硬仗,他们必定要打最苦最惨烈的前锋。 两族隔阂,任谁都看得出来,但谁也没办法调和。 毕竟,长久以来还各为其主,相互厮杀。甚至,这其中,还有不少赤鬃部的人犯边打过秋风。 双方算是死仇。 好在有余鹿山强力弹压,合二为一的征北大将,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从今以后,谁再敢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军法无情,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 余鹿山恼火的注视着众人,厉声喝斥。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恰在这时,黄岳领着遏乞罗一行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遏乞罗,见过余将军。” 余鹿山摆摆手,直言道:“右贤王大人,请你过来,我相信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从遏乞罗随陈夙宵一路杀到纳仁海后,脾气收敛了不知多少,两军没有直接起冲突,遏乞罗同样功不可没。 他知道,现在他在做的事,根本就是自绝于北狄大草原,因此,唯有抱紧陈夙宵的大腿,才是今后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在余鹿山等陈国将领的面前,显得十分顺从。 “余将军客气,现在我可不是什么右贤王,至于说,我知道了什么,恐怕也与余将军猜的差不多。” “哦?” 遏乞罗笑道:“我拜别皇后娘娘,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所以派出探子前行探听情报,又急忙赶过来,正巧在半路碰见黄将军。” 余鹿山一挑眉,这才惊觉,黄岳出门回来的也太快了。 第476章 大风起兮,雪飞扬 夜幕沉沉,风雪连天,气温低的吓人,随口吐口唾沫在地上,片刻便能冻成一块寒冰。 然而,就在这极寒之夜,距离征北大军不到二十里的雪原上,却有一支大军,沉默到几乎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灵大军一般,坚定,不疾不徐的朝着征北大军的营地推进。 大地一片苍茫的白色,大军人马呼出的白雾,在所有人头顶汇成一片浓雾,片刻又变成细碎的冰粒,随着风雪飘落下来。 大军阵前,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马当先,背背一柄强弓,手握一杆长枪,马背两侧满满当当挂了四壶箭。 在他身后,四名将领并列而行,其中两人身形稍显瘦小些的,装备与前面那人相差无几。 而除此之外,另有两人身材壮硕不,应该称之为肥胖。 这两人骑着比旁人至少高壮雄伟了至少一圈的巨大战马,马背上各都悬着一面泛着黝黑冷光的巨大重盾。 那重盾比人还要高,比人还要宽,若是举起来,就好似一段移动的城墙。 大军携带着一股恐怖如山的压迫力,一路沉默前行。 直至距离征北军大营十里之内,夜色中一支响箭升空,却在风雪怒号声中,根本就传不进征北军众人的耳中。 啸声随风而走,当先那人轻‘嗯’了一声,抬手握拳。 顿时,大军次递朝前踏进一步,随即停住不动,就好似一片黑色的浪潮,从最前方而至最后方。 “驾!” 一骑冲破风雪,飞奔而来,转眼到了大军阵前,飞身下马,单膝下跪。 “回禀大可汗,敌人就在七里之外,宿营造饭,正是我等突袭的好时机。” 那人端坐在马背上,缓缓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叹了口气:“啊,那是牛粪的味道,还有肉汤的味道” 烟火气与大军煮食的香味,随风雪而来。 “大可汗,下令,今夜就踏平敌军,让他们知道,我草原天狼神的子民,不是他们能够欺辱的。” “不急,不急。” “啊?” 来人疑惑的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马背上那人。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还要等,是不是。” 来人似是十分惧怕,身体都不由的缩紧,小心应道:“是,小人愚钝。” “哼。”马上那人朝后方一招手:“还是让他来告诉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方大军中,一个裹的像粽子似的人,用脚踢着马腹,缓步走了出来。 片刻到了阵前,哑声开口,说的却是正宗的中原话。 “敌人狡诈,不得不防。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等一等,总是没错的。” “豁哈哈军师之言,正合吾意。” “是,小的受教了。” “退下,再探,再报。” “是。” 来人抽身离去,在上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裹的严严实实的那人,在心里骂了一句“胆小鬼”。 目光探子离开,那人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征北大军的营地就在七里之外,已经无限接近了大军发起冲锋的距离。 大军停下,比之方才更加沉默,漫天风雪不消片刻,就把这支大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军师,你说,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说话,语速平缓,却又带着一丝急切。 “大王,就等到”那人抬头看了看天,接着说道:“他们最累最困的时候。” “哈哈,好,好,好!” 与此同时,征北大军大营里。 余鹿山正来回踱步转着圈,一脸焦躁的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满屋子的将领齐齐看着他,谁也没有开口。 “黄将军” 黄岳苦着一张老脸,连忙打断他的话:“余将军,您都问了快一百遍了,手下的弟兄们去办事也要时间,不着急,不着急哈。” “我怎能不急,刚才黄将军可是说过,如果五大部族联合,我等必将陷入一场苦战。而现在,出去探路的探子,迟迟没有音讯,我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语气里却藏着无尽的忧虑。 “嗨,余将军何须如此,您已经吩咐所有人不准卸甲,要是那帮蛮子敢来偷营,那还不是正中咱们的下怀。” “哈哈就是,正好我等不用爬冰卧雪,千里追击了。” 余鹿山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老黄,辛苦你一下,去把遏乞罗他们叫过来。” 黄岳闻言,也不推辞,起身就朝帐外走去。 “诶,黄将军稍等。”一人急忙叫道。 “嗯?”黄岳脚步一顿,疑惑的看着那人。 “哼,他遏乞罗不过就是陛下拿来制衡北蛮子的棋子,没有资格与我等一起议事。” “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遏乞罗早就归顺了陛下,自也与我等一样,都是陛下的臣子,诸位何故如此。” 一时间,众人吵成一团,但终究还是抗拒者占了多数。 “够了!” 余鹿山猛地一拍桌案,疾言厉色:“都给本将军闭嘴,战事当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末了,他才转向黄岳,语气里不容质疑:“老黄,速去请右贤王大人过来。” 黄岳一听,面色一变,忙躬身一礼,出帐离去。 而其余众人,脸上表情不一,仿佛打翻了一堆五彩酱缸。 连日来,两族大军一起征战,同吃同睡。然而,遏乞罗的赤鬃部将士,始终都在受排挤,干最脏最累的活,若是遇上硬仗,他们必定要打最苦最惨烈的前锋。 两族隔阂,任谁都看得出来,但谁也没办法调和。 毕竟,长久以来还各为其主,相互厮杀。甚至,这其中,还有不少赤鬃部的人犯边打过秋风。 双方算是死仇。 好在有余鹿山强力弹压,合二为一的征北大将,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从今以后,谁再敢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军法无情,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 余鹿山恼火的注视着众人,厉声喝斥。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恰在这时,黄岳领着遏乞罗一行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遏乞罗,见过余将军。” 余鹿山摆摆手,直言道:“右贤王大人,请你过来,我相信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从遏乞罗随陈夙宵一路杀到纳仁海后,脾气收敛了不知多少,两军没有直接起冲突,遏乞罗同样功不可没。 他知道,现在他在做的事,根本就是自绝于北狄大草原,因此,唯有抱紧陈夙宵的大腿,才是今后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在余鹿山等陈国将领的面前,显得十分顺从。 “余将军客气,现在我可不是什么右贤王,至于说,我知道了什么,恐怕也与余将军猜的差不多。” “哦?” 遏乞罗笑道:“我拜别皇后娘娘,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所以派出探子前行探听情报,又急忙赶过来,正巧在半路碰见黄将军。” 余鹿山一挑眉,这才惊觉,黄岳出门回来的也太快了。 第477章 众将士,随我杀 主仆二人打闹了片刻,徐砚霜率先失了兴致,摆摆手,重新回到篝火旁坐下,单手托腮,凝望着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寒露撅了撅小嘴,心中暗叹,本想借机逗乐,也好让自家小姐稍微放松一下。 没想到,这才不到片刻,她又故态复萌。 看着她连日操劳,满脸疲惫的样子,寒露说不心疼是假的。 尤其是历经风霜,徐砚霜此时的脸,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洁饱满。她此时两颊凹陷,皮肤干燥,带着寒气侵袭后不正常的红色。 唉! 寒露继续暗叹:我的小姐呀,再这么下去,等回去了,你拿什么跟外面的妖艳贱货去争。 哼,尤其是那个爬龙床的商妇,简直是不要脸。 寒露见过苏酒,自然也知道她的美貌,此刻不由的替徐砚霜担忧起来。 徐砚霜沉思片刻,耳中听着寒露不自觉发出的轻微叹息,收拾好心情,回过头,道:“你又咋了?” 寒露一怔,可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不然,又得挨小姐的训了。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接下来的战事。” 徐砚霜白了她一眼:“哼,就你这小脑瓜,还会想这些啊。” “哼。”寒露骄傲的抬起头:“小姐可不要小看人,我可是老国公培养的最出色的侍女之一。” “好,那你说说,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怎么做?” “我?”寒露不假思索:“如果我是他们,必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让您逐个击破,如果能力足够,一定会联合五大部族,齐心协力,拼死抵抗。毕竟,一旦彻底败了,这片草原,将不再属于我们。” 寒露越说,头就抬的越高,仿佛已经完全代入了北狄诸部的视角。 徐砚霜闻言,眉梢微凝:“是啊,他们不是傻子。” 就在她话音刚落,帐外大营突然嘈乱起来。 惊呼声,怒吼声,奔跑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声 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徐砚霜愣了一瞬,旋即豁然起身,满脸骇然,急切道:“寒露,披甲,敌人杀过来了。” 寒露闻言,面色骤变,狂奔到两人脱下的战甲边上,飞快的开始往身上穿战甲。 徐砚霜也不慢,两人相互帮忙,不消片刻便穿好甲胄,各自拿了兵器,飞奔冲出大帐。 一眼望去,整座大营充斥着大战前夕的紧张,所有人都在飞奔前行,上马,结阵,速度快的出人意料。 徐砚霜见状,心中巨石瞬间一松。 恰在此时,只见余鹿山独自一人骑马飞奔过来,盔甲兵器齐备,脸上全是镇定,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大将军,敌人来了。” 徐砚霜点点头,神色凝重的接过亲卫牵来的战马,翻身跃上马背。 “敌人有多少?” 徐砚霜问道,此时,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关心余鹿山,以及整支大军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 “天太黑,探子看不真切,但约摸着怎么也得有三四万人,规模不小。看样子,几大部族是重新联合到一起了。”余鹿山答的干脆利落。 徐砚霜闻言,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寒露,还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就来什么。 寒露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如军神一般,料事如神。 “敌人还有多久才到?” “回大将军,末将早有准备,磐石营众将士已经严阵以待,其余诸部已按预定方位,紧急备战,我军还有时间做准备。” “我问,敌人还有多久到。” 余鹿山沉吟,脸色有些难看:“回大将军,探子发现的时候,敌军已抵近我军十里之内。” 话已至此,多的便不用多说。 十里,对于在这茫茫雪原上,一往无前,全力冲锋的骑兵来说,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若非是余鹿山早有准备,恐怕连整兵都来不及,敌人就杀进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余鹿山:“余将军,传令,死战!” “是!” 余鹿山领命,拉转马头,策马朝阵前飞奔。 不消片刻,‘咚咚咚’的急切的战鼓声便响了起了。 狂风怒号,大雪飞扬,沉重的杀机,压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小姐。”寒露唤道。 徐砚霜一抖手中长枪,猛地抬起,遥指阵前:“寒露,随我上阵,杀敌。” “小姐,您不能啊。” 寒露可没忘韩屹给的教训,身为主将,上阵杀敌,本就是本末倒置。 徐砚霜眼眸微眯:“那就把我的中军往前推,直到磐石营的身后。” 寒露无言,知道徐砚霜这么做,也是不得已。 她想尽快结束草原之战。 中军前移,虽然风险巨大,但也会无限拔高大军士气,战旗就在阵前,谁敢不拼死向前。 ‘咚’! 最后一声战鼓强有力的响起,声震四野,大军已经摆开战阵,旌旗猎猎,在夜空中狂舞。 余鹿山本就出身磐石营,此刻指挥着磐石营摆开一座尖刀阵,中心突出,两翼后缩,如此方能最大程度降低来自敌人冲锋的压力。 鹰扬营,猛虎营,据守左翼,由黄岳全权统领指挥。 邱甲身为副将,双手各握一柄铁锏,满脸狰狞,不断的大声嘶吼,状若一头发怒的疯虎。 右翼则完全交给了遏乞罗重新收拢的赤鬃部,近一万铁骑,弯刀出鞘,只等昔日同族杀过来,决一死战。 闷雷般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北狄五大部族联军转眼间就冲到近前,哪怕夜幕深沉,也渐渐看得清楚,仿佛一团庞大的阴影,朝着征北大军疾速压来。 ‘呜呜呜’!! 北狄联军的战争号角吹响,悠长而沉闷的声音,慑人心魄。 一时间,征北大军中起了轻微的骚动,战马不安的踢踏着,军士们握着战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不安的情绪在军中悄然漫延开来。 突然,三声鼓响。 咚!咚咚!! 徐砚霜领着百名亲卫,推着黑底金龙的陈氏皇族龙旗,一路朝前,径直压向阵前。 “众将士,随我杀!!” 徐砚霜猛地举起长枪,竭尽全力,嘶声怒吼。 刹那间,大军士气陡振,纷纷高举起战刀:“呼!哈!杀!杀!杀!!!” 第477章 众将士,随我杀 主仆二人打闹了片刻,徐砚霜率先失了兴致,摆摆手,重新回到篝火旁坐下,单手托腮,凝望着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寒露撅了撅小嘴,心中暗叹,本想借机逗乐,也好让自家小姐稍微放松一下。 没想到,这才不到片刻,她又故态复萌。 看着她连日操劳,满脸疲惫的样子,寒露说不心疼是假的。 尤其是历经风霜,徐砚霜此时的脸,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洁饱满。她此时两颊凹陷,皮肤干燥,带着寒气侵袭后不正常的红色。 唉! 寒露继续暗叹:我的小姐呀,再这么下去,等回去了,你拿什么跟外面的妖艳贱货去争。 哼,尤其是那个爬龙床的商妇,简直是不要脸。 寒露见过苏酒,自然也知道她的美貌,此刻不由的替徐砚霜担忧起来。 徐砚霜沉思片刻,耳中听着寒露不自觉发出的轻微叹息,收拾好心情,回过头,道:“你又咋了?” 寒露一怔,可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不然,又得挨小姐的训了。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接下来的战事。” 徐砚霜白了她一眼:“哼,就你这小脑瓜,还会想这些啊。” “哼。”寒露骄傲的抬起头:“小姐可不要小看人,我可是老国公培养的最出色的侍女之一。” “好,那你说说,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怎么做?” “我?”寒露不假思索:“如果我是他们,必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让您逐个击破,如果能力足够,一定会联合五大部族,齐心协力,拼死抵抗。毕竟,一旦彻底败了,这片草原,将不再属于我们。” 寒露越说,头就抬的越高,仿佛已经完全代入了北狄诸部的视角。 徐砚霜闻言,眉梢微凝:“是啊,他们不是傻子。” 就在她话音刚落,帐外大营突然嘈乱起来。 惊呼声,怒吼声,奔跑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声 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徐砚霜愣了一瞬,旋即豁然起身,满脸骇然,急切道:“寒露,披甲,敌人杀过来了。” 寒露闻言,面色骤变,狂奔到两人脱下的战甲边上,飞快的开始往身上穿战甲。 徐砚霜也不慢,两人相互帮忙,不消片刻便穿好甲胄,各自拿了兵器,飞奔冲出大帐。 一眼望去,整座大营充斥着大战前夕的紧张,所有人都在飞奔前行,上马,结阵,速度快的出人意料。 徐砚霜见状,心中巨石瞬间一松。 恰在此时,只见余鹿山独自一人骑马飞奔过来,盔甲兵器齐备,脸上全是镇定,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大将军,敌人来了。” 徐砚霜点点头,神色凝重的接过亲卫牵来的战马,翻身跃上马背。 “敌人有多少?” 徐砚霜问道,此时,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关心余鹿山,以及整支大军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 “天太黑,探子看不真切,但约摸着怎么也得有三四万人,规模不小。看样子,几大部族是重新联合到一起了。”余鹿山答的干脆利落。 徐砚霜闻言,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寒露,还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就来什么。 寒露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如军神一般,料事如神。 “敌人还有多久才到?” “回大将军,末将早有准备,磐石营众将士已经严阵以待,其余诸部已按预定方位,紧急备战,我军还有时间做准备。” “我问,敌人还有多久到。” 余鹿山沉吟,脸色有些难看:“回大将军,探子发现的时候,敌军已抵近我军十里之内。” 话已至此,多的便不用多说。 十里,对于在这茫茫雪原上,一往无前,全力冲锋的骑兵来说,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若非是余鹿山早有准备,恐怕连整兵都来不及,敌人就杀进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徐砚霜深吸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余鹿山:“余将军,传令,死战!” “是!” 余鹿山领命,拉转马头,策马朝阵前飞奔。 不消片刻,‘咚咚咚’的急切的战鼓声便响了起了。 狂风怒号,大雪飞扬,沉重的杀机,压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小姐。”寒露唤道。 徐砚霜一抖手中长枪,猛地抬起,遥指阵前:“寒露,随我上阵,杀敌。” “小姐,您不能啊。” 寒露可没忘韩屹给的教训,身为主将,上阵杀敌,本就是本末倒置。 徐砚霜眼眸微眯:“那就把我的中军往前推,直到磐石营的身后。” 寒露无言,知道徐砚霜这么做,也是不得已。 她想尽快结束草原之战。 中军前移,虽然风险巨大,但也会无限拔高大军士气,战旗就在阵前,谁敢不拼死向前。 ‘咚’! 最后一声战鼓强有力的响起,声震四野,大军已经摆开战阵,旌旗猎猎,在夜空中狂舞。 余鹿山本就出身磐石营,此刻指挥着磐石营摆开一座尖刀阵,中心突出,两翼后缩,如此方能最大程度降低来自敌人冲锋的压力。 鹰扬营,猛虎营,据守左翼,由黄岳全权统领指挥。 邱甲身为副将,双手各握一柄铁锏,满脸狰狞,不断的大声嘶吼,状若一头发怒的疯虎。 右翼则完全交给了遏乞罗重新收拢的赤鬃部,近一万铁骑,弯刀出鞘,只等昔日同族杀过来,决一死战。 闷雷般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北狄五大部族联军转眼间就冲到近前,哪怕夜幕深沉,也渐渐看得清楚,仿佛一团庞大的阴影,朝着征北大军疾速压来。 ‘呜呜呜’!! 北狄联军的战争号角吹响,悠长而沉闷的声音,慑人心魄。 一时间,征北大军中起了轻微的骚动,战马不安的踢踏着,军士们握着战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不安的情绪在军中悄然漫延开来。 突然,三声鼓响。 咚!咚咚!! 徐砚霜领着百名亲卫,推着黑底金龙的陈氏皇族龙旗,一路朝前,径直压向阵前。 “众将士,随我杀!!” 徐砚霜猛地举起长枪,竭尽全力,嘶声怒吼。 刹那间,大军士气陡振,纷纷高举起战刀:“呼!哈!杀!杀!杀!!!” 第478章 夜战八方 战鼓声与号角声率先对撞在一起,双方擂鼓的和吹号角的都卯足了劲,似要借此一较高下。 战鼓激昂,号角呜咽,缓缓拉开了这一场大战的帷幕。 “预备。”余鹿山高亢的声音在阵前响起。 哗啦! 哐当! 磐石营诸将士闻言,猛地屈膝躬身,整齐划一把重盾砸在雪地上,旋即所有重盾兵单膝跪地,用肩膀死死顶住重盾,形成一厚重的钢铁城墙。 与此同时,长枪兵,大刀兵齐齐朝前踏出一步。 长枪兵把枪头重盾与重盾的间隙处,只等敌人冲杀过来,就狠狠的捅将出去。 大刀兵身形微躬,紧紧握着手中的战刀,一旦敌人突破重盾,杀入阵中,就要他们及时冲上去,把敌人杀死,打退。 两翼也随之传来黄岳和遏乞罗的暴喝声,弓上弦,盾在前。 轰隆隆! 敌人的马蹄声轰鸣,震的夜空飞扬的大雪都似乎跟着震颤起来。 “哦~~啦啦啦~~” 敌人的怪叫声传来,随之而来是尖锐的箭矢破空的鸣啸声。 无数的箭矢划过夜空,如一场疾风骤雨,朝着征北大军的战阵,倾泻而下。 笃笃笃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落入人群之中,绝大部分都被藤盾所阻,然而,依旧有人中箭,箭矢穿入血肉,闷哼声,痛呼声,惨叫声随之响起。 “兄弟们,给我射。” 遏乞罗挡下第一波箭雨,怒吼着率先射出一箭,还以颜色。 顿时,左右两翼几乎同时把第一波箭雨射了出去。 乌云弥天,箭雨穿存大雪组成的雪幕,呼啸着坠入敌人冲锋的队伍中。 刹那间,人仰马翻,哀嚎声四起。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敌人前进的步伐,大军就如一头发狂的猛兽,根本就不管中箭坠马的同伴是不是还活着,纵马踏过,疯了一般朝着征北军战阵冲来。 盾墙之后,徐砚霜目光冰冷的注视着狂冲而来的敌人,整颗心都跟着那疾如狂风暴雨的马蹄声狂跳起来。 “小姐,他们这是想要决战吗?” “那便如他们所愿,决战!”徐砚霜握紧手中的长枪,击飞一支流矢,语气森寒。 双方互射,互有伤亡,但都无法让对方伤筋动骨。 数个呼吸时间一过,敌人的先锋军已经杀到了近前,狰狞的面孔,腥红的眼睛在所有人眼里急剧放大。 轰!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战马急促的而杂乱的蹄声和嘶鸣声,以及无数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喊杀。 无论敌我双方,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厮杀。 余鹿山一马当先,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枪尖划破夜幕,直刺向最先冲至的北狄骑兵。 那骑兵挥刀格挡,却被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虎口迸裂,弯刀脱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枪尖已刺穿了他的咽喉。 噗! 鲜血飙射,溅在余鹿山的战甲上,顺着甲片缓缓流淌。 他没有停留,抽枪,横扫,又一名敌人应声落马。 在他身后,重盾兵们怒吼着,在凛冬寒夜里,满脸涨红,浑身上下都腾起阵阵白雾。 他们承受着铁骑冲击的巨力,每一次都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锤,有人承受不住,鲜血狂喷,但依旧咬牙坚持。 “他妈的,给老子杀啊,给老子捅死他们。” “兄弟,顶住,顶住啊!” 长枪兵们嘶吼着回应,手上的动作半点不曾停歇,不停的捅出去,又收回来。 “杀!” “杀!” “杀呀!” 怒吼声,震彻夜空。 征北大军士气如虹,战意滔天。 然而,北狄大军就好似惊涛骇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疯狂的冲击着磐石营重盾构筑的防线。 余鹿山说敌人约摸三四万人,然而,此刻敌军铺展开来,将绵延近十里的战线填满,后方还有更多的敌人,源源不断的冲过来。 敌军人数,只多不少。 徐砚霜皱眉看着,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寒露看的真切,在旁高声劝解:“小姐,您只需稳定军心,不必上阵杀敌。” “我知道。”徐砚霜寒声说道。 黑金战旗就在她在头顶飘扬,在雪夜中依旧显眼。 只要战旗不倒,军心就在。 “杀,杀啊,杀死这帮杂碎,拿他们的人头,换我北疆永世安稳。” 余鹿山在阵前拼命厮杀,还不忘高声提振士气。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也已短兵相接,兵器撞击,战马对撞,刀刃砍中人体,嵌入骨骼发出各种令人胆寒的声音。 黄岳骑在马上,才短短片刻,手中长刀就已经砍得卷了刃,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丢下的战刀,继续厮杀。 身边,箭矢如蝗,不断有军士中箭,有人坠马,有人重伤,有人掰断箭杆,咬牙继续战斗。 猛虎营战力惊人,顶着冲锋而来的敌人,毫不退缩,只要有人死去,立刻便有人冲上来补位。 众人死守着战线,死战,不退。 不过片刻时间,便在阵前堆起了一条长长的血肉组成的防线。 有敌人的,也有袍泽的。 鲜血在脚下汇成一片血海,将这片苍茫的雪原,化作一座炼狱。 鹰扬营的弓弩手们早已放弃了远程射击,此刻也拔出腰刀,与冲入阵中的敌人拼命。 短兵相接,他们的战斗力明显不如猛虎营,短短片刻,便被敌军冲破防线,杀入阵中,横冲直撞。 北狄大军后方,六骑伫立在一座土丘之上,两人在前,四人在后。 “军师,现在的情况,你该怎么解释。” 那人语气森然,杀机四溢,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那人身体一抖,再也坐不住,以坠马的姿态,从马背上滚落到雪地上,跪地连连磕头: “大王饶命,敌人狡诈,但臣下实在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狡诈。” “真是该死啊。” 马背上那人仰起头,看着夜空,深深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弯刀出鞘,直指向磕头不止的那人:“你如果解释不了,那我也留你不得了。” “啊~~大王饶命,饶命啊,臣下虽然失策,没算到敌人早有防备,但我军有无敌铁骑冲锋,而敌人仓促应战。此战,臣下敢保证,敌军必败无疑。” 第478章 夜战八方 战鼓声与号角声率先对撞在一起,双方擂鼓的和吹号角的都卯足了劲,似要借此一较高下。 战鼓激昂,号角呜咽,缓缓拉开了这一场大战的帷幕。 “预备。”余鹿山高亢的声音在阵前响起。 哗啦! 哐当! 磐石营诸将士闻言,猛地屈膝躬身,整齐划一把重盾砸在雪地上,旋即所有重盾兵单膝跪地,用肩膀死死顶住重盾,形成一厚重的钢铁城墙。 与此同时,长枪兵,大刀兵齐齐朝前踏出一步。 长枪兵把枪头重盾与重盾的间隙处,只等敌人冲杀过来,就狠狠的捅将出去。 大刀兵身形微躬,紧紧握着手中的战刀,一旦敌人突破重盾,杀入阵中,就要他们及时冲上去,把敌人杀死,打退。 两翼也随之传来黄岳和遏乞罗的暴喝声,弓上弦,盾在前。 轰隆隆! 敌人的马蹄声轰鸣,震的夜空飞扬的大雪都似乎跟着震颤起来。 “哦~~啦啦啦~~” 敌人的怪叫声传来,随之而来是尖锐的箭矢破空的鸣啸声。 无数的箭矢划过夜空,如一场疾风骤雨,朝着征北大军的战阵,倾泻而下。 笃笃笃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落入人群之中,绝大部分都被藤盾所阻,然而,依旧有人中箭,箭矢穿入血肉,闷哼声,痛呼声,惨叫声随之响起。 “兄弟们,给我射。” 遏乞罗挡下第一波箭雨,怒吼着率先射出一箭,还以颜色。 顿时,左右两翼几乎同时把第一波箭雨射了出去。 乌云弥天,箭雨穿存大雪组成的雪幕,呼啸着坠入敌人冲锋的队伍中。 刹那间,人仰马翻,哀嚎声四起。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敌人前进的步伐,大军就如一头发狂的猛兽,根本就不管中箭坠马的同伴是不是还活着,纵马踏过,疯了一般朝着征北军战阵冲来。 盾墙之后,徐砚霜目光冰冷的注视着狂冲而来的敌人,整颗心都跟着那疾如狂风暴雨的马蹄声狂跳起来。 “小姐,他们这是想要决战吗?” “那便如他们所愿,决战!”徐砚霜握紧手中的长枪,击飞一支流矢,语气森寒。 双方互射,互有伤亡,但都无法让对方伤筋动骨。 数个呼吸时间一过,敌人的先锋军已经杀到了近前,狰狞的面孔,腥红的眼睛在所有人眼里急剧放大。 轰!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战马急促的而杂乱的蹄声和嘶鸣声,以及无数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喊杀。 无论敌我双方,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厮杀。 余鹿山一马当先,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枪尖划破夜幕,直刺向最先冲至的北狄骑兵。 那骑兵挥刀格挡,却被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虎口迸裂,弯刀脱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枪尖已刺穿了他的咽喉。 噗! 鲜血飙射,溅在余鹿山的战甲上,顺着甲片缓缓流淌。 他没有停留,抽枪,横扫,又一名敌人应声落马。 在他身后,重盾兵们怒吼着,在凛冬寒夜里,满脸涨红,浑身上下都腾起阵阵白雾。 他们承受着铁骑冲击的巨力,每一次都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锤,有人承受不住,鲜血狂喷,但依旧咬牙坚持。 “他妈的,给老子杀啊,给老子捅死他们。” “兄弟,顶住,顶住啊!” 长枪兵们嘶吼着回应,手上的动作半点不曾停歇,不停的捅出去,又收回来。 “杀!” “杀!” “杀呀!” 怒吼声,震彻夜空。 征北大军士气如虹,战意滔天。 然而,北狄大军就好似惊涛骇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疯狂的冲击着磐石营重盾构筑的防线。 余鹿山说敌人约摸三四万人,然而,此刻敌军铺展开来,将绵延近十里的战线填满,后方还有更多的敌人,源源不断的冲过来。 敌军人数,只多不少。 徐砚霜皱眉看着,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寒露看的真切,在旁高声劝解:“小姐,您只需稳定军心,不必上阵杀敌。” “我知道。”徐砚霜寒声说道。 黑金战旗就在她在头顶飘扬,在雪夜中依旧显眼。 只要战旗不倒,军心就在。 “杀,杀啊,杀死这帮杂碎,拿他们的人头,换我北疆永世安稳。” 余鹿山在阵前拼命厮杀,还不忘高声提振士气。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也已短兵相接,兵器撞击,战马对撞,刀刃砍中人体,嵌入骨骼发出各种令人胆寒的声音。 黄岳骑在马上,才短短片刻,手中长刀就已经砍得卷了刃,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丢下的战刀,继续厮杀。 身边,箭矢如蝗,不断有军士中箭,有人坠马,有人重伤,有人掰断箭杆,咬牙继续战斗。 猛虎营战力惊人,顶着冲锋而来的敌人,毫不退缩,只要有人死去,立刻便有人冲上来补位。 众人死守着战线,死战,不退。 不过片刻时间,便在阵前堆起了一条长长的血肉组成的防线。 有敌人的,也有袍泽的。 鲜血在脚下汇成一片血海,将这片苍茫的雪原,化作一座炼狱。 鹰扬营的弓弩手们早已放弃了远程射击,此刻也拔出腰刀,与冲入阵中的敌人拼命。 短兵相接,他们的战斗力明显不如猛虎营,短短片刻,便被敌军冲破防线,杀入阵中,横冲直撞。 北狄大军后方,六骑伫立在一座土丘之上,两人在前,四人在后。 “军师,现在的情况,你该怎么解释。” 那人语气森然,杀机四溢,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那人身体一抖,再也坐不住,以坠马的姿态,从马背上滚落到雪地上,跪地连连磕头: “大王饶命,敌人狡诈,但臣下实在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狡诈。” “真是该死啊。” 马背上那人仰起头,看着夜空,深深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弯刀出鞘,直指向磕头不止的那人:“你如果解释不了,那我也留你不得了。” “啊~~大王饶命,饶命啊,臣下虽然失策,没算到敌人早有防备,但我军有无敌铁骑冲锋,而敌人仓促应战。此战,臣下敢保证,敌军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