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 第1章 煤专毕业聚会 (本书涉及到的人名、地名均为虚构,切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平行世界。 华夏,东北,白山省辽河市。 春风饭店,30来个18、19岁大小伙子光着膀子,手里举着啤酒瓶子大呼小叫,吊顶风扇嗡嗡作响。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哥俩好啊,八匹马啊!” “你干啥呢?养鱼呢?麻溜干了!” 陈旭东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剧烈的眩晕和撕裂般的疼痛从后脑勺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尖锐的、属于2025年的噪音——也许是救护车的鸣笛?或者是心电监视器里心脏停止的叫声?他分不清。 一股混杂着烟味、菜味、白酒味、啤酒味的复合香型,直冲他的鼻腔,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味道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撑起沉重的眼皮。 努力睁开眼睛,墙上面挂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习解放军”的宣传画,旁边还有一个彩色的毛爷爷画框。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想确定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景象如同放电影一样,一格一格地开始聚焦、清晰,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孔 “旭东,你醒了!” “作为班长,你讲两句。” “东哥,明天我们就分开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唤醒了陈旭东脑子里尘封的记忆 今天是1990年6月29日,辽河煤炭中等专科学校采煤班的毕业聚餐,自己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天,明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来煤专上学的女生本就少得可怜,采煤班更惨,全是公的。 因此,采煤班又被称为罗汉班,班级里32个人,清一色全是男生,中专三年,一个个都憋得眼睛瓦蓝瓦蓝的。 上学时,谁要说自己有对象了,立马就会迎来全班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当然,也不是他们87届这样,是每一届都一样。因为井下的工作,女生压根就干不了。 煤矿的深度少则几百米,多则一两千米,井下的温度最高都达到40多度,很多挖煤工人为了图凉快,经常一丝不挂、光着身子干活。 如果是女技术员下井工作,那就和每天都在男澡堂子走一圈,没什么两样。 “东哥!你行不行啊?这才几杯酒啊,就趴窝了?你以前可不是这酒量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 陈旭东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猛地转头,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是张浩! 他的死党! 这个上学时跟着自己混,自己家道中落后,没少帮着自己的兄弟。 此刻,张浩那张年轻的、带着青春痘的脸上,满是戏谑和酒精催生的亢奋,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士百啤酒瓶。 陈旭东下意识地握住了杯子。 他低头,清澈的龙泉春白酒,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模糊地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一张年轻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没有53岁时的沧桑皱纹,没有劳累和焦虑失眠留下的浓重眼袋,更没有前世最后时刻面对死亡的绝望与麻木。 只有属于18岁少年的、光滑的皮肤,和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轮廓。 陈旭东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词:重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的狂喜、冰冷的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杂糅在一起。 “喂!东哥?真喝傻了?脸咋白得跟纸似的?” 张浩看他眼神发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不由得收起了玩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旭东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属于18岁少年应有的笑容。 “浩子,真,真有点顶不住了,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我出去透口气,缓一缓!”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咳嗽后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喧嚣的环境!需要绝对的安静! 不等张浩再说什么,他推开椅子,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饭店门口走去。 推开门,夏日的微风扑面,夹杂着青草和灰尘的味道。 昏黄的路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排排红砖青瓦的小平房,头上是密密麻麻黑黢黢的电线,仰望天空,满天的繁星闪烁 陈旭东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很疼 这不是在做梦,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重生了。 老天这是给了自己一次重活的机会啊! 上一辈子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播放。 1995年8月28日,父亲陈建国意外遭遇车祸身亡,死后被扣上非法采矿罪,以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家里的煤矿被查封,资产被全部没收。 自己也因为父亲的罪名,被工作单位开除。 一夜之间,自己从一个人人捧着、巴结着公子哥,变成了人人嫌弃的臭狗屎。 母亲李婉如也因忧伤过度,在半年后离世 从此以后的30年,自己一边玩命工作,一边寻找父亲死亡背后的真相。可悲的是,真相没找到,身体却出了问题。 当看到检查报告上写着‘肺癌晚期’四个字时,就觉得老天在和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5年的时间,自己能否逆天改命 “东哥,你没事!” 张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旭东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位好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得杨绛说过一句话:当你身处高位时,看到的都是浮华春梦;当你身处卑微,才有机会看到世态真相。 张浩就是那个在他落难后,依然不离不弃,竭尽所能帮着自己的兄弟。 陈旭东一把搂住张浩,在他耳边说了句:“兄弟,谢谢了!” 张浩脸色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东哥,你肉麻不肉麻?咱哥们还用说这个?毕业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陈锋哑然失笑,“走,回屋喝酒去。” “你还行吗?不能喝,就别逞强!” “男人,不能说不行!” “哈哈那你一会可别怂!” 第2章 打车 “旭东,你没事!” “东哥,还能不能喝了。” “东哥,大家都等你呢。” 陈旭东和张浩走进饭店,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回到座位上,陈旭东举起二两半的酒杯,“咳咳咳”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们,山水一程,有幸遇见。明天,我们就要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纵有千般不舍,也要挥手告别。但聚不是开始,散也不是结束。江湖再见,祝各位兄弟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几个已经喝多,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同学,剩下的20多人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东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才了?这小嗑一套一套的。” 张浩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陈旭东的前18年,一直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形象,打架够狠、出手大方是他身上的标签,别人是出口成章,他是出口成脏。 他之所以能上这个中专,也是老爹陈建国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花了不少钱,才弄到这么一个上学的指标。 要知道,这个时代中专的含金量,远不是后世的中专可以比的。 现在中专以上学历的学校,国家还包分配,毕业就能进入国企单位,有个铁饭碗的工作。 “啊!书上看的。”陈旭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众人也没继续追问,纷纷举起酒杯,大呼小叫的喊着, “干!” “干了!” “好兄弟,一辈子!” 东北的夏天,天亮的很早,凌晨4点,天就已经放亮。 12人的宿舍里,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交织在一起,构成男寝特有的交响乐。 一夜没睡的陈旭东,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和行李,简单洗漱完后,拿起拖布杆子,用力敲了敲床铺的铁管。 屋里11个人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东哥,你干啥啊?” “这才几点啊?” “啥事啊?” 你一言,他一语的说着,睡眼惺忪的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扔掉拖布杆子,笑着说道:“没事,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哥们走了!” 说完,逃似的快步跑出寝室,身后传来骂声一片。 “陈旭东,你个大傻x!” “草拟打野!” “陈旭东,你他妈生儿子没屁眼!” 陈旭东哈哈大笑,笑的狂放,笑的肆无忌惮。 走出煤校的大门,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懵了。 他忘了这不是2025年,这是1990年,这时代没有打车软件,出租车更是稀罕物,整个辽河市估计都没有100辆。 陈旭东摇头苦笑,看来自己还得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啊。 拎着装满衣服的包,凭着这一世的记忆,朝着客运站的方向走去。 一对40岁左右的中年夫妇,推着倒骑驴在路边停下,男的从车上搬下煤气罐和一个铁炉子,女的拿下几个折叠凳和小桌子 陈旭东走到近前,“大哥,您这是卖啥的?” 中年男人抬头瞅了陈旭东一眼,又低下头。 “油条和豆腐脑,吃油条还得等一会。” 他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将一口大黑锅放在炉子上,拎起地上一个白色10升装的豆油桶,咕嘟咕嘟的往锅里倒豆油。 旁边的中年女人,热情招呼着,“老弟,你先坐一会,一会就好!要不你先吃一碗豆腐脑,垫垫。” 昨晚上灌了一肚子酒,再加上一夜未眠,陈旭东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行,大姐,那你就先给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老弟,我家还有茶叶蛋,来一个不?” 陈旭东点点头,“来两个。” 中年女人手脚麻利的从一个大铁皮桶里,盛出一碗豆腐脑,又在另外的一个桶里盛出一勺卤子,盖在豆腐脑上。 从一个大铝盆里,捞出两个茶叶蛋,放在小盘里,一起端到陈旭东近前,“老弟,你先吃着,油条一会就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调料盒,“辣椒油、蒜泥都在小盒里,得意啥你就自己加。”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搭配鸡蛋木耳卤,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一口豆腐脑,一口茶叶蛋,陈旭东慢悠悠的吃着,等着油条上桌。 早上5点多,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这个路边小摊也陆陆续续开始上人,街道上渐渐有了烟火气。 没过一会儿,一辆津城产的红色夏利在小摊旁停下,从车上下来一胖一瘦两个30多岁的男人。 “老板娘,四根油条、2碗豆腐脑,2个茶叶蛋。”脸上全是横肉的胖子喊道。 “好嘞,您二位稍等!”老板娘笑着应道。 看样子,这俩人应该是开出租车的,瘦子是开车的,胖子是压车的。压车的坐副驾驶,负责保护司机的安全。 俩人开一辆出租车,这也算是在90年代的一大特色了。 在这个时代,汽车还是奢侈品,一台夏利车的价格售价近5万元。而在1990年,辽河月均工资普遍都不超过200元。 这种巨大的差距,难免会让一些人动起抢劫的心思。 据传,90年代中期,在白山省省会春城,犯罪分子最猖狂的时候,平均每天都有两台出租车被抢。 陈旭东吃完两根油条,走到俩人桌前,笑着问道:“两位大哥,平安矿去吗?” 平安矿又叫平安镇,是陈旭东的老家,这地方归辽河矿务局和辽东县双重管辖。 因为隔壁天辽省也有一个平安镇,两个平安镇又恰巧挨着,所以辽河人为了区分这两个地方,就管本市的平安镇叫平安矿。 瘦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对面的胖子。 胖子转头看向陈旭东,“去平安矿哪啊?” “就平安矿里!” “100!” “行,走!” 陈旭东知道胖子说得价格离谱,但他也懒得计较。 100元虽然很多,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但对于他这个煤老板的儿子而言,真算不上很多。 相比于早点见到日思夜想的父母,多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胖子和瘦子俩人明显一愣,他俩没想到陈旭东能如此痛快的答应。 俩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胖子嘟囔了一句:“平安矿那地方,我还真不乐意去,太乱!” 胖子说的是实话,在90年代,但凡有矿产的地方,都是鱼龙混杂之地。 “小兄弟,你着急不?不着急,就等我俩吃完饭再走!”胖子接着说道。 “着急!” 陈旭东心想,这不废话吗?不着急,谁会花100元钱打车? 胖子转头喊道:“老板娘,豆腐脑不要了,油条和茶蛋我带走。算下多少钱?” “四毛!”老板娘回道。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1元钱,递到老板娘手中,指了指胖子和瘦子那桌,“都一块儿算了!” 老板娘接过1元钱,从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2毛钱,交到陈旭东手中。 这就是1990年的物价,三个人吃一顿早饭8毛钱,油条5分钱一根,茶叶蛋1毛钱一个,豆腐脑1毛钱一碗。 由此就能看出,100元钱的打车费有多离谱。 “老弟,谢了哈!”胖子笑着客气了一句,拎着茶叶蛋和油条上了夏利车。 陈旭东跟在俩人后面,坐上了夏利车的后排。 第3章 陈阎王 一路归心似箭飞,家山遥望似低垂。 离家越近,陈旭东的情绪就越紧张、越激动,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胖子在后视镜里看了陈旭东一眼,使劲抽了口烟,问道:“老弟,接下来怎么走?” “你就沿着这条主路走,看到一个二层小楼,停下就行。”陈旭东回道。 胖子猛地转身,瞪着眼睛问道:“陈阎王是你什么人?” “是我爸!” 陈旭东哑然失笑,老爸陈建国这个外号已经有30多年没听到了。 之前,陈建国的外号,一直是陈老黑,这可不是说他长得黑,是说他这人心狠手黑,再加上他是开煤矿的,所以得名陈老黑。 与之相反的是,他皮肤很白,身材消瘦,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点也不像社会人。 社会上这些人之所以管他叫陈阎王,那就得五年前说起了。 1985年5月23日,陈建国和往常一样,穿着劳动服下了矿井,进行每天的例行检查。 可就在他下去没多久,就听井下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第一个跑出来的工人,急切的大喊道:“2号工作区发生瓦斯爆炸了!陈老板还在里面,赶快去救人。”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建国活着的希望不大。 毕竟这是瓦斯爆炸啊,是煤矿最害怕发生的事故,没有之一。 因为每次煤矿发生这种事故,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援之后,大家发现陈建国竟然还活着。 不仅他活着,连同和他在一起的5个挖煤工人,也有三人活着,只死了俩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这次事故也给他留下了一块永远磨不掉的伤疤——“爆炸性粉尘沉着症”,大量煤尘渗入左半张脸,半张脸有三分之二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一张脸,一半黑一半白,看着着实吓人。 陈建国出院以后,和他不熟的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许多社会上的人,就开始传陈黑子命硬,去了趟地府,阎王爷都不敢收,只敢送他一张阴阳脸。 从那以后,平安陈阎王的名号,就在社会上传开了。 “哎呀!有这关系,那还收啥钱了!”胖子表情夸张的说道。 瘦子不解的看着胖子,胖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陈旭东摆了摆手,“大哥,一码是一码,该收钱收钱!” 胖子转过头,一脸谄媚相,手上递过来一张纸片子。 “老弟,我叫刘富贵,大家都叫我大胖,这是我bb机号,以后再用车,你就呼我!” 陈旭东接过那张写着bb机号的纸片,笑着说道:“谢了,胖哥!” 3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瘦子转头说了句:“到了,兄弟!” 陈旭东拎起包,向副驾驶扔了一张老头票,快速下了车。 白色的二层小楼,在一排排低矮的红砖房中,鹤立鸡群,显得十分突兀。 站在黝黑的大门前,陈旭东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十分熟稔的打开大门,溜光的水泥地面上,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lc70。 一条不太纯的德国黑贝摇着尾巴,兴奋的叫了两声,撒欢儿似的扑了过来。 陈旭东放下拎包,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小黑,一会儿再和你玩!” 小黑呜咽了一声,跟在陈旭东的后面,朝着家门走去。 打开家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白色的落地扇,墙上挂着一家五口的彩色照片,大屁股的彩色电视,黑色的钢琴上盖着白色的纱罩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旭东,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昨天还说,让你大哥去学校接你呢!” 李婉如穿着白色的睡衣,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眼圈泛红,声音有些颤抖的喊了声:“妈!” 李婉如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旭东,“旭东,你怎么了?” 陈旭东放下拎包,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李宛如,“妈,我想你了!” 李婉如面色微微一怔,娇笑道:“好了,都是大小伙子了,也不知羞!” 她双手握住陈旭东的肩膀,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 相比于陈建国凶神恶煞的形象,李婉如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在陈旭东心里,就是个貌美又有才情的大家闺秀,说话办事落落大方,明眸皓齿,一颦一笑尽是温柔。 每次出门,即便不施粉黛、身穿粗缯大布,也能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她可以和你饮酒对酌,从俞伯牙的高山流水,聊到弗雷德里曼的《流浪者之歌》,从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聊到冼星海的《黄河大合唱》 也可以在兴起时,让手指在钢琴上跳舞,嘴里哼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一双手弹得了钢琴,也能面不改色的拎着菜刀,杀鸡宰鸭。 在陈旭东的印象里,李婉如好像从没与人起过争执,无论是街坊邻居,亦或是同事,都对她赞不绝口。 即便是自己小时候淘气闯祸,大冬天把别人家的柴火垛点着了,给她气得牙根痒痒,也没听她骂过一句脏话,更从未动手打过他。 有时候,他就在想,陈建国这样一个满嘴脏话,20年前没房、没地、没工作的三无青年,凭什么能收获李婉如的芳心。 有一次忍不住问了,李婉如想了想,认真说道: “当一个女人被戴着大高帽游街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敢当众站出来,摘下女生的大高帽和胸前的牌子,不惧千夫所指,毅然决然的将女生护在身后,你说这样的男人,女生该不该嫁?那时候啊,你爸就是妈心里的英雄!” ‘美女爱英雄’、‘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两句俗语,在陈建国和李婉如身上具象化的完美呈现。 ------ “旭东,想吃啥了?妈给你做!”李婉如笑着问道。 没等陈旭东回话,就听楼上的陈建国开口说道:“兔崽子,啥时候回来的?” 抬头看着他那张阴阳脸上挤出来的微笑,陈旭东很想说一句:“爸,你别笑了,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但他还是忍住了,“爸,我刚回来!” 就在三人说话间,二楼突然传来小孩的啼哭声。 陈建国穿着拖鞋,快步向房间跑去。 “妈,我去看看小薇!” 陈旭东跑上二楼,来到父母的卧室,只见陈建国怀里抱着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嘴里嘟囔着, “我的小祖宗啊,快别哭了,你看谁回来了?” 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见到陈旭东,立马停止了哭泣,奶声奶气的喊了声:“二哥!” 挣脱着要从陈建国的怀里下来。 第4章 张大蛤蟆 这个小女孩叫陈薇,是三年前陈建国收养的孩子。 孩子的父母都是川省人,四年前为了躲计划生育,俩人逃到平安矿。 男的在陈建国的矿上下井挖煤,女的在家待产,等到孩子生下来,见是个女孩,这对夫妻都挺不高兴。 可生都已经生了,也不能再塞回去,只好养着。 挖矿虽然累、危险系数高,但赚得多啊。下井挖煤一个月赚得工资,比平常人半年赚得都多。 这也让夫妻俩,没了回川省老家的想法。 可是好景不长,在87年年底的一次煤矿事故中,男的不幸遇难。 陈建国也联系不上他的父母,只好把6万元的赔偿金,全部都给了他妻子。 6万元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钱。 但是,在那个普通人一年都赚不上2000元钱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在出殡后的第三天,女的抱着孩子来到陈建国家,和李婉如说:“嫂子,你先帮我看几天娃!我要出趟门,带娃不方便。” 李婉如当时也没多想,便点头同意了。 等这女人走后没多久,李婉如打开包裹孩子的小棉被,准备给孩子换个尿布时,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大意就是:我走了,孩子就留给你家抚养了!给她口吃的,别让她饿死就行。 陈建国和李婉如商量了一下,决定亲自抚养这个小女孩,并取名陈薇。 夫妻二人对这个小女孩,就跟自己的亲生的一样,甚至比对陈旭东这个亲儿子都要好。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下陈旭东的大哥赵鹏举了,他也是陈建国夫妻俩收养的孩子。 赵鹏举的父母是李婉如的同事,都是平安镇中学的老师。 因为那场浩劫,俩人也牵连其中,迫不得已将赵鹏举交给李婉如和陈建国夫妇抚养。 赵鹏举比陈旭东大五岁,去部队当了三年兵,三年前,退伍回家后,就一直在陈建国的矿上工作。 俩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他也一直管李婉如和陈建国叫妈、叫爸。 至于赵鹏举的亲生父母,到现在也一直杳无音信。 嗯~~ 所以,陈旭东他们兄妹三人,是真正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陈旭东蹲下身子张开手臂,笑着说:“来,二哥抱抱!” 陈薇挣脱着从陈建国的怀里下来,笑嘻嘻的跑了过来,钻进陈旭东的怀里,奶声奶气的说:“二哥,臭臭!” 闻了闻身上还残留的酒味,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双手把住陈薇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稍稍一用力将抛向空中,再用双手接住,逗得她嘎嘎直乐。 陈建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陪着陈薇疯闹了一会儿,就听院子里响起汽车的噪音。 这是大哥赵鹏举回来了,第一代柴油版帕杰罗的噪音不是一般的大,辨识度极高。 陈旭东抱着陈薇和陈建国一起下了楼,笑着和赵鹏举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大哥!” 赵鹏举看到陈旭东,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咋回来这么早?昨天妈还说呢,让我今天去学校接你!” “矿上没啥事?”陈建国开口问道。 赵鹏举点点头,“嗯!不过刘叔说,咱家老龙矿3号井,快要和张大蛤蟆的矿打通了。” 陈建国手下的两个煤矿,一个煤矿在老龙村,因此叫老龙矿,一个煤矿在玉田村,自然就叫玉田矿。 其中,老龙矿有三个井口,玉田矿有两个井口。 如果按照其他小煤窑一个井口就是一个煤矿的叫法,陈建国相当于拥有5个煤矿。 张大蛤蟆,本名张大军,是平安矿有名的地赖子,早些年靠讹人起家。 最开始和同村的四五个人,天天拿着一个装死苍蝇的火柴盒,去饭店吃白食。 这几个人,每次去饭馆,都会点一桌子菜,快吃完的时候,将死苍蝇放到菜里。 然后,张大蛤蟆他们这几个人就嚷嚷着,在菜里吃到死苍蝇了,要求饭馆老板免单。 起初,这些餐馆老板还真就当真了。 可平安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小镇,一共也就10来家饭馆。 一回两回,不以为意。去的次数多了,就是傻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等到张大蛤蟆再去饭馆,没等他点菜,老板直接给送上10元钱,告诉他以后别来了。 老板的这一举动,让张大蛤蟆看到了发财的机会。 他眼珠子一转,直接伸出一个巴掌:“每个月50元,少一分都不行。” 不得不说,这50元要的很有水平。虽然这50元钱也让老板肉疼,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在87年,像这样的饭馆,一个月的净利润都在200元上下,即便是给了张大蛤蟆50元,也比上班打工强出不少。 老板仔细想了一下,也只好捏鼻子认了。 这一下就让张大蛤蟆尝到了甜头。 他如法炮制,从开始的餐馆,到后来的菜场、小卖店、早餐摊、服装店,就连夏天路边摆摊卖菜的农民,他都不放过。 保护费的金额最少的5毛一天,最多的60一个月。用他的话说:苍蝇腿也是肉,积少成多。 手里有了点小钱,跟着他玩的人也就多了起来,从原来的4、5个人,快速发展到二三十人。 虽然张大蛤蟆有名了,也有人了,但要说生活过得多好,还真谈不上,毕竟平安矿就这么大,做小买卖的就这么多,再榨能榨出几两油来? 于是,他就想着去市里闯闯,看看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在辽河市里站稳脚跟。 刚开始,一切都挺顺利,还真让他讹了几家小饭馆。 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此时的张大蛤蟆,已经看不上小饭馆每个月几十元的保护费了,他把目光瞄向了辽河市最大的饭店——凤凰酒楼。 他带着5个人,在饭店的大厅里如法炮制。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边几人刚嚷嚷着说:“在菜里吃到死苍蝇啦!” 话音刚落,后厨和包厢里就出来10多个看场子的社会人。 领头的拿着双管猎的枪把子,拍打两下张大蛤蟆的脸蛋,“哥们,你玩的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今天你要不掏出200元钱,你们这些人肯定走不出这屋。” 张大蛤蟆哪见过这场面,大气都不敢喘,当场乖乖从兜里掏出200元,交到领头的手里。 领头的接过钱,笑了笑,“哥们,你哪人啊?瞅你们几个,不像市里的!” “大哥,我们几个平安矿的,初来乍到混口饭吃,让大哥见笑了!” 领头的低头想了想,说道:“你跟我来!” 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之下,张大蛤蟆认识了一个大金主,他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煤老板。 这件事,也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张大蛤蟆每次在酒桌上喝高兴了,就把这件事讲一遍。 他还跟人说:“在平安矿这小地方窝着没意思,还得去大地方闯一闯,大地方随便一个人物拉扯你一把,你就起来了。” 张大蛤蟆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却十分圆滑,他从不跟社会上真正的刀枪炮起冲突,只要是社会上有名有号的人物,他都毕恭毕敬的叫声哥,偶尔再帮着买个单。 一来二去,也让他在圈里有了个好人缘。 即便有不少社会人看不上他,但也都睁一只闭一只眼,懒得搭理他。 第5章 不想去上班 陈建国阴沉着脸,不说话。 小黑上蹿下跳的围着三个人乱转,陈薇在陈旭东怀里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二哥,我饿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走,先去吃饭。”伸手在陈薇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宝贝闺女饿了!” 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赵鹏举笑着捏了捏陈薇粉嫩的小脸,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你咋回来的,这个点儿也没车啊?” “大哥,我打车回来的!” “那这司机胆儿也是挺大,还敢来平安矿,他也不怕车被扣这儿。”赵鹏举笑着说道。 “你俩先别唠了,赶紧洗手吃饭。”李婉如手里端着菜,在一旁喊道。 餐桌上,一盆高粱米水饭,一大碗水豆腐,一盘干豆腐,切成条的黄瓜、小葱、水萝卜装在小盆里,一小碗鸡蛋酱,一盘切好的咸鸭蛋,还有一盘昨天晚上剩的猪肉炖粉条。 早餐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有东北特色,更是后世无数身在外地的东北人,心心念念的味道。 小丫头陈薇上桌,手伸进装咸鸭蛋的盘子里,拿起半个咸鸭蛋放到李婉如碗里,“妈妈吃!” 李婉如夸了句:“谢谢宝宝!” 紧接着她又给陈建国、赵鹏举、陈旭东一人拿了半个。 分完以后,她把盘子里剩下的4个一半的咸鸭蛋,一个个拿到自己近前,开心的说:“这些,都是宝宝的!” 小丫头陈薇的这番操作,逗得几人捧腹大笑。陈旭东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瓜,“你个小机灵鬼。” 陈薇的眼睛弯成月牙,煞是好看。 她看了陈旭东一眼,低头用勺子将咸鸭蛋里的蛋黄挖出来,放到自己碗里,将只剩蛋青的咸鸭蛋递给陈旭东,奶声奶气的说,“二哥,你吃!” 陈旭东一愣,桌上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吃完饭,陈旭东给陈建国泡了一杯浓茶,放到茶几上,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他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爸,我不想去矿务局上班了!” 闻言,陈建国抬起头直视陈旭东,“为了能让你上这个学,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吗?” 这时,李婉如和赵鹏举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旭东,你跟妈说说,你究竟咋想的?” “妈,我想去咱家矿上,帮爸和大哥。”陈旭东十分认真的说道。 陈建国点上根烟,抽了一口,转头说道:“旭东,你知道我为啥要花钱找关系,让你去矿务局上班吗?” 上一世,这时候的陈旭东,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自从陈建国离世后,随着年龄越大,社会阅历越多,他也渐渐明白了父亲当初的一片良苦用心。 在90年代开煤矿,肯定得和黑社会沾边,少不了打打杀杀。 就拿陈建国来说,他手下的护矿队,就有将近50人40多把枪。没有这个实力,也根本守不住这几个煤矿。 从这点上来说,给他扣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罪名,一点都不冤。 陈建国把陈旭东安排到矿务局上班,就是不想让他沾染这个圈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吃公家饭。 陈旭东点点头,“爸,我明白。可你想过没有,今天会因为你陈建国,让我上这个班,明天也会因为你陈建国,让我上不了这个班。” 陈建国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旭东,他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今天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李婉如满眼欣慰,“旭东,你不去矿务局上班,我不反对!但是” 停顿了两秒,接着说道:“你想去煤矿上班,我不同意。矿上有你爸和你哥,就够了!” “你妈说得对!” “旭东,你得听咱妈的。” 陈建国和赵鹏举在一旁附和道。 见他们三个已经统一意见,陈旭东也不好再坚持,“这样,我给爸当个司机总行?” “你可快拉倒,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陈建国摆摆手,一脸嫌弃。 李婉如和赵鹏举不禁莞尔一笑。 陈旭东挠了挠头,“爸,那我给你拎包总行!” “我看行,你先跟着你爸历练历练,然后再好好想想,接下来干点啥。” 李婉如开口说道。 在这个家,只要李婉如开口说话,那这事基本就定了。 别看陈建国在外面凶名远扬,可一旦回了家,见到李婉如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就算李婉如指着土豆说:“这地瓜一点都不不甜。” 陈建国也不会说:媳妇这不是地瓜,这是土豆。他只会说,黄皮的地瓜不好吃,咱下回就买红皮的。 前两年,陈旭东也问过他,“爸,你为啥这么怕我妈啊?” 陈建国见他问得认真,也十分认真的回答道:“这不是怕,这是爱!懂吗?臭小子!” “你爹我这辈子啊,亏欠你妈太多!你妈为了我这个烂人,和你姥爷家都断绝了关系。” “你说咱爷们要是不对你妈好,那她还有人疼吗?” 这么多年,陈旭东从未听李婉如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从未见过自己的姥姥、姥爷。 关于李婉如身世的话题,也一直是家里的禁忌,没人敢问。 陈建国想了想,说道:“行,今天你先休息一天,好好在家陪陪你妈,明天你再跟着我。” “不用,爸!就从今天开始!” “旭东,跟着你爸,多听多看少说,记住没?”李婉如在一旁叮嘱道。 陈旭东点点头,“知道了,妈!”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陈建国的司机兼保镖周振海进了屋。 “海叔!”陈旭东和赵鹏举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海来了啊!吃没呢?”李婉如笑着说道。 “嫂子,吃过了!”周振海看向陈旭东,“旭东,啥时候回来的啊?” “海叔,我早上回来的。”陈旭东笑着回了句。 周振海是一名参加过越战的老兵,祖籍是冀省武术之乡,一身的八极拳功夫,着实了得。 退伍回来以后,就一直跟着陈建国,至今已经有7年的时间。 陈旭东身上的这点功夫,都是跟他学的。 周振海这人没架子,从不以长辈自居。夏天带着陈旭东下河摸鱼、水库洗澡,冬天带着他抓山鸡、打兔子,俩人算得上亦师亦友。 “走,大海!今天先去老龙矿看看!” 陈建国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第6章 求个心安 6月底的老龙村,被绿色包围着。 在绿油油的玉米地里,皮肤黝黑的农民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弯着腰,手里拿着锄头,一下接一下的割掉地里青草的生命。 虽然是上午,阳光还远称不上炙热,但农民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汗珠,时不时就得用毛巾擦一下脸。 乡村特有的沙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的厉害。 道路一侧是一排排的土坯的泥瓦房,偶有几个红砖房,就算是村子里的富户。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开到山顶的老龙矿矿区大院里。 副矿长兼总工程师刘学文,正在院子里和三个人说话,看见车进了院子,便朝三个人摆摆手,快步走了过来。 陈旭东率先下车,帮陈建国打开车门。 陈建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爸,我这助理当的还行?是不挺有眼力见的?”陈旭东调侃道。 “嗯,养儿子就是比养狗强!” 说完,陈建国就向刘学文走去,留陈旭东一人在风中凌乱。 郁闷了两秒,快步跟上去,十分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刘叔,好!” 刘学文笑着点点头,“旭东这是放假了?你是今年毕业,去矿务局工作?” “嗯,放假了!”陈旭东也没多说。 “老刘,张大蛤蟆那个矿是怎么回事?”说着,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阿诗玛,递给刘学文一根。 刘学文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先给陈建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抽了口烟,说道:“张大蛤蟆挖过界了,他现在挖的那地方,属于咱们矿区的范围。” 陈建国低头抽了口烟,没说话。 刘学文接着说道:“我去他矿上找过两次,都没见到张大蛤蟆面。矿上的其他人,都说不清楚是咋回事。” “他挖过界多少米?” “我下井听了下,他的采煤巷道距离我们的巷道已经很近了,应该至少有100米了。”刘学文回道。 站在一旁的陈旭东眉头紧皱,心想:这事不简单啊。 如果说挖过10米、20米,还能说是挖煤工人疏忽。可现在已经挖过100多米,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是,他张大蛤蟆怎么敢的?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呢? 就凭他护矿队那30多人,7、8条破枪,在陈建国的护矿队面前,都走不上一个回合。 莫非是他背后的金主,看上老龙矿了,想用张大蛤蟆试试陈建国的斤两? 他在脑子里努力回忆,上一世陈建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时间过得太久,脑子里只有零星的记忆。 他只记得在1990年7月初,大哥赵鹏举肩膀上挨了一枪,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周振海胳膊上也被扫上一枪,胳膊上缠着绷带,非常的显眼。 其他的,就完全没印象了。 其实,这也不怪陈旭东想不起来,那时候他在市里上班,根本不在平安矿。 陈建国本身就不想让他掺和这些事,也就没把矿上的事告诉他。 如果赵鹏举和周振海的受伤和这件事有关,那就说明陈建国和张大蛤蟆发生了一次火拼。 火拼过后,张大蛤蟆的矿还能继续开,这就意味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张大蛤蟆又是从哪找的人呢? 能和50来人的护矿队打个平手,对方肯定不是玩唬哈吓的社会人。要么是社会上有名的刀枪炮,要么是其他煤矿的护矿队。 就在陈旭东思考对策时,陈建国开口说话了。 “老刘,这事你不用管了!两家的巷道要是挖穿了,就给工人放假,工资按照他们上个月工资的一半发。” 说完,就朝着煤矿的更衣室走去。 刘学文点点头,“我知道了,老板。” 这些年,只要有时间,每天下井巡查一遍,已经成了陈建国的习惯。 大的矿井,走一圈就要1个小时,小一点的矿井,也至少要半个多小时,井下30多度的高温,随便走几分钟,浑身上下就得湿透。 玉田矿、老龙矿加起来一共五个矿井,全部走完至少5个小时,这运动量不亚于跑个半马。 走进更衣室,陈建国和周振海打开小衣柜,就开始脱衣服。 “爸,你也给我找一套工作服,我和你俩一起下矿井,我还没下过井呢!”陈旭东笑着说道。 周振海转过头,对陈旭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建国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说着:“我这辈子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让我的儿子、孙子不下井。咱们老陈家,有我一个人遭罪就够了。” 换完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和头灯,穿上胶皮靴子,陈建国已经和普通的煤矿工人没什么两样。 “老实在上面待着。” 说完,陈建国和周振海推开门,朝着井口走去。 在开门的刹那,室外的阳光照在俩人的身上,就好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光。 看着俩人的背影,陈旭东心里感慨万千。 老一辈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宁愿自己这辈子多吃点苦,也要让自己的儿孙就能少点苦,他们总想把最好的留给下一代、下下一代。 就像后世《长津湖》电影里那句经典台词:“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我们的后代就不用再打了。” 这是一种传承,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 无所事事的陈旭东,就在矿区里四处闲逛。 走到煤渣山脚下,看见五六个8、9岁埋了汰的孩子拎着小筐,手在煤矸石里扒拉着,偶尔找到一块发亮的大煤块,都会献宝似的和同伴显摆。 在这群孩子旁边,七八个农村妇女头上围着纱巾,一手拿着小洋镐,一手拎着土篮子,在全是乌黑的煤矸石里,找寻发亮的煤块。 像他们这样在煤渣山脚下挖煤,十分不安全。 矿车从井下将煤矸石运出来,到地方就翻斗,日积月累形成了煤渣山。 经过阳光的暴晒和雨水的冲击,让一些煤矸石非常酥脆,这就导致煤渣山的结构非常不稳定。 经常有煤矸石从上面滚落下来,稍有不注意就会被砸伤。 他们当然知道有危险,可是没办法,实在太穷了。如果有别的赚钱道儿,谁会愿意为了这点煤,受这份累,担这份风险。 陈建国也劝过他们,可是没有用。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立个“注意安全”的牌子,求个心安。 第7章 太顺了不是啥好事 3个小时过后,陈建国和周振海走出了矿井,俩人就像普通的煤矿工人一样,脸上全是煤灰和汗水,就和非洲人差不多,浑身上下就牙是白的。 如果不离近了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是谁。 俩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天。 “大哥,旭东这是真长大了,懂事了!”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嗯!他这次回来,我就感觉像变了个人一样,沉稳了很多。” “旭东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除了学习差点,没别的毛病。” 陈建国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那他妈是差点嘛,中考满分600分,他考98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单科成绩呢,我都没脸说。” 周振海也是咧嘴一笑,“旭东挺聪明的,他就是不乐意学。”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我就怕他那点小聪明,用不到正地方啊!” 俩人说笑着走进矿上的洗澡堂,简单冲洗了一下,便回到更衣室。 陈建国见屋里没人,说道:“大海,你去找找旭东,这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周振海点点头,换好衣服,就朝门外走去。 此时的陈旭东正蹲在地上,和那几个捡煤的妇女聊着天。 “婶儿,你们这一天能捡多少煤啊?” “这可说不好,好的时候一天能捡两土篮子,不好的时候连半土篮都捡不到。” 一吨煤,差不多能装20土篮子。 以现在的市场行情,一吨烟煤的价格是67元钱。这些妇女捡的煤,因为里面的煤矸石多,肯定卖不上这个价,顶多50元钱一吨。 陈旭东在心里算了一下,她们每人一个月最多也就能收入100元钱。 “这两年地里的收成不还行吗?” 一个围着大红纱巾的妇女叹了口气,说道:“唉~~~收成是还行,可粮食不值钱啊。” “粮库还不给现钱,全是打白条。每年还得交提留款,要是没有这煤矿,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陈旭东摇头苦笑。 “旭东,你咋跑这儿来了!”身后传来周振海的声音。 陈旭东站起身,转头笑着说道:“海叔,我和几个婶子聊会天。” “我和你爸都收拾完了,赶紧走!一会还得去玉田矿。” 陈旭东点点头,转头和几个妇女打了声招呼,就跟在周振海的后面往回走。 这些妇女不认识陈旭东,但都认识周振海,见两人如此亲热,猜想两人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等俩人走后,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八卦。 “这谁家孩子?” “我看八成是陈阎王的儿子。” “嗯脸盘儿像。” 玉田村紧挨着老龙村,两个煤矿之间的距离也不过10里路。 虽然两个村子挨着,但明显就能看出来,这里比老龙村更穷,路边的房子几乎都是土坯房,甚至还有稻草顶的房子,几乎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带着补丁。 老龙村的田地,是一马平川的黑土地,而玉田村的田地,大多都在山脚下和半山腰,很多还是黄土地,庄稼的长势明显比老龙村矮半头。 两个矿虽然离得很近,但都是村路和山路,开车差不多也要20分钟的时间。 玉田矿没有老龙矿大,只有2个矿井,煤层也没有老龙矿厚。老龙矿的煤层能达到3米多,玉田矿的煤层都在1米6、1米7左右。 所以,在这里挖煤的工人,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是来自川省、黔省的人。 相较于东北人,川黔两省的人个子矮小,在这里挖煤比高大的本地人更容易,不用费力低头弯着腰往出运煤。 当然,在玉田矿挖煤的工人,赚得也不如老龙矿的工人赚得多,同样是一个5人的挖煤小组,在玉田矿一个月最多能挖700吨煤,而在老龙矿,最多能挖出900吨煤。 挖煤的工人没有底薪,全是计件工资。 一般是5个人的工作小组,每挖出一吨煤,小组就赚10元钱。 负责打眼放炮的人,算是小组长,每吨煤他单独提1元钱,剩下的9元钱,再和其他人一起平分。 为了激励玉田矿的挖煤工人,陈建国在两年前提出末位换矿机制,算是最早期的煤矿kpi考核。 每个月在玉田矿挖煤最多的两个小组,和老龙矿挖煤最少的两个小组互换。 这个办法,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每个采煤小组的活力。 但对于采煤的工人来说,却是残酷的,既要玩命干,还得避免自己受伤。 一旦受伤,自己的位置就会被其他人取代,想要回原来的采煤小组,基本没可能,除非是能力明显比别人高出一筹。 丰田lc70开进玉田矿时,赵鹏举刚好从帕杰罗上下来。 赵鹏举走过来,为陈建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建国走下车,“鹏举,你怎么不在家多睡会?这才睡多大一会,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没事,爸!昨天晚上我眯了一会,不困!”赵鹏举笑着说道。 陈旭东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哥,我饿了!有吃的没有?” “你他妈一天就长个吃心眼,一天啥也不干,饿得倒挺快!”陈建国笑骂了一句。 周振海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旭东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小伙子能吃点是好事。” “爸、海叔,你俩先去办公室坐一会,我这就让王叔炒几个菜!咱们就在办公室吃一口。” 赵鹏举搂着陈旭东的肩膀,朝食堂走去,“旭东,你想吃啥,直接跟王叔说,他炒菜的手艺不错。” 陈旭东点点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哥,张大蛤蟆这事,你和爸准备怎么办?” 赵鹏举闻言一愣,转头笑道:“还能怎么办?既然他不想消停,那就给他打出平安矿,顺道把他的矿收了!” 他在陈旭东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旭东,这事不用你操心,咱家在平安矿这么些年,要是连一个张大蛤蟆都收拾不了,那才叫人笑话呢!” 这几年陈家太顺了,在平安矿没人敢和陈阎王作对。 上一个敢炸刺的,还要追溯到四年前。 1986年,老龙矿3号井原来的老板吴麻子,花钱找来100来号社会人,想要抢陈建国老龙矿的1号井、2号井。 陈建国谁也没找,亲自领着护矿队的30多人,拿着30多把枪,直接来到吴麻子矿上,和对面的100来号社会人来了一次激情碰撞。 仅一个照面,前排10把五连发齐响,瞬间崩倒对方4人。 对面的这些人,一看陈阎王这伙人的枪是真敢往身上崩,瞬间不淡定了。 此时,大多数人的心理想法是: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打这种群架,最忌讳的两件事,就是胆小和心不齐。 胆小就不敢上前,就得往后缩缩,只要队伍里有一个跑的,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剩下的都会跟着跑。 所以,陈建国这边枪响后,这些人直接扔下家伙事,开始四处逃散,吴麻子当场被逮住,乖乖交出老龙矿3号井的所有权。 周振海亲自操刀,挑断了他一根脚筋。 陈建国一战成名,吴麻子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在平安矿,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自从这以后,陈建国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大的冲突。 一来,陈建国做事仁义,从不搞以大欺小那一套,谁要有点什么困难,他能帮就帮一把。 二来,人的名,树的影,只要没有特别大的利益冲突,都不愿意招惹他,能让就让了。 第8章 找到张大蛤蟆 人太顺了,难免就会有轻视之心,就容易栽跟头。 想必父亲陈建国也是和大哥赵鹏举一样的想法。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对赵鹏举说道:“哥,你想过没有,张大蛤蟆也是咱平安矿的人,他能不知道咱家的实力吗?” “既然他知道,还敢主动找事,那他倚仗的是什么?” “他背后的人,是什么样的实力,咱们知道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赵鹏举陷入了沉思,低头不语,剑眉紧锁。 片刻之后。 赵鹏举叹了口气,“唉,肯定还得打啊!现在被人骑脖颈子拉屎,要是还不还手,爸的名声就臭了!” “哥,你错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从来不止一种。”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仿佛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 “哥,你别这么看我啊,看得我有点发毛。” “旭东,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的关键是,得搞清楚张大蛤蟆和他背后的人实力,然后再决定怎么干” 陈旭东和赵鹏举在食堂门口聊得兴起,完全忘了让王师傅炒菜的事。 陈建国在办公室干等,也不见俩人回来,心里有点烦躁,“大海,你看看这俩兔崽子干啥去了?就他妈是现去买菜,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周振海略显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朝着食堂走去,远远就看见陈旭东和赵鹏举,站在食堂门口窃窃私语。 走到差不多米的距离,周振海笑着说道:“你哥俩点的啥菜啊,到现在还没做好?这都几点了!” 赵鹏举一拍大腿,赶忙跑进食堂,一边跑一边喊:“王叔,快炒4个菜,有啥炒啥,速度一定要快。” 周振海一听,顿时就懵了,“不是这都快1个小时了,你俩连菜还没点呢?” “海叔,我哥俩把点菜这事给忘了!”陈旭东尴尬的挠了挠头。 周振海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陈旭东,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睛问道:“菜还没好?” 周振海露出一丝苦笑,“大哥,再等会,菜刚点上。” 陈建国一拍桌子,“什么玩意?刚点上?这1个小时了,俩小瘪犊子干啥了?” “不知道,一会你自己问。”周振海苦笑着摇摇头。 陈建国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大海,你说这他妈养儿子有啥用?这要是我老了,指着他俩养老,我还不得饿死啊。” 俩人正说着,赵鹏举双手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摆着木耳炒鸡蛋、孜然肉片、土豆片、烧茄子四个菜。 陈旭东一手拎着一个大饭锅,一手拿着碗筷跟在后面。 “爸,饿了,快趁热吃。”赵鹏举笑着说道。 陈建国白了二人一眼,“你俩是杀猪去了?还是种菜去了?” 周振海在一旁帮着打圆场,“大哥,赶紧吃饭!一会还得下矿井。” “爸,我给你盛饭。”陈旭东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陈建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接过陈旭东递过来的饭筷,闷头吃饭,不再说话。 饭桌上,赵鹏举几次要开口说话,都被陈旭东制止了。 哥俩的举动,显然没逃过两个老狐狸的眼睛,但他俩什么也没说。 陈建国吃完饭,擦了擦嘴,瞅了陈旭东一眼,说了一句,“吃完收拾了!” 起身招呼周振海,“大海,走了!” 待俩人走后,赵鹏举看向陈旭东,不解的问道:“旭东,你为啥不让我和咱爸说?” 陈旭东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阿诗玛和打火机,慢条斯理的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目光看向赵鹏举。 “哥,刚才咱俩说的那些,完全都是猜测,仅凭猜测就想说服咱爸,你觉得可能吗?” 赵鹏举无奈的点点头。 这几年,陈建国独断专行惯了,除了煤矿开采上的事听刘学文的,其他的事很少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更何况是他们两个涉世未深的儿子。 用陈建国的话说,我这辈子的吃的盐,比你俩吃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你俩走过的路都多! 当然,李婉如是个例外。 “那怎么办?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 陈旭东掐灭手中的香烟,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先找到张大蛤蟆再说。” “走,咱俩去找贵哥唠唠。” 赵鹏举口中的贵哥,是玉田矿的护矿队长钱贵。 他家里一共兄妹四人,以“富贵荣华”为名,老大钱富是平安矿有名的社会老炮,外号钱大脑袋,和陈建国私交甚好。 老三钱荣是蓝道中人,一手控牌术玩的炉火纯青,他本人很少出现在平安矿,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陈旭东才会见到这位奇人。 上一世,钱荣曾短暂活跃在各大电视台和网络直播平台。那时,他身上的标签是反赌斗士。 老四钱华是煤矿的出纳,大个漂亮白,今年21岁,和大哥赵鹏举年纪相仿,初中毕业就在陈建国的煤矿上班。 李婉如一直想撮合俩人在一起,可赵鹏举始终对她不感冒,李婉如也只好作罢。 赵鹏举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向矿区西侧的一排小平房走去。 这一排小平房是护矿队的休息区,有20多个房间。平常,护矿队的人一般都会待在最南边的两间房。 由于玉田矿在山上,距离镇上也较远,周边也没什么娱乐项目,护矿队这些人基本都是30来岁的老光棍,都是闲不住的主。 没事的时候,就愿意去村里搞个破鞋。 因为这事,玉田村里的人没少来矿上闹,陈建国更是有苦难言,只能连连赔礼道歉。 陈建国对护矿队三令五申,不准他们进村里扯犊子,可架不住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搞破鞋的事依然屡禁不止。 陈建国一看这样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就要激起民愤了。 于是,他就把最南边的两间房打通,设了个小赌局,供这些护矿队的人消遣娱乐。 两间屋子摆了五张桌子,两张桌麻将,两张桌扑克,一张桌牌九。 这小赌局一建立,确实起到不错的效果,进村子里扯犊子的人,明显比以前少了。 起初,还只是护矿队这些人玩。后来,矿上的工人,玉田村的村民也都参与到赌局当中。 夏季还好点,尤其是进入11月份,天冷了,地里没了农活,来玩的、看热闹的村民更多。 一来二去,就成了村子里人尽皆知的赌局。 陈建国也劝过矿上的工人和来玩的村民,说了几次没什么用,这些人依然故我。 只要不干扰煤矿的生产经营,他也懒得管。 屋子里烟雾缭绕,赌徒们和围观的看客大呼小叫,两个被烟气熏得发黄白色吊扇嗡嗡作响,烟气顺着门窗飘散出去。 陈旭东和赵鹏举走进屋里,下意识的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烟气,和相熟的人热情打着招呼。 “鹏举和旭东来了,过来玩两把啊!” 坐在麻将桌旁的钱贵,一手夹着烟,一手摆弄着麻将,露出一口大黄牙,转头笑着打声招呼。 赵鹏举走到他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贵哥,找你有点事!” 钱贵闻言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人,“柱子,你过来替我玩两把,我和鹏举出去说点事。” 第9章 都是小事 三人来到钱贵的房间。 钱贵走在后面,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外面。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玉溪,给赵鹏举和陈旭东一人扔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笑着打趣道: “到底啥事啊,还得让两位太子爷亲自出马!” “贵哥,你埋汰我们哥俩呢啊?”赵鹏举笑着回了一句。 “贵哥,这事挺重要,而且暂时还不能让我爸知道。”陈旭东表情严肃的说道。 钱贵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变得严肃,一脸认真的看向二人。 “说,什么事?只要贵哥能办的,肯定给你俩办了!” 赵鹏举看了陈旭东一眼,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陈旭东接过话茬,“贵哥,社会上你人头熟,你帮忙打听打听,张大蛤蟆现在在哪呗?” “能告诉我,你们哥俩找他要干啥吗?”钱贵问道。 陈旭东就把张大蛤蟆的煤矿挖过界的事,和他讲了一遍。 “那就把他煤矿抢了呗!整这么复杂干啥?”钱贵的语气十分轻蔑,显然没把张大蛤蟆放在眼里。 陈旭东摇摇头,和他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和想法,赵鹏举在一旁跟着补充。 “行了,这事交给我。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钱贵似有深意的看向陈旭东,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谈完正事,三人又重新回到那间放赌局的屋子。 钱贵和柱子耳语了几句,柱子点点头离开了,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打起了麻将。 “旭东,鹏举,你俩要不要玩两把?” 陈旭东和赵鹏举俩人齐齐摇了摇头。 他俩是真不敢碰这玩意,在李婉如的观念里,男生喝酒、抽烟、打架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只要和赌沾边,轻则面壁思过,重则指使陈建国来一次皮带炒肉。 小时候,陈旭东和几个小孩玩扑克牌赢弹珠,被李婉如知道后,直接指使陈建国动手,让陈旭东的屁股肿了好几天。 赵鹏举在一旁求情都没用,在李婉如的字典里,压根没有小赌怡情这四个字。 在她看来,赌就是赌,不分大小,所有的大赌都是从小赌而来。 这也导致陈旭东长大后,显得十分不合群,到了30来岁,依然不会打麻将、打扑克。 下午4点钟,正是煤矿工人换班的时间。 煤矿采用三班倒的形式,分为0点班,4点班、白班,每10天一轮换。 工人最愿意上的就是4点班,下午4点上班,晚上0点下班,晚上回去睡一觉,白天还能在家里干点农活。 上班的人和下班的人,非常好分辨。 下矿井的工人,虽然工作服也很脏,但脸上、手上是干净的,成群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身上充满了干劲。 反观从井下走出来的工人,脸上、手上全是黑色的煤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基本没人说话,目光呆滞,有气无力。 陈建国和周振海就在这些人当中,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说着话。 “大海,你说那俩小犊子,到底啥事瞒着我?” 周振海露出两排大白牙,笑着说:“大哥,这我可猜不出来,你要想知道,就直接问呗。” “不问!他俩爱说不说!” 周振海笑笑没有说话,眼睛看向矿区西侧的一排平房,一股股青烟从最角落的房间里传出。 俩人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见陈旭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天。 陈建国走到近前,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巴掌,“臭小子,想什么呢?” 陈旭东身体一激灵,愤怒的转头,见是陈建国,立马由怒转笑,“爸,完事了?” “嗯!”陈建国点点头,“你大哥呢?” “我大哥去老龙矿了!” “走,回家!”陈建国没再继续追问赵鹏举去老龙矿干什么。 车子启动,一路无话。 一夜没睡的陈旭东,随着车子的颠簸,一股困意袭来,坐在后排沉沉睡去。 陈建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闭目养神,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排熟睡的陈旭东。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了,陈旭东也醒了。 “兔崽子,醒了啊?”陈建国转头,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句。 “啊!到家了吗?”陈旭东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 陈建国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周振海,“大海,今晚儿在家吃,咱哥俩好好喝点。” “行!”周振海也没假假咕咕的客气。 陈建国下了车,小黑跑着迎了上来,张着嘴、摇着尾巴,在他裤腿子处讨好似的蹭了蹭。 “滚犊子,上一边贱去。”陈建国轻轻一抬腿,小黑非常熟练的躲开,呜咽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看见陈旭东从车上下来,立马又撒欢似的跑过来,“汪汪汪”兴奋的叫了几声。 陈旭东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黑的头。 小黑叫板似的朝着陈建国叫了两声,见陈建国转过头,瞪着眼睛看着它,又立马偃旗息鼓,低下头藏在陈旭东身后。 “狗东西,迟早给你卖狗肉馆去。”陈建国骂骂咧咧的朝屋子走去。 小黑仿佛听懂了似的,呜咽着叫了两声,用它的狗头不断蹭着陈旭东的小腿。 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周振海哈哈大笑,“哈哈哈,这狗东西,真通人性。” 陈旭东转过身,摸了摸小黑的狗头,安慰道:“不卖!不卖!小黑最乖!以后,咱不搭理老陈头了哈。” 小黑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自己的肚皮。 和小黑玩了一会,陈旭东走进屋内。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这是李婉如的拿手好菜“红烧肉”的味道,完全不同于北派红烧肉的做法,既有浓油赤酱的醇厚,又暗藏甜咸交织的细腻。 这是记忆中的味道,也是上一世日思夜想的味道。 陈旭东迫不及待的跑进厨房,掀起锅盖,刚要伸手,就听李婉如在背后说道: “赶紧洗手去,都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遵命,母亲大人!” 陈旭东转过头,耍宝似的给李婉如敬了个礼。 李婉如扎着马尾辫,一身小碎花裙子,扎着红白格的围裙,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拎着去了鳞的鲤鱼,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满眼宠溺的看着他。 “给你大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回来?” “好嘞!” 洗完手,陈旭东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座机,给老龙矿打去电话。 电话是刘学文接的,“喂,哪位?” “是刘叔,我旭东,我哥在老龙矿?”陈旭东笑着问道。 “旭东啊,你等下,我去叫鹏举。” 片刻之后。 赵鹏举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喂,旭东,啥事?” “哥,忙完了?妈问你啥时候回来吃饭。” “嗯,我都交代完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在心里盘算着,计划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二哥!” 陈薇的小奶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陈旭东的思路。 陈旭东笑着转过头,见陈建国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目光如刀,仿佛要把自己看穿。 第10章 你真是我儿子吗? 躲开陈建国锋利的眼神,蹲下身子,陈旭东笑着朝陈薇拍了拍手。 陈薇屁颠屁颠的跑到近前,“二哥,举高高!” “好嘞!” 双手把住陈薇的腋下,稍稍一用力,就把她向空中,再用双手接住。 陈薇咯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喊着:“二哥,还要举高高!” 重复了几次,陈旭东让陈薇骑在自己的脖颈上,在客厅里玩闹嬉戏。 陈建国和周振海俩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笑而不语。 “旭东,你哥说什么时候回来?”李婉如从厨房里伸出脑袋问道。 “快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应该能到家了。” “行,那就半个小时后开饭。” 说完,李婉如关上了厨房的门。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帕杰罗噪音在院内响起。 赵鹏举走进屋内,朝陈旭东微微点头,笑着和陈建国、周振海打了声招呼。 弯下身子,轻轻捏了捏陈薇的小脸,“小薇,来让大哥抱抱。” 李婉如打开厨房的门,对着几人说道:“赶紧洗手,这就吃饭。” 晚餐很丰盛,既有红烧鲤鱼、红烧肉、排骨炖豆角、尖椒干豆腐这样的下饭菜,也有熏酱拼盘、油炸花生米、家常凉菜、蘸酱菜合盘这样的下酒菜,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陈建国从一个纸壳箱子里掏出一瓶酒,经典的交杯牌、萝卜瓶和铝盖包装,瓶身侧面印着‘川省五粮液酒厂出品’的红色字样,诉说着80年代老酒的沧桑韵味。 陈旭东心想:这瓶酒要是再放个30年,价格至少翻个几百倍。见有如此好酒,他也是心痒难耐,垂涎欲滴。 可陈建国看都不看他,“大海,今晚上咱俩就喝它了!” “大哥,这也不是过年过节的,喝这么好的酒,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酒买来,就是让人喝的!只要喝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李婉如在一旁笑着说道:“你们哥俩好好喝点!” “鹏举、旭东,你俩多吃点。” 一听这话,陈旭东知道这瓶酒没自己的份儿了,不用惦记了。 “好嘞!妈,你做的红烧肉,我都想好久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啥时候想吃就和妈说,妈给你做。” 陈旭东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轻轻咀嚼,淡淡的肉香在口腔里弥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每一丝肉缝都渗出咸甜交织的卤香。 就是这个心心念的味道,他整整想了30年。 上一世,陈旭东特意去沪海本帮菜老字号餐厅瑞福园尝了一下,虽然味道很像、也很好吃,但却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陈建国见陈旭东吃得如此陶醉,没好气的说道:“这他妈就长个吃心眼。” “陈建国!” 李婉如瞪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东北人,可能理解不了媳妇直呼自己大名的威力,这种情况基本离挨收拾不远了。 陈建国不敢看李婉如,连忙转移话题,“大海,来,咱哥俩走一个!” 端起酒杯和周振海碰了下杯,一仰脖半杯白酒下肚,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看见陈建国吃瘪的样子,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相视一笑。 “二哥,我也要吃肉肉!”陈薇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 陈旭东伸筷子在盘子里刚夹起一块肉,就见陈薇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指了指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我要那块!” 赵鹏举笑着说道:“小馋猫!”,将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夹到陈薇的碗里。 陈薇的眼睛弯成月牙,“大哥,你最好了!” “你这个小叛徒,刚才你不还说和二哥最好吗?” 陈薇笑眯眯的瞥了一眼陈旭东,低头对碗里的那块红烧肉进行猛攻。 桌上几人莞尔一笑,陈旭东宠溺的揉了揉陈薇的头。 这顿饭,陈旭东吃得非常的享受,不仅是享受桌上的美味佳肴,还有久违的亲情。 饭后,陈建国和周振海俩人出去遛弯儿,赵鹏举也走了,晚上要去老龙矿值班。 陈旭东抱着陈薇坐在沙发上,看着白山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平凡的世界》。 相比于后世2015年的版本,陈旭东更喜欢现在这个版本。 虽然画质粗糙,只有短短的14集,而且还是以“话剧式”表演和线性叙事为主,主要依赖台词来传递思想,例如孙少平的内心独白,多通过旁白来呈现。 但这个版本的电视剧更贴近原着,也更加真实,就连路遥都说,这部电视剧成功抓住了原着的灵魂。 它就像是一个时代的切片,以质朴的艺术语言,记录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 而2015版的电视剧,给陈旭东的感觉更像是一部“农村偶像剧”。 李婉如收拾完厨房,将围裙挂在墙上,坐到陈旭东身边,笑着问:“你啥时候喜欢看这种电视剧了?” 是啊?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种题材的电视剧的呢?记忆有点模糊了! 或许是尝尽了世间人情冷暖之后,亦或是自己事业小有所成之后 陈旭东笑着道:“刚刚!” 李婉如用手指点了点陈旭东的额头,笑道:“我儿子这是真长大了。” “妈,我想听你弹琴了。” 李婉如一脸诧异的看向陈旭东,心想:这还是我儿子吗? 以前,自己只要一弹钢琴,他都会找个借口跑掉,一分钟都不愿意在家里待着。 自己这一身艺术细胞,他可是一点没遗传,凡是跟音乐沾边的事,他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还突然要听自己弹琴了呢? “妈,我想听你弹李斯特的《钟》。”陈旭东接着说道。 这首曲子很难,在钢琴曲目难度排行榜中,《钟》常年位列全球前十,其复杂程度,在当时被评价为“不可能弹奏”的钢琴曲。 即便是在21世纪,仍被视为专业领域的高阶挑战。 原本,陈旭东也不知道这首钢琴曲。 上一世,偶然一次机会,陈旭东陪一位客户去听钢琴演奏会,刚开始听到这首曲子时,他只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直到钢琴家演奏完毕,他才如梦方醒。这首歌就是自己小时候,母亲李婉如经常弹奏的钢琴曲。 后来,通过这位客户的讲解,他才知道这首钢琴曲难度如此之大。 李婉如满脸震惊,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你真是我儿子吗?” 第11章 啥爹啥儿子 “如假包换!” 陈旭东笑了笑,伸手掀开身上的短袖,露出肋下的红色胎记,“妈,这可不是印上去的哦!” 说着,他还用手搓了搓。 李婉如轻轻将他的衣服放下,露出明媚的笑脸,“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我儿子这是男大十八变啊!” “既然儿子想听,那妈就献丑了。” 李婉如就坐到钢琴前,掀开防尘的纱罩,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到钢琴键上,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神情专注,眼里有光。 轻柔的琴声响起,就像是清晨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随着音乐的推进,节奏逐渐加快,音量逐渐增强,钟声在不断响起,传递出一种紧迫感和庄重感。 最终,琴声在一阵柔和的旋律中渐渐平息,钟声在夜空中消散,留下无限的思考与回味。 陈旭东听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的站起身鼓掌,小家伙陈薇也跟着凑热闹,使劲拍着巴掌。 李婉如也如同演奏家谢幕一样,从琴凳上起身,做了个标准的绅士鞠躬礼。 陈旭东走上前,给了李婉如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妈,你真棒!” “好久没弹了,手有点生。”李婉如笑着说道。 “妈妈,我也要抱抱!”陈薇张开胳膊,凑到俩人近前。 “抱~~抱!”李婉如蹲下身,亲昵的和陈薇顶了顶脑门,一把将她抱起。 “妈,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办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笑着摆了摆手,“儿子,你有这份心,妈就很开心了。” “你妈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学音乐老师,弹琴只是爱好,我和那些钢琴家差远了,我办演奏会,谁听啊?” “我听!” 陈建国从外面推门进来,笑着问道:“你们娘俩聊啥呢?唠的这么开心!” 李婉如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都赶紧洗洗睡!” 亲了一口怀里的陈薇,“走了,宝贝闺女,回去睡觉喽!”说着,就朝楼上走去。 陈建国阴沉着脸走到陈旭东近前,一巴掌拍到他的脖颈子上,“你轻点嘚瑟。” 说完也不看他,紧跟着李婉如的脚步上了二楼,一边走一边说,“媳妇,你慢点,等等我啊。” 陈旭东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子,心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一巴掌我挨的冤啊! 回到卧室,一股复古的气息映入眼帘。 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深红色的木床、一个立式衣柜、一张黄色木质书桌。 墙上阿兰德龙和高仓健的明星海报微微泛黄,书桌上没有一本书,只有一张陈旭东儿时照片的相框,孤零零的摆在那。 陈旭东坐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前世的记忆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脑 而在楼上,李婉如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建国从卫生间里走出,看着发呆的李婉如,好奇的问道:“媳妇,想啥呢?” “啊?” 李婉如回过神儿,“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旭东这回回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陈建国脱鞋上床,和李婉如并排靠在床头,轻声说道:“嗯,是有点不太一样。”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孩子岁数还这么小,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啊。” 陈建国轻轻拍了拍李婉如的肩膀,调笑道:“不是你同意他不去矿务局上班的吗?怎么?反悔了?” “我是觉得旭东说的对,私人煤矿和矿务局之间,既是竞争关系又是监察关系,关系太复杂,让他去矿务局上班,不见得是好事。” 李婉如说道。 “是啊!” 紧接着,陈建国有些愠怒的说道:“旭东也是个不争气的,就他考那点分数,都没我血压高,能给他办到煤校上学,都费老鼻子劲了!” 一想到陈旭东的考试成绩,李婉如也是苦笑着摇头,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就不是学习那块料。 陈旭东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上了初中更是常年稳居倒数第一的宝座,在学校打架闯祸更是家常便饭。 这也就是因为李婉如是学校的老师,再加上陈建国没少给校长送礼,否则都不知道被学校开除多少回了。 但好在陈旭东品行不坏,虽然总是打架,但从没听说他欺负同学,这也算是唯一让李婉如欣慰的事了。 “啥爹啥儿子!”李婉如嘟囔了一句。 陈建国无语的撇了撇嘴,只敢在心里默默的说:“哼,还不是你惯的!” “关灯,睡觉!” “好嘞!” 第二天清晨。 天光大亮,太阳初升。 陈旭东便起床,简单洗了把脸,穿上运动鞋和短裤,打开大门,沿着小镇的街道匀速奔跑,热情的和路上的人打着招呼,叔叔、大爷、阿姨、婶子的叫了一路。 没办法,镇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熟人。 两圈跑下来,差不多8公里左右,衣服已经湿透,脸上除了汗水,还有土路扬起的灰尘。 陈旭东没有感受到累,只觉得浑身舒畅,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走到街里卖早餐的小店,老板雷雨热情的打着招呼。 “旭东,啥时候回来的?看看吃点啥!” “雷叔,20个包子,10根油条,5碗豆腐脑,再给我装点朝鲜咸菜,桔梗、小土豆多来点。” “好嘞!” 老板雷雨虽然体型肥胖,但手脚却十分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东西装好。 陈旭东一摸兜,才想起来没带钱。 唉!这都是后世养成的坏习惯,出门不带钱包,只要带一部手机。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雷叔,出门忘带钱了,一会给你送过来行不?” “那有啥不行的?别说你没带钱了,就算是雷叔请你吃个早饭,又算得了啥事!” 雷雨笑呵呵的说着便宜话。 “那谢了哈,一会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雷雨点点头,“不着急啊,不用特意跑一趟,啥时候方便啥时候给!” “那行!我就先走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拎着早餐,溜溜达达的往家走。 打开大门,就看见李婉如拎着铁皮做的喷壶,在院子里浇花。 听见大门的响声,李婉如抬起头问道:“这一大早上干啥了,整一身汗!” “我出去跑了两圈,顺道买了点早餐。”陈旭东笑着回道。 “嗯!快去洗洗,都快成泥猴子了!” 说完,李婉如便低下头,继续浇花。 一家人刚吃完早餐。周振海还是和往常一样,7点准时来到家里。 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大海,走!” 陈旭东也跟着起身,“爸,你和海叔先去,一会我和我大哥一起走!” 赵鹏举也在一旁附和道:“俺哥俩一起走,路上还有个伴儿!” 陈建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哥俩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12章 搬救兵 “妈,我和大哥走了哈。” 陈建国和周振海走后没多久,陈旭东和赵鹏举也起身往外走。 “嗯,鹏举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李婉如叮嘱道。 “知道了,妈!”赵鹏举坐在车上,笑着回了一句。 车子开出镇里。 陈旭东看着赵鹏举开车,一时有些手痒,转头说道:“大哥,你歇会儿,我来开车。” 赵鹏举笑道:“你想开就说你想开的,还整个让我歇会儿,我一共开了都没10分钟。”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停在了路边。 下了车,俩人换了位置,陈旭东手摸着方向盘,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迟迟没有挂挡踩油门。 这辆车,陈旭东已经有30多年没开过了! 自从陈建国出事后,这辆车也被罚没充公,从此就再也没见过。 “咋滴了?咋不开呢?是忘了啊,还是害怕啊?”赵鹏举一旁问道。 “没有!” 陈旭东平复了一下心情,踩离合、挂挡,松手刹、踩油门一气呵成,车子沿着沙子路一路飞驰,扬起一片尘土。 “咱俩去哪?” “去共安村,找徐有财。” 听到这个名字,赵鹏举顿时一愣,十分不解的看着陈旭东,“找他干什么?你不怕老爸急眼抽你?” 徐有财也是一位煤老板,而且还是陈建国的把兄弟,和他俩一起结拜的还有一位女人。 三人的关系很像风尘三侠,陈建国是老大虬髯客,老二徐有财是李靖,三妹肖婉秋是红拂女。 徐有财和肖婉秋他俩比陈建国小两岁,都是1951年生人。 俩人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 起初的两三年,徐有财还不太在意,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看着身边同龄的人都有孩子,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加上父母经常在他耳边唠叨,老张家抱孙子了,老李家又生个大胖小子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可他又不想伤害肖婉秋,毕竟俩人是青梅竹马,好了小20年。 而且,在那个年代,周遭的环境对离婚的女人很不友好。 一旦女人离婚,就会遭到身边人的非议,说什么的都有。 “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不然男人怎么会不要她?” “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听,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 徐有财打心眼里不想让肖婉秋背上这样的名声。 直到1983年,徐有财在陈建国的帮衬下,有了自己的煤矿,兜里的钱包鼓了,身边的诱惑也就多了。 在一次去辽河市发电厂结煤款时,认识了发电厂的会计张桂兰。 自那以后,徐有财就三天两头的往市里跑,但肖婉秋也并没有怀疑。 直到一年后,张桂兰怀孕都快生了,徐有财见实在瞒不住了,这才和肖婉秋坦白。 肖婉秋听后,没有寻死觅活,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十分平静的说道:“行,我知道了,明天咱俩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说完,便离开了家,当晚来到陈建国家里。 在陈建国和李婉如的的再三追问下,肖婉秋这才说出了实情。 陈建国听后暴跳如雷,当场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三妹,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民政局,你看我不把徐有财的腿打折!” 肖婉秋哽咽着摇了摇头,“大哥,不怪有财!只能说我和他的缘分就到这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怪我啊!要是我不帮着他整这个煤矿,也就没这档子事。” “大哥,真不怪你!”肖婉秋哭着说道。 第二天,陈建国开着212吉普车,拉着肖婉秋来到民政局。 徐有财站在民政局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俩。 陈建国下车,直接上去一拳砸在徐有财的腮帮子上,紧接着又是一记窝心脚,将他踹倒在地。 肖婉秋在后面一把抱住陈建国,哭着说道:“大哥,别打了!” 陈建国满脸怒气瞪着眼睛,指着躺在地上的徐有财,“徐有财,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俩恩断义绝,以后你不是我兄弟。” 自知理亏的徐有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吐了一口唾沫,一句话也没说。 “走,咱俩赶紧把离婚证领了!”肖婉秋在一旁说道。 徐有财点点头,跟着肖婉秋走进民政局。 晚上,回到家。 肖婉秋开口朝陈建国借1000元钱,说想要去南方走一走,看一看。 陈建国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直接让李婉如给拿了一万元钱。 肖婉秋赶忙推辞,“大哥,嫂子,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穷家富路!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这永远是你的家。”李婉如在一旁劝道。 之后,肖婉秋独自一人踏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六年来,肖婉秋基本每隔一两个月,就会给陈建国打个电话,时不时还会给邮一些南方的特产,以及一些时髦的衣服。 包括现在陈旭东身上的运动鞋、运动服,都是肖婉秋从南方寄过来的。 而在这六年,陈建国和徐有财没说过一句话,就像陌生人一样。 刚开始,不明情况的人,还邀请俩人一起吃饭。但只要酒局上有徐有财,陈建国转身就走。 从此以后,俩人就再也没有同席过。 可偏偏就是这个陈建国视如仇人的人,却在他死后,一直想着为他报仇,甚至公开悬赏500万,只为找到杀害陈建国的幕后真凶。 要知道,这可是95年的500万啊,这差不多是徐有财一半的身家。 上一世,陈旭东也曾问过徐有财,“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有财无奈的笑了笑,“你爸可以不认我这个弟弟,但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是我大哥!” 再到2015年,陈建国的忌日当天,徐有财、肖婉秋一起出现在陈建国的墓前。 俩个年过60的老人相视一笑,过往的恩恩怨怨,都化作过眼云烟,被岁月的风,吹尽历史的尘埃。 两人就此冰释前嫌,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或许正应了那句话,时间是世间最好的解药。 可是,这些陈旭东都无法付诸于口,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老子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打了就打了呗!” “你还没说为啥去找徐有财呢?”赵鹏举略显急切的问道。 陈旭东目视前方,语气坚定的说出三个字: “搬救兵!” 第13章 真挺狗 其实,陈旭东来找徐有财,搬救兵还只是其次,主要是想解开陈建国和徐有财之间的疙瘩,让俩人重归于好。 上一世,他曾和肖婉秋聊过这件事。 当时,肖婉秋笑着和他说:“旭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二叔。一边是父母着急抱孙子,一边是自己的媳妇生不出来,他夹在中间能怎么办?” 最重要的一点,徐有财并没有娶张桂兰,而是给了她10万元现金,换来了孩子的抚养权,给孩子取名徐念秋。 这也能看出,徐有财对肖婉秋的感情绝非一般。 这也是陈旭东办这事的底气。 “对付一个张大蛤蟆,还至于找徐有财吗?”赵鹏举十分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一会儿见面了,你可不能没大没小的叫徐有财哈,还是得叫二叔!” 赵鹏举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老一辈的恩恩怨怨,和他们俩个小辈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陈建国和徐有财没闹掰之前,两家人好的就跟一家人一样。 因为那时候徐有财一直没孩子,对待他们哥俩,就跟自己亲儿子差不多。 凡是市面上新出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徐有财都会第一时间买回来,送给他们哥俩。 那时候,赵鹏举感觉徐有财这个二叔,比陈建国这个爹对自己都要好。 后来,一切就都变了。 二叔徐有才和三姑肖婉秋离婚了,老爹陈建国更是严禁他和徐有财有来往,两家人从此形同陌路。 赵鹏举对于徐有财,心里还是有些想念的,和徐有财断绝来往,也只是慑于陈建国的淫威。 他只是觉得徐有财离婚这事,办的不地道,为三姑肖婉秋感到不值。 “那咱俩就这么空手去,好吗?不买点东西吗?”赵鹏举问道。 “你车上不有东西吗?意思到了就行呗!” 在陈旭东上车的时候,就看见车的后座上放着两条蝴蝶泉、两条喜来宝、两条桂花,还有一箱洮儿河酒。 路过镇里批发部时,他本打算下车买点东西。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徐有财不差这点东西,意思到了就行了,如果真要是拎着几瓶五粮液、几条中华过去,反倒显得生分。 赵鹏举撇了撇嘴,“我那是给护矿队准备的!再说了,就这个档次的烟酒,是不是寒酸了点?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说完,赵鹏举从兜里掏出一盒阿诗玛,烟都放嘴里了,却迟迟没点上。 陈旭东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抽啊?” “旭东,你说我抽7元钱的烟,然后给徐有财送20多一条的烟,这合适吗?”赵鹏举苦笑道。 陈旭东噗呲笑了,听赵鹏举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有点狗。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再返回镇里特意去买点烟酒。 “那你这烟就别往出拿了,一会儿咱俩一人揣一盒喜来宝。” 赵鹏举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共安村和玉田村很像,都是在山脚下,两个村子之间从地图上看距离很近,中间只隔着两座大山,但开车至少要半个小时。 共安村不像玉田、老龙村子那样分散,每个村子都有5、6个生产队,共安村只有3个生产队,村民住的都比较集中,道路两旁都是一户户的农村大院子。 车子开进村子,过往的村民纷纷行起注目礼,还有一帮半大孩子大呼小叫的跟着汽车跑,毕竟这年月汽车还是稀罕物。 “一会见到徐有财咋说啊?”赵鹏举问道。 陈旭东向窗外弹了弹烟灰,抽了口烟,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简单,就说想他了,过来看看!” 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开到矿区门口。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门口,朝车子摆了摆手。 “车停一下,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旭东停好车,头伸出窗外,掏出两盒喜来宝扔给二人,笑着说道:“二位大哥,我俩是来看我二叔的!” “谁是你二叔啊?” “徐有财!” 听到徐有财这个名字,俩人对视了一眼,一脸疑惑,心想:没听说徐老板有什么亲戚啊! “你就和徐有财说,他的两个大侄儿看他来了,他就知道是谁了!”陈旭东接着说道。 其中一个大眼睛的胖子点点头,对另外一个人说道:“你在这看着,我去和老板说一声。” 说着,就朝着矿区大院里走去。 矿区院子很大,差不多有600多平,布局和玉田矿差不多,左中右各一排平房,左侧是休息区,中间是办公区和食堂,右侧是澡堂子和更衣室。 现在,刚好是白班和零点班交完班的时间,一帮挖煤工人洗完澡从更衣室里出来,推上自行车往外走,路过三菱帕杰罗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片刻之后。 只见大眼睛的胖子跟在一个40岁左右中年男人身后,快步向矿区门口走来。 中年男人身高178左右,身材健硕、浓眉大眼,梳着赌神同款大背头,上身白色短袖衬衫,下身藏青色西裤、黑色皮鞋,一副90年代标准成功男人的打扮。 见俩人走来,陈旭东拿着两条蝴蝶泉,赵鹏举拎着两瓶洮儿河赶忙下车,朝中年男人挥了挥手,笑着喊道:“二叔!” 徐有财虽然已经猜到是赵鹏举和陈旭东,但仍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六七年没联系了。 他仔细瞅了瞅,确定是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赶忙挥手示意,小跑两步走到近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旭东、鹏举你俩怎么来了?” “二叔,我们哥俩想你了,过来看看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用力拍了拍赵鹏举和陈旭的肩膀,“二叔也想你们啊,一晃儿,都成大小伙子了!” 低头看了看他们哥俩手里拎的东西,心下狐疑:这什么情况? 两条烟、两瓶酒,加起来还不到100元钱,难道是大哥陈建国破产了? 再一看俩人身后的三菱帕杰罗,这也不对啊!如果破产了,他们哥俩也不能开这么好的车啊。 陈旭东似乎看出了徐有才的想法,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二叔,我爸这个月还没给我零花钱!我用上个月剩的零花钱,给你买了点烟酒,您别嫌弃!” 赵鹏举在一旁低下头,摸了摸鼻头,心想:你小子是真能编瞎话啊,你这么说完了,我咋说啊? 沉吟片刻,赵鹏举有些尴尬的说道:“二叔,实在对不住!早上出门的时候,旭东也没和我说要来看您!我这啥也没准备,下回一定给您补上。” 徐有财恍然大悟,连连摆手:“你们哥俩能来看二叔,二叔就很开心了!走走走,咱们进屋唠。” “行,二叔,你和旭东先走,我先把车停院里。”赵鹏举将手里的两瓶酒递到陈旭东手中,就上了车。 第14章 做梦都想 “鹏举、旭东,快坐!” 徐有财热情的招呼俩人坐下,转身绕过茶几,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个黄铜茶叶罐,捏撮碧绿色的茶叶抖进俩人的茶缸里,暖壶里的滚水倾入,茶叶随之翻腾。 “你俩先坐着喝点茶水,我去安排中午的饭菜,今天咱们爷仨好好喝点。” 说着,徐有财就要往外走,陈旭东赶忙站起身,拦了一下。 “二叔,快别忙了!都不是外人。” “不行!到二叔这儿了,就得听我安排。” 徐有财推开陈旭东,走出门外,喊了一嗓子,“大眼儿,过来!” “来了,大哥!”刚才那个大眼睛胖子,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近前。 看得出来,俩人的到来,徐有财是真的高兴,不似作伪。 陈旭东仔细打量着徐有财的办公室,进门的左侧是黑色的皮质沙发,搭配棕色的茶几,以及一张红棕色的办公桌。 右侧是一张铁制单人床、一个立式衣柜,一个全身镜,旁边还摆放着杂七杂八的洗漱用具。 他心说,徐有财是把这里当家了啊。 陈旭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里徐有财和肖婉秋相互依偎,年轻的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眼睛里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旭东,看什么呢?”徐有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旭东拿着相框指了指,“二叔,你年轻时候真帅!” 徐有财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接过相框,用手擦了擦,叹了口气,“唉,最近和你三姑联系了没有,她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三姑挺好的,现在人在鹏城,自己做了点小买卖!”陈旭东笑着说道。 肖婉秋现在也是一个大老板了。 和徐有财离婚后,她一路向南,来到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鹏城,靠着陈建国给的1万元钱,一头扎进服装批发市场。 肖婉秋先是到港资服装厂拿尾单,然后用蛇皮袋装衣服伪装成行李,登上火车一路北上,批发给江城、星城、商都的摊贩。 一个女人用扁担挑着两个60、70斤的蛇皮袋挤火车,还要和一帮糙老爷们打交道,其中的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半年后,肖婉秋又把目光瞄准香港走私服装的生意。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这生意简直就是暴利。其他的服装是按件卖,而这些港城走私服装则是论斤称。 肖婉秋凭借着这半年积累下的积蓄和客源,在鹏城罗湖东门批发市场租了个摊位,干起了港城走私服装批发的生意。 别人干这行是按斤买,按斤卖;而肖婉秋则是按斤买,按件卖。 她将走私过来的服装雇人熨烫平整,然后再用包装袋装好,给人以高端港货的感觉。 服装进货价格12元\/斤,一斤大概是3件t恤,亦或是2件牛仔裤,算上运输、雇人、包装、摊位和仓库的租金等等,所有成本都加一起,每件服装的成本都不超过1元。 肖婉秋对外的批发价则是t恤3元一件,牛仔裤5元一件,净利润达到300。 再后来,肖婉秋开了一家服装厂,以山寨大牌服饰为主,现在每年净利润超百万元。 徐有财一脸愧色的笑了笑,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婉秋过得好就好!” 他低着头,满眼深情的看着相片,又用手轻轻擦了擦。 抬头展颜一笑,徐有财将相片放回桌上,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坐到沙发上,三人聊起了家常。 “你爸妈身体咋样啊?” “你爸煤矿的生意怎么样啊?” “鹏举有没有对象啊?” “旭东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啊?” 主要是徐有财问,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答,聊得都是这些家常里短。 聊完当下的近况,又开始聊起曾经的点滴。 聊起过往,徐有财一阵唏嘘,脸上时而浮现出悔意,时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三个人整整聊了近三个小时,徐有财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但陈旭东和赵鹏举只字未提找他帮忙的事,真的就像是走亲戚一样。 直到大眼儿走进来,和徐有财说:“大哥,菜做好了!”这才结束谈话。 “旭东、鹏举,走!咱们吃饭去。”徐有财站起身,一手拉起陈旭东,一手拉起赵鹏举。 走进食堂的包间,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溜肉段、酱肘子、红烧鱼、小鸡炖蘑菇四平八稳十二道菜,除了一道家常凉菜和一盘油炸花生米以外,剩下的都是硬菜。 除了菜以外,桌子上还放着三瓶五粮液,地上还有一箱啤酒。 “二叔,这也太丰盛了,咱们仨怎么吃得完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是啊!二叔,您这也太客气了!”赵鹏举也在一旁附和。 徐有财摆了摆手,“今天你俩能来看我,二叔是打心眼里高兴!赶紧坐!” 陈旭东、赵鹏举分坐两边,徐有财坐在中间,打开一瓶五粮液,就要给两人倒酒。 陈旭东连忙起身抢过酒瓶,“二叔,我来!哪有长辈给晚辈倒酒的!”他先是给徐有财的酒杯倒满,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二叔,我就不喝白的了,我就喝一瓶啤的!下午我还得去老龙矿盯着,矿上还一堆事呢!”赵鹏举解释道。 徐有财点点头,也没有再劝,“行!那鹏举你就多吃点菜!” 等赵鹏举倒满啤酒,徐有财端起酒杯,“来,两位大侄!今天是我这六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不管到啥时候,我都是你们的二叔,希望你们常来,咱们一起走一个!” “谢谢二叔,我们一定常来!” “谢谢二叔!” 三人共同举杯,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有财搂着赵鹏举的肩膀,“鹏举,说说,你俩来找二叔到底有啥事?” 赵鹏举没说话,看了陈旭东一眼。 “二叔,真没事!我俩真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点了根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 赵鹏举也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意思火候差不多了,你赶紧说。 陈旭东没有理会赵鹏举的眼神,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掉杯中酒,转过头说道:“二叔,我有事!” 闻言,徐有财笑了,赵鹏举也松了一口气。 “嗯,这就对了!是缺钱了,还是闯祸了?跟二叔说,二叔肯定给你办!” 徐有财拍着胸脯说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二叔,你想三姑吗?你恨我爸吗?你想不想和他俩重归于好?” 这一串的三连问,把徐有财问愣住了,他从没想过陈旭东会说这个事。 徐有财做梦都想和陈建国、肖婉秋重归于好,这可能吗? 他太了解陈建国什么脾气了,他也知道自己出轨这件事,对肖婉秋的伤害有多大。 就凭他们俩个晚辈,怎么可能说服陈建国和肖婉秋? 赵鹏举也愣住了,他满脸诧异的看着陈旭东。 咱俩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是说找徐有财搬救兵吗? 怎么问起这个了,不说别的,就父亲陈建国那关,也不是咱俩能摆平的啊! 沉吟良久,徐有财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叹了口气,“唉,咋不想啊?做梦都想啊!” 第15章 找到了 对于陈建国、徐有财、肖婉秋三人和好的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难如登天,但对于现在的陈旭东来说,却是顺水推舟。 毕竟,现在的陈旭东,拥有了预知未来的金手指。 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不在陈建国,而在肖婉秋。 只要肖婉秋和徐有财俩人重归于好,陈建国心里的疙瘩自然也就解开了,三个人的和好也就顺理成章。 而现在,徐有财对肖婉秋的感情始终没放下,从他对待那张照片的态度,以及给孩子取的名字,就能看出肖婉秋在他心里的分量。 一边是念念不忘,一边是理解释怀,两边缺的就是一个契机,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陈旭东作为俩人的晚辈,做这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 陈旭东笑意吟吟的看着徐有财,“二叔,你信我不?” 徐有财也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 在今天之前,他印象里的陈旭东,还是六年前那个调皮捣蛋、闯祸不断的孩子,与今天所表现出成熟稳重大相径庭。 俩人四目相对,徐有财忽的哈哈大笑,“哈哈,你是我大侄,不信你还能信谁!” “二叔,我是说认真的。”陈旭东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徐有财脸上的笑容褪去,双眼直视着他,“我也是说认真的。” 陈旭东站起身,先给徐有财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的酒杯倒上,然后端起酒杯,“二叔,这杯我敬您”。 一仰脖,干掉杯中酒,喝完还不忘向徐有财比划下手里的空杯。 徐有财也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说:“旭东,只要你能让我们哥仨重归于好,你让二叔干啥都行。”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鹏举在一旁看着俩人,一言不发,表情略显怪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叔,你给我留个电话号,有啥事找你也方便。”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说了一声“好”,站起身,走出包间。 赵鹏举低声说道:“旭东,能行吗?” “放心,大哥!我心里有谱!” 赵鹏举见陈旭东信心十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仍旧写满了担忧。 片刻之后,徐有财拿着一个小皮包走了进来。 重新坐到座位上,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喏,这上面有我的bb机号,还有我矿上的电话号。” 陈旭东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揣进兜里。 “把你俩的bb机号写上,以后找你俩也方便!”徐有财将笔和笔记本递到赵鹏举的面前。 “好的,二叔!” 赵鹏举拿起笔将俩人的bb机号,玉田和老龙两个煤矿的电话号,都写在本子上面,写好后,递到徐有财面前。 这时,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塞到徐有财手里。 徐有财面色先是一怔,低头打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嘴唇微微颤抖,神情激动,“旭东,二叔谢谢你!” “二叔,客气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哥俩就先撤了!要是再不去矿上,我爸该急眼了!” 说着,陈旭东和赵鹏举站起身。 徐有财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收好,赶忙起身,笑着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俩了,免得你俩挨揍!” 三人走出包间,徐有财和站在门外的大眼耳语了几句,大眼点点头走了。 等到三人走到车前,大眼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了过来,徐有财接过塑料袋,转手就塞到陈旭东手中。 “二叔,你这”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徐有财摆了摆手,“这是二叔的一点心意,别拒绝!以后缺啥了,少啥了,就跟二叔说!你爸不给你买,二叔给你买!” 陈旭东和赵鹏举俩人齐声说:“谢谢二叔!” “快走!以后记得常来看看二叔!”徐有财笑着说道。 赵鹏举点点头,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临上车前,陈旭东在徐有财耳边轻声道:“二叔,别着急,这六年都过来了,不差这几天,你等我再铺垫铺垫。” 徐有财用力的点点头,有些激动的说道:“嗯,二叔听你的!” 陈旭东上了车,俩人和徐有财挥手告别。 等到汽车下了矿山,赵鹏举终于忍不住问道:“旭东,你给二叔的纸条上写的啥啊?” 陈旭东低头打开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漫不经心似的回了一句:“三姑的地址和电话。” “三姑真能原谅二叔吗?” “嘿,二叔还是这么讲究,你瞅瞅!一出手就是4条中华,1万现金。” 陈旭东打开塑料袋,献宝似的递到赵鹏举眼前。 赵鹏举摇头苦笑,“二叔对咱俩越好,我越觉得咱俩挺不是人的!” 陈旭东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老头票,扔给赵鹏举怀里,“喏,大哥,你的!” 赵鹏举伸手又把钱扔了回来,“钱你留着,烟给我留下!” 陈旭东点点头,也没客气,拿出一万元现金,打开一条中华,拿出两包,剩下的扔到后排座椅上。 拿出打火机,先给赵鹏举点了根烟,接着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团烟雾,笑着说道:“或许三姑从来没怨过二叔!” 赵鹏举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汽车没走多远,赵鹏举的bb机突然响了。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从腰间的皮带上拿下bb机,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赵鹏举皱了皱眉,脚下踩油门的力度陡然增大,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也随之也大了几个分贝。 “怎么了?大哥,是出什么事了吗?”陈旭东转头问道。 “是玉田矿的电话,应该是贵哥打的传呼,他可能是有张大蛤蟆的消息了!” “这么快?贵哥可以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笑笑没有说话。 汽车一路飞驰,到玉田矿原本半小时的车程,不到20分钟就到了。 车子开进玉田矿院内,陈旭东将脑袋伸出车窗,仔细瞅了瞅,没发现陈建国的丰田lc70,他在心里暗自窃喜。 心说:幸好老爸不在,否则让他发现自己中午就喝这么多酒,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俩人下了车,就直奔矿区西侧平房的小赌局。 不出所料,钱贵果然在这里,不过他没有在牌局上,而是站在一旁围观。 见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推门走进来,他连忙迎了上来,什么也没说,拉着俩人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钱贵关上房门,笑着说道:“鹏举、旭东,张大蛤蟆找到了!” 第16章 抓人 “在哪?” 赵鹏举急切的问道。 “在市里!” “在市里?”赵鹏举有些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嗯!”钱贵点点头,“接下来怎么做?” 赵鹏举转头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摸了摸下巴,心道:钱贵可以啊,人在市里都能被他找着?这是个能人啊! “贵哥,张大蛤蟆在市里什么地方?” “在大石街的一个局子上。” “他身边有几个人?” “4、5个!” 陈旭东掏出中华烟给钱贵、赵鹏举一人扔了一根儿。 钱贵接过烟,打趣道:“旭东,可以啊!你爸才抽阿诗玛,你都混上软中了?” “别人送的!贵哥你要喜欢,回头送你两条。” 陈旭东笑着答了句,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沉吟片刻,走到赵鹏举近前, “大哥,宜早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市里,给张大蛤蟆抓回来!” 钱贵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慌张,“旭东,你可别胡来啊!这要是让你爸知道,肯定得扒我皮。” 赵鹏举也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么干能行吗?” “放心,我们也不把他怎么样,就让他短暂消失几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旭东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狠厉。 “干也行,但我必须得去。”钱贵在一旁说道。 陈旭东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和赵鹏举出事,一旦出事,他是难逃干系,没法和陈建国交代。 “贵哥,肯定带你!有你这个老江湖在,我们哥俩心里也有底!” “那咱们现在就走吗?”赵鹏举在一旁问道。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钱贵,“贵哥,我爸今天来矿里没?” 钱贵摇摇头,“大哥今天还没过来!” 陈旭东又转头看向赵鹏举,“大哥,你给老龙矿打个电话,看看爸在没在老龙矿。” 赵鹏举点点头出去了。 陈旭东和钱贵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钱贵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嘴角时不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片刻之后,赵鹏举火急火燎的跑进屋子里,“旭东,老龙矿和张大蛤蟆的矿挖通了。” 闻言,陈旭东和钱贵都是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赵鹏举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就今天上午!爸知道这个消息,就离开老龙矿了,矿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唉,这事怎么都赶到一起了呢?’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 不能再等了,现在张大蛤蟆也已经知道两个矿挖通的事了,他肯定也知道陈建国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这时候都已经采取行动了。 “贵哥,你叫四五个护矿队的兄弟,带上家伙事,咱们现在就出发!” 钱贵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旭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仔细想了想,抬起头道:“大哥,你先坐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走到办公室,陈旭东把电话打给了徐有财,电话里也没和他说太多,只说可能晚上会过去一趟,需要他帮点忙。 徐有财也没问帮什么忙,只回了一个字:“行!” 走出办公室,就见钱贵领着四个30岁左右的汉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把五连发,晃晃悠悠的走到一辆红色夏利近前,几个人抽着烟聊着天。 来到几人近前,钱贵指了指身边的四个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旭东,这是黑子,这是老六,这是疯子,这是李闯。” “黑子哥、六哥、疯子哥、闯哥” 陈旭东一一向几人问好,掏出烟发了一圈,几人笑呵呵的接过烟,将烟别在耳朵上。 这四个人中,陈旭东认识老六和疯子,这俩人算是护矿队的老人,跟着陈建国差不多有6、7年的时间,以前也常去家里吃饭。 老六长得黑瘦黑瘦的,个子也不高,天生一副笑脸,十分讨喜。 反观疯子,则是标准的社会人造型,寸头、横肉,膀大腰圆,脸上还有一道刀疤,属于谁看谁害怕的那种。 对于黑子和李闯,陈旭不是很熟,应该是这几年刚到护矿队的,俩人也都是标准的社会人造型,年龄大概在30岁出头。 看着眼前的这五个人,陈旭东感觉有点奇怪,为啥大夏天的都穿个外套呢?就连钱贵也找了一件外套搭在胳膊上。 “贵哥,给我也整一把家伙事。”陈旭东在钱贵耳边轻声说道。 钱贵连连摇头,“不行,一会办事的时候,你就在车里待着,别下车,我们几个就够了。” “贵哥,以防万一,我拿一把防身!”陈旭东解释道。 钱贵想了想,正色道:“给你拿一把行,但你不能下车哈,你老实给我在车上待着。” 陈旭东笑着满口答应。 钱贵朝疯子使了个眼色,疯子点点头,朝着西侧的平房走去。 这时,赵鹏举也了过来,和几人点头示意,“贵哥,准备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不?” 钱贵瞥了陈旭东一眼,有些无奈的说:“稍等一会,马上!” 没过一会儿,疯子左手拿着一把五连发,右手拿着两盒子弹,走了过来。 “谢了,疯子哥!”陈旭东笑呵呵的接过枪和子弹。 赵鹏举皱了皱眉,“旭东,一会办事不用你,把枪还回去!” “我拿它,就是为了防身,以防万一!” 陈旭东笑着说道。 心想,枪我都已经拿到手了,还想让我再还回去?怎么可能? 赵鹏举没多说什么,转头走向三菱帕杰罗。 “贵哥,疯子哥你俩上我哥车,这车宽敞!”陈旭东拉着钱贵和疯子,跟在赵鹏举的身后。 “贵哥,你知道地方,你坐前面方便指路。” 钱贵点点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陈旭东和疯子俩人坐在后排。 上车的时候,陈旭东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20,从平安矿到市里,开车大概40分钟。 他心想:这时候可不是动手的好时间啊,大石街是辽河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大白天在这地方放响,后续可不好收场啊。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时候只能尽量不用枪。 一辆帕杰罗、一辆夏利,两辆车7个人,一路无话。 下午1点55分,两辆车到达市区大石街附近。 陈旭东想了想,对前排的钱贵说道:“贵哥,你先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张大蛤蟆是不是还在局上?” 钱贵点点头,“鹏举,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停一下。” 两辆车在大石街附近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有公用电话的小卖店。 钱贵独自一人下了车,走进小卖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bb机号,然后挂断电话,就站在电话旁等待。 坐在车里的陈旭东暗自腹诽,没有手机是真不方便。 虽然在1990年,不少大城市已经有了大哥大模拟信号,但是辽河这座小城,要想用上大哥大,还得等两年。 而且,即便是有信号,也覆盖不到乡镇。 没过一会儿,电话铃声响起,钱贵接起电话,简单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给老板扔了两元钱,便走出小卖店。 “张大蛤蟆还在局上,听我哥们说,张大蛤蟆有点输红眼了!” 上了车,钱贵开口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那就速战速决,尽量别用枪!给人逮上车,咱就走!” 第17章 够狠 因为是周末,大石街显得格外的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 谁能想到这样一座繁华的小城,会在30年后走向没落,一座地级市的gdp,甚至比不上南方的一个镇。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悠悠的开着,不是不想快,而是街上的人太多。 两辆车七拐八拐,来到辽河市第一副食商店的后身胡同口,停在一排红砖青瓦的平房前面。 只见钱贵和疯子穿上外套,将五连发塞到腋下,赵鹏举将车停好,也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外套穿上,也将枪放到腋下。 这时,陈旭东才明白,为啥这些人大夏天也要穿个外套了。 “旭东,你在车上老实待着。我们很快就完事!”赵鹏举嘱咐道。 陈旭东点点头。 钱贵指了指院子最大的那个房子,“就是这家!” “走!” 赵鹏举和钱贵走在前面,疯子他们几个跟在身后,朝着那间房子走去。 陈旭东坐在车里心砰砰的跳,手心不自觉的开始冒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房子的方向,眼见着几人进了院子。 说不紧张那是假话,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不知是酒劲未散,还是天性使然,他在紧张中隐隐还有些兴奋。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30多岁,身材健硕、梳着寸头的男人,慌慌张张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陈旭东心想,这人是干嘛的? 看穿衣打扮应该是个社会人,是局子看场子的人,还是来这玩的人? 眼看这人朝自己的方向跑来,距离越来越近,陈旭东也顾不上许多,当即拿着枪跳下车。 “别动!再动打死你!”陈旭东拿枪指着他,厉声说道。 寸头男顿时一愣,看着陈旭东有些青涩的面孔,瞬间淡定许多,笑呵呵的往前走,“小兄弟,会玩枪吗?来,有种往我身上打!” 陈旭东一拉枪栓,空膛的声音响起,他才想起自己压根没装弹。 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卧槽!真他妈煞逼。 寸头男显然也听到了空膛的声音,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快跑两步,对着陈旭东的面门就是一拳。 陈旭东扔掉手中的五连发,侧身、扭头、沉肩,右拳攥成铁疙瘩,顺着对方胳膊肘窝猛地顶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混着惨叫,寸头男胳膊以诡异角度弯着。 陈旭东没停手,左手扣住他咽喉往后一拽,膝盖精准磕在尾椎骨上。寸头男直接瘫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 打完一架,顿觉浑身舒畅,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旭东拍了拍手上灰,捡起地上的五连发,蹲在地上,用枪柄拍打着寸头男的脸蛋,呵呵笑道:“你也不行啊,就这点本事?” “小小兄弟,我我服服了!放我一马,要要钱还是要啥?你你说话。” 寸头男磕磕巴巴的说道。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朝他的脸上吐了口烟气,语气轻蔑的说道:“说说,你是谁?干啥来的?” 寸头男眼珠子乱转,表现出一副可怜模样,“我就是来玩的,我上完厕所回来,看到你们的人在屋里抢局,我就赶忙跑出来了!” 陈旭东用力抡起手上的五连发,重重砸在寸头男的脸上,只听寸头男一声惨叫,嘴里吐出一颗带着血的牙齿。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寸头男没想到,陈旭东这个看上去只有20来岁的小子,出手这么狠毒。 就在这时,赵鹏举和钱贵几人夹着浑身颤抖的张大蛤蟆,朝着自己走来。 看着张大蛤蟆的长相,陈旭东忽的笑了。 额头又宽又扁,眉骨塌得几乎与眼皮连成一片,眼泡肿得像灌满了水一样,两颗眼珠往外鼓着,黑瞳仁缩成绿豆大的圆点,活脱脱就是一只大蛤蟆。 果然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赵鹏举走上前,看着满脸是血的寸头男,问道:“这什么情况?” 钱贵笑吟吟的看着陈旭东,“行啊,你小子出手够狠的啊。” 疯子几人也上前瞅了瞅,笑着给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 在他们几个看来,即便是自己,1对1单挑,也未必能做到自己毫发无损,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陈旭东对赵鹏举眨了眨眼睛,“先把这货整车上去,一会把他和张大蛤蟆埋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赵鹏举心领神会,笑道:“我看行,反正坑都挖好了,一个也是埋,两个也是埋!” 说完,还不忘朝疯子和小黑使个眼色。 俩人强行把寸头男扔到后座上。赵鹏举拿出绳子将张大蛤蟆捆好,扔进后备箱。 寸头男哭喊着,“大哥,我错了!我说!我说!” 陈旭东嘿嘿笑道:“晚了!大哥,开车!” 两辆车快速开出市区,朝着平安矿的方向驶去。 “大哥,别走大营(乡)那条道,走青泉(乡)那条道,那条道山多,乱坟岗子多,好埋!”陈旭东正色道。 赵鹏举努力憋着笑,点点头。 寸头男哭着说:“大哥,我求求你们了,我说!你问我什么,我说什么!” 陈旭东用力捏了捏他已经断了的胳膊,轻声问道:“真的吗?” 寸头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疼的他直打哆嗦,“真~真的!” 此时,疯子、钱贵、赵鹏举,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陈旭东,他们没想到陈旭东会这么狠,寸头男的惨叫声让他们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钱贵和疯子在心里暗自苦笑:真是啥爹啥儿子,陈阎王这也算后继有人了。 陈旭东点了根烟,轻声说道:“那就说说,你是谁?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叫~~我叫柳大强,耀哥说~~耀哥说最近不太平,让我保护点张大蛤蟆。”寸头男磕磕巴巴的说完了。 听到耀哥这两个字的时候,疯子和钱贵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陈旭东询问似的看向钱贵,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钱贵叹了口气,“唉~~把他放了!” 陈旭东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因为本身他也没想把柳大强怎么样。 “大哥,给他扔卫生所门口。” 赵鹏举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青泉乡卫生所门口。 陈旭东用枪柄轻轻拍打着柳大强的脸,“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知道!我就说自己摔的。”柳大强略带哭腔的说道。 陈旭东满意的点点头,打开车门,一把将柳大强拽下车,扔到地上。 “走,大哥!” 赵鹏举一脚油门,瞬间尘土飞扬,两辆车一溜烟似的开走了。 第18章 风起 车里4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沙土路的颠簸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土狗的叫声,以及后备箱里张大蛤蟆颤抖的哽咽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钱贵掏出烟点上一根,轻吐一团烟雾,说起了耀哥其人。 “耀哥,大名叫李明耀,算得上是辽河社会人里的一把大哥,为人十分豪爽,现在辽河有名的刀枪炮都跟他玩,手里的买卖也不少,市里有名的洗浴、饭店、歌舞厅他都有股份” 听得出来,钱贵的言语间,对李明耀还是十分佩服的。能让他佩服的人,绝对算得上是个硬茬。 护矿队的人和混社会的人,虽然都是靠打谋生,但二者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护矿队的人,靠的是老板给发工资和奖金,吃喝不愁,只要老板发话,提枪就干,打仗完全不计后果,出事有老板摆平,受伤了残了有老板养着,可以说是没有后顾之忧。 而混社会的人,完全是自己找食吃,打仗是为了生存、为了出名,有名了以后,就会更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同行就会害怕、敬畏,一些老板也会主动给他们送钱,求他们帮忙出面平个事、要个账之类的。 社会人打仗一般都是巧仗,以打服、打怕为目的,主要以扬名为主,你让这些人打人、砍人都没问题,但是你要让他们把人打死,很多人就没这个魄力了。 但也有那种拿枪就敢朝对面脑袋上崩的社会人,这种硬茬子不多,要么自己混成了大哥,要么成了大哥手里的枪。 听钱贵讲完,陈旭东心里大致明白了,估计上一世和陈建国火拼的,就是李明耀这帮人。 他想了想,看了看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青山,笑着说:“大哥,我看这块风水不错,就把他埋这。” “好嘞,前面正好是乱坟岗!”赵鹏举笑着回了一句。 只听张大蛤蟆在后备箱里哭着喊道:“各位大哥,我错了!求你们跟陈阎王说一声,我张大蛤蟆再也不敢了。” 几人抿嘴偷笑,谁也不说话。 疯子皱了皱鼻子,使劲闻了闻,“妈的,这什么味儿啊?” 两辆车拐上山坡,停在了一片空地前,空地两边零零散散的立着几座孤坟。 疯子打开后备箱,一把将张大蛤蟆拽出来,扔在地上。 看着他湿漉漉的裤裆,疯子大喊道:“唉我擦,这个逼养的被吓尿了!我说怎么这么大味儿呢。” 李闯、老六、黑子也走了过来,一脸鄙夷的看着张大蛤蟆,几人嘟嘟囔囔的骂道:“擦,真他妈完蛋,都不赶那好老娘们。” 陈旭东给几人发了一圈烟,蹲在地上,用五连发的枪柄拍打着张大蛤蟆的脸蛋,“临死前,还有啥话想说?” 张大蛤蟆手脚被捆着,浑身哆嗦成一团,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已经混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陈旭东戏谑的看着他,“真不想死?” 张大蛤蟆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说说,你背后的老板是谁?谁让你这么干的?” “老板是耀哥,也是耀哥让我这么干的。” 听完张大蛤蟆的回答,陈旭东皱了皱眉头。 这事不对啊,李明耀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平安矿来抢矿?也没听说陈建国和李明耀有什么过节啊? 张大蛤蟆的煤矿,是1989年年初开始干的,为了抢一个煤矿谋划两年,这明显不是社会人的办事风格。 陈旭东用枪柄拍了拍张大蛤蟆的脸蛋,“不对,你好好想想,重新说!” 张大蛤蟆略带哭腔的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求求你,放过我!” “你再好好想想!” 张大蛤蟆缓缓低下头,表情略显凝重,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说:“我不知道这个消息,算不算!” “别废话,赶紧说!”陈旭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张大蛤蟆连忙说道:“差不多是半年前,我听耀哥打电话说,大哥,老老实实的开矿赚钱不好吗?为啥非得和陈阎王过不去呢?” “然后,没过多久,耀哥就让我通知煤矿的工人,往陈阎王的矿区范围掘进挖煤。” 说完,他用余光瞅了瞅陈旭东。 “说完了?” 张大蛤蟆点点头。 “李明耀的大哥你知道是谁吗?见过吗?” 张大蛤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陈旭东心想,这就对了。 始作俑者应该是李明耀这个所谓的大哥,是他让李明耀来找陈建国的麻烦。 这个人应该是陈建国的仇人,而且他对陈建国应该十分了解,这个人会是谁呢? 就在陈旭东苦思冥想之时,赵鹏举的bb机突然响了。 赵鹏举看了一眼bb机,对陈旭东说道:“是老龙矿的电话,应该是爸!” 闻言,钱贵几人也齐齐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走到钱贵几人近前,“贵哥,从市里来平安矿一共就三条道,每个路口安排个人盯着,一旦发现有车队进入平安矿,就打我bb机号。” 经过这一下午的事,钱贵几人已经对陈旭东刮目相看,不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公子哥,而是一个能够平等对话的男人。 钱贵点点头,“行,交给我!” “上车!”陈旭东喊了一嗓子。 赵鹏举指了指地上的张大蛤蟆,“那他怎么办?” “还是扔后备箱里。” 赵鹏举和疯子一人夹着一个胳膊,又把张大蛤蟆塞回后备箱。 “贵哥,疯子哥你俩坐夏利,我和我哥去办事点。”陈旭东对着钱贵和疯子说道。 俩人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上了夏利,赵鹏举和陈旭东上了帕杰罗。 车子启动,赵鹏举转头问道:“旭东,咱俩去办什么事?” 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看向窗外,“去徐有财那!” 紧接着,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回恐怕还真得搬救兵了!” “不用这么小心?”赵鹏举不解的问道。 “有备无患!”陈旭东没有解释太多。 他心说,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件事,你身上挨了一枪,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 赵鹏举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旭东,你说爸找我能是什么事?” 陈旭东摇了摇头。 他也在想,陈建国这一天干嘛去了?上午去了老龙矿,知道和张大蛤蟆矿挖通了以后,人就走了,也没去玉田矿。 这时候找赵鹏举,会是什么事呢? 第19章 动手了 两人来到徐有财的共安矿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 这一次,没有护矿队的人拦车,帕杰罗直接开到院子里。 陈旭东没让赵鹏举下车,自己一个人走进徐有财的办公室。 徐有财看见陈旭东也是一愣,不是中午刚走吗,怎么晚上又来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笑着打了声招呼,“来,旭东!” 陈旭东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二叔,我是求你帮忙来了!” “说,什么事?只要二叔能帮上忙,肯定没二话。” “二叔,有个人需要在你这放几天。” 听后,徐有财脸色一怔,神情有些紧张,“旭东,你可别干傻事啊?”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放心,二叔,我心有数。” “人在哪呢?” “就在车里呢!” “走,去看看去!”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车旁,赵鹏举笑着和徐有财打了声招呼,徐有财微微点头示意。 陈旭东打开后备箱,徐有财顿时一惊,“这不是张大蛤蟆吗?你怎么把他抓了?” “二叔,你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让他在这待几天。事完了,就给他放了。” 徐有财想了想,对着休息区的平房喊了一声:“大眼儿!” “来了!” 大眼儿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朝陈旭东和赵鹏举点点头,“啥事,大哥!” 徐有财指了指后备箱的张大蛤蟆,“把这个人带到废矿井的机电房里,这几天你辛苦点,你和他住在一起,给我看住他,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俩送饭。” 大眼儿点点头,“行,大哥!” “辛苦了,大眼儿哥!”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说道。 大眼儿摆了摆手,“客气啥,这都不叫事儿!” 陈旭东和大眼儿一起把张大蛤蟆拽了出来,将他手上和腿上的绳子解开。 陈旭东阴沉着脸,瞪着眼睛看向张大蛤蟆,“你要是敢跑,我就整死你!” 张大蛤蟆的眼神里充满恐惧,连连摇头,“不跑,不跑!” 看着已经湿透的裤裆的张大蛤蟆,徐有财心说:这是被吓破胆了啊! 陈旭东没再看张大蛤蟆,转头对赵鹏举说道: “大哥,你赶紧回老龙矿!你要是再不露面,爸该急眼了,这事先别告诉咱爸哈!” 赵鹏举点点头,和徐有财打了声招呼,开车走了。 “你俩先给他送过去,我和下面的人说一下。”徐有财说道。 “行!” 陈旭东应了一声,便和大眼儿夹着张大蛤蟆,朝着废矿井的机电房走去。 机电房在办公室、食堂这一排平房的后面,矿山的山脚下。红砖青瓦的两间房,木头窗户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煤灰。 打开机电房的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两间屋子,一间原来是设备房,现在里面装着一堆破铜烂铁,另一间屋子用来休息。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家具,只有一个掉了漆的暖壶,和一个破旧的银质烧水壶,土炕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煤灰,炕上的被褥黑得发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陈旭东看了一圈,对这个地方颇为满意。 “大眼儿哥,麻烦你出去一下,我和他说两句话。” 大眼儿点点头出去了。 张大蛤蟆战战兢兢的站在墙角,一脸惊恐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笑着问道:“我问你,煤矿是不是在你名下?李明耀给你多少股份?” 张大蛤蟆点点头,“在我名下,他给我一成的干股。” “签股份协议了吗?” 张大蛤蟆摇了摇头,“没有!” 陈旭东想了想,开口道:“明后天,你给签个煤矿转让合同,我会给你一笔钱。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放你走,但你不能在辽河待着了,走得越远越好。有问题吗?” 张大蛤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大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他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能给我多少钱?” 陈旭东是又好气又好笑,刚抬起手,准备扇他一巴掌,张大蛤蟆歪了歪脖子,下意识做了个躲闪的动作。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把抬起的右手又收了回来,一脸戏谑的问道:“你想要多少?” 张大蛤蟆用余光偷瞄了陈旭东一眼,磕磕巴巴的说:“当~~当然是越多越好!” 听他这么说,陈旭东再也忍不了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恶狠狠的说道:“我给你100万,你敢拿吗?” 张大蛤蟆蹲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喘着粗气,连连摆手,“别,别打了,你给多少就是多少!” “老实待着!” 陈旭东走出机电房,看着距离机电房5、6米远的大眼儿,心里暗暗点头。 上前几步,掏出兜里的中华烟,递给大眼儿,“给你添麻烦了,大眼儿哥!” 大眼儿接过烟,笑着说道:“这都不叫事儿!” “大眼儿哥,我就先走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朝着徐有才的办公室走去。 “完事了?”徐有财端起一杯茶水,放到陈旭东的近前。 陈旭东点点头,“二叔,可能还需要你帮几个忙?” “说!你和二叔还客气啥?”徐有财笑道。 陈旭东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几乎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徐有财。 其实,陈旭东本可以不用和盘托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清楚信任的本质,是让对方在你身上看到两种确定性:一种是“你能做成事”的能力确定性,一种是“你不会坑我”的动机确定性。 而“展现能力”与“保持坦诚”,恰好分别对应这两种确定性的构建,缺一不可。 这是他上一世30岁之后,经历了无数次挫折与失败后,总结出的道理。 徐有财听完之后,颇为震惊,他没想到陈旭东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眼神中透露着欣赏和激动。 “旭东,即便是张大蛤蟆签了转让合同,也不代表转让合法。”徐有财善意提醒道。 陈旭东心里十分清楚,煤矿所有权归属与张大蛤蟆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并无直接关联。 即使没有签订书面股份协议,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和股权归属,并不简单的以“法人是谁”作为依据。 不过,现在我国第一部公司法还尚未颁布,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陈旭东点了点头,呵呵一笑,“那就打官司好了!反正煤矿在我们手上,一边开采一边打官司,拖着呗!” “即便一审判我们输了,还可以上诉不是吗?等到终审判我们输的时候,煤也开采的差不多了!” 徐有财听后哈哈大笑,手指虚空点了点陈旭东,“你小子啊,这不是典型的流氓无赖吗?” 俩人正说着,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陈旭东摘下来一看,是老龙矿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是谁打的电话?是赵鹏举打的?还是陈建国打的? “旭东有事啊?”徐有财问道。 “二叔,用下你电话。” 徐有财点点头,陈旭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赵鹏举有些兴奋的声音。 “旭东,爸动手了!张大蛤蟆矿上的人,都被打跑了!” 第20章 挨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旭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李明耀让张大蛤蟆故意找事,要的就是陈建国先动手,这不相当于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老爸还是太心急了,再等两天也好啊,也能让自己这边还准备的更充分些。 陈旭东又和赵鹏举简单聊了几句,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便挂了电话。 看着陈旭东忧心忡忡的样子,徐有财连忙问道:“旭东,出什么事了?” 陈旭东苦笑道:“我爸把张大蛤蟆的煤矿打下来了!” 张大蛤蟆被抓了,紧接着又把人家矿抢了,这两件事,李明耀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估计用不上三天,他的报复就会到来。 此时,徐有财也觉得这事颇为棘手,“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二叔,赶紧让人起草一份煤矿转让合同,给张大蛤蟆准备10万现金,另外让护矿队的人准备好,等我电话!”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弄。”徐有财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18:27。 他猛的从座位上起身,心中暗骂了一句:卧槽! 陈建国一天没看见自己人影,如果回家再晚了,那就真没法交代了,到时候少不了一顿臭骂,也不知道赵鹏举有没有说漏嘴。 这时,徐有财也回来了,笑着说道:“旭东,都安排完了!合同明天就能签,钱也准备好了!晚上,咱爷俩再喝点?” 陈旭东连连摆手,“二叔,赶紧找个车送我回家。” “怎么了?你妈呼你了?”徐有财疑惑的问道。 “没有!” 徐有财从兜里掏出一把切诺基的钥匙,扔向陈旭东,“这车刚提没两天,你拿去开。” “二叔,你可别害我了!你还是赶紧找个夏利或者桑塔纳送我!”陈旭东苦笑道。 徐有财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往外走,一边走一遍说道:“这事要是成了,这辆车就算是二叔给你的酬金!” 陈旭东心说:你们哥仨和好那一天,你就是送我虎头奔,我都敢收。现在,就是你送我辆凤凰自行车,我都不敢接着。 “行!二叔你等我好消息。” 徐有财满意的点点头,朝着一个正在巡逻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大壮,过来!” 大壮一路小跑过来,看了一眼陈旭东,一脸严肃的问道:“大哥,啥事?” “你开那辆桑塔纳,把我大侄送家去!”徐有财笑着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壮哥!”陈旭东客气了一句。 大壮点了点头,朝着院子里的桑塔纳走去。 “二叔,那我就先走了,有事你就呼我。”陈旭东摆了摆手,和徐有财告别,跟在大壮后面,上了那辆红色桑塔纳。 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桑塔纳停在距离小白楼100多米的地方。 毕竟这个年代,小镇上的汽车就那么几辆,大家都知道是谁的车。 为了保险起见,陈旭东没让大壮直接给自己送到家门口,他现在还不想让陈建国知道,自己与徐有财有联系,还不到时候。 下车,和大壮道了声谢,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黑色的大门,看见院子里停着的帕杰罗和丰田lc70,心里顿时凉半截,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啊。 小黑可能也是感觉到陈旭东不太高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嬉闹。 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陈建国、周振海、赵鹏举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事。 李婉如蹲着身子,笑呵呵的逗弄着小丫头陈薇,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爸、妈,我回来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嘴里“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你这一天干啥去了?我连你影都没看着!” 赵鹏举偷偷给了陈旭东比一个安心的手势,意思是自己什么也没说。 李婉如浅浅一笑,“饿了,就等你了,赶紧洗手吃饭!” 小丫头陈薇小跑着扑向陈旭东,“二哥,举高高!”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心中暗自窃喜,没理会陈建国的问题,一把将小丫头陈薇举过头顶,“走喽,洗手去,吃饭喽!” 小丫头陈薇嘎嘎直乐,孩子清脆的笑声,冲淡了客厅压抑的气氛。 饭桌上,陈建国和周振海俩人喝了一瓶五粮液,全程没有一句交流,举杯就干。 陈旭东和赵鹏举吃完,早早下了桌,一起来到赵鹏举的房间。 “大哥,爸问你啥没有?”陈旭东率先开口问道。 赵鹏举摇摇头,“没有!不过爸好像知道咱们绑走张大蛤蟆的事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看来,今天出去办事的人里,有陈建国的眼线啊。 但他丝毫没有责怪这几个人的意思,这些人跟陈建国这么些年了,端谁的碗,吃谁的米,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知道就知道,但咱俩一定要咬死,已经给张大蛤蟆放了!千万别说这人在二叔那!”陈旭东叮嘱道。 赵鹏举“嗯”了一声。 俩人又在屋子里聊了一会儿,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客厅里只有陈建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陈旭东心想:坏了,这是他们夫妻俩达成协议,老妈这是选择回避了。 果不其然,刚走进客厅,陈建国就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哥俩对好口供了?” 赵鹏举一愣,朝陈旭东使了个眼色。 陈旭东立马换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凑到陈建国跟前,“爸,你说啥呢,我和大哥唠会嗑。” “小王八犊子,我昨天是不是和你说了,不允许你掺和矿上的事!”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起脚上的拖鞋,照着陈旭东的后背就拍了下去。 陈旭东没有跑,也没有完全的躲掉,只是稍稍侧身,让他拍身上这一下没那么重。 他深知自己爹的脾气,这要是没打着,肯定没完没了,而且会越打越重。 既然这顿打逃不掉,那就只能选择最轻的方式,这都是常年挨揍得出的经验。 赵鹏举在一旁见状不好,连忙说道:“爸,矿上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给了陈旭东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快步跑出屋子。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果然是我的好大哥啊,说好的有难同当,为什么要让我独自承担? 陈建国没管赵鹏举,拖鞋一下接一下的拍向陈旭东,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小瘪犊子,还把人胳膊打折了,还要给人活埋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玩上枪了!” “小王八犊子,我是不是管不你了?” 一连打了十来下后,陈建国终于停手了,把拖鞋扔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去,上茶几后面站着去!” 陈旭东乖乖站到茶几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时候说啥都是错的,只能等陈建国把气消了,才是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 第21章 别沾人命 陈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点上一根烟,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 “说,你把张大蛤蟆藏哪了?” “爸,我把张大蛤蟆放了!至于他现在哪,我真不知道!”陈旭东抬起头,十分认真的说道。 “放了?”陈建国满脸写着不信! “真放了!”陈旭东的语气异常坚定。 即便陈旭东说的斩钉截铁,陈建国依然不信。 如果你要放了张大蛤蟆,在山上不就放了? 何必大费周章,开车领他逛一圈。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是不是还不说实话?”陈建国怒声喝道。 “我说的就是实话,不信你问我大哥!” “哼!我还不了解你们哥俩?”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一直在楼上听着的李婉如,从楼梯上下来,走到陈旭东近前。 看着李婉如冷若寒霜的脸,陈旭东心里拔凉拔凉的,心说:这下完了,连老妈都不站自己这边了。 李婉如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陈旭东,一言不发。她的眼神中透着担忧、害怕 这时的陈旭东,反倒希望李婉如能骂他两句,扇他两巴掌。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她眼里裹着的惋惜和失望,比任何责罚都更疼。 陈旭东低着头轻声道:“妈,我” 李婉如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旭东,我知道你是好心,想为你爸分忧,但好心若失了分寸,便如春雨过了头,反伤了根。” 陈建国在一旁嘟囔道:“这小犊子还为我分忧?只要不添乱,我就谢谢他了!” 李婉如转过身,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立马收声,换成一副舔狗的表情,“媳妇,你说你的!” “妈,您放心,这事我有分寸,肯定不让您失望。”陈旭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你有个屁” 陈建国刚想再骂两句陈旭东,可一看到李婉如愤怒的眼神,立马闭上了嘴,转过头不再看她们娘俩。 李婉如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柔声说道:“妈信你!旭东,你成年了,长大了,该讲的道理,在你小的时候,都讲遍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要心里有数!”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好了,时候不早了!洗洗睡!” 李婉如给了陈建国一个眼神,他屁颠屁颠的跟在李婉如身后。 上楼时,还不忘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陈旭东,意思说这事没完。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这关总算是过去了,露出个无奈的苦笑。 这一天,既要在钱贵那几个人面前扮演狠角色,又要在父母面前扮演18岁的儿子,好累! 奥斯卡都欠自己一座小金人,这顿打挨的真冤枉。 回到屋里,陈旭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李明耀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他那个所谓的大哥又会是谁呢? 同样难以入睡的还有陈建国和李婉如夫妇俩。 陈建国靠在床头上,眉头紧皱,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李婉如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陈建国,从床上爬起。 陈建国扭头看了一眼李婉如,柔声说道:“你也没睡着?” “嗯!” 李婉如坐直了身子,眼睛看向陈建国,“建国,想什么呢?” 陈建国哑然失笑,“还能想啥?想咱儿子呗!唉,愁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打算让他干什么?”李婉如问道。 陈建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上次你说得有道理,我这个身份,旭东去矿务局上班确实不合适。” “让他做买卖呢,他又啥也不会,而且我还担心他岁数太小没经验,把握不住。” 中式父子关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 他们是君臣,是朋友,甚至是仇人;唯有双方一人躺在病床上时,他们才是真正的父子。 父亲总想让儿子避坑别踩雷走捷径,恨不得把自己半辈子的经验教训掀开脑门灌进去。 儿子总是对弯路上的风景更好奇,非得把他爹当年吃过的亏再吃一遍,上过的当再上一遍,而且津津有味。 上一世的陈建国和陈旭东,就是如此。 这一世的陈建国依然未变,因为这是父爱的本能;变的是陈旭东,因为他已经积攒了一生的经验和教训。 李婉如将头靠在陈建国的肩上,自言自语道:“旭东也大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走什么样的路,就让他自己决定。” “只要他不把路走歪了,就随他去。哪怕是吃亏上当、碰钉子,也是一种历练。” 陈建国点点头,拍了拍李婉如的肩膀,“好了,睡!”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和陈建国、周振海三人开车来到老龙矿。 矿区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生产经营井然有序,唯一不同的是,矿上护矿队的人少了许多。 陈建国下车后,没有像往常似的去更衣室换衣服,而是走进了办公室,把副矿长刘学文叫了出来,俩人走在前面,周振海和陈旭东跟在身后。 “旭东,昨天晚上挨揍了?”周振海小声打趣道。 陈旭东搓着手,讪笑着说,“嗯,鞋底炒肉!” 周振海搂着他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打架动枪动刀都是小事,但手上千万别沾人命,要不你一辈子都洗不掉!” 陈旭东点点头,“放心,海叔!我心有数!” 周振海“嗯”了一声,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还行,有股子狠劲!但一定要注意度。” “我记住了,海叔!” 就在俩人说话的工夫,几个人已经走到张大蛤蟆煤矿大院的门口。 老龙矿的护矿队队长郑刚,嘴里叼着烟,站在门口来回溜达,看见几人过来,立马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踩了踩,快步迎了过来,热情的和几人打着招呼。 张大蛤蟆的煤矿不大,只有一个采矿井,矿区大院里也只有两排小平房。 煤矿现在已经停工,护矿队的人昨天都已经被打跑了,矿上挖煤的工人也都被遣散回家,煤矿的财务和技术员不知所踪。 “大哥,遣散费都发完了,按照你说的每人1000元,一共发了元。”郑刚边走边说道。 “有不满意的吗?” “有啥不满意的,要是换别人,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陈建国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十分清楚,肯定会有工人不满意。 如果按照老龙矿的工人工资,每个工人月工资基本都在1300到1600之间,效率高的采矿组的组长工资都超过2000元。 张大蛤蟆的煤矿即便是不如陈建国的煤矿,但工人的工资也不会低于1000元,但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自古以来,都是现任不管前任的事。 这些煤矿工人,是给张大蛤蟆挖煤,又不是给陈建国打工。 按理说,陈建国即便是一分钱不发,这些人也说不出什么,但心里肯定会记恨陈建国。 煤矿工人最怕发生抢矿。一旦自家的护矿队打输了,没守住煤矿,就可能一个月白干。 所以,这些挖煤的人,在干活之前都会四处打听一下煤矿老板是谁,如果不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他们就会要求日结,把自身的风险降到最低。这也算是底层人民的生存智慧。 陈建国转过头,笑着对身边的刘学文说道:“老刘,咱俩下井看看,副井打哪儿合适!” 刘学文笑着点点头。 第22章 放火 不打副井,是许多小煤窑的一贯做法,张大蛤蟆的煤矿并不是个例。 在80年代,只要手里有个几万元钱,就能开煤矿,而打一个副井,少则十来万,多则数十万,不仅投入大、建设周期长,而且还需要长期维护。 所以一般的小煤老板,为了节约成本,快速获利,就只打一个主井。 因为没有副井,就会导致煤矿井下通风不足,极易引发瓦斯爆炸;如果没有副井这个应急出口,一旦发生透水、坍塌,人员将无法逃生。 这样做,说白了就是不拿煤矿工人当人。 张大蛤蟆这个煤矿开了两年,发生5次事故,死亡人数超过10人。 曾经的陈建国,也和这些小煤老板一样,安全意识淡薄,煤矿也没有打副井。 直到1985年的那次瓦斯爆炸事故,他死里逃生,这才意识到安全生产的重要性。 他痛定思痛,将手里的煤矿全部打上副井,借鉴大型煤矿的生产管理办法,制定安全生产守则 最近两年,陈建国的手里的5个矿井,只发生一起人员死亡的事故,死亡人数仅有一人。 这样的数据,绝对可以称得上安全生产的典型代表,就连一些国有大型煤矿都做不到。 这也是许多人争着抢着要来陈建国煤矿挖煤的原因,即便开得少一点,他们也愿意。 当然,也有一些社会人传,说陈阎王去了一趟地府,和阎王爷有交情,保佑他煤矿不出事。 陈建国刚走没几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突然回头,指着院子里的一片空地,对周振海说道:“大海,你也别闲着,去找几个瓦匠,在这块盖个澡堂子。” 周振海应了一声,“行,大哥,我一会就去找人。” 紧接着,陈建国又瞅了瞅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这块没你事了,你该干啥干啥去!” 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过头和刘学文向矿井走去。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心说:我怎么知道我该干啥去? 周振海拍了拍陈旭东肩膀,“旭东,你一会去哪?” “去玉田矿!”陈旭东想了想说道。 “走,我送你过去。”周振海笑着说道。 俩人和郑刚打了个招呼,便往老龙矿大院走去。 周振海开车将陈旭东送到玉田矿大院门口,就掉头走了。 走进玉田矿,看见帕杰罗的在院子里停着,陈旭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闯进办公室,发现赵鹏举不在,走到西侧的平房,来到钱贵的屋子窗前,趴窗户往里看了看,赵鹏举坐在椅子上和钱贵聊得正欢。 陈旭东也没敲门,一脚就把门踢开了,俩人齐齐回头,顿时一愣。 赵鹏举尴尬的笑了笑,“旭东,你啥时候来的?” 钱贵的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陈旭东,“来了,旭东!” 陈旭东顿时明了,肯定是钱贵告诉了老爹陈建国,赵鹏举肯定也知道是钱贵告密。 陈旭东朝钱贵点点头,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色,“大哥,说说,怎么补偿我?” “那个旭东,你听我说,昨天晚上矿上真有事儿。”赵鹏举顺嘴扯谎。 “编!继续编!兄弟挨打,你掉头就跑,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陈旭东气鼓鼓的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爸的脾气,他发火,除了咱妈,谁能劝得了?”赵鹏举解释道。 “2条中华!” “1条,行不行?” “就2条,少一条,我就和爸说,是你怂恿我这么干的。” 赵鹏举叹了口气,“唉~~行,行,行!2条!” 陈旭东转怒为笑,拍了拍赵鹏举的肩膀,“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好大哥嘛!” 转头对钱贵说:“贵哥,这两条中华送你了!” 钱贵连连摆手,“这我哪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一码是一码!”陈旭东不露声色的点了他一句。 钱贵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顿时面露愧色,“旭东,我”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继续说下去,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贵哥,有机会请我下馆子,咱哥俩好好喝点。” “没问题,等这事过去的,咱去市里四个幌的大饭店吃去。”钱贵笑着说道。 赵鹏举在一旁打趣道:“能不能带我一个?毕竟烟是我买的。” “贵哥,不带他,我烦他。”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钱贵哈哈大笑,“哈哈,都去!都去!” 就在三人说笑的时候,推门走进来一个60多岁的老头。 头上的头发宛若鸡窝,肤色黝黑,脸上满是皱纹。 上身穿着已经拉丝的灰色的确良半袖,黑色裤子上的黄土格外醒目,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塑料凉鞋。 这人是玉田村的老村长王大山。 三人连忙起身,笑着打招呼, “王爷” “王叔,你咋来了呢?有事啊?” 王大山仔细瞅了瞅陈旭东,“你是建国的儿子旭东?” 陈旭东点点头,“是我,王爷!” 看着眼前的王大山,陈旭东想起了八年前的一段往事。 1982年冬天,那天格外的冷,西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 10岁的陈旭东和玉田村的三四个小孩,躲在柴火垛后面避风。 虽然,风是吹不着了,可是架不住天冷啊,几个小孩冻得直打颤。 陈旭东提议说:“咱们在这生个火堆,你们几个回家拿几个土豆地瓜,咱们在这烤着吃!” 几个小孩一听,这个主意好,既能取暖,又有的吃,纷纷点头同意,各自回家取来土豆、地瓜。 柴火是现成的,身后就是柴火垛、和玉米杆子堆成的垛子。 冬天的柴火都是干的,火堆点起来丝毫不费事,火苗很快蹿起老高,陈旭东和几个小孩都很兴奋,一个个的小脸都烤得红扑的。 火苗越烧越高,火星子溅的到处都是,没一会儿,柴火垛就被点着了。 因为当天风大,火势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当时,陈旭东和几个小孩直接就吓哭了,一边哭一边喊:“着火了!” 等到村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只能挖出隔离带,不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地方。 最后,整整三户人家的柴火垛和玉米杆垛子,被烧个精光,其中有一个柴火垛就是王大山家的。 陈旭东到现在都记得,两个女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失声痛哭的表情,一边哭一边说道:“没了,全没了,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如果点着的只是柴火垛还好些,只要辛苦点,每天上山捡点枯树枝,就够烧一天的。 可那些玉米杆,是牛一冬天的饲料,这玩意烧没了,牛就没吃的了。 后来,是王大山站出来说:“都别哭了,有点事就哭唧尿嚎的!咋滴?柴火没了,日子就不过了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在,从明天开始,每一户都给李大明白和刘老蔫家送三捆柴火,我家的我自己解决,不用你们管!” “大家一起帮帮忙,好不好?” 村民们没有任何异议,齐声说好。 这时,得知消息的陈建国也来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他是又生气又害怕啊,拿起地上的铁锹,就要往陈旭东身上拍。 王大山赶忙拦在陈旭东身前,“建国,孩子小不懂事,再说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拉倒!” 陈建国指着陈旭东的鼻子,恨恨的说道:“你等回家滴!” 陈建国扔掉铁锹,挨个给赔礼道歉,承诺给这三家每家送三吨煤,每家再给50元钱,算作玉米杆垛烧没的赔偿。 刚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也不哭了,露出惊喜的笑容。 围观的村民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陈旭东身边一个30多岁的大叔,扭头对他说道:“小子,明儿你也给俺家柴火垛点了呗,我不要多,给30就行!” 身边的人哈哈大笑。 王大山瞪了那个大叔一眼,“瞅你他妈那点出息。” 转头又对陈建国说道:“建国他两家你给就给了,俺家的钱你不用给!就这点事,还给什么钱。”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给现场所有的村民鞠了一躬,“谢谢大伙了!明天在玉田矿院里杀猪,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就当是提前过年了,大家伙都来哈!” 村民们的叫好声和掌声,格外响亮。 在热闹声中,陈建国薅着陈旭东的脖领子走了。 回到家,陈建国抽出皮带,在陈旭东的屁股上左右开弓,让他半个月都不敢躺着睡觉。 第23章 包地种菜 王大山一脸笑意的看着陈旭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晃儿都长这么大了,你这个淘小子都成大小伙子了!” 陈旭东羞赧的点点头。 “王叔,你坐!” “王爷,抽烟!” 钱贵把椅子拽到王大山近前,赵鹏举掏出兜里的阿诗玛递给他。 王大山也没客气,坐在椅子上,接过烟瞅了瞅,“这是好烟啊,给我抽白瞎了!” “您就抽,啥白瞎不白瞎的。您要是喜欢,赶明儿我买两条给你送过去。”赵鹏举说着就掏出火机,给王大山点上。 王大山摆了摆手,吐出一团烟雾,“抽着冒烟就行呗,有那钱干点啥不好,可不敢糟蹋钱。” 赵鹏举笑笑没说话。 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王大山一口一口嗒嗒抽烟的声音。 三个人都明白,王大山来矿上肯定是有事,都在等他开口说话。 片刻过后,王大山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使劲捻了捻,抬起头问道:“鹏举,你爸呢?” “我爸在老龙矿呢,王爷你找他有啥事吗?”赵鹏举回道。 王大山沉吟了几秒,说道:“鹏举,你能不能和你爸说说,让矿上多招点我们玉田村的人。” 这事赵鹏举还真的说了不算,不仅他说了不算,就连陈建国也不好答应。 煤矿的采煤巷道就那么多,每个巷道的工作组人数都是固定的,基本都是5个人,多加一个人,就等于多一个人分钱。 如果是成手,可能还好一点,其他人怨言不会那么大。 如果是新手,那就相当于一个人占了其他5个人的便宜,这5个人心里会怎么想? 而现在,玉田村要来矿上挖煤的人,基本可以确定都是新手。所以说,这事就是陈建国来,也是没招。 赵鹏举只能搪塞道:“王爷,现在矿上不缺人啊,如果缺人了,一定先可咱玉田村的人招,你看行不?” 王大山露出无奈的神情,眼里的光顿时黯淡。 他叹了口气,道:“唉!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看别的村子一天比一天富,玉田村的日子却越过越穷,我这是干着急啊。” 看着王大山无助的眼神,陈旭东心生怜悯。 玉田村的人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也并不懒,相反要比其他村子的人,还要付出更多辛苦。 因为玉田村的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连成片的土地并不多,有些地甚至在山脚下、半山腰处。 即便如此,他们地里的收成也不如其他村子的好,因为其他村子是黑土地,玉田村差不多有一半地是黄土地。 陈旭东十分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 自己没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也当不了什么救世主,唯一的优势,可能也就是后世几十年的经验,仅此而已。 短暂的平静过后,王大山缓缓站起身,“行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 “王爷,我送送您!” 陈旭东快步向前,走到王大山的身后,赵鹏举和钱贵也紧随其后。 “送啥,都不是外人,快回屋。”王大山笑着说道。 陈旭东没吭声,站在他的身侧,伸手虚扶着他有些佝偻的身躯。 王大山转头看了看陈旭东,“我身体硬朗得很,啥事没有,快回去。” 陈旭东笑着说道:“好几年没在村里玩了,我四处转转。” 王大山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着他跟着自己。 赵鹏举、钱贵俩人送到门外就停下了脚步。 看着陈旭东送出矿院大门还没回来,钱贵笑着说道:“旭东这是要送君十里啊。” 赵鹏举笑着摇摇头,心想:我这个弟弟,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陈旭东和王大山一边走着,一边唠着家常,“王爷,您家里有多少地?” 王大山笑了笑,道:“我家地可不少,总共能有2垧地,只有不到一垧地是平地,那时候穷啊,只能四处开荒,这块种点豆子,那块种点地瓜,要不这一大家子,拿啥养活。” 陈旭东接着问道:“那咱村平地的耕地面积有多少?” “那可没多少,全村200多户人家,也就不到200垧平地,平均一户一垧不到。” “王爷,你说要是有人要包地,全是包平地,一垧地得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啥?” “王爷,我就随便问问。” 王大山低着头,仔细算了算,“要是自己种,赶上年景好,一垧地差不多能产8000多斤苞米,去年国家的订购价是2毛3,这是1800元。” “除去种子化肥,再扣除农业税,忙活一年到头也还不到1000元,还没有在煤矿挖煤一个月赚得多。” 陈旭东笑笑没吭声,心说:煤矿赚得是多,可挖煤的人是拿命在赚钱啊。 即便是陈建国这么注重生产安全,还是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的事故,不是这个胳膊折了,就是那个腿折了。 王大山接着说道:“要是有人包地,一垧地给700元钱,有的人是干。” 陈旭东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但还不是很成熟,还需要仔细再想想。 一老一少不紧不慢的在乡村土路上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王大山的家门口。 王大山指了指门前的一个柴火垛,“旭东,还记得不?当年,你就是把那地方的柴火垛点着的。” 陈旭东讪笑着点点头,“当初要不是王爷您拉着我爸,估计那天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 王大山哈哈大笑,“哈哈,当初的淘小子现在也长大了!走,进家里坐坐,中午让你王奶炖个小鸡,咱爷俩喝点。” 陈旭东连连摆手,“谢了王爷,我还想在村子里再转转,再看看。” “小子,你真想包地?” 王大山嘴上虽然这么问,可眼睛里却写着不信,农村人都往城里跑,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来村里? 再说,一个18、19岁的孩子,都没种过地的人,怎么可能来包地? 而且,他还是陈建国儿子,人家煤矿一天的利润,都快赶上自己一辈子赚的了。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王爷,咱村里谁种菜种的好?” “那就当属李大明白了。” 王大山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前面的菜园子,“你看看,他家的菜长得多好。” 陈旭东也跟着走了几步,看了看,确实像王大山所说,菜园子收拾的十分规整,绿油油一片,辣椒、柿子、茄子、黄瓜都已经结果。 陈旭东正看得出神,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他拿下来一看,是徐有财打来的。 “王爷,我有点事,先走了!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王大山点了点头,“快去!” 看着陈旭东远去的背影,王大山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要干什么? 一会儿问包地,一会儿谁菜种得好,难不成他真要包地种菜? 第24章 有个想法 赵鹏举将陈旭东送到共安村煤矿的门口,开车掉头走了。 陈旭东下了车,和门口护矿队的人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走进徐有财的办公室。 徐有财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旭东,你先坐一会,等我先看完报表。” 陈旭东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大茶缸的凉茶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没一会儿,徐有财从墙角处拎起一个黑色的皮包,拿起桌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走了过来,将文件放到陈旭东的面前。 “旭东,合同拟好了,你看一下。这皮包里是10万,你看够不够?” 陈旭东没看皮包里的钱,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直接在合同上签上陈建国的名字。 “谢了,二叔!合同我就不看了,一会就让张大蛤蟆签字就行了。” “那张大蛤蟆”徐有财欲言又止。 “还是让他在这待着,等事情彻底定下来之后,就把他放了。”陈旭东说道。 徐有财拿起桌上的合同,走出门外,大喊了一声:“大壮!” 大壮挥了挥手,快跑几步来到徐有才近前,“来了,大哥!” 徐有财趴在大壮耳畔,耳语了一番,大壮点点头,拿着合同向矿山脚下走去。 5分钟后,大壮从外面走进来,把合同交到徐有财手里。 徐有财把合同放到陈旭东面前。 陈旭东笑道:“二叔,合同就放你这儿。什么时候放张大蛤蟆,什么时候再把钱给他。” “行!听你的。”徐有财点头回应道。 “二叔,你护矿队里拿枪的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突然,徐有财一下愣住了,“啊?” 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我和你爸比不了,啥枪都算上也就20把。” 陈旭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茶几,大脑努力回忆着上一世残存的记忆。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李明耀这两天就会过来找陈建国火拼。 不同的是,这一世自己抓了张大蛤蟆,这会是改变事件轨迹的蝴蝶翅膀吗? 陈旭东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抢矿,但问了张大蛤蟆才知道,这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初,陈旭东的计划是抓了张大蛤蟆,让他签了转让合同,然后,再去找他后面的人谈判,让他背后的金主赔点钱,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安心心开矿赚钱。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建国先一步动手,把张大蛤蟆的煤矿抢了。 同时,陈旭东也发现自己把事想简单了,张大蛤蟆这个背后金主的目的,好像也不止为了抢矿,他具体想干什么,陈旭东还没有想到。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说道,“二叔,你把矿上会用5连发和双管猎的兄弟集合起来,等我消息。” “没问题!昨天我就让这些人准备好了。”徐有财笑着说道。 “二叔,你还得派俩人,保护我妈的安全。”陈旭东接着说道。 平安矿中学离陈建国家很近,步行也就7、8分钟。所以,李婉如每天都是领着陈薇,走路去上班。 “祸不及家人,这些人不能这么没品。”徐有财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叹了口气,“人要是逼急了,还管什么道义,有备无患。” 他眼神一冷,接着说道:“但愿他们别这么干,否则我肯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徐有财有些恍惚,这是一个18岁男孩该有的眼神吗? “放心,交给我。” “谢了,二叔!” 陈旭东点点头,仔细想了想,没发现什么疏漏,便起身和徐有财告别。 “二叔,我先走了,你把那辆桑塔纳借我开几天。” 徐有财笑道:“给你车你不要,现在又要借车,你这是玩的什么路子?”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也没解释。 出了办公室,从大壮手里接过桑塔纳的车钥匙,开车往家走。 陈旭东将车停到家附近,步行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一段激昂的琴声从屋内传出,密集的音符如急雨倾泻,如千军万马踏过大地,如咆哮的河水汇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即便是不懂音乐的陈旭东,对冼星海的这首《保卫黄河》也是十分熟悉。 李婉如演奏的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已经走进屋里的陈旭东。 直到曲子演奏完毕,陈旭东的掌声响起,李婉如才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旭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妈,你弹得真好。”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的工作十分清闲,每天不用去学校坐班,只有在有音乐课的时候,她才会去学校。 一周七天九节音乐课,时不时还会被其他主课老师占用一两节。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洗衣做饭,每天浇浇花弹弹钢琴。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婉如问道。 陈旭东挠了挠头,“爸让我该干啥就干啥去,我也不知道该干啥,就回家了。” 李婉如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煞是好看。 “饿没饿?妈给你做饭去?” “妈!我不饿!我就是有点困了,回屋睡一会去。” “嗯,去。” 陈旭东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在书桌前,拿出圆珠笔,一边回忆着和王大山的谈话内容,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上一世的陈旭东没读过什么书,家道中落后,他和赵鹏举兄弟俩摆过地摊、开过饭店、做过煤贩子 吃过亏,上过当,受过骗,在社会大学里‘干中学’,他也渐渐养成了做事之前,先在纸上做规划的习惯。 后来,在徐有财和肖婉秋的帮衬下,成立了一家货运公司,兄弟二人这才彻底翻身。 在陈旭东的记忆里,现在的东北冬天,好像还没有卖新鲜蔬菜的。 即便是有,也是在春城、奉京这样的省会城市,而且供应量也是少得可怜,价格更是高得吓人。 他记得在1991年冬天,和几个矿务局的同事一起去饭店吃饭。 陈旭东看到手写的菜单上,多了木须瓜片、蒜苔炒肉这两道菜。 他原以为老板是把夏天的菜单拿了出来,就想和饭店老板开开玩笑,故意问道:“是不是菜单上有的,都能做?” 老板点点头,“放心,都能做。” 陈旭东笑着问道:“要是做不了呢?” “要是做不了,今天你们这桌我请了!”老板拍着胸脯说道。 陈旭东狡黠的笑笑,“行,你说的,给我来一盘木须瓜片,一盘蒜苔炒肉。” 老板哈哈大笑,“没问题!不过可贵哈,木须瓜片8,蒜苔炒肉10。” 当老板说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在座的几人都傻了,要知道饭店里的溜肉段才5元钱一盘,干煸蚕蛹也不过8元钱一盘。 看着几人吃惊的表情,老板笑着问:“这两道菜还要不要?” “这两道菜咋这么贵?”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不瞒你说,黄瓜和蒜苔是我奉京的一个朋友送我的,一共也没多少,一样五斤,我自己不舍得吃,就拿出来卖了。” 接着,老板又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知道这黄瓜多钱一斤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 老板伸出一个拳头,“5元钱一斤,都购买2斤猪肉了。” 这件事,给陈旭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天,王大山去找矿上帮忙,陈旭东就想起这件事,心里突然蹦出个想法。 “扣大棚,干反季蔬菜!” 第25章 还是来了 当然,陈旭东想做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所谓的扶贫,他没那么高尚,也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图,再有就是他想给陈建国身上加点头衔,至于扶贫那只是顺便的事,仅此而已。 玉田村地处白山省的省会春城、与天辽省省会奉京中间位置,开车2个小时就能到,距离适中,方便运输。 再者,玉田村的劳动力也更加廉价,租地成本也更低。并且,陈建国在玉田村非常有号召力,和村民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融洽。 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技术。 扣大棚和菜园子里种菜不一样,要考虑温度、湿度、种子、病虫害等等。 而这些陈旭东都不懂,村里的人应该也不懂,这也是让他最头疼的事。 至于前期投入的资金,这点陈旭东倒是并不担心。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父母一定会支持。 陈旭东这一坐就是一下午,连厕所都没去过。 李婉如还以为他在屋子里睡觉,也就没太在意。 直到陈建国晚上回来,李婉如才过来敲门,‘咚咚咚’,“旭东,起来精神精神,吃饭了!” “好嘞,妈!我这就来!” 陈旭东应了一声,将本子放在抽屉里,快步来到客厅,和陈建国打了声招呼,“爸,回来了!” 陈建国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这一天天傻吃蔫睡的,一点儿正事不干。” 陈旭东无奈的撇撇嘴,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赵鹏举。 吃完晚饭,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三人就去了矿上,陈旭东本想跟着,却被陈建国拒绝了。 “你消停在家待着,去了啥也干不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叹气:唉,被自己老爹看不上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但也没招,谁让自己之前的18年那么不着调呢,想要改变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 小丫头陈薇在客厅里疯闹了一会儿,就被李婉如抱上楼睡觉去了。 陈旭东拿起电话,给肖婉秋打去电话,嬉皮笑脸的说:“三姑,我是旭东,想没想我?” 肖婉秋是典型的东北女人性格,豪爽、泼辣、大大咧咧,听到是陈旭东打来的电话,十分开心。 “哈哈哈,臭小子,想三姑啦?” 陈旭东和她在电话里唠了一会儿家常,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和徐有财有没有联系,如果自己和徐有财联系,她介不介意。 肖婉秋自然也是人精,听出了陈旭东话里的意思,“旭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二叔咋啦?” 陈旭东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三姑,我昨天去了二叔的煤矿,在他办公桌上摆着你和他的合影,他儿子名叫徐念秋,他向我要了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肖婉秋沉默了。 差不多在一分钟之后,肖婉秋叹了口气,然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算他徐有财有点良心,你告诉他,要是想给我打电话,就打。做不成夫妻,还做不成朋友吗?” “旭东,你也劝劝你爸,这是我和徐有财之间的事,和他没关系。那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别整得像仇人似的,我都看开了,他有什么看不开的。” 陈旭东撇了撇嘴,“三姑,你就饶了我。在我爸面前,有我说话的份儿吗?对了,我和二叔见面的事,你可别和我爸说。昨天,他刚揍完我。” 肖婉秋在电话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臭小子,又惹什么祸了?行,三姑答应你!” 陈旭东又和肖婉秋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心说:她和徐有财这事有戏啊,他俩有望提前二十年破镜重圆。 就在陈旭东暗自窃喜的时候,李婉如从二楼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轻声问道:“和你三姑打电话?” 陈旭东点了点头,“嗯!” “你昨天去你二叔那了?”李婉如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是喜是怒。 陈旭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妈,你都听见了?” 李婉如点点头,“你到底怎么想的?” “妈,我觉得二叔和三姑还是有感情的”陈旭东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李婉如说了一下。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你三姑也是个心狠的,这么些年一次也没回来过!她一个人在鹏城打拼,说不定吃了多少苦呢。你三姑怎么说?” 陈旭东笑着说道:“三姑说,她看开了,要是二叔想给她打电话就打!做不成夫妻,还做不成朋友吗?” “好!好啊!” 李婉如连连称好,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旭东,这事先别让你爸知道,你爸那是个死脑筋,现在心里还记恨着你二叔呢。” 陈旭东笑着调侃道,“妈,万一要是爸知道了,你可得帮我说话。” “嗯!早点休息。”李婉如笑了笑,从沙发上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陈旭东刚从沙发上站起,腰间的bb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信息。 此刻,他心里十分希望有个汉显的bb机,至少能知道是谁打过来的、有什么事。 陈旭东不敢怠慢,连忙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bb机上的号码,“喂,哪位。” “是旭东,我老六!应该是李明耀带人过来了,差不多有10来辆辽河市的车。”电话那头老六急切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 陈旭东没问老六有没有通知陈建国。因为他知道,老六第一时间通知的一定是陈建国,然后才是自己。 挂了电话,陈旭东连忙给徐有财打去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徐有财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你好,哪位?” “我,旭东,人来了!你带人往矿上去。” 陈旭东说得含糊其辞,但徐有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电话里说道:“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紧接着,陈旭东又给赵鹏举打了传呼。 很快,赵鹏举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旭东,李明耀带人过来了。” “尽量拖住他,能别动手就先别动手。” “好!” 陈旭东挂了电话,正要出门。 抬头一看,李婉如正站在楼梯上,面沉如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旭东心头一紧,解释道:“妈,我出去办点事。” “是你爸矿上出了什么事吗?”李婉如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有,妈,你别瞎想,你赶紧睡觉。”陈旭东顺嘴回了一句,说完也不再看李婉如,一溜烟的跑出家门。 看着陈旭东出门的背影,李婉如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担忧。 出门上了车,陈旭东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不停在的心里祈祷:但愿时间来得及。 第26章 大战 晚上9点多,老龙村里漆黑一片,10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开着明晃晃的远光灯,宛若一条长龙,刺破了夜的黑。 张大蛤蟆矿大院里,10多辆车大灯全开,将院子照得宛如白昼。 40多人一人手里拎着一把枪,零零散散的站在矿区的院子里,嘻嘻哈哈的聊着天,没有一点大战来临的紧张感。 站在大院门口的陈建国,看着下面蜿蜒的车队,转头对身边的周振海说道:“人来了,叫兄弟们做好准备。” 周振海转过头,大喊了一声:“人来了,都准备准备!” 40多人纷纷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捻了捻,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放心,海哥,啥问题没有” “今天无论谁来,都让他躺下” “好久没动手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陈建国回头看了一圈,眉毛向上挑了挑,在周振海耳边小声问道:“大海,鹏举那小犊子干啥去了?” 周振海摇了摇头,“不知道”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见山下传来“砰、砰、砰”几声枪响,10辆车瞬间刹车,从车上下来10多号人,手里拎着枪四处张望。 “谁开的枪?”陈建国眉头紧皱,一脸疑惑的问道。 “不能是鹏举?”周振海说出心中的猜测。 “净添乱,瞎开几枪就能把人吓跑?”陈建国阴沉着脸,有些的生气的说道。 事实也正如陈建国所想,没过多久,10多号人就上了车,车队继续往山上驶来。 可车队没开出多远,又停了下来,又从车上下来6、7个人。 陈建国心想:这些人搞什么名堂? 从山脚下到矿区大院不过三百多米,却响了三次枪声,每次两三声,来源不明。 路中间还横亘着几块大石头,阻断了上山的路,车队前前后后停了七八次,原本2、3分钟的车程,足足走了将近20分钟。 坐在头车上的李明耀被气笑了,心说:“陈阎王你以为放几枪,设点路障就想把我吓跑?你不会就这点本事?真让我有点看不起你!” 车队在距离矿区大院5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哐当、哐当、哐当”连成串的关车门的声音响起。 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50多人,有的拿着五连发,有的拿着双管猎,有的拿着老洋炮 李明耀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5连发,回头看了一眼,刚准备招呼兄弟们摆好队形,就看见山下5台车开着远光灯,缓慢的向山上驶来。 身边的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走到李明耀近前,神色紧张的问道:“大哥,怎么弄?打不打?” 这五辆车突如其来的闯入,瞬间抽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投向山下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灯光。 是谁?是敌?是友? 未知带来的恐惧,瞬间压过了眼前的对手。 李明耀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陈阎王这是要两面夹击啊? 打肯定得打,自己带着这么多人从市里来到这儿,要是一枪不放就回去了,社会上就会传,自己怕了陈阎王,自己的名声就完了。 况且,现在这情况,不打也跑不了,上山的道就一条,下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干!大军,让兄弟们都准备好!”李明耀厉声说道。 大军点点头,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都精神儿的,马上咱就动手。” 正在大院门口训斥赵鹏举的陈建国,看见这5台车上山,瞳孔骤缩。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 李明耀的战绩,最近这几年陈建国也听说不少,手底下的刀枪炮都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如果说40打50,陈建国心里还十分淡定,这一下又多出20来人,他心里有点没底了。 “妈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陈建国想了想,转头喊道,“大刚(郑刚)!二贵(钱贵)!把铲车开出来!顶到前面去!” 震耳欲聋的柴油机咆哮,瞬间压过了夏日的蝉鸣! 两辆巨大的黄色铲车,带着油污和煤灰痕迹的钢铁铲斗,宛若巨兽亮出獠牙。 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煤渣,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稳稳停在大院门前。 “一会儿让铲车打头阵,开车往下冲,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冲散。我倒要看看,李明耀手下的人有多不怕死。” 陈建国语气阴森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有点胜之不武,难免事后有人说三道四,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先打赢再说其他。 站在一旁的赵鹏举,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听了陈建国的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心说:我是尽力拖延了,之后的事就看你的了,旭东! 看着从院子里开出两辆铲车,李明耀心下狐疑:陈阎王这是要干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你陈阎王今天拿出火箭弹,我也得和你撕巴撕巴。 一想到这,他大声喊道:“陈阎王你玩的挺埋汰啊!抢了我的矿,还抓了我的人。我问你,张大蛤蟆人呢?你给藏哪了?” 陈建国噗呲笑了,“李明耀,你要打就打,哪他妈来这么多废话。” 转头脸色一变,对身后的人群喊道:“兄弟们!车一动,跟着老子往下压!豁出命去,也得把矿给老子守住!” 哗啦啦的撸枪栓声响成一片,七嘴八舌的喊道:“大哥,你就放心!” 李明耀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被彻底点燃。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大军,手中的五连发向前“砰”地放了一枪,回头嘶吼似的喊了一句:“上,把矿给我抢回来。” 五十多个汉子一步步向前走着,步伐稳健,手法熟练,三步两步一开枪! 这就是抢矿,不同于街头两伙社会人打架,没有互相放狠话的环节,因为唬哈吓对护矿队的人没用,他们就好比是矿主养的兵 也没有街头混混打仗时的大呼小叫,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打仗也是如此,叫的越欢越说明他心虚,越需要喊叫来壮胆。 也没有人嗷嗷叫的往前冲,因为谁的枪也不是吃素的,打身上是会死人的,20米外可能打不着,但如果一个人冲到10米内,那基本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双方都是沉默的、克制的,虽然枪响声不断,但没有人倒下 在双方距离30米左右的时候,两辆铲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仿佛即将碾碎血肉之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辆黑色桑塔纳疾驰而来,在徐有财的队伍后面,做了一个漂亮的漂移刹车。 陈旭东没有丝毫犹豫,从车上跳下来,甚至顾不上关车门,对徐有财大声喊道:“二叔,鸣枪!” 第27章 不简单啊 “砰、砰、砰!” 李明耀被身后的一连串的枪声吓了一跳,转过头,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只见20来人手里端着枪,朝着自己的队伍走来。 枪声同样惊动了陈建国这方的人,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也停止了开枪射击,齐齐朝山下看去。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铲车的柴油发动机在嗡嗡作响。 “都住手,先别打了!” 陈旭东的声音不高亢,却响彻整个战场。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陈建国耳边,震得他握枪的手猛地一颤,这声音他最熟悉不过! 怒骂道:“这兔崽子来干什么?净添乱!”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给坐在铲车上的郑刚和钱贵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周振海自然也听出了陈旭东的声音,皱着眉看向身旁的赵鹏举,“什么情况?” 赵鹏举摇了摇头,“海叔,我也不知道啊,旭东没和说。我们还是先看看。” 周振海心说:你们哥俩,就没一个省心的。 “操!哪来的小b崽子?找死啊!”李明耀身后人群里有人惊愕地咒骂。 就连李明耀自己也是十分惊讶,这是谁啊? 谁给他的勇气,敢管自己和陈阎王的事? 陈旭东没理会那些咒骂声,缓缓走到队伍前面,对着眼前的人群大声喊道:“谁是李明耀!能出来聊聊不!” 李明耀从队头走到队尾,来到距离陈旭东30米左右的距离,顺着山下汽车大灯的灯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陈旭东。 肩背笔挺,接近180的身高,浓眉大眼,俊俏的脸庞里透着稚嫩,桀骜不驯的眼神中,却又带着沉稳和冷静。 同样,陈旭东也在仔细看着他,175左右的身高,身材匀称,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孔武有力。 寸头、剑眉,丹凤眼里透着寒光,眼角的皱纹透着沧桑,黑背心、运动裤、运动鞋,打扮十分时髦。 “我就是李明耀,小兄弟,你是哪位啊?”李明耀的言语中透着轻蔑与不屑。 “你好,耀哥!我是谁不重要,你认为你今天还能走得出去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李明耀眉毛向上一挑,怒骂道:“小b崽子,你他妈吓唬我?” 陈旭东也不以为意,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耀哥,我是好心,你看你咋不听劝呢?” “小b崽子,你他妈到底谁啊?你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李明耀骂道。 “信!那你开枪试试!”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明耀也丝毫没惯病,端起手中的五连发,对着陈旭东“砰、砰”就是两枪。 陈旭东就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他所表现出的沉稳与冷静,完全不像一个18岁的男孩。 他是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五连发的有效射程只有20米。 但却吓坏了山上的陈建国和山腰的徐有财,枪响之时,俩人的心同时咯噔一下。 陈建国面色阴沉,心里恨恨的想着: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让你李明耀陪葬。 徐有财心说:旭东你可别这么玩啊,一旦你出现点意外,你爸我大哥非得跟我拼命不可,婉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旭东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团烟雾,笑着问道:“崩完了吗?是不是能谈谈了?” 此时的李明耀,虽然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但他还是不甘心,被一个20来岁的小b崽子牵着鼻子走。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端起枪“砰、砰、砰”又是三枪。 陈旭东依旧淡定自若,纹丝不动。 但是,山上的陈建国可就不淡定了,对着两台铲车喊道,“大刚、二贵给我推过去。” 两台铲车一左一右,正好占满整条山路。两台铲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齐齐向着山下冲来。 铲车本来的速度,再加上下坡带来的惯性,让车速瞬间达到30迈的速度,双方30米的距离,3秒即达。 两个钢铁巨兽,让李明耀手下的人束手无策。 铲车驾驶室前面有铲斗挡着,剩下裸露的部位除了铁就是轮胎,开枪打中也没什么效果。 李明耀手下的人连连后撤,心腹大军跑到他近前,说道:“大哥,这仗没法打,俩铲车在前面挡着,啥也打不着,只有挨揍的份儿!” 李明耀阴沉着脸不说话。 陈旭东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喊道:“陈建国,赶紧让你的人把铲车停下。” 什么情况,这小兔崽子居然敢直呼老子大名,这是要反天吗? 陈建国一下愣住了。 心说:你等回家的,这账我一笔一笔和你算。 没用陈建国开口,郑刚和钱贵俩人不约而同的踩下刹车。 身旁的赵鹏举抿嘴偷笑,心里暗暗的说:旭东,你就自求多福,今天晚上我是不回家了。 周振海也是撇了撇嘴,露出无奈的苦笑。 陈旭东用脚踩灭烟头,眼神玩味的看着李明耀,“耀哥,这回能聊聊了吗?” 李明耀心中已经明白,今天这场仗打不了了,再打下去,自己这些人肯定都得扔在这儿。 他叹了口气,说道:“聊什么,你想怎么聊?” “你留下,我放你兄弟走。耀哥放心,我肯定不会伤害你。” 陈旭东的话刚说完,大军就怒骂道:“你他妈放屁,这不可能!” 陈旭东收起笑脸,眼神中露出寒光,冷眼看向大军,“这没你说话的份儿,消停眯着。” 大军刚要张嘴,李明耀摆了摆手,“你拿什么保证?” 陈旭东摇了摇头,“没有保证,你只能选择相信!” 大军红着眼睛,急切的说道,“大哥,咱们和他拼了!” 李明耀没理会大军说的话。 他心里十分清楚,即便是自己侥幸逃了出去,那身后的这帮兄弟,十有八九都得交代在这儿。 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那些以往的仇人、想出名的生荒子,就会一窝蜂的向自己扑来。 身后的那位大哥,还有那些合伙的生意人,也会因为自己没了价值,而把自己一脚踢开。 到那时候,可真就一无所有了,说不好,自己还得把命搭上。 十几秒钟的时间,李明耀想明白了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行,小兄弟,我听你的!” “大哥”大军眼中含泪,略带哭腔的说道。 李明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军,一会儿你带兄弟们走,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陈旭东用力拍了两下巴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耀哥,你是这个!让你的兄弟,把枪扔地上开车走!” 转过头,对身后的徐有财说道:“二叔,给让出条道来!” 徐有财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比划了个手势,6辆车一起向后倒车,两排车并成一排,留出一排车道。 李明耀将枪扔在地上,转头对大军说道:“带着兄弟们走!” 大军用手指着陈旭东,恨恨的说道:“我大哥要是少一根汗毛,我他妈弄死你!” 李明耀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巴掌拍在大军的后脑上,笑骂道:“狗日的,你是盼我死啊,赶紧带兄弟们滚蛋!” 大军悻悻的点头,转身走回到队伍当中,大喊了一句:“把枪扔地上,咱们开车回家!” 李明耀十分光棍的走到陈旭东近前,笑着说道:“小兄弟,你不简单啊!” 第28章 我给你点钱 一阵“哐当”、“哐当”、“哐当”枪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李明耀的手下纷纷上了车,汽车的轰鸣声响起,倒车、掉头,一辆辆车从陈旭东的面前经过。 看着车里一个个愤怒的眼神,陈旭东怡然不惧,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等到最后一辆车驶离现场,李明耀笑着问道:“小兄弟,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啊?”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周振海、赵鹏举、陈建国等人,大声喊道:“陈建国,我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李明耀朝徐有财的车队快步走去。 心说:今天晚上要是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胖揍!还是让老爹先消消气,等他明天气消的差不多了再说。 “二叔,快走!” 徐有财面色一怔,不明白陈旭东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跟着陈旭东就上了那辆桑塔纳,六辆车一溜烟似的逃离现场,朝着玉山村的方向驶去。 赵鹏举、周振海等人呆愣在原地,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旭东要把李明耀带走? 为什么要放李明耀手底下这帮人走? 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没有看几人疑惑的目光,也没有在意陈旭东叫的那声“陈建国”,脑子里一直想的是,陈旭东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俩人认识30多年,曾经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别说是一个背影,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徐有财什么时候和自己儿子搞在一起的? 今天徐有财来帮忙,是陈旭东要求他来的?还是他自愿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建国的脑子里盘旋,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陈建国转过头,眼神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勾勾的看着赵鹏举。 赵鹏举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正眼看陈建国。 “大哥,这事就这么算了?”周振海在一旁问道。 陈建国叹了口气,“嗯,先等等再说。大海,告诉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给大家发奖金。” 周振海心领神会,拉着郑刚、钱贵几人往矿大院方向走去,只留陈建国和赵鹏举父子俩。 “爸,我这就去玉田矿看看!”赵鹏举随口扯了个谎,准备开溜。 “站住,说说,你们哥俩什么时候和徐有财联系上的。”陈建国阴沉着脸问道。 赵鹏举脸色一变,期期艾艾的说道:“爸,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怎么不明白呢?” “鹏举,你少给我装糊涂!赶紧说。”陈建国厉声喝道。 赵鹏举低着头不说话。 陈建国气得半张脸通红,因为另外半张脸是黑的,看不出红不红。 刚准备抬腿踹他一脚,一想到他已经23岁,不是小孩子了,又悻悻的把腿放下,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然后,自顾自的说道,“你也大了,再打你也不合适了!现在翅膀硬了,有主意了,都不和爸说实话了。” 赵鹏举抬起头,同样也叹了口气,苦笑道:“爸,你这招都用10多年了,还没腻味啊?还玩软硬兼施这套啊?” 见自己的把戏被揭穿,陈建国瞬间又恼羞成怒,指着赵鹏举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爸白疼你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鹏举摇了摇头,“爸,实话和你说,确实是我们哥俩找的二叔。” “你们哥俩这么做,对得起你三姑吗?” 赵鹏举想了想说道,“爸,你知道吗?二叔给他儿子取名念秋。” 陈建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赵鹏举点点头。 陈建国低着头,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之后,说道:“还行,有点人性。” 说完,也不再追问赵鹏举,一个人披着月光,像一个登山者一样,脚步虽慢,但却坚定,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矿区大院走去。 赵鹏举紧紧跟在陈建国的身后,长出一口气,心说:自己这关可算过去了,旭东你就等着挨收拾,我是无能为力了。 赵鹏举没有在矿上过多停留,进了矿区大院,开上帕杰罗,直奔共安村。 他想问问陈旭东,为什么要这么做? ----- 共安村煤矿办公室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李明耀。 李明耀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的胆怯,社会大哥派头十足,一双丹凤眼偶尔闪露寒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俩人四目相对,眼神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李明耀微微低下头,不再去看陈旭东的眼睛,笑着说道:“小兄弟,能报个号吗?” “陈旭东,陈建国是我爸。”陈旭东指了指徐有财,“他是徐有财,我二叔。” 徐有财坐在老板椅上,微微点头示意,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 他想看看陈旭东这个侄子,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李明耀哈哈大笑,朝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哈哈,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一代新人换旧人,不服老不行啊!” “后浪奔涌,离不开前浪的开道;新人接棒,离不开旧人的点拨,说到底,都是一脉相承的劲儿往前赶呢。您说是吗,耀哥?” 此时的陈旭东,收起了桀骜不驯的神色,脸上满是谦卑,就像一个恭敬的晚辈。 看着变脸如翻书一样简单的陈旭东,李明耀心中暗叹:这小子是个人物,此后必成大器。 “我托大,叫你一声旭东,你不介意?”李明耀笑着问道。 “应该的,耀哥您是前辈。” 李明耀点点头,“旭东,说说,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耀哥,还是你说,这事你想怎么了?”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旭东,我要说你现在就把我放了,你能同意吗?” “当然,腿长在您身上,您什么时候想走都能走。” 李明耀眯着眼睛看向陈旭东,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没敢轻举妄动。 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矿我不要了,你看行吗?” 陈旭东玩味一笑,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徐有财办公桌前,拿起桌面上的煤矿转让合同,放到李明耀的眼前。 “耀哥你看看,煤矿还是你的吗?” 李明耀拿起合同翻了翻,脸色顿时一变,抬起头一脸惊愕的看着陈旭东,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个分贝,大声说道:“这合同是无效的,我才是煤矿最大的股东。” “有股权协议吗?” “你有出资证明吗?” “谁能证明你是最大的股东?” 陈旭东一连串的发问,让李明耀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愤怒的问道:“张大蛤蟆人呢?我他妈活劈了他。” 陈旭东微微起身,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李明耀面前的茶缸倒满水,“耀哥,火气不要这么大吗,来,喝点水!” 李明耀拿起茶缸,咕咚咕咚一口喝完茶缸里的茶水,长出一口气,“旭东,你说,你要多少钱?” 陈旭东摇了摇头。 李明耀眯着眼睛,面露怒色,“那你想要什么?” 陈旭东呵呵一笑。 “耀哥,我给你点钱,怎么样?” 第29章 姓麻的 此话一出,不仅让李明耀大吃一惊,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徐有财,也觉得不可思议。 李明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暗自打鼓,他这是玩什么路子?怎么还要给我钱?不会是 “旭东,你不会是想让我杀人!”李明耀试探的问道。 陈旭东哈哈大笑,“哈哈,耀哥,我可是守法公民,杀人放火的事,从来都不干。” “那你的意思是”李明耀话说了一半,眼睛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给他点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一脸正色道:“耀哥,我问你个事,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李明耀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吐出一口烟雾,“你问。” 陈旭东笑着问道:“耀哥,指使你来平安开矿的大哥是谁啊?” 李明耀面色一怔,满脸惊讶的看着陈旭东,迟迟没有说话,心想:他怎么知道的,我背后有大哥的?这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啊? 坐在老板椅上徐有财,收起看戏了笑容,微微坐直身子,他内心也是十分好奇,也想听听这个人是谁? “怎么?耀哥是不方便说?还是不想说?”陈旭东抽了口烟,嘴角上扬,露出玩味的笑容。 李明耀眼神躲闪,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陈旭东也没有催他,就坐在那静静的看着。 屋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烟丝点燃细碎的噼啪声,和李明耀沉重的喘息声。 李明耀抽完一支烟,将烟头用力的在烟灰缸里捻了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陈旭东,无奈的说道:“我大哥,叫啥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让别人管他叫麻哥,他应该是姓麻。” 麻这个姓在东北很少见,这还是陈旭东第一次听到这个姓,他转头看了一眼徐有财,意思是你认不认识姓麻的? 徐有财低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耀哥,这个麻哥长什么样?”陈旭东问道。 李明耀露出一丝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不知道他长啥样,他常年戴个口罩和帽子,说是怕见风。” “那他没和你一起吃过饭吗?” 李明耀摇摇头,“别说吃饭了,一年都见不上两次面。” 陈旭东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心说:这人有点神秘啊,这人会是谁呢? 沉吟片刻,说道:“耀哥,我说句不好听的,您别不爱听。” 李明耀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陈旭东接着问道:“你为啥愿意给他当枪使呢?” “还能为了啥,为了钱呗!” “他有关系、有钱,我有人、有地盘,我出事了他能帮着摆平!他有事了也会找我帮忙。” 听李明耀说完,陈旭东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 “那你平常怎么联系他?” “打他bb机,他再把电话打回来。”说着,李明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喏,这是他的传呼号。” 陈旭东点点头,“谢了,耀哥。” 李明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还有啥想问的?” 陈旭东转头看了徐有财一眼,徐有财摇摇头,他又转过头,对李明晓笑着说道: “耀哥,我给你100万,麻烦你签个煤矿转让合同,顺便把采矿证给我,你看行不?” 李明耀呵呵一笑,“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陈旭东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耀哥,金额上还可以小议?” “行了!就这样,100万也不少了!” “那就谢谢耀哥了,明天我把钱和合同准备好。” 李明耀点点头,“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旭东笑着说道:“耀哥,这大晚上的也没车了,你今天就在这委屈一晚上,明天我让人开车给你送回去,你看如何?” 李明耀哈哈大笑,“哈哈,旭东啊,心眼儿太多不是啥好事!” 陈旭东没理会他的调侃,站起身走到徐有财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耳语了一番。 徐有财连连点头,起身出门叫来大壮,交代了一番。 走回屋内,扬起手做了请的手势,对李明耀说道,“耀哥,请!” 这边刚把李明耀安顿好,就听见帕杰罗的噪音从院子里传来,赵鹏举火急火燎的走进办公室,眼睛四处看了一圈。 “旭东,人呢?” 陈旭东抬头看了他一眼,“睡觉去了”,又低下头不再看他。 徐有财笑着打了声招呼,“鹏举,来啦!” “嗯呢,二叔!”赵鹏举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你到底咋想的?为啥不把人交给咱爸?” “人在我手上,和在爸手上,有区别吗?”陈旭东抬起头反问道。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哥俩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让。 最终还是赵鹏举败下阵来,虚空指了指陈旭东,“你就等着爸收拾你。”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他现在没空想陈建国会怎么收拾自己,他脑子里一直想这个姓“麻”的大哥会是谁? 这个姓“麻”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怎么出招? 他有钱、有关系,肯定不缺为他卖命的人。 “二叔,你说这个姓麻的,接下来会怎么做?”陈旭东转头问道。 徐有财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茶几。 想了一会说道:“现在,他知道玩社会这套行不通了,估计下一步得在官面上做文章了。” 这一句话,直接点醒了陈旭东,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的对赵鹏举说道:“大哥,你赶紧回矿上去,把枪都藏好,别放矿上,护矿队有案底的人,让他们出去躲躲。每个矿上留几个人就行了!” 赵鹏举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姓麻的?怎么还有后续?这事不是结束了吗? “旭东,你太小心了?用得着这样吗?这事是不是得跟爸说一声?” “没时间和你解释了,快去!爸那边,我去说。” 徐有财也在一旁劝道:“鹏举,快去!小心无大错。” 赵鹏举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旭东,爸知道咱俩和二叔有联系了!” 陈旭东和徐有财俩人皆是面色一怔。 陈旭东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心说:知道就知道,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都要挨揍,也不差这一个事了。 他转头对徐有财说道:“二叔,你这边也是!护矿队也都先散了。” “我这边没事,这事和我也不发生关系。” 陈旭东笑道:“二叔,你刚才还说小心无大错呢。” 徐有财咧嘴一笑。 “二叔,你赶紧安排个人,这就把张大蛤蟆送走!”陈旭东接着说道。 徐有财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脑子里盘算着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没过多久,徐有财回来了,见陈旭东正在发呆,也没出声打扰。 大约10分钟后,一段bb机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也打断了俩人的思绪。 陈旭东从腰间拿出bb机一看,是家里的电话。 他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30章 父子夜话 徐有财看了看面露难色的陈旭东,笑着问道:“谁啊?” 陈旭东叹了口气,“唉,我爸,你大哥!” “那还等啥,赶紧给回过去!” 陈旭东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逃不过去,那就面对。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打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陈建国暴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兔崽子,你他妈在哪呢?” 紧接着,就听见李婉如在一旁小声埋怨道:“有啥话,你就不能好好说?” 陈旭东深呼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笑着说道:“爸,我在二叔这那。”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只是怒声说道:“你赶紧回家,听见没有!” “知道了,爸!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转头看向徐有财,发现他比自己还紧张。 “旭东,你爸怎么说?没骂我。”徐有财小声问道。 “没有,我爸啥也没说。” 徐有财点点头,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陈旭东笑着说道:“二叔,明天麻烦你把李明耀送回去。你手里现钱够?” “嗯,够!放心,这事交给我。” “行了,二叔!我先走了!” 陈旭东朝徐有财摆了摆手,出门开上那辆桑塔纳,直奔家赶。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12点。 李婉如和陈建国谁也没有睡觉,俩人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推开门,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李婉如笑着点了点头,“旭东,饿没饿,用不用妈给你做点吃的?” 陈建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吗?” 陈旭东笑着对李婉如摇摇头。 李婉如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你们爷俩唠,不许动手哈!我睡觉去了。” 说着,打了个哈欠,向楼上卧室走去。 走上楼梯时,还不忘回头给陈旭东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建国听见楼上关门的声音后,立马原形毕露,阴沉着脸,伸手指着陈旭东, “老实站好了,我看你是胆肥了,还敢直呼老子大名了!” “我和你说没说过,不让你掺和矿上的事,昨天刚打完你,今天就忘是不?我看就是打的轻了” 陈建国骂了足足有5分钟。 陈旭东低着头始终一声不吭,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可能也是骂累了,也有可能是说渴了。陈建国嘴里喘着粗气,端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陈旭东一个箭步蹿到陈建国近前,掏出打火机,满脸堆笑的说道:“爸,我给您点上。”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陈建国嘴上骂着,但却没有拒绝陈旭东献上的殷勤。 点完烟后,陈旭东也没再回去站着,而是顺理成章的坐在陈建国的身边。 陈建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爸,你问哪件事啊?” “先说李明耀,再说徐有财,最后你再说说,为啥让你大哥解散护矿队。” 陈旭东点点头,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最开始为什么抓张大蛤蟆,到为啥找徐有财帮忙,自己又是如何与李明耀谈的 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陈建国听得入神,眼神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在谈到李明耀背后那位姓麻的大哥时,陈建国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道:“我这些年接触的人当中,肯定没有姓麻的。” 说到徐有财时,陈旭东将他对三姑肖婉秋的思念,以及肖婉秋的态度,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陈建国听后“哼”了一声,嘟囔道:“早寻思啥了!” “爸,那你什么意思啊?就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二叔了呗?”陈旭东笑着问道。 陈建国沉默了,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如同放电影一样浮现。 少年时俩人一起打架,即便是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也要咧嘴大笑。 长大后,看到徐有财和肖婉秋结婚,这对青梅竹马终于修成正果,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打心眼里高兴。 1981年,自己开了煤矿,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抢矿,打架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打架,站在自己身边的永远是徐有财,为自己挡刀的也是他。 再到后来,徐有财和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还有了孩子。看着受了委屈、默默流泪的婉秋,自己一气之下打了他。 肖婉秋因为徐有财,一个人去了鹏城打拼。一个女人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此时的陈建国。是矛盾的。 他心里既愤慨于徐有财对婚姻的背叛,也感激徐有财那些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俩人20多年的兄弟感情,怎么可能一笔勾销,说忘就忘。 说到底,他和徐有财本质上没有区别,如果五年后死的是徐有财,相信陈建国也一定会和徐有财一样,拿出半数身家悬赏真凶,为他报仇。 如果徐有财的妻子,不是肖婉秋,可能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亦或者肖婉秋不去鹏城,一直待在平安镇,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一根烟抽完,陈建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以后,你们该跟徐有财联系就联系,我不拦着。他要是能和你三姑破镜重圆,我祝福他们。” “爸,那你呢?”陈旭东笑着问道。 “我?什么时候他把你三姑接回平安矿来,我就原谅他。” “呵!”陈旭东噗呲笑出声来。 陈建国转头,瞪着眼珠子看向他,“小兔崽子,你笑个屁!” “爸,你让三姑抛弃自己奋斗六七年的事业吗?你忍心吗?” 陈建国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那就让他去鹏城,找你三姑去!”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倒是个办法,二叔应该能答应。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醒道:“爸,这两天你给二叔转过去110万,张大蛤蟆的矿我给买下来了,钱是二叔出的。” “矿是我抢过来的,为什么要付钱?” 陈旭东一拍脑门,十分无语的看着陈建国,“爸,抢的和买的能一样吗?抢是非法占有,买是合法拥有。” “不对!”陈建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如果张大蛤蟆不到我开采区挖煤,我就不会抢他矿!” “现在他挖过界了,我抢他矿,天经地义啊。这个矿当成是给我的赔偿,不过分?” 陈旭东顿时觉得脑仁疼。 老派江湖思想害人不浅啊!这都90年代了,还用社会人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不吃亏才怪。 再过10、20年,这些所谓的社会人谁还讲江湖道义,眼睛里全他妈是利益。 唉!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的亲爹呢。 “爸,非法开采他人煤矿,是要被判刑的。再说,能合理合法的买来煤矿,为啥非得抢呢?”陈旭东苦口婆心的劝道。 “那这矿你给徐有财,不是他花的钱吗?矿给他就行了,我不要了!”陈建国耍起了无赖。 “陈建国!”李婉如明亮的嗓音,从楼上传来。 “明天你抓紧派人把钱给有财送过去,听见没有。” 陈建国父子俩齐齐看向二楼,只见李婉如穿着一套乳白色的睡衣站在那,双手扶着栏杆,怒目圆睁,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妈,你还没睡呢?”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嗯”了一声,“这事旭东你做得对!陈建国,你听见没有?” 陈建国就好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说道:“听见了!” 又小声嘟囔道:“花着钱,还得欠他个人情。”说完,还不忘白了陈旭东一眼。 第31章 更年期 这时的陈旭东,才恍然明白陈建国的心思。 他不是非要赖账,也不是非要强占张大蛤蟆的矿,他只是抹不开面子,不想欠徐有财的人情。 “你们爷俩唠一会得了,都几点了!”李婉如站在楼上嘱咐道。 “好嘞,妈!你先去睡,我和爸再唠一会就去睡!”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陈建国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确定李婉如进了卧室,伸出巴掌照着陈旭东的脖颈就是一下,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小兔崽子。” 这一下打的太过突然,陈旭东一点防备没有,结结实实的打在脖颈上。 他一脸茫然的看向陈建国,好像傻子一样。 陈建国也不看他,“赶紧说,为啥让护矿队都躲起来?” 陈旭东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伸手揉了揉脖颈,心说: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你自己抹不开面子,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怪我咯? 唉,这是自己老子,打不了、骂不了,只能忍着、受着。 于是,陈旭东又把自己和徐有财的猜想,和他讲了一遍。 陈建国听完,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眼睛里满是欣慰和赞许,用力拍了拍陈旭的肩膀,“旭东,看来你真是长大了!你做得对!” 今天晚上的陈旭东,给了陈建国不小的震撼。 做事沉稳,条理清晰,目的明确,不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皮猴子,已经知道为自己分忧解难了。 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陈旭东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陈建国打心底里不希望陈旭东参与到煤矿里的事,这让他很纠结。 陈旭东的神情略显激动,算上上一世20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认可。 “爸,我想借着这次机会,把护矿队和咱家做个切割!” 陈建国面色一怔,眼神中充满疑惑,“为什么?没了护矿队,再有人过来抢矿怎么整?再说,护矿队这些人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把人家一脚踢开,我干不出这种不是人的事。” 这就是老派社会人啊,和资本家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一个是道义优先,一个是利益优先。 这倒不是说陈旭东看不起老派的江湖人,恰恰相反,他对这种讲道义的社会人十分敬重,因为稀缺,而更显珍贵。 “爸,我是这样想的,将护矿队这些人整合,单独成立一家安保公司,与煤矿进行彻底切割,双方从原来的隶属关系转化为合作关系。” “但有一条,那些底子不干净的人必须离开,你可以给他们一大笔钱,或者给他们支一个小买卖,让他们不用为生计发愁。 “如果谁有困难了,你该帮就帮,你和他们的关系可以是朋友、是兄弟,但就不能是老板和员工。” 陈建国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十分清楚,陈旭东这么做是对的,这也是为他好。 可还是狠不下心来,他觉得这么做有点不讲道义,对不起那帮和自己打天下的兄弟。 沉吟片刻,陈建国开口问道:“旭东,你觉得谁当这家安保公司的老板比较合适?” 陈旭东心中早有腹稿,直言不讳道:“大哥或者海叔!” “为什么?” “大哥当这家公司老板,好处是,让下面的兄弟觉得还是为我们陈家办事,不会有什么情绪。” “坏处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哥是你儿子,一旦有事,还是难免会牵连到煤矿。” 陈旭东的拿起桌上的阿诗玛,先给陈建国点上,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接着说道:“至于,让海叔当老板,好处就是可以与煤矿完全切割,坏处就是下面的兄弟可能会有情绪。” 其实,还有一点陈旭东没有说,之所以选这俩人,是因为他现在只信任这俩人,护矿队这股力量放在别人手里,他不放心。 在90年初做生意,少不了与一些社会人打交道,没有护矿队这些人,就等于丧失了自保的能力,很容易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陈建国满意的点点头,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旭东,那你呢?” 陈旭东呵呵一笑,反问道:“爸,你不是说,不让我掺和到煤矿里的事吗?” “是啊,那你准备干什么?” 陈旭东打趣道:“有了点想法,但还没太想好,到时候老爸你可得多给点资金支持!” 陈建国哈哈大笑,“臭小子,只要你干正事,爸全力支持。”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陈旭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3点45,父子俩整整聊了近4个小时。 “爸,快去睡觉,时候不早了!” “好,你也睡!” 说着,陈建国便起身向楼上走去。 ------ 第二天上午。 “咚、咚、咚”,陈旭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旭东,赶紧起床吃饭。”陈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啦,爸!”陈旭东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便向客厅走去。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等着陈旭东落座。 赵鹏举露出一丝坏笑,小丫头陈薇笑眯眯的说道:“二哥赖床,羞羞!” 陈建国眼睛四周是浓浓的黑眼圈,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旭东,快坐下吃饭。”李婉如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到陈旭东近前。 陈旭东吸溜吸溜的喝着小米粥,夹了一口桔梗咸菜放进嘴里,嘎吱嘎吱作响 老陈家这三个男人吃饭有一个共同特点:狼吞虎咽,一个字快,与李婉如的细嚼慢咽,形成鲜明的对比。 用老话说,就是一点吃相没有。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陈建国率先下桌,接着是赵鹏举、陈旭东。 赵鹏举沏了一茶缸香浓的茉莉花茶,放到陈建国的近前,陈旭东掏出香烟,给陈建国、赵鹏举一人点上一根。 陈建国抽了口烟,眼睛看向兄弟二人。 “鹏举、旭东你俩上午去一趟老龙矿,财务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你俩拿着钱给徐有财送过去。” 赵鹏举笑着点点头。 陈旭东抽了口烟,眉毛一挑,笑着调侃道:“人家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给点好处费啊?” 陈建国刚想开口骂人,发现李婉如在看着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怏怏地闭上了嘴。 “旭东,你买两条烟两瓶酒,就说是我这个当嫂子的谢谢他。”李婉如捋了一下头发,笑着说道。 陈建国看了一眼李婉如,又看了一眼陈旭东,气鼓鼓的不说话。 “得嘞,妈!” 陈旭东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翘,一脸坏笑道:“咱家就你最明事理,不像某些人,人家帮了忙,一句感谢地话都没有。” “兔崽子,你” “大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等陈建国说完,周振海掀开门帘,笑着问道。 “来了,大海!” “海叔,你坐!” “海叔,抽烟!” 几个人热情的和周振海打着招呼,只有陈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陈旭东,一言不发。 周振海笑着点头示意,接过陈旭东手里的烟,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又惹你爸生气了?” 陈旭东小声说道:“到岁数了,更年期!” 周振海听完先是一愣,噗呲一下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场合不太对,脸憋得通红。 第32章 情义无价 陈建国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瞅了周振海一眼,“大海,走。” 赵鹏举扭头看向陈旭东,“咱俩也走。” 陈旭东点点头。 四个人和李婉如打了声招呼,便朝门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陈建国对着陈旭东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 “妈,我爸踢我!” 陈旭东大喊了一句,一个闪身堪堪躲过。 周振海和赵鹏举在一旁抿嘴偷笑。 陈建国眼里冒火,恨恨的指着陈旭东,转头换成一副笑脸,“媳妇,我和他闹着玩呢!” 李婉如微微一笑,嘱咐道:“慢点开车。”说完,转身回屋了。 “旭东,上车啊!”赵鹏举坐在驾驶位催促道。 “我自己有车。”这话说完,陈旭东就后悔了,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傻逼,得意忘形了! 果不其然,陈建国立马转过头,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你哪来的车?” 陈旭东挠了挠头,“额,我从二叔那借来开两天。” 陈建国皱了皱眉,有些生气的说:“咱家又不是没有车,向他借车开算怎么回事。” 他也没给陈旭东解释的机会,说完就上了车,和周振海俩人先走了。 陈旭东朝赵鹏举摆了摆手,“大哥,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赵鹏举也没废话,直接开车走了。 陈旭东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出大门,开着桑塔纳,在镇上的批发部买了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直奔老龙矿。 老龙矿院里,赵鹏举靠在车门上,低头抽着烟,看见陈旭东开车过来,抬头招了招手。 陈旭东将车停在帕杰罗的边上,下车问道:“大哥,你咋不进去呢?” “财务取钱去了!” “那进屋等着多好啊,在这等着干啥?” 赵鹏举撇了撇嘴,表情极不自然的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情况?这里面有事啊。 “我进去瞅瞅!” 陈旭东心里十分好奇,抬腿就往财务室走。 “咚、咚、咚”敲响财务室的门,“请进!”屋里一个清脆女声传来。 走进屋里一看,只有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坐在办公室里。 女孩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旭东,你咋过来了?” 说着,连忙站起身,朝着陈旭东走来。 此时,陈旭东已经明白赵鹏举为什么不进财务室等着了。 这个女孩就是钱华,赵鹏举曾经的相亲对象,两人见面吃了顿饭之后,再就没了下文。 原因很简单,就是赵鹏举对钱华没感觉。 这事对赵鹏举来说没什么,但却打击了钱华的自信心。听钱贵说,钱华没少偷偷抹眼泪。 不是钱华不漂亮,而是没长在赵鹏举的审美上。 钱华,用当下的网络流行语来说,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柳叶弯眉樱桃嘴。 将近170的身高,不到100斤的体重,身形苗条纤细,可以说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妥妥的小家碧玉。 而赵鹏举喜欢的则是前凸后翘、身材丰满类型的美女,用他的话说:“屁股大的好生养。”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谬论,但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 上一世,赵鹏举娶的媳妇,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俩儿子分别取名赵辰、赵礼,以此向陈建国、李婉如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小华姐,又漂亮了哈!”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哪有?”钱华低头娇羞一笑,将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旭东,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陈旭东连连摆手,“小华姐,你可别忙了!我这就走,我哥还在外面呢。” 钱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轻轻的点点头,“那行,有空过来玩。” 走出财务室,来到赵鹏举的身边,陈旭东故意调侃道:“大哥,我觉得小华姐给我当嫂子也不错。” 赵鹏举用胳膊紧紧搂住陈旭东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旭东,你是不是没话了?” 陈旭东脸憋得通红,连连求饶,“大哥,我错了!快松手,一会儿勒死了。” “谁让你嘴犯贱!”赵鹏举松开胳膊,呵呵一笑。 陈旭东揉了揉脖子,打趣道:“唉,小华姐长得多好看啊,大哥你真是有眼无珠啊!” “你要是喜欢,你就娶了呗,正好女大三,抱金砖!” 就在哥俩斗嘴的工夫,一台红色夏利开进院子里。 煤矿的会计王玉兰从车上下来,钱贵、郑刚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跟在后面,朝着兄弟二人挥了挥手。 赵鹏举和陈旭东笑着和几人打了声招呼。 “鹏举,旭东,你俩点点,一共是120万。”会计王玉兰笑着说道。 钱贵和郑刚将两个皮箱放到俩人近前。 听到120万这个数字的时候,陈旭东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个老爹,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王姨,点啥点啊,您这是骂我们哥俩呢。”赵鹏举笑着说道。 王桂兰呵呵一笑,拍了拍哥俩的肩膀,“行,那钱我可就交给你哥俩了哈。”说着,一个人朝财务室走去。 赵鹏举将两个皮箱,放到汽车后排座椅上,拍了拍手问道:“旭东,咱俩什么时候走?” 陈旭东没搭他的话茬,从兜里掏出中华烟,发了一圈,笑着说道:“贵哥、刚哥,辛苦了!” 钱贵摆了摆手,抽了口烟,说道:“客气啥,用不用我俩跟你们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们哥俩自己去就行!” 钱贵、郑刚俩人点点头,“行,那我俩就撤了!有事记得吱声。” 俩人抽完烟,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各自上了车,一脚油门,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矿区大院,直奔共安村。 到了共安煤矿大院,赵鹏举拎着两个皮箱,陈旭东拎着两瓶酒、两条烟走进徐有才的办公室。 “鹏举、旭东,过来了!”徐有财从老板椅上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叔,这是我妈给你买的酒和烟,顺道让我给你带个好!”陈旭东笑着说道。 一听这话,徐有财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真是大嫂给我买的?” 陈旭东呵呵一笑,“瞧你这话说的,二叔我还能骗你不成!” 陈旭东完全理解他这种激动的心情。 李婉如能给他送礼,表示已经原谅他了,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徐有财接过烟和酒,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左看看右看看,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 “好啊,记得回去替我谢谢你妈。” “嗯!一定带到!”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二叔,这是我爸给你的120万,买煤矿的钱,你点点。”赵鹏举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皮箱放到徐有财的近前。 徐有财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陈旭东。仿佛在说,不是110万吗?怎么是120万? “可能是我爸想感谢你!”陈旭东笑着解释了一句。 徐有财摇摇头,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大哥还是怪我啊,还是不认我这个兄弟啊!” 仔细一想,陈旭东就明白了。 如果陈建国还把徐有财当兄弟,表达感谢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是请吃饭、送一箱酒、送一块表,甚至说给家里的老人、孩子买点东西 但唯独不会是直接送钱。 兄弟帮忙,本质是基于彼此的信任和情谊,是“我帮你是情分”的主动付出,而非“拿报酬办事”的功利交换。 直接给钱会把这种“情分”具象化成“价格”,仿佛在说“你的帮忙值这些钱”。 反而让对方觉得“我的付出被量化了”,甚至可能觉得“你把我当外人,用金钱划清界限”。 “最近我爸也忙,估计他没想那么多,二叔你别挑理。”陈旭东笑着替陈建国辩解了一句。 徐有财摆了摆手,对赵鹏举说道:“鹏举,110万我收下,那10万元钱你拿回去,我不能要。” 赵鹏举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情况。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腰间的bb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第33章 做好事不行吗? 赵鹏举从腰间摘下bb机一看,是老龙矿的电话。 他心想:是谁呼自己?自己刚从老龙矿离开,父亲也知道自己来给徐有财送钱 就在这时,陈旭东腰间的呼机也响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老龙矿。” 徐有财一旁连忙说道:“肯定是有什么事,你俩赶紧回个电话。” 陈旭东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接通,钱贵的声音在电话里传出,“是鹏举吗?我是钱贵!” “贵哥,我是旭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你们哥俩赶快回来,矿上来了好多人,公安局、资源局、监察局的人都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瞟了赵鹏举一眼,问道:“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说是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要求煤矿暂停生产。其他的,现在还没说什么。”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心说:如果只是这样,问题不大。 “贵哥,我和我哥这就回去,等我俩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陈旭东和徐有财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丝苦笑,“二叔,被你不幸言中了!” 徐有财神色一凛,“来的可够快的啊。” 陈旭东点点头,“行了,二叔,我哥俩先回去看看什么情况,有事咱电话联系。” 徐有财也没有多做挽留,从抽屉里拿出两份煤矿转让合同,和一张采矿许可证和一张煤炭生产许可证,交到陈旭东手里。 紧接着,又从皮箱里掏出10万元钱,一起塞到赵鹏举手里,笑着说道:“告诉你爸,心意领了,这钱我不能要。” 一时间,赵鹏举呆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眼睛看向陈旭东。 “大哥,收着!就当是二叔给咱俩的零花钱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对对对,就是给你俩的零花。” 赵鹏举接过钱,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二叔了!” 说完,还不忘白了陈旭东一眼。心说:谁家给孩子零花给10万啊,这不是找骂呢吗? 陈旭东没理会他的白眼,将桑塔纳的钥匙扔给徐有财,就拽着赵鹏举走了。 车子开得很快,赵鹏举恨不得将油门踩到油箱里。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旭东,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着到尽头。 这根烟他就抽了一口,剩下的都被风抽了。 车子开到老龙矿的山脚下,隐约就能听见矿山大院里的叫喊声。 到了大院门口,车子就再也开不进去了。一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全是煤灰的挖煤工人堵在了大院门口。 看见这辆帕杰罗上山,众人齐齐回头张望。 见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下了车,许多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鹏举,快进去看看” “鹏举,他们要把矿封了” “鹏举” 赵鹏举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神情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旭东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大声喊道:“各位大哥、叔叔、大爷,你们的心情,我们哥俩非常理解。” “我是陈建国的儿子,我叫陈旭东!” “麻烦大家让出个道,让我们哥俩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好不好?” 工人们十分配合,让出一条过道。陈旭东拉着赵鹏举,快步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停着三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一辆212吉普车,五辆车中有两辆带着公安的涂装,一辆带着监察的涂装。 几个身着军绿色警服、头戴大盖帽的警察在做现场盘查。陈建国站在台阶上,正在和一帮人唇枪舌剑的争吵着。 俩人还未走到陈建国近前,就被一个40多岁的老警察拦住,“站住,你俩是干什么的?” “我俩是陈建国的儿子,我叫陈旭东,他叫赵鹏举。”陈旭东笑着介绍道。 老警察扫了一眼陈旭东,就不再看他,眼睛死死盯着赵鹏举,“你姓赵,是陈建国的儿子?” 陈旭东接过话茬:“警察同志,您不是本地的?” 老警察冷着脸看向陈旭东,“什么意思?我问你话了吗?” 陈旭东堆起笑脸,恭敬的说道:“警察同志,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全平安矿都知道赵鹏举是陈建国的儿子,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来,警察同志,抽根烟!” 老警察也是没客气,接过烟瞅了瞅,阴阳怪气的说道:“这煤老板就是不一样哈,连儿子都抽中华,这好烟我是抽不起啊。” 陈旭东心中了然,又从兜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中华,塞到他手里,“您要是喜欢,以后您的烟我包了。” 老警察摇了摇头,“算了,我怕我无福消受啊!”他挥了挥手,“走。” “谢谢警察同志!”陈旭东微微弯腰,表示感谢。 老警察看着陈旭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中华烟,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心说:这小崽子有点意思。 俩人快步走到陈建国身后,朝周振海、钱贵等人点头示意。 只听陈建国怒声说道:“你们说我涉嫌非法开采,证据呢?” 不是说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吗?怎么扯到非法开采上了。 这可是两种性质啊,一个只是停业整顿,另一个可是要判刑的! 陈旭东眉毛向上轻挑,思索片刻,将周振海拉到一旁,小声问道:“海叔,什么情况?” 周振海面露怒色,“妈的,这些人就是来找事的。” “海叔,你把经过和我说说。”陈旭东问道。 “你和鹏举才刚走,这帮人就来了。要求所有人全部暂停工作,接受配合调查。公安局查人,监察局查设备,资源局查开采证件。” “那怎么扯到非法开采了呢?老龙矿手续不都是全的吗?”陈旭东有些不解的问道。 周振海叹了口气,“唉,这也赶巧了,张大蛤蟆那个矿不是在打副井吗,被抓了个现行。” 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看来对方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啊,人、设备、证件三管齐下,为了扳倒陈建国,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可怕的是,陈建国这边干点啥,对方都了如指掌。 陈旭东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冷笑了一声,走到赵鹏举身旁,耳语了几句,向前走两步,来到陈建国的身旁。 陈建国转头看了一眼,“这块没你事,上一边待着去。”语气颇为不悦。 陈旭东摇摇头,不为所动。 这时,对面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短袖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的说道:“请问陈矿长,老龙村704矿区(张大蛤蟆矿)是你的开采范围吗?” “据我所知,这个煤矿的矿主并不是你?” “不是你的煤矿,你在此地施工打副井,算不算非法开采?” 陈建国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陈旭东拦住了。 他走到陈建国前面,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满是戏谑与嘲讽,轻蔑的说道:“做好事不行吗?” 第34章 得罪人,也是交人 此刻。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旭东身上,对面的几人面面相觑,仿佛在说:“这人谁啊?” 陈建国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低声喝道:“赶紧滚后边去,别添乱!” “放心,爸!让我来!”陈旭东转过头,笑着说道。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吐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冷冰冰的问道:“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陈旭东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眼镜男差不多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话也是我想问你的,你谁啊?” 紧接着,陈旭东又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大哥,我劝您一句,别因为这事,把自己搭里面。” 眼镜男瞪着眼睛,低声问道:“你威胁我?” 陈旭东轻蔑的笑了笑,“这怎么能算威胁呢?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大哥,你想一想,要是没有过硬的关系,能开得了这么大的煤矿吗?” 陈旭东说的是实话,他虽然不知道陈建国背后的关系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一定有人。 两个煤矿,5个井口,每年的净利润高达上千万,可揣进他自己兜里的钱,连一半都没有,那些钱去哪了? 没有过硬的关系,即便陈建国再能打、再有势力、再有钱,又有个屁用啊。 没有过硬的关系,你还想顺顺利利的开矿挖煤,怎么可能?想抓你,想查你,还不是某些人一句话的事? 用后世某位执法人员的话说:扶持一个企业我真没那本事,但干垮一个企业太简单了。 显然,眼镜男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嘴角抿了又松,面部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陈旭东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一步,与眼镜男重新回到了安全距离。 眼镜男缓缓抬起头,怒视着陈旭东,鼻腔里挤出一声“哼”,转过身,对身旁的几人说道:“我们走!” 陈旭东浅浅的鞠了一躬,笑着说道:“感谢各位领导的莅临指导,慢走不送。” 剩下的两拨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自己单位的车走去。 陈建国这边人的脸上,都已多云转晴,露出喜悦的笑容。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白衬衫,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走到陈建国近前,小声说道: “建国,给我个面子!煤矿先停了,要不我也不好交差。” 陈建国拉拉着脸,没好气的说道:“停工的费用你出啊?” 背头男苦笑道:“建国,你别逗我了,就我那点工资,还没你矿上的工人赚得多呢!” 陈建国瞪着眼睛说道:“那凭什么你说停就停呢?” 背头男一时语塞。 这人看来是陈建国的熟人,可能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应该不会太差。 见状,陈旭东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道:“爸,你得听这位叔叔的,我相信这位叔叔,肯定不能让您吃亏!” 背头男哈哈大笑,“建国,我看你啊,还不如你儿子。” 陈建国撇了撇嘴,介绍道:“旭东,这个你叫高叔。” “高叔好,我叫陈旭东!” 背头男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好啊!这大小伙子,不错!你别和你爹学,他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谁像你啊,一天到哪都摆个官架子,不知道的是还以为你是省长呢。” 陈旭东嘿嘿一笑,“高叔,您说停业几天合适?” 背头男想了想,说道:“三天,意思到了就行了,太少了我也不好交代。” “得嘞,就听高叔的!”陈旭东笑呵呵的答应道。 “行,你们忙着,我走了!” “高叔,我送您!” 背头男指了指陈建国,笑着说道:“建国,和你儿子多学学!” “我呸!”陈建国吐了口唾沫,转头朝着办公室走去。 陈旭东跟在背头男的后面,快步朝着那辆带有监察涂装的面包车走去。 “行了,旭东,回去!有时间上家玩去!”背头男摆了摆手,上了面包车。 陈旭东点点头,“好的,高叔,有时间一定去看您。” 看着面包车走出矿区大院,陈旭东才扭头往回走。 走进办公室,周振海、赵鹏举、钱贵、郑刚几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陈旭东。 “咋滴了?别这么看着我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旭东,你究竟和那个眼镜男,说了啥?”赵鹏举好奇的问道。 钱贵和郑刚也跟着起哄,“是啊,你和我们几个说说,你到底和他说了啥?” 陈建国靠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烟,面带微笑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挠了挠头,随口扯谎,“没说啥,就说他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几个哈哈大笑,“旭东,你是真能白唬!” “真能扯犊子,我不信!” 陈建国脸色一变,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朝陈旭东扔了过来。 “兔崽子,皮痒了是,拿你爹开涮是?” 陈旭东一个闪身,接住笔记本,笑嘻嘻的走到桌子前,放下笔记本,拿起阿诗玛,自己点上一根。 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爸,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不会是被我说中了。” 陈建国猛的从老板椅上起身,“小王八犊子,今天我要不揍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然后逃似的跑出办公室。 周振海临出门前,还不忘添油加醋,“大哥,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使劲揍!” 在陈旭东身上使劲捶了几下,陈建国便停了手,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陈旭东活动活动胳膊,殷勤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爸,喝水!” 陈建国冷着脸说道:“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坏了我的好事。” 闻言,陈旭东面色一怔,收起了笑脸,一脸认真的说道:“爸,我做错啥事了?” 陈建国喝了一口茶水,嘴角勾着浅笑,眼里藏着点促狭,“小子,你还是太嫩啊。” 嗯?我嫩? 拜托,老爹,我心里年龄比你都大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陈建国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巴不得这些人把事情闹大,最好是封了我的矿,再把我带走!” 陈旭东眉毛轻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一旦我进去了,自然会有人着急的!到时候今天这些带头来检查的,一个都跑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建国的眼睛里带着杀气,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寒意。 此时的陈旭东,有些明白了,他这是要以身入局啊。 “爸,得罪了这些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陈建国呵呵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好处?让他们这些人背处分、挨批评、被调职,就是最大的好处!” 嗯?这是什么逻辑? 陈旭东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 陈建国点了根烟,继续说道:“在官场里,位置是有限的,但最不缺的是人。他们下去了,自然就会有新的人上来!” “你说那些新上来的人,会不会念着我的好?所以啊,有时候得罪人,也是在交人。” “经过这一次事,以后谁要再想碰我,是不是得掂量掂量?” “旭东,你记住了,要想做成事,就别想着不得罪人。如果你老想着谁也不得罪,那你也注定干不成什么大事。” 第35章 树大招风 服了! 这一刻,陈旭东彻底服了! 虽然,上一世的陈旭东也算小有成就,可那是在徐有财、肖婉秋的帮助下,才收获的成功。 比起陈建国这种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还真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陈旭东心悦诚服的点点头,“爸,我明白了!” 然后,接着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我点?” 陈建国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拦着你?我能拦得住吗?” 陈旭东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心说:这还不是随根儿!你不也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建国缓缓站起身,眼睛看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也好,我也想看看,这个麻哥还有什么招,帮他的都是什么人。” 听了他的这番话,陈旭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当初,自己还天真的以为,抓了张大蛤蟆是为父亲分忧。 带走李明耀,避免一次大规模冲突,逼他签了卖矿合同自己还为此沾沾自喜。 或许,他从未想过要抢占张大蛤蟆的煤矿。 抢下煤矿的第二天,就带着刘学文去勘察地形,第三天就开凿副井,这一切好像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的那句,徐有财出钱买的矿,这矿就给他了,好像也是真心话。 或许,自己唯一的贡献,就是知道了背后的始作俑者姓“麻”。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陈旭东表情严肃的问道:“爸,其实你并不想要张大蛤蟆的煤矿,对吗?” 陈建国听后,脸色一怔,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说了一句:“树大招风啊!” 果然如此,想想真是可笑,自己重活一世,依然被智商碾压。 陈旭东颓然的低下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骄傲和自信。 想想也是,要是陈建国这么容易被打倒,还会用意外车祸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杀他吗? “怎么了?旭东!” 陈建国察觉到陈旭东的异常,轻声问道。 “啊?没事,爸!” 陈旭东缓缓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呵”,“爸,我是不是挺傻的!” “哈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我儿子才不傻!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陈旭东点上根烟,没有说话。 他心想:你不是不如我,而是比我强太多,上一世18岁的自己,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不过,输给自己的老爹,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看来重生也不是真无敌,还得干中学啊 这时,赵鹏举突然推门走了进来,说道:“爸,旭东,吃饭了!” “好!”陈建国点点头。 掐灭手里的烟头,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起身走到赵鹏举的近前,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走了,大哥!” 赵鹏举在他耳边轻声调侃道:“这次是什么菜系,是皮带炒肉?还是鞋底炖肉?” 陈旭东眼珠一转,朝身后喊道:“爸,我大哥说,他想找个大屁股媳妇!” 说完,他就向食堂跑去! 赵鹏举羞的面红耳赤,尴尬的直抠脚,“爸,你别听” “哈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喜欢大屁股姑娘,有啥丢人的!回头让你妈,给你好好找找!”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赵鹏举已经懒得解释了,跺了一下脚,大喊道:“陈旭东,你给我等着!”说着,就朝着陈旭东的方向追去。 陈建国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背着手,走在后面,脸上挂着坏笑,大声的说:“鹏举,逮着他,使劲捶!这小子就是皮痒了!” 哥俩嬉闹着跑进食堂包间。 周振海几人早已在座位上坐好,看见陈旭东进来,纷纷笑着打趣道: “挨揍了?” “怎么样?还能不能坐着了?” “旭东,你是真欠啊,还敢拿你爸开玩笑?” 陈旭东丝毫不以为意,一本正经的吹牛道:“一点不疼,就跟挠痒痒似的。” “旭东,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赵鹏举十分认真的问道。 “我说,我爸打的一点不疼,就跟挠痒痒似的。” 话音刚落,陈旭东就觉得脑后有一阵风吹来,紧接着,脖颈子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下呢,力度行不行?我挠痒痒挠的咋样?”陈建国在身后阴森森的说道。 众人哈哈大笑。 陈旭东恶狠狠的盯着赵鹏举。 心里恨恨的想着: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坑我是?你给我等着! 就在他正想着怎么报复自己好大哥的时候,脖颈子又挨了一巴掌。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想什么呢?赶紧坐下吃饭!” 陈旭东疼的直咧嘴,瞪了一眼偷笑的赵鹏举,便坐在椅子上安心吃饭。 还没等撂下筷子,陈旭东腰间的bb机响了,拿下来瞅了一眼,是徐有财的电话。 陈建国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谁啊?” “我二叔!” “那你赶紧给回过去!” 这时,赵鹏举在一旁插话道:“对了,爸!二叔说,那10万元钱他不能要,你要是不要,这就是他给我们哥俩的零花钱。” 陈建国撂下筷子,擦了擦嘴,叹了一口气:“唉~既然是他给你们哥俩的,你们哥俩就收下!” 这幸福来得也太过突然,这可是90年的10万元啊,至少相当于2025年的200万。 赵鹏举和陈旭东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都看到了惊讶。 “瞅啥瞅,赶紧给人回电话去!”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陈旭东没有丝毫犹豫,一溜烟的跑出食堂,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就给徐有才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徐有才焦急的问道:“旭东,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放心,二叔!事情都解决了!啥事没有!” “那就好!没事就好!” “二叔,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爸说,既然是你二叔给你们哥俩的零花钱,你们就自己留着。” 徐有财听完后,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旭东接着说道:“二叔,你要是再多给点零花钱,我就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有财在电话里呵呵一笑,紧接着说道:“说,要多少?100万够不够?” “我爸说,只要你和三姑重新在一起,他就原谅你!” 电话另一头的徐有财,表情瞬间僵住,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这怎么可能?你三姑在鹏城,我在在辽河?” “二叔,我问你,是钱重要,还是三姑重要?” 徐有财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而出:“当然是你三姑!” “为了爱情,去鹏城,找三姑!” “去鹏城,找三姑!” 挂了电话,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他一回头,发现陈建国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爸,你走路咋没声呢?”陈旭东埋怨道。 “你二叔咋说?” “估计过阵子他就该去鹏城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还行,是个老爷们!” 这句话在东北,算是对男人比较高的赞誉了。 看得出来,陈建国对徐有财的举动还是颇为满意。 陈旭东想了想,笑着说道:“爸,你说咱们把二叔的矿收了怎么样?” 第36章 这事,能干 陈建国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净扯淡,那是你二叔的心血,他怎么可能卖呢?” “不是卖,是两家合并,给二叔一定的股份。”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对于两家煤矿合并的事,他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徐有财一旦去了鹏城,很有可能就留在那,不回来了。 卖这个煤矿,他肯定舍不得。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陈建国收购这个煤矿,按比例给他一定的股份。 这样,徐有财也更容易接受,把煤矿交给陈建国来打理,他也是100放心。 对于陈建国来说,手里多了一个煤矿,规模和实力也会相应提升。 同时,通过这个煤矿,也能让俩人多一层联系。 陈建国叹了口气,道:“旭东,树大招风啊!连张大蛤蟆的煤矿,我都不想要!更别提你二叔那个煤矿了!” “那我们就把根扎的深一点。只要根扎得足够深,即便是风再大,也不过是吹断几根树枝,伤不到根基。” 陈建国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再好好想想!” “你下午准备干啥去?” 陈旭东想了想,“我打算去玉田村看看。” “去那干啥?” 还没等陈旭东回话,陈建国就厉声说道:“小兔崽子,我和你说哈,你要是敢去局上玩牌,腿给你打折!” 这都是哪跟哪啊。陈旭东内心十分无语,苦笑道:“爸,你想啥呢!你不老问我,今后想干点啥吗?如果可能的话,我打算在玉田村做点事。” “玉田村?”陈建国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那地方小偷都不乐意去,你能干啥?” 陈旭东也懒得解释,“爸,你先别管了,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说完,陈旭东起身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转身,对着陈建国说道:“爸,给我找辆车开啊,二叔的车让我还回去了!” 陈建国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陈旭东,“这辆夏利你先对付开两天,过几天给你买个新车。” “谢了,爸!”陈旭东接过车钥匙,转身走了。 开上夏利车,直奔镇上的批发部。买了20条迎春烟和一箱洮儿河酒,一共花了不到300元钱。 在批发部里,陈旭东本来是想买达西烟的,可听店里的顾客随口说了一句:“穷装富、富装逼,王八犊子抽达西”,他立马改了主意,选择了迎春。 这些东西,他是准备送给王大山的。 陈旭东深知老一辈农村人的脾性,这要是买2条中华和2瓶五粮液,王大山一准得像宝贝似的藏起来,舍不得抽,舍不得喝。 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拿出来和亲戚朋友显摆显摆,然后,再藏起来。 所以,陈旭东就想着多买点平价的烟酒。这样,王大山也不至于心疼,还能舍得抽、舍得喝。 在这个年月的东北农村,带过滤嘴的烟,就算是好烟,瓶装酒就算是好酒。 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平常就是抽旱烟、喝散白。 开车来到王大山家院子外,陈旭东下车,朝院子里喊了一句:“王爷,在家吗?” “谁啊?” 王大山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手里拿着蒲扇,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旭东啊!快,进屋来!” 说着紧走几步,伸手打开院门。 陈旭东搬着烟和酒,朝院子里走,边走边说道:“王爷,我过来看看您!” “你来就来呗,咋还拿这些东西呢?” 王大山脸上挂着笑意,心里却在合计着,这孩子拿这些东西来,是有什么事求我吗? 在平安矿这一亩三分地,有啥事是他爹陈建国办不到的?还用得着求我吗? 他搞不懂陈旭东的来意。 “也没买啥,就买了点烟和酒,也不是啥高档货,就是给您平常抽的、喝的。”陈旭东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啊,就乱花钱!你王爷我抽点旱烟、喝点散白就挺好。” 王大山嘴上嘟囔着,眉眼间却早就笑成了花。 陈旭东笑笑没有说话。 “老婆子,家里来客(qie三声)了!”王大山朝屋里喊道。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头发花白、皮肤蜡黄的老太太推门走了出来,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旭东。 “你是?” “王奶好,我是旭东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这是建国他家那小子!”王大山在一旁介绍道。 老太太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没认出来,快,屋里坐!” 一进门就是外屋地,一东一西两间卧室,青砖铺的地面,白灰刷的墙面。 两个锅台一边一个,都是十二印的大锅,中间放着一个大水缸和一个碗架,墙上挂着水瓢、盖帘 走进东侧的屋子,地上一个枣红色的实木方桌,四把木凳整齐靠在墙边。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的托盘,托盘里四个玻璃杯和一个红色的铁皮暖壶。 炕上铺的是竹子编的炕席,炕头的位置已经有些发黑,中间是个小炕桌,炕梢放着红色的实木炕琴柜,炕沿的位置放着小竹篓,竹篓里放着戳碎的烟叶和卷烟纸。 在这年月,东北农村几乎家家如此,布局大差不差。 陈旭东将烟酒放到地上,伸手掏出烟,递给王大山一根。 王大山摆了摆手,从炕上的小竹篓里拿出一根已经卷好的旱烟,“旭东,尝尝这个?” “好!我也尝尝这烟啥味!” 陈旭东笑着接过卷烟,把一头多余的卷烟纸撕掉,点着吸了一口,顿时就觉得脑袋晕晕的,差点没把他送走,“咳、咳、咳”咳嗽不停。 眼泪都咳出来了,连连摆手,“王爷,这旱烟我真是无福消受啊。” “哈哈哈哈!”王大山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们城里的孩子,就是金贵!” 老太太赶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陈旭东,“孩儿啊,快喝口水!” 指着王大山的鼻子骂道,“你活这么大岁数,都活狗肚子里去啦,你那老破旱烟,我闻着都呛挺,你还给孩子抽!你也没长心啊。” 王大山低着头,一声不吭。 看得出来,这王大山和陈建国都是一个德行,平时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回到家见着媳妇,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王奶,是我自己要抽的!”陈旭东笑着解围道。 在和两位老人唠了一会家常之后,陈旭东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王爷,您陪我到村里转转呗?我想看看咱玉田村的地。” 王大山愣了一下,正色道:“旭东,你还真想包地?” “有这个想法,但是还没想好!先看看再说。”陈旭东没有把话说死。 老太太叹了口气,劝道:“这种地啊,只能保证饿不死,想挣钱可就难了!孩儿啊,你可得想好了!”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王奶,就先看看!” “走,旭东!别听这老太太瞎嘞嘞!”王大山拉着陈旭东就往外走,出门之前还嘱咐道:“老婆子,整几个菜,晚上我和旭东喝点。” 陈旭东连连摆手,“不了,王爷!晚上我得回家吃!” “不行,今天高低都得在这吃!你就听我的!”王大山的态度十分坚决。 陈旭东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王大山走出了家门。他也没开车,两个人就在乡村的土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王大山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着,这块是谁家地,那块是谁家地,哪块地肥,哪块地贫 陈旭东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时而附和几句,时而问个问题。 前面看了几块地,要么是面积太小,要么就不是真正的平地、要么就是黄土地陈旭东都不是很满意。 直到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俩人走到一大块平地前。 这块地,陈旭东一眼就相中了。 大地无遮无拦,绿油油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看着让人心旷神怡。 陈旭东给王大山点了根烟,笑着问道:“王爷,这大一片地,有多大。” 王大山抽了口烟,说道:“这得有13垧地,这是块好地啊。你瞅瞅,都是黑土地!” 陈旭东低下头看了看,确实都是又黑又黏的黑土。 “要是包这块地,一亩地得给多钱合适?” “这一垧地我估摸着怎么也得600元。” “这块地都是谁家的?” “那可多了!”王大山低着头,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数着手指,“王老三、刘柱子、刘老蔫” “15家,嗯,没错,就是15家。” 陈旭东点点头。 心说,这一下午,没白来!扣大棚这事,能干! 第37章 来吧,爷们 俩人回到王大山家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 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饭菜,小鸡炖榛蘑、咸肉炖豆角、尖椒鸡蛋、木耳炒鸡蛋、糖拌柿子、一盘咸鸭蛋,一共六个菜。 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却是地道的农家味。 在这个年代,物资还相对匮乏。 特别是像玉田村,这样穷乡僻壤的小山村,交通也不方便,就是想吃点猪肉,都得去镇里买。 看得出来,老太太是把她认为家里能拿得出手的食材,都给做了。 老太太笑着说道,“孩儿啊,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随便做了几个菜,村里条件就这样,比不了你们镇上,你别嫌弃。” “王奶,太客气了,你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爱吃一会儿就多吃点!” 老太太笑着回了一句,转头对王大山说道:“用不用把林大白忽找来?” 王大山瞪着眼睛,反问道:“找他干啥?” “陪客(qie三声)呗,还能干啥?”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在那时候的东北农村,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一般都会找个人来陪客。 陪客的人必备两大技能,一是能喝,得把客人喝好了;二是能说,客人说的话得能接得住。 即便是现在的东北农村,仍有不少地方依旧保留着这样的习俗。 王大山摆了摆手,脸色不悦的说道:“不找他,我烦他!一天天啥活不干,就靠着一张嘴蹭吃蹭喝。” “找啥陪客的,我又不是客人,我到王爷这来,不和回家一样吗!”陈旭东笑着打着圆场。 老太太频频点头,“孩儿说得对,在这就和在家一样。” 王大山哈哈大笑,指了指陈旭东,“你这孩子会说话,以后肯定错不了!” “旭东,脱鞋上炕!” 看着炕上的炕席,陈旭东心里有点打怵。 炕席,冬暖夏凉,哪哪都挺好,但唯独一点让他受不了,这玩意它夹腿毛! 尤其是像陈旭东这种毛发比较旺盛的人,夏天穿短裤坐炕席上,那简直就是灾难。 “不了,王爷,我就坐炕沿这挺好。”陈旭东婉拒道。 “你看你这孩子,刚才还说在这就和在家一样,这怎么就假咕上了?”王大山佯装生气道。 陈旭东连连摆手,“王爷,我乐意坐炕沿,得劲舒服!” 王大山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强求。 饭桌上,这老两口实在是太过热情,对待陈旭东就和自己亲孙子差不多,一个劝酒,一个夹菜。 陈旭东表示一会要开车回家,所以王大山也没太劝酒,只让他喝了一杯白酒,2两左右。 但菜着实是没少吃,都是老太太给夹的。 吃完饭后,陈旭东喝了点茶水,与老两口聊了会天,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 陈建国抱着陈薇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李婉如低头织着毛衣,时不时的看一眼电视里的节目。 看到陈旭东走进来,陈建国白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丫头陈薇挣脱陈建国的怀抱,朝着陈旭东扑来,奶声奶气的喊道:“二哥!” 李婉如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道:“旭东回来啦,吃饭了吗?” “妈,我吃过了!”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蹲下身子一把抱住陈薇,将她高高举起。 “二哥,臭臭!哈哈哈哈!”小丫头嘎嘎直乐。 “喝酒了?”陈建国斜着眼睛看向陈旭东。 “嗯,在王爷家喝的。”陈旭东抱着陈薇坐到陈建国身边,笑着说道。 “老爷子赚钱不容易,你没空手去?” “没有,买了点烟和酒!” 陈建国点点头,嘱咐道:“以后喝酒尽量别开车!” “嗯!爸,这两天我想抽空去趟春城。” 闻言,李婉如停止了她手中的织毛衣大业,眼睛看了过来。 陈建国也转过头看向陈旭东,不解的问道:“去春城干啥?” “去农大找专家、找技术员!” “找他们干什么?”陈建国接着问道。 “爸,你等我下!”说完,陈旭东起身走向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多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重新坐到沙发上,他把自己要干蔬菜大棚这件事和盘托出。 包括前期投入、运作模式、市场前景、政策支持,以及后期的发展规划,全部讲了一遍。 李婉如听得懵懵懂懂、目瞪口呆。 对于陈旭东讲的这些,她不是很懂。但她明白一件事,自己的儿子是实实在在的做事,没把路走偏。 “旭东,你和妈说,这些你都在哪学的?” 看着李婉如惊讶的表情,满是欣慰的眼神,陈旭东害羞似的挠挠头,“上学时候,不愿意去上课,就在寝室里看点杂书,这些都是在书上看到的。” 李婉如笑得合不拢嘴,“臭小子,你看妈就说读书有用!” 陈旭东随口扯的谎,能骗过有些天真的李婉如,却骗不过老狐狸陈建国。 因为陈旭东说的很多东西,就根本不可能出在书本上。 书本上只会教大棚里的蔬菜“怎么种活、怎么种好”,但绝不会教“什么菜好卖、什么菜更赚钱”。 这就跟炒股票是一样的,书本上会教你如何看懂k线图、如何搜集信息,但绝不会给你指定哪支股票,告诉你哪支股票稳赚。 如果有,那一定是骗子出的书。 陈建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里有好奇,同样也有欣慰。 “建国,你怎么说?”李婉如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笑着问道。 “啊?”陈建国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道,“支持,全力支持!” 李婉如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继续她的织毛衣大业。 陈建国拿起茶几上的阿诗玛,抽出一根递给陈旭东,“来,爷们!” 陈旭东愣了一下,笑着接过烟,说了一句,“谢谢,爸!”拿起打火机,先给陈建国点上,然后他再点上。 在东北传统的家庭文化里,老子给儿子递烟,这代表着接纳和认可。 表示他不再只把你当儿子,更当作一个能扛事、能懂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的“同行者”。 陈建国嘴里叼着烟,拿起桌上黑色的笔记本,认真的翻阅着。 本来,他看到陈旭东今天的表现,他还挺高兴、挺骄傲。 可越看笔记本上的内容,他越生气。 一气之下,陈建国把笔记本直接摔到茶几上,“啪”的一声,吓了其他人一跳。 尤其是小丫头陈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旭东和李婉如,一脸疑惑的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连忙抱起陈薇,堆起慈父的笑脸,轻声哄着。 转头指着陈旭东的鼻子,没好气的说道:“你瞅瞅你写的字,好像鸡爪子划拉的,谁能看得懂!” 第38章 我要开始装X了 三菱帕杰罗在柏油路上飞驰,一排排村庄快速掠过。 陈旭东戴着墨镜,身上穿着肖婉秋寄来的衣服,宽松的复古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港味十足,打扮十分骚包。 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盘,手里夹着香烟,不为了抽,只为了装酷。 车机里放着1989年十大金曲的盗版磁带,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歌声,在车厢里响起。 跟着音乐的律动,陈旭东大声哼唱。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躺在副驾驶上睡觉的赵鹏举,一把掀开蒙在脸上的衣服,一脸无奈,“哥求你了,别唱了行不?让我睡一会!”言辞恳切,语气极其卑微。 “不好听吗?我感觉还行啊!”陈旭东疑惑的问道。 赵鹏举调整了一下座椅,双手搓了搓脸,说道:“请你把吗字去了!那都不是不好听的事了,听你唱歌,阎王爷来了,都得绕道走!” “有那么大杀伤力吗?”此刻,陈旭东也有点不自信了。 赵鹏举用力点点头,“旭东,自信点。” 陈旭东撇了撇嘴,没吭声,心说:早知道就不让你跟着过来了! 陈旭东原本是想自己去春城的,但怎奈李婉如不放心,非要赵鹏举陪着。 这两天老龙矿停工,赵鹏举也是闲着没啥事,而且他也正有此意,就当是过来溜达玩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出了收费站,进了春城。 省会就是不一样,路上的汽车是辽河的三倍都不止。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陈旭东有点发懵,车子在路上慢悠悠的开着。 从侧面超过来一辆黑色桑塔纳,司机伸出脑袋大骂道:“傻逼,会不会开车,你他妈在马路上遛弯儿呐!” 陈旭东不为所动,没理会那个司机的骂声。 赵鹏举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给油啊,寻思啥呢!” “大哥,你来过春城吗?”陈旭东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没有啊,怎么了?”赵鹏举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摘下墨镜,满眼真诚的看着他,“我要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你信吗?” 赵鹏举一拍大腿,扭头看向窗外,“旭东,我真是服你了!就你这样的,还吵吵着要一个人来呢!” 陈旭东心说:我不是忘了没有导航这事了吗! “那咋整啊?”赵鹏举无语的问道。 “找人问呗,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啊!” 哥俩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四处观察着,看看找谁问路比较合适。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他们哥俩,就在卫光街的岔路口处,一个40多岁的大叔,手里举着一个纸壳子,上面写着:带路20元,问路2元。 哥俩对视一眼,陈旭东呵呵笑道:“大哥,这钱我出!” 赵鹏举将头伸出车窗,朝着大叔摆了摆手,“喂,大叔!上车带路!” 陈旭东把车停在路边,赵鹏举下车换到后排,大叔十分自然的坐在副驾驶上,将纸壳子扔在前面,转头对着陈旭东说:“带路20,不还价!走不走?” “走!大叔,您抽烟!”陈旭东拿出一根中华递给他。 “谢了!” 大叔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转头问道:“说,去哪?” “农大!” “掉头!”大叔一句废话没有。 “好的,大叔!给您添麻烦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大叔微微一笑,“我倒是希望天天多点你这样的麻烦。” 陈旭东一时语塞,专心开车。 “前面路口小回!”大叔开口说道。 后排的赵鹏举有点懵,“小回是哪?” 陈旭东解释道:“小回就是右转,大回就是左转。” 大叔笑着问道,“小兄弟可以啊,不是第一次来春城?” “第一次!”陈旭东随口说道。 “那你是咋知道的?” “听朋友说过!” 大叔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叔,干你这个活,一天能赚多少啊?”赵鹏举好奇的问道。 “这可说不准,有时候一天能赚十,有时候一天就几元钱。”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大叔,我给你50,今天这一天你就跟我走!你看这样行不?” 大叔面露喜色,“那太行了!中午管饭不?” 陈旭东呵呵一笑,“管,我们哥俩吃啥,你就跟着吃啥!” “妥了!那我可就谢谢两位小兄弟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到了农大门口。 陈旭东停好车,转头说道:“大哥,你和大叔在车上等我。” 赵鹏举点点头。 可能是陈旭东面嫩,也可能是因为长得帅,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校园,没有保安拦着,更没人要求登记。 农大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校园里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还有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树。 问了一圈,陈旭东才找到农学院的位置。 走进农学院,是一大片耕地,地上种着各式各样的农作植物。 耕地里几个年长的老人在前面说着,后面跟着一帮学生,手里拿着本子记录。 陈旭东悄悄走到学生堆里,向身边一个男生问道:“同学,咱这是上的什么课?” 男生瞅了陈旭东一眼,小声说道:“农作物栽培!” “那前面那位是?”陈旭东指了指前面戴着草帽的老人。 “我们专业课老师,邱峰教授,也是我们农学院的副院长!”男生介绍的很全面。 这不捡到宝了吗? 陈旭东心说,只要把他搞定,扣大棚这事就基本成了。 20多分钟之后,学校里响起一阵铃声,邱峰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同学说道:“好了,这节课就到这儿,下课!” 个同学围在邱峰身边,你一言他一语的问着问题。 等到学生们散去,邱峰溜溜达达的往教学楼走去,陈旭东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 还没等他说话,邱峰就扭头笑着问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看着陈旭东两手空空,他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呵斥道:“你这个同学,来问问题,连个笔和本都不带吗?” 陈旭东暗自苦笑:这是把我当成他的学生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个年龄,正是上大学的年纪。 陈旭东调整了一下情绪,微微颔首,“你好,邱教授!我不是农大的学生!” 没等他把话说完 “不是农大的学生,你来学校干嘛?谁放你进来的?”邱峰表情严肃,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邱教授,我叫陈旭东,今天找您来,主要是想和您谈合作!”陈旭东笑着说道。 邱峰满脸写着不信,紧接着就是连珠炮似的发问,“谈合作?就你?你拿什么合作?我和你有什么可合作的?” 还是吃了年龄的亏啊,这分明是没瞧得起自己。 陈旭东心说:看来得开启装逼模式了! 第39章 被当冤大头 陈旭东挺直了腰板,表情严肃,眼睛直视着邱峰,“没错,就是我!我有资金,有土地,有想法,缺的就是技术!这也是我来找您合作的原因。” 邱峰上下打量着这个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暗自琢磨:听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放空炮,要不就和他谈谈? “走,去我办公室谈。” 陈旭东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教学楼,来到2层的副院长办公室。 邱峰将草帽挂在墙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喝水吗?” “不了,邱教授,您抽烟!”陈旭东递过去一根中华。 邱峰一摆手,“不会!” 然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放下茶缸,拿出手绢擦了擦嘴,随即正色道: “说说,你有多少资金,多少土地,想怎么干?” 陈旭东想了想,正色道:“资金不低于300万,前期土地不少于200亩,我准备做蔬菜大棚,主做反季蔬菜,后续可能还会做反季水果!当然,这需要您的技术支持。” 邱峰脸上写满了不信,鄙夷的笑了笑,“还300万?你怎么不说3000万呢?小小年纪就学会满嘴跑火车!” 陈旭东也不恼,表情依旧十分淡定,不急不缓的说道: “邱教授,我知道您不信!现在,校门口停着一辆三菱帕杰罗的吉普车,售价大概在35万元左右,我的!不信,您可以下楼看看。” “另外,我父亲在辽河市平安镇有六个煤矿,如果不信,我今天就可以带您去看一看,反正辽河离春城也不远,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现在,您还认为我说的300万是吹牛吗?” 这番话说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邱峰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一下,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抬头看了看陈旭东。 心说:莫非真是看走了眼,他真能拿出300万? 转念又一想,他拿不拿得出300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邱峰板着脸说道:“好,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合作?” 陈旭东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轻咳一声,“咳!邱教授,冒昧问您几个问题,不介意?” 邱峰摇摇头,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旭东点点头,问道: “第一个问题,贵校现在是否已经掌握了温室大棚技术?这是我们能否合作的关键!” “第二个问题,你们学院今年的科研经费是多少?你的工资又是多少?” “第三个问题,您在学院是否有足够的话语权?” 这三个问题,不可谓不尖锐! 就目前陈旭东了解的情况来看,温室大棚技术,只有几个少数大学掌握了,他不确定白山农大是否掌握了!如果没掌握,那聊再多也没意义。 在1990年,全国大学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全国所有大学科研经费总和还不超过15亿元。 而这其中,大部分又都流向了工科院校,整个农大的科研经费也不超过200万元,分到农学院的就更是杯水车薪。 至于当时教授的工资,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但不多!一个京城的大学教授工资,算上各种津贴,也不过600-700元。 再者,邱峰只是副院长,究竟有多大话语权还是那个未可知,如果不能拍板决策,那就得换个人聊了! 听完这三个问题,就见邱峰双唇紧闭,两只手紧紧握着茶缸,手上的青筋暴起。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阴晴不定,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 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至少有一个问题扎他心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邱教授,您先忙!我就先告辞了!” 邱峰面沉如水,见陈旭东要走,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喊住他。 “等一下!” “还有事吗?邱教授!”陈旭东笑着问道。 “我先去请示一下校领导,你先坐在这等一会,可以吗?” 陈旭东点点头,“那就麻烦邱教授了!” 不一会儿,邱峰和两个50多岁的老人一起走进来。 邱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农大的副校长王天来,这位是农学院的院长刘卫红。” 陈旭东站起身,和俩人握了握手。他明显能感觉到俩人的轻视,尤其是刘卫红,握手时只是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碰了什么脏东西。 刘卫红冷着脸率先开口,“刚才老邱与我和王校长讲了一下你的情况,合作呢,我们是欢迎的!” “但是呢,我们学校的情况和立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的。” 陈旭东脸上浮现一抹讥笑,“刘院长,请讲!” “目前,温室大棚种植技术,我们正在攻坚。现阶段需要贵方资金支持,以确保早日投入到生产当中。” “技术成果归我学校所有,可提供给贵方使用,我方提供技术支持” 听到他说完第一句,陈旭东就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现在没技术,还谈个屁啊!妈的,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当冤大头啊。 陈旭东起身,直接走到邱峰近前,看都没看刘卫红和王天来。 “邱教授,希望将来我们有合作的机会,能否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邱峰呆愣在当场,刘卫红和王天乐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啊?好~~好的!”邱峰磕磕巴巴的说道。 俩人互换完联系方式,握了个手,陈旭东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笑着对邱峰说道:“邱教授,给您一句忠告!您不适合混官场,还是安安心心做学问。” 办公室里,邱峰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拿起陈旭东留给他的电话号和呼机号看了看,又想了想陈旭东刚刚的那句忠告。 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唉,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年轻人看得明白。我真是白活啊!” 回到车上,赵鹏举见陈旭东情绪有些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今天不行,明天咱再来!不行咱也学刘备,三顾茅庐!” 陈旭东噗呲笑出声,“行了,大哥!咱俩不是刘备,他也不是诸葛亮!学个屁啊。” 说完,用手搓了搓脸,转头对大叔说道:“大叔,您知道春城的蔬菜批发市场在哪吗?” 大叔点点头,“知名的就两个,一个是广福路、一个是东八条,东八条是新建的。” “那就先去广福路,大叔您指路!”陈旭东一脚油门,发动机一阵轰鸣,扬起一片尘土。 第40章 被偷了 广福路市场,紧挨着火车站、汽车站,人流量大,生意火爆。 目前,这里可以算得上白山省最大的蔬菜批发集散地。 陈旭东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了车,正准备往广福路市场里走,就听见一个女生喊道:“抓小偷啊!抓小偷!” 对于这种事,陈旭东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尤其是在火车站这种地方,更是屡见不鲜。 在90年代,无论在哪个城市,火车站附近都可以说是当地比较乱的地方。 陈旭东没有英雄救美的心思,也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 陈旭东的原则是,让我做好事没问题,但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可以帮!超出自己能力的,免谈! 而像这种,让他在火车站附近帮忙抓小偷,这就明显超出陈旭东的能力了。 火车站附近的小偷,基本都是团伙作案,没有耍单帮的。 团伙里有望风的、起哄的、打架的、下手的,还有负责转移东西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有时候,你明明看到是他偷了东西,可等你去搜身的时候,东西早就转移到别人身上了,你什么搜也不到。 除非把这个团伙一锅端,否则根本不解决实际问题,就连警察碰见这样的团伙,也是直挠头。 所以,如果不是这行的人,遇见这事根本没法帮。 但老天爷就好像喜欢与陈天旭开玩笑似的,他越不想管的事,就越往他身上扑。 三人对女生的呼喊置若罔闻,溜溜达达的向前走。 刚没走几步路,就见赵鹏举皱了皱眉,拿手怼了一下陈旭东,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感觉不太对,小心点。” 陈旭东点点头,没有四处张望去找人,就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和赵鹏举嘻嘻哈哈的聊着天。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位30岁左右,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长得斯斯文文的。 “你好,兄弟,我想问一下,三马路该往哪个方向走?”眼镜男十分有礼貌的问道。 “大哥,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本地的。” 赵鹏举笑着回了一句,三人就想继续往前走。 眼镜男伸手拦住三人,“兄弟,等一下!” 赵鹏举冷着脸问道:“还有事?” 此时,陈旭东就感觉身边的人多了不少,虽然都像正常行人一样,也没人往他身上看,但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眼镜男连忙赔笑道:“兄弟,别误会,我就看你有点眼熟,感觉咱俩好像在哪见过。” 三年侦察兵养成的直觉告诉赵鹏举,这个眼镜男有问题,他刚准备回话 一个瘦的像骷髅兵的男子,撞在带路大叔的身上。 “对不起大哥,不好意思!”骷髅兵点头哈腰的道歉。 带路大叔也没多想,就往边上挪了一步,意思让他过去。 当陈旭东的注意力放在骷髅兵男子身上时,一个街溜子打扮的男子,已经走到他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就在骷髅兵与赵鹏举擦肩的瞬间,眼镜男突然问道:“兄弟,你认识王二埋汰不?” 赵鹏举看都没看他,稍稍侧身,一把抓住骷髅兵的胳膊,紧接着一个扫堂腿,骷髅兵应声倒地。 此时,陈旭东就感觉裤兜一轻,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手指就好像碰到了人的皮肤,他心中顿时警觉,立刻伸手去抓,却抓了个寂寞。 街溜子撒腿就跑,陈旭东刚准备转身去追,就听赵鹏举喊道:“旭东,别去!按住这个戴眼镜的。” 眼镜男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十分不满的说了一句:“兄弟,我就问个路,抓我干什么?” 陈旭东也没听他解释,快步上前,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道了,没等眼镜男爬起来,照着肚子又是邦邦几脚。 这时,身边围过来四五个身上纹龙画虎的壮汉。 眼镜男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看见自己人过来了,也不再装了,冷笑道:“兄弟,你们今天走不了了!” 赵鹏举没去管躺在地上的骷髅兵,走到陈旭东身后,俩人背靠背站着。 带路大叔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手直哆嗦,腿肚子转筋。 心说:这是玩啥呢?我就是为了赚50元钱,不能把命搭上。 赵鹏举小声道:“这个戴眼镜的,应该是领头的,只要手里有他,咱俩就能脱身!” 陈旭东点点头,蹲下身子,面露凶光,一只手犹如钢钳一般,紧紧掐住眼镜男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我们哥俩要是走不了,那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四五个壮汉七嘴八舌的骂道:“小b崽子,赶紧把人放了”、“草泥马的,整死你俩信不?” 眼镜男脸憋得通红,两只手用力掰着陈旭东的胳膊,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兄~~兄弟,你~~你先~~你先撒手” 陈旭东不去看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壮汉,冷笑道:“来,你们上一个试试,看看是我俩先死,还是他先死。” 眼镜男不再掰陈旭东的胳膊,而是朝几个壮汉摆了摆手,几个壮汉向后退了几步。 见状,陈旭东也松开了手,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咳咳咳”,眼镜男连咳数声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勉强露出个微笑,“兄弟,混那条道上的,报个号呗?” 陈旭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将眼镜扇飞出去,冷着脸说道:“我没工夫和你在这盘道,赶紧把我的东西给我还回来。” 眼镜男捂着脸,双眼死死盯着陈旭东,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抡起拳头向他的面门砸去,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鼻梁上,鼻梁骨直接塌了下去,鼻孔瞬间窜血。 “啊~~~~”眼镜男惨叫了一声,叫声撕心裂肺。 “麻溜让你的人把东西给我送回来,要不你今天得折在这儿!听见没有?” 眼镜男双手捂着鼻子,点了点头,用怨毒的眼光看着陈旭东,大声喊道:“瘦猴,赶紧去把东西拿回来,还给这两位兄弟。” “知道了,大哥!” 站在几个壮汉身边的骷髅兵,一瘸一拐的向后跑去。 没过几分钟,骷髅兵手里拿着陈旭东的钱包,和街溜子一起回来了。 骷髅兵将钱包递给赵鹏举,赵鹏举又把钱包递给陈旭东,“看看,少啥没有?” 陈旭东刚接过钱包,就听见一阵警笛声传来,眼睛的余光恰巧看见眼镜男阴险的笑容。 他心头一紧,警察该不会是这帮小偷叫来的。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赶忙站起身,在赵鹏举耳边轻声说道:“大哥,事不对,快走!” 第41章 准备动手 陈旭东和赵鹏举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与几个壮汉拉开了一点距离。 “跑!” 赵鹏举低声说了一个字,兄弟俩就如离弦的箭一样,三两个箭步就窜出围观的人群。 只听眼镜男在身后大声喊道:“抓住他俩,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穿胡同、走小巷,两人足足跑了10多分钟,见后面没人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旭东拿出烟,给赵鹏举点上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俩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喘着粗气。 赵鹏举扭头瞅了一眼,上下打量着陈旭东。 见状,陈旭东低下头,也上下瞅了瞅自己,不解的问道:“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赵鹏举恍然大悟,“我知道他们为啥盯上咱俩了!” “为啥?” “你看看别人穿的啥,再看看你穿的啥。”赵鹏举指了指胡同里的行人。 陈旭东瞅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这身打扮,确实太过扎眼,仿佛就像是在告诉小偷,自己是一只肥羊,大家快来偷啊。 陈旭东摇头苦笑,在心里长叹一声:财不外露,古人诚不欺我啊! 俩人溜溜达达走出胡同,看了一眼街边的路牌——北安路。 在路边,陈旭东看见有一家挂着清真牌子的回族饭店,就提议道:“走,先吃饱饭再说。” 饭店不大,只有八张桌子。他俩进来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靠门的位置,有一个双人位的小桌。 坐下后,赵鹏举点了扒肉条、水爆肚、红烧蹄筋,陈旭东点了羊汤、馅饼、烧麦。 菜上的很快,没到10分钟,菜就齐了。 俩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大哥,你说带路那大叔会等咱俩吗?” 赵鹏举莞尔一笑,“肯定不能等了,挣钱不要命啊!” 陈旭东点点头,“也是!” “下午什么打算?是还去批发市场转转,还是直接回家?” 陈旭东喝了口羊汤,笑着说道:“回家,明天咱俩去奉京!” 俩人吃饱喝足,在附近找了一家服装店,换了一身行头,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广福路市场。 到地方下车,俩人直接傻了。 帕杰罗的车玻璃全碎,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四个轱辘一个不剩,车门、机器盖上面全是坑。 气得陈旭东脸通红,眼睛里冒火,心里暗骂道:“他妈的,这个仇算是结下了!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赵鹏举打开后备箱一看,里面的烟酒也全没了。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大哥,给爸打电话,把车拖回去。” 俩人在附近找到一处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了个传呼。 没到一分钟,陈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喂,哪位?” “爸,是我,旭东!” “事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爸” 陈旭东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建国听后,哈哈大笑,没有任何责怪,只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等着!” 挂了电话,陈旭东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市场里转转,也不算白来。 走进市场,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木耳木耳便宜啦,4毛一斤。” “黄瓜黄瓜最后300斤,8分一斤。” 因为市场只批发不零售,零售的摊贩为了保证蔬菜新鲜,都会选择在上午过来进货。 到了下午,市场里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广福路市场很大,批发蔬菜的摊位足足有几十个,此外还有一些山货和调味料的摊位。 陈旭东和赵鹏举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和这些蔬菜批发商聊了一会儿,互留了联系方式,便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就见3个纹龙画虎的社会人,一人手里拿个本子,挨个摊位收管理费。 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大特色了。 陈旭东笑着摇摇头,搂着赵鹏举的肩膀,走出广福路市场。 看了看纸上的20多个呼机号和电话号,陈旭东心说:还行,这趟春城也算没白来。 半个小时后,三台夏利、两台桑塔纳、一台平板拖车,六台挂着白d牌照的车,停在哥俩面前。 钱贵、郑刚、老六、疯子等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足足来了20个护矿队的兄弟。 陈旭东心说:老爹这是要干嘛?运个车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赵鹏举、陈旭东赶忙上前几步,和众人热情的打着招呼。 郑刚指挥着众人,将帕杰罗抬到平板拖车。 钱贵则是将赵鹏举和陈旭东拽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俩今天打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和我说说!”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贵哥可以啊,春城都有朋友!” 钱贵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的说:“你贵哥的朋友遍四海!”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身高在175左右,30岁左右,长头发,大眼睛,戴个眼镜,长得白白净净的” 赵鹏举在一旁补充道:“他手底下有一个人,外号叫瘦猴,瘦的像骷髅似的” “知道了,等我去打个电话!” 陈旭东给他指了指公用电话的方向。 钱贵点点头,朝着有公用电话的方向走去。 辽河市里的消息,他能打探到,春城的消息,他还有门路,这人不简单啊。 陈旭东看着钱贵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边,平板拖车都已经拉着帕杰罗走了,可钱贵还没回来。 众人站在路边抽着烟、嘻嘻哈哈的侃着大山。 陈旭东抬手,看了眼手表,都半个多小时了,人还没回来。 赵鹏举也是等的有些着急,转头问道:“旭东,要不要过去看看?” “再等等!” 从抓张大蛤蟆那件事就能看出来,钱贵这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陈旭东心想:现在还没回来,他应该是在等消息。 就在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钱贵嘴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这肯定是有收获。 “贵哥,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都要打电话报警了!”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钱贵哈哈大笑,转头对郑刚说道:“大刚,让兄弟们上车,一会儿就动手!” 第42章 乞丐 这什么情况啊? 陈旭东和赵鹏举都有点懵,俩人齐齐看向钱贵。 “走,车上说!” 钱贵摆了摆手,率先上了黑色桑塔纳,坐在驾驶位上。 哥俩紧随其后,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位上,赵鹏举和疯子坐在了后排。 钱贵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今天你们哥俩打那人,叫何求,外号书生,是火车站这片干趟活的头。” 在小偷这行里,按盗窃类型分为趟活、飞活、轮活。 趟活,也叫趟子活,就是街头扒窃;飞活,就是入室盗窃,得会翻墙撬锁;轮活,又叫登大轮的,意思是指在交通工具上行窃,比如火车、汽车、轮船。 “人找着了?”陈旭东问道。 钱贵点点头,“嗯,人在医大二院躺着呢。” 此时,陈旭东终于明白,为啥陈建国要派这么多人来了,这是要替自己报仇啊,自己这个老爹还真是护犊子。 钱贵接着说道:“来的时候,大哥特意交代,你们哥俩不许动手,消停在车上待着,办完事咱们就回家。” 哥俩一了点头。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贵哥,要点钱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犯不上,我们哥俩也没吃亏。” “有些人啊,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永远不会长记性。”钱贵呵呵一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多要点钱,让他肉疼。”陈旭东有些不死心,又劝了一句。 他是真心不想让护矿队这些人,因为自己这点小事,留下个污点。 “你爸缺那点修车的钱吗?”钱贵笑着反问了一句。 陈旭东心说:我爸是不缺,可我缺啊!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到医大三院楼下。 钱贵转头说了一句,“车里消停等着”,便披上外套,领着20来人进了医院。 陈旭东点点头,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走进医院,钱贵拍了一下老六的肩膀,指了指服务台,“去问问他住哪个病房。” 老六点点头,快步走到服务台前,“你好,护士,我问一下,上午送过来的病人何求,住哪个病房。” “稍等,我给你看一下。”小护士低头翻了翻桌子上的汇总表格。 “306!” 老六道了一声谢,便转头向钱贵走去。 “贵哥,306!” 钱贵点点头,“走楼梯!” 到了306病房门口,钱贵嘱咐道:“进去之后,尽量别动枪,速战速决!” 众人点点头。 306病房是个单间病房,上午的瘦猴、街溜子还有两个壮汉,围坐在何求的病床前,你一言他一语的说着话。 何求鼻子上缠着纱布,眉头紧锁,脸上怒气未消,厉声说道:“放出风去,谁能找到这俩人,我就给一万。”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钱贵一脚踹开。 屋里的人顿时愣住,瘦猴刚准备张口开骂,就见钱贵手里拎着五连发,领着人进来了。 老六站在门口,把门从里面反锁。 此时,病房内的5个人,每个人头上至少都被一把枪顶着。 何求结结巴巴,声音颤抖的说道:“大~~大哥,你们~你们是不是走错屋了,认错人了?” 钱贵戏谑的笑了笑,“没找错,你不是砸车了吗?” 他说话的语调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腿是走路的,车是代步的,都属于交通工具!你砸车,我砸腿!很公平,很合理!” 何求被吓的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哭着说道:“大哥,放我一马,我知道错了,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钱贵摇了摇头,“黑子,拿毛巾给他的嘴塞上,来俩人给我按住他,再来俩人把他的腿抻直,柱子、疯子给我砸!” 六七个人各司其职,何求一动也动不了。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只能“呜呜呜呜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陪床的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抖成筛子。 只见柱子、疯子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半截镐把,照着何求的膝盖用力砸下,镐把与膝盖接触的瞬间,只听“嘎巴”、“嘎巴”两声。 何求脸憋得得通红,身体剧烈挣扎着,身上的青筋暴起,只能从喉头深处挤出来“嗬……嗬……”的声音。 还未等他缓过劲来,柱子、疯子再次抡起半截镐把,结结实实的砸在膝盖上,只听“咔嚓”、“咔嚓”两声,何求直接疼晕过去。 再看那四个人,直接吓傻了,瘦猴更是吓得当场大小便失禁。 钱贵鄙夷的看了一眼瘦猴,摆摆手,“走了,撤!” 坐在车里的陈旭东,心一直悬着,直到看到钱贵带着人走出医院,他才长出一口气。 众人上车以后,没有丝毫的停留,一路飞驰,直奔平安矿而去。 等到车队上了高速,陈旭东才开口问道:“贵哥,你是怎么收拾的何求?” “旭东,这个你不用知道,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陈旭东点点头,既然钱贵不说,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追问下去。 直到一年以后,陈旭东在春城火车站前,看到一个在地上爬行的乞丐,这才知道钱贵他们当天做了什么。 车队进了平安矿,就分开了。 钱贵开着那辆桑塔纳,载着陈旭东、赵鹏举回了家,其余四辆车去了玉田矿。 推开大门,就见院子里停了3辆车,一辆是陈建国的lc70,还有两辆未上牌的白色切诺基。 陈旭东和赵鹏举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看见四人进屋,陈建国对钱贵点点头,“二贵,辛苦了!” 紧接着,又扭头看向他们哥俩,笑着调侃道:“你们哥俩也不行啊,去一趟春城我就没一辆车!啥家庭能经得住你们这么祸祸啊!” 陈旭东和赵鹏举脸羞得通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钱贵走到陈建国近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陈建国满意的点点头,“二贵、疯子,晚上在家吃,咱老哥几个好好喝点。” “爸,我妈呢?”陈旭东笑嘻嘻的问道。 “领你小妹去市场买菜去了,这事别和你妈说啊,省得她担心。”陈建国嘱咐道。 “爸,那车”陈旭东指了指院子里停的切诺基。 “去趟春城,车就被砸了,你俩有功啊,我得奖励啊!你们哥俩说,是不是啊?”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两把车钥匙,给陈旭东和赵鹏举一人扔了一把。 这是老阴阳师啊,说话是真扎心。 赵鹏举接过钥匙,笑着说:“谢了,爸!” 陈旭东接过钥匙,说道:“爸,要是我开你的车被砸了,你奖励什么啊?” “奖励你两个大嘴巴子,要不要?”陈建国瞪着眼睛,没好气的说道。 周振海、钱贵、疯子三人哈哈大笑。 陈旭东拉起赵鹏举就往外走,“大哥,走!咱俩把爸那车卖了去!” “两万咱就卖!一万一个嘴巴子,不亏!” 第43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晚餐很丰盛,也很热闹,十二个菜,八个人。 不知是陈建国良心发现,还是因为今天车被砸了——他高兴? 饭桌上,居然破天荒让陈旭东和赵鹏举喝酒,俩人受宠若惊。 陈旭东也是如愿以偿的喝到了交杯牌、萝卜瓶、铝盖包装的五粮液,滋味醇厚,竟有一丝丝回甘,越喝越喜欢。 要不是李婉如拦着,他恨不得把这一瓶都喝了。 酒席散去,陈建国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露出欣慰的笑容。 “鹏举、旭东,陪我出去走走!” 正在逗弄小丫头陈薇的哥俩,愣了一下,齐齐回头看向陈建国。 陈旭东心说:今天他这是抽什么风?又是让喝酒,又是陪遛弯的,以前可没这待遇! “怎么?不愿意啊?” 哥俩连忙笑着说:“愿意!愿意!” 东北夏天的夜,闷热中带着清凉,银白色的月光铺满大地,照亮小镇的土路。 美中不足的是,每当微风吹过,都会扬起些许尘土。 陈建国走在中间,赵鹏举、陈旭东左右护法,父子三人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 偶尔碰见几个熟人,陈建国都会微笑着点点头,哥俩热情的打着招呼。 三人走到北山脚下,停下了脚步。 陈建国转过头,笑着问道:“知道我今天为啥这么高兴吗?” 哥俩齐齐摇头。 这也是陈旭东好奇的地方,总不能真是因为车被砸了? “今天,这件事你俩处理得很好!鹏举够警觉,现在看来,当年送你去当兵,是对的!” “旭东张弛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躲!” “都长大了,好啊!好啊!” 赵鹏举被陈建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陈建国第一次当面夸他们哥俩。 陈旭东神色如常,笑着说道:“爸,下回再有这种事,别让贵哥出手了!我们哥俩自己能解决!” 陈建国挑了挑眉,“怎么?臭小子,嫌我多管闲事?” “不是,爸!” 陈旭东连忙摆手,“我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让贵哥他们出手。” “我相信你们哥俩能处理好!” 陈建国呵呵一笑,“但作为父亲,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的责任!” “我儿子,我咋骂咋打都可以,别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谁动一下,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这种父爱很偏执,很暴力,但也很炽热,很温暖。 陈旭东无话可说,赵鹏举红了眼眶。 陈建国拍了拍俩人的肩膀,“走,回去!明天你们不还要奉京吗,早点睡!” 夜晚。 夫妻二人靠在床头上,李婉如笑着问道:“今天,你怎么这么高兴?还让旭东和鹏举喝酒。” “孩子长大喽,我们都老喽!”陈建国答非所问,感慨了一句。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鹏举今年都23了,也该结婚了!钱华那小姑娘多好,知根知底,性格文文静静的,人长得也好看,他咋就相不中呢?” 一听这话,陈建国哈哈大笑。 李婉如嗔怒道:“你笑啥?” “鹏举喜欢丰满的、大屁股的,不得意苗条的!”陈建国笑着说道。 “啊~~~?”李婉如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咋知道?鹏举和你说的?” 陈建国摇了摇头,“这事他怎么可能和我说,他和旭东说的。” “能是真的吗?不会是说着玩的?” “是不是真的,你给介绍两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婉如眼睛看向天花板,脑子里就开始过筛子,谁家的闺女屁股大呢? 左想一个不合适,右想一个不满意 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 赵鹏举、陈旭东还有老六,早早就踏上了去往奉京的路。 之所以带着老六,就是因为他对奉京熟,不用再找人带路。 这一次,陈旭东深刻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短袖衬衫、西裤、皮鞋,中规中矩的打扮,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 到了奉京农大,在门卫处,陈旭东也是直言不讳的说明了来意,规规矩矩的登记。 在门卫室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看到陈旭东的刹那,面色一怔,随即恢复如常,笑着问道:“请问是你要和我们学校谈合作吗?” 陈旭东点点头,“你好,我叫陈旭东,是我要和贵校谈合作。” 男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农大园艺学院的院长,我叫张文斌。” 陈旭东受宠若惊,他压根没想到一个院长,能够亲自来到门卫室接待自己。 他连忙伸出双手,和张文斌握了握手。 两个人边走边聊,陈旭东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学校是否已经掌握了温室大棚种植技术。 一说起这个,张文斌满脸的兴奋和自豪,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去年,我们学校响应政府号召,指导渤海市农民进行小范围的大棚种植,已经获得成功” 陈旭东心中大喜,认真倾听着,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从门卫室到办公室,基本都是张文斌在说,陈旭东在听。 到了办公室,陈旭东见张文斌说的差不多了,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扣帽子,项目响应国家“菜篮子工程“建设号召,引入先进温室种植技术,解决冬季蔬菜供应短缺问题。 其次,画大饼,项目未来的发展前景,校企合作的标杆,提升学校知名度 第三,讲利益,项目会给多少科研经费,会给教授和技术员的福利 第四,谈规模,项目总投资多少钱,初期占地多少亩,后期讲会发展到多少亩 最后,说合作,项目的合作方式,双方的权责划分、合作保障 在陈旭东一番侃侃而谈之后,张文斌已是双眼放光,兴奋和激动都已写在脸上。 不是陈旭东给的多了,而是这时候的学校太穷了。 去年,农大帮扶渤海市进行大棚种植,几乎是义务劳动。 而现在,陈旭东提出的合作方案,不仅能增加科研经费,还能提高教职员的收入。 两相对比之下,张文斌怎能不激动。 “陈经理” 陈旭东摆了摆手,“张院长,您叫我旭东或者小陈都行!” 张文斌点点头,“好,那就托大叫你一声旭东,我确定一下,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陈旭东胸脯拍得梆梆响,“如果您不信,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您实地考察一番。” “好好好!希望我们早日达成合作。”张文斌笑着说道。 在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陈旭东便起身告辞。 陈旭东也没想到今天会如此顺利,与昨天在白山农大的遭遇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便提议今天好好在奉京玩一玩,赵鹏举和老六欣然应允。 大帅府、故宫、中街,这一圈逛完之后,三人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旭东推开家门,“爸,我回来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相当顺利”,陈旭东拿起茶几上的阿诗玛,点了一根,转头问道:“爸,你刚才想啥呢?” 随即,陈建国说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 “李明耀被抓了!” 第44章 阴魂不散 被抓了? 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陈旭东眉头紧皱,眼睛看向陈建国,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建国摇了摇头,“我也是下午得到的消息。” 陈旭东想了想问道:“是只是抓了他一个,还是他的那伙人全抓了!” 两者的区别很大,如果是只抓他一个,很有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 如果是李明耀及其手下全被抓了,那八成就是犯事了,想出来就难了。 “只抓他一个!” 陈建国抽了口烟,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好像是那个麻哥的找人给他抓进去的。” 这就更令人费解了! 他俩不是一伙的吗?这个麻哥,为什么要把李明耀送进去? 难不成是因为他把煤矿卖给了陈建国?还是因为没把矿抢回来,姓麻的不满意? “爸,那个麻哥有消息了吗?” “没有!这人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脸,啥时候都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这人有什么特征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身高1米7左右,拐棍常年不离手。” 陈建国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你别操心了!你就安心做你自己的事!” “爸,我想见见李明耀!” 陈建国愣住了,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吐出一团烟雾,笑了笑,“辽河市的一把社会大哥进去了,咱们表示关心,看望看望不是应该的吗?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陈建国满脸写着不信,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看着陈旭东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等一会我打电话问问,现在还太早,领导们这个点应该都在外面应酬!” 东北是个讲究人情的地方,官场如此,商场也如此。 先谈感情,再谈事,已经形成了一种潜规则,即便是二三十年后,依旧如此。 感情到不到位,就看酒喝的到不到位。 在这个年代,但凡手里有点实权的领导,每天晚上都是饭局不断。 如果一个领导晚上没有饭局,只有一种可能,手里没权。 陈旭东点点头,“爸,你明天也应该去趟市里。” 陈建国噗呲笑了,伸手在陈旭东的肩膀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兔崽子,现在就指挥上老子了?” 陈旭东嘿嘿一笑,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 轻咳两声,开始滔滔不绝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注册蔬菜公司的目的,是奉京农大、农户之间的三方合作需要; 到蔬菜大棚种植的多方共赢,政府领导要政绩,响应国家号召“菜篮子工程”,保障民生; 农民要的增收,学会大棚种植技术,收入增加;市民受益,冬季也能吃到新鲜蔬菜,丰富百姓餐桌 其实,陈旭东说的这些都是表象,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目的,是要为陈建国“塑金身”。 听完这一席话,陈建国心中感慨万千,看着眼前的陈旭东,老怀甚慰,哈哈大笑,“看来,这趟市里我还真就非去不可了!” “爸,钱也要准备好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要多少?” “70万!” “我还以为是要多少钱呢!”陈建国露出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我给你100万!” 陈旭东竖起大拇指,笑着调侃道:“陈总大气,陈总威武!” 陈建国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兔崽子,拿你老子开涮是不是?” “啥事啊,笑得这么开心?” 李婉如左手拎着菜篮子、左手牵着陈薇,笑意盈盈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这大嗓门,我在咱家门外就听到了!” 陈建国挠了挠头,嘿嘿傻笑着。 李婉如见屋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俩,便开口问道:“旭东,你大哥呢?” “妈,我哥去玉田矿了。” 这时,李婉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菜篮子,在陈旭东身边坐下,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大哥是真喜欢大屁股的姑娘吗?” 嗯? 陈旭东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止不住的狂笑。 他是万万没想到老妈会问这个问题,看来大哥要即将开启他的相亲之旅啦。 “你看你这孩子,妈和你说正经的呢!”李婉如白了陈旭东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妈,千真万确!” “是真的就行!”说完,李婉如便起身,拎起地上的菜篮子,走进厨房。 ------ 翌日,上午,辽河市看守所。 李明耀穿着狱服,低着头走进所长办公室。 他抬头一看,瞬间愣住,嘴角微张,半晌才出声:“怎么是你?” 陈旭东从所长的办公椅上起身,笑着对他身后两位民警说:“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可以吗?” 两位民警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头走出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陈旭东走到李明耀近前,呵呵一笑,“耀哥,怎么就不能是我啊?” 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给他点上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李明耀低头用力抽了口烟,缓缓抬起头,两只眼睛如两把刀子一样,死死盯着陈旭东。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小子,你玩的挺埋汰啊,矿都已经卖给你们老陈家了,还他妈把我送进来!非得要赶尽杀绝吗?” 嗯? 这都是哪跟哪啊? 陈旭东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该不会是那个麻哥搞的鬼? 如果是麻哥找人把李明耀送进来,然后再找人传话。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陈建国干的,陈建国想让他在监狱里待几年! 关几个月之后,麻哥再找人把他捞出来。 出狱后,李明耀必然会对麻哥感激涕零,同时也会对陈建国恨之入骨,俩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瞬间脊背发凉,好歹毒的算计啊。 “耀哥,谁和你说的,是陈建国把你送进来的?” 李明耀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怎么?敢做不敢认啊?看来,我还真是高看陈阎王了!”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爸做的呢?” 俩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真不是你爸做的?”李明耀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陈旭东挑了挑眉,露出不屑的神情,“如果是我爸做的,进来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 李明耀的眼皮连眨了几下,目光先黏在桌角,猛地移开,又落回去。 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看着陈旭东坚定的眼神,他内心的想法开始动摇。难道真不是陈建国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耀哥,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呢?”陈旭东在一旁提醒道。 “是麻哥!”李明耀脱口而出。 果然是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45章 跟我干吧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让李明耀相信,这事不是陈建国干的。 而打消他怀疑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他从看守所里捞出来。 所长办公室的椅子上,陈旭东翘着二郎腿,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来回转动,轻轻敲打着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李明耀,眼神中透着疑惑和茫然,面部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透露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陈旭东想了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0:58。 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陈建国的打了个传呼。 没到一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哪位?” “爸,是我!” “什么事?” “李明耀这边有点情况”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就听陈建国在电话里说道:“好了,等我这边忙完,我去找你,见面说。” 看样子应该是旁边有人,不太方便说太多。 挂了电话,陈旭东抬头看向李明耀,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耀哥,现在我就是再怎么保证,你可能也不会相信!你就看我怎么做。” “我会让我爸尽快把你捞出去,最多不超过一个月。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了!”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每句话都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声音里没带半分虚浮的调子。 听完,李明耀表情一怔,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哈哈!”陈旭东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帮你就是帮我爸,不然怎么向你证明,这事不是我爸干的。” 李明耀缓缓站起身,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大恩不言谢,等我出去以后,你就看我怎么做。” 陈旭东站起身,摆了摆手,“耀哥,这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我怕走漏了风声。” “明白!”李明耀点点头。 “耀哥你多保重!我就先走了!” 李明耀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好!等我出去,请你喝酒!” 走出看守所,坐在切诺基的椅子上,陈旭东的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找到这个麻哥。 背后有这么一位老银币的存在,始终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陈旭东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拿出bb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四处张望了一圈,一片荒凉,除了庄稼就是草和树。 他苦笑了一声,心说:算了,还是等回到市里,再给回过去。 等了一会儿,周振海开着lc70,出现在陈旭东眼前。 陈建国摇下副驾驶的车窗,转头喊道:“走,回市里再说!” 两辆车开进市里,在一家四个幌的饭店门前停下。 三人走进包间,陈建国也没问周振海和陈旭东吃啥,就随便点了四个菜。 等到饭菜上齐,服务员走出包间,陈建国才开口问道:“旭东,说说,什么情况?” 陈旭东就把上午和李明耀见面的情况,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 听完,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爸~~” “啊?”陈建国愣了一下。 “先吃饭,一会菜该凉了。”陈旭东笑着提醒道。 “好!先吃饭!”说着,陈建国掐灭了烟头,开始埋头吃饭。 三个人心里都有事,也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都放下筷子。 陈旭东擦了擦嘴,抬头看向陈建国,试探的问道:“爸,把李明耀捞出来这事不难?” “难倒是不难!” 陈建国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总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那您打算怎么办?李明耀不捞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没有回答陈旭东的问题,“你该忙啥忙啥去!这事你不用管了。” “行,那我先走了,爸!” 说着,陈旭东便离开了包间。 上了车,在附近找了一个能打公用电话的小卖店,拨通了bb机上的号码。 电话里,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喂,你好,你找哪位?” 陈旭东皱了皱眉,笑着问道:“你好,请问你这是哪里?” “哦,我这里是集安矿采煤科。” 一听是这个单位,陈旭东就知道是谁打的了,除了自己的兄弟张浩,没别人。 “请问张浩在吗?让他接下电话。” “他不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宿舍休息。”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陈旭东上车一脚油门,向着集安矿进发。 集安矿和平安矿一样,都是辽河矿务局下辖的国有煤矿,也都是在镇上。 集安镇就在市郊,距离市区也就5公里左右,开车10多分钟就到。 在门卫问了宿舍的位置,陈旭东直接将车开到宿舍楼下,下车问了一圈,才打听到张浩住哪屋。 走进宿舍楼,一股扑鼻的酸臭味迎面而来,味道甚至比煤校的男寝宿舍还要大上几分。 陈旭东捂着鼻子,推开208宿舍的门,屋内乱糟糟一片,臭气熏天,劳保鞋、臭袜子扔的满地都是。 看了看正在上铺熟睡的张浩,陈旭东顺手拿起墙角的拖布杆子,使劲敲了一下铁管。 吓的张浩一激灵,破口大骂,“草拟吗,谁啊,有病!” “哈哈哈!”陈旭东放肆大笑,“睡鸡毛睡,起来嗨!” 张浩瞪着大眼睛,见是陈旭东,惊喜万分,大声的喊道,“卧槽,东哥,你咋来了?” “你给我打传呼,我就来了呗!”陈旭东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赶紧起来,哥带你玩去。” “得嘞!”张浩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 一阵小风吹过,差点没把陈旭东送走,他低头干呕了几声,摆了摆手,“不行了,我在楼下等你!” “哈哈!”张浩哈哈大笑,“东哥,你这也不行啊!” 陈旭东没搭理他,逃似的跑出宿舍楼,使劲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竟感觉幸福是如此简单。 没一会儿,张浩便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看着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陈旭东,他惊呼道:“卧槽,东哥可以啊,现在都开上切诺基了?” 陈旭东将手里的半包中华扔给他。 张浩双手接住,瞅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顺口溜,“抽中华,开大切,到哪都得叫声爷!” “东爷,一会儿什么安排?” “上车,爷带你下馆子去!” “得嘞,一切听东爷安排。”张浩耍宝似的一副谄媚模样。 上了车,张浩左看看右看看,左摸摸右摸摸,就跟第一次上洗浴二楼的初哥似的。 “东哥,我听说你没去上班?” “嗯!” “唉~~”张浩叹了口气,将烟头扔向窗外,“我是真羡慕你啊,这个b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 陈旭东转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浩子,跟我干!” 第46章 恶趣味 张浩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辞了这个铁饭碗,我妈能把我皮扒了。” “再说,我啥也不会,跟着你,我能干啥啊?” “干中学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张浩笑笑没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浩子,我是说认真的!你不是喜欢切诺基吗,我让你干一年就开上,咋样?” 陈旭东不死心,又劝了一句。 “东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想拉兄弟一把。” “可你想过没有,就咱俩这臭脾气,属于两个勾八熬汤,一个勾八味,没两天半咱俩就得吵起来。” “到那时候,咱们可能连兄弟都当不成了。” 说着,张浩又伸手摸了摸车门和座椅,“唉,大切啊,此生是与我无缘了!” 见他心意已决,陈旭东也就不再劝。 陈旭东心里也十分清楚,张浩说的是实话,俩人都属驴脾气的——死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说啥都不好使。 想想后世的张浩,50多岁了,才在白山煤业集团混到正科级,听着好像有点可悲。 但是,人家在春城有房有车,工作稳定,媳妇还经营一家小饭店。老婆孩子热炕头,小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自己也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报恩,强行改变别人的生活轨迹,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也就释怀了。 “你要是喜欢,这台切诺基你就拿去开!” 陈旭东本以为此话一出,张浩会感激涕零,一脸谄媚的叫声“东爷”,谁知他却横眉冷对。 “小东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嗯? 陈旭东懵了,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我们矿长开桑塔纳,我开切诺基!你信不信,矿长第二天就让我挖煤去?”张浩一脸的怒不可遏。 “哈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心中了然,官场文化向来如此,即便是30年后,也是一样。 “唉~~”张浩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低头又伸手摸了摸车门,“大切,等我!等我赚够了钱,就回来找你!”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陈旭东就感觉胃部在翻腾。 “浩子,你他妈恶心不恶心?等你赚够钱,大切都人老珠黄,有孩子了!” “什么叫人老珠黄,那叫风韵犹存!啥也不懂!这台大切跟了你,算是白瞎了!”张浩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兄弟二人在车上有说有笑的斗着嘴,也不寂寞。 张浩瞅了一眼窗外,两边全是绿油油的苞米地。 “这他妈给我干哪来啦?东哥,你不是要把我这一百七八十斤卖了?” “呸!”陈旭东向窗外吐了口唾沫,上下打量了着张浩,打趣道:“这年头,猪肉不值钱!” 没一会儿,车子开到一处水库的大坝上。 “咱俩是来水库洗澡啊?还是抓鱼啊?”张浩一脸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没搭理他,车子一直往前开,直到一处庄稼院门前停下,下车对院子里喊道:“大叔,吃鱼!” 院子里走出一位20岁左右的女孩,脆生生的喊道:“进来等会,我爸抓鱼去了。” 女孩身高165左右,体重110斤上下,齐耳短发,圆圆的小脸带点婴儿肥,甚是可爱。 对于这个女孩,陈旭东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张浩未来的媳妇——江婉瑜。 今天带张浩过来,其实不是为了吃鱼,而是为了吃瓜,他就想看看,提前两年相见的俩人,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 这也算是陈旭东的恶趣味了。 陈旭东转头看向张浩,见他眼睛都直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婉瑜,一动不动。 江婉瑜仿佛也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白嫩的小脸腾的一下通红,低下头不再看他。 卧槽,命运这么神奇吗?莫非俩人这就对眼了? 陈旭东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用手怼了一下张浩,“把哈喇子擦一擦。” “啊?”张浩愣了一下,抹了一下嘴,小声说道:“东哥,我好像恋爱了!” “你那不是恋爱,是发春!”陈旭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时,江婉瑜打开了院门,“两位,进院子里等。” 张浩上前一步,走在前面,挺直了腰板,十分有礼貌的说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哈!” 陈旭东看着张浩那副表情,心说:装,接着装! 江婉瑜低着头“嗯”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指了指树荫下的板凳,“你们就在这坐一会儿,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她就向屋内走去。 张浩抻着脖子往里走,眼睛一步也没离开过江婉瑜。 陈旭东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别看了,人都进屋了。” “好看!好看!真好看!”张浩痴痴的说道。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点,小心一会儿将咱俩当色狼赶出去!” 张浩像个怨妇似的看着陈旭东,“都怪你!早知道我就好好收拾收拾了,好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啊!” 陈旭东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双手一摊,“我只知道这地方能吃鱼,谁寻思你能看上人家啊。” 俩人正说着,江婉瑜从屋子里走出来,双手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先吃点西瓜解解渴,井水拔的西瓜,贼甜!” 张浩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谢谢,谢谢!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啥的,就几块西瓜有啥不好意思的!”江婉瑜笑着回了一句。 “你吃了吗?来,坐下一起吃啊?” “嗯!”江婉瑜也没有丝毫的扭捏,大大方方坐在了张浩的旁边,拿起一块西瓜就开吃。 这让一旁吃瓜的陈旭东暗自咋舌。 张浩也一改往日狼吞虎咽的吃相,一口一口的吃着西瓜,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这西瓜真甜,好吃!” 陈旭东则是无所顾忌,拿起一块西瓜就开吃,味道甜、水分足、还起沙。 江婉瑜吃完一块西瓜,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好奇的问道:“你俩是咋知道俺家这地方的?” 张浩扭头看向陈旭东。 “听朋友说的!”陈旭东随口扯谎。 江婉瑜的眼睛看向远方,似是若有所思 “姑娘,恕我冒昧,能问一下你的芳名吗?”张浩双眼直视着她,整出一句不文不白的话。 “呵”江婉瑜噗呲笑了,“你们这些上过学的,说话就爱拽词,想问我叫啥,就直说呗!我叫江婉瑜,你呢?” “我叫张浩!” 紧接着,江婉瑜的目光又看向陈旭东,“你呢?” “陈旭东!” 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一如既往的泼辣、快言快语。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感叹。 “你俩是干啥的?”江婉瑜接着问道。 张浩刚想开口 陈旭东抢先一步说道:“我无业游民”,指了指张浩,“他国有煤矿技术工程师。” 张浩一脸不解的看向他,心说:我不就是煤矿工人吗,顶多算个技术员,算哪门子工程师啊? 三人正说话的工夫,一个40多岁的大叔,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光着脚、手里拎着四条鱼,走进院子里。 江婉瑜站起身,指着张浩说道:“爸,他俩要吃鱼!” 陈旭东和张浩也赶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叔!” 大叔有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叫江山。这也是后世两人在一起喝酒时,张浩告诉他的。 江山走到近前,两只眼睛像刀子似的瞪着两人,“你俩真是来吃鱼的吗?” 第47章 翁婿 他这话问的,不仅陈旭东和张浩懵了,就连一旁的江婉瑜也是一脸疑惑。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问。 看着未来老丈人好像要杀人的眼神,张浩有些心虚的说道:“大叔,我们真是来吃鱼的!” “放屁!”江山瞪着眼睛爆了句粗口。 这是因为啥啊? 陈旭东和张浩俩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啥发这么大火! “爸,你这是干啥?人家是客人!”江婉瑜在一旁小声说道。 江山没理会江婉瑜,眼睛一直盯着陈旭东和张浩,“赶紧说,你俩到底干啥来了?” “大叔,我俩真是来吃鱼的!”陈旭东十分诚恳的说道。 “还撒谎!我问你俩,你俩是从哪来的?” “集安矿啊,咋啦?”张浩脱口而出。 “集安矿到这儿,40多里路,你俩开车来的,一来一回油钱多少?鱼才值几个钱?市里的饭店,啥鱼吃不着,非得跑这么老远来吃鱼?” 江山这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张浩呆愣在原地,他是跟着陈旭东来的,从没想过这事。 现在仔细想想,大叔说的没毛病啊,有这油钱,都够在市里的大饭店,多点两个好菜了。 张浩转头看向陈旭东,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江婉瑜也反应过来了,一脸怒气的瞪着二人,“两个大骗子,亏我还给你们拿西瓜吃!” 看着几个人的眼神,陈旭东恨不得扇自己俩嘴巴。 一切按照原有的轨迹,顺其自然不好吗?扯这犊子干啥?本想看热闹吃瓜,没想到惹了一身骚。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大叔,我俩真是来吃鱼的,我这人嘴刁,吃鱼必须吃新鲜的!市里的饭店,好多都是冻鱼。” “再一个,我也是听朋友说,您这做鱼好吃!我这也算是慕名而来。” 陈旭东的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言之凿凿,目光坦荡且真诚,不像有一丝虚假的成分。 也确实将江山和江婉瑜唬住了。 尤其是江山,已经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难道真是我错怪他们了? “你俩真是来吃鱼的?” 他此时的眼神,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坚定和锋利。 陈旭东笑了笑,“大叔,您说就您这地方,除了鱼还有啥值得我们哥俩惦记的!说句难听的话,我外面这台车,买这个水库都有富余!” 江山和江婉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想吃啥鱼?想怎么个吃法?”江山瓮声瓮气的问道。 陈旭东心中长出一口气,这关算是过去了。 看了看他手里的4条鱼,两条鲤鱼、一条草鱼、一条花鲢。 “这四条我都要了,好不容易来一回,要吃就吃好!” 没等陈旭东说完,江山就劝说:“你们俩人吃不完,点多了浪费!” “不还有您二位呢吗?人多,一起吃热闹!”陈旭东笑着说道。 “那钱咋算啊?”江婉瑜在一旁问道。 “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张浩也在一旁附和,“没事,你就放心上!他是大款,有钱!” 江山终于露出了笑脸,“说说,想怎么吃?”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说道:“两条鲤鱼,一条酱焖、一套红烧,草鱼做醋溜鱼片,花鲢鱼头酱焖,鱼肉做汤。” 江山竖起大拇指,“看来我还真是错怪你们哥俩了,还真是个吃客!等着。” 说着,江山和江婉瑜就进了屋子。 等到两人走后,张浩偷偷向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小声说道:“东哥,要不是和你同学三年,我都差点信了!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低调、低调,其实我是北影毕业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你看我像傻子吗?” 陈旭东上下打量着张浩,“嗯,不像!”没等张浩开口,他又点点头,“就是!” “操!” “哈哈哈哈!” 俩人闹作一团。 一个小时后,四条鱼全部摆上桌。 江山拎着一个10斤装的白色塑料桶,向俩人比划了一下,“整一口不?纯高粱酒!” 陈旭东连忙摆手,“谢了大叔,我一会得开车。” “我陪大叔喝点,相识就是缘分,看见大叔,我就觉得亲切,就感觉像见到了亲人似的。”张浩恬不知耻的说道。 嗯!太像亲人了,他像你未来老丈人!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江山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张浩,“你这小子胖乎的,会说话,招人稀罕!” 不能,这就快摆平老丈人了? 陈旭东是既觉得好笑,又十分开心。 吃饭之前,江婉瑜特意给江山介绍一下二人。 这也导致江山越看张浩越顺眼。 饭桌上,就成了张浩表演的舞台,大有新姑爷进门,陪老丈人喝酒的架势,频频举杯,酒到杯干。 喝到最后,张浩直接躺地上睡着了。 江山也是喝得面红耳赤,说话嘴里拌蒜、颠三倒四。 “张浩、张浩啊,你这小子实在!今晚儿就在家住,明儿咱爷俩继续喝” 陈旭东和江婉瑜相顾无言,露出无奈的苦笑。 “咱俩就各顾各的的,你扶大叔进屋,我给他背上车!” 江婉瑜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张浩,“这大体格,你能整动吗?不行,你等我和你一起弄!” 陈旭东摆摆手,“不用!没问题!” 江婉瑜扶着江山进了屋,陈旭东趁这工夫,在盘子底下压了100元钱。 转身蹲下,将张浩背了起来,一路小跑,将他扔到后排座椅上。 虽说他和周振海练过八极拳,有底子在,但也还是累够呛。 坐在驾驶位上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摇下车窗,向院子里的江婉瑜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陈旭东也没回集安矿,直接将张浩带到自己家中。 坐在沙发上的李婉如和陈建国,看见陈旭东背个人回来,吓了一跳。 李婉如连忙跑过来帮忙,“旭东,这谁啊?” “我同学,张浩!” 陈旭东将张浩扔到床上。 李婉如刚要帮他脱掉鞋袜,陈旭东连忙阻止,“妈,别动,我来!” “这点事谁来不一样。”说着,就脱掉了张浩的鞋子,就这一下,差点没给李婉如熏个跟头。 陈旭东摇头苦笑,“妈,你看,我就说我来!” “这孩子几天没洗脚了!” 李婉如捏着鼻子将张浩的鞋袜脱掉,转身走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回到客厅,陈旭东端起茶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和谁啊?喝这些酒!”陈建国笑着问道。 陈旭东用手擦了擦嘴,“他老丈人!”紧接着又接了一句,“未来的!” “他才多大啊?就有老丈人了?” “和我同岁,虚岁19!” 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李婉如,一听陈旭东这话,顿时不淡定了! “唉,人家18都有老丈人了,咱家鹏举都23了,到现在还单着呢!” 陈旭东抿嘴偷笑,被李婉如抓个现行。 “旭东你也是,该找就找,有合适的就慢慢处着看,到岁数就结婚!” 陈建国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对!这事听你妈的!” 嗯? 吃瓜居然吃到自己头上了? 陈旭东赶忙转移话题,“爸,李明耀这事” 陈建国眯着眼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48章 那就试试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叫来老六,开车把张浩送回了集安矿。 陈旭东一个人开车,去了玉田村王大山家。 王大山看到陈旭东过来,十分高兴,连忙招呼他进屋。 这一次,陈旭东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摊牌,“王爷,我要包地!就那一块13垧的黑土地,我全包了。” 虽说王大山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陈旭东也就是包个一两垧地,先熟悉熟悉练练手。 万万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13垧地。 这时,王大山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担忧。 “旭东,你跟王爷说说,你要包地干啥,包这些地可得不少钱啊,风险可是不小,别赔了。” 听他说完,陈旭东心中一暖,笑着说道: “王爷,我准备干蔬菜大棚,种反季蔬菜,今年先包这么多地。如果效益好,明后年还会继续包。” “蔬菜大棚?”王大山皱眉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对,蔬菜大棚!” “这玩意咱村里谁也不懂啊!能行吗?” “我找了奉京农大的专家教授,到时候会过来辅导!”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一听有大学的专家教授过来,王大山顿时放心不少。 在这个时代,专家教授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与后世那些专家教授不可同日而语。 紧接着,陈旭东又把包地的价格、年限、工人工资,与王大山谈了谈。 他给出的价格,比王大山当初建议的价格每垧地高出200元,而且是采用每年递增的方式,承包期间为5年。 在大棚工人的选择上,依次按照懂技术的、会种菜的、被承包地的农民进行聘用。 工人每个月基础工资150元,其余按照当月表现发50-200元奖金,经过大学的教授专家辅导后,根据技能掌握程度,再重新划分基础工资等级。 以上这些,王大山都没什么异议,甚至他都觉得陈旭东给的太多了,他还建议少给一点。 但陈旭东没有同意,不是他想当慈善家,只是希望这些人看到自己赚钱后,心里能平衡一点,少一点嫉妒和眼红。 农民也好、工人也好,归根结底都是生活在底层的人,是人就会有贪嗔痴。 只有两件事,两人发生了较大的争执。 一件是给王大山发工资的事。 对于聘用他本人作为大棚的管理者,给他发工资这事,王大山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同意。 用他的话说,“你这是帮我们玉田村,我再管你要钱,那我成啥人了!” 陈旭东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以后,从其他方面给补上就是了。 陈旭东之所以选择王大山,不是因为感恩,也不是因为关系近,而是完全从实际出发,是他最适合,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王大山是老村长,做事公正,在村子里有威望,村里人都信他、敬他、怕他,有他在,会少很多麻烦。 不说其他,就说一点,蔬菜成熟以后,这个村民往家拿点,那个村民往家拿点,积少成多,就是巨大损失,有王大山在,就会减少此类现象发生。 再者,王大山的人品,绝对可以堪称楷模。 在现在,平安矿几乎所有村长家都是砖瓦房,而他家到现在还是泥瓦房。 在廉洁这一点上无可挑剔,这也是村民都敬他、怕他的原因之一。 另一件,是关于铲除地里玉米杆的事。 当陈旭东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给王大山气的浑身直哆嗦,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小王八犊子,你个败家子,是不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 “那可是一年的收成啊,种子种了、肥也施了、草也除了,眼看要结棒了,你说给铲了就铲了?” “那我们这半年不都白忙活了吗?就不能等几个月吗?” 这要不是老太太在一旁拦着,王大山都要上手抽陈旭东几巴掌。 陈旭东只好耐心和他解释:“王爷,等到9、10月份在施工就来不及了,咱这地方10月底就上冻了,大棚还咋施工” 最终,在陈旭东的一番劝说下,王大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一切谈妥之后,中午在王大山家吃了顿便饭,便起身前往共安村徐有财的煤矿。 看着从切诺基上下来的陈旭东,徐有财笑着打趣道:“哎呦,看来我这车是送不出去啦。” “没事,二叔!赶明儿你送我个奔驰、宝马啥的,把我爸比下去。” 徐有财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你爸可比不了,你还是让你爸买。” 俩人坐在沙发上,陈旭东掏出烟,给徐有财点了一根,笑着问道:“二叔,这两天和我三姑联系了没有?” 一说起肖婉秋,徐有财就好像变了个似的。 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近40岁的中年人,更像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遐想。 陈旭东脑海里蹦出一句电影台词:这个就是爱情! 徐有财抽了口烟,笑着说道:“你三姑说,让我有时间去鹏城转转,开开眼界!” “二叔,我三姑都这么说了,你还等啥啊?”陈旭东发自内心的为他俩高兴。 “唉,我这不是走不开吗?矿上还一堆事呢!” “二叔,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徐有财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啥主意?你小子脑子转得快,快说!” “如果你把煤矿,交给我爸来打理,你放心吗?” 听到陈旭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有财的表情十分精彩,惊喜、疑惑、担忧来回切换。 “旭东,你不是开玩笑?你是不是在这儿逗你二叔玩呢?” 陈旭东双眼直视着徐有财,一本正经的问道:“二叔,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你爸能同意吗?” “只要你能把三姑追回来,我爸100答应。” “唉~”徐有财叹了口气,苦笑道:“谈何容易啊!” 陈旭东屁股往里挪了挪,凑到徐有财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坐直身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这能行吗?”徐有财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陈旭东呵呵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徐有财点了根烟,只抽了几口,就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进烟灰缸里。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定和果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试试!” 第49章 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晚上回到家,陈旭东将车在院子里停好。 下了车,就开始喊:“妈,饭好没呢,我饿了!” 屋里没人答话。 掀开门帘,往客厅一看,陈旭东瞬间呆愣在原地,他怎么在这儿? 客厅里,陈建国、李明耀、周振海三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喝着茶,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陈建国扭头瞅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随即又把头转了过去。 李明耀呵呵一笑,“旭东,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前几天还在拿枪互喷,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却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而这就是江湖,大人物的仇怨是筹码,能换来更大的局;小人物的性命是尘埃,风过了,连痕迹都留不下。 让陈旭东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李明耀昨天上午还在看守所,今天晚上就出现在自己家里,这办事效率也太逆天了。 昨天在看守所里,他就知道陈建国的关系非同一般,与李明耀见面地方,都是在所长办公室。 而今天,让他对陈建国的关系,又有了新的认知。 “哑巴了,进屋不知道叫人啊,没听见你耀叔和你说话呢吗?”陈建国没好气的骂道。 “啊?”陈旭东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耀哥好!” “叫什么耀哥,叫耀叔!没大没小的!”陈建国瞪着眼睛说道。 “走江湖的,肩膀齐为弟兄,四海之内皆兄弟!” 陈旭东挠了挠头,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李明耀在一旁打着圆场,“叫啥都行!都行!” 如果按照年龄来说,李明耀比陈建国还大两岁,陈旭东应该管他叫大爷,陈建国让他叫叔一点毛病没有。 他不想叫耀叔的原因,就是懒得改口,没有一点不尊敬的意思。 “小瘪犊子,按你这么说,你也别管我叫爸了,也管我叫大哥,管你妈叫大嫂呗。” 陈建国气的半张脸通红,感觉像是唱京剧的。 周振海在一旁憋着笑,嘴角紧抿,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眼角漏出笑纹。 陈旭东一看,这是真发火了。 不得已屈服在陈建国的淫威之下,赶忙改口,“耀叔,啥时候过来的?” 看到陈旭东吃瘪,李明耀心里竟有一种解气的快感,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也是刚到!” “爸,我妈呢?”陈旭东岔开话题。 “带你大哥相亲去了!” 啊? 这也太速度了!看来昨天张浩的事,刺激到了李婉如。 此时,陈旭东已经想象到赵鹏举的无奈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要不也让赵鹏举提前见见自己未来的媳妇? 对于自己未来嫂子的情况,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嫂子名叫张楠,是辽河市百货商场的楼层主任,两人的初次见面,也颇具戏剧色彩 但是一想到,昨天张浩和江婉瑜提前见面的场景,陈旭东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就别强行改变历史进程了,就让他按照原来的轨迹走。 只是苦了自己的好大哥赵鹏举。 大哥,你一定要立场坚定啊,千万别动摇,否则你就没有双胞胎儿子了! 再忍一年,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陈旭东在心里暗自祈祷。 “爸,那晚上咱们吃啥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陈建国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李明耀,“明耀啊,今天晚上咱哥俩好好喝点,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李明耀的眼神,直直看向陈建国,不躲不闪,亮得坦荡,“大哥,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今后,你看我咋做就完了。” 话音朴实有力,没半分虚浮,字字都透着真情实意。 “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明耀的肩膀,“明耀,只要你好好的,不记恨我就行!” 不是,这就叫大哥了,两人现在都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陈旭东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在心里暗自揣测:两人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到底是作秀,还是真情流露? “大海,去开车,去胡胖饭店。”陈建国扭头说道。 周振海点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陈旭东紧随其后,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海叔,啥情况啊?咋还把李明耀拉家来了?” 周振海呵呵一笑,“问你爸去!” 陈旭东摇了摇头,自己老爸的套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胡胖饭店其实离陈建国家很近,走路都用不上5分钟,完全没必要开车。 但陈旭东也没有多问,既然陈建国要求这么做,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走进饭店,看到老板胡胖的长相,陈旭东很自然的联想到赵大叔那句小品台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饭店很小,只有四张散桌和两个包间,装修甚至都不如后世的苍蝇馆子,饭店里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没有。 陈建国拍了拍胡胖的肚子,“有200斤了,减减肥,太胖了不是啥好事。” 胡胖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哥,早就过200了!” 陈建国笑了笑,“今儿我请贵客,把你拿手的三件套都整上。” “大哥,你瞧好!”说着,胡胖就向后厨走去。 陈建国搂着李明耀的肩膀,朝包间走去,边走边说道:“明耀,别挑理啊,小地方没啥大饭店,比不上你们市里。” “小饭店吃的是味道,大饭店吃的是形式,我更得意小饭店。”李明耀笑着说道。 酒是陈建国自己带的五粮液,菜嘛六个菜全是下三路。 火爆鸡子、炭烤羊枪、火爆腰花、凉拌羊蛋、铁板蓝仙子、爆炒牛蛋。 这六个菜上完,陈旭东懵了。 这玩意吃完,半夜不得咔咔挠墙啊,难不成真的要靠双手成就梦想?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这个饭店为啥生意不好了。 即便是再过30年,依然有很多人不吃这些东西,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年月,而且还是在镇上。 李明耀也懵了,除了火爆腰花他认识,剩下的菜,他是一个不认识。 看着李明耀有些发懵的表情,陈建国哈哈大笑,“明耀,是不是没见过?” 李明耀摇摇头,“今儿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咱们这些走江湖的社会人,就该多点这个。” 接着,陈建国就把每道菜都介绍了一遍。 听完,李明耀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 刚开始的时候,李明耀还有些抗拒,但不知是借着酒劲,还是真的吃上瘾了,竟然停不下了,四个人中数他吃的最多。 一顿饭吃完,李明耀已经有了八九分醉意,搂着陈建国的脖子就不撒手,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 陈建国始终面色如常,耐心倾听着,没有一丝的反感。 将李明耀扶上车以后,陈旭东刚想上车,就被陈建国一把拉了下来,对着车上的周振海说道:“大海,走,路上慢点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陈建国自言自语道:“接下来,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第50章 万还不够吗? 玉田村,王大山家的院子里足足有八九十号人。 有站着抽烟的,有坐在地上扇扇子的,还有靠墙根蹲着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着,就好像菜市场一样,乱哄哄一片。 屋子里的王大山愁容满面,眉头紧皱,脸上的皱纹好似刀削斧凿一般,坐在炕沿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一言不发。 当陈旭东的切诺基,出现在院门口的一刹那,这帮人就像听到了发令枪一样,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吓得陈旭东当场愣在原地,眼看着这些人将自己围在中间。 “旭东,租我家地!” “旭东,求你了,租俺家地!” “俺家地便宜” 听着众人的叫喊声,陈旭东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喊道:“都瞎吵吵什么玩意,让旭东出来,我跟他说!”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陈旭东顿时就感觉整个世界清静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王大山走到陈旭东近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拉起他的胳膊走出人群,来到院子里的杏树下。 这些村民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小声的窃窃私语。 王大山指着地上的石墩,“旭东,坐!” 陈旭东坐在石墩上,小声问道:“王爷,这什么情况啊?” “唉~~”王大山叹了口气,“怪我啊,旭东给你添麻烦了!” 这时,人群又开始喊道:“旭东,把俺家地也租了!” “旭东” 王大山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众人,“都他娘的住嘴!杂草的,谁再多说一句话,就都给我滚蛋。” 不得不说,这老爷子的威信是真高,骂完这一句,连小声说话的都没有了,众人眼巴巴的看着陈旭东。 此时,陈旭东也终于回过味来。 这些人是看着自己租别人家的地,他们眼红了,也想把地租给自己。 想想也是,自己辛苦一年到头,卖粮食赚的钱,和把地租出去的收益一样多,换了谁,谁都会选择把地租出去。 而且,地租出去了,还有优先去大棚打工的权利,每个月至少还能赚100多的工资。 这也就是说,出租地的人一年赚的钱,相当于种地的人3年赚的钱。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要说不嫉妒,那都出鬼了。 “旭东,你看能不能再多租一些地,地价再便宜一点都行。” 王大山眼巴巴的看着他,话语中恳求的意味十分明显。 其实,王大山自己知道,这个请求十分无理,会让陈旭东为难,但他身在这个位置,也只能厚着脸皮开口。 看着院子里这些村民期盼的眼神,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再看看王大山卑微的神态 陈旭东心软了,沉默良久,他起身站在石墩上,眼睛俯视着众人,笑着开口。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子、大哥大嫂,听我说两句话,行不?” 众人齐呼,“行,旭东你说!” “大家伙想把地租给我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也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在这里呢,我也表个态,我会尽可能的多租地,但我不可能全租了,因为我真没那么多钱。” “大家伙可能不知道,仅这13垧地,盖大棚的全部投入,就要将近50万。” 一听50万这个数字,人群哄的一下炸开了锅,他们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大的投入。 在他们眼里,5万都是天文数字了,更别说50万了。 陈旭东伸手向下压了压,等众人停止了议论,继续说道: “这次租地,租谁家的地,我不做决定”,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王大山, “王爷也不做决定,交给奉京农大的专家教授决定,他们说租哪块地,我就租哪块地。” “如果这次租地,还没有你家的,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你看这样,大家满意吗?” 这八九十号人齐声叫好,声音响彻天际。 陈旭东从石墩上下来,转头看向王大山,“王爷,我这么做,您还满意不?” “满意!满意!对不住了,旭东,王爷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山的紧紧握住陈旭东的双手,红着眼眶,声音有些颤抖。 陈旭东面带微笑,轻声说道:“不麻烦,以后我还得多麻烦你呢,王爷!” 王大山用力的点点头,转过头对众人喊道:“都散了,我这中午不供饭!” 众人哈哈一阵大笑,朝陈旭东和王大山摆了摆手,成群的离开了院子。 “旭东,中午就在这吃!咱爷俩好好喝点。”王大山笑着说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行啊,王爷!我得去找我爸要钱去啦,我得看他能给多少钱,我才能决定再租多少地啊!” 王大山点点头,“啊!那这是正事,下回的,一定在家吃饭!” “好嘞,王爷,那就先走了。” 说着,陈旭东便拉开了院子,开着车直奔玉田矿。 在玉田矿没看到陈建国,但却见到了李明耀。 陈旭东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帮护矿队的人砸金花,和所有的赌徒一样,光着膀子大呼小叫,完全看不出一点社会大哥的气质。 见他玩的正嗨,陈旭东也没和他打招呼,和几个相熟的人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到老龙矿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12点。 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沙发的陈建国、周振海、赵鹏举三人齐齐看过来。 “旭东,吃饭没呢?”赵鹏举笑着问道。 “没呢!大哥,你快去食堂给我整点吃的。”陈旭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建国转头,白了他一眼,“瞅把你懒的,吃饭还得人伺候你?你就自己去呗,指使你大哥干啥!” “没事,爸!等着。”赵鹏举走出了办公室。 “你上午干啥去了?” 陈旭东没回答陈建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爸,蔬菜公司办下来没有?” “嗯!”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放到陈旭东眼前,“都在这儿了,看看。” 陈旭东点了根烟,拿起文件简单翻了一遍,将里面的红头文件抽了出来,仔细瞅了瞅, “爸,凭这个能不能申请个试点工程?最好是省一级的。” “市一级的没问题,省一级的有难度。你要弄这个干啥?” 陈建国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笑着说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拿到政府的贴息贷款?” “贷款?100万还不够吗?” 第51章 帮个忙呗 “旭东,你也别贷款了,我再给你拿100万。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也要量力而行。” 在陈旭东讲完上午的事后,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和他说道。 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对于扩大蔬菜大棚的种植规模的决定,也不全是因为王大山和村民逼宫、围堵,更不是他脑子一热的心血来潮。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第一年确实只想租200亩左右的地,来做蔬菜大棚这个项目。 但在这两天见识到陈建国深厚的人脉关系后,陈旭东觉得不妨步子迈得大一点,毕竟投入越多,回报越大。 而他真正想要的回报,也不是金钱 帮助玉田村改变穷困面貌,提升村民收入只是整件事的一个壳,而陈旭东内心想要的是,壳下面的那个果。 只有这个壳足够诱人、壳足够大,才会引人注意,才能卖出好价钱。 陈旭东摇了摇头,“爸,试点工程和政府贴息贷款,该申请还是要申请!” “哪怕只给贷出一万元钱,也是好的,咱要的是上面的态度,它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双手一拍大腿,“行啊!都听你的,反正这是你自己的事!” 陈旭东连连摆手,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他心说:你要对外这么说,我不就白忙了吗? “你错了爸,这是你的事。我只是帮忙的,以后无论谁问,你都要这么一说。” “嗯?”陈建国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你比我更合适!”陈旭东不想解释太多。 当然,这句话也是实话,只是不是全部而已。 想要把这件事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必须和政府搞好关系。 而在这方面,陈建国煤老板的身份标签,背后深厚的关系网,无疑让他有着天然的优势。 “行!”陈建国也没再继续深究。 见两人谈完了正事,赵鹏举缓缓抬起头,嘴唇抿了又抿,小声说道: “爸,你和妈说说呗!别再给介绍相亲对象了。” 说完又赶紧把头低下,不敢看屋里几人的目光。 陈建国莞尔一笑,“咋了?给你介绍的对象,你不满意?对女方有啥要求,你就和你妈说呗?别不好意思,这可是” “哎呀,不是爸,我想自由恋爱,不想相亲!” 没等他把话说完,赵鹏举就红着脸,急忙解释道。 屋内几人哈哈大笑,陈建国摆了摆手,“那可管不了,你自己和你妈说。要不你就领回家一个,让你妈瞧瞧。” 在众人的笑声中,赵鹏举的脸更红了。 “爸,就让我哥自己找。再给我哥一年时间,要是他再没找到合适的,你再让妈给我哥介绍。” 陈旭东帮着解围道,心说:大哥我也只能帮到你这儿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应该和张楠好上了。 赵鹏举抬起头,投来感激的一瞥。 “你俩自己和你妈说!”陈建国站起身,朝周振海摆了摆手,“大海,咱俩去玉田矿!” “爸,护矿队的事,你考虑的咋样了?” 陈旭东这话问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的铺垫。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晚上回家说!” 二人走后,陈旭东搂着赵鹏举的肩膀,笑着打趣道:“大哥,昨天相亲的姑娘,屁股大吗?” 赵鹏举瞬间恼羞成怒,用胳膊死死夹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道:“是不是你和妈说的,我喜欢大屁股姑娘。” 陈旭东脸憋得通红,连连摆手:“大哥,不是我,肯定是爸说的,他那嘴和棉裤腰似的,肯定是他。” 这时候打死不能承认!要是承认,肯定少不了挨一顿胖揍。 不好意思了,陈建国同志!这个锅只能你背了!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其实,要论打架,陈旭东现在还真不怵赵鹏举。 陈旭东的拳法是伤人技,而赵鹏举的招式全是一招毙敌的杀人技。 哥俩切磋,又不能下死手。所以,赵鹏举只能收着打,这就很吃亏。 即便如此,陈旭东也只能是惨胜,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得疼好几天。 就在俩人嬉闹的工夫,钱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见状赶紧分开,陈旭东赶忙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华姐,有事啊?” 赵鹏举尴尬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钱华浅浅一笑,点点头“嗯!”,伸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陈叔呢?我这有个单子,需要他签一下。” “我爸去玉田矿了,着急吗?着急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 “那麻烦你了,旭东!”钱华轻声说道。 陈旭东愣住了,他只是想客气一下,没真想送她过去。矿上又不是没车,而且她也会开车。完全用不着自己送啊。 可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暗骂自己了一句:真t嘴贱。 “那走,小华姐!” 赵鹏举一脸坏笑的看着陈旭东,还偷偷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仿佛在说:大哥看好你,加油哦! 陈旭东白了他一眼,跟钱华一起走出办公室。 二人上了车以后,钱华便打开了话匣子,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赵鹏举展开。 “你大哥最近有没有找女朋友啊?” “你大哥喜欢什么性格的女孩啊?” “你大哥” 这搞得陈旭东都有点嫉妒了。赵鹏举到底哪好啊?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啊? 他真想告诉她,赶快死了这条心,你就不是赵鹏举的菜!可又觉得实话太伤人。 万一真因为自己这一句话,钱华再想不开,出点什么事,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钱家那哥仨还不得活剐了自己? 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样,一切顺其自然,没准明年看到赵鹏举和张楠好上了,她就死心了。 来到玉田矿,陈旭东和钱华一起进了办公室。 坐在老板椅上的陈建国,第一眼见是钱华,立马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华,有事啊?” 等看到身后的陈旭东时,立马脸拉得老长,“你过来干啥?” “陈叔,是旭东送我过来的!”钱华笑着解释道。 陈家和钱家这兄妹四人的称呼非常乱套。 钱华管陈建国叫叔,她的三个哥哥管陈建国叫大哥,赵鹏举和陈旭东又管这三个人叫哥,典型的各论各叫。 陈建国点点头,“你还有事吗?没事赶紧滚犊子!”对着陈旭东满脸嫌弃的挥了挥手。 “我” “唉”陈旭东心里这个郁闷啊。 一句话没说,灰溜溜的走出办公室。 “旭东!” 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喊自己,陈旭东转过头一看,是李明耀。 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下身穿个大裤衩子,上身光着膀子,完全没了社会大哥的气质。 可能,唯一能表明他社会人身份的,也只有肩膀处的那条过肩龙了。 “耀哥!”陈旭东上前走了几步,招了招手,笑着打声招呼。 李明耀哈哈大笑,“你不应该叫我耀叔吗?” 陈旭东没接这个话茬,“怎么样,在这待的习惯吗?” “挺好!有酒有肉,没有烦心事,没事还能玩两把!”李明耀笑着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没说话! 李明耀双手来回搓着,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旭东,帮我个忙呗?” 第52章 人不如狗 闻言,陈旭东表情一怔。 他能有啥事,需要我帮忙啊?莫非是陈建国把他软禁在这儿,他想让我向陈建国求情? 可是,瞅他这状态也不像被软禁啊。 而且,从他昨天喝酒的状态来看,确实是真心感激陈建国。 如果这要是演出来的,那马龙白兰度都不如他。 如果是别的忙,他完全可以亲口和陈建国说啊。 “耀哥,别闹了!你能有啥事,需要我帮忙啊。”陈旭东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明耀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小声的说道:“旭东,能不能帮我找个娘们!” 啊?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的看着他。 “不是,耀哥,你刚才说啥,我没太听清!” 李明耀烦躁的摆了摆手,“哎呀,我说帮我找个娘们,让我乐呵乐呵。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磨磨唧唧的。” “哈哈哈!”陈旭东掐着腰哈哈大笑,都快把眼泪笑出来了。 这事好像确实没法和陈建国说。 但罪魁祸首却是陈建国,要不是他昨天晚上请李明耀去吃那些枪弹炮,估计他也不会这么饥渴。 “你笑个屁,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李明耀羞得满脸通红。 陈旭东强行止住了笑声,“耀哥,我给你问问,对这行我是真不熟。” 一听这话,李明耀顿时面露喜色,“我知道什么地方有,钱我出!” 他上前一步,凑到陈旭东的耳边小声说:“站前天香洗浴就有,这洗浴有我股份。” 陈旭东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耀哥!我去给你问问。” 这事他不敢说死,他还得问问陈建国的意见。 他不清楚陈建国和李明耀之间是怎么谈的,为啥李明耀会听陈建国的,心甘情愿的躲在玉田矿里。 “行!耀哥等你好消息。” 看着李明耀的背影,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心说:这叫什么事啊。 转头又向办公室走去。 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报表,看见陈旭东进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又回来干啥?” 陈旭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脸促狭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忙着呢!”陈建国被他看的有点莫名其妙,心里一阵烦躁。 拿起桌上的茶缸,陈旭东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爸,你摊上事了!” “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到底啥事赶紧说!信不信我抽你!” 陈建国从老板椅上站起身,做出一副随时动手打人的架势。 陈旭东呵呵一笑,“现在,李明耀要找娘们,你说怎么整?” “啥?找娘们?”陈建国不可置信的问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这个明耀啊,就裤裆这点事,就这几天都忍不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羊枪、羊蛋、腰子、牛蛋这些不都是你请人家吃的吗?现在人家来兴致了,你不管了?” 看着陈建国抓耳挠腮、一副吃瘪的样子,陈旭东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你去把二贵给我叫来!”陈建国气哄哄的说道。 陈旭东撇了撇嘴,走出办公室,来到开赌局的平房。 赌局一如既往的热闹,房间里烟雾缭绕,一帮糙老爷们大呼小叫。 李明耀朝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陈旭东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麻将桌前,拍了拍钱贵的肩膀,“贵哥,我爸叫你!” 钱贵点点头,站起身,对身后的柱子说道:“替我打两把。” 两人走出赌局,钱贵扭头轻声问道:“旭东,啥事啊?” 陈旭东摇摇头,露出狡黠的微笑,“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先走了。”挥了挥手,朝着切诺基走去。 具体陈建国怎么交代的,钱贵怎么办的,陈旭东一概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当天晚上,钱贵用车拉来三个小姐。 这三个小姐直到李明耀离开玉田矿,她们才跟着离开。 她们的到来,不止李明耀高兴,护矿队的人也都跟着沾了光。 据护矿队的人说,这三个小姐在的这段时间,赌局上已经不玩钱的了,赌注换成了三个小姐的包夜使用权。 总之就是,李明耀和护矿队的很多人都成了连桥。 晚饭后。 陈建国和陈旭东,在路上溜溜达达的走着,谁也不说话。 小黑围着俩人,来回跑着。 路边的排水渠里,突然窜出一条大黑耗子,小黑像是找到了玩伴一样,嗖地一下就飞奔过去。 没过几秒钟,就见小黑嘴里叼着大黑耗子,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骄傲的走到俩人面前。 陈建国笑骂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怎么能是多管闲事,至是少也为民除害。”陈旭东为小黑辩解道。 “如果让狗抓耗子,那还要猫干什么?”陈建国反问道。 “那猫要是看着不管呢?如果猫和耗子同流合污呢?总不能看着耗子偷粮食、啃家具。” 陈建国哈哈大笑,一脸戏谑的看着他,“那你怎么就确定狗是为民除害,它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和耗子玩玩而已?” 陈旭东低头一看,小黑已经把大黑耗子放了,不紧不慢的跟着它跑,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耗子尾巴。 心里暗骂了一句:小黑你个狗日的,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猫和耗子之间的游戏,就让他们自己玩好了,狗就不要参与了。” “一旦狗参与了,猫会骂它多管闲事,让猫显得很无能;耗子会恨它,因为它杀了自己的同伴;狗的同类也会耻笑它,只会拿个耗子耍威风。” 陈建国背着手,面色如常,自言自语道。 看着玩够了跑回来的小黑,蹲下身子,低头伸手摸了摸狗头,“旭东,你还要跟小黑多学习啊!” 嗯?这是我亲爹吗? 骂的这么脏吗?让我跟狗多学习?就是骂我不如狗呗? 陈建国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怎么,不服气?” 废话,当然不服气了!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 “小黑,能让所有的狗不敢轻易招惹他,能和猫相敬如宾,还能和耗子一块玩儿。” “能让主人喜欢,能让陌生人不敢靠近,还能让小偷怕他,咱家自从有了小黑,就没招过贼。” “旭东,你能做到吗?” 陈旭东听的目瞪口呆。 卧槽,这么一说,还真是! 我好像还真的连条狗都不如。 第53章 风波再起 不对! 陈旭东越琢磨越不对劲!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条狗,好像是在说陈建国自己。 开煤矿的人不敢得罪他,政府的人和他相敬如宾,社会上的人和他称兄道弟。 背后的关系欣赏他,一张阴阳脸不敢让人靠近,和他作对的都很受伤 这不就是说陈建国自己吗。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噗呲笑出声,心里顿时平衡了,儿子不如爹不是很正常吗。 “笑什么?想明白了?”陈建国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憋着笑,用力的点点头,“嗯!” 陈建国嘴角含笑,“想明白什么了?和我说说?” “爸,我不如你!”陈旭东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嗯?” 陈建国瞬间反应过来,“小王八犊子,给我立正站好!”脱下脚上的拖鞋,就朝陈旭东的屁股拍了上去。 “爸,我说错了!要打您回家再打成吗,这路上人来人往的” 陈建国不管不顾,一边说着,“还敢骂老子了,我发现你是越来越胆肥了,谁给你的勇气?” 一边拿着拖鞋往他身上拍,看得出来,这是真气着了。 两分钟后,陈建国终于停手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穿上拖鞋又照他屁股踹了一脚,“走,回家!” 陈旭东在身后亦步亦趋,小黑跟在他身边,左跑跑、右跑跑,摇着尾巴撒欢儿。 现在看见小黑,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一脚把它踹沟里去。 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建国,他又忍住了。 回到家。 李婉如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瞅了一眼怒气未消的陈建国,轻声问道:“这又咋滴了?和谁生这么大气啊?” “旭东那个小兔崽子呗,还能是谁?” “你们爷俩啊唉!” 李婉如摇了摇头,看着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陈旭东,笑着问道:“说说,你又咋惹你爸生气了。” 沙发上,陈建国嘴里叼着烟,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那意思仿佛在说:我看你怎么和你妈说?要是说不好,我还揍你! “唉~~~” 陈旭东叹了口气,“爸,我真没骂您的意思。完全是你想多了!” “兔崽子,你觉得我该信吗?”陈建国阴森森的说道。 “到底咋回事啊?建国!”不明真相的李婉如,满脸疑惑的看着二人。 “我说他不如小黑,他说他不如我!婉如,你说他是不是骂我?”陈建国解释道。 李婉如抿嘴一笑,看了看陈旭东裤子上的鞋印,“行啦,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就过去。” “对对对!” 陈旭东借坡下驴,连忙贱兮兮的坐到陈建国身边,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子,“爸,渴了,喝口水。” 陈建国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接过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 “爸,护矿队那事” 陈旭东赶忙转移话题。 一说起这个,陈建国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正色道:“解散护矿队,成立保安公司没问题。” “那是我大哥,还是海叔?”陈旭东问道。 “你们爷俩聊,我上楼了!”李婉如一听他们爷俩聊起正事,便起身走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无论是你大哥,还是海叔,都不合适,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骗不了人的。” “爸,那你准备让谁来管理这个保安公司?” “大刚和二贵!让大刚给二贵当副手。” 陈旭东听后,点了点头,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用钱贵和郑刚这两个护矿队的队长,来管理这个保安公司,表面上看,就与陈家再无任何关联。 即便是以后出事,矛头也不会直指陈建国,这就给了他更多回旋和操作的空间和时间。 同时,由这俩人出面管理保安公司,既解决了下面人的信任问题,又能让两人互相牵制。 将来两人无论谁有了二心,陈建国立马就会知道,不至于让公司脱离掌控。 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果然是老狐狸啊,看的真远,想的真多。 “那些底子比较潮的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理?”陈旭东接着问道。 “我准备把人放到李明耀那儿,让他帮忙照看着。” 看到陈旭东皱眉,陈建国笑着问道:“怎么,你有更好的想法?” 陈旭东没说话,点了根儿烟。 李明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他本身底子就不干净,把人放在他那儿,一旦他出事了,势必会牵连到这些弟兄。 那就不是帮他们了,反而是害他们。 沉吟片刻,陈旭东弹了弹烟灰,转过头说道: “爸,既然你真想为这帮兄弟们好,那就多点钱,给这些人支个买卖。” “就在市里开个游戏厅、台球厅啥的,也算是个正经行当,比跟着李明耀强。” “市里有李明耀这层关系罩着,谁也不敢去他们店里捣乱。” 陈建国点点头,“赶明儿我问问他们意见,让他们自己选择。” 其实,陈旭东心里十分清楚,做买卖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有些人过惯了那种社会人的生活,有仗就打,没仗就闲着,月月拿钱,不用操心。 陈旭东心说:就当是给他们多一个选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 陈建国很忙,忙着与政府的领导沟通,申请“菜篮子工程”试点项目,忙着与银行的人沟通政府贴息贷款的事宜。 几乎每天都回家很晚,基本都是晚上10点以后才到家,到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在这期间,他还与护矿队里底子比较潮的兄弟喝了顿酒,办好了保安公司的手续。 相比于陈建国的忙碌,陈旭东就要清闲很多。 在父子聊完后的第二天,陈旭东去了一趟玉田村,在王大山家,与15户村民签定了租地合同,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一共3万余元。 这个钱里包含了村民的前期投入,种子、农药、化肥,以及村民播种的工时钱。 第二年的租金中,将不再包含这些钱,租地成本也会相应降低。 晚上,和奉京农大的园艺学院院长张文斌通了一次电话,问了一下他那边的审批进度。 张文斌告诉他说:“这边很快就能审批完成,但领导这边还心存疑虑,希望能在签合同之前,实地考察一番。” 陈旭东表示理解。 过了几天,在王大山的盛情的邀请下,现场观摩了15户村民集体除秧的盛况。 看着40多号村民将自己播种的玉米,在没结棒之前亲手毁掉,这事有点残忍。 但在村民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悲伤的情绪,反而还有几分欣喜。 悲伤的只有王大山,老爷子眼眶通红,嘴唇有些颤抖。 此时,他脑子想的是这一大片苞米地,秋收后将是10万斤的苞米,这得能养活多少人?现在把秧割了,这不是败家吗? 王大山从挨饿的年代过来的,在他眼里,粮食就是命,粮食就是天。 陈旭东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站的离王大山远一些,他生怕王大山一气之下,暴揍他一顿。 当天的午饭,陈旭东是在王大山家吃的,两个人,四个菜,喝的是散白。 为了陪好王大山,让他把这口气出了,陈旭东也是拼了,60多度的散装白酒,酒到杯干,足足喝了一斤多。 老爷子酒量惊人,越喝越精神。 陈旭东就惨了,一头栽倒在炕上,一觉睡到晚上6点多,才悠悠醒来。 一睁开眼,就看见老太太指着鼻子大骂王大山,“你个老瘪犊子,这要给这孩儿喝坏了咋整?你怎么和建国交代” 王大山低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王奶,我渴了,给我整点水呗。” 听到陈旭东的声音,老两口齐齐转头。 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孩儿醒了啊,王奶这就给你倒水去。” 王大山一脸愧色,“旭东啊,难受不?” 陈旭东从炕上坐起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煞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没事,王爷!” 这时,老太太端着一个二大碗,从外屋地进来了,“孩儿啊,喝点糖水!” “谢谢王奶!”陈旭东接过二大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一大碗糖水下肚,陈旭东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身体也有了些力气,便准备起身告辞。 老两口死活不让,非要让陈旭东吃了饭再走。 盛情难却,他也不好拒绝,吃饱喝足,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离开王大山家。 回到家,看见陈建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天,陈旭东感到十分意外,“爸,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建国转过身,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原本白色的那半张脸,也变成了红色。 走到近前,陈旭东轻声问道:“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大军的脚筋被人挑了!” 第54章 拿200万给他交学费 “大军是谁?” 陈旭东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李明耀手下头号大兄弟。” 所谓头号大兄弟,就是心腹得力干将,忠诚且能打。 “知道是谁干的吗?” 陈建国摇了摇头。 社会人打打杀杀是常态,打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扬名,如果打完了,不被人知道,那不白打了吗? 除非是把人打死了,上升到刑事案件。 否则,很少有社会人在打完架后藏着掖着的,基本都会四处扬名,当然,被打的一方除外。 尤其是动了李明耀的兄弟大军,这绝对是可以大吹特吹的战绩,说是一战成名也不为过。 陈旭东心说:这事透着蹊跷啊。 “爸,这事李明耀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我还没和他说。” 能是谁干的呢? 在辽河市,敢对李明耀的兄弟动手的社会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这人动大军的目的是啥呢?不扬名,也不为了钱,难道是和他有仇? 一时间,陈旭东也想不出个结果。 这时,陈建国叹了口气,“唉,看来明耀是藏不住了!” 是啊! 自己的大兄弟脚筋被挑了,李明耀如果再不出面,连个屁都不放! 那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能和他玩,手下的兄弟也会和他离心离德。 陈旭东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爸,你说这事会不会是麻哥找人干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李明耀露面。” 陈建国挑了挑眉,仔细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自言自语道: “李明耀露面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即便是他想继续利用李明耀,现在李明耀也不可能和我作对了啊?” 陈旭东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生怕自己一说话,打断他的思路。 思考良久,陈建国还是摇了摇头。 “旭东,开车送我去玉田矿,我得和李明耀聊聊,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陈旭东点了点头,两人坐上车,直奔玉田矿。 当陈建国把大军脚筋被挑的消息告诉李明耀后,李明耀顿时暴跳如雷,当场将手里的茶杯摔个粉碎。 “大哥,我得回去了,我得替大军报仇!”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明耀,冷静点,你先好好想想,最有可能是谁动的手?” 李明耀眼睛通红,目露凶光,仿佛要杀人。 他想了想,说道:“我想不到是谁,但是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大哥!” 陈建国没有阻拦,叫来钱贵,让他安排人送李明耀回市里。 临上车的时候,陈建国对李明耀说道: “明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话,用人还是用钱,你吱声就行!” 李明耀和陈建国握了握手,“谢了,大哥!等这事完了,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上了车。 和他一起去市里的还有钱贵、疯子、黑子、李闯,以及那三位小姐。 看得出来,三位小姐这几天运动量巨大,明显瘦了一圈。 上车的时候,其中一位小姐感叹道:“要想多赚钱,就不得闲。” 李明耀挥手告别,八个人两辆车,在夜里10点多,直奔市区而去。 就在李明耀回到市里的当天晚上,他就放出去话去,谁能找到挑断大军脚筋的人,他就给10万现金。 这一消息,很快就在社会上传开,各路人马纷纷行动,全都加入到了找人的行列。 过了三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就在同一天,陈建国这边终于迎来好消息。 蔬菜公司在玉田村的项目,被正式列入“菜篮子工程”辽河市试点项目。 与此同时,陈建国也与农业银行辽东县支行谈妥,给予10万元政府贴息贷款,用于扶持该项目。 第二天,陈旭东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奉京农大的张文斌,希望他那边能够尽快完成审批。 张文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出望外,表示已经到了审批的最后阶段,这两天就能有消息。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着,就是玉田村的村民有些等不及了。 那些等着被包地的村民,天天都要去王大山家问一问,奉京农大的教授什么时候来?陈旭东是不是搪塞他们? 王大山被逼的没办法,只好一遍遍的追问陈旭东。 当然,这几天陈旭东也没闲着。 在张文斌的介绍下,他知道了扣大棚所需的建筑材料有哪些,也开始尝试联系这些厂家和施工队。 陈建国知道后,特意把钱贵的大哥钱富叫到家里。 钱富手底下有一个砖厂和一个采沙场,还有个施工队,对建材行业门清。 “旭东,我给你大富哥找来了,有啥不懂的,你就问他。”陈建国笑着说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给钱富点了根烟,“大富哥,给你添麻烦了!” 钱富笑着摆了摆手,“咱俩家这关系,旭东你客气啥?想问啥,直接说。” 陈旭东也没再客气,“大富哥,扣大棚你了解不?” 钱富闻言一怔,摇了摇头,“没听过!” 紧接着,陈旭东就给他解释了一遍,啥是扣大棚,需要哪些材料。 钱富听后点点头,问道:“你要多少?” “很多!仅塑料布就得至少30吨。”陈旭东笑着说道。 “多少?30吨?”钱富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你要扣多少个大棚啊?” 陈旭东点点头,“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也有300个!” 钱富转头看向陈建国,笑着调侃道:“国哥,你这真是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陈建国摆了摆手,“孩子想干点事,做父母的肯定得全力支持啊,就当拿200万给他交学费了,是赔是赚就看他自己了。” 这话说的非常凡尔赛,和后世王首富那句:“给他5个亿,就当练手了!”如出一辙。 陈旭东在一旁听得直咧嘴。 钱富哈哈大笑,转头说道:“旭东,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去给你联系这些厂家,保证是最低价。” “那可太感谢了,大富哥!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着,陈旭东便走回卧室,拿出一个清单,上面只有种类,没有数量。 钱富拿着清单看了看,“行,这事交给我。” 随后,钱富又和陈建国聊了一会社会上的事,便起身离开了。 两天后,奉京农大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双方合作正式通过审批,但是否签约,还需在考察后才能决定。 考察的时间定在了7月20日,由奉京农大的副校长亲自带队,考察团竟有13人之多,可见对方的重视程度。 为了表示诚意,陈旭东表示,将派专车接送。 晚上。 父子三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爸、大哥,你俩的车,过两天得借用一下。”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一脸的无所谓,“没问题!” “你自己不有车吗?借车干嘛?”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于是,陈旭东就把奉京农大过来考察的事,讲了一遍。 陈建国点点头,“人家都是大知识分子,确实得重视!” “爸,是不是通知一下你背后的关系?” “嗯?有这个必要吗?”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解释道:“毕竟对方可是副校长带队,按级别来说,也是副厅级!级别不对等,怎么能显出重视呢?” “而且,这可是露脸的事,一旦这个项目成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嗯!有道理,我问问。”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第55章 他就是你的关系? 7月20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周振海、赵鹏举、陈旭东、老六四个人统一着装,白色短袖衬衫、西裤、皮鞋,显得十分正式。 原本,陈旭东没打算让周振海一起过来接人。 他也是实在没招了,其他会开车的人,要么就是一脸横肉的社会人形象,要么就是胳膊上有纹身、烟疤, 为了给考察团留下个好印象,陈旭东万般无奈,只好让周振海跟着走一趟。 四个人,四辆车,直奔奉京。 到奉京农大门口时,刚好早上7点半,距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20分钟后,就见从农大校园里走出10多个人,张文斌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在第一排,俩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陈旭东赶忙小跑两步走到近前,伸出双手,“你好,张院长!” 张文斌和他握了握手,向他介绍起考察团成员,“这位是我们农大的副校长吕定方,农技推广站站长张卫峰” 陈旭东挨个握了一圈手,热情的打着招呼。 “小伙子不简单啊,这么年轻就能做这么大项目。”副校长吕定方笑着说道。 “吕校长您误会了,想做这个项目的不是我,是我父亲陈建国。他是个煤老板,开矿赚了钱以后,就想为当地的村民做点什么,这才有了这个项目。”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昨天,陈旭东特意和王大山、陈建国交代,必须统一口径,想干蔬菜大棚的人是陈建国,做这件事的初衷,就是帮助村民脱贫致富。 吕定方满意的点点头,“你父亲是个有格局的人,富不忘本,先富带动后富。好啊,好啊!” 陈旭东浅浅一笑,“吕校长,咱们上车!” 众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皆是吃了一惊,两辆切诺基、一辆丰田lc70、一辆帕杰罗。 他们原本以为的车接车送,会是一辆中巴,万万没想到是4辆越野车。此时,众人对此次辽河考察之行充满了期待。 “小陈啊,这接待规格太高了”吕定方眉眼含笑,客气的说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我父亲说,您和各位都是大知识分子,用多高的规格接待,都不为过。” 吕定方哈哈大笑,众人也莞尔一笑,跟着陈旭东上了车。 四辆车开的很稳,始终控制在100以下的车速,原本2个半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3个多小时。 车子直接开向玉田村王大山家。 院子门前站满了人,门前停了5台车,一台004号的奥迪100显得格外醒目。 陈建国、王大山、还有一位梳着背头、戴着眼镜的老人站在第一排。 如果经常看辽河新闻联播的人,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辽河市主管经济的副书记吴玉栋。 四辆车停稳,吴玉栋、陈建国、王大山等人向前走了几步。 双方互相介绍完,一一握手,摄影机、照相机也早已找好机位 此时的陈旭东,早已躲到了一旁,成为一名旁观者。 此刻,这里是吴玉栋、吕定方、陈建国、王大山的舞台。 吴玉栋官味十足,举手投足间,皆是领导的派头。 吕定方书生意气,文采斐然;陈建国不卑不亢,应对自如;王大山真情流露,稍有紧张。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走进了院子里,一个超大的遮阳棚子,矗立在院子中间。 四口大黑锅在院子里支着,肉香四溢,一道道质朴的农家菜肴,已经摆上餐桌。 小鸡炖榛蘑、猪肉炖粉条、豆角炖排骨共计12道菜。 “村里没啥吃的,比不了城里,略备酒席,各位领导、各位教授专家别见怪。”陈建国笑着说道。 众人连连摆手,盛赞菜肴美味。 这顿饭,几乎都没怎么喝酒,只有开始时吴玉栋、吕定方、以及陈建国和王大山各自提了一杯,之后就再没人喝酒。 因为没人喝酒,宴席也就结束得很快,刚过12点,就已经结束了。 刚吃完饭,吕定方就提议去地里看看,实际考察一番。 陈建国在一旁劝道:“吕校长,您看是不是等天凉快一点再去,也不急于这一时。” 吕定方摆了摆手,“这点太阳算什么,想要干一番事业,怕吃苦怎么能行?” 见他如此坚持,陈建国也没有再劝,便把提前准备好的草帽和水壶,发给众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建国悄悄将吴玉栋和吕定方拉到一旁,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吕校长,麻烦您和几位教授说一下,一会儿在看地的时候,将适宜盖大棚的土地面积少说一点。” 吴玉栋和吕定方都露出疑惑的眼神,齐声问道:“为什么?” “村民都想把地租给我,可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今年我只能拿出200万” 陈建国笑着解释道。 吕定方哈哈大笑。 吴玉栋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说道:“建国啊,资金的问题,我和银行打声招呼。既然要做,就要做大、做好!要做成我们辽河市菜篮子工程的一张名片。” 一听这话,陈建国有点懵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如果不看土地面积的大小,至少有40垧地适合扣大棚,那就是600亩地啊,比原本预估的至少高出一倍。 可是,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果这时候说不行,那就是打领导的脸了,以后他也不用在辽河市混了。 “那就谢谢吴书记了,我代表玉田村的村民,谢谢您了!” 吴玉栋摆了摆手,“把这个项目做好,真正让乡亲们富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陈建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辜负领导的厚爱,一定把项目做好,带领乡亲们致富。” 吴玉栋满意的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专家教授们,还是对得起他们身上的头衔的。 整个玉田村,将近200来垧地,10多位专家教授走个遍,全部看完已经是下午6点多,最终确定48垧地,适合做蔬菜大棚。 辽河市的领导们也是全程陪同。 这一圈走完,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汗水裹着泥土。 见状,陈建国直接将所有男性都送到了玉田矿,在煤矿的洗澡堂里洗了个澡。 四个女性留在了王大山家,只能用毛巾擦擦身子。 当天晚上,就在玉田矿的食堂摆下酒宴。 这一次,没有丝毫的顾忌,众人把酒言欢,一直喝到晚上10点多才散场。 最终,以奉京农大教授们全体趴在桌子上,宣告结束。 反观,辽河市政府的领导们只是稍显醉意。 吴玉栋搂着陈建国的肩膀,小声说道:“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把蔬菜大棚这个项目给我做起来,我只问结果,不看过程。听明白没有?” 陈建国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领导,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这项目做好。” 吴玉栋点点头,“好!我等你好消息,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领导们走了,陈建国将护矿队的房间腾了出来,让专家教授们住下。 这时,隐身一整场的陈旭东,悄然出现在陈建国身边,好奇的问道:“爸,他就是你的关系?” 陈建国笑了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需要我是的时候,我就是!反之,也一样。” 第56章 陈建国被带走了 直到不久后,通过陈建国的解答,陈旭东才明白,吴玉栋为什么会如此迫切,要把蔬菜大棚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原本计划在7月21日就签约的双方,在吴玉栋的建议下,将时间改成了7月24日。 签约地点定在了辽河市委会议室,届时还将会举行现场签约仪式。 第二天,奉京农大考察团返回了奉京。 临行前,陈建国还为每位专家教授准备一份礼物,一袋榛蘑、一袋木耳、一袋地瓜干。 虽然谈不上多么贵重,但也让教授们十分满意。 还是他们四个人,还是那四辆车,送考察团返回奉京。 车队刚进入奉京市里,四个人身上的bb机,几乎同时响了,而且是响个不停。 陈旭东强忍着好奇,没有看bb机。 直到将教授们安全到达奉京农大家属院后,他才摘下bb机。 还没等他看bb机上的内容,就听周振海说道:“旭东,家里好像出事了!” 陈旭东心头一紧,皱着眉问道:“你们也接到传呼了?” 三人点点头。 “赶紧上车,找个公用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说完,四个人飞快上了车,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玉田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钱贵声音急迫的说道:“喂,是旭东吗?” “贵哥,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哥被公安带走了!你们赶快回来!”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走后不久,公安就来了!” “贵哥,因为啥知道吗?” “李明耀死了!公安怀疑大哥和他的死有关。”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陈旭东顿时面无血色,脸色苍白如纸。 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李明耀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道,公安没说!”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这就往回赶。” 挂了电话,陈旭东和三人说了下情况,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 辽河市刑警大队,审讯室。 陈建国铐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一双眼睛好似一把刀一样,盯着面前一老一小两位警察。 “陈建国,我问你,是不是你杀了李明耀?”老警察大声问道。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呵!”,“我为什么要杀李明耀啊?”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明白吗?”老警察呵斥道。 陈建国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哦,不是!” “那我问你,半个月前,李明耀有没有带人去抢你的煤矿?”老警察继续问道。 “不是!” “还撒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李明耀手底下的人,都已经告诉我们了!” 陈建国吐了口唾沫,“呸!告诉你们什么了?” 老警察将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摔在桌子上,“陈建国,注意你的态度!” 陈建国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俩。 老警察继续问道:“有人说你曾经把李明耀软禁在玉田矿,有没有这回事?” 陈建国依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陈建国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逼我们给你上手段,赶紧老实交代!” 刚才一直不说话的小警察,气愤的说道。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老警察开口问道:“陈建国,我问你,昨天晚上8点到10点,你在哪?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陈建国悬着的心放下了,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玉田矿,喝酒!” “和谁喝的酒,谁能证明?” “哈哈哈哈!”陈建国刺耳的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我说了,你敢去查吗?” 老警察使劲拍了下桌子,“这是命案,我有什么不敢查?” 陈建国点点头,“好好好!那你去查,市委副书记吴玉栋、市农业局局长何炳坤、辽东县县长张大奎” “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继续吹!你咋不说你和省长一起喝酒呢?” 老警察再次拍了一下桌子,“陈建国!你还在撒谎!” “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天香洗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建国感觉有些莫名奇妙,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要是有证据,就赶紧判我!没证据,就立马把我放了。” 老警察给了小警察一个眼神。 小警察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捏着嘎嘎作响的拳头,一步一步走到陈建国眼前 ------ 陈旭东回到玉田矿,下车就见到了钱贵。 “贵哥,有消息了吗?” 钱贵点点头,“旭东,打听到了,李明耀昨天晚上死在天香洗浴了,被人拿刀捅死的,三刀!” “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昨天晚上,他一直在陪领导喝酒啊!”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现在消息就这么多。” “我爸被哪抓走了,知道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市局刑警大队!” 陈旭东点点头,他心里十分清楚,陈建国是被冤枉的。 他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怕警察在陈建国身上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他想了想,走进陈建国的办公室,翻箱倒柜仔细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赵鹏举和周振海,急切的问道:“旭东,你找什么呢?” “我找爸的电话本!” 周振海想了想,说道:“我知道在哪!” “在哪?” “老龙矿!” “走!” 四人开着两辆车,前往老龙矿。 电话本就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到办公室就找到了。 陈旭东也没多想,打开电话本找到吴玉栋的电话,拿起桌上的座机,就打了过去。 打一遍,没人接,打两遍 陈旭东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这个礼拜是大周、还是小周?” 在1990年,国家还没有施行双休制,人们通常把休两天的礼拜叫做大周,休一天的叫做小周。 “大周!”赵鹏举答道。 陈旭东心说:坏了,今天是周六,放假休息。 他再次打开电话本,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传呼号、亦或是家里的电话号。 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全是电话号,没有传呼号,而且每个名字后面,只对应一个电话号。 此时,陈旭东意识到这个电话本里面,应该都是工作单位的电话号,没有私人的电话号和传呼号。 现在,该怎么办? 陈旭东眉头紧皱,一时间想不出办法。 “要不,给我老班长打个电话问问。”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第57章 各方救援 陈旭东不清楚周振海口中的老班长是干什么的,也从未听他提过。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周振海从兜里掏出一个电话本看了一眼,拿起电话打了个传呼,差不多过了10分钟,电话才回过来。 “喂,是老班长吗,我是大海,周振海啊。” 从电话的听筒里,陈旭东隐约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边,周振海对着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下。 陈旭东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最后只见周振海笑着说道:“给你添麻烦了,老班长,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周振海转头对陈旭东说道: “我这个老班长是刑警大队的枪械管理员。他这就赶回单位,帮问问情况,我们就等一会儿。” 陈旭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四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焦急的等待着。 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一口一口的抽着,人人眉头紧皱,谁也不说话,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bb机的“嘀嘀”响声,打破屋内的沉静。 陈旭东摘下bb机一看,是徐有财打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给打了过去了。 “喂,二叔!” “旭东,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到底是因为啥啊,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旭东把情况和徐有财讲了一遍。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就听徐有财在电话里说道:“旭东,你先别着急,你爸肯定没事。我这边也想想办法!你等我电话。” 徐有财挂了电话,就开始给自己的关系打电话 与此同时,钱贵也把陈建国被抓的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大哥钱富。 钱富也开始帮着打听情况,开始四处求人。 可一听说是命案,很多人都退避三舍,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 ------ 刑警大队审讯室内,陈建国疼的直不起腰,佝偻着坐在审讯椅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位小警察。 只见小警察一手拿个胶皮管子,一手拿着一叠报纸,嘴里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 “嘴还挺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老警察抽了口烟,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说: “陈建国,赶紧招了,还能少遭点罪!现在,作案动机有了,还有人看见你出现在案发现场,你说你还狡辩什么?” 陈建国斜着眼睛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呵”,“草!” “咚咚咚!”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老警察开口说道。 一个年近50岁,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 “老梁,你咋来了?”老警察不解的问道。 老梁,大名梁满仓,是一名因伤退伍的老兵,也就是周振海口中的老班长。 小警察也笑着打招呼,“梁叔,今儿不休息吗?咋不在家好好陪陪我婶子。” 梁满仓笑着点点头,眼睛扫了一眼陈建国,转头朝老警察招了招手,“老胡,你跟我出来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老胡,大名叫胡海东,是刑警大队三中队的中队长。 胡海东不明所以,跟着他走出审讯室,来到外面的走廊。 “啥事啊?老梁!还神神秘秘的?”胡海东笑着问道。 “老胡,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梁满仓一脸严肃的问道。 胡海东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能啊,现在这个案子就他嫌疑最大,有作案动机,还有人看见他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梁满仓指了指审讯室的门。 “想必你已经调查过了,陈建国这么大一个煤老板,他要想杀人,还用得着亲自动手吗?” 胡海东沉默了片刻,说道:“可确实有人见到他曾经出现在案发现场,这怎么解释?” 梁满仓向前半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据我所知,昨天晚上陈建国一直在和吴书记喝酒,这个很好查,很多领导都在。” 胡海东闻言一惊,瞪着眼睛看向他,“老梁你没骗我?” 梁满仓笑了笑,“骗没骗你,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此时,胡海东眉头紧皱,一副苦瓜脸。 梁满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老胡啊,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你忙,我先走了!” 梁满仓刚走,胡海东还未走进审讯室。 就有一个女警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胡海东小声道:“胡队,刘局来电话了。” 胡海东阴沉着脸,问道:“刘局说什么了?” “刘局说,对待命案,一定要慎重!一定要把证据做扎实了!” 胡海东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 女警走后,他将审讯室里的小警察叫了出来,耳语了几句,小警察点点头离开了。 胡海东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眼睛看向窗外,面露苦色。 没过几分钟,那个女警又来了,一边走一边喊道:“胡队,接下电话!” 胡海东转过身问道:“谁的电话?” “辽东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郑鹏飞。”女警答道。 回到办公室,胡海东接起电话,“喂,鹏飞!” 电话那头郑鹏飞小声问道:“老胡,你把陈建国抓了?” 胡海东“嗯”了一声。 “你糊涂啊,老胡!” “陈建国昨天一直都在接待奉京农大的考察团,市里的吴书记和我们县长,还有好多领导,和他喝到晚上10点多才走!” 撂下电话,胡海东靠在座椅上,浑身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双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如果说,他对梁满仓说的话是将信将疑,那么,他对郑鹏飞说的话就是确信无疑。 两个人是战友,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郑鹏飞不可能害他。 还未等他从惊慌中走出来,电话又响了 短短半个小时,胡海东又接到四五个电话,都是询问陈建国这个案子的,有同行,也有相熟的朋友。 胡海东叹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清醒。 在这个年代,给犯罪嫌疑人上点手段,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审讯之前先来一套杀威棒,更是常有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内部的潜规则。 即便是抓错了,大不了赔个礼道个歉,仅此而已。 但,这只是针对普通人 很明显,陈建国不是普通人。 走进审讯室,胡海东来到陈建国近前,帮他打开手铐,伸手递了根烟。 陈建国接过烟,眯着眼睛轻蔑一笑,“找到证据了?” 胡海东摇了摇头,苦笑道:“陈老板,你看这事” 听他这么一说,陈建国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这顿打我白挨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胡海东连连摆手,“不不不,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 “能和我说说,是谁让你来抓我的吗?”陈建国笑着问道。 第58章 局 胡海东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梁满仓和他说的那句话:“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脑子里开始回想起整件事的经过。 昨天晚上,刚好轮到自己值班。 9点53,接到站前派出所电话,说是天香洗浴发生命案。 等自己带人到达现场时,派出所的人已经封锁现场。 站前派出所所长方建设,将现场询问笔录拿给自己看。 笔录里有小姐的,有李明耀手下兄弟的,有洗浴工作人员的,还有顾客的 小姐说,在一个星期前,在辽东县陈建国的煤矿陪过李明耀 手下兄弟说,李明耀半个月之前,曾带人去抢陈建国的煤矿 顾客说,在8点多的时候,一个身高175左右,半张脸是黑色的人出现在浴池 洗浴员工说,半个月前,来过一个人,带走了三位小姐,还给洗浴扔了2000元钱 一想到这儿,胡海东惊出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问题就出在询问笔录上。 如果是正常的现场询问笔录,应该着重问见没见过凶手,凶手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身高多少,体重多少等等,而不是一句“没有目击证人”一笔带过。 而这份笔录着重问的是,李明耀之前干嘛了,找没找小姐,谁给他找的小姐,他又和谁有仇这不属于现场询问的问题啊。 一个是带着问题去找答案,一个是带着答案去问问题。 自己也是看了这份询问笔录,才坚定的认为凶手就是陈建国。 妈的,这个方建设有问题,就是他坑的老子。 可是,自己没有证据啊! 胡海东露出无奈的苦笑,“陈老板,我被人耍了!您要打要罚,我都认!” 陈建国噗呲笑了,“打你我不成袭警了吗?怎么,还想换个罪名,继续把我关在这儿?” 胡海东连连摆手,“陈老板,我绝对没这意思!” “那能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陈建国笑着问道。 “陈老板,咱们换个地方聊!” 陈建国点点头,“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可以,请跟我来!”说着,胡海东便将陈建国带到了办公室。 陈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玉田矿的电话。 站在电话旁的陈旭东,还以为是徐有财打来的,开口问道:“喂,二叔,有消息了吗?”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旭东,我是你爹!” 陈旭东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喜。“啊?爸,你出来了?没事了是吗?” “嗯!你和大家伙说一声,不用惦记了!” “好,我去市里接你!” “嗯!” 挂了电话,陈旭东转头笑着说道:“我爸没事了!” “那你赶紧挨个通知一声,别让他们再找人托关系了。”周振海在一旁提醒道。 陈旭东点点头,拿起电话挨个通知了一遍,从徐有财到钱贵、再到钱富。 最后,周振海拿起电话,向梁满仓表示了感谢。 打完这一圈电话,四个人开着两辆车,直奔市局刑警大队。 而另一边,陈建国打完电话后,就和胡海东上了一辆面包车。 两个人坐在二排座椅上抽着烟,谁也不说话。 胡海东在思考着如何开口,陈建国也不催促。 他稍稍往座椅靠背上靠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疼的他龇牙咧嘴。 心中暗骂一句:草,下手够黑的。 片刻之后,胡海东终于开口说话,“陈老板” 陈建国摆了摆手,“还是叫我老陈,叫老板我听着不习惯。” 胡海东点点头,便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并将自己的猜测也讲了出来。 陈建国双眼直视着他,胡海东坦然面对,没有一丝回避和躲闪。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我信你!” 心里却在合计,“究竟是谁要害我?如果昨天晚上,我不是和领导们一起吃饭,还真就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胡海东打开车门,朝着刚刚开进院子里的面包车喊道:“小潘,过来!” 从面包车上,下来三个年轻的警察,其中一个便是在审讯室里参与审问的小警察。 “你俩不用过来,小潘自己过来就行了!”胡海东说道。 小潘赶忙小跑两步,来到胡海东近前,往面包车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胡队,这” “小潘,赶紧给陈老板道歉!”胡海东厉声说道。 小潘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心说:不是你让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让我道歉了? 胡海东抬腿就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快点的,别磨叽!” 小潘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陈建国,“对不起,陈老板!我错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小兄弟,你下手够狠的啊!到现在,我都不敢直腰,不敢往后靠。” 小潘尴尬的挠了挠头。 胡海东也是一脸愧色,笑着说道:“老陈,要不你打他两下出出气?” 陈建国摆了摆手,“算了!” 小潘微微鞠躬,“谢谢陈老板!” 接着,他扭头小声对胡海东说:“胡队,刚才我们几个又去走访了一圈,都说没见过半张脸是黑色的人!而且,就连那个顾客,所有人也都说没见过!” 胡海东点点头,“行了,你先忙去!” 小潘朝陈建国点点头,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老陈,你看这事” 陈建国洒脱一笑,“等我伤好了,请我喝酒!” 胡海东连忙答应:“没问题!” 陈建国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估计陈旭东他们应该快到了,便走下面包车。 “以后,你这边有什么消息,麻烦通知我一声。” “没问题,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胡海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便向门口走去。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两辆车就开到他的近前。 看着陈建国佝偻的身躯,陈旭东眼睛里冒火,一脸怒色。 “爸,他们打你了?” 胡海东羞愧的低下头。 陈建国摆了摆手,“没有的事!赶紧上车走!” 临上车之前,他和胡海东握了握手,笑着说道:“老胡,你记住啊,欠我顿酒!” 胡海东笑着说道:“放心,肯定忘不了!” 陈旭东几人朝胡海东点点头,随即都上了车。 两辆车开出没多远,陈建国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陈旭东停车。 陈建国打开车门,下了车,上了那辆丰田lc70。 陈旭东也很想跟过去听听,但想想还是算了,既然陈建国没叫自己,肯定有他的考虑。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陈建国从丰田lc70上下来,重新上了陈旭东的切诺基。 “走,回家!” 陈旭东点点头,一脚油门,车直接窜了出去,带着强烈的推背感。 再看陈建国,疼的龇牙咧嘴,冷汗都下来了,恶狠狠的盯着他,“小王八犊子,你会不会开车?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陈旭东扭头看了一眼,“爸,你咋了?没事?” 坐在后排的赵鹏举也开口说道,“爸,要不咱去医院看看?” 陈建国摆了摆手,“兔崽子,好好开车!” 车子没走多远,陈旭东突然发现,丰田lc70消失了,根本没有跟着一块走。 “爸,你让海叔和老六干啥去了?” 陈建国阴沉着脸,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 “想让我死的人,要是活得太舒服,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第59章 菜糊了 两天后,辽河市委会议室。 在市委副书记吴玉栋的见证下,在相机、摄影机的共同记录下,奉京农大与东升蔬菜公司正式签定合作协议。 同时,农业银行辽河分行,与东升蔬菜公司签订贴息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400万元,贷款年限为3年,年利率为45。 市委副书记吴玉栋代表市委市政府,做出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给予蔬菜大棚项目高度肯定。 当天下午,陈旭东开车带着煤矿会计王玉兰、出纳钱华一同前往王大山家,拉上王大山直奔村委会。 通过村委员的大喇叭,通知村民来签订租地协议。 这一次共计35垧地,涉及到44户村民,共计支付租金8万余元。 村民们领到钱后,一个个都很高兴。 王大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陈旭东的近前。 “旭东,你看看,村里种菜的能手都在这儿了。” 陈旭东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一共12个人,头一个就是李大明白。 “王爷,咱村一共多少人。” “一共是246户,1172人,除去外出打工的,还有928人;除去上学的、在矿上上班的,还有784人;再减去身体有病的、岁数大的、娃娃,还有462人。” 这一大串数据,王大山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迟疑。 陈旭东心生敬佩,竖起大拇指,“王爷,您真是老当益壮啊!就您这记忆力,一点不输年轻人!” 王大山哈哈大笑,自夸道:“旭东,我跟你说,我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要不你王爷我,肯定是个大学生。” 等村民们陆陆续续签完合同,领完租金,陈旭东便起身告辞,“王爷,这几天我就不过来了,您帮着看着点。” 不是他有事,而是从明天开始,这些村民们就要开始割掉地里的玉米杆。 看到这个场景,王大山难免又会生气,陈旭东是真怕老爷子忍不住踹他几脚,或者在酒桌上给自己灌趴下。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还是躲着点为好。 王大山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从玉田村离开,陈旭东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辽河市里。 因为周振海和老六一直在办事,他这两天一直给陈建国当司机。 把车开进市委大院,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见陈建国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旁边跟着一位30岁左右的男子,梳着分头,戴着眼镜。 对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陈旭东再熟悉不过,经常能在电视里看到他,他就是辽河市委书记高佳明,旁边那位应该是他的秘书。 陈旭东赶忙下车,向前迎了几步。 “高书记,这是我儿子,陈旭东!旭东,这是你高爷爷!”陈建国笑着介绍道。 陈旭东微微颔首,“高爷爷好!” 高佳明哈哈一笑,“好好好!建国,这就是你家的小子?” 陈建国点点头,转头又介绍道:“旭东,这是你刘叔!” “刘叔好!” 刘秘书微笑着点点头,“旭东,你好!”言语间透着傲气和淡淡的疏离感。 陈旭东不以为意,人家确实有骄傲的理由,30左右岁的年龄,就能做到市委一秘,岂能是泛泛之辈。 如果自己坐到他那个位置,可能比他还要傲上几分。 “建国啊,今天就听我的!晚上就去家吃饭,我让你婶子做俩好菜!”高佳明笑着说道。 陈建国哈哈大笑,“高叔,那晚上咱爷俩可得好好喝点。” 陈旭东傻了。 原来自己的爹这么不要脸,这边高书记说你婶子,他就立马改口叫高叔。 陈旭东也对陈建国的人脉,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看样子,他与高佳明的关系,比和吴玉栋的关系,还要亲昵几分。 高佳明摆了摆手,“你只要说服你婶子,我和你喝多少都行!” 陈建国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陈旭东在一旁憋着笑,心说:市委书记也是妻管严啊。 “志远,咱们上车,建国你上我车!” 说着,高佳明就朝着车牌001号的奥迪轿车走去,秘书刘志远小跑几步,去开车门。 陈建国笑着说道:“好!旭东,你在后面跟着。” 陈旭东点点头,上了车。 一路上,切诺基慢悠悠的跟在奥迪轿车后面。 10分钟后,两辆车就在市委1号院门前停下,刘志远下了车,在高佳明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和司机一起开着车离开了。 推开小院的大门,就见一个女孩站在院子里望天,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悄然转过头,笑着说:“爷爷,你回来了!” 女孩长得很漂亮,高马尾,杏仁眼,瓜子脸,樱桃嘴,身材高挑,腰肢利落。 高佳明露出和蔼的笑容,“莹莹回来了!你这是放暑假了?” 女孩笑着点头,“嗯!昨天放的假。” 高佳明笑着介绍道:“莹莹,这是陈叔叔!旭东啊,这是我孙女莹莹,你俩都是同龄人,相互认识一下。” “陈叔叔好!” 女孩伸出手,“你好,高莹莹!” 陈旭东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很软、很滑,“你好,陈旭东。” 陈建国笑着说道:“莹莹和她妈长得真像!” “陈叔叔,你还认识我妈?”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高佳明叹了口气,“走,建国,进屋!”看得出来,他明显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这时,房门打开,一个梳着背头、带着围裙的中年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旭东一愣,这不是下令老龙矿停业整顿的高叔吗? 他是高书记的儿子? 莫非他那天说要关停煤矿,也是故意的?是和陈建国串通好的? 背头男笑着打趣道:“建国,你说你挺大个煤老板,空俩爪子就来串门?你好意思吗?” 陈建国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尴尬,“高兴同志,我到自己叔家吃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高佳明哈哈大笑,“对!回自己家了,拿什么东西。” 陈旭东这才知道,原来背头男叫高兴,这名听着就让人喜欢。 同时,他也意识到,刚才好像错怪自己的老爹了,陈建国与高佳明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高叔好!” “哎呦,旭东来了,快进屋坐!你可别学你爸哈!” 高兴笑着将几人让进屋,对着厨房喊道:“妈,建国来了!” 从厨房里走出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建国来了啊!”指了指陈旭东,“建国,这是你儿子?”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嗯呢,这是我家那臭小子,旭东!” 陈旭东笑着打招呼:“奶奶好!” 老太太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着,伸手摸了摸陈旭东的脸,喃喃道:“像,太像了!” 陈旭东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但他看得出来,屋子里的人,好像只有自己和高莹莹不明白,其余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悲伤。 “妈,菜糊了!” 高兴喊这一声,让众人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第60章 抬棺 饭桌上,其乐融融。 只不过就是老太太太过热情,不停地给陈旭东的夹菜,让一旁的高莹莹都有些吃味。 高佳明、高兴、陈建国三人谁也没有多喝,在老太太的要求下,每人二两酒,喝完酒吃饭。 吃完饭,三个男人上楼去了书房。 客厅里,老太太拉着陈旭东的手问东问西,唠着家常,高莹莹在一旁看的直撇嘴。 “奶奶,你这么喜欢他,干脆让他给你当孙子算了!” 老太太呵呵一笑,“这就是我亲孙子!” “好了,我累了,你们聊,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聊。” 看老太太已经上了楼,高莹莹凑到近前,“陈旭东,你多大?” “你多大?” 当高佳明问她放暑假的时候,陈旭东就意识到高莹莹应该比自己大,他可不想凭空多个姐姐。 “我70年的!”高莹莹说道。 “我也是!” “我70年11月份的。” “我70年7月份的。” 高莹莹眨着眼睛,脸色突然一变,“不对,你骗人!刚才你爸说的,他是72年结的婚,你怎么可能是70年的。” “我爸妈先有的我,后结的婚!”陈旭东面不改色,随口扯谎。 “真的?”高莹莹一脸的不信! 这时,陈建国和高兴二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高兴笑着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 高莹莹转过身问道:“陈叔,陈旭东今年多大?” 陈建国脱口而出:“18啊!怎么了,莹莹?”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老爹竟坏自己的好事。 高莹莹一脸坏笑的看着陈旭东,小声在他耳边说:“你说,如果我告诉陈叔叔,你说他是先有的你,后结的婚?会怎么样?” 这个小妮子居然威胁我? “你想怎么样?”陈旭东小声问道。 “先叫声姐!我听听,满意了再说!”高莹莹一脸得意。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陈旭东小声说道:“姐,我错了!” 看着俩人在沙发上小声嘀咕 陈建国脸上满是笑意,凑到高兴耳边小声说:“哎,你说莹莹给我当儿媳妇怎么样?” 高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高兴,“滚蛋,我姑娘是白大法律系高材生,你儿子煤专毕业,还是花钱找关系上的,根本不般配!” “那咋了,婉如也是大学生,我还是盲流子呢!不照样在一起了!”陈建国一脸骄傲的说。 “婉如那是瞎了眼了,才找你!” “高兴,我和你说,如果莹莹要是喜欢旭东,你不许拦着,听见没有?”陈建国恶狠狠的说道。 “好好好!我就不信了,我姑娘会喜欢你儿子!”高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俩人说话的工夫,高莹莹和陈旭东,已经互留了联系方式。 高兴气的是牙根痒痒,陈建国是一脸得意。 “走了,旭东!” 陈旭东从沙发上起身,看着高兴恶狠狠的眼神,感觉有些莫名奇妙。 不过还是打了声招呼,“高叔,再见!” 陈建国走到高莹莹近前,笑着说道:“莹莹,有时候去陈叔家玩去,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高莹莹用力的点点头,“我一直想去共安村看看,我奶奶说,我就是在那儿出生的,我都没印象了。” “好,让旭东带你去!”说完,陈建国还不忘瞟了一眼高兴。 “赶紧滚蛋,我现在瞅见你,不烦别人!”高兴烦躁的挥了挥手。 陈建国哈哈大笑,“走,儿子,你高叔撵咱俩了!” “陈叔,我送您!”高莹莹面带微笑,跟在俩人身后。 车子出了市委常委院,陈建国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旭东,去东山区民康路。” 辽河市以河为名,下辖两区两县,分别是东山区、西河区,辽东县和辽西县,东山区有东山,西河区有辽河。 陈旭东闻言一愣,心说:这个时间点,去那干啥?那地方除了民房,啥也没有啊。 没等他开口问,陈建国自言自语道:“明天就出殡了,送他最后一程。” 陈旭东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李明耀已经去世快一个星期了。 到了民康路,黑黢黢一片,家家户户都关了灯,只有一处灯火通明,想必那就是李明耀家的老宅了。 李明耀家门口,停了足足有30多辆车,奥迪100、红旗、桑塔纳、夏利什么车都有。 陈旭东在路边停好车,陈建国拿起后排的公文包。 两人下车,走进大院。大院里两处戏台,一个灵棚。 两处戏台上,两伙二人转演员卖力表演着,谁也不服谁。 这时候的对棚,还没有那些很黄很暴力的糟粕,比的是谁演的节目更好,比的是谁哭的情真意切,比的是谁哭的声嘶力竭 走到灵棚处,就听有人喊道:“有客到!” 父子二人上完香,行完礼。那人又喊道:“家属答礼。” 陈建国走到一对60多岁的老人近前,蹲下身子,轻声道:“叔,婶子,节哀!” 从公文包里掏出2万元钱,塞到老人手里。 两位老人一脸茫然的看着陈建国,“你是?” 这时,李明耀手下的兄弟大军,推着轮椅过来了,轻声说道:“叔,婶子,这是我大哥的好哥们,国哥!这钱,你就收着。” “孩儿啊,这也太多了!”老太太声音颤抖的说道。 “婶子,你就收下,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建国握着老太太的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老太太眼中含泪,道了声:“谢谢!” 陈建国起身,走到大军近前。 大军眼中含泪,刚想要说什么,陈建国摇摇头,给了陈旭东一个眼神。 陈旭东秒懂,走到大军身后,推着轮椅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此时,大军眼中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哭着说道:“国哥,我求求你了,为我大哥报仇啊!” 陈建国露出无奈的苦笑,“大军,我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咋为他报仇啊!” 大军摇了摇头,“我大哥活着前说过,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一定是那个姓麻的干的。” 陈建国闻言一怔。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先是挑断大军的脚筋,逼着李明耀现身,然后杀害李明耀,再嫁祸给自己。 好狠的招啊。 李明耀在死之前,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突然间,陈建国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李明耀,他的死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陈建国稳了稳心神,问道:“大军,你大哥死之前,有没有什么东西给你?” 大军想了想,点点头,“有,是一个铁盒子,在我家里放着呢!” “里面是什么东西,知道吗?” 大军摇摇头,“我没打开过,大哥就说这东西放我这儿,别人想不到。明天回家,我拿给你!” 陈建国点点头,沉默半晌,开口问道:“抬棺的人选好了吗?” “选好了!” “换一个人下来。明天,我给明耀抬棺!” 第61章 陈年旧事 在传统的丧葬文化里,人死后,葬礼越隆重,就表示这个人生前越得到大家的尊敬。 而在葬礼上,有一项特殊的礼仪,那就是下葬前要有“抬棺人”为他送灵,抬棺人身份越高,越能显出死者的尊贵。 普通人家亲人去世,往往都是街坊四邻、朋友、同事抬棺。 在社会人中,通常都是手下的兄弟、身边要好的朋友抬棺。 所谓人抬人,越捧越高。 被抬的人高了,可抬棺的人,就会被社会人默认比死者低半头。 社会人玩的是名声,要的是脸面,没有谁愿意比人低半头。 所以,只要不是感情特别好,很少有社会大哥抬棺的,哪怕是实力不如死者的社会大哥,也不愿意干这事。 当大军听到陈建国要为李明耀抬棺时,再次流下两行热泪,声音颤抖的说道:“国哥,谢谢你!” 这可是平安陈阎王啊,能让他抬棺,这是何等的殊荣? 虽然,他从不掺和社会人的事,但哪个社会大哥见到他,不得礼让三分? 大军在心中暗叹:我大哥这辈子不白活。 陈建国摆了摆手,“好了,不说了!我去车上眯一会,有事叫我!” 陈旭东推着轮椅,将大军送回灵棚,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车上。 车厢里,看着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的陈建国,陈旭东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陈建国睁开眼睛,见陈旭东一直盯着自己看,笑骂道:“看啥呢?我脸上有花啊?” “爸,你和高家关系这么好,为啥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陈旭东问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直看着陈建国脸上的表情。 陈建国稍稍坐直了身子,从兜里一包烟,扔给陈旭东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抽了口烟,忽然笑道:“旭东,这我还得感谢你啊!” 嗯?感谢我什么?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建国,等待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你知道吗?这么些年,今天,我是第一次在高家吃饭。” 怎么可能? 看着今天他们的熟络劲儿,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啊,陈旭东暗自嘀咕。 “高家是白的,我陈建国是开煤窑的,人家怕沾上我啊,给人家的白,留下污点。” “逢年过节,我都是送完东西就走,一刻都不敢多待。这么些年,我没开口求过高家办过一件事。” “要不是有当年的情份在,估计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 陈建国自言自语道。 “爸,您和高家很早就认识?老太太说我长得像谁啊?”陈旭东接着问道。 陈建国一口一口的抽着烟,神情黯淡,像是陷入一段痛苦的回忆中。 沉默许久,陈建国讲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 那一年,共安村来了好多城里人,这些人要么是干部,要么是知识分子。 高家一家四口,就在其中。 这些人都没干过什么体力活,更没干过农活 你爷爷奶奶心善,看他们可怜,就时常偷偷接济他们。一来二去,关系就越走越近。 可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差不多是在一年半以后,你爷爷奶奶接济这些人的事,就被人告发了。 自打那以后,你爷爷奶奶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分。没到一年,两位老人就撒手人寰 说到这儿时,陈建国眼眶通红,眼中闪着泪花,声音哽咽。 陈旭东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也只是从陈建国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些爷爷奶奶的情况。 据陈建国说,爷爷是共安村有名的庄稼汉,打猎、种地都是能手。 爷爷奶奶是老来得子,39岁才有了陈建国,老两口对这个唯一的孩子,从小就宠爱有加。 陈建国擦了擦眼泪,接着讲起了故事。 再到后来,高兴和柳莹结了婚,有了莹莹,生莹莹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落下了病根。 为了给柳莹补充营养,我、徐有财、你三姑,在村里四处偷鸡蛋,上山抓兔子、打野鸡。 可还是没挺过去,两年后还是走了。 又过了几年,这些人就都走了,重新回到城里,很多人从此就断了联系。 直到78年,高佳明又重新回到辽东县,成了县长,这才又联系上。 讲到这儿,陈建国就没有继续再讲下去。 陈旭东也明白了和高家的渊源,但他还有很多疑问。 “爸,你还没说我像谁呢。” 陈建国莞尔一笑,“还能像谁,像你爷爷呗!” “高家四口人,那个人是谁啊?” 当陈旭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建国呵呵一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高兴还有个姐姐,叫高媛,前几年出国了!” “她男人曾经是辽西县的副县长,因为犯了错误,被高佳明亲手送进去了。老太太给高媛五花大绑,亲自送到公安局。” “为了升官,为了不影响自己的仕途,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不要,真是大公无私,铁面无情啊!” “我这样的所谓恩人后代,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那个家啊,也就高兴有点人味!” 当一个人尝过权力的滋味后,想让他放弃,除非有大智慧者。 尤其是高佳明这种曾经在谷底待过的人,对于权利的渴望,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的羽毛,哪怕是自己的女儿。 听他讲完,陈旭东如梦方醒。 此时,他终于知道上一世的陈建国,为什么不带自己见高家人的原因。 也对陈建国口中的感谢,摸到了一点门道。 如果说开煤窑是黑的,那扣蔬菜大棚,就是白的不能再白的项目了。 既符合国家号召的“菜篮子工程”,又是扶贫、帮助农民增收,还开创了农业与大学合作的先河,这个蛋糕确实够诱人! “爸,你刚才说感谢我?你的意思是说,高家也看上了蔬菜大棚这个项目,也想分一杯羹?” 陈建国点点头,“高佳明快退了,他想再搏一搏!” 说到底一切都是利益啊,哪有什么感情?所谓的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也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陈建国同志真是个好演员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感叹。 父子俩随后又聊了几句,便在车里沉沉睡下。 凌晨3点多,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唢呐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吵醒了车上的父子俩。 一场轰动全城的出殡仪式,就此上演。 第62章 热闹 天色阴沉,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天蒙蒙亮,一个由40多辆车组成的车队,宛若长龙,穿过辽河市区,浩浩荡荡的向李家坟茔地阳山驶去。 这一天,辽河市有头有脸的社会大哥悉数到场。 无论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节、恩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死者为大。 车队停到阳山脚下,陈建国身着黑衣、胸戴白花,戴上白色线手套下了车。 当送行的人群,看到陈建国加入到16人的抬棺队伍中,亲自上手将木棒放在肩上时,一片哗然,纷纷小声议论着。 许多认识陈建国的社会大哥由衷的感叹,“能让陈阎王抬棺,李明耀这辈子值了。” 山路崎岖,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短短两百多米的山路,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陈旭东心中捏了一把汗,十分担忧陈建国的身体,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 在阴阳先生的指挥下,葬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两个小时后,李明耀入土为安,葬礼结束。 陈旭东走到陈建国近前,看着他微微打颤的双腿,赶忙上前扶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爸,你没事?” 陈建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赶快上车!” 车队从阳山返回市里,停在了凤凰酒楼门口,进行仪式的最后一项,答谢丧宴。 陈旭东和陈建国都没有进去,俩人坐在车里抽着烟,等待大军的到来。 没过多久,就见大军被人从一辆夏利车上抬了下来,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铁盒。 两人下车,走到大军近前。 “国哥,就是这个盒子!” 陈建国点点头,接过盒子,拍了拍大军的手,“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大军“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坐上车,陈建国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个红色塑料皮的记事本,十分具有年代感。 拿出记事本,陈建国一页页的翻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陈旭东对记事本上的内容,也是十分好奇。 “爸,本子上写的什么啊?” “明耀,大哥谢谢你!”陈建国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道。 陈旭东将车停在路边,接过记事本,仔细看了看。 上面写着,谁谁谁是通过麻哥介绍认识的,李明耀为他办过什么事,他为李明耀又办过什么事? 麻哥又通过李明耀给过谁钱,给了多少?什么时候给的 一笔一笔,记得十分详尽。 看过之后,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三天后,奉京农大的教授专家团来到玉田村。 这一次,是农大农技站站长张卫峰带队,5位专家教授,12位技术员,共计18人。 这些人到了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测量土地,计算究竟需要盖多少大棚;检验土地,看哪些土地还需要重新翻整;确定扣大棚所需各种材料的数量 期间,陈旭东和王大山带着10多位村民全程陪同。 忙碌了三天之后,5位专家教授走了,12位技术员留了下来,给玉田村的村民做技术培训。 看到长长的清单,陈旭东有些发懵。 扣大棚所需的建筑材料,有钱就能买到。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为人手不够而发愁。 按照最后的商定,一共48垧地,共计需建筑747个蔬菜大棚,最大的大棚600平米,最小的200平米。 其中700个大棚作为蔬菜生产,40个大棚用于育种育苗,7个大棚作为农大的实验基地,开发和培育适合大棚种植的水果和蔬菜品种。 按照技术员的测算,建造一个600平蔬菜大棚,需要10人7天才能完工,如果按照这个计算,要想同时建筑好这些大棚,至少需要4000多人,整个平安矿才多少人。 就算是延长工期,也需要一两千人,自己上哪找这么多人? 这就是拍脑袋做决定的后果啊,陈旭东心里一阵懊悔。 当陈旭东和钱富说了需要的人数,他也傻眼了,双手直撮牙花子,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陈建国也是直挠头。 最终,在三人的商议下,采用分批次进行施工,优先建筑40个育苗大棚,其次建筑生产大棚,最后建筑实验基地。 在施工上,施工队负责基础建设,打立柱、砌火墙村民负责搭架子、覆膜 施工人员方面,钱富负责联系县里、市里的施工队,联系建筑所需材料的生产厂家。 陈建国去和镇里沟通,由镇上组织附近村的村民前去帮忙,采用计件工资的方式,8-10人一组,技术员检验合格后付钱。 陈旭东去和奉京农大这边联系,尽可能多派一些技术员、教授过来指导 这是现阶段,三人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分头行动,陈建国的司机也变成了赵鹏举。 周振海、老六、钱贵以及郑刚等人都去了市里,具体去做什么,陈旭东不得而知,陈建国也是闭口不谈。 经过几天的努力,钱富联系了县里、市里大大小小20多个施工队近600余人。 陈旭东联系了农大农技站的张卫峰,这边同意再派8名技术员过来指导。 镇上也和共安、老龙、青泉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打好招呼,共计有500多村民愿意到玉田村工作。 再加上玉田村本身的400多人,总计将近1600人,参与到施工当中,虽然人手还是欠缺,但也只能这样了。 8月3日,蔬菜大棚项目正式开始施工,原本平静的玉田村一下热闹起来。 运送砖石、竹竿、塑料布的东风141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 村委会大院、王大山家的院子、玉田矿大院,都搭起了遮阳的棚子,支起了一口口十八印的大黑锅,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村民们忙着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摘菜,原本在村民眼里不值钱的豆角、土豆、茄子,因为施工队的到来,也能换钱了。 王大山站在地头上,手里夹着烟卷,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的合不拢嘴,一口大黄牙格外醒目。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啊!好啊!” 此时的玉田村是热闹的,更是喜庆的。 同样热闹的,还有辽河市里。 因为李明耀死了,他手下的兄弟要么自立山头,要么转投新主,势力就此土崩瓦解。 一场关于辽河一把大哥名号之争、地盘之争、利益之争就此打响。 社会上各路人马开始激情碰撞,约架、砸场子、抢地盘 直至新的社会一把大哥诞生,这场争斗才会落下帷幕。 第63章 二叔,你耍我 如果说辽河社会上的争斗,是汹涌澎湃,那官场里的斗争,则是暗流涌动。 周一上午,在市委常委会上。 市委书记高佳明强调,一定要将玉田村的蔬菜大棚项目,做成辽河市菜篮子工程的名片,要做成样板工程、示范工程。 市委副书记吴玉栋虽然心中腹诽,你都快要退了?为什么还要来分蛋糕? 但嘴上还是表示,坚决贯彻高书记的指示,全力做好项目的保障工作、服务工作。 市长柳长胜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会议结束后,高佳明对秘书刘志远说道:“你和陈建国沟通一下,看看我什么时候去视察合适。” 刘志远点点头,“好的,领导!” 高佳明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纪委书记李山河就过来了。 “高书记,您看下这个?”李山河将厚厚的一沓材料,递给高佳明。 接过材料,高佳明戴上眼镜,仔细翻阅着,越看脸色越难看,眉头紧皱。 看完材料后,高佳明摘下眼镜,沉默片刻,抬头问道:“山河,你怎么看?” 李山河沉吟了几秒,说道:“书记,我认为还是查一查的好,毕竟这份材料记录的很详实。” 高佳明点点头,“这份材料是哪里来的?” 李山河尴尬的笑了笑,“咱们刚开完常委会,它就出现在办公桌上了。” 高佳明哈哈一笑,“那就好好查一查,一个也别放过!” “好!书记,你先忙!” 等到李山河走后,高佳明起身走向窗前,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呢?” ----- 中午。 许久未见的周振海、钱贵等人,出现在了老龙矿陈建国的办公室里。 “大哥,我们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周振海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好!最近辛苦了!”他缓缓从老板椅上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一人发了根烟,“没让人抓住把柄!” “放心,大哥,啥问题没有。”钱贵胸有成竹的说道。 其余几人也是呵呵一笑,表示没什么问题。 “坐!” 陈建国指了指沙发,周振海和钱贵挨着他坐下,老六和郑刚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沙发的对面。 “大哥,现在辽河市老热闹了。”钱贵笑着说道。 陈建国呵呵一笑,“有热闹就看看,看最后谁胜出了,咱去拜拜码头。” 众人微微一笑,“那要是有人来找帮忙呢?”郑刚问道。 “知道啥叫保安公司吗?保安、保安,保护自身安全,懂了吗?”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烟盒,朝郑刚的身上砸去。 然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放到茶几上。 “二贵,把这俩合同签了。” 钱贵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就把合同签了。 “你也不看一眼,就签?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陈建国笑着调侃道。 “大哥,那你可得给我卖个好价钱!”钱贵指了指郑刚,“至少比这货高点。” 郑刚瞪着眼珠子,“凭啥你就比我贵啊,就是上秤称,我也比你沉啊!” “你当是卖猪肉呢?还上秤!”钱贵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懂不?” 就在俩人斗嘴的工夫,陈旭东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几人在场,明显愣了一下。 “哎呀,海叔你们几个啥时候回来的?”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刚回来!” “上午高佳明的秘书,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间方便视察,那边等我回电话呢。” 陈建国转头问道。 这就开始了?吃相是不是难看了点? 看来我做的这盘菜很抢手啊!好事!至少能卖个好价钱了。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下周一,正好农大的教授过来指导育苗。” 陈建国点点头,“行,我一会儿给回过去。” 和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旭东便前往共安村,去找徐有财。 他之前已经催过陈旭东好几次了,说自己这边都已经准备完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下去了,就差时机了。 因为,最近事都赶在了一起,尤其是李明耀的死,给了陈建国很大的打击,最近兴致一直不高,所以他也就一直没给徐有财回话。 看得出来,徐有财很着急,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一心想去鹏城见肖婉秋。 陈旭东也从肖婉秋那儿得知,自从上次肖婉秋让他去鹏城转转后,他是每天都给肖婉秋打电话。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完全没有一个40岁男人该有的沉稳,搞得肖婉秋都有点不适应。 到了徐有财办公室,还没等陈旭东坐下,他就急不可耐的问道:“旭东,怎么样?” 陈旭东故意不去看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瞅了瞅,“二叔,连口水都不给喝啊?” 徐有财被气笑了,用手指了指他。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倒水去,陈大少爷。” 这番话说的咬牙切齿,好像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蹦出来似的。 “别!别!我错了,二叔!”陈旭东赶忙笑着求饶。 “快说,我啥时候去!”徐有财故意板着脸说道。 “就这两天,你等我电话。” 徐有财笑着点点头,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旭东,你把这个签了!” 拿过来一看,是一份煤矿无偿转让合同。 陈旭东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二叔,你这” 徐有财摆摆手,笑呵呵说道:“赶紧签了,就当是二叔送给你的成年礼了。” “不行!不行!” 陈旭东脑袋摇的就跟拨浪鼓一样。 这要是签了,自己成啥了。这可是他的心血啊,况且人家还有儿子呢。 徐有财不再说话,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嗯?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旭东一双眼睛直视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获取点信息。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不对! 这里面肯定有事,徐有财对自己是大方,可以说自己要什么给什么。 但绝对不会把煤矿平白无故的送给自己。 这就好比很多富二代,父母可能会给他每月500万零花钱,再给他一张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但绝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的公司,交给他打理。 陈旭东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恼羞成怒,瞪着眼睛看向徐有财。 “二叔,你耍我!” 第64章 释然 徐有财哈哈大笑,竖起个大拇指,“想明白了?” 陈旭东的心情恢复了平静,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已经明白徐有财的目的,无非就是给这件事上个保险,利用自己逼宫陈建国。 徐有财十分清楚,即便是把煤矿给了陈旭东,也必然会交给陈建国打理。 而陈建国就根本不可能白要他的煤矿,必然会给他一定的股份,这就是他的目的。 这事不是不能干,但不能干的不清不楚。 万一陈建国因为这事,打自己一顿怎么办?即便是骂自己一顿,也犯不上啊。 所以,必须得要好点好处,哪怕是挨打挨骂也值了。 “你个小狐狸,说说,想要什么好处?”徐有财笑骂道。 “二叔,怎么能是我要呢?”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车?” “我有了!” “钱?” “多少?” “10万?” “要不还是算了!” “20万?” “这事有点难办啊!” “30万?” “谢谢二叔,长者赐,不敢辞!” 看着陈旭东厚颜无耻的样子,徐有财哈哈大笑。 “哈哈,你个兔崽子,这点心眼子,全用你二叔身上了。大哥怎么生你这么个儿子!” 陈旭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当然,他也是十分讲诚信的,拿起桌上的笔,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就这样,陈旭东心甘情愿的当了一把工具人。 当天晚上,回到家,陈旭东特意和李婉如通了气,得到了李婉如的支持,为这件事又加了一层保险。 第二天,吃完晚饭。 陈旭东走出大门,朝不远处的切诺基挥了挥手。 切诺基缓缓驶向陈建国家。 徐有财今天穿的格外正式,大热的天还穿着长袖衬衫、扎着领带,笔直的西裤,能当镜子的皮鞋,大背头油光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新郎官。 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喉结耸动,不停的吞咽着唾沫。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二叔,放松点!别紧张,我和我妈通完气了,没问题的。” 徐有财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车上装了一堆东西,有给小丫头陈薇的玩具和娃娃,有给李婉如的化妆品和一套金首饰,也有给陈建国和赵鹏举买的西装 陈旭东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竟然没自己的,心说:这人真小心眼。 “准备好了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徐有财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点点头,“嗯!” 陈旭东推开大门走了几步,大声喊道:“爸妈,我二叔来看你们来了。” 李婉如掀开门帘,和赵鹏举一起走了出来,俩人往前迎了几步。 赵鹏举笑着打了声招呼,“二叔!” 李婉如笑着说道:“有财来了,快进屋。” “嫂子!” 徐有财盯着李婉如,眼圈泛红,声音有些颤抖。 “来就来呗,咋还拿这些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李婉如面带微笑,不太重的东北口音里,夹杂着江南的温婉。 “好些年没来看大哥和嫂子了,一点儿心意。”徐有财笑着说道。 “走,有财,进屋说!”她一边走着,一边向屋内喊道:“建国,有财来看你来了!” 屋子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丫头陈薇,眼睛看着电视,面沉似水,对李婉如的叫声充耳不闻。 “建国,有财来看你来了,你说句话啊!” 李婉如说话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大哥!” 徐有财的神色紧张,声音有些颤抖。 陈建国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徐有财,嘴里“嗯”了一声,就又把头转过去了。 “小薇过来,叫二叔!”李婉如朝陈薇招了招手。 小丫头见是陌生人有点害羞,慢吞吞的从陈建国身上下来。 陈旭东拿出徐有财买的娃娃,在她眼前晃了晃,小丫头立马就像发现宝贝一样,小跑着过来。 对着徐有财怯生生的喊了句,“二叔,好!” 陈旭东偷偷将娃娃塞到徐有财手中。 徐有财蹲下身子,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小薇,真乖”,将手里的娃娃放到小丫头手里,“喜欢吗?” 小丫头抱着娃娃,用力的点点头,“谢谢二叔!” “去拿着娃娃回房间玩去。”李婉如轻声说道。 小丫头抱着娃娃,蹦蹦跳跳的走上了楼。 “旭东,去给你二叔搬把椅子,鹏举,去给你二叔沏茶。” 李婉如一边指挥着哥俩,一边朝着沙发走去,坐到陈建国跟前,轻声说道:“建国,有财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建国转过头,问道:“你咋来了?” 徐有财站直着身子,声音哽咽道:“大哥,我错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坐!” 徐有财双拳紧握,站的笔直,继续说道:“大哥,我今天来,一来是向你承认错误,7年前确实是我做错了事,是打、是骂、是罚,我都认!” “二来,我是来求你帮个忙。” 闻言,陈建国脸色一怔,“找我帮忙?帮什么忙?” “大哥,我想把煤矿送给你” 没等徐有财说完,就被陈建国打断,“不行,我自己的手里煤矿都管过不来,没有精力管你这个矿。” “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矿给你打理,我去鹏城找婉秋!我会一直在鹏城陪着婉秋,可能以后就不回来了!” 虽然之前陈旭东透露过这个可能,但听别人说,和听本人说,完全是两种感觉。 徐有财这番话,给了陈建国很大的触动,他没想到徐有财会有如此决心。 再加上徐有财之前为他做的那些事,陈建国心里过往那些的怨气,在这一刻已经所剩无几。 “我可以帮你打理,但矿还是你的。” 徐有财摆摆手,笑道:“大哥,实不相瞒,我已经把矿转给旭东了!” 听他说出这句话,陈旭东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溜。 “小王八犊子,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陈建国瞪着眼睛骂道。 “大哥,这事不怪旭东,是我骗他签的合同!”徐有财在一旁帮着解释道。 陈旭东心说:二叔还是有点讲究的。 陈建国阴沉着脸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旭东。 徐有财继续说道:“大哥,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一切等我重新娶回婉秋再说。大哥,嫂子,我走了!” 说着,徐有财给陈建国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陈建国突然出声喊道。 徐有财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他。 陈建国缓缓张开嘴,说出了那个六年未曾说出的名字:“有财,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听到陈建国喊出“有财”那两个字时,徐有财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哽咽着说道:“知道了!大哥、嫂子,你们多保重!” 说完,徐有财转过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外走。 李婉如、赵鹏举、陈旭东连忙起身相送。 “有财,到了那边记得给嫂子来个电话,让婉秋常回来看看,告诉她,嫂子想她了!” 徐有财点点头,“嫂子,你也多保重!我走了!” 客厅里,陈建国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 脸上的表情有复杂,有悲伤、有释然的微笑、也有对陈旭东的愤怒 第65章 是演戏吗? 陈旭东还是没逃脱陈建国的魔爪,屁股结结实实的挨了10多下鞋底子。 徐有财的谎言不仅没骗了陈建国,就连李婉如都知道他说的是谎话。 所以,当陈建国动手要揍陈旭东的时候,李婉如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轻点揍,别打坏了!”便上楼休息去了。 在1990年,交通还不发达,航班也是极少。 甚至就连白山省的省会春城,都没有直达鹏城的航班。 为此,徐有财特意去了一趟奉京,买了3天后直达鹏城的机票。 在徐有财走的那天,陈建国早早去了共安村,嘴上说是检查和接手煤矿,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这是为徐有财送行。 赵鹏举、陈旭东兄弟俩亲自开车,将徐有财送到机场。 登机前,陈旭东笑着说道:“明年我去鹏城看你和三姑,希望那时候二叔你能和三姑重归于好!” 徐有财哈哈大笑,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你二叔我有这个信心。” 送别了徐有财,哥俩就往回走,直奔玉田村,做好迎接明天高佳明视察的最后准备。 在过去的这几天,辽河市的江湖热闹,官场更热闹。 市纪委果断出手,先后带走20多位科级、处级干部,由于举报的材料非常详实,所以审讯异常顺利。 一时间,官场风声鹤唳,生怕下一个被请去喝茶的就是自己。 而就在市纪委准备扩大战果时,一位的省委领导的大秘,给高佳明打来电话。 电话里,大秘传达了领导的意思。 首先,对辽河市反腐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随即话锋一转,他表示,反腐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要急于求成;反腐工作要做,但也不能影响正常的工作。 不要搞得人人自危,稳定大于一切。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高佳明,岂能听不出大秘的话外之音。 挂了电话,他就给纪委书记李山河打去电话,通知他鸣金收兵。 这场声势浩大的反腐工作,草草收场,让某些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陈建国得知此消息后,先是生气、愤怒,然后是茫然。 他生气的是,剧本没按照他设定的走,还没等查出这个麻哥的是谁的时候,就被叫停了,这比让他吃了苍蝇都难受。 这个麻哥到底是谁啊?竟然能请动省委领导的大秘? 如果他有这层关系,完全可以不用这些阴狠的招式啊,要想办自己,不就是那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吗? 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吗?又是杀人、又是栽赃的,陈建国想不通这背后的缘由。 这种被毒蛇盯着,时不时还出来咬自己一口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8月13日,星期一。 高佳明在市、县各主要部门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玉田村蔬菜大棚项目视察指导工作。 看着大地里繁忙的景象,高佳明笑容满面,与陈建国亲切握手,给予蔬菜大棚项目高度评价。 视察过程中,高佳明深入农户,与村民亲切交流,走进育苗大棚,和农大的教授专家深入畅谈,进入施工现场,检查施工质量,慰问现场工人。 一套流程下来,高佳明和蔼可亲、爱民如子的形象,完美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结束后,高佳明来到村委会,看到院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六口十八印大黑锅,顿时来了兴致。 他走上前去,拿起勺子,盛出一块大肥肉,吹了吹气,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露出满足的神色。 转头对众人笑着说道:“20年前,我是做梦都想吃上这一口,这猪肉炖粉条,就得大锅炖才香。” 身后众人纷纷捧场,老村长王大山脸上堆着笑,试探着问道:“高书记,要不中午就在这吃?” 当他说这句话时,众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位官员不满的说道,“怎么能让领导吃这个?这也太简陋了!” 高佳明脸色顿时一变,横眉冷对,厉声说道: “工人能吃,我怎么就不能吃?这么好的饭菜,你说简陋?那不简陋的什么样?” “你知不知道,放在20年前,这猪肉炖粉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口!” “同志们,做人不能忘本啊!” “今天我们就在这吃,和工人们一起吃。” 一番话说完,众人齐声说“好”! 这一刻,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旭东,有点搞不清他是故作姿态的演戏,还是真情流露的有感而发。 吃完午饭后,一行人匆匆离开,视察圆满结束。 高佳明到玉田村视察的场景,也出现在当晚的辽河市新闻联播里。 有意思的是,在长达一分多钟的画面里,没给陈建国一点镜头。 坐在沙发上的陈建国,看着电视里新闻的画面,没有愤怒,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感慨道:“真是既想吃肉,又怕沾身上油点。” 陈旭东呵呵一笑,“爸,只要运作的好,油点也能成为亮点。” 陈建国听后一愣,“怎么讲?” “一年一次的煤矿安全生产评比,就要开始了,没人规定只能是国营煤矿参与?我们也可以参与嘛!” 以往这种事,都是由矿山安全监察局组织,辽河市矿务局各个国营煤矿参与评比,从来没有私人煤矿参与评比的先例。 一方面,是因为很多私人小煤窑,压根和安全生产就不沾边,甚至连采矿证都没有。 另一方面,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所谓的安全生产评比,就是国营煤矿之间的游戏,和私人煤矿没关系。 “咱这小煤矿,和那些国有的大煤矿怎么比?” 陈建国皱着眉问道。 如果说,从煤矿生产的机械化程度上来看,在现阶段,私营煤矿确实没法和国营煤矿比。 但现在比的是生产安全,而不是比谁的机械化程度更高。 “爸,比不比得过重要吗?只要将咱们的煤矿加入到评比名单中,无论排名第几,我们就赢了!” 这就和后世的国产新能源品牌汽车,喜欢拉着知名豪车做对比,是一个道理。 比得过,会说xx汽车,全面超越某某豪车。 比不过,会说他卖200万,我卖20万,绝对性价比之王。 反正比过、比不过都是赢。 陈旭东停顿了几秒,笑着说道:“况且,咱们也未必输啊!” 据陈旭东所知,监察局的安全生产评比,其实就是一张表格,表格上列出各项安全生产事项。 监察局的人拿着这张表,到煤矿进行检查打分。 检查结束后,将所有人的打分进行汇总平均,所得出的平均分,就是煤矿的最终成绩。 这就像是一个开卷考试,考题是固定的,标准答案也是固定的,想考高分并不难。 至于第一,那就别想了。就算监察局敢给,陈旭东也不敢要。 在这个年代,很多监察局的干部,都是从矿务局调过去的,矿务局可以说是监察局的半个娘家人。 如果陈建国的私人煤矿得了第一,那国营煤矿的面子还要不要?以后,就等着被穿小鞋。 陈建国听后,也觉得这事可行。 “行,这事我研究研究!” “爸,高叔不是在监察局吗?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呗。” 陈旭东在一旁催促道。 陈建国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高兴打了过去。 第66章 都是风景,也都不是风景 “爸,先别挂电话!” 就在陈建国和高兴聊完,就要挂电话时,高莹莹把电话抢了过去。 “陈叔,旭东在吗?你让他接下电话!” “在的!莹莹,稍等!”陈建国瞅了一眼陈旭东,指了指电话,“找你的!” 嗯?她找我干嘛? 陈旭东不明所以,接过电话,“喂,有事吗?” “叫姐!”高莹莹笑着说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陈旭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建国在一旁拍了他一下,小声说道:“好好说话,人家莹莹是女孩子!”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去共安村转转!” “有的,莹莹!明天我让旭东开车去接你!” 没等陈旭东说话,在一旁偷听的陈建国就替他答应了。 陈旭东十分无语的看着他。 “谢谢陈叔!旭东,那就明天早上9点,我们在幸福家园小区门口见!” 说完,高莹莹就挂断了电话。 “爸,你啥意思啊?我明天一堆事呢!” 陈旭东转过头,脸上挂着愠色,眼神里透着不满。 “别不知好赖啊,人家莹莹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长得也好!配你小子绰绰有余!”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就要给自己介绍对象了? “建国,你说哪个莹莹,多大岁数?”在楼上听到声的李婉如,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高兴和柳莹的孩子!”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柳莹也是个苦命人,她走的时候才26岁,多好的年纪!” 转过头,对陈旭东说道:“旭东,明天给莹莹领家来吃饭,让妈看看她!” 啊? 这也太着急了点! 我总共和她才见一面,你就让我领家来,这合适吗? “妈,高莹莹不能来!”陈旭东一脸的不情愿。 “臭小子,是你开车,还是她开车?去哪儿不是你说了算吗?”李婉如笑着打趣道。 陈建国在一旁哈哈大笑,“这事听你妈的。” 完蛋! 这事又没得商量了。 陈旭东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奈的点点头。 其实,对于高莹莹,陈旭东内心里还是喜欢的,身材好,长得也好看。 有谁能不喜欢美女呢?即便是18岁的身体里,装着53岁灵魂的陈旭东,也不能免俗。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人家一个名牌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市委书记的亲孙女,凭啥能看上自己。 这也不是陈旭东妄自菲薄。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还是稀有动物,不说一个个都眼高于顶,但也差不多。 像高莹莹这么漂亮的女孩,在大学里,肯定有相当多的追求者。 他可不想,俩人还没怎么样呢,就多了众多情敌。 再说,高莹莹在春城,陈旭东在辽河,异地恋?那是最不靠谱的爱情!尤其是在这个通讯还不发达的年代。 陈旭东可不想还没结婚呢,就被戴上绿帽子。 -------- 第二天,上午8点50。 陈旭东开着切诺基,准备出现在幸福家园小区门口。 一个人坐在车里,悠闲的抽着烟,眼睛盯着大门口,等待高莹莹的到来。 没过几分钟,高莹莹扎着高马尾,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平底皮凉鞋,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 “滴!” 陈旭东按了一下喇叭,朝她挥了挥手,“这儿呢!” 高莹莹小跑着过来,上了副驾驶,看到陈旭东在抽烟,皱了皱眉,立马摆出一副大姐的派头。 “小小年纪就抽烟,不学好!” 陈旭东白了她一眼,“要你管!” “我是你姐,怎么就不能管?”高莹莹一脸傲娇的说道。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那天晚上不过是被逼无奈叫了声姐,她就还当真了!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熄灭了烟,启动车子,向平安矿进发。 沉默片刻,高莹莹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徐叔叔和肖姑姑,现在还在平安矿吗?” 陈旭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在,他俩现在都在鹏城,你找他俩有事吗?” 高莹莹摇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失落。 “我爸和我说了当年的事,我只是想当面感谢一下他们。” 陈旭东点点头,心说:怪不得陈建国说,高家也就高兴有点人味儿。 高莹莹低着头,打开手里的帆布兜,从包里掏出四条毛线勾的围脖,两个黑的,两个白的。 “这两个是给徐叔叔和肖姑姑的,这两个是给陈叔和陈婶儿的!你帮我带给他们。” 陈旭东指了指给徐有财和肖婉秋的围脖,“这个我可以你带给他们,那两个你亲手给。” “我妈让你去家吃饭,不去不行的那种。” 高莹莹点点头,也没拒绝。 “我听我爸说,陈婶儿也是大学生,还会弹钢琴!” 陈旭东“嗯”了一声。 高莹莹噗呲笑了,面若桃花,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 “笑什么?” “我爸说,陈婶儿也是瞎了眼了,能看上陈叔这个盲流子。” 陈旭东莞尔一笑。 他们俩之间的爱情,很多人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两个不同阶层,不同学历,不同生活习惯的人,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婚后更是恩爱有加,俩人没吵过架,没拌过嘴,这一过就是20来年。 就连陈旭东自己,也是懵懵懂懂。 或许这就是真爱,说不清,道不明。 汽车一路飞驰,高莹莹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陈旭东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 态度虽谈不上冷淡,但也没有多热情。 到了共安村,下了车,两个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悠悠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对于高莹莹这个城里长大的姑娘来说,村子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东张西望的瞧着。 看见两只大鹅打架,她会驻足观看,直到看见有一方胜出,才会迈步向前走。 看见一群4、5岁光屁股的孩子,在路上奔跑嬉闹,她会捂嘴偷笑。 看见农村老娘们拎着擀面杖,暴揍自家老爷们,她会目瞪口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看见地上一粒一粒的羊粑粑蛋,她会问:“这是谁家的黑枣掉地上了!” 她在看村子,村子里的人也在看她,都是风景,也都不是风景。 陈旭东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大院子,“这就是你爷爷奶奶生活过的地方,现在是村子里的小学。” 院子里有一个破旧的篮球架子,篮板上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篮筐,没有篮网。 一排老旧的平房,木质的门窗都已掉漆,学校的院子里一帮孩子在嬉笑玩闹 “我爷和我奶那时候的日子,一定过的很苦。”高莹莹轻声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村子就这么大,该看都看完了,你还想去哪儿?” “我想上山!”高莹莹指了指不远处的青山。 “去不了!”陈旭东严词拒绝。 “为什么?”高莹莹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指了指她身上穿的裙子和鞋,抬手看了眼时间,笑着说道:“青山你是去不了了,我带你看看煤渣山!” 第67章 惊魂 开车来到共安矿,笑着和护矿队的大壮打了声招呼,“壮哥!” 虽然煤矿换了主人,但一切照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些人。 大眼儿跟着徐有财走了,护矿队里也只留下了12个人,大壮现在是煤矿的护矿队队长。 看见两人过来,大壮招了招手,看了一眼身旁的高莹莹,“旭东,你女朋友?” 高莹莹抢先开口道:“我是他姐!” 陈旭东也懒得和她争辩,给大壮递了根烟,“壮哥,食堂开饭了吗?” 大壮接过烟,笑着说道:“你等一会,我让师傅现炒几个菜。你领着你姐,去包间坐。”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大壮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向食堂走去。 “这也是你家的煤矿?”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三天前,这个煤矿还是我二叔的,他去鹏城找三姑去了,就把煤矿给了我爸!”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徐叔叔真勇敢,他和肖姑姑一定特别幸福。” 高莹莹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和羡慕。 “嗯,一定能幸福!” 两人边走边说,进了食堂的包间。 菜也很快就上来,锅包肉、炸茄盒、豆角炖肉、番茄炒蛋四盘菜。 “中午就先对付一口,晚上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旭东盛了一碗米饭,递到她跟前。 “谢谢,这已经很好了,平时在家都是我做饭。” 高莹莹笑着说道。 陈旭东没有接话,端起饭碗闷头吃饭。 高莹莹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 良久。 高莹莹终于开口,“旭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撂下筷子,擦了擦嘴。 陈旭东抬起头,莞尔一笑,“没有,你想多了,快吃饭。” “不对!我能感觉出来,你就是在刻意疏远我!” 高莹莹皱着眉头,十分确定的说道。 陈旭东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气,轻声说道:“距离产生美,保持点距离挺好。” 高莹莹摇了摇头,表情略显无奈,轻轻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那就出去走走。” 高莹莹“嗯!”了一声,跟着陈旭东走出包间。 中午的太阳很大,很晒。 没走几步,身上就出了一层微微的细汗。 矿区里很静,只有拉煤的矿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高莹莹低着头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走到煤渣山脚下,陈旭东指了指全是由煤矸石堆成的山,“这就是煤渣山!” “这些都是煤吗?”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不是,都是煤矸石!” 高莹莹好像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回来,别往前走了,前面危险!”陈旭东在她身后提醒道。 “没事,我就看看,煤矸石和煤有啥不一样!” “真不能往前走了,你要想看它俩有啥不一样,我找给你看!” 陈旭东右眼皮跳了一下,平静的脸上藏着一丝担忧。 心说:她要是出点啥意外,高兴和高佳明不得恨死自己? 陈建国非得把自己皮扒了不可。 相比于陈旭东的担忧,高莹莹就像没事人一样,把他的提醒,当成耳旁风,一点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的向前走着。 陈旭东也只能快步上前,紧紧跟在她身后。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在煤渣山的山根底下,高莹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块煤矸石,左看看,右看看 陈旭东站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一眼都不敢挪开。 一阵风吹过,隐约听到有石子滚落的声音,他猛地抬头一看,就见两块二三十斤的煤矸石,从山上滚落。 “快躲开!”陈旭东脸色一变,焦急大声喊道。 高莹莹完全没注意到滚落的煤矸石,回头嫣然一笑,“怎么了?” 陈旭东一个箭步,飞身将她扑倒在地,将她搂在怀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堪堪躲开滚落的煤矸石。 看着煤矸石砸落的位置,陈旭东心有余悸,身上的冷汗直流。 心说:如果再晚几秒钟,估计自己和她非死即伤。 此时的高莹莹已经吓傻了,目瞪口呆,身体完全僵在地上,原本红润的小脸被吓得惨白。 “快走,咱俩得赶紧离开这儿!”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看着自己压在自己身上的陈旭东,高莹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她扭过头,声音好似蚊蝉。 陈旭东也觉得有点尴尬,赶忙起身,伸手拉起高莹莹,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远处走去,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敢待在这儿。 走到差不多距离煤渣山50米左右的地方,他才松开高莹莹的胳膊。 陈旭东上下打量着高莹莹,原本洁白的连衣裙,已经变得白不白黑不黑,脸上、胳膊上、小腿上都是煤灰。 看到高莹莹只是脏了,不是伤了,他这才长出一口气。 陈旭东的情况,比高莹莹还要糟糕一些,除了身上沾满了煤灰,胳膊腿都被地上碎落的石子,划出一道道小口子。 “旭东,对不起!都怪我!” 高莹莹低着头,双手在身前紧扣,身体微微颤抖,眼泪连成串的往地上掉。 陈旭东摆了摆手,“行了,别哭了!赶紧找地方洗洗,咱俩都快成泥猴了。” 两个人在矿区里简单洗了洗,擦了擦,便开车离开了共安矿。 来到镇里,找了一家卖服装的小店,买了两套衣服。 看着换完装的高莹莹,陈旭东强忍着笑。 如果说,上午的高莹莹是亭亭玉立、美艳大方的都市女孩。 那么,换上这身衣服以后,气质一下变了,变成淳朴的村花。 不变的是,白皙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身材。 “想笑就笑,你也没好哪去!”高莹莹没好气的白了陈旭东一眼。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从那场惊吓中走了出来,又变成了活泼、爱笑的女孩。 “哈哈哈哈!好了,不笑了!”陈旭东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未消的笑意。 高莹莹指了指陈旭东身上划的口子,“一会儿,你怎么和你妈说啊?” “就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呗!还能怎么说?” 陈旭东一脸无奈的表情,“对了,千万别说漏了,要不我就惨了!” 高莹莹用力的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必须管我叫姐!” “不行!你叫我哥,还差不多!”陈旭东果断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凭什么?我比你大!”高莹莹一脸的不服气。 “各退一步,你管我旭东,我管你叫莹莹,谁也别占谁便宜!” “唉~~行!”高莹莹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答应。 “走,去我家!估计我妈都等着急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第68章 我冤不冤啊 “妈,我和高莹莹回来了。” 下了车,陈旭东就向屋内喊道。 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李婉如,听见汽车的声音,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小丫头陈薇手里抱着娃娃,跟在后面,奶声奶气的说:“是二哥回来啦!” 看着俩人的穿衣打扮,李婉如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握着高莹莹的手, “是莹莹!和你妈长得一样好看。” “陈婶儿好,您见过我妈?”高莹莹礼貌的打着招呼。 李婉如点点头,没接她的话茬。 “走,进屋说。” “姐姐真好看!” 小丫头陈薇向前走了两步,两只眼睛盯着高莹莹看,眼睛里全是好奇。 听见小丫头陈薇夸自己,高莹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脸,“小妹妹,你也很漂亮啊!” “真的吗?那我长大了,能和姐姐一样好看吗?”小丫头好奇的问道。 “嗯,你长大了,肯定比姐姐还要漂亮。” 高莹莹点点头,摸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啊?” “姐姐,我叫陈薇,今年四岁了!” “莹莹,走!进屋唠。”李婉如在一旁笑着说道。 高莹莹“嗯”了一声,刚准备起身,就听小丫头陈薇说:“姐姐抱!” “自己走,小薇你都多大了!”李婉如娇斥了一声。 “来,二哥抱!”陈旭东在一旁说道。 “不,我就要姐姐抱!二哥臭臭!姐姐香香!”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说道。 陈旭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瞪了小丫头一眼。 “好,姐姐抱!”高莹莹笑着抱起陈薇,走进屋子。 坐在沙发上,高莹莹从包里掏出围脖,“陈婶儿,这是给您和陈叔的,是我自己亲手勾的,您别嫌弃。” 李婉如拿着围脖左看看、右看看,满眼的欢喜,“真好看,莹莹手真巧,我很喜欢。” “妈,她还给二叔和三姑一人勾了一条,在我车里。”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说道。 李婉如微微动容,拉起高莹莹的手,“莹莹,有心啦!” “姐姐,那我的呢?” 小丫头这句话,让高莹莹有点尴尬,俏脸微红。 “姐姐忘记给你带了,下次带给你好不好?” 小丫头满意的点点头,“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接下来,李婉如和高莹莹就开始聊起了大学校园里的事,主要是高莹莹在说,李婉如在听,偶尔说一说自己上大学时的趣事。 陈旭东这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逗着小丫头陈薇玩。 李婉如越看越喜欢,拉着高莹莹的手,就没松开过。 聊了一会儿,李婉如就开始张罗要做饭。 “婶儿,我去厨房给您打下手。”高莹莹笑着说道。 “那哪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李婉如连连摆手。 “哎呀,婶儿,我算啥客人啊,到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 高莹莹一点不见外,拉着李婉如就进了厨房。 俩人在厨房里,一边做着饭,一边聊着天。 李婉如一看,高莹莹确实是会做饭的,切菜、洗菜干得有模有样。 “莹莹,平时在家你做饭?” 高莹莹点点头,“嗯,我爸工作忙,要是等他回来做饭,都说不定是几点了。为了不饿肚子,我就自己学着做。” 唉,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要是柳莹活着该多好。 李婉如在心里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你爷爷奶奶家住?” 高莹莹走到李婉如近前,趴到她耳边悄悄的说:“婶儿,其实我不太喜欢他俩,具体因为啥也说不好,就是亲近不起来。” 李婉如笑笑没有说话。 陈建国和赵鹏举,可能是知道高莹莹要来家吃饭,今天都回来的很早。 当陈建国得知,高莹莹给他们几个长辈一人勾了一条围脖,乐的不行。 还特意给高兴打了个电话显摆,气的高兴在电话里大骂:“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人!” 饭桌上其乐融融,李婉如不停的给高莹莹夹菜,陈建国也在一旁劝她多吃点。 高莹莹小嘴儿贼甜,左一口叔、右一口婶儿的叫个不停,差点把两人哄成胎盘。 两人也是越看高莹莹越喜欢,就感觉是看自己亲闺女似的。 赵鹏举和陈旭东反倒像两个外人,哥俩只能无奈苦笑。 临走的时候,李婉如拿出一副金耳环送给高莹莹。 她也没假咕,说了句“谢谢婶儿”,就大大方方的收下,戴上后还问李婉如,“婶儿,好看吗?” 李婉如笑着点头,“好看!就莹莹戴最好看。” 陈旭东开车送高莹莹回家。 一路无话,高莹莹像是有什么心事,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到了小区门口,陈旭东扭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到了!” “啊?” 高莹莹回过神儿,转过头,对着陈旭东轻声说道:“谢谢!” 陈旭东摇摇头,“应该的,赶紧回家,一会儿高叔该等着急了。” 高莹莹低着头,两只手来回搓着,不说话,也不下车。 片刻之后,她猛的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 “怎么?还有事?”陈旭东被她看的有点发毛。 高莹莹一下扑进陈旭东怀里,轻声说道:“旭东,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事过去了,该忘就忘掉!”陈旭东轻拍她的后背。 “我会记住你的!”高莹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小。 在他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高兴站在小区门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车里。 脸上带着怒气,眼睛里已经冒火。 俩人对视一眼,吓得陈旭东一把推开怀里的高莹莹。 被推开的高莹莹一脸错愕,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陈旭东也没去解释,快速下车,对着高兴毕恭毕敬的说了句:“高叔好!” “我不好!” 高兴瞪着眼睛,仿佛要吃人一样。 这时,高莹莹也下了车,走到高兴的近前,轻声问道:“爸,你咋来了?” 高兴“哼”了一声,指着陈旭东,扭头对高莹莹说道: “以后,你离他远点,这小子和他爹一样,不是啥好东西。” 高莹莹噗呲一笑,挽起高兴的胳膊,“爸,你看我这耳环好看吗?陈婶儿送我的。” 高兴扭头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头向小区走去。 陈旭东摆了摆手,“高叔,再见!” “最好不见!”高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高莹莹朝陈旭东做了个鬼脸,“记得给我打电话!” 摆摆手,就赶忙去追高兴。 陈旭东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心说:我冤不冤啊! 第69章 皇上不差饿兵 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间来到9月份。 历经40余天,747个蔬菜大棚全部完工,共计花费303万,算上之前租地的12万,总共支出315万。 400余位村民,在经过奉京农大技术员的培训后,全部上岗,平均每2-3个人负责3-4个大棚。 40个育苗大棚也已经完成黄瓜和芹菜的育苗,已经开始陆续移植到其他大棚。 再有十天,西红柿和青椒的育苗也将完成,其他无需育苗的韭菜、芹菜等,已经完成了种植。 700个大棚里,主要就是黄瓜、芹菜、西红柿、辣椒、韭菜这五种蔬菜,其中以黄瓜大棚的数量最多,足足有210个。 老村长王大山,现在是最忙碌的一个人,每天痛并快乐着。 他每天就像个巡视员一样,700多个大棚,每个他都要看一眼才放心。 看着一棵棵种苗移植到大棚里,王大山就像吃了糖一样开心。可一到了晚上,身上的酸痛,又让他疼的龇牙咧嘴。 陈旭东也劝过他,不用每天盯着大棚,下面有小组长盯着呢。 王大山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依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乐此不疲。 陈旭东没办法,只能让人跟着他,只允许他每天看100个大棚,超了就让人给他拽家去。 蔬菜大棚项目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陈建国那边,也开始为煤矿安全生产评比做准备。 自从在高兴那儿拿到评比的表格后,陈建国就开始对煤矿,进行有针对的进行整改。 整改的过程,可以说是磕磕绊绊。 设备设施的整改很容易,无非就是花钱的事。再有,陈建国本身就注重煤矿的生产安全,所以设备设施整改的地方并不多。 难的是矿上工人的安全生产培训。 这些人没什么文化,有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让他们背煤矿安全生产手册,那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为了让这些人背安全生产手册,陈建国是什么招都用了。 先是把村小学的老师请来,教他们认字、识字,就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大声朗读安全生产手册。 然后,再使用金钱激励,凡是背会安全生产手册的,直接奖励1000元。 就这样,还有20多个煤矿工人背不会。 后来,给陈建国逼没招了,直接放狠话,背不会的矿工一律不允许下井,什么时候背会才允许下井挖煤。 20多个煤矿工人一看,再背不会饭碗就没了,这才开始着急认真学习安全生产手册。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那位神秘人麻哥,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但无论是陈建国,还是陈旭东,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位麻哥肯定还会出手,就是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出手。 这种感觉是最闹心的,因为没法防备。 陈建国也从未放弃调查过这个人,但也只知道这个人身高一米7左右,走路有点跛脚,常年拄个拐棍,岁数应该不小,和省里的一位大领导有关系。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辽河市的江湖争斗,也落下了帷幕,以放局和放贷起家的韩冰,成了辽河市名义上的一把大哥。 韩冰这个一把大哥,并没有太多社会人服他。 在这个还讲究战绩的年代,只有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大哥,才配称得上是真大哥。 而韩冰缺的就是战绩。 不过,韩冰有钱、有手腕,手底下也有一帮负责讨债的打手,借着几方大混战的时机,迅速在几伙势力中脱颖而出,成了最有实力的一个。 对于韩冰这个人,陈建国是瞧不上的,不是因为他没战绩,是因为这人欺软怕硬,做事完全没有底线。 当他得知韩冰成了一把大哥后,不屑的撇撇嘴,说了一句:“韩冰这个大哥,要是能当上一年,就是辽河社会人的耻辱。” 陈旭东这边也没闲着,辽河市周边几个城市的蔬菜批发市场,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次。 没少和这些菜贩子吃饭喝酒,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在酒桌上慢慢升温,为后续大棚蔬菜的销售做好了准备。 在这期间,陈旭东仅与高莹莹见了一次面,还是被李婉如逼着见的。 自从上次见面后,李婉如和高莹莹俩人经常通电话。 在李婉如得知高莹莹开学没人送后,果断下令陈旭东开车去送,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 就这样,陈旭东和高莹莹见了一次面。 车上俩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给高莹莹送到白山大学门口,他找个借口就溜了,气得高莹莹直跺脚。 ----- 晚上回到家,就见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是很好。 赵鹏举在一旁给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爸心情不好,别瞎嘚瑟。 陈旭东招了招手,将他叫到院子里,指了指屋里的陈建国,“哥,这是因为点啥啊?” “市发电厂迟迟不给结煤款,爸去了几次,都没要回来。”赵鹏举在陈旭东耳边小声说道。 “是真没钱啊,还是不想给啊?” “就是不想给!爸都打听过了,钱早就留出来了。” “那对方啥意思?是要钱啊,还是差事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要钱呗!嫌爸之前给的少了,这不马上又要签合同了吗,对方肯定是想多要点呗。” 听赵鹏举说完,陈旭东就明白陈建国为啥为难了。 对方是公职人员,肯定不能玩社会威胁、恐吓那一套。 如果是真给对方太多钱,就有受贿的嫌疑;如果因为这点事找吴玉栋,他还觉得丢人。 陈旭东点点头,“大哥,走,进屋!” 进了屋,陈旭东挨着陈建国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点了根烟,噗呲笑出声。 “兔崽子,你笑个屁!” 陈建国转过头,一脸怒气的看着他。 “爸,就这点小事,就给你难成这样?”陈旭东面带微笑,丝毫不惧他恶狠狠的眼神。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打又打不了,因为这点事,找关系还犯不上。你说怎么整?” “一共多少钱啊?” “300多万呢,钱要是少,我就不愁了!” 陈旭东拍了拍胸脯,“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给你办了。” “你怎么办?要是能用社会那一套,我早用了!”陈建国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放心!我绝对不用社会那一套!” 陈旭东露出狡黠的微笑,“爸,你看劳务费?” 这一句话,又把陈建国的怒火给勾起来了。 “兔崽子,给你爹干活还要钱?” “那咋了?皇上还不差饿兵呢!再说,办这事也是要花钱的。” 陈旭东说的义正言辞。 陈建国被气笑了,“好好好,你说说,要多少钱?” 陈旭东歪着脑袋算了算,“按照行规,坏账三七分成,就是100万,考虑到咱爷俩的关系,你给10万就行了。” “行,我给你10万,你要是要不回来呢?”陈建国恶狠狠的盯着他。 “要不回来,我给你20万!这样总行了?” 陈旭东一副胸有成竹,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言为定!” 陈建国手指着他的脑袋,“你要是要不回来,看我怎么抽你!” 第70章 另类的要账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真就让钱华取出10万元钱,交到陈旭东手里。 “旭东,能行吗?”赵鹏举在一旁一脸担忧的问道。 陈旭东呵呵笑道:“哥,把吗去了!你要对我有信心。” 赵鹏举还是摇了摇头。 陈旭东也没去管他,出门就去了玉田村,找到正在蔬菜大棚巡视的王大山。 “旭东,你干啥来了?”王大山笑着问道。 “王爷,我这有个好活,你接不接?” “啥活?”王大山一脸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王大山听后一愣,面露忧色,“这么干,不犯法?” 陈旭东摇摇头,“那犯啥法,咱不偷不抢不砸,就是要钱去了,怕啥?” 王大山说道:“就这点事,还给啥钱,供顿饭就行。” “那不行,不能让人白干活,一人10元一天,中午管饭。” 一听这话,王大山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表情,“那个旭东啊,30人够吗?要不我给你叫60个,100人也行!” 陈旭东一阵无语,心说这老爷子,只要说有给村民创收的机会,他就使劲薅啊。 “王爷,用不了那么多,最多40人!” “那行,我这就给你张罗人去。”说着,王大山就向村里走去。 这边联系完人,陈旭东又开始联系客运站,租了两辆24座的小客车。 翌日,清晨。 陈旭东、赵鹏举、钱贵等8个人开着两台切诺基,后面跟着两辆小客车,来到玉田村。 等他们到的时候,40位六七十岁,看着病殃殃的老头、老太太站在路边。 有的手里拿着薄被,有的捧着药盒子,有的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罐头瓶子,有的手里拿一个屁股垫 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赵鹏举和钱贵等人都傻了。 “不是,旭东,你就靠这帮人去要钱?”钱贵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点点头,“怎么?贵哥,你不信?” “你这是什么招?我玩这么些年社会,还真是头一回见。”钱贵笑着说道。 陈旭东没有说话,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沓口罩, “贵哥,疯子,来几个人,把口罩给这些老头、老太太发一下。” 钱贵、疯子、老六等人下车,一人拿几个口罩,走向人群。 陈旭东站在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爷爷奶奶,这趟去干啥,怎么做、怎么说,想必老村长都和各位说了,我就不重复了!” “我就强调一件事,到了那儿,咱们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切行动听指挥!好不好?” 众人有气无力的喊道:“好!” “那就戴上口罩,上车!辛苦各位爷爷奶奶了!” 陈旭东话音刚落,这帮老头老太太一窝蜂似的涌向客车。 “不用挤,放心,都有座!”陈旭东喊道。 听他这么说,这帮人才放慢脚步,有秩序的上车。 到了市发电厂,门卫没有任何阻拦,四辆车直接开进了院子里。 40位戴着口罩老头老太太齐齐下车,直奔3层的办公楼走去。 发电厂的员工看到这一幕,也有点发懵,搞不清什么情况,赶忙跑向三楼,去和上级汇报。 当发电厂办公室主任魏德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这帮老头老太太也到了三楼。 在走廊里自动混成两排,七扭八歪的坐下,有的甚至把被铺在地上,直接躺下。 魏德江一脸迷惑,强挤出一张笑脸,“大爷大妈,你们是干什么的?” “咳~咳~你们发电厂不给结煤钱,煤矿就不给儿子开工资,我们就没钱看病!我们也是没招了,只能朝你们要钱了。” 一个老太太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 魏德江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大妈,你们是哪儿人啊?” “咳咳,我们是平安矿的!”老太太说道。 听到这,魏德江就明白了,赶忙跑去厂长办公室汇报。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进屋不知道敲门吗?”市发电厂厂长于长喜一脸不悦的说道。 “厂长,外面来了一帮老头老太太,说是来要账的。”魏德江解释道。 “来要账的?”于长喜一脸迷惑,“咱们什么时候欠老头老太太的钱了?” “厂长,他们说咱们欠煤矿的钱,煤矿就没钱给他们儿子开工资,所以就朝咱们来要钱来了。” 一听这话,于长喜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说,陈建国让他们过来要钱的?” 魏德江用力的点点头。 “这是流氓,这是无赖!” 于长喜一脸怒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厂长,现在怎么办啊?”魏德江焦急的问道。 “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于长喜恨恨的说道。 说着,他就拿起电话,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魏德江走出厂长办公室,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就见办公室的林芳芳,哭着跑过来。 “林芳芳,你哭什么?”魏德江冷着脸问道。 “主任,快让这些人走,那个老太太和我说,她得的可能是肺结核。”林芳芳哭哭啼啼的说道。 “啥?” 魏德江顿时直冒冷汗,心说怪不得一人戴个口罩,那自己刚才距离那么近,会不会 在90年代,在底层民众的认知里,肺结核几乎等同于绝症。 当时,虽有药物治疗,但大众对“肺结核可治愈”的认知不足,仍将其与“不治之症”挂钩。 再加上肺结核是通过飞沫传播,传染性也强,致死率高,这让当时的民众,对此病谈虎色变。 “主任,让他们走,我害怕!”林芳芳哭着说道。 魏德江稳了稳心神,说道:“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就能把他们赶走!别哭了,回办公室!” 林芳芳“嗯”了一声,跟着魏德江回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就来了四位民警,见是40位病病殃殃的老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打不得,骂不得。 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后,便走进厂长办公室,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好意思,于厂长,这事我们管不了,您这属于三角债,人家来要钱并不犯法。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民警走后,于长喜将手里的杯子摔个粉碎,脸气得通红。 坐在椅子上,冷静了几分钟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你派几个人过来,我这儿有一伙人捣乱。” 第71章 这是真疯啊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只见一辆奥迪100,一辆桑塔纳开进了发电厂院里。 坐在车上抽烟的钱贵,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他怎么来了?” “贵哥,你说谁来了?”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韩冰!现在辽河市社会的一把大哥!”钱贵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就见车上开始陆续下人。 第一个下车的,是一个身高175左右的中年男子。 身材精瘦,梳着背头,戴着墨镜,花衬衫配白色西服,打扮的十分骚包。 钱贵指了指,“他就是韩冰!” 紧接着,又从车上下来8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钢管、砍刀,还有一把五连发。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帮人应该是奔着这帮老头、老太太来的。 这帮老头、老太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王大山得恨死自己,陈建国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韩冰的恶名他也有所耳闻,他是真怕这些人对老头、老太太动手。 “贵哥,带家伙事没?” 钱贵摇了摇头,“自从上次那事以后,大哥就不让我们带枪了。” “不行,得拦住他们!”陈旭东焦急的说道。 “旭东,你在车上待着!我们下去看看。”钱贵说着,就和同车的疯子、柱子下了车。 下车后,朝旁边赵鹏举的车招了招手。 赵鹏举、老六、郑刚、黑子陆续下车。 见状,陈旭东也跟着下了车,钱贵扭头看了一眼,皱着眉说道:“旭东,赶紧回车上待着去。” 陈旭东嘿嘿一笑,“没事,贵哥!我和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八个人走到韩冰一伙人的对面。 没等陈旭东他们说话,对面拿着五连发的秃头就骂道:“你们是干啥的,赶紧滚犊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疯子撇了撇嘴,不屑的骂了句,“草!” 钱贵没搭理那个秃头,走到韩冰近前,“韩冰大哥是?” 韩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丹凤眼,不屑的笑了笑,“是我,你谁啊?” “于长喜让你来的?”钱贵反问道。 韩冰忽的哈哈大笑,“那帮老头老太太是你们找来的?你是陈阎王的人?” 钱贵笑笑没有说话。 “草拟吗,我大哥问你话呢!”秃头向前两步,手举着五连发,大声骂道。 疯子呵呵一笑,扒拉开身前的钱贵,走到秃头近前,一只手握着五连发的枪管,将枪口顶在自己的脑门上。 “拿个烧火棍,装尼玛币啊,来,往我脑袋上打!” “草拟吗,你以为我不敢啊!”秃头厉声骂道。 疯子瞪着眼睛,“来,开枪!” 韩冰始终面带微笑,就好像不关他的事似的。 “你要不敢开枪,就是纯狗篮子!”疯子继续用言语刺激他。 秃头瞪着眼睛,双手微微颤抖,大喊了一声,“啊!卧槽” “砰”的一声,五连发枪响。 陈旭东心头一紧! 枪响的前一秒,只见疯子双手握住枪管,用力向上一抬,使劲往回一扽,伸出一脚踹在秃头的下体上,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 转瞬间,疯子抢过枪,撸了一下枪栓,照着秃头的小腿上就是一枪。 秃头男小腿顿时血肉模糊,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而此时,鲜血从疯子的头上,慢慢的向下流,虽然流血不多,但看着着实吓人。 疯子就像没有痛觉,流的不是他的血似的,呵呵一笑,撸了一下枪栓,枪口对准韩冰,语气阴森的说道:“你猜我敢不敢开枪?” 看着宛若疯魔的疯子,陈旭东心说:果然是没有起错的外号,这是真疯啊。 韩冰也早已没了刚才的笑脸,脸色苍白。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一个社会大哥的姿态,冷着脸说道:“我信!我们走,行不?” “呵呵,草!”疯子抬起枪口,照着天上就是一枪,再次撸动枪栓,对着天上又是一枪。 一连开了四枪,把枪里的子弹打完,直接将枪扔在地上,抬头说了句:“滚!” 韩冰捡起枪,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对身后的人喊道:“抬着秃子,我们走!” 等到几人上了车,韩冰放下车窗喊道:“你让陈阎王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两辆车一溜烟的跑出发电厂院子。 众人赶忙走到疯子近前,关心的问道:“没事,疯子。” 疯子笑着摆了摆手,“啥事没有,就是破点皮儿!” 钱贵看向陈旭东,“旭东,接下来咋整?钱还要吗?” 陈旭东呵呵一笑,“要啊,不要咱不白来了吗?” “贵哥,走,跟我上楼!咱们去会会这个于厂长。” 陈旭东和钱贵上楼,直奔厂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的于长喜,刚刚站在窗前,看到了整个过程,已经被吓得麻爪。 心中暗骂:这他们是一群疯子,就是地痞无赖、流氓。 “你好啊,于厂长!” 陈旭东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你们是?”于长喜声音颤抖的问道。 陈旭东大马金刀的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笑着问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钱现在能结了吗?” 于长喜连连点头,“能结,能结,今天就打款!” “谢了,于厂长,合作愉快,我等你好消息。”说完,陈旭东就和钱贵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刚走到一楼,就听见“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走出办公楼,便看见三辆警用面包车,将两辆切诺基围在中间。 从车上下来10多名警察,其中一个警察大声喊道:“双手抱头,下车!” 赵鹏举等人双手抱着头,走下切诺基。 陈旭东定睛一看,竟是老熟人,刑警大队的中队长胡海东。 “胡队,这什么情况啊?” 陈旭东走上前,笑着问道。 胡海东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办点事!”陈旭东笑着答道。 “刚才是你们的人开的枪?”胡海东一脸正色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又摇摇头,“枪不是我们的,第一枪也不是我们开的,是对方拿着枪打他。” 指了指疯子,继续说道:“他把枪抢了过来,把枪里的子弹朝天上打完,又把枪还给他们了。” “胡队,我们这算正当防卫。不信,你可以问问办公楼里的人,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头上的枪伤,也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胡海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看陈旭东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说假话。 “这样,你们回去跟我做个笔录,可以?” 陈旭东点点头,“没问题,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往前又走了两步,来到胡海东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胡队,你这回不能又被当枪使了?” 第72章 斗狠也是个技术活 按照正常程序,警察接到报警,应该是辖区派出所民警出警,看案件情况,再决定是否移交给刑警。 而现在,直接出动刑警,这很不正常。 所以,陈旭东才会这么问。 胡海东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此时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胡海东,你他妈以后能不能长点脑子? “旭东,你看”胡海东有些尴尬的说道。 “没事,胡队,该配合的我们肯定配合,你该检查就检查。” 说着,陈旭东指了指身后的老头老太太,“不过,你看还有这么些老人,让我们派几个人,护送他们回家没问题。” 胡海东答应的很干脆,“行,没问题。” “谢了,胡队!” 陈旭东点点头,走到钱贵几人身边,“大哥、刚哥你们都走,就留我、贵哥和疯子哥在这就行了!你们几个护送这些老头、老太太回去,把事情和我爸说清楚。” 赵鹏举连忙说道:“旭东,你跟着回去,我跟他们去警局。” 陈旭东摆了摆手,语气坚决的说道:“就这么定了!赶紧走!” 钱贵点点头,“听旭东的!你们赶紧走!” 八个人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六名警察将四辆车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检查完对胡海东点点头。 去做现场笔录的警察,也从楼里走了出来,确实如陈旭东所说,是对方带的枪,也是对方先开的枪。 唯一有出入的地方,是陈旭东说后面那几枪朝天上放的,而目击者称,有一枪是打对方腿上的。 虽然略有出入,但不影响整个案件的判定。 于是,胡海东朝陈旭东点点头,意思是可以走了。 赵鹏举、郑刚等人上了车,朝两辆小客车挥挥手,喊道:“跟上,咱们回家。” 到了警局,胡海东单独将陈旭东叫到一个小屋里。 “你们怎么和韩冰整起来了?” 还没等陈旭东坐下,胡海东就开口问道。 “不是我想整啊,胡队”陈旭东就把起冲突的原因,说了一下。 “胡队,你也知道韩冰是啥样人,你说他们要是真给哪个老头老太太打了,我这回去怎么交代?” 胡海东听完哈哈大笑。 “你们也够损的,竟然找一帮老头老太太过来要账,还装肺结核!你不知道,都给办公室那帮人吓坏了!” 陈旭东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胡队,这也是没办法,300多万啊!欠了快一年了。” “这些钱存银行,一年的利息就得30来万,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胡海东点点头,苦笑道:“我这一个月工资才300多,我得不吃不喝70多年,才能赚来这30万。” “胡队,这次又是哪位神仙给你挖的坑啊?”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唉~~~别提了!行了,没事了!你俩走。” 胡海东面露愧色,表情略显尴尬,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胡队,你就告诉我是谁就行,他不光是坑你,也是害我啊。这明显是和韩冰穿一条裤子的。” 陈旭东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胡海东想了想,轻声说道:“我们刑警队主管治安的副大队长隋波。” “谢了,胡队!” 陈旭东和钱贵、疯子走出刑警队,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去电话。 “喂,爸,我出来了,没事了!” “没事就赶紧回来,好了!挂了!”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老板椅上,自言自语道:“这韩冰真是飘了,以为自己是一把大哥,就天下无敌了!” 郑刚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我带人去把韩冰废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消停眯着,谁也不许去找韩冰,我自有办法!你们该忙啥忙啥去,走。” 郑刚、赵鹏举等人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电话 而在另一边,陈旭东挂了电话后,转头看向钱贵, “贵哥,查查于长喜家住哪?家里都有什么人?” 钱贵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钱不都要回来了吗?你还想干嘛?” 陈旭东笑着说道:“别担心,贵哥!我去给他送礼!” “真的?” 陈旭东点点头,“真的,贵哥!我骗你干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钱贵将信将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贵哥,你先打着,我在车里等你!” 陈旭东上了车,坐到后排疯子的身边,“怎么样?疯子哥,还疼不?” 疯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啥事没有,都快结痂了!” 在刑警队的时候,警察给疯子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除了衣服上有几处血渍外,根本看不出受伤。 “疯子哥,当时你不害怕吗?” 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在当时那种情况,让人拿枪指着脑门子,还面不改色,很少有人能做到。 难道疯子真的不怕死?他有点不信。 疯子呵呵一笑,“为啥要害怕?旭东,你想想,是他主动拿枪指我脑袋的吗?” 陈旭东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秃子端着五连发叫嚣,疯子走上前,单手抓住五连发的枪管,主动将枪口顶在自己脑门上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瞪着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疯子。 “疯子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的?” 疯子点点头,“我为啥没把枪口顶在胸口、而是顶在脑门?” 陈旭东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顶在脑门,只要把枪口稍稍向上抬高2、3厘米,就能避免自己受伤。 如果是胸口,向上几厘米就是肩膀,肩膀上面是脑袋,五连发射出的枪砂是一个扇面,受伤肯定是难免的,搞不好命就没了。 再有,枪管在脑门上,更有利于双手发力。 敢情耍狠也是个技术活啊,真是学到了。 这不是疯子,这是天才啊。 不过,陈旭东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他怎么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开枪?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疯子莞尔一笑,解释道:“看对方的眼睛!” “杀人这么大的事,谁在开枪之前不得想想。” “不敢开枪的人,手会抖,眼神会躲闪。” “敢开枪的,也得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在决定开枪的刹那,他眼睛的瞳孔会因为紧张、亢奋不自觉的放大。” 听他说完,陈旭东彻底服了。 这哪是疯子啊,这也太变态了。 直面枪口的胆量、沉着应对的冷静、敏锐的观察力、瞬间的爆发力,缺一不可。 陈建国都是从哪找的这帮奇人异士。 就在俩人抽烟闲聊的工夫,钱贵打完电话回来了。 打开后排车门,对着陈旭东说道: “发电厂家属楼1号楼302,有俩姑娘,大的上大学了,小的上小学。” 第73章 你没得选 陈旭东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下午3点多。 “走,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给于长喜买点礼物。” 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口饭,便去给于长喜挑选礼物。 在国营商店买了两条中华、两瓶茅台、一箱高乐高,金店买了个金镯子。 买完这些东西,陈旭东开着车,在市里闲逛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直奔市发电厂家属楼。 发电厂家属楼是前年新建的小区,房子很新,洁白的外墙,在周围灰突突的建筑里,显得格外显眼。 小区不大,只有12栋6层的住宅楼,也没有所谓的物业和门卫。 车子顺利开进小区,停到1号楼的楼下。 陈旭东扭头说道:“贵哥、疯子哥,你俩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咱们就回家。” 疯子点点头,钱贵有些担忧的说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陈旭东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上了楼,“咚咚咚”轻轻敲响302的房门。 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稍等!” “你好,阿姨!于叔在家吗?”陈旭东在门外笑着回道。 一位40多岁,穿着睡衣的女人打开房门,警惕的打量着两人,“请问你们是?” “阿姨,你好!我爸和于叔是朋友,正好我来辽河,我爸就让我来拜访一下。” 听他说完,女人礼貌的说道:“你于叔还没回来,要不你们进来等一会?” 屋里就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两个男人进屋里,不仅尴尬,而且影响也不好。 考虑到这一点,陈旭东摆了摆手,“不了,阿姨,我们就在楼下等一会儿。” 说着,陈旭东就和钱贵朝着楼下走去。 此时,女人才彻底放下戒备,笑着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是有什么事吗?用不用我打电话催一催?” “不用了,我们就在楼下等一会就好了!”陈旭东转过头,笑着回道。 两人下楼,回到车上等着。 没过多长时间,就见一辆老款的红旗轿车停到楼下。 于长喜从车上下来,醉眼朦胧,走路有些打晃。 一抬头,看到陈旭东的那辆白色切诺基,身体顿时打个激灵,一下精神了不少。 陈旭东看到于长喜下车,他和钱贵也赶忙拎着东西下车,快步走上前去。 “你好,于厂长!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于长喜一脸愤怒的看着两人,压低了声音,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误会了,于厂长!我是来道歉的,白天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陈旭东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 于长喜上下打量着二人,疑惑的问道:“钱不是已经给你们打过去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于厂长,方不方便聊两句?”陈旭东笑着问道。 “你想聊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于长喜的话语中仍带着怒气。 陈旭东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给于长喜递了一根,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抽了口烟,烟雾随风飘散,他收起笑脸,正色道:“韩冰给你多少?” 对于韩冰要给发电厂供煤这件事,陈旭东也是从刑警队出来后,才想明白的。 于长喜能一个电话就叫来韩冰,说明两人关系匪浅。 尤其是韩冰,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辽河市的一把社会大哥,他为什么会任凭于长喜差遣,一个电话就亲自到场。 两人一个是发电厂厂长,一个是放局、放贷的社会大哥,两者之间并没有交集。 之前,也从未听说过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双方存在某种利益关系,而这个利益,最有可能的就是发电厂的煤炭采购合同。 这也是韩冰明知他们是陈建国的人,也要碰一碰的原因。 韩冰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这个利益足够诱人,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招惹陈建国。 于长喜愣了一下,别过脸不再看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旭东抿嘴笑了笑,“于厂长,我是为你好!难道你就不怕上面查吗?” “我怕什么?” 于长喜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眼神飘忽。 “真不明白吗?” “韩冰不是煤老板,他手里的煤也是从别的煤矿买,然后再转手卖给电厂,这中间他不能白忙活?” “他给的煤要么比其他煤矿给的价格高;要么以次充好,否则他拿什么给你好处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后者?” 陈旭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于长喜。 煤贩子以次充好的招,简直不要太多。 良心一点的煤贩子,一吨煤里掺杂三分煤面子,不讲良心的,一吨煤里掺三分煤矸石。 陈旭东甚至见过掺四分、五分煤矸石的。 当然,这还是比较低级的做法。 相对高明的做法,是用风化煤代替烟煤。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两者有什么区别。 虽然都是煤,但两者价格相差两倍有余。 风化煤也就是库存煤,长时间在露天堆积,历经风吹雨淋,使煤的燃烧性能大幅降低。 打个比方,同样是1万吨煤,烟煤可能够发电厂用10天,风化煤最多够发电厂用4天,这就是两者的差距。 陈旭东猜想,以韩冰这种人的性格,肯定是用风化煤替代烟煤,这样既能让于长喜挑不出毛病,他又能大捞特捞。 于长喜的额头微微冒汗,脸色阴沉,怒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旭东呵呵一笑,语重心长的说:“于厂长,我是为你好啊!” “你想想,同样的发电量,去年采购煤炭花了2000万,今年却要花4000万,你说会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到时候韩冰可以一推二六五,你怎么办?” 此刻,于长喜心中已经认可了陈旭东说的话。 不过,他还是嘴硬道:“那也不一定非要买陈建国的煤,煤矿那么多,买谁的不是买?” “当然,买谁的煤是您的自由!不过” 陈旭东故意拉了个长音,继续说道:“在你没沾上韩冰之前,你还有得选;现在,你没得选了。” “如果你现在和韩冰说,不和他合作了?他会不会觉得你是在耍他?他会放过你吗?” 现在,摆在于长喜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和韩冰合作,要么和陈建国合作。 于长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心中懊悔不已,当初怎么就信了韩冰的鬼话。 此时,他脸上再无怒色,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那你们能摆平韩冰吗?” 第74章 纷争开始了 东北9月的秋夜,不冷不热,不湿不燥,微风吹进车里,很舒服。 车上放的还是那张1989十大金曲的盗版磁带,车机里正播放着王杰的那首《谁明浪子心》。 这时候,王杰的嗓子还没坏掉,他那独特的沧桑嗓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故事。 车里的三人,表情神态各异。 陈旭东脸上带着喜色,钱贵的脸上满是疑惑,疯子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旭东,你最后到底和于长喜说了啥?让他对你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钱贵好奇的问道。 其实,陈旭东真没和于长喜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保证和一个建议。 一是保证帮他摆平韩冰;二是建议他找个信得过的人,成立一家煤炭销售公司。 一共就这两句话,多余的话,什么也没说。 陈旭东笑着调侃道,“我跟他说,我有生儿子的秘方,可以送给他!” 钱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竟他妈扯犊子!爱说不说,不说拉他妈倒。” “旭东,你真有吗?”疯子在后排,抻着脖子问了一句。 陈旭东和钱贵俩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别闹,我认真的!”疯子一脸严肃。 三人笑闹过后,陈旭东向钱贵说出了真相。 钱贵听后,眼珠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 “我们只需要把煤卖给他的煤炭销售公司,至于销售公司把煤卖给电厂多少钱,就由他决定,他想要多少,完全自己说了算。” 钱贵转过头,向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你小子可以啊,这样一来,咱们家还是正常卖煤,还没有那些烂事!这招高啊!”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贵哥,没那么简单,该表示还是要表示的,就当是交朋友了!” 钱贵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二十分钟后,回到家。 推开门,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陈旭东笑着打了遍招呼,“爸、海叔、哥,我们回来了!” 陈建国抬头看着疯子,“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 疯子呵呵一笑,“啥事没有!大哥!伤都好了。” “下回别虎了唧的硬顶!谁的命都只有一条,你也不比人多啥。” 陈建国虽然嘴上训斥着,但眼里却满是欣赏和笑意。 “大哥,要没什么事,我和疯子就先走了。”钱贵在一旁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去,你俩今天辛苦了!” “贵哥,你俩开我车走!”陈旭东伸手将车钥匙扔向钱贵。 钱贵也没拒绝,接过钥匙,搂着疯子肩膀就走了。 “说说,你们仨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陈建国转头问道。 陈旭东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水,点了根烟。 陈建国瞪着眼睛,怒骂道:“兔崽子,你还摆上谱了,赶紧说!” “我们仨去找了于长喜,他答应我,只要摆平韩冰,明年发电厂就还用咱家煤!” 陈旭东笑意盈盈的说道,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赵鹏举、周振海、陈建国都被这个消息震的不轻,三人齐齐看向陈旭东。 “别这么看我啊,有什么夸我的话,赶紧说,别控制!我乐意听。”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 赵鹏举竖了个大拇指,“旭东,牛!” “哈哈~~哈哈~” 陈建国爽朗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笑过之后,笑骂道:“兔崽子,出息了!这事办得行!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完了?我还没听够呢!继续啊!”陈旭东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兔崽子,赶紧说!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抽你!”陈建国脸色一变,怒声说着。 慑于淫威,陈旭东只好乖乖如实道来。 听完之后,陈建国沉吟半晌,说了句:“既然他想上我的碗里抢食吃,我就砸了他的锅。” 转头说道:“大海,明天你和二贵带人去市里,把他那个局子,给我挑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因为电话离陈旭东最近,他就顺手接起电话,“喂,你哪位?” “国哥,在吗?我是拉煤的大刘!” 陈旭东将电话交给陈建国,“爸,找你的!拉煤的大刘。” 陈建国眉头一皱,接过电话,“喂,大刘啊,怎么了?” 虽然,陈旭东不知道大刘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眼见着陈建国白色的那半张脸变得通红,眼睛里冒火。 一只手紧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面色阴沉的可怕。 “爸,出什么事了?”陈旭东担忧的问道。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呵,韩冰先动手了,把咱们的三辆煤车,连煤带车都给抢了,把司机也给打了。” “什么?”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建国接着说道,“韩冰放话了,这还只是开始!以后只要是我陈建国的运煤车,他见一次抢一次。” 陈旭东被气笑了。 周振海和赵鹏举也被气得不轻。 “大哥,我现在就带人找他去,我非废了他不可。”周振海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建国摇了摇头,“没准人家正等着你去呢,咱不能冒这个险。”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寂,气氛十分压抑。 陈旭东低着头,心里合计着,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给韩冰干躺下。 如果动用护矿队,肯定能轻松拿下韩冰,可事后怎么收场呢?在市里打架动枪,不是小事。 这种消息肯定瞒不住,一旦传到那几位领导的耳朵里,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如果报警,韩冰手底下肯定不缺顶雷的小弟,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想着想着,陈旭东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 有了! 陈旭东顺手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后,便撂下电话。 看着他的举动,陈建国皱着眉问道:“这么晚了,你给谁电话。” “贵哥!” “你找二贵干什么?” 陈旭东呵呵一笑,“我不找他!” “嗯?” 陈建国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找他,你给他打什么电话?” 将手里的烟头掐灭,陈旭东抬起头,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就在他俩说话的工夫,电话响了。 第75章 要么不动,要动就不留手 接起电话,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喂,贵哥,你在哪呢?” 钱贵呵呵一笑,“我在家呢,赶紧说事!” “我去找你去,见面说。” 陈旭东就挂了电话,转头对赵鹏举说道:“大哥,车钥匙给我!” “你到底要干啥?”陈建国脸色不悦的问道。 “哎呀,爸,你别问了!这两天往市里运煤的车,都停了。具体什么时候能运,我再通知你!”陈旭东不想解释太多。 陈建国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唉~~”陈旭东叹了口气,“爸,你别这么看我!关系这时候该用就得用了,要么不动,要动就给他一棒子打死,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陈建国笑了,“兔崽子,我还用你教!” 他指了指赵鹏举,“鹏举,你跟着他,别让这兔崽子干啥出格的事。” “好嘞!”赵鹏举站起身,搂着陈旭东的肩膀,“爸,海叔,我俩走了哈。” 钱贵家在长安街上,距离陈建国家7、8分钟的车程。 这地方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说镇上不是镇上,说村里不是村里。 钱贵家的房子很大,五间红砖青瓦房,院子却不大,只能停下一辆车。 平时,这里就钱华自己一个人住。 老大钱富已经成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 钱贵常年待在矿上,要不是因为玉田矿现在没了住的地方,他也不会回来住。 原来护矿队住的房子被陈旭东征用了,现在变成了奉京农大技术员的宿舍,矿上的赌局自然也撤了。 老三钱荣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住个几天。 赵鹏举将车停在院外,敲了敲大门,“贵哥,开门,我鹏举啊!” 这时,院子里传来清脆的女声,“来了,稍等。” 听到这个声音,赵鹏举立马往后稍了稍,站在陈旭东的身后。 陈旭东莞尔一笑。 钱华身上披着衣服、散着头发,打开院门,笑着打了声招呼,“旭东过来啦,我哥泡脚呢!” “小华姐,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陈旭东笑着客气道。 钱华嫣然一笑,“不麻烦,快进来!” 赵鹏举全程被无视,低着头跟在陈旭东的后面。 “来的挺快啊,快屋里坐!”钱贵推开房门,打了声招呼。 哥俩跟着钱贵进了屋,钱华打了声招呼,便回去自己的房间。 屋子很干净,也很简陋,只有一铺炕、一个炕琴柜、一张桌子。 屋里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电灯,连手电筒都没有。 “快坐!我这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也没啥招待的,你们哥俩别挑。”钱贵解释道。 “贵哥,你和我们哥俩还客气啥?”赵鹏举笑着说道。 钱贵开门见山的问道:“旭东,到底啥事!” 陈旭东也没客气,直截了当的问道:“贵哥,你家我荣哥,现在在哪呢?” 钱贵闻言一愣,不仅他愣了,赵鹏举也愣了,俩人都不明白陈旭东是什么意思。 “你找俺家老三啊?” 陈旭东点点头。 钱贵说道:“老三现在应该还在春城,我也不确定!他这一天没个准地方。” “能不能荣哥回来一趟,我有点事想让他帮忙!”陈旭东接着说道。 “着急不?” 陈旭东“嗯”了一声。 “那你俩先坐会,我去小华那屋给他打个电话。”说着,钱贵就推开房门,向隔壁屋走去。 等了差不多有10分钟,钱贵回来了。 “没问题,老三明天中午就能到。” 陈旭东笑着说道:“那太好了,荣哥这是帮我大忙了。” “到底啥事啊?还要让俺家老三帮忙?”钱贵问道。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走,贵哥,咱们去老龙矿,边走边说。” 三人开着两辆车,直奔老龙矿。 在车上,陈旭东把韩冰抢车打人的事,以及自己接下来打算干什么,都和钱贵讲了一遍。 钱贵的脸色从愤怒、到狐疑,再到惊喜,宛若一个变色龙。 “旭东,我发现了,你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陈旭东也不以为意,转头说道:“这事能不能成,荣哥很关键!” 钱贵哈哈大笑,拍着胸脯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就俺家老三的手艺,别说辽河,就整个白山省,比他强的都没几个。” 陈旭东点点头,“那妥了,这事成功的几率至少八成。” 到了老龙矿,郑刚看见三人到来,感到十分意外,“这么晚了,你们过来干啥?” “找娘们,你这有啊?”钱贵笑着调侃道。 “滚犊子,二贵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郑刚没好气的骂道。 “刚哥,麻烦你把六哥、疯子哥他们几个喊来!” 郑刚看了陈旭东一眼,点点头,转头向西侧平房走去。 三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郑刚他们五个人一起走进办公室。 “旭东,说!什么事?”郑刚问道。 陈旭东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布置任务。 “六哥,明天你带人去市里,去找一下这些年被韩冰打伤、打残的人,如果有打死的,就联系家属,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需要什么信息,问贵哥!” 老六点点头,“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 钱贵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着急,没信息你去也没用。明天早晨,我和你一起过去。” 陈旭东接着说道:“黑子哥,明天带人你去韩冰的局上蹲点,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别放过任何信息。” 黑子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陈旭东:“闯哥,你找五六个生面孔,跟我一起去市里,给人当一回保镖。” 李闯挠了挠头,面露尴尬,“旭东,你让我们这伙人砍人、拿枪崩人行,让我们保护人,属实有点难为我们了。” 众人哈哈大笑,对他的话深表认同。 陈旭东笑了笑,“没事!脸生、敢干的就行!” “那没问题!这样的,别说五六个,十个都没问题。”李闯笑着说道。 陈旭东指了指郑刚,“刚哥,明天你带人查一下,韩冰抢完的车和煤都放哪了。然后,你们就在那蹲点。” “但是,刚哥你们不用太隐蔽,要装出那种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的感觉。” 郑刚面露难色,“我也不会演戏啊!” “你只需要让他们那伙人看见你就行了,但注意不要起冲突。”陈旭东嘱咐道。 “那行。” 郑刚有点迷糊,他不清楚陈旭东要干什么,为啥盯梢还要故意让人发现。 陈旭东回头瞅了一眼赵鹏举,“哥,明天你和疯子哥,你俩暗中盯着韩冰,看看他每天都干啥。” 疯子也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爸说,让我跟着你!”赵鹏举小声说道。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自己这个大哥真是唯爹是从。 “大哥,咱们这些人中就你有跟踪侦查经验,这事你不干,别人也干不了啊!” “放心,我会和爸说的。” 听他这么说,赵鹏举才勉强点头同意。 陈旭东拍了拍手,说道:“行了,大家都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第76章 给我当回抢怎么样? 陈旭东、钱贵、赵鹏举他们仨,在老龙矿的办公室睡了一宿。 20多号人吃完早饭,就一起出发去辽河市里。 两辆切诺基都扔在老龙矿,20多人开了三辆桑塔纳、三辆夏利、一台面包车。 到了市区,众人就分道扬镳,钱贵和老六走了,赵鹏举和疯子走了,黑子和郑刚也带人走了。 李闯和四个护矿队的兄弟,跟在了陈旭东身边。 陈旭东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去电话。 “爸,你那边关系联系的怎么样?” 陈建国在电话里说道:“都联系完了,该通气的通气了。” “爸,现在得需要你做一件事,需要你利用关系,将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隋波,暂时先调离工作岗位。” “这人应该是韩冰的关系,有他在,咱们不好办事。” 陈建国听后,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陈旭东又给胡海东打去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有点事想和他聊一聊。 胡海东想了想说:“你来刑警队,我在门口等你!” 撂下电话付完钱,陈旭东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局。 到了刑警队门口,胡海东正站在路边抽烟。 陈旭东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这儿呢,胡队!” 拉开车门,胡海东坐上副驾,转头笑着问道,“今儿咋没开切诺基呢。” “坏了,送去维修了!”陈旭东顺嘴扯谎。 胡海东笑了笑,“原来好车也坏哈!” 他见陈旭东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向前慢悠悠的开着,皱了皱眉,问道:“旭东,你找我什么事?” 陈旭东转过头,笑着说道:“胡队,你总给别人当枪使,给我当一回怎么样?” 胡海东瞬间恼羞成怒,瞪着眼睛看着他,“旭东,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陈旭东一脸正色道。 胡海东厉声说道:“你什么意思?停车,我要下车!”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激动,胡队!你给别人当枪,是让你背锅!你给我当枪,是让你升官,有没有兴趣?” 胡海东有点懵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陈旭东反问道。 “那你说说,准备让我干嘛?”胡海东继续问道。 “查案子,查大案,一个绝对让你出名的案子!” 这句话陈旭东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胡海东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什么案子,查谁?” “抢劫、开设赌场、放高利贷、故意伤人、还有可能有命案,算不算大案?”陈旭东笑着问道。 听他说完这些,胡海东就知道要查谁了,“你是要我查韩冰?你们两家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陈旭东点点头。 “没错,就是韩冰!” “证据、证人我都给你找好,你只需要秉公执法即可,怎么样?” 胡海东双眼直视着他,“为什么是我?这活儿谁都能干,功劳和白捡的一样。” 桑塔纳停在路边,陈旭东给他递了根烟,慢悠悠说道:“别人我也不认识啊,刑警队我只认识你!” “就这么简单?”胡海东疑惑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 胡海东抽了口烟,皱着眉说道:“还是不行,我们副大队长隋波,和韩冰关系不错。要是办韩冰,他肯定会从中作梗。” 陈旭东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胡队,这两天他就应该会去学习或者休假。” 听到这句话,胡海东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没问题了,我等你消息。” 给胡海东送回刑警队,陈旭东接上钱贵,一起来到国道口,迎接钱荣的到来。 国道上车来车往,三轮子、拖拉机、东风141、夏利、桑塔纳,什么车都有,偶尔还有几辆老解放。 七个人在路边抽着烟,有说有笑的聊着。 没过一会儿,一辆崭新的奥迪100停到几人近前。 众人不知这车要干嘛,都提高了警惕,眼睛齐齐的看向这台车。 车门打开,看到车上下来的人,陈旭东和钱贵都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钱贵摆了摆手,“老三,你怎么这身打扮?” 下车的就是钱家老三钱荣,穿着西服扎着领带,白衬衫、黑马夹,梳着大背头,一双小眼睛好像看谁都是在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钱荣快步过来,打着招呼:“二哥!” 声音很尖,却不刺耳,如果去唱京剧,绝对是旦角的好嗓子。 “荣哥,给你添麻烦了。” 陈旭东上前,伸出双手,和钱荣握了握手。 他的手指纤长,很软很滑,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女人。 “客气了,旭东!就咱们两家这关系,啥也不用唠了。”钱荣笑着说道。 “老三,我这一看,你这趟出去没少整啊,奥迪100都开上了。” 钱贵拍了拍奥迪100的机器盖子,眼神中透露着喜欢。 “二哥,你要喜欢就送你了!”钱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对身后的壮汉说道,“老九,把钥匙给二哥!” 钱贵连连摆手,“你可快拉倒,这车你还是自己留着开。” “荣哥,咱们还是先上车,去饭店再唠。”陈旭东在一旁说道。 钱荣点点头,“好!你们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跟着。” 众人上车,直奔凤凰酒楼。 走进饭店,和服务员要了个包间,点完菜,等服务员走出包间,便聊起了正事。 钱贵瞅了陈旭东一眼,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陈旭东笑了笑,“贵哥,咱俩谁说都一样,还是你跟荣哥说!” 钱贵点点头,转头说道:“老三,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帮忙上局,赌一场。” “赢谁?是庄家,还是赌客?”钱荣问道。 对于赌局,陈旭东就是个白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好奇的问道:“荣哥,这有啥区别吗?” 钱荣解释道:“区别大了!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简单点说,赢赌客容易,赢庄家难。即便是赌桌上赢了庄家,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陈旭东似懂非懂,他只明白了后一句,至于为啥赢赌客容易,赢庄家难,他还是没太搞懂。 “赢庄家,扑克推牌九!”钱贵答道。 “大排还是小排?” “小排!” 陈旭东在一旁,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大排小排,完全听不懂。 “行了,小事!赌桌上的事,我来!赌桌外的事,就看你们的了。” 看钱荣说话的神态,感觉这事就像1+1=2这么简单。 “荣哥,钱准备好了,你看10万够不?”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说道。 钱荣扭头微微一笑。 “旭东,你是没瞧起你荣哥啊!” 第77章 兄弟们,有人来场子闹事! 夜幕降临,辽河市西河区一处破旧厂房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厂房面积足有200多平,里面摆了20张桌子,全是玩扑克牌的,有炸金花的,有填大坑的,有推牌九的 每张桌子周围都挤满了人,有上桌玩的,也有看热闹的。 四个30岁左右社会人打扮的男子,站在厂房大院门口抽着烟,四处张望着。 一辆奥迪100和一辆桑塔纳,朝着厂房的方向开了过来。 春城牌照的车? 四人对视一眼,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向前走了几步,摆了摆手,大声喊道:“来,停一下!你们是干啥的?” 奥迪100的后排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个脑袋,笑着说道:“大牛,我!春城过来几个哥们,带他们过来玩两把!” 说话的是辽河市门窗厂的老板何永胜,是钱富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是赌局的常客,输了至少有20万。 当钱贵打电话找他帮忙时,他一口答应,没有任何犹豫。 大牛见是熟人,呵呵笑道:“何老板有日子没来了,进去!多赢点哈。” 说着,他摆了摆手,让出一条道来。 车开进院子,钱荣、李闯、何永胜等一共九个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 进了厂房,何永胜热情的和相熟的赌客,以及里面看场子的人打着招呼。 赌局也不用换筹码,全是现金结算。 钱荣就像正常赌客一样,这桌看看,那桌瞅瞅,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走走停停,慢悠悠的走到厂房最里面,推牌九的赌桌近前。 桌上除了庄家、还有天门、初门、末门三位赌客,赌桌周围站着的还有10多位跟注的看客。 在这种赌局上,谁下注的钱多,谁上桌看牌,跟注的只能站着看。 钱荣站在正对着庄家的天门身后,仔细观察着牌局上的一举一动。 每次就跟注100元,天门、初门、末门哪个门都跟。 这种用两张扑克牌推牌九的方式,叫做小排,用四张扑克牌的称之为大排。 大排是四张牌两两组合,然后进行比较,存在和牌的可能;而小排则没有和牌,要么输,要么赢。 看了差不多10分钟,钱荣就看明白了庄家的套路,小输大赢,赢两家输一家,赢注多的一家,输注少的两家。 庄家手里有活,但不多。 手法也谈不上多高明,无非是用洗牌、叠牌、藏牌的方式,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牌,身旁还有两个同伴配合转移牌。 钱荣转头在李闯耳边小声说道:“你派俩人,盯住站在庄家身后那俩人,悄悄过去,别惊着。” 李闯点点头,转头和身后的两位兄弟小声交代了一番。 两人一点点蹭到庄家那两个同伙身后。 钱荣见时机成熟,从夹包里掏出1万元现金,扔到赌桌上,拍了拍坐在天门的赌客,“哥们,我来!” 赌桌上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举动镇住了。 在这个人均工资200多元的年代,一万元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巨资了,尤其是在辽河这座小城。 虽然来赌场玩的人,大多都有小有身家,但一把一万的人,都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钱荣本想扔5万的,只是赌桌限注最高1万。 天门的赌客乖乖起身,让出位置。 庄家双眼直视着钱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板瞅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钱荣点点头,“嗯,洗牌!” 第一把跟注钱荣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想再看看,他到底是指路明灯还是财运加身。 庄家洗好牌,将牌拍在赌桌上,“切牌。” 钱荣微微俯身,看似随意的拿起一摞牌,轻轻放到赌桌上,又把下面的牌摞在上面。 等钱荣重新坐好,庄家开始发牌。 发完牌,钱荣看都没看,就一直笑盈盈看着庄家。 庄家打开牌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红4黑6他明明记得给自己发的是一对黑6啊,怎么会变成一张黑6? 如果这要现在开牌的话,基本上就是庄家通赔三家的节奏。 他缓慢拿起牌,胳膊轻轻动了一下,手里的牌悄然变成一张小王,一张6。 庄家说道:“开牌!” 钱荣呵呵一笑,“你先开。” 初门的赌客一脸的无所谓,“谁先开都一样,我先来,我天杠!” 牌掀开,一张红q,一张黑8。 “我地杠!”末门随即也掀开了自己的牌,一张红2,一张红8。 此时,庄家心里还心存一丝侥幸,心说:只要赢了天门,这把还能赢。 钱荣也顺势掀开了自己的牌,一对红10。 “该你了!” 庄家翻开自己的牌,小王、6,庄家长九通赔。 围观的看客和跟注的赌客一片惊呼,小声议论着, “长九也能通赔?这庄家太背!” “看来钱多,就是点子旺” 庄家的眼睛死死盯着钱荣,他心里已经怀疑,是钱荣在牌上做了手脚。 因为除了他自己,只有钱荣碰过牌。 按照他洗牌的顺序,这一把都应该是小牌才对,怎么能三家都比自己大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洗牌,依旧是钱荣切牌。 这一把跟注的人,明显比上一把多出许多,不算钱荣下注的一万,赌桌上也有将近3万的现金。 第二把,庄家天九,还是通赔 第三把,庄家地杠,只赢了初门,最少的注。 第四把,庄家点牌,虽然赢了初门、末门,但远没有输的多。 因为,此时几乎所有跟注的赌客,都跟着钱荣押在了天门,这一门的总赌注已经超过5万元。 此时的庄家已经额头冒汗,他已经确定钱荣在牌上做了手脚,他意识到今天是遇到高手了。 他给了看场子的一个眼神,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洗牌。 第五把,庄家长牌,依旧输给了钱荣的天门。 这时,四个看场子的壮汉,来到钱荣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老板,跟我们出来一趟呗?” 钱荣扭过头,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有事吗?” 其中一个秃头壮汉,瞪着眼睛阴森森的说道:“老板,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们现在怀疑你出老千!” 钱荣站起身,掏出zippo打火机,非常潇洒的点了根烟,大声道:“你的意思是赢钱就是出老千,输钱才正常对吗?” 旁边这些跟着钱荣赢到钱的赌客,也纷纷跟着起哄,“就是,凭啥说这位老板出老千,证据呢?” 秃头刚想要伸手薅钱荣的脖领子,就被李闯伸手捏住了胳膊。 “你知道这场子是谁的吗?你们就敢闹事!”秃头瞪着眼睛说道。 李闯不屑的笑了笑,没有吭声。 钱荣抽了口烟,笑着说道:“这样,你怀疑我出千,我怀疑庄家出千,咱们就现场搜!谁搜出证据,任凭对方处置!大家说,怎么样?” 此时其他桌的赌客,也都不赌了,全都围了过来,众人齐声叫好。 “你怎么说?”钱荣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的秃头。 秃头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钱荣,一言不发。 钱荣一脸戏谑的说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庄家给身旁两个助手一个眼神,意思赶紧找机会溜走。 可两人刚回头,还没等迈步,就被护矿队的两兄弟给摁住了,“哥们,往哪走啊?” 这时,其中一个看场子的大声喊道:“兄弟们,有人来场子闹事!” 第78章 我想分杯羹,你却砸我锅 赌场里瞬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10多个看场子的,有拿钢管的、有拿砍刀的、还有拿斧子的,总之人人手里都拿个冷兵器。 见状,李闯直接从怀里掏出5连发,对着棚顶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赌场内瞬间鸦雀无声,10多个看场子的没人敢上前。 “谁敢动一个,我看看!”李闯厉声说道。 转过头,对着两个护矿队的兄弟喊道:“虎子,迷糊,给我搜他俩身。” 迷糊也把枪掏了出来,枪口对着俩人,“虎子你搜,我看着。” 庄家的两个助手,浑身哆哆嗦嗦,一动不敢动。 虎子点点头,伸手摸向其中一个助手身上,刚没摸几下,就在上衣的里怀兜里,摸出几张扑克牌。 赌场里的这些赌客,一片哗然,纷纷大骂韩冰不是人。 两个人全部搜完,总共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将近20张扑克牌。 钱荣抽了口烟,对着秃头笑呵呵的说道:“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秃头一脸愤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说:“现在是不是该我搜你了。” “好啊,你要是什么搜不到怎么办?” 钱荣眯着眼睛,语气阴森。 “要杀要剐随你便!”秃头十分光棍。 钱荣笑着点点头,“不用你来,我自己来。” 说着,他就开始一件件的往下脱,脱完一件,秃头查一件。 最后,脱的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 钱荣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反而笑着对秃头说道:“这里要是再没有,你的命可就是我的了。” 全场的人,也都被他这波操作震住了,包括李闯。 就在钱荣刚开始脱的时候,李闯还劝道:“荣哥,咱没必要这样。” 钱荣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都是小事,面子值几个钱。” 秃头红着脸,用最后一丝倔强喊道:“废什么话,赶紧脱。” 钱荣慢悠悠的脱下内裤,一丝不挂的站在众人面前,坦然自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把内裤递到秃头手里,笑着说道:“拿好,送你了。” 说着,钱荣又把地上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捡起穿好。 穿戴整齐后,拉过一把椅子,站在上面,大声喊道:“这个赌场的庄家出老千,各位老板、各位兄弟,你们说怎么办?” 底下这帮赌客也是被气坏了,七嘴八舌的说道:“砸了”、“抢了”、“烧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钱荣双掌向下压了压,赌客们停止了喧哗。 “我相信大家伙都被赌场坑过不少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依我看,大家就把这个赌场抢了,也能让大家减少点损失。” “大家觉得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响应钱荣这番话的人并不多,这也让站在椅子上的钱荣,稍稍有点尴尬。 站在一旁的李闯,眼珠一转,便明白了这些人的顾虑。 他大声说道:“大家伙放心,这些看场子的人,我们来负责。你们放心大胆的抢,财务室就在这后面。” “至于韩冰那边,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肯定没工夫管你们。” 李闯扭头看向护矿队的兄弟,“兄弟们,掏枪!” 五个人,五把五连发,对着这些看场子的人,给了这些赌客增添了不少勇气。 有一个胆大的赌客,骂了句:“草,怕个jb,就抢了。” 说着,就跑去拿赌桌上的钱。 众人见那些看场子的一动未动,其余人也是争先恐后的开始抢钱。 见现场已经彻底乱起来了,钱荣给了李闯一个眼神。 李闯点点头,摆了摆手,几人手举着枪,慢慢朝着赌场大门走去。 九个人,两辆车,一脚油门,一溜烟似的离开赌场。 他们刚走没多久,韩冰带着人也赶了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赌场,暴跳如雷,对着秃头就是“啪”“啪”两个耳光。 “我他妈养你们有什么用?” “你知不知道,这个赌场一天给我赚多少钱?” “一帮废物!” 韩冰越说越气,每说一句,就给秃头一记耳光。 “看清楚这伙人长什么样了吗?” 秃头捂着脸说道:“领头的身高175左右,一身西装,梳着背头,小眼睛、瓜子脸” 韩冰的目光扫向众人,“他是干嘛的?你们有谁见过他吗?” 众人摇头,都说没有。 这时,刚刚在大门外站岗放哨的大牛说话了。 “冰哥,这伙人是门窗厂老板何永胜领来的,开的是一辆奥迪100,春城牌照,还有一辆桑塔纳,是咱辽河牌照。” 听大牛说完,韩冰怒声说道:“去给我找这个何永胜,找不着人,就把他的门窗厂给我砸了。” “是,冰哥!” 几个领头的应了一声,便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赌场。 “草拟吗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要知道,非宰了他不可。”韩冰一脚踹飞身边的椅子,自言自语道。 其实,如果只是赌场被砸了,韩冰根本不会这么生气。 赌场砸了,还能再开,只要安全就肯定不愁赌客。 可现在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韩冰开的赌场庄家出老千,这就涉及到信誉问题了。 即便以后赌场重新装修好了,谁还敢来他场子玩? 没有赌客,赌场就没钱赚,就开不下去。 这比砸他赌场10次、20次都要难受,和要他命没啥区别。 干了六七年赌局的韩冰,太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了。 就在韩冰脸上的怒气还未褪去之时,腰间的bb机响了。 他摘下来一看,是货场的电话。 韩冰眉头紧皱,心想:都这个点了,货场能有什么事呢? “走,跟我去货场!” 韩冰摆了摆手,起身向门外走去,两个心腹紧随其后。 车刚进货场,手下的一个兄弟,就跑过来对他说: “冰哥,中午来了一伙人,一直在货场周围晃悠,鬼鬼祟祟的。” “有一个人我瞅着面熟,好像是陈阎王手底下的郑刚。” 韩冰听后,瞬间联想到赌场里发生的事,这件事会不会和陈阎王有关?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刚抢完他的运煤车,自己的赌场就出事了?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他在心里恨恨的说道:陈阎王,你他妈好狠啊。我不过是想分一杯羹,你就砸了我吃饭的锅。 你他妈给我等着,从今天起,咱俩不死不休! “他们人在哪?”韩冰问道。 “跑了!只要咱们的人一过去,他们掉头就跑。”手下兄弟回答道。 “下次再看见,想办法给我按住他们。”韩冰嘱咐道。 兄弟点点头。 韩冰刚准备上车离开,“滴滴”、“滴滴” 腰间的bb机再次响起。 第79章 韩冰这是要干嘛? 当韩冰把电话打过去,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就在刚刚,警察突击检查了他的两个场子,丽晶歌舞厅和东山洗浴,目前这两个场子均被查封。 撂下电话,韩冰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脸上的青筋暴起,仿佛马上要动手杀人。 此时此刻,他对陈建国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片刻之后,韩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陈建国,我草拟吗!” 骂声响彻云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站在门外的几个兄弟,都被这句国骂吓了一跳,轻敲房门:“冰哥,你没事。” 喊这一嗓子,确实让韩冰愤怒的情绪舒缓了不少,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对着门外说了句:“没事!” 他点上一根烟,使劲裹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自言自语道:“陈建国,你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一根烟抽完,韩冰缓缓站起身,对门外喊道:“狗子,进来一下!”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一身腱子肉的小伙,推门走了进来,“冰哥,啥事!” 韩冰搂过狗子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狗子连连点头,“明白了,冰哥!我这就去办。” 说完,狗子就走了。 一直负责盯梢韩冰的赵鹏举和疯子,看到韩冰的奥迪100开出货场,立马打起精神,慢慢开车跟了上去。 俩人越跟越感觉不对劲,赵鹏举皱着眉问道:“疯子哥,你说韩冰这么晚是要去哪啊?这都出城了。” 疯子摇摇头,“不知道,不会是发现咱们了?” 俩人又跟了一会儿,眼见奥迪100进了一个村子。 赵鹏举将车停在路边,转头说道:“疯子哥,不能开车跟了!你在车上看着,我下去看看。” “鹏举,那你小心点!”疯子嘱咐道。 “嗯,放心!” 赵鹏举下车,跟着奥迪100大灯的灯光,一路狂奔。 好在村子里是土路、又是黑天,车子开得很慢,赵鹏举很快就追了上来。 奥迪100在一处院子的门前停下。 赵鹏举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心说:这么晚了,韩冰来这干什么? 看到只有狗子一人下车,他有点发懵。 车里坐的不是韩冰?那韩冰还在货场?还是去哪儿了? 赵鹏举心想:既然来了,就先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屋里的灯亮起,屋内有人喊道:“谁啊?” “二林哥,是我!狗子,冰哥让我来的!”狗子答道。 “等一会儿!”屋内的人喊道。 半分钟后,从屋里走出一个人,因为晚上太黑,也没有灯,又离得较远,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人打开院门,将狗子让进院里。 赵鹏举瞅了瞅院墙,也没听见狗叫声。 他一个助跑冲刺,直接翻过院墙,蹑手蹑脚的来到窗户下面,斜着眼睛偷偷往屋内望去。 只见屋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韩冰的兄弟狗子,这个他认识。 剩下两个30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留着都能看见头皮的寸头,目露凶光,一看就绝非善类。 三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赵鹏举只隐约听见平安矿、陈阎王几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韩冰找这俩人,要对陈建国下杀手? 赵鹏举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没几分钟,三个人就谈完了。 赵鹏举赶紧躲到房后,等到房间关了灯,他才小心翼翼的翻过院墙。 出了院子一路狂奔,呼哧带喘的回到车上。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疯子哥,你继续跟韩冰!然后,顺便和我爸说一声,韩冰可能要对他下手。” “我留在这儿,继续跟这俩人。” 疯子知道事态紧急,也没矫情,“鹏举,那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赵鹏举点点头,下了车,重新走向那个院子。 疯子一脚油门,开车扬长而去。 -------- 翌日,中午。 一条条消息在辽河市社会人中传开。 先是韩冰赌场出老千惹众怒被抢的消息,然后是他的两个场子被警察查封的消息。 紧接着,韩冰在今天上午对外放话,但凡辽河市的企业,谁用陈阎王的煤,就是和他韩冰过不去。 可以说,每一条消息都十分炸裂。 这还不算完,韩冰又联系了辽河市大大小小的社会人。 公开喊话:三天后,他要带人去抢陈阎王的矿,凡是能去站场的就给100,能帮着打架的给500 但反响平平,只有少数急于出名、穷的叮当响生荒子,表示会帮韩冰。 其他玩的久社会人,根本不予理会,只是碍于面子,含糊其辞的表示考虑考虑,转头就把电话打给了陈建国。 在社会上混久了的社会大哥,没一个人是傻子,陈阎王的外号不是瞎起的。 上一个纠结一帮社会人去抢陈阎王矿的吴麻子,现在都不知道人在哪了,30多人vs100多人完胜,战绩可查。 再者说,就算是帮你韩冰把陈阎王打倒了,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就那千八百元钱,犯不上点事。 可要是打不过,自己不仅得罪陈阎王,还有可能把命搭里。 陈建国很早就得到了消息,他呵呵一笑,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韩冰来与不来,他都丝毫不在意。 陈建国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赵鹏举,自从昨天晚上疯子把消息他告诉后,他就用电话打过赵鹏举的传呼,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回电话。 而这些,只是社会人关注的消息。 在市局刑警大队,同样有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却没有得到多少人的关注。 那就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隋波,今天上午被市纪委带走调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旭东,正在宾馆里认真看着受害人写的控诉材料。 昨天一天,老六他们一组5个人,走访了近20位受害者,但慑于韩冰的淫威,只有7位被害人愿意报案。 看完这些被害人的被害经过,陈旭东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韩冰犯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为了让人还高利贷,有被他打断腿的,有被他逼得跳楼自尽的,有被他放火点房子的 为了低价买丽晶歌舞厅,他就把老板的双腿打折,逼着他签下转让合同。 看到这些,陈旭东心说:弄没你,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走出宾馆,陈旭东和钱贵找了一处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 “爸,派出所那边联系好了吗?” 第80章 千算万算,还是出了意外 在得到陈建国的肯定答复后,陈旭东接连又打了三个电话。 先是打给老六,让他将那几位受害人带到派出所;又打给当晚被抢车的三位司机,通知他们到派出所报案,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胡海东。 在电话里,陈旭东笑着和他说:“做好准备,你立功受奖的机会来了。” 下午2点钟左右,派出所受理完成几起案件,并将案件的材料第一时间送到了胡海东的办公桌上。 胡海东也是雷厉风行,在看到报案材料后,立即组织人手前往货场,车和煤都在,现场抓捕犯罪嫌疑人11名。 在货场的办公室里,胡海东进行现场审问,其中,六人对抢劫车和煤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随即带人将这些犯罪嫌疑人拉到刑警队,准备进行深入审问,看是否有无其他犯罪行为。 当事情一切都向好的发展时,总会出现一点意外。 疯子给陈旭东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被发现了,韩冰跟丢了。 对此,陈旭东并不感到奇怪。 这年头,本来道上跑的车就少,身后总有一辆车跟着,是谁都会起疑心。 再者说,疯子不是赵鹏举这样的侦察兵出身,没有跟踪盯梢的经验,被发现实属正常。 陈旭东觉得大局已定,也没太在意,就通知疯子回宾馆,一会儿一起开车回家。 而此时,感到情况不对的韩冰,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不过,他还有个心愿未了。 韩冰想在临走之前,亲眼看到陈建国悲痛欲绝的样子,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在发现疯子跟踪他之后,韩冰意识到自己这辆奥迪100太显眼,果断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带着狗子、大雷这两个心腹,在市郊的一处民房藏了起来。 另一边,赵鹏举已经整整跟了一天。 他在跟踪两人的过程中得知,这两人是亲哥俩,一个叫大林,一个叫二林。 现在,三个人正坐在开往辽东县城的客车上。 赵鹏举心里纳闷:这俩人不是要找陈建国吗?为什么去辽东县城,不去平安矿? 到达辽东县客运站,三人下了车。 兄弟俩走到路边,和一个开夏利车的大哥聊了几句,便坐上红色夏利车走了。 赵鹏举内心焦急,四周看了一圈,没有摩托车、也没有出租车。 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只能给陈建国提个醒了。 他赶忙跑到附近的小卖店,拿起公用电话打给陈建国。 赵鹏举:“喂,爸!我鹏举!” 陈建国:“你在哪呢?我给你打传呼怎么不回?” 赵鹏举:“我怕暴露,就把bb机电池抠了。先不说这个,那俩人刚从县城走,应该很快就到平安矿,爸你注意点。” 陈建国:“放心,我要是在老龙矿,能被他俩伤着才是笑话。” 赵鹏举:“爸,你别大意,我和你说下这俩人长什么样?身高175左右,贴头皮的寸头,圆脸,大眼睛、厚嘴唇,身材很壮,一人背个挎包。” 陈建国:“行,我知道了,我这边会小心的。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挂了电话,赵鹏举走进客运站,问了一下去平安矿的发车时间,只有5:30最后一班车,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实在等不了。 赵鹏举走到路边,看看能不能拦着一辆摩的,或者回平安矿的顺路车。 ----- 等疯子到了宾馆,所有人都已经到齐,除了赵鹏举不在,还是来时那七辆车,也还是来时那些人。 钱荣在办完事的当天晚上就走了,至于去哪,他也没说,陈旭东也没问。 临走的时候,陈旭东拿出10万元钱塞给钱荣。 钱荣原本笑盈盈的脸,瞬间变得严肃,“旭东,你这是骂我呢?” 一听这话,陈旭东只好连忙道歉,“对不住了,荣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单纯表示一下感谢。” 钱荣摆了摆手,“过年的时候,多敬我几杯酒比啥都强。不说了,走了!” 看人都齐了,陈旭东便喊了一声:“出发,回家!” 众人上车,七辆车组成的车队,奔着平安矿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平安矿,陈旭东便和其他人分开,他回家,其他人回老龙矿。 将车子停在家门口,陈旭东走下车,发现大门已经上锁,一摸裤兜,自己还没揣钥匙。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4:35。 按照以往,这个时间李婉如应该在市场买菜,陈旭东也没多想,就回到车上点了根烟,准备等李婉如回来。 过了一会儿,就见早餐店老板雷雨,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 陈旭东下车笑着打声招呼,“雷叔,啥事啊,这么着急?” “快,快,旭东,你妈和小薇被俩男人抓走了。”雷雨双手扶着膝盖,嘴里喘着粗气,磕磕巴巴的说道。 “什么?被抓走了?” 陈旭东大惊失色,脸色惨白,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雷雨。 雷雨用力的点点头。 在五分钟之前,雷雨在去菜市场买肉的路上,刚好迎面碰见了从菜市场出来的李婉如。 他见李婉如左手拎着菜筐,左手牵着陈薇,身旁站着两个男人,也没多寻思,就以为这俩人是陈建国手下护矿队的兄弟。 雷雨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买菜去了?” 李婉如面色凝重,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时,雷雨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以往,李婉如都是不笑不说话,无论见到谁都是十分热情,可现在却是冷冰冰的,眼神和表情都很不正常。 在雷雨和几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李婉如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过,他没有看见。 雷雨回过头,看向李婉如的背影,见她将菜筐放到地上,抱起陈薇,上了一辆红色夏利车。 就在她上车的瞬间,他看到一把刀顶在了李婉如的腰间。 雷雨意识到这娘俩被绑架了。 他记下夏利车的车牌,和车开走的方向后,便使出吃奶的劲,跑向陈建国家。 陈旭东听完,心急如焚,脸色阴沉的可怕。 “雷叔,你赶紧给我爸打电话,和他说一下情况。让他赶快报警!我去追那辆夏利车。” 说完,陈旭东上车一脚油门,桑塔纳直接蹿了出去。 第81章 不会就是这俩人吧? 陈建国得知李婉如和陈薇被绑架的消息后,脑袋忽悠一下,顿觉天旋地转。 他双手扶住桌子,不让自己摔倒,脸上的表情狰狞的可怕。 站在一旁的周振海,见状赶忙上前扶了一把,“大哥,你没事?出什么事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婉如和小薇被韩冰的人绑了,你赶紧去召集兄弟们!” 周振海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愤怒不已,咬牙切齿的说道:“妈的,这个韩冰我非宰了他不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救你嫂子和小薇要紧!快去,大海!” 周振海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建国拿起电话,先是打给县、市公安局相熟的领导,和他们说了一下情况。 接着,又是打给相熟的社会大哥,陈建国直接放话,只要能帮忙找到这娘俩,条件随便开。 一圈电话打完,陈建国靠在椅子上,点着一根烟,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韩冰这人做事没有底线,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韩冰会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下手。 祸不及妻儿,是所有在道上混的社会人的共识,和约定俗成的规矩。 如果有人一旦敢这么干,那以后他也不用在道上混了,不说人人得而诛之,也差不多了。 这时,陈建国也突然想明白了,韩冰之前做那些事的用意。 无论是在社会上放话要来平安矿抢矿,还是不准自己的煤进入辽河市,都是烟雾弹迷惑自己的。 他真正的想法就是绑架李婉如,来逼自己就范。 “大哥,人都到齐了!” 周振海的话,打断了陈建国的思绪。 陈建国抬起头,“嗯”了一声,“把兄弟们都派出去,谁找着你嫂子和小薇,他要啥我给啥。去!” “知道了,大哥!” 周振海出门,去给护矿队的兄弟们交代任务。 一时间,辽河市黑白两道沸腾了,全都动了起来。 警察在寻找李婉如母女的下落同时,也对韩冰进行了通缉和搜捕。 胡海东在得知消息后,将在货场抓捕的11位犯罪嫌疑人,又重新提审了一遍,询问韩冰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 道上的社会人一边痛骂韩冰的无耻,一边感慨着陈阎王的慷慨。 纷纷加入到寻找李婉如母女俩的队伍中,幻想着一夜暴富的可能。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高佳明、吴玉栋等市委领导的耳中。 高佳明亲自给市局的一把手打去电话,要求他们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早日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各位领导也都给陈建国打来电话,表示慰问和关心。 ------ 陈旭东开着桑塔纳,沿着夏利的走的方向一路猛追,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 一个小时后,他在路边看到了那辆红色的夏利。 下车,走上近前看了看,车门没锁,车上空无一人,摸了摸发动机,还是热的,应该停车没多久。 陈旭东站在夏利车旁,环顾四周,都是绿油油的玉米地,地上也没有几人的脚印。 他猜想这伙人应该是换车了。 于是,赶忙上车,开车沿着这条路继续追下去。 又开了10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陈旭东凭着感觉,将车开向右侧的窄路。 车子开始进入村庄,沙土路也变成了土路,地上的车辙,在车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陈旭东心中一喜,看来是没跟错方向。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庄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陈旭东不确定两个绑匪是在村子里落脚,还是就只是路过。 车子刚进入村子,他就下了车。 走走停停,四处张望着,看到一位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大爷,陈旭东小跑两步来到近前,笑着打了声招呼,“大爷,遛弯呢!” 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给大爷递上一根。 大爷接过烟,上下打量着陈旭东,“你是?你这小伙儿,我瞅着有点面生呢?你是谁家的?” 陈旭东掏出火机,给大爷点上烟,开口问道:“大爷,我不是这村的!我问下这条路是去哪的?” 大爷抽了口烟,撇了撇嘴,“这烟没劲儿啊!” “前面没路了,出了村子就上山了!” 陈旭东心想:绑匪八成就是在村子里了,现在已经9月末了,晚上还是很凉的,尤其是山上。 “大爷,我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车进村子?” 大爷点点头,“刚进去一个白色的面包车。” “车开去哪了?您知道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不知道!我就看着往里面开了。”大爷摇了摇头,一脸警惕的看着陈旭东,“小伙儿,你到底是干啥的?” “大爷,您别误会!我们是一起出来玩的,刚才我车坏了,就跟丢了!”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大爷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开口说道:“俺们这农村有啥好玩的?我看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有点钱瞎嘚瑟!”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大爷,您说得是!我问下,咱们这村子叫什么名?” “大拐子村!”大爷脱口而出。 “大爷,咱村谁家里有电话,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我!”陈旭东接着问道。 “这村里除了村委会,就村长家里有电话。” 大爷沉吟了几秒,接着说道:“这个点儿,村委会也没人了!走,我带你去村长家!” 陈旭东连声道谢,又要给大爷点上一根。 大爷摆了摆手,“你那烟没劲儿,我抽不惯,自己留着抽。” 两人沿着村里的路并排走着,走了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在一户人家前停下脚步。 看院墙和大门,就知道这户人家肯定是村子里的富户。 红砖砌的院墙差不多有一米六高,五五开的黑色大铁门。 在这个很多村民还在住土坯房的年代,用红砖砌院墙绝对可以称得上奢侈。 大爷站在院墙外,踮起脚尖向屋子里喊道:“村长,在家吗?” 陈旭东往院子里看了看,屋里亮着灯,应该是有人的。 “谁啊?啥事?” 房门打开,从屋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上披着衣服,抬头看向院墙,语气颇为不悦。 “我!老葛!”大爷答道。 “葛叔啊,这么晚了,啥事啊?”中年人慢悠悠的向大门走来。 “村长,这小伙儿迷路了,要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他。”大爷解释道。 村长打开大门,看了一眼陈旭东,“挺大个小伙子,还能走丢!心可真大。”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村长好,给您添麻烦了!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放心!我给钱,不白用。” “俺家这电话都快赶上公用电话了,前脚二林子打完,你又来打!来,进来。”村长抱怨道。 葛大爷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二林子出来了?啥时候的事?那他哥呢?” “都出来了,刚出来能有半个月啊?差不多也就那样!”村长答道。 “唉~~”葛大爷叹了口气,“这两个祸害出来,这以后村子里又不能消停了!” “葛叔,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村长小声说道。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劫持妈和小薇的,不会就是这俩人? 第82章 先救谁? “大爷,这二林子是谁啊?他是干啥的啊?”陈旭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道。 “老林家那二小子,从监狱里刚放出来。” 葛大爷转头看向村长,“村长,他们哥俩当时判几年?是五年还是六年?” 村长低头想了想,说道:“五年,我也记不清了。” 三人走进屋,村长指了指地柜上的电话,“去打!” 陈旭东点点头,“谢了,村长!”拿起电话,拨通了老龙矿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三声,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哪位?” “爸,是我!旭东,我在津水镇大拐子村呢,你过来接我一趟呗?” 听到这话,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妈和小薇都在那呢?” “嗯!应该是!” “行,你别轻举妄动,我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给村长和葛大爷一人发了支烟,“村长,大爷,抽烟!” 村长接过烟,笑了笑,“行啊,这么点岁数就抽中华,这是家里不差钱啊!” “人家还是开车来的呢!”葛大爷在一旁附和道。 村长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小伙儿,你家干啥买卖的?” 陈旭东岔开话茬,从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2元钱,“村长,您看2元钱够不?” “够了,用不了!”村长一手接过钱,另一只手伸进裤兜,就要给他找钱。 陈旭东摆了摆手,“村长,葛大爷,太感谢啦!我就先走了!” “急啥,你家大人开车过来,还得有一会儿呢,在这等着呗!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去!”村长笑着说道。 “谢了,我还是出去等。”说着,陈旭东就走出了房门。 这个二林子住哪儿,到底是不是他绑了李婉如和陈薇,是陈旭东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不敢问村长和葛大爷太多,万一他俩谁通风报信,就前功尽弃了。 他只能自己去查证,好在这个大拐子村并不大。 村长家的位置,位于村子的中间的位置,葛大爷说车往里面走了。 这也就是说,只需查半个村子,就能确定李婉如和陈薇是不是在这儿。 从村长家出来,陈旭东就沿着车辙印,往村子里面走,好在各家各户的院墙并不高,不需要踮脚,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陈旭东看的很快,他重点是看院子里有没有汽车,尤其是葛大爷说的白色面包车。 在这年月,城里有车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是在村里,这也是陈旭东在土路上看到车辙印,会兴奋的原因。 半个小时过去了,陈旭东看了有30多家村民的院子,没看见车,更没看见白色面包车。 他是越找越急,心跳得厉害,气都喘不匀,脑子里全是她们会不会出事的念头,乱得静不下来。 陈旭东走到一处大门口,正准备向前走几步,看看院子里有没有车时,脚下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借着月光低头一看,一个塑料发卡断成两截。 看到这个发卡,陈旭东内心激动不已,这是小丫头陈薇的发卡,发卡上面有一朵粉色的小花,她格外喜欢,最近几乎每天都戴着。 将发卡揣进兜里,陈旭东向前走了几步,向院子里望去,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院子中间。 此时,陈旭东内心已经认定,李婉如和陈薇就在这个院子里。 他微微助跑,轻松越过低矮的院墙。 沿着墙边、专走没有光的区域,一步步轻手轻脚的溜到房檐下面,斜着眼睛往屋里看去。 两个长得很像的男人,年龄在三十多岁,留着贴头皮的寸头,两人中间坐着一位年龄相仿,梳着三七分发型的男人。 此时,如果赵鹏举在现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三人分别是大林、二林,还有在辽东县开夏利的大哥。 三人正坐在炕上喝酒,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一把枪,两把五连发、一把双管猎。 一共三个菜还有一碗酱,油炸花生米、干豆腐、猪头肉,都是用塑料袋装的,三人也没用筷子,就用手抓。 见这个屋子里没有李婉如和陈薇,陈旭东悄悄溜到没开灯的那个房间窗前。 趴窗户上仔细往屋里看了看,李婉如和陈薇手脚都被绑着,嘴被毛巾堵着,直直的躺在炕上,看样子应该是被被迷晕了。 看见母女二人,陈旭东心中稍安,转头又悄悄溜到亮灯的那屋窗户旁。 他想想听这三人说什么,看看有没有机会救出母女二人。 “五子,你少喝点,一会儿你还得开车呢。”年龄稍大的寸头男对着三七分说道。 “这点酒啥事没有!大林,你就放心。”三七分说道。 “五子,你听我大哥的,等办完事想咋喝就咋喝。”年龄稍小的寸头男对五子说道。 “行,二林,那咱就杯中酒!”说着,五子就一口干掉杯中酒。 大林、二林这哥俩点点头,一人用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嘎嘣嘎嘣的嚼着。 “你说这冰哥到底想干啥,一会儿还让咱们把老的送走,小的留下,费这个劲干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五子点了根烟,嘴里不停地发着牢骚。 “冰哥让干啥就干啥得了,哪那么多废话?”二林颇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唉~~这要是让陈阎王知道,是咱们三个把老婆孩子绑了,非整死咱们不可。”五子唉声叹气道。 二林瞪着眼睛,给五子一顿喷。 “别他妈扯没用的,你不也是奔着钱来的吗?没给你拿钱吗?现在害怕有个屁用?早寻思啥了?” 五子悻悻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大林瞅了二林一眼,说道:“老二,你少说两句!一会你留下看着小的,我和五子送老的走!” 蹲在墙根听的真切的陈旭东,眉头紧皱,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面三个人三把枪,仅凭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想要两个都救,根本没可能。 是留下来对付二林,先救出陈薇;还是开车跟上大林和五子,伺机救出李婉如。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先救陈薇,没别的原因,只是对付一个二林,胜算更大一些。 就在陈旭东还在想,一会儿怎么对付二林的时候,大林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五子,走了,时候差不多了。” 第83章 你不想知道二林在哪吗? 大林和五子走进关着李婉如和陈薇的房间,打开灯。 从炕上把李婉如拽到地上,大林双手一用力,直接将人扛在肩上,走出屋里。 五子打开面包车后排的车门,大林将李婉如扔到后排座椅上。 大林去开大门,五子上车,给面包车点着火,车子缓缓从院内倒出大门。 “二林,出来把大门锁好!”大林对着屋里喊道。 “来了!”二林披着衣服、嘴里叼着烟,小跑着出来,走到大林近前,“大哥,注意安全!” “放心!你也是!”说完,大林就上了面包车。 二林将门锁好,返回屋子。 躲在屋后的陈旭东,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悄悄来到门前。 拿出小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哐当”一声。 “谁?” 二林在屋内大喊了一声。 陈旭东贴着墙站着,一声不吭。 二林拿着枪推门出来,向左看了一眼,没人;向右走了两步,看了看,还是没发现人。 就在他准备回头的时候,陈旭东单手举起手里的大石头,朝着他的后脑就砸了上去。 二林仿佛察觉到什么,向左歪头、微微蹲下身子。 一击未中,陈旭东顺势扑在他身上,将其扑倒在地,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踢、抓自己,就是不松手。 直到看到他扔掉手里的枪,手脚也不再挣扎,陈旭东这才松开胳膊。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二林,陈旭东也不知他是晕了,还是死了。 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捡起地上的枪,就朝着关灯那屋跑去。 陈旭东刚把陈薇身上的绳子解开,还没等抱起她,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脚步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屋内一下涌进来4、5个警察,一个个手里拿着枪,高喊着:“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吓得陈旭东赶忙放下陈薇,举起双手,嘴里喊道:“我不是绑匪,赶快去追一辆车牌为白d2587的白色面包车。” 领头的警察大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陈旭东,我爸陈建国,被绑的是我妹妹和我妈!”陈旭东解释道。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警察,对领头的警察小声说道:“郑队,外面那个二林死了!” 郑队刚想说话,就见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三人进了屋子。 “爸,大哥,赶紧去追一辆车牌为白d2587的白色面包车,妈在那台车上。”陈旭东焦急的喊道。 领头的警察摆了摆手,众人放下枪。 周振海说道:“大哥,我开车去追!” “爸,我也去!”赵鹏举紧接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去,注意安全!” 周振海和赵鹏举“嗯”了一声,快步走出屋子。 “旭东,你怎么样,没事?”陈建国走上前,关心的问道。 “爸,先别管我,赶紧去追车,妈还在他们手里。”陈旭东站起身,抱起炕上的陈薇,就要往外走。 陈建国看了一眼陈旭东怀里的陈薇,“小薇她” “没啥大事!应该就是被迷药迷晕了!”陈旭东解释道。 郑队伸手拦住陈旭东,“陈旭东是,你不能走!” “为什么?”陈旭东和陈建国异口同声的问道。 郑队指了指窗外,“因为林奇,也就是二林死了,你得回去配合我们调查。” “郑队,你放心我肯定不跑,现在救人要紧!只要把我妈救出来,我会去公安局说明情况。” 陈旭东说这番话的语气极为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恳求。 “郑队,给个面子!”陈建国冷着脸说道。 郑队沉吟片刻,点点头,“你可以去,但是必须坐我们的车。” “没问题!”陈旭东点头答应。 “把孩子给我,让我们的人给她送医院去,长时间昏迷对孩子身体不好。”郑队轻声说道。 “谢谢啦!” 陈旭东将陈薇交到郑队手中,郑队又转手交到身旁的警察手中,“你先给孩子送医院去。” 警察点点头,接过陈薇转身走了。 “走!”郑队搂着陈旭东的肩膀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掏出桑塔纳的车钥匙递给陈建国,“爸,找人把车开走。” 陈建国接过车钥匙,什么也没说。 陈旭东上了公安局的车,和郑队两人坐在了后排。 “小子,手劲不小啊!练过?” 郑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学过点八极拳!”陈旭东轻描淡写的说道。 “怪不得!”郑队笑着点点头。 “郑队,我这算正当防卫?”陈旭东转头问道。 郑队忽的哈哈大笑,“怎么?害怕了?” 陈旭东心说:废话,能不害怕吗? 这毕竟是死了人!万一给自己判个防卫过当,哪怕只是缓刑,也够冤的了。 郑队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小子,把心放肚里!别忘了,你爹是陈建国!” 对哦! 我是辽东县最大煤老板的儿子,我有什么可怕的。 这么一想,陈旭东心里顿时踏实了。 就在俩人闲聊时,车子忽然停下。 前面的司机转头说道:“郑队,两名绑匪被围住了,绑匪现在挟持人质,正在和我们对峙。”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他和郑队下了车,走到队伍前面,就看见大林一手搂着李婉如的脖子,一手拿着锯短的双管猎顶在李婉如的脑袋上。 五子哆哆嗦嗦的拿着五连发,对众人大喊道:“你们别过来,过来我俩就打死她。” 警察这边拿着喇叭喊道:“你俩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赶紧放下枪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一名警察跑到郑队身边,小声问道:“郑队怎么办?” “换人质,问问绑匪什么条件?”郑队轻声说道。 一番交涉过后,大林还是坚决不同意换人质。 并要求警察给他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放他俩离开,只要确定安全了,他俩就会放了李婉如。 这种要求无异于痴人说梦,警察根本不可能答应。 陈建国大声喊道:“兄弟,我是陈建国!韩冰给你多少钱,我给你5倍、10倍,你自己说个数,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就一个条件,放了我媳妇!” 大林哈哈大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阎王,也有求我的时候。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这人做事讲究的是信誉。” 一时间,郑队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这时候通知武警,根本来不及。 这么一直对峙,绑匪的情绪肯定会越来越激动,搞不好人质就会有危险。 答应绑匪的条件,也根本不可能。那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让给了绑匪。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旭东,心里也是焦急万分,脑子里一直琢磨着对策。 思来想去,一咬牙一跺脚,妈的,拼了。 他挤到队伍的最前面,把陈建国拉到身后。 陈建国愣了一下,怒声说道:“滚回去,别逞能!” 陈旭东不为所动,双手举过头顶,缓步向前走,大声喊道: “大林,你不想知道你弟弟二林在哪吗?” 第84章 我是个讲信誉的人 大林愣了一下,喊道:“你把二林咋滴了?” “我给他绑了!”陈旭东呵呵笑道。 “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五子在一旁大声喊道。 陈旭东不为所动,依旧缓步向前走着。 “想知道二林在哪吗?用不用我带你去?” “我不信!警察会帮你绑架?” 大林面露疑色,声音中带着愤怒。 陈旭东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为什么需要警察帮忙?警察只需要装不知道就行了!” “你是谁?”大林怒声问道。 陈旭东指了指身后的陈建国,“他是我爹,你猜我是谁?现在能谈谈了吗?” “你想怎么谈?” “我带你去见二林,你放了我妈。如何?” 陈旭东走到双方差不多20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大林的脸色阴晴不定,仔细思考着他的建议。 五子在一旁喊道:“大林,别听他的,他是骗你的。” 此时,身后的郑队、陈建国等人,都为陈旭东捏了一把汗。 这时候再想阻止也已经晚了。 陈建国在心里暗骂:兔崽子,你等这事完事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林,别听他的!”五子再次喊道。 “你现在带我去找二林,见着二林,我就放了你们娘俩。”大林提议道。 “你他妈放屁!”陈旭东怒骂道。 大林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没得选,要么你就回去,要么你就带我去找二林。” 听他这么说,五子也不再说话。 陈旭东眉头紧皱,低着头沉思,片刻之后,有气无力的说道:“好,你赢了!” 大林哈哈大笑,“五子,给他带过来!” 五子端着五连发,走到陈旭东近前,枪口顶到陈旭东的后腰上,“往前走,别耍花样。” 陈旭东一言不发,慢悠悠的往前走。 “快点走!”五子用枪口用力顶了一下陈旭东的后腰。 “陈阎王,让警察都闪开!赶紧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要不我就先崩了你儿子。” 大林说话的底气更足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陈建国脸色阴沉的可怕,转头对周振海说道:“大海,把车准备好!” “陈建国,你不能这么做!”郑队在一旁低声说道。 陈建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我不管什么案子、绑匪,我只要我媳妇、儿子平平安安。” 他瞪着眼睛看向郑队,一字一句的说道:“要是我媳妇、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好不了。” 郑队脾气也上来了,“陈建国,你威胁我?” “你可以当成是一句忠告,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威胁。” 陈建国和郑队俩人针尖对麦芒,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大哥,车准备好了,油加满了!”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大海,你把车给他开过去。” “郑队,麻烦让你的人,让出条道来。” 看到陈建国和郑队俩人内讧、大吵,大林心里乐开了花。 周振海慢慢开着车,在距离大林和五子10米左右的地方,大林喊了句:“停!把车留下,人回去。” 周振海下了车,往回走,等他走回到队伍后,大林给了五子一个眼神,“把车开回来。” 大林拿枪顶着李婉如,眼睛始终盯着陈旭东。 等到五子将车开到近前,大林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商量好没有?能不能让出条道?” 看着陈建国仿佛要杀人的眼神,郑队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朝围着的警察摆了摆手,“给让出条道,放他走!” “谢了,郑队!我欠你个人情。”陈建国诚恳的说道。 郑队冷着脸,什么也没说。 “哈哈!”大林哈哈大笑,笑的猖狂至极。 “谢谢了!五子,咱们走!” 五子先是帮着大林,将李婉如扔到车上,然后坐上驾驶位,将五连发扔在副驾。 陈旭东在大林的要求下,坐在了后排的中间,大林挨着他坐着,手里的双管猎顶在他脖子上。 桑塔纳启动,大林将一只手伸出窗外,嘚瑟的摆了摆手。 车子缓慢开出包围圈后,紧接着使劲一脚油门,车子快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几个警察喊道:“队长,赶紧追,再不追人就没影了!” 郑队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意思是你什么意见? “再等等!” 虽然此时的陈建国,也是心乱如麻,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阅历,让他多了一份冷静和理智。 最终,他选择相信陈旭东。 而这份信任,源自陈旭东这两个多月的表现。 众人虽是焦急不已,但也都不敢多言,只能安静的等待着。 1分钟过后,陈建国终于开口,“追!” 所有人快速上车,警车拉响警笛,朝着那辆桑塔纳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时的陈旭东,坐在车上焦急的等待着。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出手机会,一个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 “二林在哪?” 大林用枪指着陈旭东的脖子,沉声问道。 “在东山上!” “东山上?” 陈旭东呵呵一笑,“我和我妈都在你手里,还能骗你不成?” “五子,往东山方向开!”大林说道。 五子回头瞅了一眼,问道:“不先去找冰哥吗?” “先去找二林,再去找冰哥!”大林的语气不容置疑。 五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桑塔纳在黑夜里狂飙,车轮和沙粒摩擦的声音,清晰且刺耳。 陈旭东仔细看着窗外,确定现在所处的位置。 当他看到路边的路牌上写着向阳二字的时候,立马打起精神,应该就是这里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再往前500米左右,就有一个近乎90度的急转弯。 桑塔纳进入弯道,车速未减,后排的李婉如、陈旭东、大林猛地向右甩去。 原本顶在陈旭东脖子上的双管猎,直接指向了车顶。 见此机会,陈旭东不再犹豫,左手握住大林左手手腕,右肘用力砸向他的腋下。 大林顿时感觉一阵剧痛,双管猎直接脱手。 陈旭东伸手接住,拿起枪对着大林的胸口就是一枪。 由于二人距离太近,又是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双管猎,大林当场就一命呜呼。 陈旭东这也算是没骗他,果真带他去见了二林。 这一套动作,就在短短的2、3秒钟完成,开车的五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旭东已经在后面紧紧勒紧他的脖子。 五子艰难的喘着气,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别杀我!” 话音刚落,桑塔纳一头就扎进前面的苞米地里。 陈旭东的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前排的座椅上,原本勒紧五子胳膊的手,也因为撞击彻底松开了。 在椅子上昏迷的李婉如,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因为撞击,五子的脸重重砸在方向盘的上,当场拍晕过去。 陈旭东艰难的从座位上坐起,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打开车门,下车,将李婉如从车里抱出来。 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将5连发从地板上捡起来,伸手探了探五子的鼻息,还有气。 再将五子从车里抬出来,扔到一旁。 打开后排车门,看了看胸口上一个大血洞的大林,顿觉胃部翻滚,扶着车门就是一阵干呕、狂吐。 吐过之后,陈旭东一瘸一拐的走向路边,坐在地上,将李婉如的头放在的自己肩上,安静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旭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一阵眩晕感袭来,陈旭东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85章 要不我送你去学二人转吧! 一众警察下车,看着满身是血、昏倒在路旁的陈旭东,连忙高喊:“医生,救护车!” 听到警察喊医生、救护车,陈建国顿觉天旋地转,眼睛瞬间湿润。 他强撑着身体下车,走到陈旭东和李婉如的担架近前,对身边的医生问道:“医生,他俩怎么样?” 医生说道:“放心,你儿子啥事没有,身上和脸上的血,都是绑匪的。” 陈建国这才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陈旭东,不解的问道:“那他咋昏迷了呢?” “可能是刺激的。”医生摇了摇头,抬着陈旭东走了。 这时,郑队阴沉着脸走到陈建国近前,没好气的问道:“你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陈建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一晚上两条人命、差点三条,这是一个18岁的小子能干出的事吗?”郑队怒声说道。 陈建国惊讶的问道:“又死一个?” 郑队点点头,“差点又死俩,那个五子还有一口气!你家这小子,出手太狠了!” 陈建国听后,心里也是打个寒颤,嘴上却为陈旭东辩解道:“他不狠能行吗?对面两个人,两把枪,他要是不狠,他就没命了!” “行了,你赶紧去医院看你媳妇儿子去。对了,别忘了让你儿子去公安局做笔录。”郑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陈建国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伸出手和郑队握了个手,“郑队,谢谢了!我说过欠你个人情,你什么时候想要,你吱声!我先走了,你先忙!” 说完,陈建国向郑队微微鞠躬,转身和周振海说道:“告诉兄弟们回家!咱们几个去医院。” 周振海点头,向护矿队的兄弟们喊道:“散了,回家!” 陈建国一行一共7个人,3台车,直奔辽河市中心医院。 当他们到的时候,小丫头陈薇已经恢复如常。 虽然已是后半夜,陈薇依旧活力十足,和照顾她的女民警聊的热火朝天。 看到陈建国和赵鹏举进来,直接从病床上下来,也不穿鞋,光着脚跑了过来。 她一头扎进陈建国怀里,放声痛哭,似乎要把这一天所有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 “爸爸,妈妈被坏人抓走了,你快去救妈妈!” 陈建国抱着她,也是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薇乖,不哭了!妈妈已经救出来了,坏人都被打跑了!” 陈薇停止了哭泣,似乎有些不信的问道:“是真的吗?爸爸!” 陈建国用力的点点头! 陈薇似乎还是有些不信,转头又看向赵鹏举,“大哥,是真的吗?” 赵鹏举笑着答道:“当然是真的!” 小丫头破涕为笑,“太好了,坏人都被打跑了!” 转头想了想又问道:“那妈妈呢?妈妈现在哪?” 陈建国笑着说道:“小薇,你看都几点了?这个点,妈妈当然是在睡觉了!小薇也该睡觉了,否则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小薇用力的点点头,“嗯,宝宝最乖了,我这就睡觉。” 陈建国将小薇哄睡着后,便来到了陈旭东和李婉如的病房。 此时,李婉如和陈旭东都已经醒了。 陈旭东身上和脸上的血迹,早已被擦干净,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李婉如的病床前,娘俩小声的聊着天。 李婉如此时还很虚弱,脸白如纸,神色有些萎靡,鼻子上还插着氧气。 看到陈建国他们走进病房,陈旭东站起身,笑着打招呼:“爸,大哥,海叔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眼神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赵鹏举竖了个大拇指,“旭东,好样的!” 其他人或是投来赞许的眼神,或是拍拍陈旭东的肩膀,表示敬佩。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着李婉如的手,“对不起,婉如” 陈旭东一看这架势,这是夫妻俩要互诉衷肠啊。 他朝几人摆了摆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病房,走到医院的楼道里,开始吞云吐雾。 刚才在病房里不方便说的话,不好问的问题,这会儿全来了。 “旭东,跟我说说,你是咋做到的?” “旭东,牛逼啊,赤手空拳对付两绑匪,对面都有枪,还能一死一伤。” “旭东,和我说说,第一次近距离拿枪崩人啥感觉。” 见几人如此热情,陈旭东也不再矜持,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单田芳老师的嗓音和语调,夸大其词的说起了经过。 “话说,那绑匪大林,手持双管猎枪,顶在我头上,怒目圆睁,朗声问道:你将我弟二林藏在何处,我说:就在那东山之上!” “当真?” “当真!” “我见车将进入急弯之处,顿时心生一计” 刚开始讲的时候,大家都笑意盈盈的看着,听的入神,时不时还有一两个捧哏的,问上一两句“后来呢”、“怎么着?” 可讲着讲着陈旭东就发现,众人表情严肃,脸上仿佛憋着笑。 就在他讲到夺枪杀人的高潮时刻,脑后突觉一阵阴风袭来,一个巴掌重重在脖颈之上。 众人哈哈大笑,陈旭东刚准备张嘴开骂,一回头,就看见陈建国那张面带微笑的阴阳脸。 陈旭东立马换上讨好似的笑脸,挠了挠头,“爸,你啥时候来的?” “我发现你这小兔崽子,扯犊子的能耐见涨啊,还会学单田芳了?要不我送你去学二人转!” 陈建国阴阳怪气的说完,抬头看向周振海、赵鹏举几人。 “你们还真给他捧场!没事就都早点休息去,听他在这儿白忽有意思吗?” 周振海瞬间反应过来,说道:“大哥,我们去看看嫂子!” 众人附和,“对,我们去看嫂子” 周振海拉着几人走了,楼梯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陈建国掏出烟,递给陈旭东一根,“小子,今天这事爸谢谢你!” 陈旭东愣了一下,笑了笑,“爸,咱爷俩用不着说谢谢,再说,那是我妈和我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陈建国抽了口烟,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今天你们娘仨,谁出点事,我都会内疚一辈子!” “爸,都过去了!” 陈旭东轻声安慰道。 看着陈旭东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笑了。 看到陈建国笑了,陈旭东也跟着嘿嘿傻笑。 突然,画风一变。 陈建国变脸如翻书,伸手拍在陈旭东的后脑上,怒声骂道:“小犊子,以后少冒虎气!” 第86章 好人还是坏人? 天蒙蒙亮,公鸡的打鸣声、土狗的犬吠声,吵的人心烦意乱。 躲在辽河市郊平房里的韩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等了一晚上,也没有见到大林、二林,打了几次传呼也没人回。 他心想,这兄弟俩大概率是出事了。 不行,不能在这儿待着了,得马上走! 韩冰掐灭手中的烟头,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熟睡的狗子和大雷,拎起挎包,轻手轻脚的走出门外。 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面包车,想了想,果断推着28自行车走出院子。 出了院子,韩冰骑上28自行车,朝着三十里外的庙王村猛蹬。 一个半小时后,天光大亮,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 浑身是汗的韩冰,嘴里喘着粗气,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 “冰子回来了,咋没开你那四个圈的车回来呢?” 路边正在喂牛的大爷,热情的打着招呼。 “喂牛呢,王大爷!您身体挺好的?” 此时的韩冰,完全没有社会大哥的狠厉和气势,就像是村子里一个普通的晚辈,说话的语气平和谦卑。 出来抱柴火的老太太摆了摆手,“冰子,回来看你妈啊?” 韩冰笑着点头,“嗯呢,王婶儿!” “一会儿和你妈一起上家吃来,昨晚我包的玻璃叶饼。”老太太笑着说道。 “行,王婶儿,我妈要是没做饭,就上你家吃来!” 韩冰推着车,嘴里说着客套话。 不到100米的村路,他足足走了10多分钟,不是被这个大叔拽住唠两句,就是被那个大娘拉住闲聊几句。 韩冰不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还很享受村民的这股热乎劲。 无论见到谁,他始终是笑脸相迎。 韩冰的父亲死的早,是母亲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 村子里的人,见他们娘俩可怜,没少帮衬他们,这个帮着劈柴、那个帮着耕地 韩冰更是吃百家饭长大,赶上谁家吃饭,就上桌吃一口,村里人也不嫌弃他。 所以,自打他有了钱以后,韩冰没少帮着村里的乡亲们,谁家急需要用钱,他都会伸出援手。 逢年过节,更是挨家挨户的送米、送面、送油。 到了年根儿的时候,还会杀几头肥猪,请全村的人吃席。 每每听到村子里的大爷大妈夸上一句,“冰子这孩子行,没忘本!”韩冰就觉得值了。 在庙王村的村民眼里,韩冰无疑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人。 甚至许多父母,在训自己子女时,都会说:“你跟你冰叔学学,人都那么有钱了,还一点不张狂!” 韩冰推开大门,进了院子,大声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冰儿,咋回来这么早,没吃饭呢。” “没呢,妈!这不寻思回来和你一块吃嘛!”韩冰笑呵呵的说道。 老太太紧紧握着韩冰的手,“那正好,我也没吃呢,锅里热的苞米面菜饺子,咱娘俩一块吃。” 说完,看了一眼他身旁自行车,明显愣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娘俩进了屋,饭菜已经摆上桌,一盘菜饺子,一碗粥,一个咸鸭蛋,一碗蒜酱、一碟小咸菜。 老太太走向外屋地,“冰儿,你坐着,妈去给你拿碗盛粥。” 韩冰站在屋子里,来回看着屋内的一切,心说:再看看,下次再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快坐下吃啊,瞅啥呢?”老太太笑着说道。 “哎,这就吃!” 韩冰坐在椅子上,拿起盘子里的菜饺子咬了一口,也没蘸蒜泥。 老太太将剥好的咸鸭蛋,放到韩冰的碗里,“饿了,快吃。” 韩冰抬起头,看着母亲,“妈,你也吃啊。” “哎,吃,都吃。” 老太太慈祥的面容中,藏着一丝担忧。 吃完早饭,韩冰擦了擦嘴,轻声说道:“妈,我要出趟远门,最近就不能回来看你了。” 说着拎起地上的挎包,从包里掏出5万元钱,“妈,这钱你拿着,想吃啥就买啥,千万别苦了自己。” 老太太面色凝重,一只手放在韩冰的手上,“冰儿啊,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韩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妈,你别瞎想,我就是去外地谈笔生意,谈完我就回来。” 老太太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妈,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韩冰笑着说道。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这么早回家,还是骑着自行车回来的,又是给拿钱,又是说要出远门 老太太只是老了,可并不糊涂。 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钱我不要,我有钱!这钱你自己留着,穷家富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妈,你就拿着,我有钱!”韩冰说道。 老太太眼里闪着泪花,语重心长的说: “听妈的,这钱你自己留着,自己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韩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从椅子上起身。 “妈,我得走了,要不就赶不上火车了。您自己多保重。” 老太太点点头,“去!” 韩冰一把抱住老太太,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妈,您多保重,我走了!” 他拎起挎包,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跟着走了出来,边走边嘱咐道:“在外边,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你快回屋!” 韩冰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回头望了望,朝母亲摆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看着韩冰渐渐远去的背影,老太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韩冰刚走出村子没多远,就见四辆警车迎着自己开了过来。 他露出悲戚的神情,苦笑道:“自己的心,还是不够狠啊。” 韩冰下了车,将车子停在路边,整了整衣袖,跺了跺脚,双手举过头顶,笔直的站在路中间。 他本可以调头,再返回村子,与警察再周旋周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韩冰并没有这样做,他不想把自己这么些年,在村子里建立的良好形象给毁了。 胡海东从警车上下来,走到韩冰近前,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韩冰,你挺不江湖啊,老爷们之间的事,你绑架人家老婆孩子?你还要脸吗?” 韩冰对胡海东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意,淡淡的笑了笑。 “警官,我这算投案自首吗?” 第87章 想死的心都有 在医院里睡了一觉的李婉如、陈旭东、陈薇,经过医生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都办理了出院。 李婉如和陈薇,被赵鹏举送回了家。 陈旭东则是在陈建国、周振海等人的陪同下,来到辽东县公安局刑警队。 众人下车后,陈建国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 “旭东,去,啥事没有!我都安排完了。” “我和大家伙在这儿等你!” 陈旭东“嗯”了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刑警队的办公楼。 进入办公楼,和值班的警察说了一下情况,陈旭东就被带到队长办公室。 陈旭东有点发懵,不应该是去问询室接受问询吗? 怎么给我带到队长办公室来了?莫非这都是陈建国在背后使的劲?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见郑队手里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陈旭东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郑队好!” 郑队摆了摆手,“坐!” 陈旭东正色道:“郑队,我是来接受问询的,有什么想问的?您就直接问!” 郑队放下茶杯,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微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 “韩冰被捕了!”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显得有些激动,追问道:“是谁抓的他,在哪抓到的?” 郑队呵呵一笑,“在他老家庙王村!至于谁抓的他,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陈旭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胡队?” 警察的圈子里,他只认识胡海东,别人他也不认识啊。 郑队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和老胡是战友!他都和我说了,看来他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没想到啊,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陈旭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谢我干啥,协助警察打击违法犯罪,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警民一家亲嘛!” 郑队哈哈大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陈旭东近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也可以给你当枪,而且我这把枪,比老胡好用!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点我。” 嗯? 胡海东连这都和他说了? 但是,这事自己坚决不能承认。 “郑队,你可真会开玩笑。对了,郑队是不是该进行问询了?” 陈旭东把话题岔了过去。 郑队摆了摆手,“不问了!事实已经清楚,问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意义!” “郑队,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陈旭东试探的问道。 “走!我是说认真的,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点我!”郑队笑着说道。 “再见,郑队!” 说着,陈旭东逃似的离开队长办公室。 这个郑队可比胡海东狡猾多了,用他当枪?还是算了。 到时候谁是谁的枪,还真不好说。还是胡海东比较实在,也靠谱的多。 走出刑警队办公楼,向陈建国招了招手。 “走,上车,回家!”陈建国挥动手臂,大声说道。 两辆车子启动,直奔平安矿方向。 在车上,陈建国转头问道:“警察没为难你。” 陈旭东摇摇头,笑道:“他们连问都没问。” “那你在里面这么长时间,干啥了?”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和那个郑队聊天!他是胡海东的战友,他说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点他。他这把枪比胡海东好用!” 陈建国听后哈哈大笑,“看来,这也是个官迷啊!” “爸,我觉得这个郑队有点滑!不如胡海东实在。”陈旭东说道。 陈建国笑了笑,说道:“只有郑鹏飞这样的人,才能在官场里混得开。” 陈旭东这才知道,原来郑队叫郑鹏飞。 他十分清楚陈建国说的是对的。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社会上混,要想吃得开,都得学会“圆滑”二字。 说白了,人这一辈子,谁都得跟人打交道。 太直的人就像根钢筋,遇到点磕碰要么折了自己,要么戳伤别人。 圆滑点的人呢,像根软铁丝,能弯能绕,但芯子里有劲儿。 不该让的底线寸步不让,可那些没必要的硬碰硬,能躲就躲,能顺就顺。 现在看,郑鹏飞无疑是就是那根软铁丝,至于芯子里有没有劲儿,还得再看看。 至于胡海东,无疑就是那根钢筋,直来直去,做朋友挺好,做官就算了,刑警队队长估计就是他的极限了。 回到平安矿,陈建国直接包下一家饭店,请所有护矿队的兄弟们吃饭,开始论功行赏。 陈旭东特意把雷雨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陈建国一家人在台上向雷雨鞠躬致谢,并奉上10万元谢金。 雷雨受宠若惊,死活不肯收这10万元现金。 “有多大功受多大禄,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报了个信儿,举手之劳的事儿,实在担不起这么大的谢礼。” 事后很多人都说雷雨傻,10万元啊,这得卖多少包子才能赚回来。 这种话雷雨听后,也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韩冰被逮捕归案,宣告他与陈建国之间的纷争就此完结。 通过这件事,也让陈建国在社会上的威名更盛。 辽河市社会上这些有头有脸的大哥,也不管与陈建国认识不认识,都打着探望李婉如的名义,前来拜会陈建国。 连续三天,陈家的客人就没断过,院门前更是天天停满了车。 陈建国无奈,李婉如更无奈。 但也没办法,来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笑脸相迎,耐心接待。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至少以后陈建国煤矿生产的煤炭不愁销路了。 发电厂厂长于长喜,也给陈建国打来电话,通知他可以签新的供煤合同了,不过不是和发电厂签,而是和新成立的煤炭销售公司签。 高兴也打来电话,不过不是慰问,而是给陈建国一顿损。 “陈建国,你也不行啊,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还什么平安陈阎王,你也不嫌磕碜!” 陈建国被怼的无话可说,气的牙根痒痒。 他拿高兴没什么办法,就只能拿陈旭东来撒气。 还美其名曰:“你老丈人气我,我打你不犯毛病。半个儿子也是儿子,这叫父债子偿。” 陈建国甚至还给陈旭东下了死命令,必须把高莹莹追到手,否则想起这事,就抽他一顿。 就连一向偏爱陈旭东的李婉如,这一次也举双手赞成,还说:“我就认准了莹莹这个儿媳妇。”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都啥年代了,还实行包办婚姻? 再说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自己啊! 陈旭东一脸无奈,想死的心都有。 第88章 他谁啊? 一切回归平淡,生活也重新回到正轨。 陈建国每天往返于玉田、共安、老龙三个煤矿之间,严抓安全生产,强化工人的安全生产意识。 现在,三个煤矿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安全生产标语。 有责任担当类的,“一人把关一处安,众人尽责煤矿全” 有规范操作类的,“先安全后生产,不安全不生产” 有风险防控类的,“瓦斯透水早防范,规章应急记心间” 有亲情警示类的,“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 不少矿工看后表示不理解,还埋怨陈建国瞎花钱,“整这些标语有啥用,用这红布干点啥不好?真是有钱烧的!” 陈旭东则像长在玉田村一样,每天和奉京农大的技术员们混在一起,时不时组织这些技术员为村民们上课。 奉京农大也十分重视双方的合作,不仅每周都会派三个教授过来视察,国庆之后,还将派42名大四学生过来实习,实习期为两个月。 陈旭东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十分高兴,可烦恼也随之而来。 来实习的42名大学生中,有10名女生。男生可以放到玉田矿的宿舍,女生怎么办? 一时间,陈旭东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跑去向王大山请教。 王大山思索片刻,说道:“这样,我让村委会腾出两间房,铺两铺炕,再盖个厕所。” 陈旭东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9月底,再过3天就是十一国庆。 今年的国庆假期很长,足足有5天。 以往的国庆假期,只有2天,今年正好赶上29号、30号这两天是周末,又恰好是大周,3号又是中秋节,所有加在一起,一共五天。 晚上,从玉田村回到家,陈旭东刚进屋,就被李婉如叫了过去。 “妈,啥事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明天下午莹莹放假,你开车去春城接她一趟,直接给接到咱家来。” 李婉如低着头,手里织着毛衣,嘴里下着命令。 陈旭东无奈苦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妈,明天我还有事呢!要不换个人去接?” 李婉如停下了手上动作,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行,就你去接!啥事也不差这一天。” “行!”陈旭东无奈的点点头。 听到他亲口答应,李婉如露出明媚的笑容,“旭东,你别不情愿,这是好事,妈是为你俩创造机会,懂不懂?” 陈旭东一脸苦瓜相,“妈,强拧的瓜不甜,你们看上人家莹莹,莹莹和高叔未必能看上我啊?” “没试过怎么知道?再说了,我儿子差啥啊?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学历差点怎么了?” 李婉如说得十分骄傲,就好像陈旭东是大熊猫似的,既稀缺又珍贵。 好像全天下的父母都一样,孩子永远是自己的好。 ----- 第二天上午。 在李婉如的监督下,陈旭东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着肖婉秋给寄来的牛仔套装、运动鞋,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 直到看见李婉如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得以出门。 陈旭东开着切诺基,来到白山大学门口。 下车和门卫处的大哥,聊了一会儿,一起抽了根烟,就让陈旭东开车进了校园。 校园很大,俊男靓女着实不少,这时候的帅是真帅,美也是纯天然的美,没有厚厚的粉底,更没有后天整形。 陈旭东用校园里的公园电话,给高莹莹打了个传呼,没过一会儿,电话就回了过来。 “你好,哪位?” 高莹莹甜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陈旭东!我妈让我来接你!” 陈旭东说话的语气,略显生硬。 “旭东,你在哪?你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的高莹莹,言语中透露着兴奋。 “我用的是小卖店的公用电话,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 陈旭东答道。 “我知道是哪了,你站那别动,我过去找你!” 说完,高莹莹就挂了电话。 付完电话费,陈旭东就靠在车门上抽着烟,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学校园里的男男女女。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 准确的来说,是看车。 时不时还有同学上前搭讪,不过全是男的,问的也都是和车有关。 陈旭东多少还有点失落的,自己打扮这么潮,又有切诺基加持,竟然没一个女生过来搭讪。 这就好比一个漂亮女人,穿着一身名牌,去参加一个酒会,周围的人全部对她视若无睹,是同样的心情。 等了一会儿,高莹莹的身影出现在陈旭东的视线里。 高马尾,针织衫搭配白衬衫,蓝色的校服裤子、小白鞋,标准的清纯女大学生装扮。 高莹莹挥了挥手,向陈旭东跑来,白净的脸上泛起运动后的淡淡红晕。 “旭东,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没有,你什么时候放学。” “我先带你吃饭去,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得上完才能走。” 听她这么说,陈旭东也只好答应,笑着说道:“好!那这顿饭就得你请了。” “没问题,谁叫我是你姐呢!”高莹莹笑呵呵的开着玩笑。 陈旭东不明白,为啥她对当自己姐姐有这么深的执念。 “走,上车!你指路!” 高莹莹点点头,上车坐上副驾驶。 车在校园里开的很慢,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因为路很窄,学生又多。 差不多10分钟后,车子在一个白色的房子前停下。房子很大,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厂房。 两人下了车,路过的同学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两人,而后低头窃窃私语 陈旭东感觉到莫名其妙,反倒是高莹莹好像是习以为常。 走进食堂,一排排长条的木凳上,三三两两的坐着吃饭同学,时不时有吃完饭的同学,往食堂外走去。 但好像每一个出去的人,都会往他俩身上多看两眼。 俩人走到打饭的窗口,食堂里的菜已经不多,那些青菜都已经所剩无几,剩的最多反而是肉菜。 高莹莹也没问陈旭东吃什么,就对打饭的阿姨说道: “阿姨,红烧肉、红烧带鱼、狮子头,一样给我来一份,再来一份四两米饭。” 说完,转过头看向陈旭东,“这些,应该够你吃了?” 陈旭东点点头,“那你呢?” “我吃过了!”说着,高莹莹从兜里拿出几张饭票,交到阿姨手里。 陈旭东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餐盘,说了声:“谢谢!” 两人在一处没人的餐桌上坐下,高莹莹坐在陈旭东对面,笑着说道:“快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味道怎么样?” 陈旭东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味道还行,谈不上好,谈不上坏,就是一般路边餐馆的水平。 刚吃没几口,就发现高莹莹一直看着自己。 陈旭东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回去!不用在这儿陪我。” “没事!我看着你吃,快吃。”高莹莹双手拄着下巴,笑着说道。 就在陈旭东刚准备再次动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高莹莹,他谁啊?” 第89章 你没机会了! 闻声,陈旭东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男生。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穿一身蓝色校服,脚下穿着一双破旧的白球鞋。 剑眉朗目,高鼻梁,身材匀称,古铜色的皮肤,浑身散发着英气。 高莹莹皱了皱眉,生气的说道:“秦朗,你够了!他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朗也不看她,而是低头看向陈旭东,“这位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你是哪个班的?” 陈旭东心说坏了,这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他撂下筷子,目光看向秦朗,露出戏谑的笑容,“哥们,你查户口的啊?我用不用拿身份证给你看看?” 高莹莹噗呲笑出声。 秦朗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高莹莹刚要说话,就被陈旭东的眼神制止住了。 “有钱确实没啥了不起,但我有钱就有错吗?” 这番话说的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秦朗的拳头紧握,一副随时要发飙的样子,“有钱没错,但用钱来骗女生,就是你的错!” 高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涨红了脸,瞪着眼睛说道: “秦朗你够了!别说我和旭东只是朋友关系,就是男女朋友,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陈旭东见火候撩拨的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你好,陈旭东!” 他这一举动,直接给高莹莹看懵了。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剑拔弩张,这就握手言和了? 秦朗也被陈旭东搞的有些不知措施,缓缓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面色有些尴尬,“你好,白大法律系大二学生秦朗。” “来,坐下聊!” 陈旭东往里挪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 他转头笑着看向高莹莹,“莹莹,你吃完了就回去,中午休息一下,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这是陈旭东第一次叫她“莹莹”,叫的还是有些生疏,不太自然。 高莹莹愣了一下,眨着眼睛看向他。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那好,你俩聊,我先回去了!不许打架哈!” 高莹莹站起身,朝食堂外走去,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看俩人没有任何动手的架势,这才放心返回寝室。 “秦朗是?你喜欢高莹莹?”陈旭东笑着问道。 秦朗点了点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哪个班的?” 陈旭东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抽烟吗?” 秦朗摇摇头,“不会!” 陈旭东也没去管他,自己点上一根,嘴里吐出一团烟气,说道:“我不是白大的,我也不是大学生!” 秦朗瞪着眼睛看向他,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刚刚快要熄灭的小火苗,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陈旭东,你配不上高莹莹,请你离她远一点!” 陈旭东笑了,反问道:“就因为我不是大学生?” “难道这点还不够吗?”秦朗问道。 陈旭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先别激动,我问你个问题!” “你刚才说,我拿钱骗女生,就是错!”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拿学历骗女生,你也是错?” 秦朗白了他一眼,“强词夺理,我对高莹莹是真心的,不是骗!” 陈旭东一脸戏谑的看着他,“那你怎么证明我不是真心的呢?你凭什么认定我是骗呢?” 秦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旭东接着问道:“你刚才说,我配不上高莹莹,那我请问,配得上配不上是标准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只有白大的学生,才能配得上她?还是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她?” 秦朗被陈旭东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旭东再次开口。 “你是大学生,一定知道《牡丹亭记》里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一定听过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问你,这里面哪句诗词,给爱情定了标准。” 秦朗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都没上过大学,和她没有共同语言。” 陈旭东笑了。 “你笑什么?” 秦朗面露怒色,声音里也带着怒气。 “哥们,别激动!你说的共同语言,是指一起探讨案情?上班研究案情,下班回家还探讨案情,这不累吗?” 秦朗沉默了,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高莹莹背着书包回来了。 她从食堂离开后,一直担心秦朗和陈旭东俩人会打起来。 回到寝室,赶忙收拾好东西,又小跑着来到食堂,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没有争吵、更没有动手,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 “你俩聊什么呢?”高莹莹走到两人的对面,笑盈盈的问道。 “你怎么没在寝室休息?”陈旭东问道。 “一会儿就上课了,也休息不了多久。”高莹莹答道。 秦朗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旭东,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一会和我去上课?”高莹莹歪着头问道。 “不去!我也听不懂你们的课!” 陈旭东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上学时候都没听过课,跑这儿来受虐,那不是纯有病吗? 转头看了一眼秦朗,“你想啥呢?” “啊?没想什么!”秦朗抬起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看着高莹莹耳朵上戴着李婉如送她的耳环,陈旭东露出坏笑的表情,趴在秦朗耳边小声说道: “看见莹莹戴的耳环了吗?我妈送的!我已经带她见过我父母了,你没机会了!” 秦朗一脸吃惊的看着高莹莹,转头又看向陈旭东,“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陈旭东点点头。 看着小声嘀咕的两人,高莹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大男人嘀咕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啊!没什么!我和他说,我妈送你的这个耳环,一点都不好看。”陈旭东笑着说道。 “谁说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啊!”高莹莹娇哼了一声,“哼,回头我就告诉你妈!” 一听这话,之前还将信将疑的秦朗,现在已经彻底信了,脸上写满失落。 “你们聊,我走了!” 秦朗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旭东也跟着起身,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外走。 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兄弟,在学校帮我保护好莹莹,下次来我请你喝酒!谢了!” 秦朗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陈旭东。 “你喜欢她就去追,你能追到手,是你的本事!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咱俩各凭本事。” 听陈旭东说完,秦朗木讷的点点头。 高莹莹跟在俩人身后,百思不得其解,刚刚两人还是针锋相对,现在怎么就勾肩搭背? 第90章 咱俩玩个游戏!怎么样? 对于女朋友这事,陈旭东看得很开,也看得很淡。 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想留也留不住。 在陈旭东看来,高莹莹就像是东北冬天房檐上的冰溜子,干净透明,让人忍不住想要掰下它。 但他又怕握得太紧,把它握化了。 正是这种想法,让他对高莹莹的感情一直表现的很克制,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一切随心、随缘就好。 高莹莹去上课,陈旭东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 看一对对小情侣操场上散步,看学生在树荫下大声练习英语口语,看落叶在风中翩翩起舞 他看得津津有味,怡然自得。 走着走着,对面走来四个学生,领头的身材消瘦,长相酷似郭富城,也留着三七分的长发。 打扮的也很潮,翻领夹克配格子衬衫,牛仔裤配马丁靴 身边的三个男生,一高、一瘦、一个戴眼镜。 起初,陈旭东也没有在意,直到和几人快撞上了,他才意识到,这几个人好像是奔自己来的。 陈旭东露出淡淡的微笑,“几位同学,有事吗?” 长发男生甩了一下头发,冷着脸开口问道:“你和高莹莹是什么关系?” 嗯? 我的情敌这么多吗? 看来高莹莹在学校很受欢迎啊。 陈旭东低头摸了摸鼻子,反问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长发男生皱了皱眉,问道:“那辆切诺基是你的?” 陈旭东点点头。 “切!”长发男生鄙视的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陈旭东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看到这把宝马车钥匙,陈旭东乐了,看来这是位富二代啊,而且还是顶级的那种。 在1990年,宝马730落地至少110万,宝马750落地至少150万,差不多购买三四台切诺基了,确实有鄙视自己的本钱。 “730还是750?” 长发男生露出得意的表情,“呦呵,还挺懂行!730!” 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嗯!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别以为有俩钱就臭显摆!” 长发男不屑的撇撇嘴。 陈旭东点点头,“谢谢提醒,还有事吗?” 长发男用轻蔑的语气说道:“请你离高莹莹远点!你配不上他!” 一模一样的话,今天听了两遍。 你们就没有别的词了吗?凭啥就认定我配不上。 陈旭东有点恼火,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着一丝怒气。 “那我要说不呢?” “看样子你也不是大学生!”长发男问道。 “嗯,然后呢?” 长发男生笑了笑,满脸的骄傲和自信。 “比钱你没我钱多,长得也不如我帅,学历也没我高!你拿什么和我比?高莹莹凭什么喜欢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身后的几人纷纷点头,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陈旭东,嘴角挂着讥笑。 陈旭东被他们几个逗笑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啥毛病,自己确实好像啥啥都不如他。 但仔细一想,就觉得长发男的行为很可笑。 如果他现在已经把高莹莹追到手了,就完全没必要和自己比较;如果他没追到手,那他的炫耀就是一个笑话。 这就好比一个北大的同学,和一个双非院校的同学,同时报考一个公务员岗位。 北大的同学炫耀说,我是985百年名校,国内2,大学老师是某某院士 最后,录取名单公布出炉,北大的发现自己落榜了,双非的竟然上岸了。 这时,他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炫耀的资本,都会变成扇自己脸的巴掌。 “你这么牛逼,怎么到现在还把高莹莹追到手呢?” 陈旭东露出一脸坏笑的表情,斜着眼睛看他。 长发男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嘴硬道:“至少我有追求的资本,而你连资格都没有!”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说道:“这样,咱俩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你想怎么玩?”长发男生问道。 “你把你的车开来,停在我车边上,看高莹莹最后会上谁的车。” “谁输了谁退出,输的人认赢的人当大哥!敢玩吗?” 陈旭东斜睨着抬眼,眼尾挑得老高,眼神里透露着挑衅与不屑。 长发男生然上当,“来啊,比就比,谁怕谁!希望你到时候别哭。” 说着,还不忘用手指,指了指他。 还是年轻啊,稍微一激就上套。 陈旭东心里暗自得意,“那你去取车,我在那儿等你!” “好,你可千万别跑啊!” 说完,长发男生转身,摆了摆手,“我们走!” 看着几人远去,陈旭东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转身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车上,等了一会儿,就见一辆崭新的宝马730停在切诺基的边上。 宝马车放下车窗,领头的男生按了一下喇叭,对着陈旭东做了国际通用的手势。 陈旭东摇头苦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下午2:40,一阵下课铃声响起。 没过五分钟,就见高莹莹背着书包,向这边走来。 陈旭东几乎和长发男一起下车,俩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服输。 “莹莹!” “莹莹!” 俩人又几乎同时向高莹莹招手。 高莹莹看见长发男生,皱了皱眉,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房天宇,我和你说过,咱俩只是同学!以后,请你离我远点!” 房天宇(长发男生)尴尬的笑了笑,化身一条标准的舔狗。 “莹莹,你今天不喜欢,不代表明天不喜欢。我会等到你喜欢的,让我送你回家。” “不用!以后别叫我莹莹,咱俩没那么熟!” 高莹莹一副嫌弃的表情。 陈旭东靠在车门上,笑呵呵的冷眼旁观,看着她生气的表情,甚是有趣,甚至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更美。 高莹莹绕过房天宇,走到陈旭东近前,温柔的说道:“等着急了?” “没有!我发现,等你也是种乐趣。”陈旭东摇摇头,笑着说道。 高莹莹明显会错了意,白嫩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温柔一笑,“那我们上车走!” 说着就向副驾驶走去。 陈旭东没有看她,而是朝房天宇挑衅的眨了眨眼睛。 “你输了,叫大哥!” 高莹莹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看了一眼陈旭东,又转头看向房天宇。 房天宇仿佛就像霜打的茄子,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骄傲和盛气凌人。 “怎么?玩不起?”陈旭东逼问道。 房天宇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大哥!” “大点声!你刚才说什么?” 房天宇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大声说道:“大哥!这回满意了!” 陈旭东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你这个小弟,我认了!以后有什么摆不平的事,记得找大哥。大哥替你摆平。忘了告诉你,我叫陈旭东。”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的上衣兜里。 房天宇撇撇嘴,小声说道:“真能吹牛逼!” 陈旭东呵呵一笑,“是不是吹牛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91章 难得有情人 车子开出白山大学,高莹莹迫不及待的问道:“旭东,你和房天宇打的什么赌?” “没什么,就赌你会上谁的车!” 陈旭东开着车,说的云淡风轻。 “哈哈~~”高莹莹哈哈大笑,“你好坏啊!” “学校追求你的男生很多!”陈旭东笑着问道。 “嗯!从大一到现在,收到的情书估计得有100多封了。” 虽然,高莹莹说话的语气略显无奈,但隐约还是能听出点暗自窃喜的味道。 陈旭东好奇的问道:“这么多人,就没看得上眼的?” 高莹莹摇摇头,“我感觉这些男生有点肤浅。他们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 陈旭东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高莹莹有些生气的问道。 “所有男人都一样,无论是岁数大还是岁数小,谁又比谁深刻多少?所谓的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吗?” 陈旭东笑着答道。 高莹莹低头不语,陷入了沉思。 “看见美女,起心动念才是正常人,不起心动念的那是得道高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又能免俗,又何必免俗?” 陈旭东继续说道。 高莹莹抬起头,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那你对我起心动念了吗?” 陈旭东面色一怔,呵呵一笑,“当然!我也是正常人!” 高莹莹眼珠一转,打趣道:“要不姐给你个机会?” “你确定给我这个机会?”陈旭东笑着反问道。 高莹莹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嫌弃我没上过大学?不害怕没有共同语言?”陈旭东继续问道。 高莹莹一脸正色的问道:“陈婶儿嫁给陈叔的时候,想过这些问题吗?”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那时候我爸在我妈心里就是英雄,还哪管得了其他。” 高莹莹白嫩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在心里说道:在煤渣山下,你飞身扑向我的时候,你也是我的英雄。 停顿片刻,她接着问道:“那陈叔和陈婶儿这些年吵过架吗?” “没有!别说吵架了,俩人都没拌过嘴,红过脸!” 高莹莹听后,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真羡慕陈婶儿,真是嫁对了人。” “旭东,你说什么样的另一半,才算是对的人?”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一见,你笑的人,一见你,笑的人。这大概就是对的人。” 说完,他转过头,笑着看向高莹莹。 高莹莹也正笑着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高莹莹羞赧的低下了头,车厢里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陈旭东打开车载录音机,依旧是那张盗版磁带,变的是听歌的人。 关淑怡那冷艳中带着迷幻的声音响起。 “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将不可再等” “含情待放那岁月,空出了痴心令人动心” “幸福的光阴它不会偏心” 一曲《难得有情人》,又给车厢里的气氛,凭添了几分暧昧。 一路无话,汽车没在辽河市里停留,直接回到陈建国家。 车子刚进入院里,还没等两人下车,李婉如领着陈薇,就走出屋子迎接。 高莹莹下车,笑着打招呼,“婶儿,小薇!” 上前一把抱住李婉如,说道:“婶儿,我都想你了!” 李婉如笑靥如花,轻拍高莹莹的后背,“婶儿也想你!” “姐姐,你想小薇了吗?”小丫头脆生生的问道。 三人莞尔一笑,高莹莹蹲下身抱起陈薇,在她水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想了,可想了!” 小丫头陈薇露出得意的笑脸。 高莹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抱着陈薇走到车边,打开车门,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可爱的发卡,送给陈薇。 “喜欢吗?” 小丫头陈薇笑的合不拢嘴,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姐姐,姐姐,你最好了!”说着,就在高莹莹的脸上亲了一口。 “快进屋,莹莹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李婉如笑着说道。 高莹莹“嗯”了一声,进屋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就给高兴打了个传呼。 说来也巧,因为即将中秋,陈建国这几天一直忙着给领导们送礼。 今天他正好是去高佳明家送礼,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的。 这时候,陈建国正和高兴、高佳明,在书房里抽烟喝茶聊天。 一阵“嘀嘀嘀”的声音响起。 高兴摘下bb机一看,愣了一下,陈建国家的电话。 他抬头瞅了一眼对面的陈建国,脑子有点乱。 高佳明笑着问道:“谁的电话?怎么了?” 高兴指了指陈建国,“他家的电话。建国是不是你bb机没电了,才打给我?” 陈建国在心里暗自得意,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他心里十分清楚。 “我bb机有电,给你打的,你就给回过去呗。” 高佳明也在一旁附和道:“建国说得对,给你打的,你就给回过去,问问什么事。” 高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打了过去。 “你好,哪位?” “喂,爸,我是莹莹!我跟你说一声,我在陈叔家玩两天,过两天我再回家!” 高莹莹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高兴任何反对的机会。 高兴挂了电话,面色阴沉如水,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 不明情况的高佳明,担忧的问道:“高兴,出什么事了?” 高兴用手指着陈建国,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高佳明焦急的问道。 “爸,你问他!” 高兴指着陈建国,恨恨的说道。 高佳明一脸迷惑,眼睛看向陈建国,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建国双手一摊,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啊?高兴,到底咋滴了?啥事啊?” “还装!你是真能装啊?”高兴恨恨的说道。 转头看向高佳明,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莹莹去建国家了,告诉我说,要在他家玩两天。” “这算啥事啊?高兴!你是信不过我啊,还是信不过婉如啊?” 陈建国佯装生气,一脸的不高兴。 高佳明也说:“孩子去建国家,你生这么大气干嘛?” 高兴叹了口气,“唉~~,我是不放心他家那混小子,陈旭东!我怕他把莹莹拐跑了!” 高佳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陈建国也跟着笑起来了。 “我倒是希望,你和建国能成为儿女亲家。” 陈建国白了高兴一眼,给高佳明竖了个大拇指,“高叔,还是你明事理!不像高兴小心眼儿!” “哼!” 高兴恨恨的看着陈建国。 “叔,您忙着,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陈建国起身,与高佳明告别,走到高兴身边时,特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走喽,回家和儿媳妇吃饭去!” 第92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晚饭是高莹莹和李婉如一起做的,两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但最开心的莫过于陈建国。 一想起高兴那张既愤怒又憋屈的脸,他就忍不住想笑。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旭东,这两天你带着莹莹好好玩一玩,听见没有?” 李婉如在一旁下命令,陈建国在一旁附和溜缝,“对!听你妈的!” 两人发话,陈旭东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他想了想,走到电话前,拨通了集安矿的电话,“喂,您好,请问张浩在吗?” “在的,稍等,我去给你叫一下。” 过了一分钟左右,张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喂,哪位?” “浩子,我!明天你有时间吗?” 张浩哈哈大笑,“本来没时间,但是东哥你说话,必须有时间!” “妥了,明天在单位等我,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陈旭东转头看向高莹莹,“明天去钓鱼,怎么样?” 没等高莹莹说话,陈建国却不干了,“钓什么鱼,去市里和莹莹逛街去,莹莹得意啥就给买啥。” 李婉如在一旁笑着点头,表示认可陈建国的建议。 “叔,婶儿,钓鱼挺好的!我还没钓过鱼呢,我想去钓鱼。” 高莹莹笑着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 陈建国呵呵一笑,“旭东,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莹莹!”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爸!” ------- 第二天,上午。 吃完早餐,陈旭东与高莹莹便离开家,开车直奔集安矿。 将车停到煤矿宿舍楼门口,陈旭东转头说道:“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去叫他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 陈旭东摆了摆手,“千万别,这楼里有毒气弹,我怕你中毒!” 高莹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好!我在车里等你。” “嗯!” 陈旭东在后备箱里拿出两条烟,走进宿舍楼,来到熟悉的208,推开门,宿舍里的人都在睡觉。 轻手轻脚的走到张浩的床铺前,伸手拍了拍他,没什么反应。 见他睡这么死,陈旭东眼珠一转,捡起地上的一只劳保鞋,手握鞋底,鞋口对着他的嘴直接摁了上去。 这一下,张浩直接就醒了,张嘴开骂:“草,哪个大煞笔啊!” 他这一声,直接把宿舍的其他人都吵醒了。 陈旭东连忙道歉,将两条烟扔在桌子上,“各位兄弟,对不住!这两条烟,大家拿去抽!” 转头看向张浩,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赶紧起床!别磨叽!我楼下等你!” 张浩尴尬的挠了挠头,“好嘞!” 看见陈旭东一个人下来,高莹莹下车问道:“人没在?” “没有,屋里味儿太大!我先出来了!”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高莹莹嫣然一笑。 不一会儿,张浩从宿舍楼跑出来,看到陈旭东身边的高莹莹,一下愣住了。 陈旭东笑着介绍道:“高莹莹,我哥们张浩。” 张浩“啪”立正敬礼,“嫂子好!” 他这一下,直接给高莹莹整个大红脸,娇羞的说道:“你好!” “草,别他妈瞎叫!”陈旭东照他屁股踢了一脚。 “早晚的事儿!”张浩丝毫不以为意。 “上车!”陈旭东懒得搭理他,打开车门,坐上车。 “去哪啊?东哥!”张浩坐在后排,好奇的问道。 “去见你媳妇老丈人!”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高莹莹诧异的看着他,心说:不是说好钓鱼的吗?怎么改去串门了? 陈旭东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他老丈人家有水库,咱去那儿钓鱼。” “那敢情好!可,我这啥也没准备啊,大过节的,空俩爪子去,不好?” 张浩尴尬的挠了挠头。 “早给你准备好了,月饼、葡萄、白酒、烟,都在后备箱里放着呢。” 一听陈旭东说这话,张浩立马开始耍宝,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东爷,小的以后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高莹莹被他逗得嘎嘎直乐,陈旭东也是浑身舒坦,向后摆了摆手,“跪安!” “嗻!小的退下了!” 张浩靠在座椅上,眼睛时不时的往高莹莹身上瞄。 陈旭东通过后视镜,看到张浩猥琐的表情。 “浩子,你看啥呢?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唉,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嫂子啊,白瞎你这人了!” 张浩做出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拍着大腿。 高莹莹被他逗得一愣一愣的,红着脸说道:“旭东挺好的!” 陈旭东摇头苦笑,这傻姑娘。 张浩一脸羡慕,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尤其是在得知高莹莹是白大的高材生后,他对陈旭东的敬仰,更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三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江婉瑜家门口,张浩倒是一点不见外,从后备箱拎了东西,推开院门就大喊:“婉瑜!婉瑜!” 江婉瑜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张浩,心头一喜,问道:“你咋来了?” 而后,看见陈旭东和高莹莹走进院子,俏脸一红,笑着打招呼,“旭东过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高莹莹!”“莹莹,这是婉瑜,浩子女朋友!” 一听他这么说,张浩又不乐意了,“什么女朋友,这分明是我媳妇,婉瑜,咱爸呢?” 对于他的厚脸皮,陈旭东是一点办法没有。 高莹莹走上前,和江婉瑜握了握手,互相打了声招呼。 “浩子,咱爸去水库了!”江婉瑜笑着说道。 这真是好上了,都咱爸咱爸的了。 看来,这阵子张浩没少来这儿。 缘分这事真是奇妙,提前两年相遇的人,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婉瑜,整几个鱼竿,咱去水库钓鱼去,中午炖鱼吃。”张浩笑着说道。 江婉瑜笑着点点头,走进仓房,拿出两个简易鱼竿,两顶草帽和一小桶鱼食。 将手里的草帽递给高莹莹,“喏,秋天的太阳毒,别晒着。” “谢谢!” 高莹莹笑着接过草帽,戴在头上,转头看向陈旭东,轻声道:“好看吗?”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好看!” 四个人拿着鱼竿和鱼食,溜溜达达、有说有笑的走向水库。 来到水库岸边,江婉瑜提议道:“我们去船上钓,岸边的鱼少。” 几人点头同意,高莹莹悄悄在陈旭东耳边说,“我还没坐过船呢,这是我的第一次。” 第93章 可怜的女人? 秋日的上午,阳光斜铺在水面上,微风拂过,荡起阵阵波纹。 岸边的杨树叶,哗哗的往下落,飘几下,贴在水上。 鸭子划着红掌,尾羽一翘一沉,溅起细水珠。 偌大的水库里,只有两叶扁舟在游荡。 他们四个人的这艘小船,主要是江婉瑜在划,其他三个人等同于废物。 陈旭东和张浩装模作样的钓鱼,高莹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满脸的兴奋。 在水库中央,和江山的打渔船相遇,双方笑着打招呼。 “浩子,你们啥时候来的?”江山笑着问道。 “爸,我们也刚到。”张浩这声爸叫的极其自然。 这下可真是把陈旭东看懵了,这他妈也太速度了,脸皮也太厚了。 江山也没有一点意外,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叫了。 “走,回去。别钓了,瞅你们俩那两下子,也不像会钓鱼的样。”江山笑着打趣道。 事实也正如江山所说,两人钓了两个多小时,一条没钓着,反倒是小桶里的鱼食,已经见底了。 “爸,没钓着鱼,中午吃啥啊!”张浩问道。 “咱家养鱼的,还能没鱼吃,你个傻小子!走。” 说着,两艘船就往岸边划去。 到了岸边,江山拿过来一个鱼篓,鱼篓里装着三条岛子、一条鲤鱼、一条草鱼,显摆似的说道: “这些够我们中午吃了。” “够了够了!”张浩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高莹莹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神色紧张的说道:“旭东,你快看,那人干啥呢?” 众人齐齐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缓缓向水库深处走去,此时水位已经越过她的胸前。 “坏了,她要自杀!”江山一拍大腿,焦急的喊道。 几人赶紧扔掉手里的东西,朝着女人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姐,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众人跑过去的时候,水已经没过头顶了。 见状,江山和江婉瑜父女二人,二话不说,脱了鞋就跳进水里,三个废物站在岸边除了祈祷,也干不了别的。 不得不说,从小在水库边上长大的人,水性是真的好,父女二人没费什么事,就把那个女人救了起来。 女人哭着、喊着、挣扎着,“别救我,让我死。” 江山也是个钢铁直男,没好气的说道:“要死去别地方死去,别死我水库里,我犯膈应!” 女人颇有姿色,身材凹凸有致,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农村人,打扮的也很时尚,还烫了发。 等把女人拽上岸,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劝着 “大姐,多大个事啊,要死要活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到底是因为点啥啊” 女人哭着说道,“没了,全没了,什么都没了。” “啥玩意没了啊?”张浩问道。 女人哭哭啼啼的什么也不说。 一阵秋风吹过,浑身湿漉漉的江山和江婉瑜,都打了个寒颤。 “有啥事回家说,赶紧回家换身衣服,要不非感冒不可。”江山催促道。 江婉瑜和高莹莹两人扶起女人,陈旭东他们三个男人去刚才下船的地方,拿起鱼竿和一篓子鱼往家走。 回到家,江婉瑜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女人换上。 煮了一大锅姜糖水,三个人一人喝了一大碗,女人惨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江山看着地上的烟、酒、葡萄、月饼,笑呵呵的埋怨道:“来就来呗,买这些东西干啥,净乱花钱。” “江叔,这不过节了吗,多少是点意思!”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江山笑呵呵的点头,“等着,叔给你们炖鱼去。” 江山和江婉瑜去了外屋地,忙活中午的饭菜。 陈旭东、张浩、高莹莹三人坐在炕沿上,目光齐齐看向坐在炕头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哽咽着,一句话不说。 张浩也是个急脾气,“大姐,到底啥事啊,你倒是说啊?” 高莹莹也在一旁劝道,“姐,你遇到啥难处了吗?有啥事说出来,我们能帮上忙的,肯定帮!” 在众人的逼问下,女人哭着讲述了自己跳河的缘由。 我叫王丽,是辽河市轻工厂的办公室主任。 84年,中专毕业后,我被分到轻工厂,成了一名办公室文员。 初来乍到,为了与同事与领导搞好关系,有啥活我都抢着干,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扫卫生。 为了能在领导面前多露脸、讨好领导,每天中午给厂长、主任打饭,成了我的日常工作。 同事们都说我是马屁精,可我并不在乎。 我的努力,很快就引起了副厂长张为民的注意,他时不时就让我去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丽的面目变得狰狞、痛苦,长出一口气,继续讲起了她的故事。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加班。 张为民给我叫到办公室。 我刚走进办公室,他就把门锁上,一只手放到我的腰间,在我耳边小声说:“想进步,光会打饭扫地可不够。” 我当时害怕极了,连忙躲开他,声音颤抖的说:“厂长,你别这样,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然后,他就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摁在沙发上 完事以后,他跟我说,“放心,亏待不了你!” 张为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一年后,我当上了办公室副主任,成了厂子里年龄最小的干部。 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买一些东西,口红、项链,呢子大衣 我结婚的时候,他还给我当了证婚人。 四年后,他当上了厂长,我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办公室主任。 直到昨天,张为民的媳妇,带着我的父母、公公婆婆,还有我丈夫,找到厂子里来,当着办公室所有人,扇了我一耳光。 骂我说:“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靠卖身上位,当个破主任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 骂完我还不算,对着我父母、公婆、丈夫大喊:“看看!都来看看你们家的好闺女!好媳妇!这些年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下作勾当! 我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羞愧的低下头。 我的公婆气的脸色铁青,大骂我不要脸,狐狸精。 我丈夫紧握着拳头,瞪着眼睛看着我,咬牙切齿的说出两个字:“离婚” 这时,张为民拨开看热闹的人,走到近前,喊道:“都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他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我,对着她媳妇说道: “是她!是她主动勾引我的!仗着自己年轻,天天往我办公室跑,端茶递水,搔首弄姿!” “是她不知廉耻,想往上爬,处心积虑!我…我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急于证明清白的亢奋,唾沫横飞,“我对不起组织信任,对不起家庭!但这个女人,就是祸根!是她害的!”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他媳妇像是得到了最有力的佐证,更加疯狂地拍着桌子,冲我的亲人们嘶吼,“就是这个贱货!狐狸精!她勾引的!” 我的父母,那对一辈子本分、要脸面的老人,被这当众的羞辱和“铁证”彻底击垮了。 父亲扬起布满老茧的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愤怒的说道:“我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说完,他扶着母亲走了。 我的公公婆婆,哭喊着“造孽啊!家门不幸啊!” 我的丈夫就像一个石雕,傻愣在原地,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故事讲到这,就结束了。 此时的王丽,泪如雨下,声音颤抖,一脸愤怒的看向炕沿上的三人。 “你们说,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追求进步,想好好表现,我有什么错?” “他是厂长,我能怎么办?” “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我?为什么到最后,我成了罪人!” 高莹莹和张浩的眼里满是同情和气愤。 陈旭东点了一根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第94章 我真他妈傻 给厂长当小三,被厂里开除、和父母断绝关系、与丈夫离婚 尤其是在90年代,辽河这样的小城市,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 对于王丽而言,这无异于社会性死亡,她选择轻生也在情理之中。 高莹莹红着眼眶,小声说道:“旭东,咱们帮帮她。” 陈旭东抽了口烟,轻轻点头,笑着对王丽说道: “辽河你待不下去了,那就换个城市。去南方,去鹏城,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王丽停止了哭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小声的说道:“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哪都去不了。” “我有,我给你拿!” 高莹莹自告奋勇,要主动承担她的路费。 王丽连声道谢,“谢谢,以后等我赚钱,一定会还你的。” 高莹莹连连摆手,表示不用。 陈旭东看向王丽,问道:“你想什么时候走?需不需要和家里人告个别?” “越快越好!”王丽回道。 陈旭东点点头。 这时,江山走进屋,招呼众人吃饭。 “好嘞!” 三人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外屋地,帮着端菜、拿碗筷、搬凳子。 王丽也从炕上下来,穿上江婉瑜的鞋,手足无措的站在角落里。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桌吃饭啊。” 江婉瑜拉起王丽的胳膊,坐在饭桌上。 “你们小哥俩,咱们中午喝点?” 江山拎着装满散白的白色的塑料桶,笑着问道。 陈旭东连连摆手,“叔,今天就不喝了!”指了指王丽,“下午还要送她去火车站。” 张浩也笑着说:“爸,我也不喝了!我多吃点菜!” 江山也没强求,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散白。 饭桌上的菜不多,只有六个菜,三道菜是鱼,清蒸岛子鱼、红烧鲤鱼、酱焖草鱼,另外三道是糖拌西红柿、咸鸭蛋、韭菜炒鸡蛋。 鱼肉依旧是那么鲜美好吃,高莹莹吃的连连点头,嘴上不住的夸奖,“叔,你做的鱼太好吃了!” 江山笑呵呵的说:“好吃,就多吃点。” 这顿饭大家吃的很尽兴,就连王丽也没少吃。 席间,也没人提刚才跳水自尽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过饭后,几人闲聊了一会儿,陈旭东便准备离开。 他看了看时间,笑着说道:“婉瑜,和我们一起去市里玩,你在家闲着也没事。” 张浩也在一旁劝道:“婉瑜,一起去!” 江婉瑜蠢蠢欲动,转头看了一眼江山,“爸,我” 江山摆了摆手,笑道:“去,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叔,那我们就走了!有时间再来看您!” 陈旭东起身告辞。 众人上车,张浩坐在副驾,三个女人坐在了后排。 车上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聊着,陈旭东和张浩完全插不上话,王丽的情绪也好了很多,时而也会露出淡淡的微笑。 到了火车站,陈旭东和张浩进站买票,高莹莹和江婉瑜带着王丽,去了附近的小卖店。 临上火车之前,陈旭东给王丽塞了一千元钱,并把肖婉秋的电话给了她。 “你到了鹏城,可以打这个电话,她叫肖婉秋,是我三姑!你就说是陈旭东朋友,就行了”。 王丽眼眶湿润,给四人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转头上了火车。 高莹莹也是红了眼眶,哽咽道:“她真可怜。” 陈旭东呵呵一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句话,瞬间引起众怒!三人瞪着眼睛,愤怒的看向他。 “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王丽都多惨了!”高莹莹气鼓鼓的说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走,车上说!” 四人上了车,还没等他坐稳,高莹莹就急吼吼的问道:“你说,王丽哪可恨了?” 陈旭东笑呵呵的看向三人,“你们觉得王丽说的都真的吗?” “这种事,她不可能说假话?”高莹莹反问道。 坐在后排的江婉瑜和张浩,皱着眉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咳、咳!”陈旭东清了清嗓子,说道:“人天生有维护自尊、保持积极自我认知的需求。” “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我们会不自觉地筛选信息,强调自己的善意、努力或无奈,淡化或掩盖自己的错” “而对他人的行为,则可能更关注其对自己造成的负面影响,甚至放大对方的问题” “这种筛选不是故意撒谎,更像是大脑为了保护‘我是个好人’的自我认同,而进行的无意识加工。” 三人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陈旭东接着说道:“王丽说,是厂长强暴了她。那有没有可能,是她故意为之,引诱厂长强暴她呢?” 高莹莹摇摇头,“不可能,有哪个女孩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来做交换呢?” 哎,这个傻姑娘,真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 “她讲的故事,前后矛盾的地方很多。如果她对那次强暴那么憎恶,她应该选择报警,对吗? “如果她不愿意和厂长在一起,她还会接受厂长送的礼物吗?” “还有,她从一个文员到办公室主任,是不是在厂长帮助下,完成的晋升?” “按照她前面所讲的,厂长应该很喜欢她才对,为什么到最后会那么无情呢?” “再有,他俩在一起那么久,厂长的媳妇真的一点没察觉出来吗?” “如果察觉出来了,为什么昨天才闹?如果没察觉出来,那说明她是个笨女人,笨女人又怎么会想到,叫来她的父母和公婆的呢?” 三人听傻了,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 张浩惊呼,“卧槽,东哥,你不去当警察,实在是太可惜了。” 高莹莹显得十分懊恼,眼神里充满愤怒,“呸,这个坏女人,骗我流了这么多眼泪。” 江婉瑜叹了口气,“唉,你说她图什么啊?弄的现在家破人亡,工作没了,家也散了,父母也不认她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有些人总是自以为很聪明,然后就做一些傻事。” 按照他腹黑的猜想,应该是厂长媳妇早就知道俩人的关系,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王丽应该是欲求不满,想要逼宫上位。 这让厂长感受到威胁,逼不得已才和媳妇坦白这一切,然后,才有了昨天的这个局。 “你明知道她是撒谎,为什么还要帮她?” 高莹莹眨着眼睛,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笑着说道:“结个善缘。” 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用手一拍脑门,“我真他妈傻!” (拜求各位兄弟给本书来个五星好评!太岳感激不尽!) (感谢猛踹拐子好腿、喜欢紫花菜的小圣子、云轩梦、用户、席系唔哲魏骏杰、临天笑、心动各位兄弟的打赏) 第95章 你咋还敢来市百货,挨打没够啊! 我怎么把徐有财也在鹏城这事给忘了。 如果让王丽这个有心计的女人沾上徐有财,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后果,陈旭东想想都害怕。他连忙问道:“这附近哪有公用电话?” 高莹莹诧异的看着他,指了指她们刚才去过的小卖店,“怎么了?要给谁打电话。” 陈旭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下了车。 车上的三人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拨通肖婉秋的电话,陈旭东满脸堆笑道:“三姑,是我,旭东!” 电话那头的肖婉秋,心情应该不错,“怎么?想三姑了?用三姑出钱给你买机票不?” “三姑,你和二叔挺好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 陈旭东心说,八成俩人这是已经重归于好了,看来得找时间问问徐有财。 “三姑,和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去鹏城了,你帮忙照看下,能帮就帮一把,不过千万别留在你身边。” “男的女的,为什么?”肖婉秋不解的问道。 于是,陈旭东就把王丽的故事,简明扼要的和她讲了一遍,并且还和她说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肖婉秋听后,有些不高兴,淡淡的说了句:“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唉~~但愿自己别好心办坏事,陈旭东在心里暗暗祈祷。 上车后,三人你一句他一句的问,陈旭东也没回答,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 “一会儿咱们准备去哪儿玩?” “我们去逛街!”高莹莹提议道。 江婉瑜点点头,表示认可,张浩撇了撇嘴,虽心有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陈旭东想了想,“那咱们就去市百货!” 三人点头应允。 市百货离火车站很近,开车5分钟就到了。 陈旭东把车停好,四人下车,高莹莹和江婉瑜在前,陈旭东和张浩在后,走进市百货。 因为是放假,又赶上国庆中秋,市百货里的人非常多,显得十分热闹。 市百货一共四层,一楼家电日杂,二三楼是服装鞋帽,四楼是首饰珠宝手表。 这年月,还没有流行搞促销、清仓甩卖,商场里也没有什么音乐,只有几个类似“喜迎国庆,团圆中秋”的条幅。 江婉瑜的家在村子里,很少来市里,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高莹莹虽然家住市里,但逛街的时候也不多,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陈旭东倒是兴致缺缺,他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自己未来的嫂子张楠。 走着走着,张浩便朝着一个卖彩电的档口走去,陈旭东以为他是去看电视节目的,也就没太在意。 刚向前没走几步路,就听见张浩的声音:“抓小偷,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陈旭东转头,定睛一瞧,就见张浩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他眉毛向上一挑,紧跑两步,来到张浩身边,问道:“咋滴了?啥情况啊?” 被抓住胳膊的男人,20岁左右,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消瘦,瞪着三角眼骂道:“什么钱,你有病啊?我认识你吗?” 张浩指了指三角眼,“他是小偷!我刚才看见他偷前面这个大姐的钱了!” 前面的大姐,也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声,伸手摸了摸裤兜,顿时大惊失色,“哎呀,我钱呢。” 转头拽住三角眼的另一只胳膊,大声骂道:“你个小瘪犊子,赶紧把钱还我!” 唉,自己这位兄弟还真是热心肠。 陈旭东暗自苦笑。 三角眼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气,“说谁是小偷呢?我还说你是小偷呢!” 大姐薅着三角眼的脖领子,厉声说道:“别磨叽,赶紧把钱掏出来还我!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 三角眼一脸无辜状,“大姐,我真不是小偷,不信你翻!” 大姐也不含糊,直接上手在三角眼身上摸来摸去,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一无所获,表情略显尴尬,“对不住哦,小兄弟,错怪你了!” “大姐,这回信了。” 三角眼转过头,手指着张浩,“大姐,我怀疑他是小偷,他在那儿贼喊捉贼。”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说坏了,估计他已经把钱转移到张浩身上了。 此时,身边已经围满了吃瓜的群众。 高莹莹和江婉瑜也挤到两人身边,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围观的群众中,有人起哄道:“大姐,你也翻翻那个胖子的!万一真在他身上呢。” 大姐面露疑惑,走到张浩近前,上下打量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兄弟,你看这” 从她的话语中,就能听出来,其实她也不相信是张浩偷了她的钱。 张浩则是一脸无所谓,“没事,大姐!你搜,我又没做过我怕啥。” 三角眼呵呵笑着,满脸的得意,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张浩,阴阳怪气的说: “大姐,你不能只搜我不搜他啊,我怀疑钱就在他身上。” “等一下!” 陈旭东出声阻止。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旭东身上,三角眼瞬间不乐意了,斜着眼睛瞅他,“你是干什么的?有你什么事?” 大姐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陈旭东。 “大姐,我问下,您一共丢了多少钱?” “1500!都是老头票!” 陈旭东点点头,接着问道:“这些钱都在你裤兜里揣着,是用什么装的钱?” 大姐点点头,“用手绢包着的啊?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啥?” 陈旭东转头看向张浩,“你看见他偷钱,是用手指偷的,还是用镊子夹的?” 张浩也是一脸懵圈,不过还是如实回答:“用手指!” 陈旭东指了指他,“从现在开始,你的两只手不许伸进兜里。” 转头又指了指三角眼,“你现在哪也不许去,等警察来,一查便知。” 接着,又朝着围观的人喊道:“麻烦哪位去报个警。” 人群里有人起哄道,“那么麻烦干啥,让大姐搜一下那个胖子,不都清楚了吗?” 陈旭东淡定自若,大声道:“个人搜身是违法的,要搜身也得等警察来!” 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三角眼,“你还不知道,现在警察能够从手绢上提取指纹,只要是你偷的,上面就会留下你的指纹,即便你把钱转移到别人身上也没用。” 三角眼的眼神略显慌张,嘴硬道:“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我偷的?” 人群里又有人起哄,“赶紧让大姐搜一下得了,还等什么警察。” 三角眼指了指陈旭东和张浩,也跟着说,“对!他就是小偷,我怀疑你俩是一伙的。” 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着什么急?警察来了,带回去查验一番不就清楚了吗?” 转头看向大姐,“大姐,您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大姐摇了摇头,“不介意,只要能把我的钱找回来就行!” 没过一分钟,警察没来,市百货保卫科的人来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四十多岁大叔,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保卫,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进来。 看见三角眼的那一刻,大叔乐了,“三眼儿,你咋还敢来市百货,挨打没够啊!” 陈旭东愣了,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俩人认识? 紧接着,大叔的一句话,让陈旭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三眼儿,你说说,这大半年我抓着你几回了?” 第96章 大款说话就是霸气 围观的群众和陈旭东恍然大悟,这个三角眼敢情还是个惯犯。 三角眼眼神躲闪,故作委屈状,“季叔,这回真不是我!”指了指张浩,“是那个胖子偷的。” “你放屁,分明就是你偷钱,被我抓着了!” 张浩怒不可遏,指着鼻子骂道。 “我还说是你偷钱,被我看见了呢,有本事你翻翻兜,是不是钱在你裤兜里。” 三角眼矢口否认,故意激怒他。 张浩刚要翻兜,被陈旭东一把拽住胳膊,“浩子,别动!” 大叔转头瞅了张浩和陈旭东一眼,笑眯眯的看着三角眼,“三眼儿,可以啊,现在都学会栽桩嫁祸了。” “林叔,这回真不是我!”三角眼哭丧着脸说道。 陈旭东厉声说道:“你也不用狡辩,等一会警察来,看看手绢上面有谁的指纹,就真相大白了!” 大叔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行啊,小伙子,还知道指纹呢?” 扭头看着三角眼,厉声说道, “三眼儿,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又得进去吃牢饭。你那个瘫炕上的老爹,可就没人照顾了!你可想好!” 三角眼一下没了脾气,低着头不说话。 “唉~” 大叔叹了口气,走到张浩身边,将手伸进他的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白手绢包着的小包。 张浩目瞪口呆,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不是我的东西。” 大叔也没看张浩,走到丢钱大姐的近前,将手绢包放到她手里,“你数数,看看少没少?” 大姐打开白手绢,仔细数了数,神情激动的说道:“没少!一分没少!谢谢大哥!” 大叔摆了摆手,“别谢我”,指了指张浩,“要谢就谢那个小伙子。” 大姐握着张浩的手,“谢谢你了,小伙子!” 张浩还处于发懵状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大叔转身朝围观的群众喊道:“都散了!” 围观的群众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有几个老爷们跃跃欲试,想要伸手打三角眼。 年轻的保卫一边拦着,一边劝道:“快走,打人犯法,让他讹上你,犯不上。” 大叔回身走到陈旭东近前,小声说道:“小伙子,卖我个面子,算了。” “大叔,这事和我没关系啊,只要那位大姐说算了,那就算了!”陈旭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只要钱找回来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大姐笑呵呵的说道。 大叔点点头,薅着三角眼来到几人面前,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三眼儿,赶紧道歉!” 三角眼低着头,不情不愿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 “大点声!”大叔照着三角眼屁股又是一脚。 “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次,三角眼的音量大了好几个分贝,但依旧是满不情愿的语气。 “几位,你看行吗?” 大叔面带微笑,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请求的意味。 “大叔,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一直没说话的高莹莹,气鼓鼓的大声说道。 陈旭东瞪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500元钱,塞到三角眼手里,摆了摆手,“快走。” “旭东,你”高莹莹欲言又止。 张浩和江婉瑜两人懵了,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操作。 三角眼呆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钱,瞅了瞅大叔,又看了看陈旭东,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大叔和那位大姐也懵了。 陈旭东看着三角眼,笑呵呵的说道:“不走等啥呢?等一会警察来抓你啊!” 三角眼鞠了个90°的躬,说了声:“谢谢!”转头跑出市百货。 “大叔,我们也走了,再见!” 陈旭东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大叔笑着点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四个人并排走着,高莹莹低着头,闷闷不乐。 其他两个人也时不时看向陈旭东,仿佛几人都在等他解释。 上了二楼,陈旭东的眼睛四处踅摸着,寻找张楠的身影。 “东哥,你找什么呢?”张浩不解的问道。 “找美女!”陈旭东脱口而出。 张浩笑着打趣道:“美女不就在身边吗。”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天蓝色西服套装、白衬衫、前凸后翘、身材高挑的女孩迎面走来。 张浩用胳膊撞了一下陈旭东,小声说道:“东哥,你要找的是这个美女吗?” 她一点儿没变,还是上一世记忆中的样子。 陈旭东笑了笑,转头对高莹莹说道:“快换季了,走,去挑几件衣服!今日消费全都由我买单!” 高莹莹摇摇头,“没心情,不逛了!” 江婉瑜见她这么说,也跟着说,“嗯,人太多!挤挤插插的逛不好。” “那好!” 说着,陈旭东他们四个人就下了楼。 坐上车,憋了半天的高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扭头问道:“旭东,你为什么给小偷钱?” 陈旭东笑着看向高莹莹,扭头看了看同样疑惑的张浩和江婉瑜,“你们都想知道?” 三人齐齐点头。 摇下车窗,陈旭东点了根烟,轻声说道:“那个保卫科的大叔说了啥,你们还记得吗?” 高莹莹点头,“记得啊,大叔说,这大半年我抓你几回了。” “还有呢?”陈旭东接着问道。 没等她开口,张浩抢着说道:“大叔说,你要被抓进去了,你那个瘫炕上的老爹怎么办?” 陈旭东点点头,“你们说,大叔抓了他这么些回,为啥没把他送进去?” 张浩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说,大叔看他照顾瘫痪的老爹,才没抓他?这也就是你给他钱的原因?” 陈旭东笑了笑,“问你们几个问题,即便给他抓了,十天半个月也就给他放了,他能就此收手吗?” “他蹲看守所这段时间,他瘫炕上的老爹怎么办?” 三人陷入了沉思,车厢里一片安静。 片刻之后,高莹莹抬起头,皱着鼻子说道:“那你也不该给他钱,助纣为虐啊!” 陈旭东抽了口烟,嘴角微微上翘,笑着说道: “他拿了我的,就能少偷一个人的钱,虽然我不知道他偷的人是谁,但至少应该没有我有钱!” “500元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可能是两个月不吃不喝攒下来的工资。” “你说,我这算不算做好事,不留名。” 张浩哈哈大笑,“大款说话就是霸气!” 江婉瑜莞尔一笑。 高莹莹撇了撇嘴,说出两个字: “歪理!” 第97章 给我5万元钱,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抽完一根烟,摇上车窗,启动车子,陈旭东刚挂挡踩上油门,就见车头前蹿出一个人。 这一下,给陈旭东惊出一身冷汗,他赶忙踩死刹车,刚准备破口大骂。 仔细一看,竟是市百货的那个三角眼。 “他这是想干嘛?是要恩将仇报吗?”张浩皱着眉问道。 “走,浩子,咱俩下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俩老实在车上待着。” 张浩点点头,和陈旭东一起下了车。 “你还来干什么?是要和我们哥俩比划比划吗?”张浩没好气的说道。 陈旭东怒气未消,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三角眼。 三角眼低着头,不敢看两人,两只拳头紧紧攥着,也不说话。 “说话啊,哑巴啦!”张浩厉声说道。 三角眼缓缓抬起头,神色坚定决绝,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陈旭东朝张浩摆摆手,“浩子,你先上车!” “你自己能行吗?”张浩担忧的问道。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啥事没有!” 张浩点点头,上了车。 目光看向三角眼,陈旭东表情严肃的说道:“这回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就咱们俩人了。” 三角眼挺起胸膛,抬眼直视陈旭东,大声说道:“给我5万元钱,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嗯? 自己没听错,这都啥年月了,怎么还有卖身的呢? 陈旭东笑了,“我要你命干啥啊?” 三角眼一时语塞,面露尴尬,挠了挠头说道:“给我5万元钱,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只要管饭就行。” “能告诉我,你要这5万元钱干啥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给我爹看病,医生说现在治疗,还有康复的可能!越晚治疗,康复的机会越小。” 说这句话的时候,三角眼的眼神里透着不甘。 “你不会骗我?”陈旭东笑呵呵的看着他。 三角眼摇摇头,“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跟谁玩的?家住哪?”陈旭东一脸严肃的问道。 “我叫时坚,外号叫三眼儿,我是耍单帮的,家就在火车站后身的铁皮棚子。” 三角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陈旭东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晚上6点,还在这儿,我把钱给你送来!” 三角眼双手抱拳,微微鞠躬,“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突然觉得这哥们挺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三角眼耳边阴森森的说道:“你最好别骗我!” 三角眼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走了!”陈旭东朝他摆了摆手,打开车门,上了车。 先后将张浩送回集安矿,将江婉瑜送回家。 车里就剩下高莹莹和陈旭东两人。 高莹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自言自语道: “难道犯法不应该受到法律制裁吗?那我学法律的意义是什么?” 陈旭东摇了摇头,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守护生活的底线。” “法理不碍乎人情。如果不用法律制裁,也能让小偷改过自新,那岂不是更好。” 高莹莹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这番话的对错。 回到家。 院子里,陈薇和小黑在嬉闹撒欢,赵鹏举蹲在地上抽着烟,笑呵呵的看着陈薇,嘴里喊着:“慢点跑!” 看见陈旭东的车开进来,小黑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高莹莹下了车,小丫头陈薇跑着扑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以前这小丫头都是往自己怀里扑的,这就失宠了? 有漂亮姐姐,就不要自己这个二哥了? 还是小黑好,就围着自己转。陈旭东在一旁看着有些吃味,伸手拍了拍小黑的狗头。 高莹莹蹲下身子,将陈薇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呵呵的说道:“姐姐也想你!” 赵鹏举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今天玩的咋样?” 陈旭东摆摆手,“别提了!吃完饭和你细说。” 房门打开,李婉如拎着菜铲子,笑着说道:“都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周围聊天。 赵鹏举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坐在沙发上,李婉如和高莹莹吃着水果,嗑着瓜子,几个男人喝着茶、抽着烟。 “莹莹,今天你和旭东去哪玩了。”李婉如笑着问道。 于是,高莹莹就讲起了今天在水库救人的事,也把王丽的经历,以及陈旭东给买火车票,让她去鹏城的事都讲了一遍。 李婉如和所有女人的反应一样,对王丽的遭遇表示同情。 陈建国笑了笑,目光看向陈旭东,“有时间,给你三姑提个醒,这样的人别放在身边。” 看来自己的老爹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陈旭东点点头,“爸,我已经给三姑打过电话了!” 李婉如满眼疑惑的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也没解释,笑着问道:“你三姑和你二叔他俩咋样?” “俩人和好了,又在一起了!”陈旭东答道。 陈建国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啊!” 李婉如和赵鹏举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高兴。 紧接着,高莹莹又聊起下午在市百货遭遇小偷的事。 她本以为李婉如和陈建国,会和她的看法一样,站在她这一边。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陈建国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你和莹莹去市百货,啥也没给人家买,就回来了?你也没长心啊!” 李婉如拉着高莹莹的手,劝道:“莹莹,你别挑理!明天婶儿和你再去一次市百货,你得意啥咱就买啥。” 嗯? 这对吗? 我说的是这个事吗? 不应该是批评陈旭东纵容小偷犯罪吗? 高莹莹傻了,一脸懵圈的看着两人。 看着高莹莹呆呆的表情,陈旭东抿嘴偷笑,虚心接受两人的批评,道歉的语气极其诚恳。 “爸,妈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改!” “莹莹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明天我再陪你逛一次市百货。” 听他这么说,李婉如露出满意的笑容,陈建国脸上的怒气也渐渐褪去。 只有高莹莹撅着小嘴,一个人生着闷气。 第98章 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九月底的玉田山,枫叶红了,柞树叶黄了。 松针上挂着霜,风一吹,碎叶子在石头上滚。 太阳斜着照,山土黄黄的,挺亮。 闻着有松香味,还有野果子的甜气,秋,凉丝丝的。 陈旭东和高莹莹站在玉田山上,俯瞰着山下的玉田村。 玉田村就好像是被蔬菜大棚包围着。 塑料薄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点点金光。 一个个低矮的土坯房,矗立在小路两边,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 “好漂亮!”高莹莹张开双臂,由衷的赞叹。 陈旭东转头看向高莹莹。 鼻尖上挂着汗珠,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像被山风吻过的苹果。 “我们下山!”陈旭东轻声说道。 “再待一会,我还没看够呢。”高莹莹笑着回道。 陈旭东脱下外套,平铺在地上,笑着说道:“来,坐着看!” “谢谢!” 高莹莹挨着陈旭东坐下,头十分自然的靠在他的肩上。 看风在摇树叶,听鸟在唱歌,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就在这惬意时刻,一条小青蛇,偷偷来到高莹莹的身边。 高莹莹突然就感觉手背凉飕飕的,扭过头一看,“啊~~~蛇!” 尖叫一声,扑到陈旭东怀里。 这条小青蛇可能也被高莹莹的尖叫声吓到了,掉头爬进草稞里。 陈旭东笑了笑,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蛇已经走了,这种小蛇没毒!” “真的吗?”高莹莹怯生生的问道。 “真的!不骗你!” 高莹莹松开胳膊,看了看俩人的姿势,赶忙从陈旭东身上下来,羞赧的低下头,白嫩的小脸上泛起红晕。 经过小青蛇这么一吓,高莹莹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轻声道:“走,我们下山。” “好!”陈旭东点点头。 下了山,进了村子,每个见到陈旭东的村民,脸上都会露出真诚的微笑。 陈旭东和他们热情的打着招呼,偶尔还会驻足聊上几句。 高莹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声问道:“这里的村民好像都很喜欢你啊!” “那你看,我是万人迷嘛!”陈旭东十分臭屁的说道。 高莹莹咯咯直乐,“旭东,你脸皮真厚。” 两人溜溜达达走到王大山家门口,恰好碰见老太太抱柴火做饭。 “王奶,做饭呐!”陈旭东笑着打招呼。 老太太转过头,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旭东啊,这是你对象?” 陈旭东转头看了高莹莹一眼,只见她羞赧的低着头,便笑呵呵的答应道:“嗯呐,王奶,我对象高莹莹。” 高莹莹有些害羞的说道:“王奶好!” 老太太抱着柴火上前走了一步,仔细端详着高莹莹,“这闺女长得真俊,白白净净的,好看!旭东啊,你有眼光啊!” 高莹莹的脸更红了,羞的更不敢抬头。 “王奶,把柴火给我,我帮您抱屋去!”陈旭东上前一步,准备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柴火。 “不用,旭东中午在家吃,一会儿你王爷就回来了!你们爷俩好好喝点。”老太太笑着说道。 陈旭东也没拒绝,“行,王奶!我和对象再溜达溜达,一会儿再来!” “那可说准了哈!可不兴骗王奶!”老太太说道。 “嗯呐!” 陈旭东点点头,和高莹莹继续往前走。 高莹莹指了指地里的蔬菜大棚,“这里面种的都是什么啊?”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旭东拉起她的手,就朝地里走。 高莹莹愣了一下,也没抗拒,任由他牵着。 走进蔬菜大棚,正在给黄瓜搭架子的李大明白,听见有人进入大棚,扭头看了过来,摆了摆手, “旭东来啦!这是你对象?” “嗯呐,李叔!黄瓜预计还得多久才能摘!”陈旭东笑着问道。 “估计再有个60天左右,就差不多了!”李大明白答道。 陈旭东皱了皱眉,如果按照这个时间节点,将错过春节这个黄金窗口。 这时候建筑冷库是来不及了。 唉~~还是没经验啊,还是得想想,用什么办法能补救一下。 “行,李叔,你先忙着!我就是来看看。” 说着,陈旭东就牵着高莹莹的手,走出了蔬菜大棚。 “这些大棚,都是种黄瓜的吗?”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不是,还有洋柿子、芹菜、韭菜、青椒。” “那岂不是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了?” 高莹莹的脸上满是惊讶和喜悦。 陈旭东点点头。 “这一共是多少个大棚啊,感觉一眼都望不到头!” 高莹莹踮起脚尖,眺望着大地里的蔬菜大棚。 “一共是747个,700个种植大棚,40个育种大棚,7个实验大棚。”陈旭东答道。 高莹莹站在陈旭东对面,仰着头,一脸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旭东搂过她的肩膀,大手一挥,“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高莹莹满脸写着不信,笑呵呵的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吹牛,但我还是很爱听。” 额~~~装逼失败! 问题出在哪了呢? 为什么我说的明明是真话,她却不信呢?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你随便进个蔬菜大棚问问,就知道我是不是我吹牛了!” “真的?”高莹莹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陈旭东点点头。 高莹莹十分较真,真就走进蔬菜大棚里问去了。 陈旭东站在地头上,点了根烟,静静看着高莹莹进出一个个蔬菜大棚。 一根烟抽完,高莹莹也回来了,她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她无法想象,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生,会做这么大的一个项目。 据蔬菜大棚里的村民说,仅他看管的这一个蔬菜大棚,现在的投入就超过5000元。 按照747个大棚计算,现在的总投入就接近400万元。 这对于高莹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建国怎么就放心让煤专刚毕业的陈旭东,来管理这么大一笔资金。 有钱人的世界,她看不懂。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陈建国对陈旭东的溺爱。 “别这么看着我啊,怎么样?这回信了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高莹莹点点头,“信了!陈叔对你真好。” 陈旭东也没反驳,点头“嗯”了一声。 高莹莹立马化身小迷妹,“旭东,你真厉害。” 只见陈旭东背着手、望着天、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这有什么啊,都是皮毛!” 高莹莹被他这副臭屁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德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旭东也笑了,“走,先去开车,然后去王爷家吃饭去!” 高莹莹伸手挽起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第99章 我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两人开着切诺基来到王大山家,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条烟、两瓶酒、两包五仁月饼,拎着东西进了院子。 推门进屋,王大山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老太太正往桌上端菜。 看见陈旭东和高莹莹进来,老两口十分高兴,对着高莹莹又开启了夸夸模式。 饭桌上,王大山和陈旭东说起了蔬菜大棚的情况,哪个大棚出现了什么问题,各个种类的蔬菜长势如何 听他滔滔不绝的讲着,陈旭东心说:请王大山来管理蔬菜大棚,这步棋是走对了。 高莹莹虽然听不懂,但却听得十分认真。 老太太不停地给俩人夹菜,笑着对高莹莹说:“闺女啊,多吃点!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太瘦了,生孩子都没力气。” “咳咳!” 陈旭东听后当场就喷了,高莹莹也好不到哪去,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婆子你说这干啥,人俩孩子才多大!”王大山一旁埋怨道。 “那咋了,媳妇胖点有福!”老太太一脸的不服气。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我王奶说得对!”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陈旭东和高莹莹便起身告辞。 下午,陈旭东开车送高莹莹回家。 车子开进幸福家园小区,将车停在高莹莹家楼下。 陈旭东从后备箱拎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和高莹莹一起上了楼。 打开房门,高莹莹就喊道:“爸,旭东来看你了!” 高兴从卧室里走出,眉毛拧成疙瘩,眼角往下坠着,嘴角抿成条紧绷的直线,一脸的不高兴。 两只眼睛恨恨的盯着陈旭东,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来了,进来!” 陈旭东笑着打着招呼,“高叔好,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高兴从鼻子里传出“嗯”的一声。 高莹莹瞪着眼睛,皱着眉,说道:“爸,你什么态度啊?旭东是来看你来了,你拉拉脸是什么意思?” 换好拖鞋,陈旭东将买好的东西放在地板上,给了高莹莹一个眼神。 走到高兴近前,掏出烟递给他,“高叔,抽烟!” 高兴斜眼睛看着陈旭东,“哼,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玩意!” 陈旭东充分发挥不要脸的精神,一点没生气,笑呵呵的说道: “高叔,陈建国同志又咋惹你了?你和我说说,回头我替你报仇!” 高兴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表情,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噗呲乐了,接过陈旭东递过来的烟。 陈旭东化身狗腿子,立马就给点上。 “高叔,您消消气,我跟您说实话,我也早看陈建国同志不顺眼了,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我老子呢!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 “但高叔您放心,只要你对付他,我肯定是和你一伙儿的!” 听陈旭东说完这番话,高莹莹在一旁捂嘴偷笑,她万万没想到陈旭东会这么不要脸,说把自己爹卖了就卖了,毫不犹豫。 高兴也被逗得哈哈大笑,“建国和婉如两个这么要脸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 哼!还不是被你逼的! 我要不说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这会儿你早把我撵出去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高兴摆了摆手,“坐!” “哎!”陈旭东笑呵呵的应了一声。 “说说,你想怎么帮我对付陈建国?” 高兴抽了口烟,一脸坏笑的问道。 “高叔,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听您的,我唯你马首是瞻。” 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高兴眯着眼睛,笑呵呵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陈旭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这时,高莹莹端了一杯水过来,“旭东,喝水!”将茶杯放到陈旭东近前。 陈旭东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高兴看了一眼高莹莹,有些吃味的说:“我的呢?” 高莹莹白了他一眼,“旭东是客人,你想喝,就自己倒去呗。” 说着,十分自然的坐在了陈旭东的身边。 这一幕看得高兴血气上涌,将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用力怼在烟灰缸里。 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怒声说道:“我就一个要求,你离莹莹远点。我不同意你俩交往。” 没等陈旭东说话,高莹莹从沙发上愤然起身,“高兴,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 这是真生气了,都直呼大名了。 陈旭东赶忙拉了高莹莹一把。 他清楚高兴并不是真生气,要是真介意他和高莹莹在一起,他连门都进不来,更不可能让高莹莹在自己家住。 高兴只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也完全能理解他此时高兴的心情。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20年的花,你陈旭东一来,就要连花盆都拿走,这事搁谁都会抵触。 “高叔,你先消消气,莹莹你也少说两句!”陈旭东连忙劝道。 高兴的眼睛冒火,脸上带着怒气,一言不发。 高莹莹扭过头,皱着眉、噘着嘴,生着闷气,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高叔,我知道,我和莹莹在一起,我属于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攀了!” 高兴瞥了陈旭东一眼,“还行,有点自知之明。” 陈旭东接着说道,“高叔,不怕您笑话,我这癞蛤蟆,别的优点没有,就一点,目标明确!认准了莹莹这只‘天鹅’,那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啊!” “虽然我学历低,飞不高,但是我腿长啊。”陈旭东拍了拍大腿,“蹦跶着也能跟上‘天鹅’的步伐不是?” 高莹莹破涕为笑,看向陈旭东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高兴脸上的怒色稍缓,长出一口气。 陈旭东决定趁热打铁,再来点狠的。 “高叔,我知道你看不上陈建国,明儿我就让我妈跟他离婚,我和我妈过,我不认他这个爹!以后你就是我亲爸!您看行不?” 高兴愣了一下,随后笑骂道:“小兔崽子,你真是啥话都敢说啊!回头我就告诉陈建国,说你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我看你咋办?” 陈旭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高叔,陈建国要是给我撵出家门,你可得收留我哈!” 高莹莹娇嗔了一声,“哎呀,爸~~~” 高兴叹了一口气,“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高莹莹连忙跑过去,抱住高兴的胳膊,兴奋的说道:“爸,你这是同意了!” 高兴“哼”了一声,“我不同意有用吗?” 陈旭东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高叔,以后您就看我表现。” 哎,还是做不到张浩那么厚脸皮啊,此情此景,应该直接改口叫爸才对! 高兴白了陈旭东一眼,“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滚蛋,我现在看见你,不烦别人!” 说完,还不忘朝他摆摆手。 “那我走了,高叔!莹莹,3号我开车送你去上学!”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莹莹嫣然一笑,点点头,“嗯!慢点开车!” 关上房门,陈旭东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搞定!” ---------- (兄弟们,拜求各位五星好评!) (谢谢各位的支持!) 第100章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开车到市百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亮起,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路上走着。 三眼儿站在路边抽着烟,四处张望着。 陈旭东打了一个双闪,摇下车窗,朝三眼儿招了招手,喊道:“这儿呢,三眼儿!” 三眼儿快步跑过来,打了声招呼,“大哥!” 陈旭东指了指副驾,“上车!” “好!” 三眼儿上了车,陈旭东扭头说道:“指路,去你家!” 三眼儿诧异看着陈旭东,露出尴尬的神色,“大哥,我家有点脏” “别废话,赶紧的!”陈旭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哦,那好!直走!” 车子七拐八拐,来到火车站后面的铁皮房。 窄小的胡同,只能容下俩人并排走,车进去就别想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电线。 两人下车,在胡同里小心翼翼的走着,狗屎、泥坑、人屎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胡同里的气味,更是臭不可闻。 时不时从胡同里蹿出几个10多岁的孩子,身上穿的破衣娄嗖,浑身也是埋了汰。 一人身上背个丝袋子,和三眼儿热情的打着招呼,“三哥,这是你朋友?” 三眼儿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些孩子去干嘛?”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三眼儿露出无奈的表情,“扒火车,偷东西呗,还能干啥?” 陈旭东点点头,笑呵呵问道:“那你咋没和他们一起干这个?” 三眼儿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活儿没技术含量,太埋汰,赚的还少!”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了差不多100米左右,三眼儿指了指前面的铁皮房子,“那就是我家了!” 陈旭东没说话,跟在他后面,走进了铁皮房。 铁皮房很小,也就10平米的样子,也不分什么卧室和外屋地,就一间房子,屋里的陈设也很简陋。 铁炉子、烧水壶,黑铁锅,一个暖水瓶,几个碗和几双筷子,屋里没桌子,没凳子、没柜子。 炕上铺着两床被,炕头的位置躺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爸,我朋友来看你来了!”三眼儿走到老人近前,笑着介绍道。 老人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了,孩儿,自己找地方坐!” 说着就要从炕上坐起来,陈旭东赶忙上前拦住,“大爷,您快躺下!真不用麻烦。” 老人叹了口气,“唉~~真对不住啊,孩儿,这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没事!我就是过来找时坚唠会嗑。大爷您躺着。” 陈旭东瞅了三眼儿一眼,指了指门外,说着就向屋外走去。 三眼儿跟了出来,露出个悲戚的表情,“大哥,你也看到了,我真没骗你!” 陈旭东看了看铁皮房,四处漏风,连一块砖都没有,四圈铁皮,上面盖着几块石棉瓦。 “这地方,冬天能待吗?” 三眼儿摇了摇头,“我们也是春天才搬到这儿住的,还没在这儿过过冬!” “那你以前住哪儿?” “西河棉纺厂家属楼。” “为了给你父亲看病,把房子卖了?”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三眼儿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远处,手攥成拳头,肩膀微微耸动,微微摇头。 “不是,是为了救我!” 嗯?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三眼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接着说道:“四年前,我失手把人捅伤了,我爸为了我能少判几年,就把房子卖了,拿钱赔给对方。” “那你这手上的功夫哪学的?”陈旭东接着问道。 “监狱里,我认了个师傅。他教的我!”三眼儿答道。 按理说,像三眼儿这种手法娴熟的小偷,用不着过这种苦日子啊,就即便是给他爸看病,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啊。 陈旭东有些搞不懂,伸手掏出烟,给三眼儿递了一根,“你这日子过的,可有点给荣门丢脸啊。” “丢脸的可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忘了荣门的规矩!穷的、病的、老的,他们一个也不放过。” 三眼儿面露悲愤,言辞激动。 对于荣门的规矩,陈旭东大致有些了解。 荣门有三不偷,一不偷穷人,二不偷病人,三不偷老人、残疾人。 没看出来,这个三眼儿还是个有底线的贼。 陈旭东这也就明白了,他为啥总去市百货偷钱的原因。 因为能去市百货买东西的,基本上就没有穷人。 “我看你手艺不错啊,咋还能总被保卫科的人逮住呢?”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三眼儿面露凶光,恨恨的说道: “同行故意使坏呗!市百货有一伙人,领头的叫鬼叔!之前找过我,让我加入他们,我没同意! “然后,只要我一动手,他手下那帮人要么就故意捣乱,要么就举报我!” 陈旭东点点头,该问的不该问的,也都问的差不多了。 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想了想,又从公文包里拿出2万元钱,塞进牛皮纸袋,递给三眼儿。 “拿着,这几天给你父亲安顿好!过完中秋去辽东平安矿找我。” 说着,陈旭东从里怀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找我打上面的传呼号!” 三眼儿接过名片,看了看纸袋里的钱,整整七沓钱,一沓一万。 “这,多了?” 三眼儿看着陈旭东,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两万就当是中秋节,我给你家老爷子买东西了!”陈旭东摆了摆,说道。 三眼儿鞠了一个90°的躬,紧接着,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 “大哥,大恩不言谢!等我安顿好我爸,我一定找你去,以后你就看我咋做就行了。” 陈旭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和那一轮光彩夺目的明月,心中豁然开朗,嘴里哼着小曲,慢慢悠悠的走出了胡同。 可等他走到切诺基近前,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和后排车玻璃上的破洞。 心里大骂了一句:我擦,这他妈是谁干的,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打开车门,再往里一看,他更懵了!后备箱里的烟、酒、月饼全都没了。 陈旭东欲哭无泪,站在风中凌乱。 第101章 信不信,我打你都不用手! 又是一年中秋。 路边的杨柳树落了叶,树枝在蓝天上画着疏朗的线。 小镇里,卖月饼和葡萄的商贩卖力吆喝着 “刚出炉的五仁月饼,两毛一块” “早上刚摘的黑粒葡萄,三毛一斤” 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随处可见的马车,正应了那个成语“车水马龙”。 中秋,是陈旭东最不愿意过的传统节日,没有之一。 他看着五仁馅的月饼就头疼,一口都不想吃,尤其是月饼里还带着青红丝。 他情愿啃馒头,也不愿意吃五仁月饼。 但是,没办法,母命难违! 李婉如说:“过节了,不管爱吃不爱吃,都必须吃一块意思一下。” 陈旭东也只好硬着头皮、皱着眉头,吃下一块五仁月饼。 中午吃完饭,他便开车前往辽河市,准备去送高莹莹上学。 自从两人确立了关系以后,和许多热恋的青春男女一样,煲起了电话粥。 每天晚上,陈旭东都会守在电话旁。 陈建国和李婉如脸上乐开了花,对于陈旭东的行为,给予高度肯定和支持。 基本上八点一过,客厅里就剩陈旭东一个人,其他人早早回房休息,只为给俩人腾出打电话的空间。 到了幸福家园小区,“咚咚咚”敲响房门。 “来了,稍等!”高莹莹清脆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打开房门,高莹莹一头扑进陈旭东怀里,呵呵傻笑。 陈旭东笑着问道:“高叔不在家吗?” “他去我爷爷家了,我也是在那吃完饭回来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高莹莹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 “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说着,高莹莹蹦蹦跳跳的跑进卧室。 等高莹莹拿好东西,两人下楼,坐上车,直奔春城。 一路上,高莹莹的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陈旭东笑呵呵的听着,时不时说上一句“是吗?”、“后来呢?”,充当一个捧哏的角色。 两个小时后,到了春城白山大学门口。 陈旭东将车停好,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校园。 看着周遭学生们的诧异目光,陈旭东脸上淡定自若,故意挺直了腰杆,仿佛是在宣誓主权。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回头一看,是房天宇的宝马730。 高莹莹小声说道:“走,别搭理他!” 陈旭东对着驾驶位摆了摆手,“来,下车!” 房天宇下车,甩了甩头,看见陈旭东牵着高莹莹的手,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低着头走到两人近前。 “你还想怎么样?” 陈旭东松开高莹莹的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叫大哥!” 房天宇瞪着眼睛,一脸怒气,“你别欺人太甚!” “怎么,输不起?” 陈旭东嘴角微微上翘,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房天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哥!” 陈旭东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叫我大哥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一会你在校门口等我!” 房天宇歪着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你没开玩笑?” “我是说认真的!” “行,我等你!” 陈旭东朝房天宇摆了摆手,牵起高莹莹的手,轻声说道:“走!” “旭东,晚上你们可别打架!” 高莹莹说话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放心,真就是吃吃饭,聊聊天!”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莹莹将信将疑,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 “男寝宿舍在哪?”陈旭东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高莹莹疑惑的问道。 陈旭东呵呵一笑,“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晚上吃饭,我准备把秦朗也叫上。” “那我也要去!” “你就别去了,我们三个男的吃饭,你在场,我们放不开!”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高莹莹点点头,“那好!”抬手指着一栋5层楼高的宿舍楼,“那个就是!” “好!” 两人走到女寝楼下,高莹莹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舍,拉着陈旭东的手,迟迟不肯往寝室楼走。 来往的女生窃窃私语,偶尔还有几个女生对陈旭东指指点点。 “快上去,周末我再来看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莹莹仰起头,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那好,记得来看我!还有,晚上不许打架!”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高莹莹松开了陈旭东的手,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朝寝室楼走去。 陈旭东笑着挥手,目送她走进寝室楼,才转身走向男寝。 “大爷,麻烦给我叫一下大二法律系的秦朗?”陈旭东笑着和宿管大爷说道。 宿管大爷上下打量着陈旭东,面无表情的说道:“等着!” 说完,就朝楼上走去,没过一分钟,就听见大爷洪亮的嗓音,“法律系的秦朗,有人找!”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秦朗穿着校服,大步流星的跑下楼。 陈旭东朝他招招手,笑着说道:“中秋快乐,秦朗!” 秦朗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陈旭东近前,疑惑的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请你吃饭!能否赏个脸?” “请我吃饭?为什么?”秦朗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疑惑。 陈旭东笑了笑,说道:“和你比较投缘,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看他说话的表情和态度,不像是假话。 秦朗沉吟片刻,点点头,“行!去哪儿吃?” “还没想好,走,路上研究!”陈旭东笑着说道。 秦朗撇撇嘴,“你这是真心请客吗?” 陈旭东哈哈大笑,上前搂着他的肩膀,“赶紧走,还有一位朋友,在校门口等着呢。” 秦朗以为是陈旭东的朋友,也就没问另一个人是谁。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就见房天宇和当天那三个人,站在宝马车旁边聊天。 见到他们四个人,秦朗眉头一皱,“陈旭东,你不是叫我过来帮你打架的?” 陈旭东露出苦笑,看来这个房天宇还是提防着自己呢。 他扭头看向秦朗,“怎么,你也认识他们?” 秦朗露出鄙夷的神色,“白大的房大少,谁不认识啊!” 陈旭东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房天宇!” 四个人齐齐回头,脸色不善。 秦朗跟着陈旭东,走到四人近前。 “怎么?天宇信不过我?请你吃饭,还要带几个保镖?”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 房天宇看了看陈旭东身后的秦朗,不屑的说道:“你不也找人了吗?” 目光扫向四人,陈旭东脸上露出挑衅的神情,“打你们几个还用找人?” “切,你不吹能死啊!”高个子男子歪着头,言语中带着不屑。 陈旭东指着高个子男生,“信不信,我打你都不用手!” “那就试试!”房天宇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第102章 这小子真宰我啊! 看样子,今天不打一架是不行了! 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就让他们小瞧了。 “这样,在校门口打架,对你们影响不好,去旁边的树林里,让你们四个一块上。” 陈旭东指了指旁边的杨树林。 秦朗抱着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饶有兴致的看着五个人。 房天宇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三人跃跃欲试,你一句他一句的说着。 “宇哥,和他干!” “我就不信了,咱们四个还打不过他一个。” “宇少,他就一个人,咱们怕啥。” 他转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眼神里带着挑衅的锋芒,“我想和你再赌一次!” “赌什么?”陈旭东笑着问道。 “你要是输了,就彻底离开高莹莹,别让我再见到你!” 房天宇说话的底气十足,仿佛胜券在握。 “那要是你输了呢?”陈旭东语气轻挑,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要是输了,我就心甘情愿的做你小弟,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怎么样?”房天宇答道。 陈旭东点点头,“那走。” 房天宇挥了挥手,四个人走在前面,陈旭东和秦朗走在后面。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别硬上,别到时候让人给你打哭了。” 秦朗这番话看似在提醒,实则就是在故意激他。 陈旭东扭过头,“你要是觉得你行,可以算你一个,打你们5个也没问题。” 秦朗“哼”了一声,没说话。 走进树林里,树上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脚踩着树叶嘎吱嘎吱作响。 “就这儿!” 房天宇指了指树林中间的一块空地。 “行!”陈旭东点点头。 四个人脱掉外套,双拳握紧举在胸前,恶狠狠的盯着陈旭东。 陈旭东微微一笑,做了个挑衅的手势,“一起上!” 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房天宇大吼一声:“上!” 陈旭东后脚跟碾着地面退半步,左肩微,这是八极拳起手的“熊形桩”。 “还敢摆架子?”高个子男生抡起拳头,从左侧扑来。 陈旭东不闪不避,左臂横拦时巧妙一卸,顺着对方的力道将其胳膊带偏,同时右手轻轻一推他的胸口。 高个子男生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戴着眼镜的男生紧随其后,挥着拳头朝陈旭东冲过来。 陈旭东旋身避开,右肩顺势往他腋下一顶,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戴眼镜的男生失去平衡,“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眼镜飞出去老远。 小个子男生见状,怒吼着从正面袭来。 陈旭东矮身避开他的直拳,左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托住他的肘部,稍一用力往旁边一带。 小个子男生被这股巧劲带得转了个圈,脚下一软,“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见三人都已经倒下,房天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攥着拳头冲了上来。 陈旭东侧身闪过,伸脚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勾,同时手掌在他后背顺势一按。房天宇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整个打斗过程,没超过两分钟,秦朗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陈旭东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秦朗,笑着问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秦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确定陈旭东没吹牛,就即便加上自己,也不会是陈旭东的对手。 陈旭东走到房天宇近前,蹲下身子,呵呵笑道:“还打吗?服了吗?”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房天宇,疼的龇牙咧嘴,嘴里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不打了,我服了!” “还行吗?能起来吗?” 房天宇点点头。 陈旭东伸手一把拽起房天宇,向前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眼镜,走到眼镜男身边,把眼镜交到他手里。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就你这小体格,打什么架,好好读书不好吗?” 这时,其余两个男生也从地上起身,垂头丧气的站在那,一言不发。 和他们几个动手的时候,陈旭东没敢使全力,他真怕给几个人打坏了。 双方又没什么仇怨,只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完全没必要下死手。 “行了,你们几个都走,房天宇你留下!”陈旭东对着四人说道。 该说不说,其他三人还挺讲义气,没说扔下房天宇转头就走。 “宇哥不走,我们也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高个子男生梗梗着脖说道,其余两人也是点点头,谁也没走。 陈旭东笑了,“我请你们宇哥吃饭去,你们要一起吗?” 房天宇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没事!我和他吃饭去!” “真的吗?宇少!”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嗯,真事!你们快走!”房天宇催促道。 三人这才走出树林。 “说,你想让我干啥。”房天宇十分光棍的说道。 陈旭东戏谑的看着他,“你叫我啥?” 房天宇抿着嘴,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大哥!” “要面带微笑,要语气真诚,要心甘情愿,重新喊。”陈旭东笑着说道。 “唉~~” 房天宇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大哥,你说,想让我干啥。” 陈旭东哈哈大笑,“对,以后见着我,就保持这个态度。懂了不?” 房天宇微微点头。 “走,天宇,今天晚上大哥请你吃饭。” 陈旭东上前搂住他的肩膀,朝秦朗招了招手,一起向树林外走去。 房天宇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在两人身后的秦朗,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眼神中有好奇,也有钦佩。 陈旭东扭头看向房天宇,笑着问道:“你还能不能开车?要不能开车,就坐我车!” “能!” “你挑地方,我买单!你是春城地头蛇,什么地方好吃,你比我熟。你开车在前面带路。” 房天宇点点头,上了宝马车。 “秦朗,上车!”陈旭东朝秦朗挥挥手。 两辆车,三个人。 房天宇开着宝马在前面带路,陈旭东开着切诺基紧随其后。 20分钟后,宝马车在一栋15层楼高的饭店门前停下。 “如意饭店”四个大字赫然醒目。 陈旭东摇头苦笑,看来今晚上这是要大出血了。 房天宇这小子是真宰我啊! (截止晚上7点,新增6个好评,加更一章!兄弟们,继续好评走起!好评不断,加更不止!依旧是5个好评加更一章,太岳鞠躬致谢!) 第103章 拉菲是你这么喝的吗? 如意饭店,是春城第一家四星级酒店,也是目前白山省唯一的一家。 是由港城如意集团投资建设,于1990年5月开始营业。 能来这里吃饭的,不是社会的精英,就是企业的名流,春城百姓皆以能在如意饭店吃一顿饭为荣。 三人走进如意饭店,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服务生迎面走来。 面带职业性的微笑,问道:“三位先生,请问是用餐还是住宿。” “用餐!”房天宇答道。 “请问是中餐还是西餐?”服务生接着问道。 “西餐!” 服务生礼貌的点点头,“三位请跟我来!” 三人跟随服务生的脚步,来到二楼的西餐厅,在餐厅服务生的指引下,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西餐厅装修的很豪华,双层的水晶吊灯,明亮却不失温暖。 墙面浮雕石膏线,鎏金画框、天鹅绒窗帘,从细节处,营造出欧式风情。 三个大老爷们来吃西餐,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天宇自然随意,脸上带着淡淡的坏笑。 秦朗目光慌乱,手足无措,显得小心翼翼。 陈旭东泰然处之,淡定自若,面色如常,眼睛时不时瞟向房天宇。 待三人坐定,服务生送上菜单,“三位先生,您看吃点什么?” 房天宇丝毫不客气,直接拿过菜单,“法式牛排,法式鹅肝、红酒山鸡、法式蜗牛” “先生,您还没有点甜品和汤。”服务生提醒道。 “奶油番茄牛肉汤、蔬菜沙拉” 房天宇点完后,目光扫向陈旭东、秦朗,“看看你俩还有什么想吃的?” 秦朗的表情略显尴尬,摆了摆手,“这也点太多了,能吃得完吗?” 服务生在一旁解释道,“先生,我们的菜分量不大,主要让您品尝味道。” 秦朗不再吭声。 陈旭东摇摇头,笑着说道:“这地方我第一次来,不熟!都听你的!” 房天宇一拍大腿,“差点忘了,酒还没点呢,就来两瓶你们店里最贵的红酒,怎么样?”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嘲弄。 没等陈旭东说话,服务生开口了。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最贵的红酒,是82年的拉菲,但只有一瓶,售价是9800一瓶,您还要吗?” 听到9800的时候,秦朗傻了。 他一个月生活费还不到100元钱,一瓶酒就要9800?这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房天宇的目光看向陈旭东,意思是让他做主。 陈旭东呵呵一笑,“既然天宇你喜欢喝,那就点。” 房天宇向服务生点点头,“就这些,抓紧上菜。” 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秦朗明显是第一次吃西餐,根本不会用刀叉。 陈旭东朝服务生招了招手,“麻烦你给我拿双筷子,谢谢!” “对不起,先生!我们是西餐厅,不提供筷子!”服务生微笑着说道。 秦朗用手碰了一下陈旭东,面露尴尬,轻声说道:“不行就算了!我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陈旭东摇摇头,从包里掏出50元钱放在桌子上,“现在能提供了吗?” “先生,您看” 紧接着,又掏出一张50元放到桌子上,“现在能提供了吗?” 服务生拿起桌上的100元钱,笑着说道:“先生,请稍等!”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秦朗撇了撇嘴,“有这100元钱,都够我吃一个多月食堂了!” 房天宇站起身,拿着一瓶拉菲,走到陈旭东近前,端起高脚杯就要倒酒,“大哥,来,我给您满上。” 陈旭东伸手拦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 “大哥,是我哪做的不对吗?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房天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陈旭东呵呵一笑,“天宇,你真是想喝这瓶82年的拉菲吗?” “是啊!怎么了?大哥!这酒我常喝,我挺喜欢拉菲的口感。”房天宇笑着答道。 “真是这样吗?” 房天宇正色道,“我能骗你吗,大哥!” “那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就都喝了,我喝不太习惯红酒!”陈旭东笑着说道。 在一旁的秦朗,看着暗自交锋的两人,也琢磨出点味道来,附和道:“这么贵的酒,还是宇少自己喝,我也享受不来。” 房天宇面露尴尬,“那我多不好意思啊!这酒买来,不就是大家一起喝的吗?” 陈旭东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行啦!天宇你喜欢喝,就多喝点!”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瓶酒你要想品出味道,至少要醒45分钟以上,桌上醒酒器不是摆设。” “还有倒酒的时候,手里最好垫块毛巾,否则手掌的温度,会影响酒的口感。” 一番话说完,房天宇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大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好好喝你的酒。”陈旭东没让他把话说完,就抢先开口。 “真是没想到,喝个酒还有这么多讲究。这么一看,土老帽不止是一个啊。”秦朗阴阳怪气的说道。 陈旭东白了秦朗一眼,没好气的说,“赶紧吃你的得了,有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房天宇回到座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宇少,赶紧喝啊,这么贵的酒,不喝可是太浪费了!”秦朗继续阴阳。 “秦朗,你闭嘴!”陈旭东瞪了他一眼。 “大哥,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房天宇起身离席。 秦朗用毛巾擦了擦嘴,看着房天宇的背影,突然“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陈旭东,他故意这么整你,你不生气?” 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陈旭东缓缓说道: “你就当是朋友之间,开个玩笑,有什么好生气的。” 秦朗摇摇头,“那一瓶酒可是将近1万元啊!要是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搞不懂。” “为1万元杀人?亏你还是学法律的,你那知识都学狗肚子里去了?”陈旭东骂道。 秦朗沉思片刻,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秦朗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陈旭东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在学校里,帮我照看好莹莹,让她身边少些苍蝇,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秦朗点点头,“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两人在这儿聊了半天,也不见房天宇回来。 “这位宇少,不会是借尿道跑了。”秦朗笑着问道。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跑是不可能跑的,宝马车钥匙还在桌子上放着呢。 那他干什么去了呢? “秦朗,你坐着,我去看看!”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就见房天宇笑呵呵的回来了。 “大哥,走!咱们下一场去!” 第104章 嗯?你竟然敢质疑为师? 嗯? 这半个多小时,到底发生了啥? 刚才离席的时候,他还闷闷不乐的,一趟厕所上完,心情舒畅了? 陈旭东心里十分好奇,笑着问道:“你还没咋吃呢,不再吃点了?” 房天宇尴尬的笑了笑,“大哥,我和你说实话,今天我就是想宰你一顿,想看你出丑。”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然后呢?” “我知道你知道,但你没拆穿我,给我留着面子。” 房天宇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大哥,我错了!” 从他的眼神里,陈旭东看到了真诚和悔意。 “这都不叫事,赶紧再吃两口,要不都浪费了!” 房天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哥,西餐这玩意我也吃不惯,我还是觉得喝啤酒撸串得劲,过瘾!” 陈旭东刚想放声大笑,一想到西餐厅这种场合,赶紧连忙刹车,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半天才缓过劲儿。 “走,那咱们喝酒撸串去!” 陈旭东朝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买单!” 房天宇摆了摆手,“大哥,我买过了。” 陈旭东一愣,笑着说道:“不是说好我买单的吗!” 秦朗嘟囔道:“还行,还是个爷们。” 房天宇没搭理他,站起身说道:“咱俩谁买不一样,一会儿烤串你请。” 说完,他转身叫来服务生,“麻烦帮我把这瓶酒给我存上,记在房日旭名下。” 服务点点头,“好的,先生。” 听到房日旭这个名字,陈旭东脑袋嗡的一下子。 房日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此人号称90年代白山省首富。 三年前孤身南下琼海省,靠着炒地皮起家,在92年泡沫即将破碎之时全身而退,一举积累数亿身家。 而后,返回春城,由此开启事业的第二春。 陈建国的那点资产和影响力,和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就是此人的结局 “房日旭是你父亲?”陈旭东试探着问道。 房天宇点点头,眼神颇为惊讶,“是啊!大哥你认识我爸?” 陈旭东摇摇头,“不认识,听说过!” 他心说:怪不得房天宇年纪轻轻就开宝马730,就以房日旭的身家,房天宇开法拉利、兰博基尼也不为过。 房天宇皱了皱眉,在心里暗暗说道:我爸就今年才经常回春城,他是从哪听说的呢? “想什么呢?走了!天宇!”陈旭东催促道。 “哦!”房天宇应了一声,也不再多想。 三人走出如意饭店。 依旧是房天宇宝马车带路,陈旭东的切诺基在后面跟着。 两辆车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胡同,在一家名为“二胖烧烤”的烧烤店前停下。 刚一下车,就能闻到肉的焦香味,还有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二胖烧烤,很普通的烧烤店,店里也没什么装修,也没几张桌子,甚至连服务生都没有。 陈旭东他们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房天宇笑着说:“你俩等我一下!” 说完,人就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就见他搬出一个小地桌和三个塑料凳子。 房天宇将角落里的空啤酒箱子摞在一起,腾出一块空地,将凳子和桌子放在地上,朝陈旭东和秦朗招招手,“过来,咱就坐这儿!” “天宇,你和这店老板认识?”陈旭东笑着问道。 房天宇点点头,“原来我家邻居,我爸在缝纫机厂时的同事。” 秦朗个高儿,长得又壮,坐在小板凳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房天宇打趣道:“体格大有时候也吃亏哈。” 秦朗白了他一眼,“我还是蹲着,坐凳子,太累!” “你俩等着,我去看看有啥吃的没有,咱们先喝着。” 说着,房天宇又跑去后厨,没几分钟就见他端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海带丝走了出来。 这顿烧烤吃的,完全是自助模式,缺啥房天宇就去找,啤酒身后就是。 一人一瓶啤酒,也没用杯子,就这俩菜,三个人就开始喝上了。 等一人喝了三瓶啤酒以后,烤串才陆续上来。 店老板是个40岁左右的大叔,光头,一身肥肉,话语中带着江湖气。 “小哥几个,招待不周,多担待!我敬小哥几个一个。” 房天宇摆了摆手,“胖叔,你赶紧忙你的去,都是我哥们,啥说没有。” 老板也没再客气,抱了个拳,转身走了。 男人吃饭,话题永远绕不开女人。 一聊起女人,几个人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房天宇一脸好奇的问道,“大哥,你跟我说说,你咋追上高莹莹的呗?” 一旁的秦朗,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心里也是十分好奇。 “咳咳!”陈旭东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朗朗吹牛逼。 说什么高莹莹主动追求的自己,自己勉为其难才答应。 又说什么高莹莹为了追自己,竟然给自己的父母一人织了条围脖。 这一番话,将房天宇和秦朗俩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房天宇最先反应过来,“大哥,你看我像傻子吗?” 紧接着,秦朗也骂了一句,“草!” 陈旭东哈哈大笑。 三人喝完一箱多啤酒之后,脸上都已显现醉态。 陈旭东便开始顺嘴胡诌,传授起二人追女生的心法,分别指出两个人的缺点。 “天宇,你用钱砸这方法不行,这样会显得和你谈恋爱的女生很物质。而且,显得你像一个舔狗!” “你得端着一点,别太主动,要把追求变成双向吸引,要用长期思维替代短期博弈” “秦朗,你得学会用细节赞美,如果你说‘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是不是比说‘你真漂亮’更打动人” 这一番夸夸其谈过后,两人瞬间顶礼膜拜。 房天宇单膝跪地,举起酒瓶子,耍宝似的说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就一口气吹掉半瓶啤酒。 秦朗也有样学样,举起酒瓶子拜师。 陈旭东坦然接受俩人的跪拜,笑得合不拢嘴。 “两位爱徒既然如此有诚意,那为师就把终极真相告诉你们,请仔细听好了。” “心理学中的吸引力法则指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用咱们东北老话讲,就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最好的追求,是让她觉得和你在一起不是选择,而是幸运。” “懂了吗?” 房天宇眨了眨眼,用脑子里所剩无几的清醒思考片刻,疑惑的问道: “师父,那不对啊,高莹莹凭啥看上你啊?” 陈旭东佯装不悦,“嗯?你竟然敢质疑为师? “罚你干一杯!” (好评加更活动继续,依旧是5个好评,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兄弟们,加把劲啊!我滚去码字!) 第105章 要么“慧根”,要么“会跟” 三个人喝了整整六个多小时,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怎么离开的烧烤店,谁结的账,一无所知,彻底断片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迷迷糊糊醒来,头疼欲裂,口渴的要命。 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俩人,再看看周遭的环境,感觉如此的陌生。 很普通的民房,一铺大炕,摆着一个炕琴柜,地上两个红色大木箱子,一张桌子,一台黑白电视机 这是哪啊?陈旭东完全没印象。 不一会儿,房天宇也醒了,迷迷糊糊的看着四周。 “天宇,你知道这是哪吗?”陈旭东问道。 房天宇揉了揉眼睛,说道:“这是胖叔家!” 说完,他猛地从炕上坐起,用力拍了拍还在熟睡的秦朗,“秦朗,快起来,咱俩得赶紧回学校。” 秦朗睁开眼睛,还处于懵圈状态,含糊不清的问道:“回什么学校?” 房天宇没好气的说道,“回学校上课啊,你个傻子!” 秦朗瞬间精神了,连忙问道:“几点了?” “8点50了!” “快走,快走!” 房天宇和秦朗两人着急忙慌的穿鞋,陈旭东则显得不紧不慢。 “师父,我俩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房天宇说道。 看来昨天晚上拜师的事,还记得。 这趟春城没白来,收了俩徒弟。 陈旭东呵呵一笑,“行,我知道了,你俩快走!” 穿好鞋,从屋内走出,穿过院子,就进了二胖烧烤的后厨。 店老板正坐在椅子上串肉串。 看见陈旭东过来,笑着打声招呼,“醒了?昨晚儿你们哥仨可没少喝。” 陈旭东笑着问道:“谢了老板,昨晚上一共多少钱。” 老板摆了摆手,“天宇已经给过了!” “那我就先走了,老板,您忙!” 说完,陈旭东走出烧烤店,上了车,揉了揉脸,便开车往家赶。 车子进入辽河市境内,bb机突然响了,摘下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也就没太在意,就想着到家再给回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旭东坐在车上,就见三眼儿在家门口来回踱步。 按了一下喇叭,朝他招招手。 三眼儿回头,快步跑了过来。 陈旭东给他扔了根烟,问道:“你家老爷子都安顿好了?” 三眼儿接过烟,点点头,“嗯呢,送康复医院去了。” 紧接着,小声问道:“你是陈阎王的儿子?” “啊!咋了,害怕了?”陈旭东笑着反问道。 三眼儿摇摇头,满脸的笑意,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发达了,发达了!” “什么就发达了?” 三眼儿解释道:“大哥,之前有个瞎子道士给我算过命。他跟我说,人要想发达,要么‘慧根’,要么‘会跟’。” “他说我这人没慧根,靠自己发达是没可能了,只能看我能不能跟对人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那你怎么就确定,跟我是跟对人了呢?” 三眼儿斩钉截铁的说道:“就凭你爹是陈阎王!” “那我直接给你介绍我爸,那岂不是更近一步?”陈旭东继续问道。 三眼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顺其自然,一切皆是缘。再说了,忠臣不事二主,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哈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这话听得心里舒坦。 “走,进院!” 打开院门,小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警惕的看着三眼儿。 走进屋子,小丫头陈薇扑了过来,走到一半就停下脚步,捂着鼻子说道:“二哥臭臭!”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 李婉如看见三眼儿进屋,连忙站起身,笑着问道:“旭东,这是你朋友?” “嗯呢,妈!他大名叫时坚,叫他三眼儿就行!”陈旭东笑着介绍道。 三眼儿微微鞠躬,笑着说道:“阿姨好!” 李婉如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陈旭东,“你昨晚上干啥去了?一晚上没回家,连个电话也没打!” 陈旭东挠了挠头,“昨天晚上和朋友喝酒,喝多了!” “赶紧去洗洗去,一身味儿!” 李婉如推了一下陈旭东,接着对三眼儿说道:“小时,快坐,到这儿就到自己家一样,桌上有烟,自己拿着抽,别客气!” 三眼儿应了一声,屁股搭着边坐在沙发上。 “三眼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冲个澡就走!”陈旭东说道。 三眼儿点点头。 小丫头陈薇怯生生的走到三眼儿近前,一脸好奇看着他。 三眼儿露出一张笑脸,夹着嗓子问道:“宝宝,你在看什么呢?” 陈薇转头看向李婉如,“妈妈,这个哥哥的眼睛为什么是三角的啊?” 这一句话,让李婉如和三眼儿都有些尴尬。 “小薇,说什么呢?快跟哥哥道歉!” “小时啊,别跟小丫头一样的,她不会说话。” 三眼儿也不以为意,“没事儿!” 转头看向陈薇,摸了摸她的头,“小薇说得对,哥哥的眼睛就是三角的,所以我才叫三眼儿啊!” 小丫头陈薇眨着眼睛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好奇。 三眼儿见小姑娘可爱,便打算逗逗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两个发卡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看着三眼儿手里的两个发卡,陈薇摸了摸自己的头,瞪着眼睛,一脸吃惊。 “这是我的发卡,怎么会在你手里。” 三眼儿笑笑没说话,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在小丫头眼前比划一下,夹着嗓子问道:“小薇,你猜猜打火机在哪?” 陈薇指了指他的手掌,“在你手上!” “小薇,你摸摸你的兜。” 陈薇摸了摸兜,张大了嘴巴,“哥哥,你是魔术师吗?”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李婉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三眼儿,你这是拿吃饭的手艺逗小孩啊。” 陈旭东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打趣道。 “小把戏而已。” “三眼儿哥哥,你能教我吗?”小丫头陈薇一脸天真的说道。 和三眼儿学偷东西,长大之后当小偷? 陈旭东想想就好笑,走上前一把抱起陈薇,笑着说道:“三眼儿哥哥的魔术,只能男孩子学,女孩学不了!” “真的吗?那我长大以后要变成男孩子。” 三人都被陈薇逗得忍俊不禁,抿嘴直乐。 放下陈薇,和李婉如说了一声,陈旭东便和三眼儿走出家门。 陈旭东开着车,在镇里转了一圈儿,给三眼儿租了一间房子。 房子不大,只有20平左右,一个人住完全够用,距离陈建国的家不远,走路也就7、8分钟。 将三眼儿安顿好,从院门里走出,刚准备上车,就见一辆桑塔纳从身边经过。 看了看车上的人,陈旭东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平安矿了? 第106章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看第一眼的时候,陈旭东还不敢确认。 又多看了两眼,才确定车上的人,正是高佳明的秘书刘志远。 市委书记的大秘,不在领导身边待着,一个人开车来平安矿干什么? 究竟是办什么大事?还需要让领导的大秘亲自跑一趟? 是高佳明派他来的吗? 电光火石间,陈旭东脑子里闪现出一堆问号。 他站在车旁,笑着摇了摇头。 心说:刘志远来干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没准人家就是来见见朋友呢。 上了车,陈旭东就开车直奔玉田村,把刚才看见刘志远的事抛之脑后。 奉京农大前来实习的大学生已经到了,女生住在了村委会,男生住在了玉田矿上。 陈旭东到玉田矿的时候,院长张文斌,正和教授、技术员站在院子里聊天,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看到他过来,张文斌这些人主动迎了上来。 陈旭东紧走两步,和众人一一握手招呼,发了一圈烟,一帮男人站在一起吞云吐雾。 “旭东,可喜可贺啊,上午我去大棚里看了一圈,目前各种蔬菜长势都不错。黄瓜预计11月底,12月初就能采摘。” 张文斌笑容满面,言语中透露着兴奋。 陈旭东笑着点头,“张院长,您看有没有办法,延长黄瓜的采摘期,争取延长至春节前夕,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黄瓜的采摘期一般都在45天左右,如果按照12月初开始采摘,1月中旬就将采摘完毕,刚好错过春节。 张文斌低头想了想,说道:“旭东,要想延长采摘的时间,就得加大肥量,用专业的‘氮磷钾’复合肥,10天左右施一次肥” 除了施肥以外,张文斌还说了一些其他方法,如整枝打杈、适时采摘等。 听他讲完,陈旭东心里有底了,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今天终于得到了答案。 晚上,就在玉田矿的食堂,为这些教授、学生们举行接风晚宴,陈建国和王大山也来了。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晚宴结束后,陈旭东把今天看见刘志远的事,和陈建国说了一下。 陈建国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也没太当回事。 日子一天天过着。 冬季即将到来,正是煤炭销售的旺季,陈建国和赵鹏举两人忙的脚不沾地。 这段时间,那位“麻哥”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三眼儿学会了开车,陈建国找人给他的驾照。 家里人也渐渐适应了三眼儿的存在,尤其是小丫头陈薇,总是缠着三眼儿,让他教自己变魔术。 陈建国笑骂道:“小兔崽子还挺能摆谱,这么点岁数就给自己找个司机。” 陈旭东几乎每周都要去一趟春城,陪高莹莹吃饭、聊天、逛街。 每次去春城,也会与房天宇、秦朗喝一顿酒,三人的‘师徒感情’也在慢慢升温。 高莹莹看见三眼儿时,满脸的吃惊,在陈旭东耳边小声问道:“你怎么把这个贼放在自己身边?” “人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了,现在他是我兄弟,我司机!别用老眼光看人。”陈旭东笑着答道。 高莹莹不高兴的撇撇嘴,不过什么也没说。 ----- 1990年,辽河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也更大一些。 11月12日,天空下起鹅毛大雪。 冬天的第一场雪很黏、很湿,风吹不散。 大地白茫茫一片,乡村的小路上鲜有行人,只有孩子们在雪地里撒欢打滚。 这时候,东北大多数的农村人,已经开始了猫冬。 而在玉田村,大地里一片繁忙。 村民、技术员、大学生,全部加起来有500多号人,有手拿着铁锹,有人拿着扫帚,在清理蔬菜大棚的积雪。 这场雪,已经整整下了半天,地上的积雪差不多有15公分。 王大山略显佝偻的身躯,立于纷飞大雪之中,正嘶哑地指挥着,他挥动的手臂,宛如风雪中矗立的旗帜。 人们应声而动,铁锹和扫帚翻飞,雪沫四溅,急促的喘息和铲雪声交织一片,汇成紧张劳作的交响。 站在王大山身旁的陈旭东,愁容满面。 这样下去不行啊,据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持续到明天,仅凭这些人根本干不完。 要是让这些人坚持到明天,都得累趴下,明天就没人料理大棚里的蔬菜了。 陈旭东想了想,和王大山说道: “王爷,我去趟村委会,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从其他村子叫些人来,替换一下村里的乡亲们。” 王大山点点头,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 来到村委会,10来个女大学生和村里的女人们,正在忙着添柴烧水,准备煮几锅生姜水,为清雪的人驱寒。 陈旭东和她们打了声招呼,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陈建国打了过去。 “爸,我,旭东!” “啥事,说!” “雪太大,清雪的人手不够,需要人,也需要车!” “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旭东又回到了王大山的身边,和村民们一起清雪。 两个小时过去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一台推土机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7辆东风141卡车,后面跟着6台四轮拖拉机,141卡车和拖拉机的车斗里都站满了人。 见到这些人到来,王大山和陈旭东都笑了。 前面5台卡车上的人,全是陈建国手下的人,煤矿的工人和护矿队的人全来了。 后面2台卡车和拖拉机里,则是老龙村的村民。 关键时候,陈建国是真办事啊,看这架势,三个煤矿这是都停工了。 陈旭东在心里给陈建国竖了个大拇指。 车队停下,陈建国从第一台141卡车的驾驶室里下来。 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下车,周振海、赵鹏举、疯子、钱贵、郑刚等几乎全来了。 所有人聚到一起,差不多将近500人。 陈建国转过身,面对人群大声喊道: “各位老少爷们,现在雪下得紧,蔬菜大棚扛不住!” “多余的废话,不多说了,行动听从指挥,分片包干,铁锹扫帚都用上,务必把棚顶的雪清干净。” “安全第一,干完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人群齐声叫好,开始陆陆续续接替玉田村的村民。 这些生力军的到来,清雪的速度明显加快。 干了五六个小时的村民、技术员和大学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体力不佳的三眼儿,直接躺在雪地里。 王大山笑骂道:“年纪轻轻的,这就不行了?都不赶俺们村的好老娘们!” 陈旭东走到陈建国等人近前,笑着说道:“爸,你咋来了?” 陈建国伸手给陈旭东掸了掸身上的雪,“不来看看,我不放心啊!这回人应该够了?” 陈旭东点点头,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这雪下到什么时候!” 看着陈旭东垂头丧气的样子,陈建国哈哈大笑。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虽然今天只有3个好评,但我还是加更了!这章就当是谢谢为我打赏,和一直支持我的各位兄弟们,你们的支持是我一直写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107章 同样都是黑,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对于农民来说,冬天下大雪,确实是个好兆头,可对于陈旭东来说,简直就是遭罪。 雪一直下着,直到天黑也未停。 10来个女大学生和村里的女人们,有人拎着暖壶,有人手里端着碗,给在地里干活的男人,送上一碗碗热乎乎的姜汤。 刚刚吃饱喝足,休息差不多的村民,陆陆续续回到地里,替换还没吃晚饭的这些人。 夜半时分,雪势依旧。 东北的西北风,直刺骨髓。 赵鹏举和陈旭东兄弟二人,生拉硬拽强行把王大山送回了家。 大地上,依旧是一片繁忙。 路边的卡车和拖拉机,全部把大灯打开,好似给漆黑的夜点上了几根蜡烛。 每隔几个蔬菜大棚中间,都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一是为了驱寒,二是为了照明。 天亮了,雪停了。 奋战一夜的人们停下动作,拄着铁锹和扫帚,相互凝视着。 头发、眉毛皆白,棉袄上凝满厚厚的冰甲,哈出的白气交织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48垧地,747个蔬菜大棚,没有一个被压塌。 大棚的塑料薄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一夜未睡的陈建国,抓起地上的一把雪搓了搓脸,大声喊道: “大家伙儿辛苦了,一会儿等村里人来接班,回头大家伙去玉田矿领钱,下午杀猪,大家都来!” 虽然声音很大,但却传不了太远,只有在他附近的人,能听得真切。 距离远的人,只能通过其他人口口相传。 大地里响起一阵一阵的欢呼声。 早上七点,王大山和玉田村的村民们,农大的学生和技术员,陆陆续续来到地里接班。 三个煤矿的工人,和老龙村的村民,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车。 这场大雪,让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至少损失25万元。 现在,三个煤矿每天的产煤量至少都在3000吨以上,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每吨煤75元。 三个煤矿停工一天,损失就超过20万,这还不算其他的费用。 不过,看到这些蔬菜大棚都保住了,爷俩相视一笑,值了。 大雪过后,大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建国坐着他的那辆丰田lc70走了,赵鹏举和护矿队的人也走了,陈旭东和三眼儿去了王大山家补觉。 一夜未睡的二人,脸也没洗,饭也没吃,直接爬上炕,沾枕头就着,没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2点多。 两人开着车,来到玉田矿。 院里十分热闹,一口口大黑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财务室门口,煤矿的会计王玉兰、出纳钱华,还有村上的会计,在给大家伙发工资。 食堂、院子里放着26张圆桌,和农村的流水席一样,来了就吃,吃好就走。 为了方便,也为了保证菜的温度,一共就6道菜。 杀猪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白菜五花肉炖冻豆腐,干豆角炖排骨 全都是炖菜,全部用盆上。 陈旭东和三眼儿也是饿了,找了个位置坐下,上桌就开始吃。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两人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点上根烟,抽了一口,浑身舒坦。 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俩的身后,照着陈旭东的脖颈就是一巴掌,吓得他一激灵,手里的烟直接掉地上。 “爸,咱能不总搞突然袭击不?” 陈旭东揉了揉脖子,一脸无奈的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招了招手,“起来,跟我溜达溜达,就当是消化食儿了。” 父子二人在玉田矿里慢悠悠的走着。 走到高处,放眼望去,山下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 “爸,再有20天左右,大棚里的黄瓜就要开始采摘了,你准备邀请哪位领导过来?” 陈旭东率先开口问道。 陈建国的目光看向远方,就像是没有听到陈旭东的问话,面无表情。 寒冷的西北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宛如一层白雾,遮挡了视线。 陈建国转过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既然都想吃你做的这盘菜,那我不得卖个好价钱?” 陈旭东心里十分好奇,他会把这个露脸的机会给谁? 是高佳明,还是吴玉栋,亦或是柳长胜,或者是其他人? 如果给了其中一个人,其他人会怎么想? 高佳明要退了,他还想再搏一搏,干个一两年。 吴玉栋和柳长胜,也都盯着那个位置,现在三个人之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旭东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但他相信,陈建国心里应该有了答案。 “蔬菜的批发商联系得怎么样?别到时候菜下来了,卖不出去可就操蛋了。” 陈建国笑着问道。 “都联系完了,奉京的、春城的,还有周边几个市的菜贩子,我都联系了,过几天就过来看菜订货。”陈旭东答道。 陈建国点点头,“你打算卖多少钱?”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爸,我和奉京的菜贩子聊过这事,去年奉京冬天就有卖黄瓜这些蔬菜的了,都是从鲁东省过来的,通过货船运到滨城。” “在滨城,去年黄瓜的拿货价是两块六一斤,加上运费和损耗,成本差不多要到两元九一斤。” 陈建国笑着问道:“所以,你打算卖两元六?” 这句话考校的意味非常明显。 陈旭东笑着摇摇头,“今年鲁省的大棚黄瓜已经上市了,价格比去年同期便宜了三毛钱,也就是两元三一斤,算上损耗和运费,成本差不多在两块六。” “据农大教授的估计,咱家这210个种黄瓜的大棚,总产量差不多在320万斤左右,这个产量太大了,肯定会对黄瓜的市场价格,有比较大的冲击。” “所以,我打算前期均价定在一块八,后续陆续降到一块五,赶上过年那一波,再把价格拉上去。” 听他说完,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两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陈旭东轻声说道:“爸,走,天太冷了!咱们回去。” 陈建国看着山脚下的一片白雪皑皑,自言自语道: “这雪再白,最终还不是要渗入到这黑土地里?” “白雪之下是黑土,白雪之上是煤灰,同样都是黑,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 第108章 你大棚里的蔬菜,只能卖给我 1990年11月24日,这一天的玉田村,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热闹。 桑塔纳、夏利、面包车等等,大大小小的车,来了30多辆。 这些人主要都是奉京、春城的蔬菜批发商,还有几个辽河市本地的蔬菜批发商。 再有一个星期,黄瓜就到了采摘的时候。 这些蔬菜批发商,刚把车开进玉田村,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田间密密麻麻的蔬菜大棚,给他们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如此大规模的蔬菜大棚,不仅在白山省少有,就是整个东北也是难得一见。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走进大棚里看一看,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钱啊。 在陈旭东、王大山的带领下,这些蔬菜批发商参观了各个品类的蔬菜大棚。 大棚里,大部分的黄瓜已经成熟,韭菜、芹菜再有10天也可以收割,青椒和西红柿,还要再等上20天左右。 这些菜贩子一人摘了根黄瓜,也不洗,用手擦了擦就放进嘴里,清脆、爽口、水分充足。 最后来到农大的实验大棚,看着大棚里的西瓜、草莓,众人两眼放光。 “这些品种还处于实验阶段,想要上市销售,估计得等到明年。” 众人听陈旭东说完,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看完蔬菜大棚,按照正常流程,就到了谈价格的环节。 不过,在东北,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在酒桌上进行的,不止是在90年代,无论是70、80年代,还是到21世纪,一直都是如此。 东北的酒桌文化确实自带“聊事”的属性,这背后藏着地域性格、历史沉淀和人情社会的密码,挺有说道的。 天寒地冻的气候里,热酒暖身,一桌人围坐,酒杯一碰,拘谨先散了大半。 东北人讲究“实在”,觉得酒桌上没那么多弯弯绕,喝透了、聊开了,心里的话才好往外掏。 不管是谈生意、解矛盾,还是托人办事,先在酒桌上“热场”。 敬几轮酒,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距离拉近了,再把正事摆出来,往往比冷着脸坐在办公室里更顺溜。 酒桌也是“试人”的地方:看你喝酒爽不爽快,待人够不够实在,能不能“扛事”。 东北人认“性情”,觉得酒品见人品,酒桌上投缘了,后面的事就好商量。 当然,这不是说非得喝到酩酊大醉,更多是借酒这个媒介,把“人情”和“事理”揉在一起,透着股直来直去的热乎劲儿。 在玉田矿食堂的包间里,坐了满满两桌人。 老六和三眼儿两人当起了服务员,端茶、倒酒、点烟伺候的十分周到。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6凉10热16道菜,酒有白酒、啤酒,白酒喝的是五粮液、茅台,啤酒是金士百、春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也放开了拘谨,开始问起了蔬菜的价格。 陈旭东给众人发了一圈烟,笑着问身旁奉京的蔬菜批发商佟大发,“发哥,你能跟我说说,你的蔬菜进货价是多少不?” 佟大发也没客气,抽了口烟,笑着说道:“这事也不是啥秘密,没啥不能说的。” “黄瓜是23元,青椒是25元,洋柿子是4元,芹菜18元,韭菜15元。” 陈旭东点点头,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老板、各位大哥,今天各位能来玉田村,就是给我陈旭东面子。” “我先谢谢各位,这杯酒我先干了。” 说完,一杯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接着说道: “菜的价格,各位可以放心,肯定比你们在滨城进货便宜。” “在我这儿,定的越多,价格越低。3000斤起定,起步价是两块三,定的越多越便宜。” “为了避免蔬菜在运输上的损耗,我还为大家配备泡沫箱,也就是说,在这儿定菜,你们基本没有损耗。” 这一番话说完,原本安静的包间,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价格,绝对比在滨城进货划算多了,先不说损耗,就是运费也要少上许多。 从奉京到滨城,开货车需要10个小时,而奉京到玉田村,即便是冬天,也就5个小时。 从春城到滨城,路程就更远了,至少10个小时。 佟大发问道:“我要是定一万斤黄瓜,你给我什么价钱?” 众人齐齐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呵呵一笑,“发哥,这个咱俩单聊,保证让您满意。” 具体的价格,是不可能当这么多人面说的。 一旦这些人合起伙来,把所有人的订的菜都算到一个人头上,那吃亏的就是自己。 他们私下交流,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陈旭东完全可以通过调控价格的方式,来分化他们之间脆弱的利益联盟。 佟大发点点头,没再多问。 饭后,陈旭东开始和这些老板们一个个单聊。 有像佟大发这样的大客户,一订就是三万斤的,也有订的少的客户,只订了三千斤。 一共34个客户,共计订了36万斤,平均价格在18元。 陈旭东事先早早准备好合同,只需要添上单价和总价,签上名字和日期,交了订金,即可完成签约。 几乎所有人都很满意,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看着桌子上的7万元钱订金,陈旭东也是很高兴,这终于是见到回头钱了。 晚上回到家,陈旭东臭显摆似的,把这个好消息讲给李婉如和陈建国听。 李婉如笑靥如花,“旭东有出息了,妈为你感到高兴和骄傲。” 陈建国也是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爸,谁来参加采摘仪式定了吗?”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陈建国呵呵一笑,说出了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都来!” “你是说一、二、四都来?”陈旭东吃惊的问道。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这是什么操作?陈旭东有点看不懂了。 难道三个人和解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建国,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这才是正常的,高佳明管方向,柳长胜抓事务,吴玉栋是主管。”陈建国解释道。 就在陈旭东揣摩这里面的道道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陈旭东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是陈旭东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春城郝爱国!” 陈旭东皱着眉,想了想,“我们好像不认识?” 电话里传出一阵笑声。 “哈哈,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你有什么事吗?” “你大棚里的蔬菜,别卖别人了,都卖我!” 陈旭东愣了一下。 嗯?这人是什么意思? “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大棚里的蔬菜,只能卖给我,听懂了吗?” 第109章 郝爱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听到这,陈旭东有点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强买强卖啊。 陈旭东顿感无语。 “郝老板是?我想问一下,你打算用多少钱,包我大棚里的菜啊。” 电话那头的郝爱国笑了。 “我没钱!你把菜交给我卖,我把菜卖完了,不就有钱给你了吗?” 这是跑我这儿空手套白狼来了。 先不说他不能把菜卖完,卖完要不给钱呢? 陈旭东被气笑了。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电话里,郝爱国冷笑一声。 “呵,那你的菜,就别想在春城卖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郝爱国是什么人。我等你好消息。”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陈旭东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怒气。 “怎么了,旭东?出什么事了!”陈建国在一旁问道。 “爸,你知道春城有一个叫郝爱国的吗?” 陈建国点点头,“听说过,不认识。” “社会大哥呗?” “嗯,道上挺有名,他咋滴了?” 陈建国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陈旭东接起电话,是春城的一个菜贩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菜我不订了,能不能把订金退我。 “是郝爱国给你打电话了?”陈旭东问道。 “嗯!旭东我惹不起人家,实在是对不起,你看能不能”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你这样,你先等几天,再看看,如果过几天郝爱国还威胁你,我就给你退了订金。” 这边刚挂电话,电话又响了。 一连十多个电话,都是春城的菜贩子打来的,都是同样的说辞。 接完这一通电话,陈旭东心烦意乱,对郝爱国恨得牙根痒痒。 看这架势,他这是吃定我了。 今天这36万斤的订单里,有20多万斤都来自春城。 想必郝爱国也是了解了这个情况,才会这么做的。 看着愁眉苦脸的陈旭东,陈建国哈哈大笑。 “爸,你还笑?”陈旭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李婉如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婉如,走,咱们上楼睡觉,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他要是这点事都摆弄不明白,我就当是花200万,给他买个教训了。” 陈建国也不管李婉如诧异的眼神,拉起她的胳膊,就要往楼上走。 这是要考验自己啊。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李婉如说道:“妈,你上去睡觉,没事!我能行。” 李婉如笑了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跟着陈建国上了楼。 想玩是?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郝爱国,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不通过你,我的菜是怎么进入春城市场的。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想着。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了钱贵。 “喂,小华姐,我是旭东,麻烦你帮我叫下贵哥。” “好,旭东你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钱贵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喂,旭东,这么晚了,啥事?” “贵哥,你帮我查一下春城郝爱国这个人!” “咋了?他惹着你了?” “嗯呢!” “你来我家,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好!” 挂了电话,陈旭东就往钱贵家里赶。 路上全是雪,尤其是被车压过之后,道和镜面差不多,车子很容易打滑,陈旭东不敢开的太快。 20分钟后,到了钱贵家。 “旭东,说说,到底因为啥事啊?”钱贵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旭东也没藏着掖着,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听完,钱贵笑了,“他这是把你当肥羊了,要不我先找人说和说和。” “贵哥,你认识他?”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不认识,但在白山玩社会的,基本都知道他。”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那就麻烦贵哥,找人问问。” 他心里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找中间人说开了,大家相互给个面子,不用起冲突,就能把事情解决,那是最好不过。 事后,自己再花点钱买点东西,登门拜会一下,把面子给足,就当是交朋友了。 钱贵点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你我等一会儿。”起身去了钱华那屋。 陈旭东点了根烟,在屋里安静等着。 “旭东,喝点水。”钱华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 “谢谢小华姐,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最近,陈旭东和钱华接触的比较多。 自从蔬菜大棚开始建设,陈建国就把钱华派到了玉田矿。 蔬菜大棚的那边的账目,一直都是她在打理。现在,钱华基本上就是蔬菜公司的人。 “和我你客气啥?我听说鹏举之前去相亲了,咋样?”钱华问道。 她这是心里还没把赵鹏举放下啊。 唉,痴情的女人啊!大哥到底哪好啊,让她这么念念不忘。 还是让她死了这条心,挺好的姑娘别耽误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我大哥他相了几次亲,都没成。不过,小华姐你也别惦记了。我大哥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对你真没内个想法。” 钱华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旭东接着说道:“小华姐,你这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家境也不差,啥样的找不着。” “没必要就盯着我大哥这个榆木疙瘩,他这傻大黑粗的,真的小华姐,我感觉他根本都配不上你。” 钱华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哪有你这样当弟弟的,净说自己大哥坏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华姐!我要是说一句假话,灯灭” 钱华没让陈旭东把最后“我灭”两个字说出来。 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行了,我信了还不行吗?你可别起誓了,你说万一这起誓要是灵了,你可咋整。” 陈旭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行了,你坐着,我去睡觉了!” 说着,钱华披着棉袄走了。 在屋里坐了半个多小时,钱贵终于回来了。 见他脸色阴沉,带着怒气,陈旭东就知道肯定是谈崩了。 “贵哥,郝爱国怎么说?” 钱贵冷笑了一声,“呵,还能怎么说,没瞧得起咱呗,觉得咱们是小地方的。” 对于这个结果,陈旭东心里早有准备。 他低头想了想,问道:“贵哥,这郝爱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110章 我就这么像肥羊吗? 钱贵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讲起了郝爱国其人。 “这人在道上很有名,一般玩社会的都听过他,在圈里口碑不错。” “为人仗义,只要是道上玩的,谁要是遇到难处了,有事求到他头上了,都会伸手帮一把。” 陈旭东有点懵圈,按他这么说,这人不错啊,有点隋唐演义里单雄信的味道。 那咋能干这么操蛋的事呢? 但接下来钱贵的话,就让陈旭东知道,郝爱国究竟是个什么人了。 “郝爱国这人,喜欢熊生意人。但凡门子不硬的生意人,只要被他盯上了,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他现在手里的舞厅、洗浴、旅店,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听到这儿,陈旭东明白了,郝爱国的仗义,仅限于对道上混的社会人。 怪不得钱贵刚开始就说,这是把自己当成肥羊了。 “贵哥,你找谁说和的?” “也是春城的一个大哥,何忠贤,专门放局的,俺家老三和他有点交情。”钱贵说道。 这个何忠贤,要么是实力不如郝爱国;要么就是和钱荣的关系没那么到位,他没用心帮。 否则,不可能一点面子不给。 陈旭东低头沉吟半晌,抬起头说道:“贵哥,咱俩去趟老龙矿集合人手,有点事要办。” 钱贵皱了皱眉,“这就去吗?” 陈旭东点点头。 两个人出门上车,先是接上三眼儿,然后直奔老龙矿。 陈旭东他们到的时候,赵鹏举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哎,醒醒!” 钱贵上前扒拉两下赵鹏举。 赵鹏举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这么晚了,你俩咋来了?” “大哥,有事!” 看着陈旭东阴郁的表情,赵鹏举起身搓了搓脸,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陈旭东把事情说了一下。 “大哥,你把在家的人都叫上,跟我出门去办点事。” 赵鹏举刚准备起身出去叫人,就被钱贵伸手拦住了。 “鹏举,你先等一下。” 钱贵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别冲动,带这么些人去找郝爱国,这一旦打起来,事可就大了。” 陈旭东笑了,“贵哥,谁说我要找郝爱国火拼了。” “那你这是?”钱贵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贵哥,放心。大哥,你去叫人。”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点点头,转身出门走了。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电话,又给共安矿的大壮打去电话,让他带人来老龙矿。 钱贵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赵鹏举带着护矿队40多人回来了。 陈旭东一看,办公室根本站不下这么多人,“走,去食堂说。” 说着,40多人跟在陈旭东身后进了食堂。 护矿队的这帮兄弟们小声议论着 “这么晚了,啥事啊?这么着急” “不知道啊。” “问那么多干啥,让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郑刚转头,小声呵斥道。 进了食堂,陈旭东转过身,大声说道:“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给大家叫过来。” 扭头对身边的三眼儿说道:“你去我车里,拿几条烟过来,给大家分分,然后再给大家倒点水。” 三眼儿点点头出去了。 “不用这么客气,旭东,有啥事你就说就行!”郑刚笑着说道。 疯子、黑子、李闯等人也齐声附和。 陈旭东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稍等一会,还有人没到,大家先抽根烟,喝点水,聊会天。”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大壮领着10来个护矿队的兄弟,走进了食堂。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合计,这是要干啥啊,搞这么大阵仗。 见人都到齐了,陈旭东站起身,大声说道:“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想让大家帮个忙。” “旭东,你就直接说干谁?”郑刚在下面急吼吼的问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叫大家来,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是让你们帮忙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 “谁丢了?” 下面七嘴八舌的说着。 陈旭东拍了拍巴掌,“大家听我说,我让你们找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 听陈旭东说完,钱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大家都清楚了。”陈旭东笑着问道。 众人齐声喊道:“清楚了!” 陈旭东大声说道:“那就出发。等事情办完,我让我爸给大家发奖金!” 下面笑声一片。 笑过之后,60来人陆陆续续的走出食堂,屋里只剩下老六、黑子、疯子几个老人儿。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老六和黑子。 “六哥,黑子哥,这几天,你俩跑一下春城的这些大学,找一下学校的领导,争取让我们的蔬菜进入到他们的采购名单。” “明白!” 老六和黑子转身走出食堂。 陈旭东接着说道:“大哥,你知道怎么和部队的人打交道!部队这块就交给你了。” 赵鹏举点点头,拉着疯子走了。 见陈旭东说了半天,还没说到自己,钱贵有些着急的问道:“旭东,那我干啥?” “贵哥,你居家坐镇,有消息随时沟通。” 钱贵听后,撇了撇嘴,“要不,我也和你一起春城。” 陈旭东摇了摇头,“不行!这些人,都指着你的消息呢。你守着电话,联系起来方便。” 钱贵叹了口气,“唉~”,有些不情愿的说道:“行!” “那我走了,贵哥!”陈旭东朝钱贵挥挥手,“三眼儿,走”,拉着三眼儿就走了。 天黑路滑,车开得很慢,到春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坐在车上睡了一觉的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早上6点28。 “三眼儿,先找地方吃口饭。” 三眼儿点点头,随便在路边找了个早餐店,简单吃了一口。 两人吃完早餐,在附近的一家旅店洗漱了一番后,陈旭东开车,直奔春城汽车厂。 早上7:30,到达汽车厂门口,职工们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 这时候的汽车厂,可是相当牛气的存在,仅在职的职工就超过2万人,还不算附属的学校、医院等。 在春城,汽车厂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春城的人不往汽车厂来,汽车厂的人也很少往市里去。 陈旭东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中华揣进兜里。 走到大门口,朝看门的大叔摆了摆手,“大叔,早上好!” 大叔回头看着陈旭东,“你是干什么的?”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递到大叔手中,“大叔,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大叔左右瞅了瞅,接过烟顺手揣进兜里,“小伙子,你要问什么事?” “大叔,咱能不能进屋聊?”陈旭东指了指门卫室。 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旭东,点点头,“走,那就进屋说!” 第111章 谢谢你了呗,大侄子! 经过陈旭东的软磨硬泡和旁敲侧击,以及付出三盒中华的代价后,大叔将汽车厂副厂长卢俊杰的信息和盘托出。 卢俊杰,在汽车厂主管后勤,今年50岁出头,家里有三个儿子,都已经结婚参加工作,现在家里就他和老伴两人。 家住哪单元哪号楼,办公室电话是多少、车牌号、平时有什么爱好、什么性格全都告诉了陈旭东。 有了信息,事就好办多了,投其所好就是了。 陈旭东着车前往商场,买了点保健品以及香烟和白酒,烟是,酒是西凤,都是老头的最爱。 买完这些东西,还不到9点半。 现在这个点打电话还有点早。 按照领导正常的工作习惯,这时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安排工作。 陈旭东将车停在有公用电话的日杂店旁边,躺在车上闭目养神。 10点刚过,陈旭东走下车,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卢俊杰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卢厂长吗?”陈旭东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更加沉稳,显得不那么青涩。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是,你哪位?有什么事?” 陈旭东赶忙把话递上去,“我是东升蔬菜公司的陈旭东,我想您聊聊汽车厂食堂蔬菜采购的事,您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陈旭东接着补充了一句:“我这都是新鲜的大棚蔬菜,黄瓜、青椒、芹菜,韭菜都有,而且价格远低于市场价。” “东升公司?大棚菜?” 卢俊杰的声音抬高了一些,随即又沉了下去,“没听过,不用了!挂了!” 陈旭东愣了愣,赶忙说道:“领导先别挂,您听我说,我这菜新鲜又便宜,就耽误您几分钟见个面” “都说不用了。” 卢俊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啪”地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陈旭东摇头苦笑,也并未气馁,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两声,电话再次接通。陈旭东不等对方开口,急忙说: “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您,我知道您忙,就给我个机会,见一面耽误不了您几分钟时间”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卢俊杰的声音透着火气,“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别再打了!”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忙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陈旭东没有再打过去。 虽然心有不甘,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个道理他还懂的,再打就真的招人烦了。 付完电话费,上了车,将车开到卢俊杰住的小区楼下,准备守株待兔。 陈旭东和三眼儿一直在车里等着,就连午饭都是在车里解决的。 直到晚上8点多,一辆奥迪100轿车缓缓驶入小区。 陈旭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车牌,心说:就是他了。 他赶忙下车,从后排座椅上拿起买好的烟酒和保健品,走到单元门前。 卢俊杰穿着皮大衣,从奥迪车上下来,看见单元门前站着个年轻人,脚步不由得停住。 眉头皱了皱,心说:这人是谁?怎么看着像是专门在等自己? “卢厂长!” 陈旭东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显得谄媚,也没少了恭敬。 “我是东升蔬菜公司的陈旭东,上午给您打过电话。” 他把手上的礼品轻轻往身前一送,“知道您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是想着来看您,也不好空手不是。” 卢俊杰上下打量着陈旭东,看了看他手里的礼品,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心说:“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西凤,愿意抽的?” 卢俊杰微微一笑,“小陈老板,看来你的功课做得很足啊!” “卢厂长,您就叫我旭东就行。”陈旭东笑着说道。 卢俊杰摆了摆手,“小陈老板,上午我就说过,厂里有规定,采购的事按流程来,不用搞这些。”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卢厂长,公司一共有700多亩地的蔬菜大棚,绝对能保证咱们厂的蔬菜供应,而且绝对是新鲜蔬菜。” 卢俊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那投入可不少。” “嗯,光建大棚就将近400万,现在总投入将近600万了。”陈旭东说的轻描淡写。 卢俊杰笑了笑,“小陈老板真是年少有为啊。” 陈旭东瑶瑶头,“这蔬菜公司是我爸的,不瞒您说,我爸是个煤老板,他这有钱了以后,就想帮帮村里的乡亲们,让他们能多赚点,这才有了蔬菜大棚这个项目。” 卢俊杰听后,面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没想到啊,一个煤老板居然有如此格局。” “卢厂长,我家的菜,品相、口感都没得说,您要是信得过,赶明儿我让人送点样品到食堂,让做菜的师傅们尝尝。” 陈旭东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随时找我。” 卢俊杰接过名片,沉默了片刻。 “明天上午十点半,到我办公室,我让后勤办公室找张主任,让他看看货。” 陈旭东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卢俊杰又开口了:“东西你带走,厂里有规矩。” “卢叔,作为晚辈来看望您,买点东西不是正常的吗?” 陈旭东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卢俊杰眯着眼睛,面带微笑,“看来这礼我是不收不行了。” “卢叔,那怎么能礼呢,这分明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卢俊杰哈哈大笑,接过陈旭东手上的东西,打趣道:“谢谢你了呗,大侄子。” 陈旭东嘿嘿一笑,“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卢叔,您快上楼,外面天冷,咱明儿见。” 卢俊杰笑着挥挥手,转身打开单元门,走进楼道里。 看着卢俊杰的背影,陈旭东在心里大喊了一声yes,嘴里哼着小曲,溜溜达达的上了车。 “大哥,这是成了呗!”三眼儿笑着问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基本上!三眼儿找个公用电话,我往家里打个电话。” “好的!” 三眼儿答应了一声,一脚油门,切诺基扬长而去。 来到上午打公用电话的日杂店,陈旭东拿起电话,就拨通了老龙矿的电话。 “喂,哪位?”钱贵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贵哥,我,旭东!” “事儿办得咋样?”钱贵焦急的问道。 “还行,挺顺利。” 陈旭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贵哥,现在有个急事,你马上去玉田村找王大山,让他安排人采摘黄瓜,韭菜、芹菜、青椒各一箱。明天10点之前,派人送到汽车厂门口。” 钱贵满口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和三眼儿开车前往春城旅店。 这里可以说是本次行动的前沿指挥所,陈旭东到的时候,除了赵鹏举和疯子,其他人都在。 陈旭东将郑刚、老六、黑子、李闯几人叫到自己屋,问了问今天的进展情况。 除了老六以外,其他几个人都有点垂头丧气。 郑刚挠了挠头,“旭东,这些卖菜的一见到我们,就跟见着鬼似的,都躲着。” 陈旭东摇头苦笑,就护矿队这些兄弟,一个个跟凶神恶煞似的,谁瞅着不害怕啊。 我这不是也是没办法吗,但凡手里有别的人,也不能用你们啊。 第112章 还有人嫌钱多烫手? 这确实是个难题啊,想让他们整容肯定是来不及了。 再说,现在这年代,也没整容的技术啊。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刚哥,让护矿队这帮兄弟,就是装也得给装出个笑脸来,就拿出你们见我爸的表情和态度,准行!” “啊?” 郑刚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叹了口气,“唉,怪不得人说钱难赚,屎难吃呢!” “拜托了,刚哥!让兄弟们受委屈了!” 陈旭东拍了拍郑刚的肩膀。 “行,我这就和兄弟们说一声。”说完,郑刚和李闯就离开了房间。 陈旭东又和老六和黑子交代了几句,便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郑刚和老六他们都已经走了。 郑刚领着护矿队的兄弟们,天还没亮就去了蔬菜批发市场。 老六和黑子也出了门,继续去联系春城的大学。 陈旭东和三眼儿洗漱完,吃了口早饭,便来到汽车厂门口,等着接蔬菜。 在9:30左右,陈建国的那辆丰田lc70,朝着陈旭东缓缓驶来。 陈旭东愣了一下,不会是自己的老爹亲自来了? 他赶忙下车,朝丰田lc70招了招手。 走到近前一看,车里只有周振海一个人。 “海叔,这点小事,还值得让你亲自跑一趟?” 周建国下了车,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你爸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向前走了两步,打开后排车门,“你要的菜,都在这儿了。” 四个泡沫箱,整齐的放在后排座椅上。 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走到门卫处,和大叔打了声招呼,扔给他一包中华。 “大叔,麻烦开下门,我把车开进去,我和卢厂长约好了!” 大叔笑着点点头,抬起栏杆。 陈旭东朝周振海挥了挥手,两辆车直接开进汽车厂大院,停到四层的办公楼前。 周振海打开车门,笑着说道。“我就不上去了,我在车里等你俩。” “行,海叔!” 陈旭东转头喊了一句:“三眼儿,搬东西。” 三眼儿和陈旭东一人搬着两箱蔬菜,走进办公楼,“咚咚咚”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 卢俊杰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您好,卢厂长!蔬菜带来了!”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卢俊杰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怎么拿这么多?放地上就行!” 三眼儿将蔬菜放到地上,朝卢俊杰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陈旭东擦了擦手,和卢俊杰握了个手,笑着说道:“多拿点,让大家都尝尝。” “小陈老板,你先坐!我给后勤的张主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过来看看。” 说着,卢俊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张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就挂了电话。 2分钟后,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走进来办公室。 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旭东,转头笑着说道:“卢厂长,您找我?” 卢俊杰从沙发上起身,给两人介绍了一下,两人笑着握了握手。 “张主任,你看一下,这是他们蔬菜大棚产的蔬菜,你看下质量,如果质量和价格都没问题,以后咱们厂食堂的蔬菜,就订他家的了。” 卢俊杰笑着对张主任说道。 听他说完,陈旭东就走到四个泡沫箱前,将泡沫箱一一打开,“张主任,您看一下。” “这冬天蔬菜价格可不便宜,都比猪肉贵了。” 张主任蹲下身子,一边看箱子里的蔬菜,一边在嘴里嘟囔着。 “张主任,您放心!我给咱们厂的价格,肯定比市场价便宜。”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张主任看完之后,缓缓站起身,满意的点点头,“蔬菜质量不错!” 陈旭东赶忙见缝插针,开始自吹自擂,“我们这蔬菜都是当天采摘的,属于是产地直发,肯定新鲜,质量绝对没问题。” 卢俊杰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陈老板啊,啥时候都不忘夸你的菜。” 见领导笑了,张主任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旭东故作憨态,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小陈老板,说说价格。”张主任开口说道。 “张主任,还是您说,您是行家!只要够得上成本,我都接受。”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张主任转头看向卢俊杰,似乎在等领导的指示。 “既然小陈老板都这么说了,张主任你就报个价。”卢俊杰在一旁说道。 张主任低头想了想,说道:“黄瓜现在市场的零售价是四块五,青椒是五块,芹菜是三块五,韭菜是三块。” 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我们采购不能按零售价!” 陈旭东在一旁附和道:“那是!那是!” “这样,黄瓜3块,青椒3块3,芹菜2元2,韭菜2元。小陈老板,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张主任看向陈旭东的目光里带着试探,笑容里藏着狡黠。 陈旭东摇了摇头。 张主任面色一沉,“怎么?小陈老板对这个价格不满意?那你说个价格。” “高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什么高了?”张主任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陈旭东呵呵一笑。 “张主任,我是个实在人,我只赚我该赚的钱,再说,还有我卢叔的面子,我就更不能要高价。” 这番话说完,卢俊杰和张主任两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还有人嫌钱多烫手? 看着两人吃惊的表情,陈旭东心里暗自得意。 “这样,张主任,我说个价格,黄瓜两元五,青椒两元八,芹菜一块八,韭菜一块五。您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卢俊杰哈哈大笑。 “小陈老板果然是个实在人啊,你这样自己给自己砍价的生意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张主任老脸一红,跟着干笑了几声,附和道:“确实,像小陈这样的生意人确实少见。”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两位领导谬赞了!” “张主任,您看咱们每天是订多少斤合适?” 张主任想了想,说道:“黄瓜、青椒每天1000斤,芹菜和韭菜每天500斤,怎么样?” “就听张主任的。” 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到饭点了,两位领导能否赏脸吃个便饭?就当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庆功宴,如何?” 张主任和卢俊杰对视了一眼。 卢俊杰点点头,“好!” “那两位领导先忙,我在楼下等二位。” 说完,陈旭东就走出了办公室,快步向楼下走去。 出了办公楼,来到周振海近前,小声说道: “海叔,你快去如意饭店定个包厢!一会儿,我要请两位领导吃饭。” 周振海也没废话,摇上车窗,一脚油门就走了。 片刻之后,卢俊杰和张主任走出了办公楼。 陈旭东笑着招了招手。 等两人坐上切诺基的后排,陈旭东上车,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车子启动,向着如意饭店进发。 第113章 我是等不到那时候喽 三眼儿将车停好,陈旭东率先下车,为卢俊杰打开车门。 卢俊杰下车,抬头看了看如意饭店的招牌,“小陈还是太客气了,就是吃口便饭,完全没必要来这么高档的酒店嘛!” 张主任在一旁附和:“是啊!我听说这是咱们白山省第一家四星级饭店,我还是第一次来。” 陈旭东笑着说:“我也是借二位领导的光了,咱们就当尝鲜了。” 周振海走到陈旭东近前,在他耳边轻声道:“3楼中餐虎威厅。” 陈旭东点点头,“两位领导里面请。” 卢俊杰走在前面,张主任落后半步进了饭店。 在酒店迎宾的引领下,三人走进虎威厅。 “咱们三个人用这么大的包间,有点浪费了?”卢俊杰感叹道。 虎威厅的面积足足有60平米,包厢内自带洗手间。 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暗纹的桌布,铜制转盘在头顶水晶灯照射下,泛着柔光。 墙边并排放着三张真皮沙发,中间矮几摆着紫砂茶具,茶台嵌在梨花木柜里,一套白瓷盖碗正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下山虎的水墨画,装裱在梨花木框里。 “房间大,咱们就近点坐,正好咱们吃完饭,还能喝点茶醒醒酒!”陈旭东笑着说道。 卢俊杰笑笑没再多言。 很快菜就上齐,依旧是四平八稳12道菜,不过没有一道东北菜,除了粤菜就是鲁菜。 喝的是10年陈酿的西凤。 三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感情在一次次的碰杯中迅速升温,称呼也随之发生改变。 从原来的卢厂长、张主任,也都变成了卢叔、张叔,小陈老板也变成了旭东。 借着卢俊杰去洗手间的工夫,陈旭东凑到张主任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 “张叔,每斤菜里我给你留了一毛钱,这钱你看我是怎么给你?” 张主任闻言一愣,心里暗暗盘算着,一个月能收多少钱? 一天3000斤菜,就是300块,一个月就是9000块?他有点不太敢相信,又暗暗算了一遍,才确定没错。 我一个月工资、奖金,加上杂七杂八的回扣,还不到2000块,这一下就9000元? 他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端起酒杯说道:“旭东,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以后就看你张叔咋做就完了!” 陈旭东和张主任碰了下杯,一饮而尽。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不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卢俊杰从卫生间走出,看到二人聊得如此投机,好奇的问道。 “卢叔,我俩聊国足何时能捧起世界杯呢。”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卢俊杰哈哈大笑,“去年就是差点进世界杯,估计再有个20年、30年差不多,我是等不到那时候喽。”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30年?30年后,国足只会比现在更菜! 别说你等不到国足捧杯,就是耶稣看了30年后的国足,也会说:“我是等不到那时候喽。” 三人边喝边聊,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经济,从秦皇汉武聊到贩夫走卒,从四大名着聊到金瓶梅 等到张主任去洗手间时,陈旭东如法炮制,只不过从一毛变成了两毛。 卢俊杰则是要比张主任矜持得多,一再推脱,最后还是在陈旭东的软磨硬泡之下,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每个人都非常满意,各自都收获了自己想要的。 陈旭东强撑着将二人送回汽车厂。 还没等回到旅店,坐在车上就已经控制不住了,赶紧摇下车窗,对着窗外天女散花,引来后面一片咒骂声。 陈旭东下车,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柳树,对着雪堆就开始哇哇吐。 过往的行人捂着鼻子,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小声嘀咕着,“现在这有钱人真没素质!” 三眼儿赶忙上前扶住,一只手轻拍着陈旭东的后背,“大哥,没事。” 陈旭东艰难的挥挥手,“没事,赶紧去给整点水去,我漱漱嘴。” “大哥,我先扶你上车!” 三眼儿扶着陈旭东上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街头四处看了一圈,跑向不远处的小卖店。 不一会儿,只见三眼儿拿着两瓶外观和啤酒一模一样的汽水回来。 “大哥,小卖店没水,我就买了两瓶汽水。” 三眼儿用牙尅开瓶盖,递了过来。 陈旭东也没想那么多,接过汽水,咕嘟咕嘟就往嘴里倒。 这一倒不要紧,汽水的气瞬间将口腔里呕吐物的味道放大,胃里再次翻江倒海,陈旭东赶紧下车,扶着大柳树再次发出“呕、哕”的声音。 这一次直接把胆汁儿都吐了出来,黄的、绿的呕吐物,在雪堆里显得十分鲜艳。 陈旭东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这么喝酒了,再喝这么多,我他妈就是狗。 回到旅店时,陈旭东已经人事不省,三眼儿和周振海帮着脱掉衣服、裤子,给扔到床上。 周振海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旭东,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 “好好在家享福不好吗?遭这罪干啥?” 三眼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和汽车厂签完合同,陈旭东和三眼儿、周振海,又马不停蹄的跑了客车厂、拖拉机厂、制药厂等五家大型国企。 喝酒、吃饭、送礼,连续几天,陈旭东都是喝得烂醉如泥。 效果却不是很理想,只谈下了客车厂一家,但聊胜于无。 老六和黑子那边,谈妥了四个学校的食堂,赵鹏举和疯子谈下了一个团的蔬菜采购。 郑刚和护矿队的50来个兄弟,6天联系了整个春城200多个卖蔬菜的小贩。 虽然这些小贩单人的进货量不大,每人一样菜也就50斤左右,但人数多啊,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看着统计上来的数字,陈旭东顿时底气十足。 总的出货量,竟然比春城那些大菜贩子的订货量还要多上不少。 郝爱国你能要挟了那些菜贩子,你总不能要挟这些小商贩? 这下我看你怎么办? 至于那些菜贩子,只能暂时说声抱歉了。 大功告成,凯旋而归。 12月1日傍晚,陈旭东和护矿队的这些兄弟们,返回辽河市。 车进了平安矿就开始分道扬镳,赵鹏举、周振海、三眼儿跟着陈旭东回家。 其他人则是回了老龙矿、共安矿。 看到车子进院,陈建国、李婉如、陈薇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陈旭东下车,笑着打声招呼。 “回来就好,钱贵都和我说了,这事做得不错!” 陈建国嘴角含笑,赞许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心疼。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们做!” 李婉如的目光,看向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 小丫头陈薇戴着虎头帽,像一只小老虎似的飞奔着冲向陈旭东。 “大哥,二哥,你们这几天去哪了,小薇都想你们了!” 陈旭东蹲下身子,一把抱起陈薇,顶着她的脑门,笑着逗她:“和二哥说说,哪想了?” 陈薇拍了拍胸脯,“这儿想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客厅里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 第114章 他这是站队了吗?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目光看向陈旭东,“估计又是找你的,你去接。” “妈,怎么了?这两天打电话的人多吗?” 陈旭东眉头轻皱,放下怀里的陈薇,一边向屋里走着,一边说着。 陈建国接过话茬。 “多!都是春城的菜贩子打来的,问什么时候能给他们退订金。” 陈旭东点点头,走进客厅,拿起电话,“喂,你是哪位?” “行啊,陈旭东,和我玩上兵法了,还学会暗度陈仓了。” 电话里,郝爱国那熟悉的声音传来,言语中带着怒气。 陈旭东笑了,故意拉长音问道:“怎么?郝老板你有意见?” 郝爱国冷笑了一声,“呵,你以为你不卖给菜贩子,我就拿你没辙了是?” “我说过,你的菜只能卖给我,如果不卖给我,你的菜一两都别想进入春城。” 陈旭东面色阴沉,冷声问道:“那我要是进了呢?” 郝爱国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哈哈哈~~那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在一旁看着的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也隐隐约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旭东,你打算怎么办?” 陈建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这件事和他没一点关系似的。 陈旭东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陈建国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片刻之后,陈旭东终于开口说话。 “4号送菜的时候,让护矿队的兄弟都跟着,我担心郝爱国会派人捣乱。” 周振海和赵鹏举点点头,陈建国的表情依旧,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爸,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陈旭东皱着眉问道。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我只看结果!” 陈建国也不看他,从桌上拿起阿诗玛,给三人一人扔了一根。 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有时候,抓住问题的核心,比你盲目的去解决问题更重要。” 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做的不对? 现在不就应该是解决蔬菜大棚的销量问题吗? 只要把蔬菜的销路打开了,郝爱国的威胁,不就成了笑话吗?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陈建国,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建国呵呵一笑,“你别看我,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看结果。” 赵鹏举和周振海也笑了,看向陈旭东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戏谑。 三眼儿的眼珠滴溜乱转,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这是什么爹啊? 哎~~~ 陈旭东内心十分无语。 “后天,市里、县里的领导都会过来,你给农大那面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毕竟这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陈建国抽了口烟,嘱咐道。 陈旭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农大的张文斌打了过去。 电话里,陈旭东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把情况说了一下。 张文斌听后,显得很兴奋,欣然应允。 “放心,我和吕校长一定到。这样有意义的时刻,我们奉京农大怎么能缺席。” “好的,张院长,到时候我们派车去接您。”陈旭东笑着说道。 挂了电话,陈旭东朝陈建国点点头,“张院长和吕校长都会来。” 李婉如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目光看向众人。 “你们聊差不多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吃饭!大海,一会儿咱哥俩喝点。” 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搂着周振海的肩膀,走向洗手间。 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洗完手,就开始帮着李婉如往餐桌上捡碗筷、端菜。 饭桌上,陈建国拿起交杯牌五粮液的酒瓶,笑着看向陈旭东,“你要不要来点?” 周振海在一旁抿嘴偷笑。 三眼儿是想笑不敢笑,脸憋得通红。 陈旭东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他现在看见白酒都脑袋疼,就即便是曾经垂涎欲滴的五粮液,现在也是一点不感冒。 这几天真是喝伤了,几乎没有一天不是躺着回到旅店的,现在闻到白酒就想吐。 陈旭东和那些酒精考验的战士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你们喝,我多吃点菜!” 小丫头陈薇在一旁附和:“喝酒不好,喝酒嘴巴臭臭。” 众人开怀大笑,一片祥和温馨,其乐融融。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2月3日,星期一。 天色阴沉,天空飘起清雪。 陈旭东、三眼儿、赵鹏举早早动身,前往奉京,去接奉京农大的吕定方、张文斌等人。 路上一切顺利,等陈旭东他们到达玉田村的时候,市、县、镇各级领导的车刚刚驶入玉田村。 村子里热闹非凡,宛如过年。 “菜篮子工程示范基地首摘仪式”、“热烈欢迎领导莅临蔬菜大棚指导视察” 一条条红底金字的条幅,为村子里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看到领导们的车队进了村子,陈建国、吕定方、王大山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市委书记高佳明、市长柳长胜、副书记吴玉栋等一众领导,依次从车上下来,与陈建国等人亲切握手、寒暄。 此时的陈旭东,再次沦为一个普通的观众,看着台上的“演员们”尽情表演。 作为本场大戏的主角陈建国,演技着实了得,除了“阴阳脸”的形象不咋地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仪式开始,高佳明走到话筒前,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瞬间融化。 “同志们,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声音洪亮,即便没有扩音器,也能听得真切。 “咱东北人冬天就靠萝卜、土豆、白菜‘老三样’过冬的日子,要从这个大棚开始改变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底下的干部、村民使劲拍着冻得发红的手。 “陈建国同志带了个好头,用煤矿挣的钱反哺农业,这就是‘先富带动后富’的生动体现!” 高佳明指着身后的大棚,“这个示范基地不仅要让市民的菜篮子更丰富,更要成为脱贫致富的样板” 接着,柳长胜、吕定方先后登台发言。 讲话的内容都是围绕蔬菜大棚扶持力度展开,一个是资金支持和政策支持,一个是技术支持。 在台下的人群里里,陈旭东将目光看向坐在台上的吴玉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不出是喜是悲。 上台讲话的本应该是他,现在却沦为背景板,不知他此时该作何感想? 在吕定方代表奉京农大讲完话后,陈建国指挥着技术员,剪下第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用红绸托着送到高佳明面前,引来一片欢呼。 仪式结束后,众人走进大棚。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着泥土和黄瓜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柳长胜摘下手套,摸了摸翠绿的黄瓜,笑着说: “这大棚一建,老百姓冬天的菜盘子能丰富不少,周边乡亲也能跟着沾光挣钱,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现在我们村有300多人在大棚里干活,每个月最少都能赚个小200块,这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王大山朴实的话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说话间,技术员已经摘了根最直溜的黄瓜,在旁边水盆里冲了冲递过来。 高佳明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液溅在嘴角,满意地点点头:“黄瓜脆,水分也足。建国,这大棚建得好,有奔头!” 这时,吴玉栋走到高佳明和柳长胜近前,笑着说道: “这项目能成,陈建国同志功不可没啊。要是没有他的大力投入,肯定不会建这么好,也不会有这么大规模。” 陈建国赶忙上前递话。 “当初,就是吴书记和我说,蔬菜大棚这个项目要做就要做好、做大、做强,我也正是在吴书记的指示下,才下定决心加大项目的投入。” 嗯? 这什么情况?这不相当于站队了吗? 高佳明和柳长胜会怎么想? 陈旭东眉头紧锁,不明白陈建国其中的用意。 目光看向在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高佳明面色如常,柳长胜神情一怔,其他人有惊讶,有疑惑 高佳明上前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建国好好干,我们辽河需要你这样有担当的企业家。” 西北风还在呜呜地刮着,吹散了飘落的清雪,也吹散了天空的乌云。 一缕阳光透过薄膜,照进蔬菜大棚,给绿油油的蔬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1章 煤专毕业聚会 (本书涉及到的人名、地名均为虚构,切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平行世界。 华夏,东北,白山省辽河市。 春风饭店,30来个18、19岁大小伙子光着膀子,手里举着啤酒瓶子大呼小叫,吊顶风扇嗡嗡作响。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哥俩好啊,八匹马啊!” “你干啥呢?养鱼呢?麻溜干了!” 陈旭东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剧烈的眩晕和撕裂般的疼痛从后脑勺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尖锐的、属于2025年的噪音——也许是救护车的鸣笛?或者是心电监视器里心脏停止的叫声?他分不清。 一股混杂着烟味、菜味、白酒味、啤酒味的复合香型,直冲他的鼻腔,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味道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撑起沉重的眼皮。 努力睁开眼睛,墙上面挂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习解放军”的宣传画,旁边还有一个彩色的毛爷爷画框。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想确定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景象如同放电影一样,一格一格地开始聚焦、清晰,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孔 “旭东,你醒了!” “作为班长,你讲两句。” “东哥,明天我们就分开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唤醒了陈旭东脑子里尘封的记忆 今天是1990年6月29日,辽河煤炭中等专科学校采煤班的毕业聚餐,自己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天,明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来煤专上学的女生本就少得可怜,采煤班更惨,全是公的。 因此,采煤班又被称为罗汉班,班级里32个人,清一色全是男生,中专三年,一个个都憋得眼睛瓦蓝瓦蓝的。 上学时,谁要说自己有对象了,立马就会迎来全班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当然,也不是他们87届这样,是每一届都一样。因为井下的工作,女生压根就干不了。 煤矿的深度少则几百米,多则一两千米,井下的温度最高都达到40多度,很多挖煤工人为了图凉快,经常一丝不挂、光着身子干活。 如果是女技术员下井工作,那就和每天都在男澡堂子走一圈,没什么两样。 “东哥!你行不行啊?这才几杯酒啊,就趴窝了?你以前可不是这酒量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 陈旭东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猛地转头,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是张浩! 他的死党! 这个上学时跟着自己混,自己家道中落后,没少帮着自己的兄弟。 此刻,张浩那张年轻的、带着青春痘的脸上,满是戏谑和酒精催生的亢奋,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士百啤酒瓶。 陈旭东下意识地握住了杯子。 他低头,清澈的龙泉春白酒,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模糊地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一张年轻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没有53岁时的沧桑皱纹,没有劳累和焦虑失眠留下的浓重眼袋,更没有前世最后时刻面对死亡的绝望与麻木。 只有属于18岁少年的、光滑的皮肤,和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轮廓。 陈旭东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词:重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的狂喜、冰冷的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杂糅在一起。 “喂!东哥?真喝傻了?脸咋白得跟纸似的?” 张浩看他眼神发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不由得收起了玩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旭东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属于18岁少年应有的笑容。 “浩子,真,真有点顶不住了,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我出去透口气,缓一缓!”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咳嗽后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喧嚣的环境!需要绝对的安静! 不等张浩再说什么,他推开椅子,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饭店门口走去。 推开门,夏日的微风扑面,夹杂着青草和灰尘的味道。 昏黄的路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排排红砖青瓦的小平房,头上是密密麻麻黑黢黢的电线,仰望天空,满天的繁星闪烁 陈旭东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很疼 这不是在做梦,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重生了。 老天这是给了自己一次重活的机会啊! 上一辈子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播放。 1995年8月28日,父亲陈建国意外遭遇车祸身亡,死后被扣上非法采矿罪,以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家里的煤矿被查封,资产被全部没收。 自己也因为父亲的罪名,被工作单位开除。 一夜之间,自己从一个人人捧着、巴结着公子哥,变成了人人嫌弃的臭狗屎。 母亲李婉如也因忧伤过度,在半年后离世 从此以后的30年,自己一边玩命工作,一边寻找父亲死亡背后的真相。可悲的是,真相没找到,身体却出了问题。 当看到检查报告上写着‘肺癌晚期’四个字时,就觉得老天在和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5年的时间,自己能否逆天改命 “东哥,你没事!” 张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旭东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位好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得杨绛说过一句话:当你身处高位时,看到的都是浮华春梦;当你身处卑微,才有机会看到世态真相。 张浩就是那个在他落难后,依然不离不弃,竭尽所能帮着自己的兄弟。 陈旭东一把搂住张浩,在他耳边说了句:“兄弟,谢谢了!” 张浩脸色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东哥,你肉麻不肉麻?咱哥们还用说这个?毕业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陈锋哑然失笑,“走,回屋喝酒去。” “你还行吗?不能喝,就别逞强!” “男人,不能说不行!” “哈哈那你一会可别怂!” 第2章 打车 “旭东,你没事!” “东哥,还能不能喝了。” “东哥,大家都等你呢。” 陈旭东和张浩走进饭店,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回到座位上,陈旭东举起二两半的酒杯,“咳咳咳”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们,山水一程,有幸遇见。明天,我们就要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纵有千般不舍,也要挥手告别。但聚不是开始,散也不是结束。江湖再见,祝各位兄弟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几个已经喝多,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同学,剩下的20多人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东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才了?这小嗑一套一套的。” 张浩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陈旭东的前18年,一直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形象,打架够狠、出手大方是他身上的标签,别人是出口成章,他是出口成脏。 他之所以能上这个中专,也是老爹陈建国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花了不少钱,才弄到这么一个上学的指标。 要知道,这个时代中专的含金量,远不是后世的中专可以比的。 现在中专以上学历的学校,国家还包分配,毕业就能进入国企单位,有个铁饭碗的工作。 “啊!书上看的。”陈旭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众人也没继续追问,纷纷举起酒杯,大呼小叫的喊着, “干!” “干了!” “好兄弟,一辈子!” 东北的夏天,天亮的很早,凌晨4点,天就已经放亮。 12人的宿舍里,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交织在一起,构成男寝特有的交响乐。 一夜没睡的陈旭东,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和行李,简单洗漱完后,拿起拖布杆子,用力敲了敲床铺的铁管。 屋里11个人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东哥,你干啥啊?” “这才几点啊?” “啥事啊?” 你一言,他一语的说着,睡眼惺忪的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扔掉拖布杆子,笑着说道:“没事,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哥们走了!” 说完,逃似的快步跑出寝室,身后传来骂声一片。 “陈旭东,你个大傻x!” “草拟打野!” “陈旭东,你他妈生儿子没屁眼!” 陈旭东哈哈大笑,笑的狂放,笑的肆无忌惮。 走出煤校的大门,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懵了。 他忘了这不是2025年,这是1990年,这时代没有打车软件,出租车更是稀罕物,整个辽河市估计都没有100辆。 陈旭东摇头苦笑,看来自己还得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啊。 拎着装满衣服的包,凭着这一世的记忆,朝着客运站的方向走去。 一对40岁左右的中年夫妇,推着倒骑驴在路边停下,男的从车上搬下煤气罐和一个铁炉子,女的拿下几个折叠凳和小桌子 陈旭东走到近前,“大哥,您这是卖啥的?” 中年男人抬头瞅了陈旭东一眼,又低下头。 “油条和豆腐脑,吃油条还得等一会。” 他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将一口大黑锅放在炉子上,拎起地上一个白色10升装的豆油桶,咕嘟咕嘟的往锅里倒豆油。 旁边的中年女人,热情招呼着,“老弟,你先坐一会,一会就好!要不你先吃一碗豆腐脑,垫垫。” 昨晚上灌了一肚子酒,再加上一夜未眠,陈旭东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行,大姐,那你就先给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老弟,我家还有茶叶蛋,来一个不?” 陈旭东点点头,“来两个。” 中年女人手脚麻利的从一个大铁皮桶里,盛出一碗豆腐脑,又在另外的一个桶里盛出一勺卤子,盖在豆腐脑上。 从一个大铝盆里,捞出两个茶叶蛋,放在小盘里,一起端到陈旭东近前,“老弟,你先吃着,油条一会就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调料盒,“辣椒油、蒜泥都在小盒里,得意啥你就自己加。”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搭配鸡蛋木耳卤,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一口豆腐脑,一口茶叶蛋,陈旭东慢悠悠的吃着,等着油条上桌。 早上5点多,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这个路边小摊也陆陆续续开始上人,街道上渐渐有了烟火气。 没过一会儿,一辆津城产的红色夏利在小摊旁停下,从车上下来一胖一瘦两个30多岁的男人。 “老板娘,四根油条、2碗豆腐脑,2个茶叶蛋。”脸上全是横肉的胖子喊道。 “好嘞,您二位稍等!”老板娘笑着应道。 看样子,这俩人应该是开出租车的,瘦子是开车的,胖子是压车的。压车的坐副驾驶,负责保护司机的安全。 俩人开一辆出租车,这也算是在90年代的一大特色了。 在这个时代,汽车还是奢侈品,一台夏利车的价格售价近5万元。而在1990年,辽河月均工资普遍都不超过200元。 这种巨大的差距,难免会让一些人动起抢劫的心思。 据传,90年代中期,在白山省省会春城,犯罪分子最猖狂的时候,平均每天都有两台出租车被抢。 陈旭东吃完两根油条,走到俩人桌前,笑着问道:“两位大哥,平安矿去吗?” 平安矿又叫平安镇,是陈旭东的老家,这地方归辽河矿务局和辽东县双重管辖。 因为隔壁天辽省也有一个平安镇,两个平安镇又恰巧挨着,所以辽河人为了区分这两个地方,就管本市的平安镇叫平安矿。 瘦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对面的胖子。 胖子转头看向陈旭东,“去平安矿哪啊?” “就平安矿里!” “100!” “行,走!” 陈旭东知道胖子说得价格离谱,但他也懒得计较。 100元虽然很多,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但对于他这个煤老板的儿子而言,真算不上很多。 相比于早点见到日思夜想的父母,多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胖子和瘦子俩人明显一愣,他俩没想到陈旭东能如此痛快的答应。 俩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胖子嘟囔了一句:“平安矿那地方,我还真不乐意去,太乱!” 胖子说的是实话,在90年代,但凡有矿产的地方,都是鱼龙混杂之地。 “小兄弟,你着急不?不着急,就等我俩吃完饭再走!”胖子接着说道。 “着急!” 陈旭东心想,这不废话吗?不着急,谁会花100元钱打车? 胖子转头喊道:“老板娘,豆腐脑不要了,油条和茶蛋我带走。算下多少钱?” “四毛!”老板娘回道。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1元钱,递到老板娘手中,指了指胖子和瘦子那桌,“都一块儿算了!” 老板娘接过1元钱,从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2毛钱,交到陈旭东手中。 这就是1990年的物价,三个人吃一顿早饭8毛钱,油条5分钱一根,茶叶蛋1毛钱一个,豆腐脑1毛钱一碗。 由此就能看出,100元钱的打车费有多离谱。 “老弟,谢了哈!”胖子笑着客气了一句,拎着茶叶蛋和油条上了夏利车。 陈旭东跟在俩人后面,坐上了夏利车的后排。 第3章 陈阎王 一路归心似箭飞,家山遥望似低垂。 离家越近,陈旭东的情绪就越紧张、越激动,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胖子在后视镜里看了陈旭东一眼,使劲抽了口烟,问道:“老弟,接下来怎么走?” “你就沿着这条主路走,看到一个二层小楼,停下就行。”陈旭东回道。 胖子猛地转身,瞪着眼睛问道:“陈阎王是你什么人?” “是我爸!” 陈旭东哑然失笑,老爸陈建国这个外号已经有30多年没听到了。 之前,陈建国的外号,一直是陈老黑,这可不是说他长得黑,是说他这人心狠手黑,再加上他是开煤矿的,所以得名陈老黑。 与之相反的是,他皮肤很白,身材消瘦,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点也不像社会人。 社会上这些人之所以管他叫陈阎王,那就得五年前说起了。 1985年5月23日,陈建国和往常一样,穿着劳动服下了矿井,进行每天的例行检查。 可就在他下去没多久,就听井下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第一个跑出来的工人,急切的大喊道:“2号工作区发生瓦斯爆炸了!陈老板还在里面,赶快去救人。”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建国活着的希望不大。 毕竟这是瓦斯爆炸啊,是煤矿最害怕发生的事故,没有之一。 因为每次煤矿发生这种事故,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援之后,大家发现陈建国竟然还活着。 不仅他活着,连同和他在一起的5个挖煤工人,也有三人活着,只死了俩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这次事故也给他留下了一块永远磨不掉的伤疤——“爆炸性粉尘沉着症”,大量煤尘渗入左半张脸,半张脸有三分之二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一张脸,一半黑一半白,看着着实吓人。 陈建国出院以后,和他不熟的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许多社会上的人,就开始传陈黑子命硬,去了趟地府,阎王爷都不敢收,只敢送他一张阴阳脸。 从那以后,平安陈阎王的名号,就在社会上传开了。 “哎呀!有这关系,那还收啥钱了!”胖子表情夸张的说道。 瘦子不解的看着胖子,胖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陈旭东摆了摆手,“大哥,一码是一码,该收钱收钱!” 胖子转过头,一脸谄媚相,手上递过来一张纸片子。 “老弟,我叫刘富贵,大家都叫我大胖,这是我bb机号,以后再用车,你就呼我!” 陈旭东接过那张写着bb机号的纸片,笑着说道:“谢了,胖哥!” 3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瘦子转头说了句:“到了,兄弟!” 陈旭东拎起包,向副驾驶扔了一张老头票,快速下了车。 白色的二层小楼,在一排排低矮的红砖房中,鹤立鸡群,显得十分突兀。 站在黝黑的大门前,陈旭东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十分熟稔的打开大门,溜光的水泥地面上,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lc70。 一条不太纯的德国黑贝摇着尾巴,兴奋的叫了两声,撒欢儿似的扑了过来。 陈旭东放下拎包,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小黑,一会儿再和你玩!” 小黑呜咽了一声,跟在陈旭东的后面,朝着家门走去。 打开家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白色的落地扇,墙上挂着一家五口的彩色照片,大屁股的彩色电视,黑色的钢琴上盖着白色的纱罩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旭东,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昨天还说,让你大哥去学校接你呢!” 李婉如穿着白色的睡衣,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眼圈泛红,声音有些颤抖的喊了声:“妈!” 李婉如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旭东,“旭东,你怎么了?” 陈旭东放下拎包,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李宛如,“妈,我想你了!” 李婉如面色微微一怔,娇笑道:“好了,都是大小伙子了,也不知羞!” 她双手握住陈旭东的肩膀,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 相比于陈建国凶神恶煞的形象,李婉如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在陈旭东心里,就是个貌美又有才情的大家闺秀,说话办事落落大方,明眸皓齿,一颦一笑尽是温柔。 每次出门,即便不施粉黛、身穿粗缯大布,也能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她可以和你饮酒对酌,从俞伯牙的高山流水,聊到弗雷德里曼的《流浪者之歌》,从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聊到冼星海的《黄河大合唱》 也可以在兴起时,让手指在钢琴上跳舞,嘴里哼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一双手弹得了钢琴,也能面不改色的拎着菜刀,杀鸡宰鸭。 在陈旭东的印象里,李婉如好像从没与人起过争执,无论是街坊邻居,亦或是同事,都对她赞不绝口。 即便是自己小时候淘气闯祸,大冬天把别人家的柴火垛点着了,给她气得牙根痒痒,也没听她骂过一句脏话,更从未动手打过他。 有时候,他就在想,陈建国这样一个满嘴脏话,20年前没房、没地、没工作的三无青年,凭什么能收获李婉如的芳心。 有一次忍不住问了,李婉如想了想,认真说道: “当一个女人被戴着大高帽游街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敢当众站出来,摘下女生的大高帽和胸前的牌子,不惧千夫所指,毅然决然的将女生护在身后,你说这样的男人,女生该不该嫁?那时候啊,你爸就是妈心里的英雄!” ‘美女爱英雄’、‘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两句俗语,在陈建国和李婉如身上具象化的完美呈现。 ------ “旭东,想吃啥了?妈给你做!”李婉如笑着问道。 没等陈旭东回话,就听楼上的陈建国开口说道:“兔崽子,啥时候回来的?” 抬头看着他那张阴阳脸上挤出来的微笑,陈旭东很想说一句:“爸,你别笑了,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但他还是忍住了,“爸,我刚回来!” 就在三人说话间,二楼突然传来小孩的啼哭声。 陈建国穿着拖鞋,快步向房间跑去。 “妈,我去看看小薇!” 陈旭东跑上二楼,来到父母的卧室,只见陈建国怀里抱着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嘴里嘟囔着, “我的小祖宗啊,快别哭了,你看谁回来了?” 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见到陈旭东,立马停止了哭泣,奶声奶气的喊了声:“二哥!” 挣脱着要从陈建国的怀里下来。 第4章 张大蛤蟆 这个小女孩叫陈薇,是三年前陈建国收养的孩子。 孩子的父母都是川省人,四年前为了躲计划生育,俩人逃到平安矿。 男的在陈建国的矿上下井挖煤,女的在家待产,等到孩子生下来,见是个女孩,这对夫妻都挺不高兴。 可生都已经生了,也不能再塞回去,只好养着。 挖矿虽然累、危险系数高,但赚得多啊。下井挖煤一个月赚得工资,比平常人半年赚得都多。 这也让夫妻俩,没了回川省老家的想法。 可是好景不长,在87年年底的一次煤矿事故中,男的不幸遇难。 陈建国也联系不上他的父母,只好把6万元的赔偿金,全部都给了他妻子。 6万元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钱。 但是,在那个普通人一年都赚不上2000元钱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在出殡后的第三天,女的抱着孩子来到陈建国家,和李婉如说:“嫂子,你先帮我看几天娃!我要出趟门,带娃不方便。” 李婉如当时也没多想,便点头同意了。 等这女人走后没多久,李婉如打开包裹孩子的小棉被,准备给孩子换个尿布时,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大意就是:我走了,孩子就留给你家抚养了!给她口吃的,别让她饿死就行。 陈建国和李婉如商量了一下,决定亲自抚养这个小女孩,并取名陈薇。 夫妻二人对这个小女孩,就跟自己的亲生的一样,甚至比对陈旭东这个亲儿子都要好。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下陈旭东的大哥赵鹏举了,他也是陈建国夫妻俩收养的孩子。 赵鹏举的父母是李婉如的同事,都是平安镇中学的老师。 因为那场浩劫,俩人也牵连其中,迫不得已将赵鹏举交给李婉如和陈建国夫妇抚养。 赵鹏举比陈旭东大五岁,去部队当了三年兵,三年前,退伍回家后,就一直在陈建国的矿上工作。 俩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他也一直管李婉如和陈建国叫妈、叫爸。 至于赵鹏举的亲生父母,到现在也一直杳无音信。 嗯~~ 所以,陈旭东他们兄妹三人,是真正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陈旭东蹲下身子张开手臂,笑着说:“来,二哥抱抱!” 陈薇挣脱着从陈建国的怀里下来,笑嘻嘻的跑了过来,钻进陈旭东的怀里,奶声奶气的说:“二哥,臭臭!” 闻了闻身上还残留的酒味,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双手把住陈薇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稍稍一用力将抛向空中,再用双手接住,逗得她嘎嘎直乐。 陈建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陪着陈薇疯闹了一会儿,就听院子里响起汽车的噪音。 这是大哥赵鹏举回来了,第一代柴油版帕杰罗的噪音不是一般的大,辨识度极高。 陈旭东抱着陈薇和陈建国一起下了楼,笑着和赵鹏举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大哥!” 赵鹏举看到陈旭东,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咋回来这么早?昨天妈还说呢,让我今天去学校接你!” “矿上没啥事?”陈建国开口问道。 赵鹏举点点头,“嗯!不过刘叔说,咱家老龙矿3号井,快要和张大蛤蟆的矿打通了。” 陈建国手下的两个煤矿,一个煤矿在老龙村,因此叫老龙矿,一个煤矿在玉田村,自然就叫玉田矿。 其中,老龙矿有三个井口,玉田矿有两个井口。 如果按照其他小煤窑一个井口就是一个煤矿的叫法,陈建国相当于拥有5个煤矿。 张大蛤蟆,本名张大军,是平安矿有名的地赖子,早些年靠讹人起家。 最开始和同村的四五个人,天天拿着一个装死苍蝇的火柴盒,去饭店吃白食。 这几个人,每次去饭馆,都会点一桌子菜,快吃完的时候,将死苍蝇放到菜里。 然后,张大蛤蟆他们这几个人就嚷嚷着,在菜里吃到死苍蝇了,要求饭馆老板免单。 起初,这些餐馆老板还真就当真了。 可平安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小镇,一共也就10来家饭馆。 一回两回,不以为意。去的次数多了,就是傻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等到张大蛤蟆再去饭馆,没等他点菜,老板直接给送上10元钱,告诉他以后别来了。 老板的这一举动,让张大蛤蟆看到了发财的机会。 他眼珠子一转,直接伸出一个巴掌:“每个月50元,少一分都不行。” 不得不说,这50元要的很有水平。虽然这50元钱也让老板肉疼,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在87年,像这样的饭馆,一个月的净利润都在200元上下,即便是给了张大蛤蟆50元,也比上班打工强出不少。 老板仔细想了一下,也只好捏鼻子认了。 这一下就让张大蛤蟆尝到了甜头。 他如法炮制,从开始的餐馆,到后来的菜场、小卖店、早餐摊、服装店,就连夏天路边摆摊卖菜的农民,他都不放过。 保护费的金额最少的5毛一天,最多的60一个月。用他的话说:苍蝇腿也是肉,积少成多。 手里有了点小钱,跟着他玩的人也就多了起来,从原来的4、5个人,快速发展到二三十人。 虽然张大蛤蟆有名了,也有人了,但要说生活过得多好,还真谈不上,毕竟平安矿就这么大,做小买卖的就这么多,再榨能榨出几两油来? 于是,他就想着去市里闯闯,看看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在辽河市里站稳脚跟。 刚开始,一切都挺顺利,还真让他讹了几家小饭馆。 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此时的张大蛤蟆,已经看不上小饭馆每个月几十元的保护费了,他把目光瞄向了辽河市最大的饭店——凤凰酒楼。 他带着5个人,在饭店的大厅里如法炮制。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边几人刚嚷嚷着说:“在菜里吃到死苍蝇啦!” 话音刚落,后厨和包厢里就出来10多个看场子的社会人。 领头的拿着双管猎的枪把子,拍打两下张大蛤蟆的脸蛋,“哥们,你玩的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今天你要不掏出200元钱,你们这些人肯定走不出这屋。” 张大蛤蟆哪见过这场面,大气都不敢喘,当场乖乖从兜里掏出200元,交到领头的手里。 领头的接过钱,笑了笑,“哥们,你哪人啊?瞅你们几个,不像市里的!” “大哥,我们几个平安矿的,初来乍到混口饭吃,让大哥见笑了!” 领头的低头想了想,说道:“你跟我来!” 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之下,张大蛤蟆认识了一个大金主,他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煤老板。 这件事,也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张大蛤蟆每次在酒桌上喝高兴了,就把这件事讲一遍。 他还跟人说:“在平安矿这小地方窝着没意思,还得去大地方闯一闯,大地方随便一个人物拉扯你一把,你就起来了。” 张大蛤蟆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却十分圆滑,他从不跟社会上真正的刀枪炮起冲突,只要是社会上有名有号的人物,他都毕恭毕敬的叫声哥,偶尔再帮着买个单。 一来二去,也让他在圈里有了个好人缘。 即便有不少社会人看不上他,但也都睁一只闭一只眼,懒得搭理他。 第5章 不想去上班 陈建国阴沉着脸,不说话。 小黑上蹿下跳的围着三个人乱转,陈薇在陈旭东怀里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二哥,我饿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走,先去吃饭。”伸手在陈薇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宝贝闺女饿了!” 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赵鹏举笑着捏了捏陈薇粉嫩的小脸,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你咋回来的,这个点儿也没车啊?” “大哥,我打车回来的!” “那这司机胆儿也是挺大,还敢来平安矿,他也不怕车被扣这儿。”赵鹏举笑着说道。 “你俩先别唠了,赶紧洗手吃饭。”李婉如手里端着菜,在一旁喊道。 餐桌上,一盆高粱米水饭,一大碗水豆腐,一盘干豆腐,切成条的黄瓜、小葱、水萝卜装在小盆里,一小碗鸡蛋酱,一盘切好的咸鸭蛋,还有一盘昨天晚上剩的猪肉炖粉条。 早餐虽然简单,但却十分有东北特色,更是后世无数身在外地的东北人,心心念念的味道。 小丫头陈薇上桌,手伸进装咸鸭蛋的盘子里,拿起半个咸鸭蛋放到李婉如碗里,“妈妈吃!” 李婉如夸了句:“谢谢宝宝!” 紧接着她又给陈建国、赵鹏举、陈旭东一人拿了半个。 分完以后,她把盘子里剩下的4个一半的咸鸭蛋,一个个拿到自己近前,开心的说:“这些,都是宝宝的!” 小丫头陈薇的这番操作,逗得几人捧腹大笑。陈旭东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瓜,“你个小机灵鬼。” 陈薇的眼睛弯成月牙,煞是好看。 她看了陈旭东一眼,低头用勺子将咸鸭蛋里的蛋黄挖出来,放到自己碗里,将只剩蛋青的咸鸭蛋递给陈旭东,奶声奶气的说,“二哥,你吃!” 陈旭东一愣,桌上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吃完饭,陈旭东给陈建国泡了一杯浓茶,放到茶几上,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他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爸,我不想去矿务局上班了!” 闻言,陈建国抬起头直视陈旭东,“为了能让你上这个学,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吗?” 这时,李婉如和赵鹏举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旭东,你跟妈说说,你究竟咋想的?” “妈,我想去咱家矿上,帮爸和大哥。”陈旭东十分认真的说道。 陈建国点上根烟,抽了一口,转头说道:“旭东,你知道我为啥要花钱找关系,让你去矿务局上班吗?” 上一世,这时候的陈旭东,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自从陈建国离世后,随着年龄越大,社会阅历越多,他也渐渐明白了父亲当初的一片良苦用心。 在90年代开煤矿,肯定得和黑社会沾边,少不了打打杀杀。 就拿陈建国来说,他手下的护矿队,就有将近50人40多把枪。没有这个实力,也根本守不住这几个煤矿。 从这点上来说,给他扣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罪名,一点都不冤。 陈建国把陈旭东安排到矿务局上班,就是不想让他沾染这个圈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吃公家饭。 陈旭东点点头,“爸,我明白。可你想过没有,今天会因为你陈建国,让我上这个班,明天也会因为你陈建国,让我上不了这个班。” 陈建国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旭东,他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今天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李婉如满眼欣慰,“旭东,你不去矿务局上班,我不反对!但是” 停顿了两秒,接着说道:“你想去煤矿上班,我不同意。矿上有你爸和你哥,就够了!” “你妈说得对!” “旭东,你得听咱妈的。” 陈建国和赵鹏举在一旁附和道。 见他们三个已经统一意见,陈旭东也不好再坚持,“这样,我给爸当个司机总行?” “你可快拉倒,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陈建国摆摆手,一脸嫌弃。 李婉如和赵鹏举不禁莞尔一笑。 陈旭东挠了挠头,“爸,那我给你拎包总行!” “我看行,你先跟着你爸历练历练,然后再好好想想,接下来干点啥。” 李婉如开口说道。 在这个家,只要李婉如开口说话,那这事基本就定了。 别看陈建国在外面凶名远扬,可一旦回了家,见到李婉如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就算李婉如指着土豆说:“这地瓜一点都不不甜。” 陈建国也不会说:媳妇这不是地瓜,这是土豆。他只会说,黄皮的地瓜不好吃,咱下回就买红皮的。 前两年,陈旭东也问过他,“爸,你为啥这么怕我妈啊?” 陈建国见他问得认真,也十分认真的回答道:“这不是怕,这是爱!懂吗?臭小子!” “你爹我这辈子啊,亏欠你妈太多!你妈为了我这个烂人,和你姥爷家都断绝了关系。” “你说咱爷们要是不对你妈好,那她还有人疼吗?” 这么多年,陈旭东从未听李婉如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从未见过自己的姥姥、姥爷。 关于李婉如身世的话题,也一直是家里的禁忌,没人敢问。 陈建国想了想,说道:“行,今天你先休息一天,好好在家陪陪你妈,明天你再跟着我。” “不用,爸!就从今天开始!” “旭东,跟着你爸,多听多看少说,记住没?”李婉如在一旁叮嘱道。 陈旭东点点头,“知道了,妈!”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陈建国的司机兼保镖周振海进了屋。 “海叔!”陈旭东和赵鹏举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海来了啊!吃没呢?”李婉如笑着说道。 “嫂子,吃过了!”周振海看向陈旭东,“旭东,啥时候回来的啊?” “海叔,我早上回来的。”陈旭东笑着回了句。 周振海是一名参加过越战的老兵,祖籍是冀省武术之乡,一身的八极拳功夫,着实了得。 退伍回来以后,就一直跟着陈建国,至今已经有7年的时间。 陈旭东身上的这点功夫,都是跟他学的。 周振海这人没架子,从不以长辈自居。夏天带着陈旭东下河摸鱼、水库洗澡,冬天带着他抓山鸡、打兔子,俩人算得上亦师亦友。 “走,大海!今天先去老龙矿看看!” 陈建国说着,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第6章 求个心安 6月底的老龙村,被绿色包围着。 在绿油油的玉米地里,皮肤黝黑的农民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弯着腰,手里拿着锄头,一下接一下的割掉地里青草的生命。 虽然是上午,阳光还远称不上炙热,但农民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汗珠,时不时就得用毛巾擦一下脸。 乡村特有的沙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的厉害。 道路一侧是一排排的土坯的泥瓦房,偶有几个红砖房,就算是村子里的富户。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开到山顶的老龙矿矿区大院里。 副矿长兼总工程师刘学文,正在院子里和三个人说话,看见车进了院子,便朝三个人摆摆手,快步走了过来。 陈旭东率先下车,帮陈建国打开车门。 陈建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爸,我这助理当的还行?是不挺有眼力见的?”陈旭东调侃道。 “嗯,养儿子就是比养狗强!” 说完,陈建国就向刘学文走去,留陈旭东一人在风中凌乱。 郁闷了两秒,快步跟上去,十分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刘叔,好!” 刘学文笑着点点头,“旭东这是放假了?你是今年毕业,去矿务局工作?” “嗯,放假了!”陈旭东也没多说。 “老刘,张大蛤蟆那个矿是怎么回事?”说着,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阿诗玛,递给刘学文一根。 刘学文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先给陈建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抽了口烟,说道:“张大蛤蟆挖过界了,他现在挖的那地方,属于咱们矿区的范围。” 陈建国低头抽了口烟,没说话。 刘学文接着说道:“我去他矿上找过两次,都没见到张大蛤蟆面。矿上的其他人,都说不清楚是咋回事。” “他挖过界多少米?” “我下井听了下,他的采煤巷道距离我们的巷道已经很近了,应该至少有100米了。”刘学文回道。 站在一旁的陈旭东眉头紧皱,心想:这事不简单啊。 如果说挖过10米、20米,还能说是挖煤工人疏忽。可现在已经挖过100多米,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是,他张大蛤蟆怎么敢的?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呢? 就凭他护矿队那30多人,7、8条破枪,在陈建国的护矿队面前,都走不上一个回合。 莫非是他背后的金主,看上老龙矿了,想用张大蛤蟆试试陈建国的斤两? 他在脑子里努力回忆,上一世陈建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时间过得太久,脑子里只有零星的记忆。 他只记得在1990年7月初,大哥赵鹏举肩膀上挨了一枪,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周振海胳膊上也被扫上一枪,胳膊上缠着绷带,非常的显眼。 其他的,就完全没印象了。 其实,这也不怪陈旭东想不起来,那时候他在市里上班,根本不在平安矿。 陈建国本身就不想让他掺和这些事,也就没把矿上的事告诉他。 如果赵鹏举和周振海的受伤和这件事有关,那就说明陈建国和张大蛤蟆发生了一次火拼。 火拼过后,张大蛤蟆的矿还能继续开,这就意味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张大蛤蟆又是从哪找的人呢? 能和50来人的护矿队打个平手,对方肯定不是玩唬哈吓的社会人。要么是社会上有名的刀枪炮,要么是其他煤矿的护矿队。 就在陈旭东思考对策时,陈建国开口说话了。 “老刘,这事你不用管了!两家的巷道要是挖穿了,就给工人放假,工资按照他们上个月工资的一半发。” 说完,就朝着煤矿的更衣室走去。 刘学文点点头,“我知道了,老板。” 这些年,只要有时间,每天下井巡查一遍,已经成了陈建国的习惯。 大的矿井,走一圈就要1个小时,小一点的矿井,也至少要半个多小时,井下30多度的高温,随便走几分钟,浑身上下就得湿透。 玉田矿、老龙矿加起来一共五个矿井,全部走完至少5个小时,这运动量不亚于跑个半马。 走进更衣室,陈建国和周振海打开小衣柜,就开始脱衣服。 “爸,你也给我找一套工作服,我和你俩一起下矿井,我还没下过井呢!”陈旭东笑着说道。 周振海转过头,对陈旭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建国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说着:“我这辈子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让我的儿子、孙子不下井。咱们老陈家,有我一个人遭罪就够了。” 换完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和头灯,穿上胶皮靴子,陈建国已经和普通的煤矿工人没什么两样。 “老实在上面待着。” 说完,陈建国和周振海推开门,朝着井口走去。 在开门的刹那,室外的阳光照在俩人的身上,就好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光。 看着俩人的背影,陈旭东心里感慨万千。 老一辈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宁愿自己这辈子多吃点苦,也要让自己的儿孙就能少点苦,他们总想把最好的留给下一代、下下一代。 就像后世《长津湖》电影里那句经典台词:“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我们的后代就不用再打了。” 这是一种传承,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 无所事事的陈旭东,就在矿区里四处闲逛。 走到煤渣山脚下,看见五六个8、9岁埋了汰的孩子拎着小筐,手在煤矸石里扒拉着,偶尔找到一块发亮的大煤块,都会献宝似的和同伴显摆。 在这群孩子旁边,七八个农村妇女头上围着纱巾,一手拿着小洋镐,一手拎着土篮子,在全是乌黑的煤矸石里,找寻发亮的煤块。 像他们这样在煤渣山脚下挖煤,十分不安全。 矿车从井下将煤矸石运出来,到地方就翻斗,日积月累形成了煤渣山。 经过阳光的暴晒和雨水的冲击,让一些煤矸石非常酥脆,这就导致煤渣山的结构非常不稳定。 经常有煤矸石从上面滚落下来,稍有不注意就会被砸伤。 他们当然知道有危险,可是没办法,实在太穷了。如果有别的赚钱道儿,谁会愿意为了这点煤,受这份累,担这份风险。 陈建国也劝过他们,可是没有用。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立个“注意安全”的牌子,求个心安。 第7章 太顺了不是啥好事 3个小时过后,陈建国和周振海走出了矿井,俩人就像普通的煤矿工人一样,脸上全是煤灰和汗水,就和非洲人差不多,浑身上下就牙是白的。 如果不离近了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是谁。 俩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天。 “大哥,旭东这是真长大了,懂事了!”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嗯!他这次回来,我就感觉像变了个人一样,沉稳了很多。” “旭东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除了学习差点,没别的毛病。” 陈建国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那他妈是差点嘛,中考满分600分,他考98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单科成绩呢,我都没脸说。” 周振海也是咧嘴一笑,“旭东挺聪明的,他就是不乐意学。”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我就怕他那点小聪明,用不到正地方啊!” 俩人说笑着走进矿上的洗澡堂,简单冲洗了一下,便回到更衣室。 陈建国见屋里没人,说道:“大海,你去找找旭东,这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周振海点点头,换好衣服,就朝门外走去。 此时的陈旭东正蹲在地上,和那几个捡煤的妇女聊着天。 “婶儿,你们这一天能捡多少煤啊?” “这可说不好,好的时候一天能捡两土篮子,不好的时候连半土篮都捡不到。” 一吨煤,差不多能装20土篮子。 以现在的市场行情,一吨烟煤的价格是67元钱。这些妇女捡的煤,因为里面的煤矸石多,肯定卖不上这个价,顶多50元钱一吨。 陈旭东在心里算了一下,她们每人一个月最多也就能收入100元钱。 “这两年地里的收成不还行吗?” 一个围着大红纱巾的妇女叹了口气,说道:“唉~~~收成是还行,可粮食不值钱啊。” “粮库还不给现钱,全是打白条。每年还得交提留款,要是没有这煤矿,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陈旭东摇头苦笑。 “旭东,你咋跑这儿来了!”身后传来周振海的声音。 陈旭东站起身,转头笑着说道:“海叔,我和几个婶子聊会天。” “我和你爸都收拾完了,赶紧走!一会还得去玉田矿。” 陈旭东点点头,转头和几个妇女打了声招呼,就跟在周振海的后面往回走。 这些妇女不认识陈旭东,但都认识周振海,见两人如此亲热,猜想两人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等俩人走后,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八卦。 “这谁家孩子?” “我看八成是陈阎王的儿子。” “嗯脸盘儿像。” 玉田村紧挨着老龙村,两个煤矿之间的距离也不过10里路。 虽然两个村子挨着,但明显就能看出来,这里比老龙村更穷,路边的房子几乎都是土坯房,甚至还有稻草顶的房子,几乎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带着补丁。 老龙村的田地,是一马平川的黑土地,而玉田村的田地,大多都在山脚下和半山腰,很多还是黄土地,庄稼的长势明显比老龙村矮半头。 两个矿虽然离得很近,但都是村路和山路,开车差不多也要20分钟的时间。 玉田矿没有老龙矿大,只有2个矿井,煤层也没有老龙矿厚。老龙矿的煤层能达到3米多,玉田矿的煤层都在1米6、1米7左右。 所以,在这里挖煤的工人,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是来自川省、黔省的人。 相较于东北人,川黔两省的人个子矮小,在这里挖煤比高大的本地人更容易,不用费力低头弯着腰往出运煤。 当然,在玉田矿挖煤的工人,赚得也不如老龙矿的工人赚得多,同样是一个5人的挖煤小组,在玉田矿一个月最多能挖700吨煤,而在老龙矿,最多能挖出900吨煤。 挖煤的工人没有底薪,全是计件工资。 一般是5个人的工作小组,每挖出一吨煤,小组就赚10元钱。 负责打眼放炮的人,算是小组长,每吨煤他单独提1元钱,剩下的9元钱,再和其他人一起平分。 为了激励玉田矿的挖煤工人,陈建国在两年前提出末位换矿机制,算是最早期的煤矿kpi考核。 每个月在玉田矿挖煤最多的两个小组,和老龙矿挖煤最少的两个小组互换。 这个办法,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每个采煤小组的活力。 但对于采煤的工人来说,却是残酷的,既要玩命干,还得避免自己受伤。 一旦受伤,自己的位置就会被其他人取代,想要回原来的采煤小组,基本没可能,除非是能力明显比别人高出一筹。 丰田lc70开进玉田矿时,赵鹏举刚好从帕杰罗上下来。 赵鹏举走过来,为陈建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建国走下车,“鹏举,你怎么不在家多睡会?这才睡多大一会,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没事,爸!昨天晚上我眯了一会,不困!”赵鹏举笑着说道。 陈旭东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哥,我饿了!有吃的没有?” “你他妈一天就长个吃心眼,一天啥也不干,饿得倒挺快!”陈建国笑骂了一句。 周振海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旭东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小伙子能吃点是好事。” “爸、海叔,你俩先去办公室坐一会,我这就让王叔炒几个菜!咱们就在办公室吃一口。” 赵鹏举搂着陈旭东的肩膀,朝食堂走去,“旭东,你想吃啥,直接跟王叔说,他炒菜的手艺不错。” 陈旭东点点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哥,张大蛤蟆这事,你和爸准备怎么办?” 赵鹏举闻言一愣,转头笑道:“还能怎么办?既然他不想消停,那就给他打出平安矿,顺道把他的矿收了!” 他在陈旭东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旭东,这事不用你操心,咱家在平安矿这么些年,要是连一个张大蛤蟆都收拾不了,那才叫人笑话呢!” 这几年陈家太顺了,在平安矿没人敢和陈阎王作对。 上一个敢炸刺的,还要追溯到四年前。 1986年,老龙矿3号井原来的老板吴麻子,花钱找来100来号社会人,想要抢陈建国老龙矿的1号井、2号井。 陈建国谁也没找,亲自领着护矿队的30多人,拿着30多把枪,直接来到吴麻子矿上,和对面的100来号社会人来了一次激情碰撞。 仅一个照面,前排10把五连发齐响,瞬间崩倒对方4人。 对面的这些人,一看陈阎王这伙人的枪是真敢往身上崩,瞬间不淡定了。 此时,大多数人的心理想法是: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打这种群架,最忌讳的两件事,就是胆小和心不齐。 胆小就不敢上前,就得往后缩缩,只要队伍里有一个跑的,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剩下的都会跟着跑。 所以,陈建国这边枪响后,这些人直接扔下家伙事,开始四处逃散,吴麻子当场被逮住,乖乖交出老龙矿3号井的所有权。 周振海亲自操刀,挑断了他一根脚筋。 陈建国一战成名,吴麻子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在平安矿,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自从这以后,陈建国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大的冲突。 一来,陈建国做事仁义,从不搞以大欺小那一套,谁要有点什么困难,他能帮就帮一把。 二来,人的名,树的影,只要没有特别大的利益冲突,都不愿意招惹他,能让就让了。 第8章 找到张大蛤蟆 人太顺了,难免就会有轻视之心,就容易栽跟头。 想必父亲陈建国也是和大哥赵鹏举一样的想法。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对赵鹏举说道:“哥,你想过没有,张大蛤蟆也是咱平安矿的人,他能不知道咱家的实力吗?” “既然他知道,还敢主动找事,那他倚仗的是什么?” “他背后的人,是什么样的实力,咱们知道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赵鹏举陷入了沉思,低头不语,剑眉紧锁。 片刻之后。 赵鹏举叹了口气,“唉,肯定还得打啊!现在被人骑脖颈子拉屎,要是还不还手,爸的名声就臭了!” “哥,你错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从来不止一种。”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仿佛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 “哥,你别这么看我啊,看得我有点发毛。” “旭东,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的关键是,得搞清楚张大蛤蟆和他背后的人实力,然后再决定怎么干” 陈旭东和赵鹏举在食堂门口聊得兴起,完全忘了让王师傅炒菜的事。 陈建国在办公室干等,也不见俩人回来,心里有点烦躁,“大海,你看看这俩兔崽子干啥去了?就他妈是现去买菜,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周振海略显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朝着食堂走去,远远就看见陈旭东和赵鹏举,站在食堂门口窃窃私语。 走到差不多米的距离,周振海笑着说道:“你哥俩点的啥菜啊,到现在还没做好?这都几点了!” 赵鹏举一拍大腿,赶忙跑进食堂,一边跑一边喊:“王叔,快炒4个菜,有啥炒啥,速度一定要快。” 周振海一听,顿时就懵了,“不是这都快1个小时了,你俩连菜还没点呢?” “海叔,我哥俩把点菜这事给忘了!”陈旭东尴尬的挠了挠头。 周振海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陈旭东,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睛问道:“菜还没好?” 周振海露出一丝苦笑,“大哥,再等会,菜刚点上。” 陈建国一拍桌子,“什么玩意?刚点上?这1个小时了,俩小瘪犊子干啥了?” “不知道,一会你自己问。”周振海苦笑着摇摇头。 陈建国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大海,你说这他妈养儿子有啥用?这要是我老了,指着他俩养老,我还不得饿死啊。” 俩人正说着,赵鹏举双手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摆着木耳炒鸡蛋、孜然肉片、土豆片、烧茄子四个菜。 陈旭东一手拎着一个大饭锅,一手拿着碗筷跟在后面。 “爸,饿了,快趁热吃。”赵鹏举笑着说道。 陈建国白了二人一眼,“你俩是杀猪去了?还是种菜去了?” 周振海在一旁帮着打圆场,“大哥,赶紧吃饭!一会还得下矿井。” “爸,我给你盛饭。”陈旭东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陈建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接过陈旭东递过来的饭筷,闷头吃饭,不再说话。 饭桌上,赵鹏举几次要开口说话,都被陈旭东制止了。 哥俩的举动,显然没逃过两个老狐狸的眼睛,但他俩什么也没说。 陈建国吃完饭,擦了擦嘴,瞅了陈旭东一眼,说了一句,“吃完收拾了!” 起身招呼周振海,“大海,走了!” 待俩人走后,赵鹏举看向陈旭东,不解的问道:“旭东,你为啥不让我和咱爸说?” 陈旭东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阿诗玛和打火机,慢条斯理的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目光看向赵鹏举。 “哥,刚才咱俩说的那些,完全都是猜测,仅凭猜测就想说服咱爸,你觉得可能吗?” 赵鹏举无奈的点点头。 这几年,陈建国独断专行惯了,除了煤矿开采上的事听刘学文的,其他的事很少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更何况是他们两个涉世未深的儿子。 用陈建国的话说,我这辈子的吃的盐,比你俩吃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你俩走过的路都多! 当然,李婉如是个例外。 “那怎么办?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 陈旭东掐灭手中的香烟,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先找到张大蛤蟆再说。” “走,咱俩去找贵哥唠唠。” 赵鹏举口中的贵哥,是玉田矿的护矿队长钱贵。 他家里一共兄妹四人,以“富贵荣华”为名,老大钱富是平安矿有名的社会老炮,外号钱大脑袋,和陈建国私交甚好。 老三钱荣是蓝道中人,一手控牌术玩的炉火纯青,他本人很少出现在平安矿,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陈旭东才会见到这位奇人。 上一世,钱荣曾短暂活跃在各大电视台和网络直播平台。那时,他身上的标签是反赌斗士。 老四钱华是煤矿的出纳,大个漂亮白,今年21岁,和大哥赵鹏举年纪相仿,初中毕业就在陈建国的煤矿上班。 李婉如一直想撮合俩人在一起,可赵鹏举始终对她不感冒,李婉如也只好作罢。 赵鹏举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向矿区西侧的一排小平房走去。 这一排小平房是护矿队的休息区,有20多个房间。平常,护矿队的人一般都会待在最南边的两间房。 由于玉田矿在山上,距离镇上也较远,周边也没什么娱乐项目,护矿队这些人基本都是30来岁的老光棍,都是闲不住的主。 没事的时候,就愿意去村里搞个破鞋。 因为这事,玉田村里的人没少来矿上闹,陈建国更是有苦难言,只能连连赔礼道歉。 陈建国对护矿队三令五申,不准他们进村里扯犊子,可架不住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搞破鞋的事依然屡禁不止。 陈建国一看这样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就要激起民愤了。 于是,他就把最南边的两间房打通,设了个小赌局,供这些护矿队的人消遣娱乐。 两间屋子摆了五张桌子,两张桌麻将,两张桌扑克,一张桌牌九。 这小赌局一建立,确实起到不错的效果,进村子里扯犊子的人,明显比以前少了。 起初,还只是护矿队这些人玩。后来,矿上的工人,玉田村的村民也都参与到赌局当中。 夏季还好点,尤其是进入11月份,天冷了,地里没了农活,来玩的、看热闹的村民更多。 一来二去,就成了村子里人尽皆知的赌局。 陈建国也劝过矿上的工人和来玩的村民,说了几次没什么用,这些人依然故我。 只要不干扰煤矿的生产经营,他也懒得管。 屋子里烟雾缭绕,赌徒们和围观的看客大呼小叫,两个被烟气熏得发黄白色吊扇嗡嗡作响,烟气顺着门窗飘散出去。 陈旭东和赵鹏举走进屋里,下意识的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烟气,和相熟的人热情打着招呼。 “鹏举和旭东来了,过来玩两把啊!” 坐在麻将桌旁的钱贵,一手夹着烟,一手摆弄着麻将,露出一口大黄牙,转头笑着打声招呼。 赵鹏举走到他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贵哥,找你有点事!” 钱贵闻言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人,“柱子,你过来替我玩两把,我和鹏举出去说点事。” 第9章 都是小事 三人来到钱贵的房间。 钱贵走在后面,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外面。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玉溪,给赵鹏举和陈旭东一人扔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笑着打趣道: “到底啥事啊,还得让两位太子爷亲自出马!” “贵哥,你埋汰我们哥俩呢啊?”赵鹏举笑着回了一句。 “贵哥,这事挺重要,而且暂时还不能让我爸知道。”陈旭东表情严肃的说道。 钱贵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变得严肃,一脸认真的看向二人。 “说,什么事?只要贵哥能办的,肯定给你俩办了!” 赵鹏举看了陈旭东一眼,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陈旭东接过话茬,“贵哥,社会上你人头熟,你帮忙打听打听,张大蛤蟆现在在哪呗?” “能告诉我,你们哥俩找他要干啥吗?”钱贵问道。 陈旭东就把张大蛤蟆的煤矿挖过界的事,和他讲了一遍。 “那就把他煤矿抢了呗!整这么复杂干啥?”钱贵的语气十分轻蔑,显然没把张大蛤蟆放在眼里。 陈旭东摇摇头,和他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和想法,赵鹏举在一旁跟着补充。 “行了,这事交给我。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钱贵似有深意的看向陈旭东,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谈完正事,三人又重新回到那间放赌局的屋子。 钱贵和柱子耳语了几句,柱子点点头离开了,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打起了麻将。 “旭东,鹏举,你俩要不要玩两把?” 陈旭东和赵鹏举俩人齐齐摇了摇头。 他俩是真不敢碰这玩意,在李婉如的观念里,男生喝酒、抽烟、打架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只要和赌沾边,轻则面壁思过,重则指使陈建国来一次皮带炒肉。 小时候,陈旭东和几个小孩玩扑克牌赢弹珠,被李婉如知道后,直接指使陈建国动手,让陈旭东的屁股肿了好几天。 赵鹏举在一旁求情都没用,在李婉如的字典里,压根没有小赌怡情这四个字。 在她看来,赌就是赌,不分大小,所有的大赌都是从小赌而来。 这也导致陈旭东长大后,显得十分不合群,到了30来岁,依然不会打麻将、打扑克。 下午4点钟,正是煤矿工人换班的时间。 煤矿采用三班倒的形式,分为0点班,4点班、白班,每10天一轮换。 工人最愿意上的就是4点班,下午4点上班,晚上0点下班,晚上回去睡一觉,白天还能在家里干点农活。 上班的人和下班的人,非常好分辨。 下矿井的工人,虽然工作服也很脏,但脸上、手上是干净的,成群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身上充满了干劲。 反观从井下走出来的工人,脸上、手上全是黑色的煤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基本没人说话,目光呆滞,有气无力。 陈建国和周振海就在这些人当中,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说着话。 “大海,你说那俩小犊子,到底啥事瞒着我?” 周振海露出两排大白牙,笑着说:“大哥,这我可猜不出来,你要想知道,就直接问呗。” “不问!他俩爱说不说!” 周振海笑笑没有说话,眼睛看向矿区西侧的一排平房,一股股青烟从最角落的房间里传出。 俩人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见陈旭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天。 陈建国走到近前,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巴掌,“臭小子,想什么呢?” 陈旭东身体一激灵,愤怒的转头,见是陈建国,立马由怒转笑,“爸,完事了?” “嗯!”陈建国点点头,“你大哥呢?” “我大哥去老龙矿了!” “走,回家!”陈建国没再继续追问赵鹏举去老龙矿干什么。 车子启动,一路无话。 一夜没睡的陈旭东,随着车子的颠簸,一股困意袭来,坐在后排沉沉睡去。 陈建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闭目养神,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排熟睡的陈旭东。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了,陈旭东也醒了。 “兔崽子,醒了啊?”陈建国转头,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句。 “啊!到家了吗?”陈旭东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 陈建国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周振海,“大海,今晚儿在家吃,咱哥俩好好喝点。” “行!”周振海也没假假咕咕的客气。 陈建国下了车,小黑跑着迎了上来,张着嘴、摇着尾巴,在他裤腿子处讨好似的蹭了蹭。 “滚犊子,上一边贱去。”陈建国轻轻一抬腿,小黑非常熟练的躲开,呜咽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看见陈旭东从车上下来,立马又撒欢似的跑过来,“汪汪汪”兴奋的叫了几声。 陈旭东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黑的头。 小黑叫板似的朝着陈建国叫了两声,见陈建国转过头,瞪着眼睛看着它,又立马偃旗息鼓,低下头藏在陈旭东身后。 “狗东西,迟早给你卖狗肉馆去。”陈建国骂骂咧咧的朝屋子走去。 小黑仿佛听懂了似的,呜咽着叫了两声,用它的狗头不断蹭着陈旭东的小腿。 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周振海哈哈大笑,“哈哈哈,这狗东西,真通人性。” 陈旭东转过身,摸了摸小黑的狗头,安慰道:“不卖!不卖!小黑最乖!以后,咱不搭理老陈头了哈。” 小黑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自己的肚皮。 和小黑玩了一会,陈旭东走进屋内。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这是李婉如的拿手好菜“红烧肉”的味道,完全不同于北派红烧肉的做法,既有浓油赤酱的醇厚,又暗藏甜咸交织的细腻。 这是记忆中的味道,也是上一世日思夜想的味道。 陈旭东迫不及待的跑进厨房,掀起锅盖,刚要伸手,就听李婉如在背后说道: “赶紧洗手去,都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遵命,母亲大人!” 陈旭东转过头,耍宝似的给李婉如敬了个礼。 李婉如扎着马尾辫,一身小碎花裙子,扎着红白格的围裙,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拎着去了鳞的鲤鱼,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满眼宠溺的看着他。 “给你大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回来?” “好嘞!” 洗完手,陈旭东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座机,给老龙矿打去电话。 电话是刘学文接的,“喂,哪位?” “是刘叔,我旭东,我哥在老龙矿?”陈旭东笑着问道。 “旭东啊,你等下,我去叫鹏举。” 片刻之后。 赵鹏举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喂,旭东,啥事?” “哥,忙完了?妈问你啥时候回来吃饭。” “嗯,我都交代完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在心里盘算着,计划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二哥!” 陈薇的小奶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陈旭东的思路。 陈旭东笑着转过头,见陈建国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目光如刀,仿佛要把自己看穿。 第10章 你真是我儿子吗? 躲开陈建国锋利的眼神,蹲下身子,陈旭东笑着朝陈薇拍了拍手。 陈薇屁颠屁颠的跑到近前,“二哥,举高高!” “好嘞!” 双手把住陈薇的腋下,稍稍一用力,就把她向空中,再用双手接住。 陈薇咯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喊着:“二哥,还要举高高!” 重复了几次,陈旭东让陈薇骑在自己的脖颈上,在客厅里玩闹嬉戏。 陈建国和周振海俩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笑而不语。 “旭东,你哥说什么时候回来?”李婉如从厨房里伸出脑袋问道。 “快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应该能到家了。” “行,那就半个小时后开饭。” 说完,李婉如关上了厨房的门。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帕杰罗噪音在院内响起。 赵鹏举走进屋内,朝陈旭东微微点头,笑着和陈建国、周振海打了声招呼。 弯下身子,轻轻捏了捏陈薇的小脸,“小薇,来让大哥抱抱。” 李婉如打开厨房的门,对着几人说道:“赶紧洗手,这就吃饭。” 晚餐很丰盛,既有红烧鲤鱼、红烧肉、排骨炖豆角、尖椒干豆腐这样的下饭菜,也有熏酱拼盘、油炸花生米、家常凉菜、蘸酱菜合盘这样的下酒菜,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陈建国从一个纸壳箱子里掏出一瓶酒,经典的交杯牌、萝卜瓶和铝盖包装,瓶身侧面印着‘川省五粮液酒厂出品’的红色字样,诉说着80年代老酒的沧桑韵味。 陈旭东心想:这瓶酒要是再放个30年,价格至少翻个几百倍。见有如此好酒,他也是心痒难耐,垂涎欲滴。 可陈建国看都不看他,“大海,今晚上咱俩就喝它了!” “大哥,这也不是过年过节的,喝这么好的酒,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酒买来,就是让人喝的!只要喝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李婉如在一旁笑着说道:“你们哥俩好好喝点!” “鹏举、旭东,你俩多吃点。” 一听这话,陈旭东知道这瓶酒没自己的份儿了,不用惦记了。 “好嘞!妈,你做的红烧肉,我都想好久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啥时候想吃就和妈说,妈给你做。” 陈旭东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轻轻咀嚼,淡淡的肉香在口腔里弥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每一丝肉缝都渗出咸甜交织的卤香。 就是这个心心念的味道,他整整想了30年。 上一世,陈旭东特意去沪海本帮菜老字号餐厅瑞福园尝了一下,虽然味道很像、也很好吃,但却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陈建国见陈旭东吃得如此陶醉,没好气的说道:“这他妈就长个吃心眼。” “陈建国!” 李婉如瞪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东北人,可能理解不了媳妇直呼自己大名的威力,这种情况基本离挨收拾不远了。 陈建国不敢看李婉如,连忙转移话题,“大海,来,咱哥俩走一个!” 端起酒杯和周振海碰了下杯,一仰脖半杯白酒下肚,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看见陈建国吃瘪的样子,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相视一笑。 “二哥,我也要吃肉肉!”陈薇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 陈旭东伸筷子在盘子里刚夹起一块肉,就见陈薇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指了指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我要那块!” 赵鹏举笑着说道:“小馋猫!”,将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夹到陈薇的碗里。 陈薇的眼睛弯成月牙,“大哥,你最好了!” “你这个小叛徒,刚才你不还说和二哥最好吗?” 陈薇笑眯眯的瞥了一眼陈旭东,低头对碗里的那块红烧肉进行猛攻。 桌上几人莞尔一笑,陈旭东宠溺的揉了揉陈薇的头。 这顿饭,陈旭东吃得非常的享受,不仅是享受桌上的美味佳肴,还有久违的亲情。 饭后,陈建国和周振海俩人出去遛弯儿,赵鹏举也走了,晚上要去老龙矿值班。 陈旭东抱着陈薇坐在沙发上,看着白山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平凡的世界》。 相比于后世2015年的版本,陈旭东更喜欢现在这个版本。 虽然画质粗糙,只有短短的14集,而且还是以“话剧式”表演和线性叙事为主,主要依赖台词来传递思想,例如孙少平的内心独白,多通过旁白来呈现。 但这个版本的电视剧更贴近原着,也更加真实,就连路遥都说,这部电视剧成功抓住了原着的灵魂。 它就像是一个时代的切片,以质朴的艺术语言,记录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 而2015版的电视剧,给陈旭东的感觉更像是一部“农村偶像剧”。 李婉如收拾完厨房,将围裙挂在墙上,坐到陈旭东身边,笑着问:“你啥时候喜欢看这种电视剧了?” 是啊?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种题材的电视剧的呢?记忆有点模糊了! 或许是尝尽了世间人情冷暖之后,亦或是自己事业小有所成之后 陈旭东笑着道:“刚刚!” 李婉如用手指点了点陈旭东的额头,笑道:“我儿子这是真长大了。” “妈,我想听你弹琴了。” 李婉如一脸诧异的看向陈旭东,心想:这还是我儿子吗? 以前,自己只要一弹钢琴,他都会找个借口跑掉,一分钟都不愿意在家里待着。 自己这一身艺术细胞,他可是一点没遗传,凡是跟音乐沾边的事,他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还突然要听自己弹琴了呢? “妈,我想听你弹李斯特的《钟》。”陈旭东接着说道。 这首曲子很难,在钢琴曲目难度排行榜中,《钟》常年位列全球前十,其复杂程度,在当时被评价为“不可能弹奏”的钢琴曲。 即便是在21世纪,仍被视为专业领域的高阶挑战。 原本,陈旭东也不知道这首钢琴曲。 上一世,偶然一次机会,陈旭东陪一位客户去听钢琴演奏会,刚开始听到这首曲子时,他只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直到钢琴家演奏完毕,他才如梦方醒。这首歌就是自己小时候,母亲李婉如经常弹奏的钢琴曲。 后来,通过这位客户的讲解,他才知道这首钢琴曲难度如此之大。 李婉如满脸震惊,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你真是我儿子吗?” 第11章 啥爹啥儿子 “如假包换!” 陈旭东笑了笑,伸手掀开身上的短袖,露出肋下的红色胎记,“妈,这可不是印上去的哦!” 说着,他还用手搓了搓。 李婉如轻轻将他的衣服放下,露出明媚的笑脸,“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我儿子这是男大十八变啊!” “既然儿子想听,那妈就献丑了。” 李婉如就坐到钢琴前,掀开防尘的纱罩,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到钢琴键上,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神情专注,眼里有光。 轻柔的琴声响起,就像是清晨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随着音乐的推进,节奏逐渐加快,音量逐渐增强,钟声在不断响起,传递出一种紧迫感和庄重感。 最终,琴声在一阵柔和的旋律中渐渐平息,钟声在夜空中消散,留下无限的思考与回味。 陈旭东听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的站起身鼓掌,小家伙陈薇也跟着凑热闹,使劲拍着巴掌。 李婉如也如同演奏家谢幕一样,从琴凳上起身,做了个标准的绅士鞠躬礼。 陈旭东走上前,给了李婉如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妈,你真棒!” “好久没弹了,手有点生。”李婉如笑着说道。 “妈妈,我也要抱抱!”陈薇张开胳膊,凑到俩人近前。 “抱~~抱!”李婉如蹲下身,亲昵的和陈薇顶了顶脑门,一把将她抱起。 “妈,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办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笑着摆了摆手,“儿子,你有这份心,妈就很开心了。” “你妈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学音乐老师,弹琴只是爱好,我和那些钢琴家差远了,我办演奏会,谁听啊?” “我听!” 陈建国从外面推门进来,笑着问道:“你们娘俩聊啥呢?唠的这么开心!” 李婉如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都赶紧洗洗睡!” 亲了一口怀里的陈薇,“走了,宝贝闺女,回去睡觉喽!”说着,就朝楼上走去。 陈建国阴沉着脸走到陈旭东近前,一巴掌拍到他的脖颈子上,“你轻点嘚瑟。” 说完也不看他,紧跟着李婉如的脚步上了二楼,一边走一边说,“媳妇,你慢点,等等我啊。” 陈旭东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子,心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一巴掌我挨的冤啊! 回到卧室,一股复古的气息映入眼帘。 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深红色的木床、一个立式衣柜、一张黄色木质书桌。 墙上阿兰德龙和高仓健的明星海报微微泛黄,书桌上没有一本书,只有一张陈旭东儿时照片的相框,孤零零的摆在那。 陈旭东坐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前世的记忆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脑 而在楼上,李婉如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建国从卫生间里走出,看着发呆的李婉如,好奇的问道:“媳妇,想啥呢?” “啊?” 李婉如回过神儿,“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旭东这回回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陈建国脱鞋上床,和李婉如并排靠在床头,轻声说道:“嗯,是有点不太一样。”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孩子岁数还这么小,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啊。” 陈建国轻轻拍了拍李婉如的肩膀,调笑道:“不是你同意他不去矿务局上班的吗?怎么?反悔了?” “我是觉得旭东说的对,私人煤矿和矿务局之间,既是竞争关系又是监察关系,关系太复杂,让他去矿务局上班,不见得是好事。” 李婉如说道。 “是啊!” 紧接着,陈建国有些愠怒的说道:“旭东也是个不争气的,就他考那点分数,都没我血压高,能给他办到煤校上学,都费老鼻子劲了!” 一想到陈旭东的考试成绩,李婉如也是苦笑着摇头,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就不是学习那块料。 陈旭东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上了初中更是常年稳居倒数第一的宝座,在学校打架闯祸更是家常便饭。 这也就是因为李婉如是学校的老师,再加上陈建国没少给校长送礼,否则都不知道被学校开除多少回了。 但好在陈旭东品行不坏,虽然总是打架,但从没听说他欺负同学,这也算是唯一让李婉如欣慰的事了。 “啥爹啥儿子!”李婉如嘟囔了一句。 陈建国无语的撇了撇嘴,只敢在心里默默的说:“哼,还不是你惯的!” “关灯,睡觉!” “好嘞!” 第二天清晨。 天光大亮,太阳初升。 陈旭东便起床,简单洗了把脸,穿上运动鞋和短裤,打开大门,沿着小镇的街道匀速奔跑,热情的和路上的人打着招呼,叔叔、大爷、阿姨、婶子的叫了一路。 没办法,镇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熟人。 两圈跑下来,差不多8公里左右,衣服已经湿透,脸上除了汗水,还有土路扬起的灰尘。 陈旭东没有感受到累,只觉得浑身舒畅,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走到街里卖早餐的小店,老板雷雨热情的打着招呼。 “旭东,啥时候回来的?看看吃点啥!” “雷叔,20个包子,10根油条,5碗豆腐脑,再给我装点朝鲜咸菜,桔梗、小土豆多来点。” “好嘞!” 老板雷雨虽然体型肥胖,但手脚却十分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东西装好。 陈旭东一摸兜,才想起来没带钱。 唉!这都是后世养成的坏习惯,出门不带钱包,只要带一部手机。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雷叔,出门忘带钱了,一会给你送过来行不?” “那有啥不行的?别说你没带钱了,就算是雷叔请你吃个早饭,又算得了啥事!” 雷雨笑呵呵的说着便宜话。 “那谢了哈,一会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雷雨点点头,“不着急啊,不用特意跑一趟,啥时候方便啥时候给!” “那行!我就先走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拎着早餐,溜溜达达的往家走。 打开大门,就看见李婉如拎着铁皮做的喷壶,在院子里浇花。 听见大门的响声,李婉如抬起头问道:“这一大早上干啥了,整一身汗!” “我出去跑了两圈,顺道买了点早餐。”陈旭东笑着回道。 “嗯!快去洗洗,都快成泥猴子了!” 说完,李婉如便低下头,继续浇花。 一家人刚吃完早餐。周振海还是和往常一样,7点准时来到家里。 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大海,走!” 陈旭东也跟着起身,“爸,你和海叔先去,一会我和我大哥一起走!” 赵鹏举也在一旁附和道:“俺哥俩一起走,路上还有个伴儿!” 陈建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哥俩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12章 搬救兵 “妈,我和大哥走了哈。” 陈建国和周振海走后没多久,陈旭东和赵鹏举也起身往外走。 “嗯,鹏举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李婉如叮嘱道。 “知道了,妈!”赵鹏举坐在车上,笑着回了一句。 车子开出镇里。 陈旭东看着赵鹏举开车,一时有些手痒,转头说道:“大哥,你歇会儿,我来开车。” 赵鹏举笑道:“你想开就说你想开的,还整个让我歇会儿,我一共开了都没10分钟。”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停在了路边。 下了车,俩人换了位置,陈旭东手摸着方向盘,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迟迟没有挂挡踩油门。 这辆车,陈旭东已经有30多年没开过了! 自从陈建国出事后,这辆车也被罚没充公,从此就再也没见过。 “咋滴了?咋不开呢?是忘了啊,还是害怕啊?”赵鹏举一旁问道。 “没有!” 陈旭东平复了一下心情,踩离合、挂挡,松手刹、踩油门一气呵成,车子沿着沙子路一路飞驰,扬起一片尘土。 “咱俩去哪?” “去共安村,找徐有财。” 听到这个名字,赵鹏举顿时一愣,十分不解的看着陈旭东,“找他干什么?你不怕老爸急眼抽你?” 徐有财也是一位煤老板,而且还是陈建国的把兄弟,和他俩一起结拜的还有一位女人。 三人的关系很像风尘三侠,陈建国是老大虬髯客,老二徐有财是李靖,三妹肖婉秋是红拂女。 徐有财和肖婉秋他俩比陈建国小两岁,都是1951年生人。 俩人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 起初的两三年,徐有财还不太在意,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看着身边同龄的人都有孩子,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加上父母经常在他耳边唠叨,老张家抱孙子了,老李家又生个大胖小子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可他又不想伤害肖婉秋,毕竟俩人是青梅竹马,好了小20年。 而且,在那个年代,周遭的环境对离婚的女人很不友好。 一旦女人离婚,就会遭到身边人的非议,说什么的都有。 “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不然男人怎么会不要她?” “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听,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 徐有财打心眼里不想让肖婉秋背上这样的名声。 直到1983年,徐有财在陈建国的帮衬下,有了自己的煤矿,兜里的钱包鼓了,身边的诱惑也就多了。 在一次去辽河市发电厂结煤款时,认识了发电厂的会计张桂兰。 自那以后,徐有财就三天两头的往市里跑,但肖婉秋也并没有怀疑。 直到一年后,张桂兰怀孕都快生了,徐有财见实在瞒不住了,这才和肖婉秋坦白。 肖婉秋听后,没有寻死觅活,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十分平静的说道:“行,我知道了,明天咱俩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说完,便离开了家,当晚来到陈建国家里。 在陈建国和李婉如的的再三追问下,肖婉秋这才说出了实情。 陈建国听后暴跳如雷,当场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三妹,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民政局,你看我不把徐有财的腿打折!” 肖婉秋哽咽着摇了摇头,“大哥,不怪有财!只能说我和他的缘分就到这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怪我啊!要是我不帮着他整这个煤矿,也就没这档子事。” “大哥,真不怪你!”肖婉秋哭着说道。 第二天,陈建国开着212吉普车,拉着肖婉秋来到民政局。 徐有财站在民政局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俩。 陈建国下车,直接上去一拳砸在徐有财的腮帮子上,紧接着又是一记窝心脚,将他踹倒在地。 肖婉秋在后面一把抱住陈建国,哭着说道:“大哥,别打了!” 陈建国满脸怒气瞪着眼睛,指着躺在地上的徐有财,“徐有财,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俩恩断义绝,以后你不是我兄弟。” 自知理亏的徐有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吐了一口唾沫,一句话也没说。 “走,咱俩赶紧把离婚证领了!”肖婉秋在一旁说道。 徐有财点点头,跟着肖婉秋走进民政局。 晚上,回到家。 肖婉秋开口朝陈建国借1000元钱,说想要去南方走一走,看一看。 陈建国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直接让李婉如给拿了一万元钱。 肖婉秋赶忙推辞,“大哥,嫂子,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穷家富路!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这永远是你的家。”李婉如在一旁劝道。 之后,肖婉秋独自一人踏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六年来,肖婉秋基本每隔一两个月,就会给陈建国打个电话,时不时还会给邮一些南方的特产,以及一些时髦的衣服。 包括现在陈旭东身上的运动鞋、运动服,都是肖婉秋从南方寄过来的。 而在这六年,陈建国和徐有财没说过一句话,就像陌生人一样。 刚开始,不明情况的人,还邀请俩人一起吃饭。但只要酒局上有徐有财,陈建国转身就走。 从此以后,俩人就再也没有同席过。 可偏偏就是这个陈建国视如仇人的人,却在他死后,一直想着为他报仇,甚至公开悬赏500万,只为找到杀害陈建国的幕后真凶。 要知道,这可是95年的500万啊,这差不多是徐有财一半的身家。 上一世,陈旭东也曾问过徐有财,“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有财无奈的笑了笑,“你爸可以不认我这个弟弟,但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是我大哥!” 再到2015年,陈建国的忌日当天,徐有财、肖婉秋一起出现在陈建国的墓前。 俩个年过60的老人相视一笑,过往的恩恩怨怨,都化作过眼云烟,被岁月的风,吹尽历史的尘埃。 两人就此冰释前嫌,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或许正应了那句话,时间是世间最好的解药。 可是,这些陈旭东都无法付诸于口,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老子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打了就打了呗!” “你还没说为啥去找徐有财呢?”赵鹏举略显急切的问道。 陈旭东目视前方,语气坚定的说出三个字: “搬救兵!” 第13章 真挺狗 其实,陈旭东来找徐有财,搬救兵还只是其次,主要是想解开陈建国和徐有财之间的疙瘩,让俩人重归于好。 上一世,他曾和肖婉秋聊过这件事。 当时,肖婉秋笑着和他说:“旭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二叔。一边是父母着急抱孙子,一边是自己的媳妇生不出来,他夹在中间能怎么办?” 最重要的一点,徐有财并没有娶张桂兰,而是给了她10万元现金,换来了孩子的抚养权,给孩子取名徐念秋。 这也能看出,徐有财对肖婉秋的感情绝非一般。 这也是陈旭东办这事的底气。 “对付一个张大蛤蟆,还至于找徐有财吗?”赵鹏举十分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一会儿见面了,你可不能没大没小的叫徐有财哈,还是得叫二叔!” 赵鹏举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老一辈的恩恩怨怨,和他们俩个小辈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陈建国和徐有财没闹掰之前,两家人好的就跟一家人一样。 因为那时候徐有财一直没孩子,对待他们哥俩,就跟自己亲儿子差不多。 凡是市面上新出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徐有财都会第一时间买回来,送给他们哥俩。 那时候,赵鹏举感觉徐有财这个二叔,比陈建国这个爹对自己都要好。 后来,一切就都变了。 二叔徐有才和三姑肖婉秋离婚了,老爹陈建国更是严禁他和徐有财有来往,两家人从此形同陌路。 赵鹏举对于徐有财,心里还是有些想念的,和徐有财断绝来往,也只是慑于陈建国的淫威。 他只是觉得徐有财离婚这事,办的不地道,为三姑肖婉秋感到不值。 “那咱俩就这么空手去,好吗?不买点东西吗?”赵鹏举问道。 “你车上不有东西吗?意思到了就行呗!” 在陈旭东上车的时候,就看见车的后座上放着两条蝴蝶泉、两条喜来宝、两条桂花,还有一箱洮儿河酒。 路过镇里批发部时,他本打算下车买点东西。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徐有财不差这点东西,意思到了就行了,如果真要是拎着几瓶五粮液、几条中华过去,反倒显得生分。 赵鹏举撇了撇嘴,“我那是给护矿队准备的!再说了,就这个档次的烟酒,是不是寒酸了点?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说完,赵鹏举从兜里掏出一盒阿诗玛,烟都放嘴里了,却迟迟没点上。 陈旭东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抽啊?” “旭东,你说我抽7元钱的烟,然后给徐有财送20多一条的烟,这合适吗?”赵鹏举苦笑道。 陈旭东噗呲笑了,听赵鹏举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有点狗。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再返回镇里特意去买点烟酒。 “那你这烟就别往出拿了,一会儿咱俩一人揣一盒喜来宝。” 赵鹏举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共安村和玉田村很像,都是在山脚下,两个村子之间从地图上看距离很近,中间只隔着两座大山,但开车至少要半个小时。 共安村不像玉田、老龙村子那样分散,每个村子都有5、6个生产队,共安村只有3个生产队,村民住的都比较集中,道路两旁都是一户户的农村大院子。 车子开进村子,过往的村民纷纷行起注目礼,还有一帮半大孩子大呼小叫的跟着汽车跑,毕竟这年月汽车还是稀罕物。 “一会见到徐有财咋说啊?”赵鹏举问道。 陈旭东向窗外弹了弹烟灰,抽了口烟,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简单,就说想他了,过来看看!” 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开到矿区门口。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门口,朝车子摆了摆手。 “车停一下,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旭东停好车,头伸出窗外,掏出两盒喜来宝扔给二人,笑着说道:“二位大哥,我俩是来看我二叔的!” “谁是你二叔啊?” “徐有财!” 听到徐有财这个名字,俩人对视了一眼,一脸疑惑,心想:没听说徐老板有什么亲戚啊! “你就和徐有财说,他的两个大侄儿看他来了,他就知道是谁了!”陈旭东接着说道。 其中一个大眼睛的胖子点点头,对另外一个人说道:“你在这看着,我去和老板说一声。” 说着,就朝着矿区大院里走去。 矿区院子很大,差不多有600多平,布局和玉田矿差不多,左中右各一排平房,左侧是休息区,中间是办公区和食堂,右侧是澡堂子和更衣室。 现在,刚好是白班和零点班交完班的时间,一帮挖煤工人洗完澡从更衣室里出来,推上自行车往外走,路过三菱帕杰罗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片刻之后。 只见大眼睛的胖子跟在一个40岁左右中年男人身后,快步向矿区门口走来。 中年男人身高178左右,身材健硕、浓眉大眼,梳着赌神同款大背头,上身白色短袖衬衫,下身藏青色西裤、黑色皮鞋,一副90年代标准成功男人的打扮。 见俩人走来,陈旭东拿着两条蝴蝶泉,赵鹏举拎着两瓶洮儿河赶忙下车,朝中年男人挥了挥手,笑着喊道:“二叔!” 徐有财虽然已经猜到是赵鹏举和陈旭东,但仍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六七年没联系了。 他仔细瞅了瞅,确定是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赶忙挥手示意,小跑两步走到近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旭东、鹏举你俩怎么来了?” “二叔,我们哥俩想你了,过来看看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用力拍了拍赵鹏举和陈旭的肩膀,“二叔也想你们啊,一晃儿,都成大小伙子了!” 低头看了看他们哥俩手里拎的东西,心下狐疑:这什么情况? 两条烟、两瓶酒,加起来还不到100元钱,难道是大哥陈建国破产了? 再一看俩人身后的三菱帕杰罗,这也不对啊!如果破产了,他们哥俩也不能开这么好的车啊。 陈旭东似乎看出了徐有才的想法,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二叔,我爸这个月还没给我零花钱!我用上个月剩的零花钱,给你买了点烟酒,您别嫌弃!” 赵鹏举在一旁低下头,摸了摸鼻头,心想:你小子是真能编瞎话啊,你这么说完了,我咋说啊? 沉吟片刻,赵鹏举有些尴尬的说道:“二叔,实在对不住!早上出门的时候,旭东也没和我说要来看您!我这啥也没准备,下回一定给您补上。” 徐有财恍然大悟,连连摆手:“你们哥俩能来看二叔,二叔就很开心了!走走走,咱们进屋唠。” “行,二叔,你和旭东先走,我先把车停院里。”赵鹏举将手里的两瓶酒递到陈旭东手中,就上了车。 第14章 做梦都想 “鹏举、旭东,快坐!” 徐有财热情的招呼俩人坐下,转身绕过茶几,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个黄铜茶叶罐,捏撮碧绿色的茶叶抖进俩人的茶缸里,暖壶里的滚水倾入,茶叶随之翻腾。 “你俩先坐着喝点茶水,我去安排中午的饭菜,今天咱们爷仨好好喝点。” 说着,徐有财就要往外走,陈旭东赶忙站起身,拦了一下。 “二叔,快别忙了!都不是外人。” “不行!到二叔这儿了,就得听我安排。” 徐有财推开陈旭东,走出门外,喊了一嗓子,“大眼儿,过来!” “来了,大哥!”刚才那个大眼睛胖子,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近前。 看得出来,俩人的到来,徐有财是真的高兴,不似作伪。 陈旭东仔细打量着徐有财的办公室,进门的左侧是黑色的皮质沙发,搭配棕色的茶几,以及一张红棕色的办公桌。 右侧是一张铁制单人床、一个立式衣柜,一个全身镜,旁边还摆放着杂七杂八的洗漱用具。 他心说,徐有财是把这里当家了啊。 陈旭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里徐有财和肖婉秋相互依偎,年轻的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眼睛里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旭东,看什么呢?”徐有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旭东拿着相框指了指,“二叔,你年轻时候真帅!” 徐有财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接过相框,用手擦了擦,叹了口气,“唉,最近和你三姑联系了没有,她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三姑挺好的,现在人在鹏城,自己做了点小买卖!”陈旭东笑着说道。 肖婉秋现在也是一个大老板了。 和徐有财离婚后,她一路向南,来到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鹏城,靠着陈建国给的1万元钱,一头扎进服装批发市场。 肖婉秋先是到港资服装厂拿尾单,然后用蛇皮袋装衣服伪装成行李,登上火车一路北上,批发给江城、星城、商都的摊贩。 一个女人用扁担挑着两个60、70斤的蛇皮袋挤火车,还要和一帮糙老爷们打交道,其中的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半年后,肖婉秋又把目光瞄准香港走私服装的生意。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这生意简直就是暴利。其他的服装是按件卖,而这些港城走私服装则是论斤称。 肖婉秋凭借着这半年积累下的积蓄和客源,在鹏城罗湖东门批发市场租了个摊位,干起了港城走私服装批发的生意。 别人干这行是按斤买,按斤卖;而肖婉秋则是按斤买,按件卖。 她将走私过来的服装雇人熨烫平整,然后再用包装袋装好,给人以高端港货的感觉。 服装进货价格12元\/斤,一斤大概是3件t恤,亦或是2件牛仔裤,算上运输、雇人、包装、摊位和仓库的租金等等,所有成本都加一起,每件服装的成本都不超过1元。 肖婉秋对外的批发价则是t恤3元一件,牛仔裤5元一件,净利润达到300。 再后来,肖婉秋开了一家服装厂,以山寨大牌服饰为主,现在每年净利润超百万元。 徐有财一脸愧色的笑了笑,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婉秋过得好就好!” 他低着头,满眼深情的看着相片,又用手轻轻擦了擦。 抬头展颜一笑,徐有财将相片放回桌上,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坐到沙发上,三人聊起了家常。 “你爸妈身体咋样啊?” “你爸煤矿的生意怎么样啊?” “鹏举有没有对象啊?” “旭东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啊?” 主要是徐有财问,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答,聊得都是这些家常里短。 聊完当下的近况,又开始聊起曾经的点滴。 聊起过往,徐有财一阵唏嘘,脸上时而浮现出悔意,时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三个人整整聊了近三个小时,徐有财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但陈旭东和赵鹏举只字未提找他帮忙的事,真的就像是走亲戚一样。 直到大眼儿走进来,和徐有财说:“大哥,菜做好了!”这才结束谈话。 “旭东、鹏举,走!咱们吃饭去。”徐有财站起身,一手拉起陈旭东,一手拉起赵鹏举。 走进食堂的包间,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溜肉段、酱肘子、红烧鱼、小鸡炖蘑菇四平八稳十二道菜,除了一道家常凉菜和一盘油炸花生米以外,剩下的都是硬菜。 除了菜以外,桌子上还放着三瓶五粮液,地上还有一箱啤酒。 “二叔,这也太丰盛了,咱们仨怎么吃得完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是啊!二叔,您这也太客气了!”赵鹏举也在一旁附和。 徐有财摆了摆手,“今天你俩能来看我,二叔是打心眼里高兴!赶紧坐!” 陈旭东、赵鹏举分坐两边,徐有财坐在中间,打开一瓶五粮液,就要给两人倒酒。 陈旭东连忙起身抢过酒瓶,“二叔,我来!哪有长辈给晚辈倒酒的!”他先是给徐有财的酒杯倒满,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二叔,我就不喝白的了,我就喝一瓶啤的!下午我还得去老龙矿盯着,矿上还一堆事呢!”赵鹏举解释道。 徐有财点点头,也没有再劝,“行!那鹏举你就多吃点菜!” 等赵鹏举倒满啤酒,徐有财端起酒杯,“来,两位大侄!今天是我这六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不管到啥时候,我都是你们的二叔,希望你们常来,咱们一起走一个!” “谢谢二叔,我们一定常来!” “谢谢二叔!” 三人共同举杯,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有财搂着赵鹏举的肩膀,“鹏举,说说,你俩来找二叔到底有啥事?” 赵鹏举没说话,看了陈旭东一眼。 “二叔,真没事!我俩真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点了根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 赵鹏举也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意思火候差不多了,你赶紧说。 陈旭东没有理会赵鹏举的眼神,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掉杯中酒,转过头说道:“二叔,我有事!” 闻言,徐有财笑了,赵鹏举也松了一口气。 “嗯,这就对了!是缺钱了,还是闯祸了?跟二叔说,二叔肯定给你办!” 徐有财拍着胸脯说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二叔,你想三姑吗?你恨我爸吗?你想不想和他俩重归于好?” 这一串的三连问,把徐有财问愣住了,他从没想过陈旭东会说这个事。 徐有财做梦都想和陈建国、肖婉秋重归于好,这可能吗? 他太了解陈建国什么脾气了,他也知道自己出轨这件事,对肖婉秋的伤害有多大。 就凭他们俩个晚辈,怎么可能说服陈建国和肖婉秋? 赵鹏举也愣住了,他满脸诧异的看着陈旭东。 咱俩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是说找徐有财搬救兵吗? 怎么问起这个了,不说别的,就父亲陈建国那关,也不是咱俩能摆平的啊! 沉吟良久,徐有财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叹了口气,“唉,咋不想啊?做梦都想啊!” 第15章 找到了 对于陈建国、徐有财、肖婉秋三人和好的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难如登天,但对于现在的陈旭东来说,却是顺水推舟。 毕竟,现在的陈旭东,拥有了预知未来的金手指。 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不在陈建国,而在肖婉秋。 只要肖婉秋和徐有财俩人重归于好,陈建国心里的疙瘩自然也就解开了,三个人的和好也就顺理成章。 而现在,徐有财对肖婉秋的感情始终没放下,从他对待那张照片的态度,以及给孩子取的名字,就能看出肖婉秋在他心里的分量。 一边是念念不忘,一边是理解释怀,两边缺的就是一个契机,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陈旭东作为俩人的晚辈,做这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 陈旭东笑意吟吟的看着徐有财,“二叔,你信我不?” 徐有财也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 在今天之前,他印象里的陈旭东,还是六年前那个调皮捣蛋、闯祸不断的孩子,与今天所表现出成熟稳重大相径庭。 俩人四目相对,徐有财忽的哈哈大笑,“哈哈,你是我大侄,不信你还能信谁!” “二叔,我是说认真的。”陈旭东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徐有财脸上的笑容褪去,双眼直视着他,“我也是说认真的。” 陈旭东站起身,先给徐有财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的酒杯倒上,然后端起酒杯,“二叔,这杯我敬您”。 一仰脖,干掉杯中酒,喝完还不忘向徐有财比划下手里的空杯。 徐有财也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说:“旭东,只要你能让我们哥仨重归于好,你让二叔干啥都行。”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鹏举在一旁看着俩人,一言不发,表情略显怪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叔,你给我留个电话号,有啥事找你也方便。”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说了一声“好”,站起身,走出包间。 赵鹏举低声说道:“旭东,能行吗?” “放心,大哥!我心里有谱!” 赵鹏举见陈旭东信心十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仍旧写满了担忧。 片刻之后,徐有财拿着一个小皮包走了进来。 重新坐到座位上,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喏,这上面有我的bb机号,还有我矿上的电话号。” 陈旭东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揣进兜里。 “把你俩的bb机号写上,以后找你俩也方便!”徐有财将笔和笔记本递到赵鹏举的面前。 “好的,二叔!” 赵鹏举拿起笔将俩人的bb机号,玉田和老龙两个煤矿的电话号,都写在本子上面,写好后,递到徐有财面前。 这时,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塞到徐有财手里。 徐有财面色先是一怔,低头打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嘴唇微微颤抖,神情激动,“旭东,二叔谢谢你!” “二叔,客气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哥俩就先撤了!要是再不去矿上,我爸该急眼了!” 说着,陈旭东和赵鹏举站起身。 徐有财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收好,赶忙起身,笑着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俩了,免得你俩挨揍!” 三人走出包间,徐有财和站在门外的大眼耳语了几句,大眼点点头走了。 等到三人走到车前,大眼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了过来,徐有财接过塑料袋,转手就塞到陈旭东手中。 “二叔,你这”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徐有财摆了摆手,“这是二叔的一点心意,别拒绝!以后缺啥了,少啥了,就跟二叔说!你爸不给你买,二叔给你买!” 陈旭东和赵鹏举俩人齐声说:“谢谢二叔!” “快走!以后记得常来看看二叔!”徐有财笑着说道。 赵鹏举点点头,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临上车前,陈旭东在徐有财耳边轻声道:“二叔,别着急,这六年都过来了,不差这几天,你等我再铺垫铺垫。” 徐有财用力的点点头,有些激动的说道:“嗯,二叔听你的!” 陈旭东上了车,俩人和徐有财挥手告别。 等到汽车下了矿山,赵鹏举终于忍不住问道:“旭东,你给二叔的纸条上写的啥啊?” 陈旭东低头打开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漫不经心似的回了一句:“三姑的地址和电话。” “三姑真能原谅二叔吗?” “嘿,二叔还是这么讲究,你瞅瞅!一出手就是4条中华,1万现金。” 陈旭东打开塑料袋,献宝似的递到赵鹏举眼前。 赵鹏举摇头苦笑,“二叔对咱俩越好,我越觉得咱俩挺不是人的!” 陈旭东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老头票,扔给赵鹏举怀里,“喏,大哥,你的!” 赵鹏举伸手又把钱扔了回来,“钱你留着,烟给我留下!” 陈旭东点点头,也没客气,拿出一万元现金,打开一条中华,拿出两包,剩下的扔到后排座椅上。 拿出打火机,先给赵鹏举点了根烟,接着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团烟雾,笑着说道:“或许三姑从来没怨过二叔!” 赵鹏举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汽车没走多远,赵鹏举的bb机突然响了。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从腰间的皮带上拿下bb机,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赵鹏举皱了皱眉,脚下踩油门的力度陡然增大,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也随之也大了几个分贝。 “怎么了?大哥,是出什么事了吗?”陈旭东转头问道。 “是玉田矿的电话,应该是贵哥打的传呼,他可能是有张大蛤蟆的消息了!” “这么快?贵哥可以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笑笑没有说话。 汽车一路飞驰,到玉田矿原本半小时的车程,不到20分钟就到了。 车子开进玉田矿院内,陈旭东将脑袋伸出车窗,仔细瞅了瞅,没发现陈建国的丰田lc70,他在心里暗自窃喜。 心说:幸好老爸不在,否则让他发现自己中午就喝这么多酒,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俩人下了车,就直奔矿区西侧平房的小赌局。 不出所料,钱贵果然在这里,不过他没有在牌局上,而是站在一旁围观。 见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推门走进来,他连忙迎了上来,什么也没说,拉着俩人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钱贵关上房门,笑着说道:“鹏举、旭东,张大蛤蟆找到了!” 第16章 抓人 “在哪?” 赵鹏举急切的问道。 “在市里!” “在市里?”赵鹏举有些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嗯!”钱贵点点头,“接下来怎么做?” 赵鹏举转头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摸了摸下巴,心道:钱贵可以啊,人在市里都能被他找着?这是个能人啊! “贵哥,张大蛤蟆在市里什么地方?” “在大石街的一个局子上。” “他身边有几个人?” “4、5个!” 陈旭东掏出中华烟给钱贵、赵鹏举一人扔了一根儿。 钱贵接过烟,打趣道:“旭东,可以啊!你爸才抽阿诗玛,你都混上软中了?” “别人送的!贵哥你要喜欢,回头送你两条。” 陈旭东笑着答了句,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沉吟片刻,走到赵鹏举近前, “大哥,宜早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市里,给张大蛤蟆抓回来!” 钱贵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慌张,“旭东,你可别胡来啊!这要是让你爸知道,肯定得扒我皮。” 赵鹏举也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么干能行吗?” “放心,我们也不把他怎么样,就让他短暂消失几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旭东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狠厉。 “干也行,但我必须得去。”钱贵在一旁说道。 陈旭东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和赵鹏举出事,一旦出事,他是难逃干系,没法和陈建国交代。 “贵哥,肯定带你!有你这个老江湖在,我们哥俩心里也有底!” “那咱们现在就走吗?”赵鹏举在一旁问道。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钱贵,“贵哥,我爸今天来矿里没?” 钱贵摇摇头,“大哥今天还没过来!” 陈旭东又转头看向赵鹏举,“大哥,你给老龙矿打个电话,看看爸在没在老龙矿。” 赵鹏举点点头出去了。 陈旭东和钱贵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钱贵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嘴角时不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片刻之后,赵鹏举火急火燎的跑进屋子里,“旭东,老龙矿和张大蛤蟆的矿挖通了。” 闻言,陈旭东和钱贵都是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赵鹏举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就今天上午!爸知道这个消息,就离开老龙矿了,矿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唉,这事怎么都赶到一起了呢?’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 不能再等了,现在张大蛤蟆也已经知道两个矿挖通的事了,他肯定也知道陈建国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这时候都已经采取行动了。 “贵哥,你叫四五个护矿队的兄弟,带上家伙事,咱们现在就出发!” 钱贵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旭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仔细想了想,抬起头道:“大哥,你先坐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走到办公室,陈旭东把电话打给了徐有财,电话里也没和他说太多,只说可能晚上会过去一趟,需要他帮点忙。 徐有财也没问帮什么忙,只回了一个字:“行!” 走出办公室,就见钱贵领着四个30岁左右的汉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把五连发,晃晃悠悠的走到一辆红色夏利近前,几个人抽着烟聊着天。 来到几人近前,钱贵指了指身边的四个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旭东,这是黑子,这是老六,这是疯子,这是李闯。” “黑子哥、六哥、疯子哥、闯哥” 陈旭东一一向几人问好,掏出烟发了一圈,几人笑呵呵的接过烟,将烟别在耳朵上。 这四个人中,陈旭东认识老六和疯子,这俩人算是护矿队的老人,跟着陈建国差不多有6、7年的时间,以前也常去家里吃饭。 老六长得黑瘦黑瘦的,个子也不高,天生一副笑脸,十分讨喜。 反观疯子,则是标准的社会人造型,寸头、横肉,膀大腰圆,脸上还有一道刀疤,属于谁看谁害怕的那种。 对于黑子和李闯,陈旭不是很熟,应该是这几年刚到护矿队的,俩人也都是标准的社会人造型,年龄大概在30岁出头。 看着眼前的这五个人,陈旭东感觉有点奇怪,为啥大夏天的都穿个外套呢?就连钱贵也找了一件外套搭在胳膊上。 “贵哥,给我也整一把家伙事。”陈旭东在钱贵耳边轻声说道。 钱贵连连摇头,“不行,一会办事的时候,你就在车里待着,别下车,我们几个就够了。” “贵哥,以防万一,我拿一把防身!”陈旭东解释道。 钱贵想了想,正色道:“给你拿一把行,但你不能下车哈,你老实给我在车上待着。” 陈旭东笑着满口答应。 钱贵朝疯子使了个眼色,疯子点点头,朝着西侧的平房走去。 这时,赵鹏举也了过来,和几人点头示意,“贵哥,准备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不?” 钱贵瞥了陈旭东一眼,有些无奈的说:“稍等一会,马上!” 没过一会儿,疯子左手拿着一把五连发,右手拿着两盒子弹,走了过来。 “谢了,疯子哥!”陈旭东笑呵呵的接过枪和子弹。 赵鹏举皱了皱眉,“旭东,一会办事不用你,把枪还回去!” “我拿它,就是为了防身,以防万一!” 陈旭东笑着说道。 心想,枪我都已经拿到手了,还想让我再还回去?怎么可能? 赵鹏举没多说什么,转头走向三菱帕杰罗。 “贵哥,疯子哥你俩上我哥车,这车宽敞!”陈旭东拉着钱贵和疯子,跟在赵鹏举的身后。 “贵哥,你知道地方,你坐前面方便指路。” 钱贵点点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陈旭东和疯子俩人坐在后排。 上车的时候,陈旭东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20,从平安矿到市里,开车大概40分钟。 他心想:这时候可不是动手的好时间啊,大石街是辽河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大白天在这地方放响,后续可不好收场啊。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时候只能尽量不用枪。 一辆帕杰罗、一辆夏利,两辆车7个人,一路无话。 下午1点55分,两辆车到达市区大石街附近。 陈旭东想了想,对前排的钱贵说道:“贵哥,你先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张大蛤蟆是不是还在局上?” 钱贵点点头,“鹏举,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停一下。” 两辆车在大石街附近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有公用电话的小卖店。 钱贵独自一人下了车,走进小卖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bb机号,然后挂断电话,就站在电话旁等待。 坐在车里的陈旭东暗自腹诽,没有手机是真不方便。 虽然在1990年,不少大城市已经有了大哥大模拟信号,但是辽河这座小城,要想用上大哥大,还得等两年。 而且,即便是有信号,也覆盖不到乡镇。 没过一会儿,电话铃声响起,钱贵接起电话,简单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给老板扔了两元钱,便走出小卖店。 “张大蛤蟆还在局上,听我哥们说,张大蛤蟆有点输红眼了!” 上了车,钱贵开口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那就速战速决,尽量别用枪!给人逮上车,咱就走!” 第17章 够狠 因为是周末,大石街显得格外的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 谁能想到这样一座繁华的小城,会在30年后走向没落,一座地级市的gdp,甚至比不上南方的一个镇。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悠悠的开着,不是不想快,而是街上的人太多。 两辆车七拐八拐,来到辽河市第一副食商店的后身胡同口,停在一排红砖青瓦的平房前面。 只见钱贵和疯子穿上外套,将五连发塞到腋下,赵鹏举将车停好,也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外套穿上,也将枪放到腋下。 这时,陈旭东才明白,为啥这些人大夏天也要穿个外套了。 “旭东,你在车上老实待着。我们很快就完事!”赵鹏举嘱咐道。 陈旭东点点头。 钱贵指了指院子最大的那个房子,“就是这家!” “走!” 赵鹏举和钱贵走在前面,疯子他们几个跟在身后,朝着那间房子走去。 陈旭东坐在车里心砰砰的跳,手心不自觉的开始冒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房子的方向,眼见着几人进了院子。 说不紧张那是假话,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不知是酒劲未散,还是天性使然,他在紧张中隐隐还有些兴奋。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30多岁,身材健硕、梳着寸头的男人,慌慌张张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陈旭东心想,这人是干嘛的? 看穿衣打扮应该是个社会人,是局子看场子的人,还是来这玩的人? 眼看这人朝自己的方向跑来,距离越来越近,陈旭东也顾不上许多,当即拿着枪跳下车。 “别动!再动打死你!”陈旭东拿枪指着他,厉声说道。 寸头男顿时一愣,看着陈旭东有些青涩的面孔,瞬间淡定许多,笑呵呵的往前走,“小兄弟,会玩枪吗?来,有种往我身上打!” 陈旭东一拉枪栓,空膛的声音响起,他才想起自己压根没装弹。 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卧槽!真他妈煞逼。 寸头男显然也听到了空膛的声音,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快跑两步,对着陈旭东的面门就是一拳。 陈旭东扔掉手中的五连发,侧身、扭头、沉肩,右拳攥成铁疙瘩,顺着对方胳膊肘窝猛地顶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混着惨叫,寸头男胳膊以诡异角度弯着。 陈旭东没停手,左手扣住他咽喉往后一拽,膝盖精准磕在尾椎骨上。寸头男直接瘫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 打完一架,顿觉浑身舒畅,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旭东拍了拍手上灰,捡起地上的五连发,蹲在地上,用枪柄拍打着寸头男的脸蛋,呵呵笑道:“你也不行啊,就这点本事?” “小小兄弟,我我服服了!放我一马,要要钱还是要啥?你你说话。” 寸头男磕磕巴巴的说道。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朝他的脸上吐了口烟气,语气轻蔑的说道:“说说,你是谁?干啥来的?” 寸头男眼珠子乱转,表现出一副可怜模样,“我就是来玩的,我上完厕所回来,看到你们的人在屋里抢局,我就赶忙跑出来了!” 陈旭东用力抡起手上的五连发,重重砸在寸头男的脸上,只听寸头男一声惨叫,嘴里吐出一颗带着血的牙齿。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寸头男没想到,陈旭东这个看上去只有20来岁的小子,出手这么狠毒。 就在这时,赵鹏举和钱贵几人夹着浑身颤抖的张大蛤蟆,朝着自己走来。 看着张大蛤蟆的长相,陈旭东忽的笑了。 额头又宽又扁,眉骨塌得几乎与眼皮连成一片,眼泡肿得像灌满了水一样,两颗眼珠往外鼓着,黑瞳仁缩成绿豆大的圆点,活脱脱就是一只大蛤蟆。 果然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赵鹏举走上前,看着满脸是血的寸头男,问道:“这什么情况?” 钱贵笑吟吟的看着陈旭东,“行啊,你小子出手够狠的啊。” 疯子几人也上前瞅了瞅,笑着给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 在他们几个看来,即便是自己,1对1单挑,也未必能做到自己毫发无损,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陈旭东对赵鹏举眨了眨眼睛,“先把这货整车上去,一会把他和张大蛤蟆埋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赵鹏举心领神会,笑道:“我看行,反正坑都挖好了,一个也是埋,两个也是埋!” 说完,还不忘朝疯子和小黑使个眼色。 俩人强行把寸头男扔到后座上。赵鹏举拿出绳子将张大蛤蟆捆好,扔进后备箱。 寸头男哭喊着,“大哥,我错了!我说!我说!” 陈旭东嘿嘿笑道:“晚了!大哥,开车!” 两辆车快速开出市区,朝着平安矿的方向驶去。 “大哥,别走大营(乡)那条道,走青泉(乡)那条道,那条道山多,乱坟岗子多,好埋!”陈旭东正色道。 赵鹏举努力憋着笑,点点头。 寸头男哭着说:“大哥,我求求你们了,我说!你问我什么,我说什么!” 陈旭东用力捏了捏他已经断了的胳膊,轻声问道:“真的吗?” 寸头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疼的他直打哆嗦,“真~真的!” 此时,疯子、钱贵、赵鹏举,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陈旭东,他们没想到陈旭东会这么狠,寸头男的惨叫声让他们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钱贵和疯子在心里暗自苦笑:真是啥爹啥儿子,陈阎王这也算后继有人了。 陈旭东点了根烟,轻声说道:“那就说说,你是谁?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叫~~我叫柳大强,耀哥说~~耀哥说最近不太平,让我保护点张大蛤蟆。”寸头男磕磕巴巴的说完了。 听到耀哥这两个字的时候,疯子和钱贵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陈旭东询问似的看向钱贵,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钱贵叹了口气,“唉~~把他放了!” 陈旭东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因为本身他也没想把柳大强怎么样。 “大哥,给他扔卫生所门口。” 赵鹏举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青泉乡卫生所门口。 陈旭东用枪柄轻轻拍打着柳大强的脸,“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知道!我就说自己摔的。”柳大强略带哭腔的说道。 陈旭东满意的点点头,打开车门,一把将柳大强拽下车,扔到地上。 “走,大哥!” 赵鹏举一脚油门,瞬间尘土飞扬,两辆车一溜烟似的开走了。 第18章 风起 车里4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沙土路的颠簸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土狗的叫声,以及后备箱里张大蛤蟆颤抖的哽咽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钱贵掏出烟点上一根,轻吐一团烟雾,说起了耀哥其人。 “耀哥,大名叫李明耀,算得上是辽河社会人里的一把大哥,为人十分豪爽,现在辽河有名的刀枪炮都跟他玩,手里的买卖也不少,市里有名的洗浴、饭店、歌舞厅他都有股份” 听得出来,钱贵的言语间,对李明耀还是十分佩服的。能让他佩服的人,绝对算得上是个硬茬。 护矿队的人和混社会的人,虽然都是靠打谋生,但二者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护矿队的人,靠的是老板给发工资和奖金,吃喝不愁,只要老板发话,提枪就干,打仗完全不计后果,出事有老板摆平,受伤了残了有老板养着,可以说是没有后顾之忧。 而混社会的人,完全是自己找食吃,打仗是为了生存、为了出名,有名了以后,就会更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同行就会害怕、敬畏,一些老板也会主动给他们送钱,求他们帮忙出面平个事、要个账之类的。 社会人打仗一般都是巧仗,以打服、打怕为目的,主要以扬名为主,你让这些人打人、砍人都没问题,但是你要让他们把人打死,很多人就没这个魄力了。 但也有那种拿枪就敢朝对面脑袋上崩的社会人,这种硬茬子不多,要么自己混成了大哥,要么成了大哥手里的枪。 听钱贵讲完,陈旭东心里大致明白了,估计上一世和陈建国火拼的,就是李明耀这帮人。 他想了想,看了看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青山,笑着说:“大哥,我看这块风水不错,就把他埋这。” “好嘞,前面正好是乱坟岗!”赵鹏举笑着回了一句。 只听张大蛤蟆在后备箱里哭着喊道:“各位大哥,我错了!求你们跟陈阎王说一声,我张大蛤蟆再也不敢了。” 几人抿嘴偷笑,谁也不说话。 疯子皱了皱鼻子,使劲闻了闻,“妈的,这什么味儿啊?” 两辆车拐上山坡,停在了一片空地前,空地两边零零散散的立着几座孤坟。 疯子打开后备箱,一把将张大蛤蟆拽出来,扔在地上。 看着他湿漉漉的裤裆,疯子大喊道:“唉我擦,这个逼养的被吓尿了!我说怎么这么大味儿呢。” 李闯、老六、黑子也走了过来,一脸鄙夷的看着张大蛤蟆,几人嘟嘟囔囔的骂道:“擦,真他妈完蛋,都不赶那好老娘们。” 陈旭东给几人发了一圈烟,蹲在地上,用五连发的枪柄拍打着张大蛤蟆的脸蛋,“临死前,还有啥话想说?” 张大蛤蟆手脚被捆着,浑身哆嗦成一团,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已经混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陈旭东戏谑的看着他,“真不想死?” 张大蛤蟆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说说,你背后的老板是谁?谁让你这么干的?” “老板是耀哥,也是耀哥让我这么干的。” 听完张大蛤蟆的回答,陈旭东皱了皱眉头。 这事不对啊,李明耀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平安矿来抢矿?也没听说陈建国和李明耀有什么过节啊? 张大蛤蟆的煤矿,是1989年年初开始干的,为了抢一个煤矿谋划两年,这明显不是社会人的办事风格。 陈旭东用枪柄拍了拍张大蛤蟆的脸蛋,“不对,你好好想想,重新说!” 张大蛤蟆略带哭腔的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求求你,放过我!” “你再好好想想!” 张大蛤蟆缓缓低下头,表情略显凝重,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说:“我不知道这个消息,算不算!” “别废话,赶紧说!”陈旭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张大蛤蟆连忙说道:“差不多是半年前,我听耀哥打电话说,大哥,老老实实的开矿赚钱不好吗?为啥非得和陈阎王过不去呢?” “然后,没过多久,耀哥就让我通知煤矿的工人,往陈阎王的矿区范围掘进挖煤。” 说完,他用余光瞅了瞅陈旭东。 “说完了?” 张大蛤蟆点点头。 “李明耀的大哥你知道是谁吗?见过吗?” 张大蛤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陈旭东心想,这就对了。 始作俑者应该是李明耀这个所谓的大哥,是他让李明耀来找陈建国的麻烦。 这个人应该是陈建国的仇人,而且他对陈建国应该十分了解,这个人会是谁呢? 就在陈旭东苦思冥想之时,赵鹏举的bb机突然响了。 赵鹏举看了一眼bb机,对陈旭东说道:“是老龙矿的电话,应该是爸!” 闻言,钱贵几人也齐齐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走到钱贵几人近前,“贵哥,从市里来平安矿一共就三条道,每个路口安排个人盯着,一旦发现有车队进入平安矿,就打我bb机号。” 经过这一下午的事,钱贵几人已经对陈旭东刮目相看,不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公子哥,而是一个能够平等对话的男人。 钱贵点点头,“行,交给我!” “上车!”陈旭东喊了一嗓子。 赵鹏举指了指地上的张大蛤蟆,“那他怎么办?” “还是扔后备箱里。” 赵鹏举和疯子一人夹着一个胳膊,又把张大蛤蟆塞回后备箱。 “贵哥,疯子哥你俩坐夏利,我和我哥去办事点。”陈旭东对着钱贵和疯子说道。 俩人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上了夏利,赵鹏举和陈旭东上了帕杰罗。 车子启动,赵鹏举转头问道:“旭东,咱俩去办什么事?” 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看向窗外,“去徐有财那!” 紧接着,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回恐怕还真得搬救兵了!” “不用这么小心?”赵鹏举不解的问道。 “有备无患!”陈旭东没有解释太多。 他心说,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件事,你身上挨了一枪,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 赵鹏举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旭东,你说爸找我能是什么事?” 陈旭东摇了摇头。 他也在想,陈建国这一天干嘛去了?上午去了老龙矿,知道和张大蛤蟆矿挖通了以后,人就走了,也没去玉田矿。 这时候找赵鹏举,会是什么事呢? 第19章 动手了 两人来到徐有财的共安矿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 这一次,没有护矿队的人拦车,帕杰罗直接开到院子里。 陈旭东没让赵鹏举下车,自己一个人走进徐有财的办公室。 徐有财看见陈旭东也是一愣,不是中午刚走吗,怎么晚上又来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笑着打了声招呼,“来,旭东!” 陈旭东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二叔,我是求你帮忙来了!” “说,什么事?只要二叔能帮上忙,肯定没二话。” “二叔,有个人需要在你这放几天。” 听后,徐有财脸色一怔,神情有些紧张,“旭东,你可别干傻事啊?”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放心,二叔,我心有数。” “人在哪呢?” “就在车里呢!” “走,去看看去!”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车旁,赵鹏举笑着和徐有财打了声招呼,徐有财微微点头示意。 陈旭东打开后备箱,徐有财顿时一惊,“这不是张大蛤蟆吗?你怎么把他抓了?” “二叔,你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让他在这待几天。事完了,就给他放了。” 徐有财想了想,对着休息区的平房喊了一声:“大眼儿!” “来了!” 大眼儿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朝陈旭东和赵鹏举点点头,“啥事,大哥!” 徐有财指了指后备箱的张大蛤蟆,“把这个人带到废矿井的机电房里,这几天你辛苦点,你和他住在一起,给我看住他,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俩送饭。” 大眼儿点点头,“行,大哥!” “辛苦了,大眼儿哥!”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说道。 大眼儿摆了摆手,“客气啥,这都不叫事儿!” 陈旭东和大眼儿一起把张大蛤蟆拽了出来,将他手上和腿上的绳子解开。 陈旭东阴沉着脸,瞪着眼睛看向张大蛤蟆,“你要是敢跑,我就整死你!” 张大蛤蟆的眼神里充满恐惧,连连摇头,“不跑,不跑!” 看着已经湿透的裤裆的张大蛤蟆,徐有财心说:这是被吓破胆了啊! 陈旭东没再看张大蛤蟆,转头对赵鹏举说道: “大哥,你赶紧回老龙矿!你要是再不露面,爸该急眼了,这事先别告诉咱爸哈!” 赵鹏举点点头,和徐有财打了声招呼,开车走了。 “你俩先给他送过去,我和下面的人说一下。”徐有财说道。 “行!” 陈旭东应了一声,便和大眼儿夹着张大蛤蟆,朝着废矿井的机电房走去。 机电房在办公室、食堂这一排平房的后面,矿山的山脚下。红砖青瓦的两间房,木头窗户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煤灰。 打开机电房的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两间屋子,一间原来是设备房,现在里面装着一堆破铜烂铁,另一间屋子用来休息。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家具,只有一个掉了漆的暖壶,和一个破旧的银质烧水壶,土炕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煤灰,炕上的被褥黑得发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陈旭东看了一圈,对这个地方颇为满意。 “大眼儿哥,麻烦你出去一下,我和他说两句话。” 大眼儿点点头出去了。 张大蛤蟆战战兢兢的站在墙角,一脸惊恐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笑着问道:“我问你,煤矿是不是在你名下?李明耀给你多少股份?” 张大蛤蟆点点头,“在我名下,他给我一成的干股。” “签股份协议了吗?” 张大蛤蟆摇了摇头,“没有!” 陈旭东想了想,开口道:“明后天,你给签个煤矿转让合同,我会给你一笔钱。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放你走,但你不能在辽河待着了,走得越远越好。有问题吗?” 张大蛤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大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他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能给我多少钱?” 陈旭东是又好气又好笑,刚抬起手,准备扇他一巴掌,张大蛤蟆歪了歪脖子,下意识做了个躲闪的动作。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把抬起的右手又收了回来,一脸戏谑的问道:“你想要多少?” 张大蛤蟆用余光偷瞄了陈旭东一眼,磕磕巴巴的说:“当~~当然是越多越好!” 听他这么说,陈旭东再也忍不了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恶狠狠的说道:“我给你100万,你敢拿吗?” 张大蛤蟆蹲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喘着粗气,连连摆手,“别,别打了,你给多少就是多少!” “老实待着!” 陈旭东走出机电房,看着距离机电房5、6米远的大眼儿,心里暗暗点头。 上前几步,掏出兜里的中华烟,递给大眼儿,“给你添麻烦了,大眼儿哥!” 大眼儿接过烟,笑着说道:“这都不叫事儿!” “大眼儿哥,我就先走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朝着徐有才的办公室走去。 “完事了?”徐有财端起一杯茶水,放到陈旭东的近前。 陈旭东点点头,“二叔,可能还需要你帮几个忙?” “说!你和二叔还客气啥?”徐有财笑道。 陈旭东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几乎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徐有财。 其实,陈旭东本可以不用和盘托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清楚信任的本质,是让对方在你身上看到两种确定性:一种是“你能做成事”的能力确定性,一种是“你不会坑我”的动机确定性。 而“展现能力”与“保持坦诚”,恰好分别对应这两种确定性的构建,缺一不可。 这是他上一世30岁之后,经历了无数次挫折与失败后,总结出的道理。 徐有财听完之后,颇为震惊,他没想到陈旭东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眼神中透露着欣赏和激动。 “旭东,即便是张大蛤蟆签了转让合同,也不代表转让合法。”徐有财善意提醒道。 陈旭东心里十分清楚,煤矿所有权归属与张大蛤蟆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并无直接关联。 即使没有签订书面股份协议,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和股权归属,并不简单的以“法人是谁”作为依据。 不过,现在我国第一部公司法还尚未颁布,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陈旭东点了点头,呵呵一笑,“那就打官司好了!反正煤矿在我们手上,一边开采一边打官司,拖着呗!” “即便一审判我们输了,还可以上诉不是吗?等到终审判我们输的时候,煤也开采的差不多了!” 徐有财听后哈哈大笑,手指虚空点了点陈旭东,“你小子啊,这不是典型的流氓无赖吗?” 俩人正说着,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陈旭东摘下来一看,是老龙矿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是谁打的电话?是赵鹏举打的?还是陈建国打的? “旭东有事啊?”徐有财问道。 “二叔,用下你电话。” 徐有财点点头,陈旭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赵鹏举有些兴奋的声音。 “旭东,爸动手了!张大蛤蟆矿上的人,都被打跑了!” 第20章 挨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旭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李明耀让张大蛤蟆故意找事,要的就是陈建国先动手,这不相当于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老爸还是太心急了,再等两天也好啊,也能让自己这边还准备的更充分些。 陈旭东又和赵鹏举简单聊了几句,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便挂了电话。 看着陈旭东忧心忡忡的样子,徐有财连忙问道:“旭东,出什么事了?” 陈旭东苦笑道:“我爸把张大蛤蟆的煤矿打下来了!” 张大蛤蟆被抓了,紧接着又把人家矿抢了,这两件事,李明耀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估计用不上三天,他的报复就会到来。 此时,徐有财也觉得这事颇为棘手,“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二叔,赶紧让人起草一份煤矿转让合同,给张大蛤蟆准备10万现金,另外让护矿队的人准备好,等我电话!”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弄。”徐有财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18:27。 他猛的从座位上起身,心中暗骂了一句:卧槽! 陈建国一天没看见自己人影,如果回家再晚了,那就真没法交代了,到时候少不了一顿臭骂,也不知道赵鹏举有没有说漏嘴。 这时,徐有财也回来了,笑着说道:“旭东,都安排完了!合同明天就能签,钱也准备好了!晚上,咱爷俩再喝点?” 陈旭东连连摆手,“二叔,赶紧找个车送我回家。” “怎么了?你妈呼你了?”徐有财疑惑的问道。 “没有!” 徐有财从兜里掏出一把切诺基的钥匙,扔向陈旭东,“这车刚提没两天,你拿去开。” “二叔,你可别害我了!你还是赶紧找个夏利或者桑塔纳送我!”陈旭东苦笑道。 徐有财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往外走,一边走一遍说道:“这事要是成了,这辆车就算是二叔给你的酬金!” 陈旭东心说:你们哥仨和好那一天,你就是送我虎头奔,我都敢收。现在,就是你送我辆凤凰自行车,我都不敢接着。 “行!二叔你等我好消息。” 徐有财满意的点点头,朝着一个正在巡逻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大壮,过来!” 大壮一路小跑过来,看了一眼陈旭东,一脸严肃的问道:“大哥,啥事?” “你开那辆桑塔纳,把我大侄送家去!”徐有财笑着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壮哥!”陈旭东客气了一句。 大壮点了点头,朝着院子里的桑塔纳走去。 “二叔,那我就先走了,有事你就呼我。”陈旭东摆了摆手,和徐有财告别,跟在大壮后面,上了那辆红色桑塔纳。 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桑塔纳停在距离小白楼100多米的地方。 毕竟这个年代,小镇上的汽车就那么几辆,大家都知道是谁的车。 为了保险起见,陈旭东没让大壮直接给自己送到家门口,他现在还不想让陈建国知道,自己与徐有财有联系,还不到时候。 下车,和大壮道了声谢,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黑色的大门,看见院子里停着的帕杰罗和丰田lc70,心里顿时凉半截,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啊。 小黑可能也是感觉到陈旭东不太高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嬉闹。 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陈建国、周振海、赵鹏举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事。 李婉如蹲着身子,笑呵呵的逗弄着小丫头陈薇,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爸、妈,我回来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嘴里“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你这一天干啥去了?我连你影都没看着!” 赵鹏举偷偷给了陈旭东比一个安心的手势,意思是自己什么也没说。 李婉如浅浅一笑,“饿了,就等你了,赶紧洗手吃饭!” 小丫头陈薇小跑着扑向陈旭东,“二哥,举高高!”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心中暗自窃喜,没理会陈建国的问题,一把将小丫头陈薇举过头顶,“走喽,洗手去,吃饭喽!” 小丫头陈薇嘎嘎直乐,孩子清脆的笑声,冲淡了客厅压抑的气氛。 饭桌上,陈建国和周振海俩人喝了一瓶五粮液,全程没有一句交流,举杯就干。 陈旭东和赵鹏举吃完,早早下了桌,一起来到赵鹏举的房间。 “大哥,爸问你啥没有?”陈旭东率先开口问道。 赵鹏举摇摇头,“没有!不过爸好像知道咱们绑走张大蛤蟆的事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看来,今天出去办事的人里,有陈建国的眼线啊。 但他丝毫没有责怪这几个人的意思,这些人跟陈建国这么些年了,端谁的碗,吃谁的米,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知道就知道,但咱俩一定要咬死,已经给张大蛤蟆放了!千万别说这人在二叔那!”陈旭东叮嘱道。 赵鹏举“嗯”了一声。 俩人又在屋子里聊了一会儿,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客厅里只有陈建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陈旭东心想:坏了,这是他们夫妻俩达成协议,老妈这是选择回避了。 果不其然,刚走进客厅,陈建国就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哥俩对好口供了?” 赵鹏举一愣,朝陈旭东使了个眼色。 陈旭东立马换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凑到陈建国跟前,“爸,你说啥呢,我和大哥唠会嗑。” “小王八犊子,我昨天是不是和你说了,不允许你掺和矿上的事!”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起脚上的拖鞋,照着陈旭东的后背就拍了下去。 陈旭东没有跑,也没有完全的躲掉,只是稍稍侧身,让他拍身上这一下没那么重。 他深知自己爹的脾气,这要是没打着,肯定没完没了,而且会越打越重。 既然这顿打逃不掉,那就只能选择最轻的方式,这都是常年挨揍得出的经验。 赵鹏举在一旁见状不好,连忙说道:“爸,矿上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给了陈旭东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快步跑出屋子。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果然是我的好大哥啊,说好的有难同当,为什么要让我独自承担? 陈建国没管赵鹏举,拖鞋一下接一下的拍向陈旭东,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小瘪犊子,还把人胳膊打折了,还要给人活埋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玩上枪了!” “小王八犊子,我是不是管不你了?” 一连打了十来下后,陈建国终于停手了,把拖鞋扔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去,上茶几后面站着去!” 陈旭东乖乖站到茶几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时候说啥都是错的,只能等陈建国把气消了,才是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 第21章 别沾人命 陈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点上一根烟,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 “说,你把张大蛤蟆藏哪了?” “爸,我把张大蛤蟆放了!至于他现在哪,我真不知道!”陈旭东抬起头,十分认真的说道。 “放了?”陈建国满脸写着不信! “真放了!”陈旭东的语气异常坚定。 即便陈旭东说的斩钉截铁,陈建国依然不信。 如果你要放了张大蛤蟆,在山上不就放了? 何必大费周章,开车领他逛一圈。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是不是还不说实话?”陈建国怒声喝道。 “我说的就是实话,不信你问我大哥!” “哼!我还不了解你们哥俩?”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一直在楼上听着的李婉如,从楼梯上下来,走到陈旭东近前。 看着李婉如冷若寒霜的脸,陈旭东心里拔凉拔凉的,心说:这下完了,连老妈都不站自己这边了。 李婉如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陈旭东,一言不发。她的眼神中透着担忧、害怕 这时的陈旭东,反倒希望李婉如能骂他两句,扇他两巴掌。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她眼里裹着的惋惜和失望,比任何责罚都更疼。 陈旭东低着头轻声道:“妈,我” 李婉如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旭东,我知道你是好心,想为你爸分忧,但好心若失了分寸,便如春雨过了头,反伤了根。” 陈建国在一旁嘟囔道:“这小犊子还为我分忧?只要不添乱,我就谢谢他了!” 李婉如转过身,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立马收声,换成一副舔狗的表情,“媳妇,你说你的!” “妈,您放心,这事我有分寸,肯定不让您失望。”陈旭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你有个屁” 陈建国刚想再骂两句陈旭东,可一看到李婉如愤怒的眼神,立马闭上了嘴,转过头不再看她们娘俩。 李婉如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柔声说道:“妈信你!旭东,你成年了,长大了,该讲的道理,在你小的时候,都讲遍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要心里有数!”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好了,时候不早了!洗洗睡!” 李婉如给了陈建国一个眼神,他屁颠屁颠的跟在李婉如身后。 上楼时,还不忘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陈旭东,意思说这事没完。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这关总算是过去了,露出个无奈的苦笑。 这一天,既要在钱贵那几个人面前扮演狠角色,又要在父母面前扮演18岁的儿子,好累! 奥斯卡都欠自己一座小金人,这顿打挨的真冤枉。 回到屋里,陈旭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李明耀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他那个所谓的大哥又会是谁呢? 同样难以入睡的还有陈建国和李婉如夫妇俩。 陈建国靠在床头上,眉头紧皱,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李婉如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陈建国,从床上爬起。 陈建国扭头看了一眼李婉如,柔声说道:“你也没睡着?” “嗯!” 李婉如坐直了身子,眼睛看向陈建国,“建国,想什么呢?” 陈建国哑然失笑,“还能想啥?想咱儿子呗!唉,愁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打算让他干什么?”李婉如问道。 陈建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上次你说得有道理,我这个身份,旭东去矿务局上班确实不合适。” “让他做买卖呢,他又啥也不会,而且我还担心他岁数太小没经验,把握不住。” 中式父子关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 他们是君臣,是朋友,甚至是仇人;唯有双方一人躺在病床上时,他们才是真正的父子。 父亲总想让儿子避坑别踩雷走捷径,恨不得把自己半辈子的经验教训掀开脑门灌进去。 儿子总是对弯路上的风景更好奇,非得把他爹当年吃过的亏再吃一遍,上过的当再上一遍,而且津津有味。 上一世的陈建国和陈旭东,就是如此。 这一世的陈建国依然未变,因为这是父爱的本能;变的是陈旭东,因为他已经积攒了一生的经验和教训。 李婉如将头靠在陈建国的肩上,自言自语道:“旭东也大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走什么样的路,就让他自己决定。” “只要他不把路走歪了,就随他去。哪怕是吃亏上当、碰钉子,也是一种历练。” 陈建国点点头,拍了拍李婉如的肩膀,“好了,睡!”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和陈建国、周振海三人开车来到老龙矿。 矿区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生产经营井然有序,唯一不同的是,矿上护矿队的人少了许多。 陈建国下车后,没有像往常似的去更衣室换衣服,而是走进了办公室,把副矿长刘学文叫了出来,俩人走在前面,周振海和陈旭东跟在身后。 “旭东,昨天晚上挨揍了?”周振海小声打趣道。 陈旭东搓着手,讪笑着说,“嗯,鞋底炒肉!” 周振海搂着他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打架动枪动刀都是小事,但手上千万别沾人命,要不你一辈子都洗不掉!” 陈旭东点点头,“放心,海叔!我心有数!” 周振海“嗯”了一声,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还行,有股子狠劲!但一定要注意度。” “我记住了,海叔!” 就在俩人说话的工夫,几个人已经走到张大蛤蟆煤矿大院的门口。 老龙矿的护矿队队长郑刚,嘴里叼着烟,站在门口来回溜达,看见几人过来,立马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踩了踩,快步迎了过来,热情的和几人打着招呼。 张大蛤蟆的煤矿不大,只有一个采矿井,矿区大院里也只有两排小平房。 煤矿现在已经停工,护矿队的人昨天都已经被打跑了,矿上挖煤的工人也都被遣散回家,煤矿的财务和技术员不知所踪。 “大哥,遣散费都发完了,按照你说的每人1000元,一共发了元。”郑刚边走边说道。 “有不满意的吗?” “有啥不满意的,要是换别人,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陈建国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十分清楚,肯定会有工人不满意。 如果按照老龙矿的工人工资,每个工人月工资基本都在1300到1600之间,效率高的采矿组的组长工资都超过2000元。 张大蛤蟆的煤矿即便是不如陈建国的煤矿,但工人的工资也不会低于1000元,但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自古以来,都是现任不管前任的事。 这些煤矿工人,是给张大蛤蟆挖煤,又不是给陈建国打工。 按理说,陈建国即便是一分钱不发,这些人也说不出什么,但心里肯定会记恨陈建国。 煤矿工人最怕发生抢矿。一旦自家的护矿队打输了,没守住煤矿,就可能一个月白干。 所以,这些挖煤的人,在干活之前都会四处打听一下煤矿老板是谁,如果不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他们就会要求日结,把自身的风险降到最低。这也算是底层人民的生存智慧。 陈建国转过头,笑着对身边的刘学文说道:“老刘,咱俩下井看看,副井打哪儿合适!” 刘学文笑着点点头。 第22章 放火 不打副井,是许多小煤窑的一贯做法,张大蛤蟆的煤矿并不是个例。 在80年代,只要手里有个几万元钱,就能开煤矿,而打一个副井,少则十来万,多则数十万,不仅投入大、建设周期长,而且还需要长期维护。 所以一般的小煤老板,为了节约成本,快速获利,就只打一个主井。 因为没有副井,就会导致煤矿井下通风不足,极易引发瓦斯爆炸;如果没有副井这个应急出口,一旦发生透水、坍塌,人员将无法逃生。 这样做,说白了就是不拿煤矿工人当人。 张大蛤蟆这个煤矿开了两年,发生5次事故,死亡人数超过10人。 曾经的陈建国,也和这些小煤老板一样,安全意识淡薄,煤矿也没有打副井。 直到1985年的那次瓦斯爆炸事故,他死里逃生,这才意识到安全生产的重要性。 他痛定思痛,将手里的煤矿全部打上副井,借鉴大型煤矿的生产管理办法,制定安全生产守则 最近两年,陈建国的手里的5个矿井,只发生一起人员死亡的事故,死亡人数仅有一人。 这样的数据,绝对可以称得上安全生产的典型代表,就连一些国有大型煤矿都做不到。 这也是许多人争着抢着要来陈建国煤矿挖煤的原因,即便开得少一点,他们也愿意。 当然,也有一些社会人传,说陈阎王去了一趟地府,和阎王爷有交情,保佑他煤矿不出事。 陈建国刚走没几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突然回头,指着院子里的一片空地,对周振海说道:“大海,你也别闲着,去找几个瓦匠,在这块盖个澡堂子。” 周振海应了一声,“行,大哥,我一会就去找人。” 紧接着,陈建国又瞅了瞅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这块没你事了,你该干啥干啥去!” 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过头和刘学文向矿井走去。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心说:我怎么知道我该干啥去? 周振海拍了拍陈旭东肩膀,“旭东,你一会去哪?” “去玉田矿!”陈旭东想了想说道。 “走,我送你过去。”周振海笑着说道。 俩人和郑刚打了个招呼,便往老龙矿大院走去。 周振海开车将陈旭东送到玉田矿大院门口,就掉头走了。 走进玉田矿,看见帕杰罗的在院子里停着,陈旭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闯进办公室,发现赵鹏举不在,走到西侧的平房,来到钱贵的屋子窗前,趴窗户往里看了看,赵鹏举坐在椅子上和钱贵聊得正欢。 陈旭东也没敲门,一脚就把门踢开了,俩人齐齐回头,顿时一愣。 赵鹏举尴尬的笑了笑,“旭东,你啥时候来的?” 钱贵的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陈旭东,“来了,旭东!” 陈旭东顿时明了,肯定是钱贵告诉了老爹陈建国,赵鹏举肯定也知道是钱贵告密。 陈旭东朝钱贵点点头,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色,“大哥,说说,怎么补偿我?” “那个旭东,你听我说,昨天晚上矿上真有事儿。”赵鹏举顺嘴扯谎。 “编!继续编!兄弟挨打,你掉头就跑,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陈旭东气鼓鼓的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爸的脾气,他发火,除了咱妈,谁能劝得了?”赵鹏举解释道。 “2条中华!” “1条,行不行?” “就2条,少一条,我就和爸说,是你怂恿我这么干的。” 赵鹏举叹了口气,“唉~~行,行,行!2条!” 陈旭东转怒为笑,拍了拍赵鹏举的肩膀,“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好大哥嘛!” 转头对钱贵说:“贵哥,这两条中华送你了!” 钱贵连连摆手,“这我哪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一码是一码!”陈旭东不露声色的点了他一句。 钱贵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顿时面露愧色,“旭东,我”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继续说下去,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贵哥,有机会请我下馆子,咱哥俩好好喝点。” “没问题,等这事过去的,咱去市里四个幌的大饭店吃去。”钱贵笑着说道。 赵鹏举在一旁打趣道:“能不能带我一个?毕竟烟是我买的。” “贵哥,不带他,我烦他。”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钱贵哈哈大笑,“哈哈,都去!都去!” 就在三人说笑的时候,推门走进来一个60多岁的老头。 头上的头发宛若鸡窝,肤色黝黑,脸上满是皱纹。 上身穿着已经拉丝的灰色的确良半袖,黑色裤子上的黄土格外醒目,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塑料凉鞋。 这人是玉田村的老村长王大山。 三人连忙起身,笑着打招呼, “王爷” “王叔,你咋来了呢?有事啊?” 王大山仔细瞅了瞅陈旭东,“你是建国的儿子旭东?” 陈旭东点点头,“是我,王爷!” 看着眼前的王大山,陈旭东想起了八年前的一段往事。 1982年冬天,那天格外的冷,西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 10岁的陈旭东和玉田村的三四个小孩,躲在柴火垛后面避风。 虽然,风是吹不着了,可是架不住天冷啊,几个小孩冻得直打颤。 陈旭东提议说:“咱们在这生个火堆,你们几个回家拿几个土豆地瓜,咱们在这烤着吃!” 几个小孩一听,这个主意好,既能取暖,又有的吃,纷纷点头同意,各自回家取来土豆、地瓜。 柴火是现成的,身后就是柴火垛、和玉米杆子堆成的垛子。 冬天的柴火都是干的,火堆点起来丝毫不费事,火苗很快蹿起老高,陈旭东和几个小孩都很兴奋,一个个的小脸都烤得红扑的。 火苗越烧越高,火星子溅的到处都是,没一会儿,柴火垛就被点着了。 因为当天风大,火势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当时,陈旭东和几个小孩直接就吓哭了,一边哭一边喊:“着火了!” 等到村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只能挖出隔离带,不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地方。 最后,整整三户人家的柴火垛和玉米杆垛子,被烧个精光,其中有一个柴火垛就是王大山家的。 陈旭东到现在都记得,两个女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失声痛哭的表情,一边哭一边说道:“没了,全没了,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如果点着的只是柴火垛还好些,只要辛苦点,每天上山捡点枯树枝,就够烧一天的。 可那些玉米杆,是牛一冬天的饲料,这玩意烧没了,牛就没吃的了。 后来,是王大山站出来说:“都别哭了,有点事就哭唧尿嚎的!咋滴?柴火没了,日子就不过了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在,从明天开始,每一户都给李大明白和刘老蔫家送三捆柴火,我家的我自己解决,不用你们管!” “大家一起帮帮忙,好不好?” 村民们没有任何异议,齐声说好。 这时,得知消息的陈建国也来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他是又生气又害怕啊,拿起地上的铁锹,就要往陈旭东身上拍。 王大山赶忙拦在陈旭东身前,“建国,孩子小不懂事,再说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拉倒!” 陈建国指着陈旭东的鼻子,恨恨的说道:“你等回家滴!” 陈建国扔掉铁锹,挨个给赔礼道歉,承诺给这三家每家送三吨煤,每家再给50元钱,算作玉米杆垛烧没的赔偿。 刚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也不哭了,露出惊喜的笑容。 围观的村民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陈旭东身边一个30多岁的大叔,扭头对他说道:“小子,明儿你也给俺家柴火垛点了呗,我不要多,给30就行!” 身边的人哈哈大笑。 王大山瞪了那个大叔一眼,“瞅你他妈那点出息。” 转头又对陈建国说道:“建国他两家你给就给了,俺家的钱你不用给!就这点事,还给什么钱。”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给现场所有的村民鞠了一躬,“谢谢大伙了!明天在玉田矿院里杀猪,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就当是提前过年了,大家伙都来哈!” 村民们的叫好声和掌声,格外响亮。 在热闹声中,陈建国薅着陈旭东的脖领子走了。 回到家,陈建国抽出皮带,在陈旭东的屁股上左右开弓,让他半个月都不敢躺着睡觉。 第23章 包地种菜 王大山一脸笑意的看着陈旭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晃儿都长这么大了,你这个淘小子都成大小伙子了!” 陈旭东羞赧的点点头。 “王叔,你坐!” “王爷,抽烟!” 钱贵把椅子拽到王大山近前,赵鹏举掏出兜里的阿诗玛递给他。 王大山也没客气,坐在椅子上,接过烟瞅了瞅,“这是好烟啊,给我抽白瞎了!” “您就抽,啥白瞎不白瞎的。您要是喜欢,赶明儿我买两条给你送过去。”赵鹏举说着就掏出火机,给王大山点上。 王大山摆了摆手,吐出一团烟雾,“抽着冒烟就行呗,有那钱干点啥不好,可不敢糟蹋钱。” 赵鹏举笑笑没说话。 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王大山一口一口嗒嗒抽烟的声音。 三个人都明白,王大山来矿上肯定是有事,都在等他开口说话。 片刻过后,王大山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使劲捻了捻,抬起头问道:“鹏举,你爸呢?” “我爸在老龙矿呢,王爷你找他有啥事吗?”赵鹏举回道。 王大山沉吟了几秒,说道:“鹏举,你能不能和你爸说说,让矿上多招点我们玉田村的人。” 这事赵鹏举还真的说了不算,不仅他说了不算,就连陈建国也不好答应。 煤矿的采煤巷道就那么多,每个巷道的工作组人数都是固定的,基本都是5个人,多加一个人,就等于多一个人分钱。 如果是成手,可能还好一点,其他人怨言不会那么大。 如果是新手,那就相当于一个人占了其他5个人的便宜,这5个人心里会怎么想? 而现在,玉田村要来矿上挖煤的人,基本可以确定都是新手。所以说,这事就是陈建国来,也是没招。 赵鹏举只能搪塞道:“王爷,现在矿上不缺人啊,如果缺人了,一定先可咱玉田村的人招,你看行不?” 王大山露出无奈的神情,眼里的光顿时黯淡。 他叹了口气,道:“唉!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看别的村子一天比一天富,玉田村的日子却越过越穷,我这是干着急啊。” 看着王大山无助的眼神,陈旭东心生怜悯。 玉田村的人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也并不懒,相反要比其他村子的人,还要付出更多辛苦。 因为玉田村的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连成片的土地并不多,有些地甚至在山脚下、半山腰处。 即便如此,他们地里的收成也不如其他村子的好,因为其他村子是黑土地,玉田村差不多有一半地是黄土地。 陈旭东十分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 自己没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也当不了什么救世主,唯一的优势,可能也就是后世几十年的经验,仅此而已。 短暂的平静过后,王大山缓缓站起身,“行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 “王爷,我送送您!” 陈旭东快步向前,走到王大山的身后,赵鹏举和钱贵也紧随其后。 “送啥,都不是外人,快回屋。”王大山笑着说道。 陈旭东没吭声,站在他的身侧,伸手虚扶着他有些佝偻的身躯。 王大山转头看了看陈旭东,“我身体硬朗得很,啥事没有,快回去。” 陈旭东笑着说道:“好几年没在村里玩了,我四处转转。” 王大山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着他跟着自己。 赵鹏举、钱贵俩人送到门外就停下了脚步。 看着陈旭东送出矿院大门还没回来,钱贵笑着说道:“旭东这是要送君十里啊。” 赵鹏举笑着摇摇头,心想:我这个弟弟,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陈旭东和王大山一边走着,一边唠着家常,“王爷,您家里有多少地?” 王大山笑了笑,道:“我家地可不少,总共能有2垧地,只有不到一垧地是平地,那时候穷啊,只能四处开荒,这块种点豆子,那块种点地瓜,要不这一大家子,拿啥养活。” 陈旭东接着问道:“那咱村平地的耕地面积有多少?” “那可没多少,全村200多户人家,也就不到200垧平地,平均一户一垧不到。” “王爷,你说要是有人要包地,全是包平地,一垧地得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啥?” “王爷,我就随便问问。” 王大山低着头,仔细算了算,“要是自己种,赶上年景好,一垧地差不多能产8000多斤苞米,去年国家的订购价是2毛3,这是1800元。” “除去种子化肥,再扣除农业税,忙活一年到头也还不到1000元,还没有在煤矿挖煤一个月赚得多。” 陈旭东笑笑没吭声,心说:煤矿赚得是多,可挖煤的人是拿命在赚钱啊。 即便是陈建国这么注重生产安全,还是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的事故,不是这个胳膊折了,就是那个腿折了。 王大山接着说道:“要是有人包地,一垧地给700元钱,有的人是干。” 陈旭东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但还不是很成熟,还需要仔细再想想。 一老一少不紧不慢的在乡村土路上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王大山的家门口。 王大山指了指门前的一个柴火垛,“旭东,还记得不?当年,你就是把那地方的柴火垛点着的。” 陈旭东讪笑着点点头,“当初要不是王爷您拉着我爸,估计那天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 王大山哈哈大笑,“哈哈,当初的淘小子现在也长大了!走,进家里坐坐,中午让你王奶炖个小鸡,咱爷俩喝点。” 陈旭东连连摆手,“谢了王爷,我还想在村子里再转转,再看看。” “小子,你真想包地?” 王大山嘴上虽然这么问,可眼睛里却写着不信,农村人都往城里跑,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来村里? 再说,一个18、19岁的孩子,都没种过地的人,怎么可能来包地? 而且,他还是陈建国儿子,人家煤矿一天的利润,都快赶上自己一辈子赚的了。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王爷,咱村里谁种菜种的好?” “那就当属李大明白了。” 王大山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前面的菜园子,“你看看,他家的菜长得多好。” 陈旭东也跟着走了几步,看了看,确实像王大山所说,菜园子收拾的十分规整,绿油油一片,辣椒、柿子、茄子、黄瓜都已经结果。 陈旭东正看得出神,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他拿下来一看,是徐有财打来的。 “王爷,我有点事,先走了!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王大山点了点头,“快去!” 看着陈旭东远去的背影,王大山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要干什么? 一会儿问包地,一会儿谁菜种得好,难不成他真要包地种菜? 第24章 有个想法 赵鹏举将陈旭东送到共安村煤矿的门口,开车掉头走了。 陈旭东下了车,和门口护矿队的人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走进徐有财的办公室。 徐有财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旭东,你先坐一会,等我先看完报表。” 陈旭东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大茶缸的凉茶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没一会儿,徐有财从墙角处拎起一个黑色的皮包,拿起桌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走了过来,将文件放到陈旭东的面前。 “旭东,合同拟好了,你看一下。这皮包里是10万,你看够不够?” 陈旭东没看皮包里的钱,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直接在合同上签上陈建国的名字。 “谢了,二叔!合同我就不看了,一会就让张大蛤蟆签字就行了。” “那张大蛤蟆”徐有财欲言又止。 “还是让他在这待着,等事情彻底定下来之后,就把他放了。”陈旭东说道。 徐有财拿起桌上的合同,走出门外,大喊了一声:“大壮!” 大壮挥了挥手,快跑几步来到徐有才近前,“来了,大哥!” 徐有财趴在大壮耳畔,耳语了一番,大壮点点头,拿着合同向矿山脚下走去。 5分钟后,大壮从外面走进来,把合同交到徐有财手里。 徐有财把合同放到陈旭东面前。 陈旭东笑道:“二叔,合同就放你这儿。什么时候放张大蛤蟆,什么时候再把钱给他。” “行!听你的。”徐有财点头回应道。 “二叔,你护矿队里拿枪的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突然,徐有财一下愣住了,“啊?” 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我和你爸比不了,啥枪都算上也就20把。” 陈旭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茶几,大脑努力回忆着上一世残存的记忆。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李明耀这两天就会过来找陈建国火拼。 不同的是,这一世自己抓了张大蛤蟆,这会是改变事件轨迹的蝴蝶翅膀吗? 陈旭东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抢矿,但问了张大蛤蟆才知道,这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初,陈旭东的计划是抓了张大蛤蟆,让他签了转让合同,然后,再去找他后面的人谈判,让他背后的金主赔点钱,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安心心开矿赚钱。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建国先一步动手,把张大蛤蟆的煤矿抢了。 同时,陈旭东也发现自己把事想简单了,张大蛤蟆这个背后金主的目的,好像也不止为了抢矿,他具体想干什么,陈旭东还没有想到。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说道,“二叔,你把矿上会用5连发和双管猎的兄弟集合起来,等我消息。” “没问题!昨天我就让这些人准备好了。”徐有财笑着说道。 “二叔,你还得派俩人,保护我妈的安全。”陈旭东接着说道。 平安矿中学离陈建国家很近,步行也就7、8分钟。所以,李婉如每天都是领着陈薇,走路去上班。 “祸不及家人,这些人不能这么没品。”徐有财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叹了口气,“人要是逼急了,还管什么道义,有备无患。” 他眼神一冷,接着说道:“但愿他们别这么干,否则我肯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徐有财有些恍惚,这是一个18岁男孩该有的眼神吗? “放心,交给我。” “谢了,二叔!” 陈旭东点点头,仔细想了想,没发现什么疏漏,便起身和徐有财告别。 “二叔,我先走了,你把那辆桑塔纳借我开几天。” 徐有财笑道:“给你车你不要,现在又要借车,你这是玩的什么路子?”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也没解释。 出了办公室,从大壮手里接过桑塔纳的车钥匙,开车往家走。 陈旭东将车停到家附近,步行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一段激昂的琴声从屋内传出,密集的音符如急雨倾泻,如千军万马踏过大地,如咆哮的河水汇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即便是不懂音乐的陈旭东,对冼星海的这首《保卫黄河》也是十分熟悉。 李婉如演奏的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已经走进屋里的陈旭东。 直到曲子演奏完毕,陈旭东的掌声响起,李婉如才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旭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妈,你弹得真好。”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的工作十分清闲,每天不用去学校坐班,只有在有音乐课的时候,她才会去学校。 一周七天九节音乐课,时不时还会被其他主课老师占用一两节。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洗衣做饭,每天浇浇花弹弹钢琴。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婉如问道。 陈旭东挠了挠头,“爸让我该干啥就干啥去,我也不知道该干啥,就回家了。” 李婉如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煞是好看。 “饿没饿?妈给你做饭去?” “妈!我不饿!我就是有点困了,回屋睡一会去。” “嗯,去。” 陈旭东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在书桌前,拿出圆珠笔,一边回忆着和王大山的谈话内容,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上一世的陈旭东没读过什么书,家道中落后,他和赵鹏举兄弟俩摆过地摊、开过饭店、做过煤贩子 吃过亏,上过当,受过骗,在社会大学里‘干中学’,他也渐渐养成了做事之前,先在纸上做规划的习惯。 后来,在徐有财和肖婉秋的帮衬下,成立了一家货运公司,兄弟二人这才彻底翻身。 在陈旭东的记忆里,现在的东北冬天,好像还没有卖新鲜蔬菜的。 即便是有,也是在春城、奉京这样的省会城市,而且供应量也是少得可怜,价格更是高得吓人。 他记得在1991年冬天,和几个矿务局的同事一起去饭店吃饭。 陈旭东看到手写的菜单上,多了木须瓜片、蒜苔炒肉这两道菜。 他原以为老板是把夏天的菜单拿了出来,就想和饭店老板开开玩笑,故意问道:“是不是菜单上有的,都能做?” 老板点点头,“放心,都能做。” 陈旭东笑着问道:“要是做不了呢?” “要是做不了,今天你们这桌我请了!”老板拍着胸脯说道。 陈旭东狡黠的笑笑,“行,你说的,给我来一盘木须瓜片,一盘蒜苔炒肉。” 老板哈哈大笑,“没问题!不过可贵哈,木须瓜片8,蒜苔炒肉10。” 当老板说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在座的几人都傻了,要知道饭店里的溜肉段才5元钱一盘,干煸蚕蛹也不过8元钱一盘。 看着几人吃惊的表情,老板笑着问:“这两道菜还要不要?” “这两道菜咋这么贵?”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不瞒你说,黄瓜和蒜苔是我奉京的一个朋友送我的,一共也没多少,一样五斤,我自己不舍得吃,就拿出来卖了。” 接着,老板又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知道这黄瓜多钱一斤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 老板伸出一个拳头,“5元钱一斤,都购买2斤猪肉了。” 这件事,给陈旭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天,王大山去找矿上帮忙,陈旭东就想起这件事,心里突然蹦出个想法。 “扣大棚,干反季蔬菜!” 第25章 还是来了 当然,陈旭东想做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所谓的扶贫,他没那么高尚,也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图,再有就是他想给陈建国身上加点头衔,至于扶贫那只是顺便的事,仅此而已。 玉田村地处白山省的省会春城、与天辽省省会奉京中间位置,开车2个小时就能到,距离适中,方便运输。 再者,玉田村的劳动力也更加廉价,租地成本也更低。并且,陈建国在玉田村非常有号召力,和村民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融洽。 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技术。 扣大棚和菜园子里种菜不一样,要考虑温度、湿度、种子、病虫害等等。 而这些陈旭东都不懂,村里的人应该也不懂,这也是让他最头疼的事。 至于前期投入的资金,这点陈旭东倒是并不担心。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父母一定会支持。 陈旭东这一坐就是一下午,连厕所都没去过。 李婉如还以为他在屋子里睡觉,也就没太在意。 直到陈建国晚上回来,李婉如才过来敲门,‘咚咚咚’,“旭东,起来精神精神,吃饭了!” “好嘞,妈!我这就来!” 陈旭东应了一声,将本子放在抽屉里,快步来到客厅,和陈建国打了声招呼,“爸,回来了!” 陈建国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这一天天傻吃蔫睡的,一点儿正事不干。” 陈旭东无奈的撇撇嘴,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赵鹏举。 吃完晚饭,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三人就去了矿上,陈旭东本想跟着,却被陈建国拒绝了。 “你消停在家待着,去了啥也干不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叹气:唉,被自己老爹看不上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但也没招,谁让自己之前的18年那么不着调呢,想要改变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 小丫头陈薇在客厅里疯闹了一会儿,就被李婉如抱上楼睡觉去了。 陈旭东拿起电话,给肖婉秋打去电话,嬉皮笑脸的说:“三姑,我是旭东,想没想我?” 肖婉秋是典型的东北女人性格,豪爽、泼辣、大大咧咧,听到是陈旭东打来的电话,十分开心。 “哈哈哈,臭小子,想三姑啦?” 陈旭东和她在电话里唠了一会儿家常,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和徐有财有没有联系,如果自己和徐有财联系,她介不介意。 肖婉秋自然也是人精,听出了陈旭东话里的意思,“旭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二叔咋啦?” 陈旭东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三姑,我昨天去了二叔的煤矿,在他办公桌上摆着你和他的合影,他儿子名叫徐念秋,他向我要了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肖婉秋沉默了。 差不多在一分钟之后,肖婉秋叹了口气,然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算他徐有财有点良心,你告诉他,要是想给我打电话,就打。做不成夫妻,还做不成朋友吗?” “旭东,你也劝劝你爸,这是我和徐有财之间的事,和他没关系。那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别整得像仇人似的,我都看开了,他有什么看不开的。” 陈旭东撇了撇嘴,“三姑,你就饶了我。在我爸面前,有我说话的份儿吗?对了,我和二叔见面的事,你可别和我爸说。昨天,他刚揍完我。” 肖婉秋在电话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臭小子,又惹什么祸了?行,三姑答应你!” 陈旭东又和肖婉秋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心说:她和徐有财这事有戏啊,他俩有望提前二十年破镜重圆。 就在陈旭东暗自窃喜的时候,李婉如从二楼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轻声问道:“和你三姑打电话?” 陈旭东点了点头,“嗯!” “你昨天去你二叔那了?”李婉如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是喜是怒。 陈旭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妈,你都听见了?” 李婉如点点头,“你到底怎么想的?” “妈,我觉得二叔和三姑还是有感情的”陈旭东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李婉如说了一下。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你三姑也是个心狠的,这么些年一次也没回来过!她一个人在鹏城打拼,说不定吃了多少苦呢。你三姑怎么说?” 陈旭东笑着说道:“三姑说,她看开了,要是二叔想给她打电话就打!做不成夫妻,还做不成朋友吗?” “好!好啊!” 李婉如连连称好,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旭东,这事先别让你爸知道,你爸那是个死脑筋,现在心里还记恨着你二叔呢。” 陈旭东笑着调侃道,“妈,万一要是爸知道了,你可得帮我说话。” “嗯!早点休息。”李婉如笑了笑,从沙发上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陈旭东刚从沙发上站起,腰间的bb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信息。 此刻,他心里十分希望有个汉显的bb机,至少能知道是谁打过来的、有什么事。 陈旭东不敢怠慢,连忙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bb机上的号码,“喂,哪位。” “是旭东,我老六!应该是李明耀带人过来了,差不多有10来辆辽河市的车。”电话那头老六急切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 陈旭东没问老六有没有通知陈建国。因为他知道,老六第一时间通知的一定是陈建国,然后才是自己。 挂了电话,陈旭东连忙给徐有财打去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徐有财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你好,哪位?” “我,旭东,人来了!你带人往矿上去。” 陈旭东说得含糊其辞,但徐有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电话里说道:“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紧接着,陈旭东又给赵鹏举打了传呼。 很快,赵鹏举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旭东,李明耀带人过来了。” “尽量拖住他,能别动手就先别动手。” “好!” 陈旭东挂了电话,正要出门。 抬头一看,李婉如正站在楼梯上,面沉如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旭东心头一紧,解释道:“妈,我出去办点事。” “是你爸矿上出了什么事吗?”李婉如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有,妈,你别瞎想,你赶紧睡觉。”陈旭东顺嘴回了一句,说完也不再看李婉如,一溜烟的跑出家门。 看着陈旭东出门的背影,李婉如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担忧。 出门上了车,陈旭东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不停在的心里祈祷:但愿时间来得及。 第26章 大战 晚上9点多,老龙村里漆黑一片,10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开着明晃晃的远光灯,宛若一条长龙,刺破了夜的黑。 张大蛤蟆矿大院里,10多辆车大灯全开,将院子照得宛如白昼。 40多人一人手里拎着一把枪,零零散散的站在矿区的院子里,嘻嘻哈哈的聊着天,没有一点大战来临的紧张感。 站在大院门口的陈建国,看着下面蜿蜒的车队,转头对身边的周振海说道:“人来了,叫兄弟们做好准备。” 周振海转过头,大喊了一声:“人来了,都准备准备!” 40多人纷纷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捻了捻,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放心,海哥,啥问题没有” “今天无论谁来,都让他躺下” “好久没动手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陈建国回头看了一圈,眉毛向上挑了挑,在周振海耳边小声问道:“大海,鹏举那小犊子干啥去了?” 周振海摇了摇头,“不知道”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见山下传来“砰、砰、砰”几声枪响,10辆车瞬间刹车,从车上下来10多号人,手里拎着枪四处张望。 “谁开的枪?”陈建国眉头紧皱,一脸疑惑的问道。 “不能是鹏举?”周振海说出心中的猜测。 “净添乱,瞎开几枪就能把人吓跑?”陈建国阴沉着脸,有些的生气的说道。 事实也正如陈建国所想,没过多久,10多号人就上了车,车队继续往山上驶来。 可车队没开出多远,又停了下来,又从车上下来6、7个人。 陈建国心想:这些人搞什么名堂? 从山脚下到矿区大院不过三百多米,却响了三次枪声,每次两三声,来源不明。 路中间还横亘着几块大石头,阻断了上山的路,车队前前后后停了七八次,原本2、3分钟的车程,足足走了将近20分钟。 坐在头车上的李明耀被气笑了,心说:“陈阎王你以为放几枪,设点路障就想把我吓跑?你不会就这点本事?真让我有点看不起你!” 车队在距离矿区大院5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哐当、哐当、哐当”连成串的关车门的声音响起。 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50多人,有的拿着五连发,有的拿着双管猎,有的拿着老洋炮 李明耀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5连发,回头看了一眼,刚准备招呼兄弟们摆好队形,就看见山下5台车开着远光灯,缓慢的向山上驶来。 身边的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走到李明耀近前,神色紧张的问道:“大哥,怎么弄?打不打?” 这五辆车突如其来的闯入,瞬间抽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投向山下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灯光。 是谁?是敌?是友? 未知带来的恐惧,瞬间压过了眼前的对手。 李明耀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陈阎王这是要两面夹击啊? 打肯定得打,自己带着这么多人从市里来到这儿,要是一枪不放就回去了,社会上就会传,自己怕了陈阎王,自己的名声就完了。 况且,现在这情况,不打也跑不了,上山的道就一条,下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干!大军,让兄弟们都准备好!”李明耀厉声说道。 大军点点头,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都精神儿的,马上咱就动手。” 正在大院门口训斥赵鹏举的陈建国,看见这5台车上山,瞳孔骤缩。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 李明耀的战绩,最近这几年陈建国也听说不少,手底下的刀枪炮都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如果说40打50,陈建国心里还十分淡定,这一下又多出20来人,他心里有点没底了。 “妈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陈建国想了想,转头喊道,“大刚(郑刚)!二贵(钱贵)!把铲车开出来!顶到前面去!” 震耳欲聋的柴油机咆哮,瞬间压过了夏日的蝉鸣! 两辆巨大的黄色铲车,带着油污和煤灰痕迹的钢铁铲斗,宛若巨兽亮出獠牙。 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煤渣,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稳稳停在大院门前。 “一会儿让铲车打头阵,开车往下冲,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冲散。我倒要看看,李明耀手下的人有多不怕死。” 陈建国语气阴森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有点胜之不武,难免事后有人说三道四,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先打赢再说其他。 站在一旁的赵鹏举,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听了陈建国的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心说:我是尽力拖延了,之后的事就看你的了,旭东! 看着从院子里开出两辆铲车,李明耀心下狐疑:陈阎王这是要干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你陈阎王今天拿出火箭弹,我也得和你撕巴撕巴。 一想到这,他大声喊道:“陈阎王你玩的挺埋汰啊!抢了我的矿,还抓了我的人。我问你,张大蛤蟆人呢?你给藏哪了?” 陈建国噗呲笑了,“李明耀,你要打就打,哪他妈来这么多废话。” 转头脸色一变,对身后的人群喊道:“兄弟们!车一动,跟着老子往下压!豁出命去,也得把矿给老子守住!” 哗啦啦的撸枪栓声响成一片,七嘴八舌的喊道:“大哥,你就放心!” 李明耀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被彻底点燃。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大军,手中的五连发向前“砰”地放了一枪,回头嘶吼似的喊了一句:“上,把矿给我抢回来。” 五十多个汉子一步步向前走着,步伐稳健,手法熟练,三步两步一开枪! 这就是抢矿,不同于街头两伙社会人打架,没有互相放狠话的环节,因为唬哈吓对护矿队的人没用,他们就好比是矿主养的兵 也没有街头混混打仗时的大呼小叫,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打仗也是如此,叫的越欢越说明他心虚,越需要喊叫来壮胆。 也没有人嗷嗷叫的往前冲,因为谁的枪也不是吃素的,打身上是会死人的,20米外可能打不着,但如果一个人冲到10米内,那基本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双方都是沉默的、克制的,虽然枪响声不断,但没有人倒下 在双方距离30米左右的时候,两辆铲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仿佛即将碾碎血肉之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辆黑色桑塔纳疾驰而来,在徐有财的队伍后面,做了一个漂亮的漂移刹车。 陈旭东没有丝毫犹豫,从车上跳下来,甚至顾不上关车门,对徐有财大声喊道:“二叔,鸣枪!” 第27章 不简单啊 “砰、砰、砰!” 李明耀被身后的一连串的枪声吓了一跳,转过头,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只见20来人手里端着枪,朝着自己的队伍走来。 枪声同样惊动了陈建国这方的人,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也停止了开枪射击,齐齐朝山下看去。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铲车的柴油发动机在嗡嗡作响。 “都住手,先别打了!” 陈旭东的声音不高亢,却响彻整个战场。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陈建国耳边,震得他握枪的手猛地一颤,这声音他最熟悉不过! 怒骂道:“这兔崽子来干什么?净添乱!”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给坐在铲车上的郑刚和钱贵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周振海自然也听出了陈旭东的声音,皱着眉看向身旁的赵鹏举,“什么情况?” 赵鹏举摇了摇头,“海叔,我也不知道啊,旭东没和说。我们还是先看看。” 周振海心说:你们哥俩,就没一个省心的。 “操!哪来的小b崽子?找死啊!”李明耀身后人群里有人惊愕地咒骂。 就连李明耀自己也是十分惊讶,这是谁啊? 谁给他的勇气,敢管自己和陈阎王的事? 陈旭东没理会那些咒骂声,缓缓走到队伍前面,对着眼前的人群大声喊道:“谁是李明耀!能出来聊聊不!” 李明耀从队头走到队尾,来到距离陈旭东30米左右的距离,顺着山下汽车大灯的灯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陈旭东。 肩背笔挺,接近180的身高,浓眉大眼,俊俏的脸庞里透着稚嫩,桀骜不驯的眼神中,却又带着沉稳和冷静。 同样,陈旭东也在仔细看着他,175左右的身高,身材匀称,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孔武有力。 寸头、剑眉,丹凤眼里透着寒光,眼角的皱纹透着沧桑,黑背心、运动裤、运动鞋,打扮十分时髦。 “我就是李明耀,小兄弟,你是哪位啊?”李明耀的言语中透着轻蔑与不屑。 “你好,耀哥!我是谁不重要,你认为你今天还能走得出去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李明耀眉毛向上一挑,怒骂道:“小b崽子,你他妈吓唬我?” 陈旭东也不以为意,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耀哥,我是好心,你看你咋不听劝呢?” “小b崽子,你他妈到底谁啊?你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李明耀骂道。 “信!那你开枪试试!”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明耀也丝毫没惯病,端起手中的五连发,对着陈旭东“砰、砰”就是两枪。 陈旭东就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他所表现出的沉稳与冷静,完全不像一个18岁的男孩。 他是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五连发的有效射程只有20米。 但却吓坏了山上的陈建国和山腰的徐有财,枪响之时,俩人的心同时咯噔一下。 陈建国面色阴沉,心里恨恨的想着: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让你李明耀陪葬。 徐有财心说:旭东你可别这么玩啊,一旦你出现点意外,你爸我大哥非得跟我拼命不可,婉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旭东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团烟雾,笑着问道:“崩完了吗?是不是能谈谈了?” 此时的李明耀,虽然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但他还是不甘心,被一个20来岁的小b崽子牵着鼻子走。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端起枪“砰、砰、砰”又是三枪。 陈旭东依旧淡定自若,纹丝不动。 但是,山上的陈建国可就不淡定了,对着两台铲车喊道,“大刚、二贵给我推过去。” 两台铲车一左一右,正好占满整条山路。两台铲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齐齐向着山下冲来。 铲车本来的速度,再加上下坡带来的惯性,让车速瞬间达到30迈的速度,双方30米的距离,3秒即达。 两个钢铁巨兽,让李明耀手下的人束手无策。 铲车驾驶室前面有铲斗挡着,剩下裸露的部位除了铁就是轮胎,开枪打中也没什么效果。 李明耀手下的人连连后撤,心腹大军跑到他近前,说道:“大哥,这仗没法打,俩铲车在前面挡着,啥也打不着,只有挨揍的份儿!” 李明耀阴沉着脸不说话。 陈旭东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喊道:“陈建国,赶紧让你的人把铲车停下。” 什么情况,这小兔崽子居然敢直呼老子大名,这是要反天吗? 陈建国一下愣住了。 心说:你等回家的,这账我一笔一笔和你算。 没用陈建国开口,郑刚和钱贵俩人不约而同的踩下刹车。 身旁的赵鹏举抿嘴偷笑,心里暗暗的说:旭东,你就自求多福,今天晚上我是不回家了。 周振海也是撇了撇嘴,露出无奈的苦笑。 陈旭东用脚踩灭烟头,眼神玩味的看着李明耀,“耀哥,这回能聊聊了吗?” 李明耀心中已经明白,今天这场仗打不了了,再打下去,自己这些人肯定都得扔在这儿。 他叹了口气,说道:“聊什么,你想怎么聊?” “你留下,我放你兄弟走。耀哥放心,我肯定不会伤害你。” 陈旭东的话刚说完,大军就怒骂道:“你他妈放屁,这不可能!” 陈旭东收起笑脸,眼神中露出寒光,冷眼看向大军,“这没你说话的份儿,消停眯着。” 大军刚要张嘴,李明耀摆了摆手,“你拿什么保证?” 陈旭东摇了摇头,“没有保证,你只能选择相信!” 大军红着眼睛,急切的说道,“大哥,咱们和他拼了!” 李明耀没理会大军说的话。 他心里十分清楚,即便是自己侥幸逃了出去,那身后的这帮兄弟,十有八九都得交代在这儿。 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那些以往的仇人、想出名的生荒子,就会一窝蜂的向自己扑来。 身后的那位大哥,还有那些合伙的生意人,也会因为自己没了价值,而把自己一脚踢开。 到那时候,可真就一无所有了,说不好,自己还得把命搭上。 十几秒钟的时间,李明耀想明白了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行,小兄弟,我听你的!” “大哥”大军眼中含泪,略带哭腔的说道。 李明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军,一会儿你带兄弟们走,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陈旭东用力拍了两下巴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耀哥,你是这个!让你的兄弟,把枪扔地上开车走!” 转过头,对身后的徐有财说道:“二叔,给让出条道来!” 徐有财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比划了个手势,6辆车一起向后倒车,两排车并成一排,留出一排车道。 李明耀将枪扔在地上,转头对大军说道:“带着兄弟们走!” 大军用手指着陈旭东,恨恨的说道:“我大哥要是少一根汗毛,我他妈弄死你!” 李明耀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巴掌拍在大军的后脑上,笑骂道:“狗日的,你是盼我死啊,赶紧带兄弟们滚蛋!” 大军悻悻的点头,转身走回到队伍当中,大喊了一句:“把枪扔地上,咱们开车回家!” 李明耀十分光棍的走到陈旭东近前,笑着说道:“小兄弟,你不简单啊!” 第28章 我给你点钱 一阵“哐当”、“哐当”、“哐当”枪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李明耀的手下纷纷上了车,汽车的轰鸣声响起,倒车、掉头,一辆辆车从陈旭东的面前经过。 看着车里一个个愤怒的眼神,陈旭东怡然不惧,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等到最后一辆车驶离现场,李明耀笑着问道:“小兄弟,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啊?”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周振海、赵鹏举、陈建国等人,大声喊道:“陈建国,我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李明耀朝徐有财的车队快步走去。 心说:今天晚上要是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胖揍!还是让老爹先消消气,等他明天气消的差不多了再说。 “二叔,快走!” 徐有财面色一怔,不明白陈旭东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跟着陈旭东就上了那辆桑塔纳,六辆车一溜烟似的逃离现场,朝着玉山村的方向驶去。 赵鹏举、周振海等人呆愣在原地,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旭东要把李明耀带走? 为什么要放李明耀手底下这帮人走? 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没有看几人疑惑的目光,也没有在意陈旭东叫的那声“陈建国”,脑子里一直想的是,陈旭东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俩人认识30多年,曾经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别说是一个背影,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徐有财什么时候和自己儿子搞在一起的? 今天徐有财来帮忙,是陈旭东要求他来的?还是他自愿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建国的脑子里盘旋,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陈建国转过头,眼神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勾勾的看着赵鹏举。 赵鹏举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正眼看陈建国。 “大哥,这事就这么算了?”周振海在一旁问道。 陈建国叹了口气,“嗯,先等等再说。大海,告诉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给大家发奖金。” 周振海心领神会,拉着郑刚、钱贵几人往矿大院方向走去,只留陈建国和赵鹏举父子俩。 “爸,我这就去玉田矿看看!”赵鹏举随口扯了个谎,准备开溜。 “站住,说说,你们哥俩什么时候和徐有财联系上的。”陈建国阴沉着脸问道。 赵鹏举脸色一变,期期艾艾的说道:“爸,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怎么不明白呢?” “鹏举,你少给我装糊涂!赶紧说。”陈建国厉声喝道。 赵鹏举低着头不说话。 陈建国气得半张脸通红,因为另外半张脸是黑的,看不出红不红。 刚准备抬腿踹他一脚,一想到他已经23岁,不是小孩子了,又悻悻的把腿放下,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然后,自顾自的说道,“你也大了,再打你也不合适了!现在翅膀硬了,有主意了,都不和爸说实话了。” 赵鹏举抬起头,同样也叹了口气,苦笑道:“爸,你这招都用10多年了,还没腻味啊?还玩软硬兼施这套啊?” 见自己的把戏被揭穿,陈建国瞬间又恼羞成怒,指着赵鹏举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爸白疼你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鹏举摇了摇头,“爸,实话和你说,确实是我们哥俩找的二叔。” “你们哥俩这么做,对得起你三姑吗?” 赵鹏举想了想说道,“爸,你知道吗?二叔给他儿子取名念秋。” 陈建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赵鹏举点点头。 陈建国低着头,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之后,说道:“还行,有点人性。” 说完,也不再追问赵鹏举,一个人披着月光,像一个登山者一样,脚步虽慢,但却坚定,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矿区大院走去。 赵鹏举紧紧跟在陈建国的身后,长出一口气,心说:自己这关可算过去了,旭东你就等着挨收拾,我是无能为力了。 赵鹏举没有在矿上过多停留,进了矿区大院,开上帕杰罗,直奔共安村。 他想问问陈旭东,为什么要这么做? ----- 共安村煤矿办公室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李明耀。 李明耀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的胆怯,社会大哥派头十足,一双丹凤眼偶尔闪露寒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俩人四目相对,眼神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李明耀微微低下头,不再去看陈旭东的眼睛,笑着说道:“小兄弟,能报个号吗?” “陈旭东,陈建国是我爸。”陈旭东指了指徐有财,“他是徐有财,我二叔。” 徐有财坐在老板椅上,微微点头示意,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 他想看看陈旭东这个侄子,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李明耀哈哈大笑,朝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哈哈,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一代新人换旧人,不服老不行啊!” “后浪奔涌,离不开前浪的开道;新人接棒,离不开旧人的点拨,说到底,都是一脉相承的劲儿往前赶呢。您说是吗,耀哥?” 此时的陈旭东,收起了桀骜不驯的神色,脸上满是谦卑,就像一个恭敬的晚辈。 看着变脸如翻书一样简单的陈旭东,李明耀心中暗叹:这小子是个人物,此后必成大器。 “我托大,叫你一声旭东,你不介意?”李明耀笑着问道。 “应该的,耀哥您是前辈。” 李明耀点点头,“旭东,说说,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耀哥,还是你说,这事你想怎么了?”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旭东,我要说你现在就把我放了,你能同意吗?” “当然,腿长在您身上,您什么时候想走都能走。” 李明耀眯着眼睛看向陈旭东,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没敢轻举妄动。 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矿我不要了,你看行吗?” 陈旭东玩味一笑,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徐有财办公桌前,拿起桌面上的煤矿转让合同,放到李明耀的眼前。 “耀哥你看看,煤矿还是你的吗?” 李明耀拿起合同翻了翻,脸色顿时一变,抬起头一脸惊愕的看着陈旭东,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个分贝,大声说道:“这合同是无效的,我才是煤矿最大的股东。” “有股权协议吗?” “你有出资证明吗?” “谁能证明你是最大的股东?” 陈旭东一连串的发问,让李明耀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愤怒的问道:“张大蛤蟆人呢?我他妈活劈了他。” 陈旭东微微起身,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李明耀面前的茶缸倒满水,“耀哥,火气不要这么大吗,来,喝点水!” 李明耀拿起茶缸,咕咚咕咚一口喝完茶缸里的茶水,长出一口气,“旭东,你说,你要多少钱?” 陈旭东摇了摇头。 李明耀眯着眼睛,面露怒色,“那你想要什么?” 陈旭东呵呵一笑。 “耀哥,我给你点钱,怎么样?” 第29章 姓麻的 此话一出,不仅让李明耀大吃一惊,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徐有财,也觉得不可思议。 李明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暗自打鼓,他这是玩什么路子?怎么还要给我钱?不会是 “旭东,你不会是想让我杀人!”李明耀试探的问道。 陈旭东哈哈大笑,“哈哈,耀哥,我可是守法公民,杀人放火的事,从来都不干。” “那你的意思是”李明耀话说了一半,眼睛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给他点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一脸正色道:“耀哥,我问你个事,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李明耀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吐出一口烟雾,“你问。” 陈旭东笑着问道:“耀哥,指使你来平安开矿的大哥是谁啊?” 李明耀面色一怔,满脸惊讶的看着陈旭东,迟迟没有说话,心想:他怎么知道的,我背后有大哥的?这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啊? 坐在老板椅上徐有财,收起看戏了笑容,微微坐直身子,他内心也是十分好奇,也想听听这个人是谁? “怎么?耀哥是不方便说?还是不想说?”陈旭东抽了口烟,嘴角上扬,露出玩味的笑容。 李明耀眼神躲闪,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陈旭东也没有催他,就坐在那静静的看着。 屋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烟丝点燃细碎的噼啪声,和李明耀沉重的喘息声。 李明耀抽完一支烟,将烟头用力的在烟灰缸里捻了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陈旭东,无奈的说道:“我大哥,叫啥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让别人管他叫麻哥,他应该是姓麻。” 麻这个姓在东北很少见,这还是陈旭东第一次听到这个姓,他转头看了一眼徐有财,意思是你认不认识姓麻的? 徐有财低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耀哥,这个麻哥长什么样?”陈旭东问道。 李明耀露出一丝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不知道他长啥样,他常年戴个口罩和帽子,说是怕见风。” “那他没和你一起吃过饭吗?” 李明耀摇摇头,“别说吃饭了,一年都见不上两次面。” 陈旭东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心说:这人有点神秘啊,这人会是谁呢? 沉吟片刻,说道:“耀哥,我说句不好听的,您别不爱听。” 李明耀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陈旭东接着问道:“你为啥愿意给他当枪使呢?” “还能为了啥,为了钱呗!” “他有关系、有钱,我有人、有地盘,我出事了他能帮着摆平!他有事了也会找我帮忙。” 听李明耀说完,陈旭东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 “那你平常怎么联系他?” “打他bb机,他再把电话打回来。”说着,李明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喏,这是他的传呼号。” 陈旭东点点头,“谢了,耀哥。” 李明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还有啥想问的?” 陈旭东转头看了徐有财一眼,徐有财摇摇头,他又转过头,对李明晓笑着说道: “耀哥,我给你100万,麻烦你签个煤矿转让合同,顺便把采矿证给我,你看行不?” 李明耀呵呵一笑,“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陈旭东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耀哥,金额上还可以小议?” “行了!就这样,100万也不少了!” “那就谢谢耀哥了,明天我把钱和合同准备好。” 李明耀点点头,“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旭东笑着说道:“耀哥,这大晚上的也没车了,你今天就在这委屈一晚上,明天我让人开车给你送回去,你看如何?” 李明耀哈哈大笑,“哈哈,旭东啊,心眼儿太多不是啥好事!” 陈旭东没理会他的调侃,站起身走到徐有财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耳语了一番。 徐有财连连点头,起身出门叫来大壮,交代了一番。 走回屋内,扬起手做了请的手势,对李明耀说道,“耀哥,请!” 这边刚把李明耀安顿好,就听见帕杰罗的噪音从院子里传来,赵鹏举火急火燎的走进办公室,眼睛四处看了一圈。 “旭东,人呢?” 陈旭东抬头看了他一眼,“睡觉去了”,又低下头不再看他。 徐有财笑着打了声招呼,“鹏举,来啦!” “嗯呢,二叔!”赵鹏举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你到底咋想的?为啥不把人交给咱爸?” “人在我手上,和在爸手上,有区别吗?”陈旭东抬起头反问道。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哥俩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让。 最终还是赵鹏举败下阵来,虚空指了指陈旭东,“你就等着爸收拾你。”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他现在没空想陈建国会怎么收拾自己,他脑子里一直想这个姓“麻”的大哥会是谁? 这个姓“麻”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怎么出招? 他有钱、有关系,肯定不缺为他卖命的人。 “二叔,你说这个姓麻的,接下来会怎么做?”陈旭东转头问道。 徐有财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茶几。 想了一会说道:“现在,他知道玩社会这套行不通了,估计下一步得在官面上做文章了。” 这一句话,直接点醒了陈旭东,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的对赵鹏举说道:“大哥,你赶紧回矿上去,把枪都藏好,别放矿上,护矿队有案底的人,让他们出去躲躲。每个矿上留几个人就行了!” 赵鹏举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姓麻的?怎么还有后续?这事不是结束了吗? “旭东,你太小心了?用得着这样吗?这事是不是得跟爸说一声?” “没时间和你解释了,快去!爸那边,我去说。” 徐有财也在一旁劝道:“鹏举,快去!小心无大错。” 赵鹏举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旭东,爸知道咱俩和二叔有联系了!” 陈旭东和徐有财俩人皆是面色一怔。 陈旭东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心说:知道就知道,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都要挨揍,也不差这一个事了。 他转头对徐有财说道:“二叔,你这边也是!护矿队也都先散了。” “我这边没事,这事和我也不发生关系。” 陈旭东笑道:“二叔,你刚才还说小心无大错呢。” 徐有财咧嘴一笑。 “二叔,你赶紧安排个人,这就把张大蛤蟆送走!”陈旭东接着说道。 徐有财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脑子里盘算着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没过多久,徐有财回来了,见陈旭东正在发呆,也没出声打扰。 大约10分钟后,一段bb机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也打断了俩人的思绪。 陈旭东从腰间拿出bb机一看,是家里的电话。 他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30章 父子夜话 徐有财看了看面露难色的陈旭东,笑着问道:“谁啊?” 陈旭东叹了口气,“唉,我爸,你大哥!” “那还等啥,赶紧给回过去!” 陈旭东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逃不过去,那就面对。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打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陈建国暴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兔崽子,你他妈在哪呢?” 紧接着,就听见李婉如在一旁小声埋怨道:“有啥话,你就不能好好说?” 陈旭东深呼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笑着说道:“爸,我在二叔这那。”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只是怒声说道:“你赶紧回家,听见没有!” “知道了,爸!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转头看向徐有财,发现他比自己还紧张。 “旭东,你爸怎么说?没骂我。”徐有财小声问道。 “没有,我爸啥也没说。” 徐有财点点头,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陈旭东笑着说道:“二叔,明天麻烦你把李明耀送回去。你手里现钱够?” “嗯,够!放心,这事交给我。” “行了,二叔!我先走了!” 陈旭东朝徐有财摆了摆手,出门开上那辆桑塔纳,直奔家赶。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12点。 李婉如和陈建国谁也没有睡觉,俩人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推开门,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李婉如笑着点了点头,“旭东,饿没饿,用不用妈给你做点吃的?” 陈建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吗?” 陈旭东笑着对李婉如摇摇头。 李婉如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你们爷俩唠,不许动手哈!我睡觉去了。” 说着,打了个哈欠,向楼上卧室走去。 走上楼梯时,还不忘回头给陈旭东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建国听见楼上关门的声音后,立马原形毕露,阴沉着脸,伸手指着陈旭东, “老实站好了,我看你是胆肥了,还敢直呼老子大名了!” “我和你说没说过,不让你掺和矿上的事,昨天刚打完你,今天就忘是不?我看就是打的轻了” 陈建国骂了足足有5分钟。 陈旭东低着头始终一声不吭,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可能也是骂累了,也有可能是说渴了。陈建国嘴里喘着粗气,端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陈旭东一个箭步蹿到陈建国近前,掏出打火机,满脸堆笑的说道:“爸,我给您点上。”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陈建国嘴上骂着,但却没有拒绝陈旭东献上的殷勤。 点完烟后,陈旭东也没再回去站着,而是顺理成章的坐在陈建国的身边。 陈建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爸,你问哪件事啊?” “先说李明耀,再说徐有财,最后你再说说,为啥让你大哥解散护矿队。” 陈旭东点点头,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最开始为什么抓张大蛤蟆,到为啥找徐有财帮忙,自己又是如何与李明耀谈的 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陈建国听得入神,眼神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在谈到李明耀背后那位姓麻的大哥时,陈建国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道:“我这些年接触的人当中,肯定没有姓麻的。” 说到徐有财时,陈旭东将他对三姑肖婉秋的思念,以及肖婉秋的态度,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陈建国听后“哼”了一声,嘟囔道:“早寻思啥了!” “爸,那你什么意思啊?就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二叔了呗?”陈旭东笑着问道。 陈建国沉默了,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如同放电影一样浮现。 少年时俩人一起打架,即便是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也要咧嘴大笑。 长大后,看到徐有财和肖婉秋结婚,这对青梅竹马终于修成正果,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打心眼里高兴。 1981年,自己开了煤矿,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抢矿,打架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打架,站在自己身边的永远是徐有财,为自己挡刀的也是他。 再到后来,徐有财和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还有了孩子。看着受了委屈、默默流泪的婉秋,自己一气之下打了他。 肖婉秋因为徐有财,一个人去了鹏城打拼。一个女人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此时的陈建国。是矛盾的。 他心里既愤慨于徐有财对婚姻的背叛,也感激徐有财那些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俩人20多年的兄弟感情,怎么可能一笔勾销,说忘就忘。 说到底,他和徐有财本质上没有区别,如果五年后死的是徐有财,相信陈建国也一定会和徐有财一样,拿出半数身家悬赏真凶,为他报仇。 如果徐有财的妻子,不是肖婉秋,可能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亦或者肖婉秋不去鹏城,一直待在平安镇,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一根烟抽完,陈建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以后,你们该跟徐有财联系就联系,我不拦着。他要是能和你三姑破镜重圆,我祝福他们。” “爸,那你呢?”陈旭东笑着问道。 “我?什么时候他把你三姑接回平安矿来,我就原谅他。” “呵!”陈旭东噗呲笑出声来。 陈建国转头,瞪着眼珠子看向他,“小兔崽子,你笑个屁!” “爸,你让三姑抛弃自己奋斗六七年的事业吗?你忍心吗?” 陈建国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那就让他去鹏城,找你三姑去!”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倒是个办法,二叔应该能答应。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醒道:“爸,这两天你给二叔转过去110万,张大蛤蟆的矿我给买下来了,钱是二叔出的。” “矿是我抢过来的,为什么要付钱?” 陈旭东一拍脑门,十分无语的看着陈建国,“爸,抢的和买的能一样吗?抢是非法占有,买是合法拥有。” “不对!”陈建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如果张大蛤蟆不到我开采区挖煤,我就不会抢他矿!” “现在他挖过界了,我抢他矿,天经地义啊。这个矿当成是给我的赔偿,不过分?” 陈旭东顿时觉得脑仁疼。 老派江湖思想害人不浅啊!这都90年代了,还用社会人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不吃亏才怪。 再过10、20年,这些所谓的社会人谁还讲江湖道义,眼睛里全他妈是利益。 唉!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的亲爹呢。 “爸,非法开采他人煤矿,是要被判刑的。再说,能合理合法的买来煤矿,为啥非得抢呢?”陈旭东苦口婆心的劝道。 “那这矿你给徐有财,不是他花的钱吗?矿给他就行了,我不要了!”陈建国耍起了无赖。 “陈建国!”李婉如明亮的嗓音,从楼上传来。 “明天你抓紧派人把钱给有财送过去,听见没有。” 陈建国父子俩齐齐看向二楼,只见李婉如穿着一套乳白色的睡衣站在那,双手扶着栏杆,怒目圆睁,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妈,你还没睡呢?”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嗯”了一声,“这事旭东你做得对!陈建国,你听见没有?” 陈建国就好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说道:“听见了!” 又小声嘟囔道:“花着钱,还得欠他个人情。”说完,还不忘白了陈旭东一眼。 第31章 更年期 这时的陈旭东,才恍然明白陈建国的心思。 他不是非要赖账,也不是非要强占张大蛤蟆的矿,他只是抹不开面子,不想欠徐有财的人情。 “你们爷俩唠一会得了,都几点了!”李婉如站在楼上嘱咐道。 “好嘞,妈!你先去睡,我和爸再唠一会就去睡!”陈旭东笑着说道。 李婉如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陈建国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确定李婉如进了卧室,伸出巴掌照着陈旭东的脖颈就是一下,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小兔崽子。” 这一下打的太过突然,陈旭东一点防备没有,结结实实的打在脖颈上。 他一脸茫然的看向陈建国,好像傻子一样。 陈建国也不看他,“赶紧说,为啥让护矿队都躲起来?” 陈旭东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伸手揉了揉脖颈,心说: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你自己抹不开面子,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怪我咯? 唉,这是自己老子,打不了、骂不了,只能忍着、受着。 于是,陈旭东又把自己和徐有财的猜想,和他讲了一遍。 陈建国听完,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眼睛里满是欣慰和赞许,用力拍了拍陈旭的肩膀,“旭东,看来你真是长大了!你做得对!” 今天晚上的陈旭东,给了陈建国不小的震撼。 做事沉稳,条理清晰,目的明确,不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皮猴子,已经知道为自己分忧解难了。 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陈旭东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陈建国打心底里不希望陈旭东参与到煤矿里的事,这让他很纠结。 陈旭东的神情略显激动,算上上一世20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认可。 “爸,我想借着这次机会,把护矿队和咱家做个切割!” 陈建国面色一怔,眼神中充满疑惑,“为什么?没了护矿队,再有人过来抢矿怎么整?再说,护矿队这些人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把人家一脚踢开,我干不出这种不是人的事。” 这就是老派社会人啊,和资本家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一个是道义优先,一个是利益优先。 这倒不是说陈旭东看不起老派的江湖人,恰恰相反,他对这种讲道义的社会人十分敬重,因为稀缺,而更显珍贵。 “爸,我是这样想的,将护矿队这些人整合,单独成立一家安保公司,与煤矿进行彻底切割,双方从原来的隶属关系转化为合作关系。” “但有一条,那些底子不干净的人必须离开,你可以给他们一大笔钱,或者给他们支一个小买卖,让他们不用为生计发愁。 “如果谁有困难了,你该帮就帮,你和他们的关系可以是朋友、是兄弟,但就不能是老板和员工。” 陈建国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十分清楚,陈旭东这么做是对的,这也是为他好。 可还是狠不下心来,他觉得这么做有点不讲道义,对不起那帮和自己打天下的兄弟。 沉吟片刻,陈建国开口问道:“旭东,你觉得谁当这家安保公司的老板比较合适?” 陈旭东心中早有腹稿,直言不讳道:“大哥或者海叔!” “为什么?” “大哥当这家公司老板,好处是,让下面的兄弟觉得还是为我们陈家办事,不会有什么情绪。” “坏处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哥是你儿子,一旦有事,还是难免会牵连到煤矿。” 陈旭东的拿起桌上的阿诗玛,先给陈建国点上,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接着说道:“至于,让海叔当老板,好处就是可以与煤矿完全切割,坏处就是下面的兄弟可能会有情绪。” 其实,还有一点陈旭东没有说,之所以选这俩人,是因为他现在只信任这俩人,护矿队这股力量放在别人手里,他不放心。 在90年初做生意,少不了与一些社会人打交道,没有护矿队这些人,就等于丧失了自保的能力,很容易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陈建国满意的点点头,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旭东,那你呢?” 陈旭东呵呵一笑,反问道:“爸,你不是说,不让我掺和到煤矿里的事吗?” “是啊,那你准备干什么?” 陈旭东打趣道:“有了点想法,但还没太想好,到时候老爸你可得多给点资金支持!” 陈建国哈哈大笑,“臭小子,只要你干正事,爸全力支持。”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陈旭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3点45,父子俩整整聊了近4个小时。 “爸,快去睡觉,时候不早了!” “好,你也睡!” 说着,陈建国便起身向楼上走去。 ------ 第二天上午。 “咚、咚、咚”,陈旭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旭东,赶紧起床吃饭。”陈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啦,爸!”陈旭东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便向客厅走去。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等着陈旭东落座。 赵鹏举露出一丝坏笑,小丫头陈薇笑眯眯的说道:“二哥赖床,羞羞!” 陈建国眼睛四周是浓浓的黑眼圈,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旭东,快坐下吃饭。”李婉如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到陈旭东近前。 陈旭东吸溜吸溜的喝着小米粥,夹了一口桔梗咸菜放进嘴里,嘎吱嘎吱作响 老陈家这三个男人吃饭有一个共同特点:狼吞虎咽,一个字快,与李婉如的细嚼慢咽,形成鲜明的对比。 用老话说,就是一点吃相没有。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陈建国率先下桌,接着是赵鹏举、陈旭东。 赵鹏举沏了一茶缸香浓的茉莉花茶,放到陈建国的近前,陈旭东掏出香烟,给陈建国、赵鹏举一人点上一根。 陈建国抽了口烟,眼睛看向兄弟二人。 “鹏举、旭东你俩上午去一趟老龙矿,财务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你俩拿着钱给徐有财送过去。” 赵鹏举笑着点点头。 陈旭东抽了口烟,眉毛一挑,笑着调侃道:“人家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给点好处费啊?” 陈建国刚想开口骂人,发现李婉如在看着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怏怏地闭上了嘴。 “旭东,你买两条烟两瓶酒,就说是我这个当嫂子的谢谢他。”李婉如捋了一下头发,笑着说道。 陈建国看了一眼李婉如,又看了一眼陈旭东,气鼓鼓的不说话。 “得嘞,妈!” 陈旭东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翘,一脸坏笑道:“咱家就你最明事理,不像某些人,人家帮了忙,一句感谢地话都没有。” “兔崽子,你” “大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等陈建国说完,周振海掀开门帘,笑着问道。 “来了,大海!” “海叔,你坐!” “海叔,抽烟!” 几个人热情的和周振海打着招呼,只有陈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陈旭东,一言不发。 周振海笑着点头示意,接过陈旭东手里的烟,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又惹你爸生气了?” 陈旭东小声说道:“到岁数了,更年期!” 周振海听完先是一愣,噗呲一下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场合不太对,脸憋得通红。 第32章 情义无价 陈建国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瞅了周振海一眼,“大海,走。” 赵鹏举扭头看向陈旭东,“咱俩也走。” 陈旭东点点头。 四个人和李婉如打了声招呼,便朝门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陈建国对着陈旭东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 “妈,我爸踢我!” 陈旭东大喊了一句,一个闪身堪堪躲过。 周振海和赵鹏举在一旁抿嘴偷笑。 陈建国眼里冒火,恨恨的指着陈旭东,转头换成一副笑脸,“媳妇,我和他闹着玩呢!” 李婉如微微一笑,嘱咐道:“慢点开车。”说完,转身回屋了。 “旭东,上车啊!”赵鹏举坐在驾驶位催促道。 “我自己有车。”这话说完,陈旭东就后悔了,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傻逼,得意忘形了! 果不其然,陈建国立马转过头,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你哪来的车?” 陈旭东挠了挠头,“额,我从二叔那借来开两天。” 陈建国皱了皱眉,有些生气的说:“咱家又不是没有车,向他借车开算怎么回事。” 他也没给陈旭东解释的机会,说完就上了车,和周振海俩人先走了。 陈旭东朝赵鹏举摆了摆手,“大哥,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赵鹏举也没废话,直接开车走了。 陈旭东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出大门,开着桑塔纳,在镇上的批发部买了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直奔老龙矿。 老龙矿院里,赵鹏举靠在车门上,低头抽着烟,看见陈旭东开车过来,抬头招了招手。 陈旭东将车停在帕杰罗的边上,下车问道:“大哥,你咋不进去呢?” “财务取钱去了!” “那进屋等着多好啊,在这等着干啥?” 赵鹏举撇了撇嘴,表情极不自然的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情况?这里面有事啊。 “我进去瞅瞅!” 陈旭东心里十分好奇,抬腿就往财务室走。 “咚、咚、咚”敲响财务室的门,“请进!”屋里一个清脆女声传来。 走进屋里一看,只有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坐在办公室里。 女孩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旭东,你咋过来了?” 说着,连忙站起身,朝着陈旭东走来。 此时,陈旭东已经明白赵鹏举为什么不进财务室等着了。 这个女孩就是钱华,赵鹏举曾经的相亲对象,两人见面吃了顿饭之后,再就没了下文。 原因很简单,就是赵鹏举对钱华没感觉。 这事对赵鹏举来说没什么,但却打击了钱华的自信心。听钱贵说,钱华没少偷偷抹眼泪。 不是钱华不漂亮,而是没长在赵鹏举的审美上。 钱华,用当下的网络流行语来说,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柳叶弯眉樱桃嘴。 将近170的身高,不到100斤的体重,身形苗条纤细,可以说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妥妥的小家碧玉。 而赵鹏举喜欢的则是前凸后翘、身材丰满类型的美女,用他的话说:“屁股大的好生养。”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谬论,但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 上一世,赵鹏举娶的媳妇,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俩儿子分别取名赵辰、赵礼,以此向陈建国、李婉如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小华姐,又漂亮了哈!”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哪有?”钱华低头娇羞一笑,将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旭东,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陈旭东连连摆手,“小华姐,你可别忙了!我这就走,我哥还在外面呢。” 钱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轻轻的点点头,“那行,有空过来玩。” 走出财务室,来到赵鹏举的身边,陈旭东故意调侃道:“大哥,我觉得小华姐给我当嫂子也不错。” 赵鹏举用胳膊紧紧搂住陈旭东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旭东,你是不是没话了?” 陈旭东脸憋得通红,连连求饶,“大哥,我错了!快松手,一会儿勒死了。” “谁让你嘴犯贱!”赵鹏举松开胳膊,呵呵一笑。 陈旭东揉了揉脖子,打趣道:“唉,小华姐长得多好看啊,大哥你真是有眼无珠啊!” “你要是喜欢,你就娶了呗,正好女大三,抱金砖!” 就在哥俩斗嘴的工夫,一台红色夏利开进院子里。 煤矿的会计王玉兰从车上下来,钱贵、郑刚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跟在后面,朝着兄弟二人挥了挥手。 赵鹏举和陈旭东笑着和几人打了声招呼。 “鹏举,旭东,你俩点点,一共是120万。”会计王玉兰笑着说道。 钱贵和郑刚将两个皮箱放到俩人近前。 听到120万这个数字的时候,陈旭东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个老爹,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王姨,点啥点啊,您这是骂我们哥俩呢。”赵鹏举笑着说道。 王桂兰呵呵一笑,拍了拍哥俩的肩膀,“行,那钱我可就交给你哥俩了哈。”说着,一个人朝财务室走去。 赵鹏举将两个皮箱,放到汽车后排座椅上,拍了拍手问道:“旭东,咱俩什么时候走?” 陈旭东没搭他的话茬,从兜里掏出中华烟,发了一圈,笑着说道:“贵哥、刚哥,辛苦了!” 钱贵摆了摆手,抽了口烟,说道:“客气啥,用不用我俩跟你们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们哥俩自己去就行!” 钱贵、郑刚俩人点点头,“行,那我俩就撤了!有事记得吱声。” 俩人抽完烟,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各自上了车,一脚油门,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矿区大院,直奔共安村。 到了共安煤矿大院,赵鹏举拎着两个皮箱,陈旭东拎着两瓶酒、两条烟走进徐有才的办公室。 “鹏举、旭东,过来了!”徐有财从老板椅上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叔,这是我妈给你买的酒和烟,顺道让我给你带个好!”陈旭东笑着说道。 一听这话,徐有财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真是大嫂给我买的?” 陈旭东呵呵一笑,“瞧你这话说的,二叔我还能骗你不成!” 陈旭东完全理解他这种激动的心情。 李婉如能给他送礼,表示已经原谅他了,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徐有财接过烟和酒,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左看看右看看,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 “好啊,记得回去替我谢谢你妈。” “嗯!一定带到!”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二叔,这是我爸给你的120万,买煤矿的钱,你点点。”赵鹏举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皮箱放到徐有财的近前。 徐有财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陈旭东。仿佛在说,不是110万吗?怎么是120万? “可能是我爸想感谢你!”陈旭东笑着解释了一句。 徐有财摇摇头,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大哥还是怪我啊,还是不认我这个兄弟啊!” 仔细一想,陈旭东就明白了。 如果陈建国还把徐有财当兄弟,表达感谢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是请吃饭、送一箱酒、送一块表,甚至说给家里的老人、孩子买点东西 但唯独不会是直接送钱。 兄弟帮忙,本质是基于彼此的信任和情谊,是“我帮你是情分”的主动付出,而非“拿报酬办事”的功利交换。 直接给钱会把这种“情分”具象化成“价格”,仿佛在说“你的帮忙值这些钱”。 反而让对方觉得“我的付出被量化了”,甚至可能觉得“你把我当外人,用金钱划清界限”。 “最近我爸也忙,估计他没想那么多,二叔你别挑理。”陈旭东笑着替陈建国辩解了一句。 徐有财摆了摆手,对赵鹏举说道:“鹏举,110万我收下,那10万元钱你拿回去,我不能要。” 赵鹏举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情况。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腰间的bb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第33章 做好事不行吗? 赵鹏举从腰间摘下bb机一看,是老龙矿的电话。 他心想:是谁呼自己?自己刚从老龙矿离开,父亲也知道自己来给徐有财送钱 就在这时,陈旭东腰间的呼机也响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老龙矿。” 徐有财一旁连忙说道:“肯定是有什么事,你俩赶紧回个电话。” 陈旭东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接通,钱贵的声音在电话里传出,“是鹏举吗?我是钱贵!” “贵哥,我是旭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你们哥俩赶快回来,矿上来了好多人,公安局、资源局、监察局的人都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瞟了赵鹏举一眼,问道:“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说是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要求煤矿暂停生产。其他的,现在还没说什么。”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心说:如果只是这样,问题不大。 “贵哥,我和我哥这就回去,等我俩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陈旭东和徐有财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丝苦笑,“二叔,被你不幸言中了!” 徐有财神色一凛,“来的可够快的啊。” 陈旭东点点头,“行了,二叔,我哥俩先回去看看什么情况,有事咱电话联系。” 徐有财也没有多做挽留,从抽屉里拿出两份煤矿转让合同,和一张采矿许可证和一张煤炭生产许可证,交到陈旭东手里。 紧接着,又从皮箱里掏出10万元钱,一起塞到赵鹏举手里,笑着说道:“告诉你爸,心意领了,这钱我不能要。” 一时间,赵鹏举呆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眼睛看向陈旭东。 “大哥,收着!就当是二叔给咱俩的零花钱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对对对,就是给你俩的零花。” 赵鹏举接过钱,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二叔了!” 说完,还不忘白了陈旭东一眼。心说:谁家给孩子零花给10万啊,这不是找骂呢吗? 陈旭东没理会他的白眼,将桑塔纳的钥匙扔给徐有财,就拽着赵鹏举走了。 车子开得很快,赵鹏举恨不得将油门踩到油箱里。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旭东,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着到尽头。 这根烟他就抽了一口,剩下的都被风抽了。 车子开到老龙矿的山脚下,隐约就能听见矿山大院里的叫喊声。 到了大院门口,车子就再也开不进去了。一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全是煤灰的挖煤工人堵在了大院门口。 看见这辆帕杰罗上山,众人齐齐回头张望。 见赵鹏举和陈旭东俩人下了车,许多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鹏举,快进去看看” “鹏举,他们要把矿封了” “鹏举” 赵鹏举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神情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旭东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大声喊道:“各位大哥、叔叔、大爷,你们的心情,我们哥俩非常理解。” “我是陈建国的儿子,我叫陈旭东!” “麻烦大家让出个道,让我们哥俩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好不好?” 工人们十分配合,让出一条过道。陈旭东拉着赵鹏举,快步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停着三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一辆212吉普车,五辆车中有两辆带着公安的涂装,一辆带着监察的涂装。 几个身着军绿色警服、头戴大盖帽的警察在做现场盘查。陈建国站在台阶上,正在和一帮人唇枪舌剑的争吵着。 俩人还未走到陈建国近前,就被一个40多岁的老警察拦住,“站住,你俩是干什么的?” “我俩是陈建国的儿子,我叫陈旭东,他叫赵鹏举。”陈旭东笑着介绍道。 老警察扫了一眼陈旭东,就不再看他,眼睛死死盯着赵鹏举,“你姓赵,是陈建国的儿子?” 陈旭东接过话茬:“警察同志,您不是本地的?” 老警察冷着脸看向陈旭东,“什么意思?我问你话了吗?” 陈旭东堆起笑脸,恭敬的说道:“警察同志,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全平安矿都知道赵鹏举是陈建国的儿子,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来,警察同志,抽根烟!” 老警察也是没客气,接过烟瞅了瞅,阴阳怪气的说道:“这煤老板就是不一样哈,连儿子都抽中华,这好烟我是抽不起啊。” 陈旭东心中了然,又从兜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中华,塞到他手里,“您要是喜欢,以后您的烟我包了。” 老警察摇了摇头,“算了,我怕我无福消受啊!”他挥了挥手,“走。” “谢谢警察同志!”陈旭东微微弯腰,表示感谢。 老警察看着陈旭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中华烟,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心说:这小崽子有点意思。 俩人快步走到陈建国身后,朝周振海、钱贵等人点头示意。 只听陈建国怒声说道:“你们说我涉嫌非法开采,证据呢?” 不是说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吗?怎么扯到非法开采上了。 这可是两种性质啊,一个只是停业整顿,另一个可是要判刑的! 陈旭东眉毛向上轻挑,思索片刻,将周振海拉到一旁,小声问道:“海叔,什么情况?” 周振海面露怒色,“妈的,这些人就是来找事的。” “海叔,你把经过和我说说。”陈旭东问道。 “你和鹏举才刚走,这帮人就来了。要求所有人全部暂停工作,接受配合调查。公安局查人,监察局查设备,资源局查开采证件。” “那怎么扯到非法开采了呢?老龙矿手续不都是全的吗?”陈旭东有些不解的问道。 周振海叹了口气,“唉,这也赶巧了,张大蛤蟆那个矿不是在打副井吗,被抓了个现行。” 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看来对方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啊,人、设备、证件三管齐下,为了扳倒陈建国,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可怕的是,陈建国这边干点啥,对方都了如指掌。 陈旭东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冷笑了一声,走到赵鹏举身旁,耳语了几句,向前走两步,来到陈建国的身旁。 陈建国转头看了一眼,“这块没你事,上一边待着去。”语气颇为不悦。 陈旭东摇摇头,不为所动。 这时,对面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短袖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的说道:“请问陈矿长,老龙村704矿区(张大蛤蟆矿)是你的开采范围吗?” “据我所知,这个煤矿的矿主并不是你?” “不是你的煤矿,你在此地施工打副井,算不算非法开采?” 陈建国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陈旭东拦住了。 他走到陈建国前面,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满是戏谑与嘲讽,轻蔑的说道:“做好事不行吗?” 第34章 得罪人,也是交人 此刻。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旭东身上,对面的几人面面相觑,仿佛在说:“这人谁啊?” 陈建国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低声喝道:“赶紧滚后边去,别添乱!” “放心,爸!让我来!”陈旭东转过头,笑着说道。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吐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冷冰冰的问道:“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陈旭东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眼镜男差不多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话也是我想问你的,你谁啊?” 紧接着,陈旭东又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大哥,我劝您一句,别因为这事,把自己搭里面。” 眼镜男瞪着眼睛,低声问道:“你威胁我?” 陈旭东轻蔑的笑了笑,“这怎么能算威胁呢?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大哥,你想一想,要是没有过硬的关系,能开得了这么大的煤矿吗?” 陈旭东说的是实话,他虽然不知道陈建国背后的关系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一定有人。 两个煤矿,5个井口,每年的净利润高达上千万,可揣进他自己兜里的钱,连一半都没有,那些钱去哪了? 没有过硬的关系,即便陈建国再能打、再有势力、再有钱,又有个屁用啊。 没有过硬的关系,你还想顺顺利利的开矿挖煤,怎么可能?想抓你,想查你,还不是某些人一句话的事? 用后世某位执法人员的话说:扶持一个企业我真没那本事,但干垮一个企业太简单了。 显然,眼镜男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嘴角抿了又松,面部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陈旭东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一步,与眼镜男重新回到了安全距离。 眼镜男缓缓抬起头,怒视着陈旭东,鼻腔里挤出一声“哼”,转过身,对身旁的几人说道:“我们走!” 陈旭东浅浅的鞠了一躬,笑着说道:“感谢各位领导的莅临指导,慢走不送。” 剩下的两拨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自己单位的车走去。 陈建国这边人的脸上,都已多云转晴,露出喜悦的笑容。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白衬衫,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走到陈建国近前,小声说道: “建国,给我个面子!煤矿先停了,要不我也不好交差。” 陈建国拉拉着脸,没好气的说道:“停工的费用你出啊?” 背头男苦笑道:“建国,你别逗我了,就我那点工资,还没你矿上的工人赚得多呢!” 陈建国瞪着眼睛说道:“那凭什么你说停就停呢?” 背头男一时语塞。 这人看来是陈建国的熟人,可能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应该不会太差。 见状,陈旭东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道:“爸,你得听这位叔叔的,我相信这位叔叔,肯定不能让您吃亏!” 背头男哈哈大笑,“建国,我看你啊,还不如你儿子。” 陈建国撇了撇嘴,介绍道:“旭东,这个你叫高叔。” “高叔好,我叫陈旭东!” 背头男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好啊!这大小伙子,不错!你别和你爹学,他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谁像你啊,一天到哪都摆个官架子,不知道的是还以为你是省长呢。” 陈旭东嘿嘿一笑,“高叔,您说停业几天合适?” 背头男想了想,说道:“三天,意思到了就行了,太少了我也不好交代。” “得嘞,就听高叔的!”陈旭东笑呵呵的答应道。 “行,你们忙着,我走了!” “高叔,我送您!” 背头男指了指陈建国,笑着说道:“建国,和你儿子多学学!” “我呸!”陈建国吐了口唾沫,转头朝着办公室走去。 陈旭东跟在背头男的后面,快步朝着那辆带有监察涂装的面包车走去。 “行了,旭东,回去!有时间上家玩去!”背头男摆了摆手,上了面包车。 陈旭东点点头,“好的,高叔,有时间一定去看您。” 看着面包车走出矿区大院,陈旭东才扭头往回走。 走进办公室,周振海、赵鹏举、钱贵、郑刚几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陈旭东。 “咋滴了?别这么看着我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旭东,你究竟和那个眼镜男,说了啥?”赵鹏举好奇的问道。 钱贵和郑刚也跟着起哄,“是啊,你和我们几个说说,你到底和他说了啥?” 陈建国靠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烟,面带微笑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挠了挠头,随口扯谎,“没说啥,就说他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几个哈哈大笑,“旭东,你是真能白唬!” “真能扯犊子,我不信!” 陈建国脸色一变,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朝陈旭东扔了过来。 “兔崽子,皮痒了是,拿你爹开涮是?” 陈旭东一个闪身,接住笔记本,笑嘻嘻的走到桌子前,放下笔记本,拿起阿诗玛,自己点上一根。 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爸,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不会是被我说中了。” 陈建国猛的从老板椅上起身,“小王八犊子,今天我要不揍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然后逃似的跑出办公室。 周振海临出门前,还不忘添油加醋,“大哥,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使劲揍!” 在陈旭东身上使劲捶了几下,陈建国便停了手,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陈旭东活动活动胳膊,殷勤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爸,喝水!” 陈建国冷着脸说道:“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坏了我的好事。” 闻言,陈旭东面色一怔,收起了笑脸,一脸认真的说道:“爸,我做错啥事了?” 陈建国喝了一口茶水,嘴角勾着浅笑,眼里藏着点促狭,“小子,你还是太嫩啊。” 嗯?我嫩? 拜托,老爹,我心里年龄比你都大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陈建国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巴不得这些人把事情闹大,最好是封了我的矿,再把我带走!” 陈旭东眉毛轻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一旦我进去了,自然会有人着急的!到时候今天这些带头来检查的,一个都跑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建国的眼睛里带着杀气,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寒意。 此时的陈旭东,有些明白了,他这是要以身入局啊。 “爸,得罪了这些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陈建国呵呵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好处?让他们这些人背处分、挨批评、被调职,就是最大的好处!” 嗯?这是什么逻辑? 陈旭东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 陈建国点了根烟,继续说道:“在官场里,位置是有限的,但最不缺的是人。他们下去了,自然就会有新的人上来!” “你说那些新上来的人,会不会念着我的好?所以啊,有时候得罪人,也是在交人。” “经过这一次事,以后谁要再想碰我,是不是得掂量掂量?” “旭东,你记住了,要想做成事,就别想着不得罪人。如果你老想着谁也不得罪,那你也注定干不成什么大事。” 第35章 树大招风 服了! 这一刻,陈旭东彻底服了! 虽然,上一世的陈旭东也算小有成就,可那是在徐有财、肖婉秋的帮助下,才收获的成功。 比起陈建国这种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还真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陈旭东心悦诚服的点点头,“爸,我明白了!” 然后,接着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我点?” 陈建国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拦着你?我能拦得住吗?” 陈旭东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心说:这还不是随根儿!你不也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建国缓缓站起身,眼睛看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也好,我也想看看,这个麻哥还有什么招,帮他的都是什么人。” 听了他的这番话,陈旭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当初,自己还天真的以为,抓了张大蛤蟆是为父亲分忧。 带走李明耀,避免一次大规模冲突,逼他签了卖矿合同自己还为此沾沾自喜。 或许,他从未想过要抢占张大蛤蟆的煤矿。 抢下煤矿的第二天,就带着刘学文去勘察地形,第三天就开凿副井,这一切好像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的那句,徐有财出钱买的矿,这矿就给他了,好像也是真心话。 或许,自己唯一的贡献,就是知道了背后的始作俑者姓“麻”。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陈旭东表情严肃的问道:“爸,其实你并不想要张大蛤蟆的煤矿,对吗?” 陈建国听后,脸色一怔,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说了一句:“树大招风啊!” 果然如此,想想真是可笑,自己重活一世,依然被智商碾压。 陈旭东颓然的低下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骄傲和自信。 想想也是,要是陈建国这么容易被打倒,还会用意外车祸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杀他吗? “怎么了?旭东!” 陈建国察觉到陈旭东的异常,轻声问道。 “啊?没事,爸!” 陈旭东缓缓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呵”,“爸,我是不是挺傻的!” “哈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我儿子才不傻!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陈旭东点上根烟,没有说话。 他心想:你不是不如我,而是比我强太多,上一世18岁的自己,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不过,输给自己的老爹,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看来重生也不是真无敌,还得干中学啊 这时,赵鹏举突然推门走了进来,说道:“爸,旭东,吃饭了!” “好!”陈建国点点头。 掐灭手里的烟头,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起身走到赵鹏举的近前,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走了,大哥!” 赵鹏举在他耳边轻声调侃道:“这次是什么菜系,是皮带炒肉?还是鞋底炖肉?” 陈旭东眼珠一转,朝身后喊道:“爸,我大哥说,他想找个大屁股媳妇!” 说完,他就向食堂跑去! 赵鹏举羞的面红耳赤,尴尬的直抠脚,“爸,你别听” “哈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喜欢大屁股姑娘,有啥丢人的!回头让你妈,给你好好找找!”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赵鹏举已经懒得解释了,跺了一下脚,大喊道:“陈旭东,你给我等着!”说着,就朝着陈旭东的方向追去。 陈建国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背着手,走在后面,脸上挂着坏笑,大声的说:“鹏举,逮着他,使劲捶!这小子就是皮痒了!” 哥俩嬉闹着跑进食堂包间。 周振海几人早已在座位上坐好,看见陈旭东进来,纷纷笑着打趣道: “挨揍了?” “怎么样?还能不能坐着了?” “旭东,你是真欠啊,还敢拿你爸开玩笑?” 陈旭东丝毫不以为意,一本正经的吹牛道:“一点不疼,就跟挠痒痒似的。” “旭东,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赵鹏举十分认真的问道。 “我说,我爸打的一点不疼,就跟挠痒痒似的。” 话音刚落,陈旭东就觉得脑后有一阵风吹来,紧接着,脖颈子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下呢,力度行不行?我挠痒痒挠的咋样?”陈建国在身后阴森森的说道。 众人哈哈大笑。 陈旭东恶狠狠的盯着赵鹏举。 心里恨恨的想着: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坑我是?你给我等着! 就在他正想着怎么报复自己好大哥的时候,脖颈子又挨了一巴掌。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想什么呢?赶紧坐下吃饭!” 陈旭东疼的直咧嘴,瞪了一眼偷笑的赵鹏举,便坐在椅子上安心吃饭。 还没等撂下筷子,陈旭东腰间的bb机响了,拿下来瞅了一眼,是徐有财的电话。 陈建国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谁啊?” “我二叔!” “那你赶紧给回过去!” 这时,赵鹏举在一旁插话道:“对了,爸!二叔说,那10万元钱他不能要,你要是不要,这就是他给我们哥俩的零花钱。” 陈建国撂下筷子,擦了擦嘴,叹了一口气:“唉~既然是他给你们哥俩的,你们哥俩就收下!” 这幸福来得也太过突然,这可是90年的10万元啊,至少相当于2025年的200万。 赵鹏举和陈旭东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都看到了惊讶。 “瞅啥瞅,赶紧给人回电话去!”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陈旭东没有丝毫犹豫,一溜烟的跑出食堂,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就给徐有才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徐有才焦急的问道:“旭东,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放心,二叔!事情都解决了!啥事没有!” “那就好!没事就好!” “二叔,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爸说,既然是你二叔给你们哥俩的零花钱,你们就自己留着。” 徐有财听完后,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旭东接着说道:“二叔,你要是再多给点零花钱,我就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有财在电话里呵呵一笑,紧接着说道:“说,要多少?100万够不够?” “我爸说,只要你和三姑重新在一起,他就原谅你!” 电话另一头的徐有财,表情瞬间僵住,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这怎么可能?你三姑在鹏城,我在在辽河?” “二叔,我问你,是钱重要,还是三姑重要?” 徐有财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而出:“当然是你三姑!” “为了爱情,去鹏城,找三姑!” “去鹏城,找三姑!” 挂了电话,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他一回头,发现陈建国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爸,你走路咋没声呢?”陈旭东埋怨道。 “你二叔咋说?” “估计过阵子他就该去鹏城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还行,是个老爷们!” 这句话在东北,算是对男人比较高的赞誉了。 看得出来,陈建国对徐有财的举动还是颇为满意。 陈旭东想了想,笑着说道:“爸,你说咱们把二叔的矿收了怎么样?” 第36章 这事,能干 陈建国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净扯淡,那是你二叔的心血,他怎么可能卖呢?” “不是卖,是两家合并,给二叔一定的股份。”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对于两家煤矿合并的事,他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徐有财一旦去了鹏城,很有可能就留在那,不回来了。 卖这个煤矿,他肯定舍不得。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陈建国收购这个煤矿,按比例给他一定的股份。 这样,徐有财也更容易接受,把煤矿交给陈建国来打理,他也是100放心。 对于陈建国来说,手里多了一个煤矿,规模和实力也会相应提升。 同时,通过这个煤矿,也能让俩人多一层联系。 陈建国叹了口气,道:“旭东,树大招风啊!连张大蛤蟆的煤矿,我都不想要!更别提你二叔那个煤矿了!” “那我们就把根扎的深一点。只要根扎得足够深,即便是风再大,也不过是吹断几根树枝,伤不到根基。” 陈建国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再好好想想!” “你下午准备干啥去?” 陈旭东想了想,“我打算去玉田村看看。” “去那干啥?” 还没等陈旭东回话,陈建国就厉声说道:“小兔崽子,我和你说哈,你要是敢去局上玩牌,腿给你打折!” 这都是哪跟哪啊。陈旭东内心十分无语,苦笑道:“爸,你想啥呢!你不老问我,今后想干点啥吗?如果可能的话,我打算在玉田村做点事。” “玉田村?”陈建国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那地方小偷都不乐意去,你能干啥?” 陈旭东也懒得解释,“爸,你先别管了,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说完,陈旭东起身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转身,对着陈建国说道:“爸,给我找辆车开啊,二叔的车让我还回去了!” 陈建国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陈旭东,“这辆夏利你先对付开两天,过几天给你买个新车。” “谢了,爸!”陈旭东接过车钥匙,转身走了。 开上夏利车,直奔镇上的批发部。买了20条迎春烟和一箱洮儿河酒,一共花了不到300元钱。 在批发部里,陈旭东本来是想买达西烟的,可听店里的顾客随口说了一句:“穷装富、富装逼,王八犊子抽达西”,他立马改了主意,选择了迎春。 这些东西,他是准备送给王大山的。 陈旭东深知老一辈农村人的脾性,这要是买2条中华和2瓶五粮液,王大山一准得像宝贝似的藏起来,舍不得抽,舍不得喝。 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拿出来和亲戚朋友显摆显摆,然后,再藏起来。 所以,陈旭东就想着多买点平价的烟酒。这样,王大山也不至于心疼,还能舍得抽、舍得喝。 在这个年月的东北农村,带过滤嘴的烟,就算是好烟,瓶装酒就算是好酒。 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平常就是抽旱烟、喝散白。 开车来到王大山家院子外,陈旭东下车,朝院子里喊了一句:“王爷,在家吗?” “谁啊?” 王大山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手里拿着蒲扇,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旭东啊!快,进屋来!” 说着紧走几步,伸手打开院门。 陈旭东搬着烟和酒,朝院子里走,边走边说道:“王爷,我过来看看您!” “你来就来呗,咋还拿这些东西呢?” 王大山脸上挂着笑意,心里却在合计着,这孩子拿这些东西来,是有什么事求我吗? 在平安矿这一亩三分地,有啥事是他爹陈建国办不到的?还用得着求我吗? 他搞不懂陈旭东的来意。 “也没买啥,就买了点烟和酒,也不是啥高档货,就是给您平常抽的、喝的。”陈旭东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啊,就乱花钱!你王爷我抽点旱烟、喝点散白就挺好。” 王大山嘴上嘟囔着,眉眼间却早就笑成了花。 陈旭东笑笑没有说话。 “老婆子,家里来客(qie三声)了!”王大山朝屋里喊道。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头发花白、皮肤蜡黄的老太太推门走了出来,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旭东。 “你是?” “王奶好,我是旭东啊!”陈旭东笑着说道。 “这是建国他家那小子!”王大山在一旁介绍道。 老太太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没认出来,快,屋里坐!” 一进门就是外屋地,一东一西两间卧室,青砖铺的地面,白灰刷的墙面。 两个锅台一边一个,都是十二印的大锅,中间放着一个大水缸和一个碗架,墙上挂着水瓢、盖帘 走进东侧的屋子,地上一个枣红色的实木方桌,四把木凳整齐靠在墙边。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的托盘,托盘里四个玻璃杯和一个红色的铁皮暖壶。 炕上铺的是竹子编的炕席,炕头的位置已经有些发黑,中间是个小炕桌,炕梢放着红色的实木炕琴柜,炕沿的位置放着小竹篓,竹篓里放着戳碎的烟叶和卷烟纸。 在这年月,东北农村几乎家家如此,布局大差不差。 陈旭东将烟酒放到地上,伸手掏出烟,递给王大山一根。 王大山摆了摆手,从炕上的小竹篓里拿出一根已经卷好的旱烟,“旭东,尝尝这个?” “好!我也尝尝这烟啥味!” 陈旭东笑着接过卷烟,把一头多余的卷烟纸撕掉,点着吸了一口,顿时就觉得脑袋晕晕的,差点没把他送走,“咳、咳、咳”咳嗽不停。 眼泪都咳出来了,连连摆手,“王爷,这旱烟我真是无福消受啊。” “哈哈哈哈!”王大山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们城里的孩子,就是金贵!” 老太太赶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陈旭东,“孩儿啊,快喝口水!” 指着王大山的鼻子骂道,“你活这么大岁数,都活狗肚子里去啦,你那老破旱烟,我闻着都呛挺,你还给孩子抽!你也没长心啊。” 王大山低着头,一声不吭。 看得出来,这王大山和陈建国都是一个德行,平时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回到家见着媳妇,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王奶,是我自己要抽的!”陈旭东笑着解围道。 在和两位老人唠了一会家常之后,陈旭东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王爷,您陪我到村里转转呗?我想看看咱玉田村的地。” 王大山愣了一下,正色道:“旭东,你还真想包地?” “有这个想法,但是还没想好!先看看再说。”陈旭东没有把话说死。 老太太叹了口气,劝道:“这种地啊,只能保证饿不死,想挣钱可就难了!孩儿啊,你可得想好了!”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王奶,就先看看!” “走,旭东!别听这老太太瞎嘞嘞!”王大山拉着陈旭东就往外走,出门之前还嘱咐道:“老婆子,整几个菜,晚上我和旭东喝点。” 陈旭东连连摆手,“不了,王爷!晚上我得回家吃!” “不行,今天高低都得在这吃!你就听我的!”王大山的态度十分坚决。 陈旭东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王大山走出了家门。他也没开车,两个人就在乡村的土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王大山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着,这块是谁家地,那块是谁家地,哪块地肥,哪块地贫 陈旭东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时而附和几句,时而问个问题。 前面看了几块地,要么是面积太小,要么就不是真正的平地、要么就是黄土地陈旭东都不是很满意。 直到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俩人走到一大块平地前。 这块地,陈旭东一眼就相中了。 大地无遮无拦,绿油油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看着让人心旷神怡。 陈旭东给王大山点了根烟,笑着问道:“王爷,这大一片地,有多大。” 王大山抽了口烟,说道:“这得有13垧地,这是块好地啊。你瞅瞅,都是黑土地!” 陈旭东低下头看了看,确实都是又黑又黏的黑土。 “要是包这块地,一亩地得给多钱合适?” “这一垧地我估摸着怎么也得600元。” “这块地都是谁家的?” “那可多了!”王大山低着头,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数着手指,“王老三、刘柱子、刘老蔫” “15家,嗯,没错,就是15家。” 陈旭东点点头。 心说,这一下午,没白来!扣大棚这事,能干! 第37章 来吧,爷们 俩人回到王大山家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 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饭菜,小鸡炖榛蘑、咸肉炖豆角、尖椒鸡蛋、木耳炒鸡蛋、糖拌柿子、一盘咸鸭蛋,一共六个菜。 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却是地道的农家味。 在这个年代,物资还相对匮乏。 特别是像玉田村,这样穷乡僻壤的小山村,交通也不方便,就是想吃点猪肉,都得去镇里买。 看得出来,老太太是把她认为家里能拿得出手的食材,都给做了。 老太太笑着说道,“孩儿啊,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随便做了几个菜,村里条件就这样,比不了你们镇上,你别嫌弃。” “王奶,太客气了,你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爱吃一会儿就多吃点!” 老太太笑着回了一句,转头对王大山说道:“用不用把林大白忽找来?” 王大山瞪着眼睛,反问道:“找他干啥?” “陪客(qie三声)呗,还能干啥?”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在那时候的东北农村,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一般都会找个人来陪客。 陪客的人必备两大技能,一是能喝,得把客人喝好了;二是能说,客人说的话得能接得住。 即便是现在的东北农村,仍有不少地方依旧保留着这样的习俗。 王大山摆了摆手,脸色不悦的说道:“不找他,我烦他!一天天啥活不干,就靠着一张嘴蹭吃蹭喝。” “找啥陪客的,我又不是客人,我到王爷这来,不和回家一样吗!”陈旭东笑着打着圆场。 老太太频频点头,“孩儿说得对,在这就和在家一样。” 王大山哈哈大笑,指了指陈旭东,“你这孩子会说话,以后肯定错不了!” “旭东,脱鞋上炕!” 看着炕上的炕席,陈旭东心里有点打怵。 炕席,冬暖夏凉,哪哪都挺好,但唯独一点让他受不了,这玩意它夹腿毛! 尤其是像陈旭东这种毛发比较旺盛的人,夏天穿短裤坐炕席上,那简直就是灾难。 “不了,王爷,我就坐炕沿这挺好。”陈旭东婉拒道。 “你看你这孩子,刚才还说在这就和在家一样,这怎么就假咕上了?”王大山佯装生气道。 陈旭东连连摆手,“王爷,我乐意坐炕沿,得劲舒服!” 王大山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强求。 饭桌上,这老两口实在是太过热情,对待陈旭东就和自己亲孙子差不多,一个劝酒,一个夹菜。 陈旭东表示一会要开车回家,所以王大山也没太劝酒,只让他喝了一杯白酒,2两左右。 但菜着实是没少吃,都是老太太给夹的。 吃完饭后,陈旭东喝了点茶水,与老两口聊了会天,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 陈建国抱着陈薇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李婉如低头织着毛衣,时不时的看一眼电视里的节目。 看到陈旭东走进来,陈建国白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丫头陈薇挣脱陈建国的怀抱,朝着陈旭东扑来,奶声奶气的喊道:“二哥!” 李婉如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道:“旭东回来啦,吃饭了吗?” “妈,我吃过了!”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蹲下身子一把抱住陈薇,将她高高举起。 “二哥,臭臭!哈哈哈哈!”小丫头嘎嘎直乐。 “喝酒了?”陈建国斜着眼睛看向陈旭东。 “嗯,在王爷家喝的。”陈旭东抱着陈薇坐到陈建国身边,笑着说道。 “老爷子赚钱不容易,你没空手去?” “没有,买了点烟和酒!” 陈建国点点头,嘱咐道:“以后喝酒尽量别开车!” “嗯!爸,这两天我想抽空去趟春城。” 闻言,李婉如停止了她手中的织毛衣大业,眼睛看了过来。 陈建国也转过头看向陈旭东,不解的问道:“去春城干啥?” “去农大找专家、找技术员!” “找他们干什么?”陈建国接着问道。 “爸,你等我下!”说完,陈旭东起身走向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多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重新坐到沙发上,他把自己要干蔬菜大棚这件事和盘托出。 包括前期投入、运作模式、市场前景、政策支持,以及后期的发展规划,全部讲了一遍。 李婉如听得懵懵懂懂、目瞪口呆。 对于陈旭东讲的这些,她不是很懂。但她明白一件事,自己的儿子是实实在在的做事,没把路走偏。 “旭东,你和妈说,这些你都在哪学的?” 看着李婉如惊讶的表情,满是欣慰的眼神,陈旭东害羞似的挠挠头,“上学时候,不愿意去上课,就在寝室里看点杂书,这些都是在书上看到的。” 李婉如笑得合不拢嘴,“臭小子,你看妈就说读书有用!” 陈旭东随口扯的谎,能骗过有些天真的李婉如,却骗不过老狐狸陈建国。 因为陈旭东说的很多东西,就根本不可能出在书本上。 书本上只会教大棚里的蔬菜“怎么种活、怎么种好”,但绝不会教“什么菜好卖、什么菜更赚钱”。 这就跟炒股票是一样的,书本上会教你如何看懂k线图、如何搜集信息,但绝不会给你指定哪支股票,告诉你哪支股票稳赚。 如果有,那一定是骗子出的书。 陈建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里有好奇,同样也有欣慰。 “建国,你怎么说?”李婉如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笑着问道。 “啊?”陈建国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道,“支持,全力支持!” 李婉如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继续她的织毛衣大业。 陈建国拿起茶几上的阿诗玛,抽出一根递给陈旭东,“来,爷们!” 陈旭东愣了一下,笑着接过烟,说了一句,“谢谢,爸!”拿起打火机,先给陈建国点上,然后他再点上。 在东北传统的家庭文化里,老子给儿子递烟,这代表着接纳和认可。 表示他不再只把你当儿子,更当作一个能扛事、能懂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的“同行者”。 陈建国嘴里叼着烟,拿起桌上黑色的笔记本,认真的翻阅着。 本来,他看到陈旭东今天的表现,他还挺高兴、挺骄傲。 可越看笔记本上的内容,他越生气。 一气之下,陈建国把笔记本直接摔到茶几上,“啪”的一声,吓了其他人一跳。 尤其是小丫头陈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旭东和李婉如,一脸疑惑的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连忙抱起陈薇,堆起慈父的笑脸,轻声哄着。 转头指着陈旭东的鼻子,没好气的说道:“你瞅瞅你写的字,好像鸡爪子划拉的,谁能看得懂!” 第38章 我要开始装X了 三菱帕杰罗在柏油路上飞驰,一排排村庄快速掠过。 陈旭东戴着墨镜,身上穿着肖婉秋寄来的衣服,宽松的复古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港味十足,打扮十分骚包。 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盘,手里夹着香烟,不为了抽,只为了装酷。 车机里放着1989年十大金曲的盗版磁带,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歌声,在车厢里响起。 跟着音乐的律动,陈旭东大声哼唱。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躺在副驾驶上睡觉的赵鹏举,一把掀开蒙在脸上的衣服,一脸无奈,“哥求你了,别唱了行不?让我睡一会!”言辞恳切,语气极其卑微。 “不好听吗?我感觉还行啊!”陈旭东疑惑的问道。 赵鹏举调整了一下座椅,双手搓了搓脸,说道:“请你把吗字去了!那都不是不好听的事了,听你唱歌,阎王爷来了,都得绕道走!” “有那么大杀伤力吗?”此刻,陈旭东也有点不自信了。 赵鹏举用力点点头,“旭东,自信点。” 陈旭东撇了撇嘴,没吭声,心说:早知道就不让你跟着过来了! 陈旭东原本是想自己去春城的,但怎奈李婉如不放心,非要赵鹏举陪着。 这两天老龙矿停工,赵鹏举也是闲着没啥事,而且他也正有此意,就当是过来溜达玩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出了收费站,进了春城。 省会就是不一样,路上的汽车是辽河的三倍都不止。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陈旭东有点发懵,车子在路上慢悠悠的开着。 从侧面超过来一辆黑色桑塔纳,司机伸出脑袋大骂道:“傻逼,会不会开车,你他妈在马路上遛弯儿呐!” 陈旭东不为所动,没理会那个司机的骂声。 赵鹏举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给油啊,寻思啥呢!” “大哥,你来过春城吗?”陈旭东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没有啊,怎么了?”赵鹏举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摘下墨镜,满眼真诚的看着他,“我要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你信吗?” 赵鹏举一拍大腿,扭头看向窗外,“旭东,我真是服你了!就你这样的,还吵吵着要一个人来呢!” 陈旭东心说:我不是忘了没有导航这事了吗! “那咋整啊?”赵鹏举无语的问道。 “找人问呗,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啊!” 哥俩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四处观察着,看看找谁问路比较合适。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他们哥俩,就在卫光街的岔路口处,一个40多岁的大叔,手里举着一个纸壳子,上面写着:带路20元,问路2元。 哥俩对视一眼,陈旭东呵呵笑道:“大哥,这钱我出!” 赵鹏举将头伸出车窗,朝着大叔摆了摆手,“喂,大叔!上车带路!” 陈旭东把车停在路边,赵鹏举下车换到后排,大叔十分自然的坐在副驾驶上,将纸壳子扔在前面,转头对着陈旭东说:“带路20,不还价!走不走?” “走!大叔,您抽烟!”陈旭东拿出一根中华递给他。 “谢了!” 大叔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转头问道:“说,去哪?” “农大!” “掉头!”大叔一句废话没有。 “好的,大叔!给您添麻烦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大叔微微一笑,“我倒是希望天天多点你这样的麻烦。” 陈旭东一时语塞,专心开车。 “前面路口小回!”大叔开口说道。 后排的赵鹏举有点懵,“小回是哪?” 陈旭东解释道:“小回就是右转,大回就是左转。” 大叔笑着问道,“小兄弟可以啊,不是第一次来春城?” “第一次!”陈旭东随口说道。 “那你是咋知道的?” “听朋友说过!” 大叔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叔,干你这个活,一天能赚多少啊?”赵鹏举好奇的问道。 “这可说不准,有时候一天能赚十,有时候一天就几元钱。”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大叔,我给你50,今天这一天你就跟我走!你看这样行不?” 大叔面露喜色,“那太行了!中午管饭不?” 陈旭东呵呵一笑,“管,我们哥俩吃啥,你就跟着吃啥!” “妥了!那我可就谢谢两位小兄弟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到了农大门口。 陈旭东停好车,转头说道:“大哥,你和大叔在车上等我。” 赵鹏举点点头。 可能是陈旭东面嫩,也可能是因为长得帅,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校园,没有保安拦着,更没人要求登记。 农大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校园里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还有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树。 问了一圈,陈旭东才找到农学院的位置。 走进农学院,是一大片耕地,地上种着各式各样的农作植物。 耕地里几个年长的老人在前面说着,后面跟着一帮学生,手里拿着本子记录。 陈旭东悄悄走到学生堆里,向身边一个男生问道:“同学,咱这是上的什么课?” 男生瞅了陈旭东一眼,小声说道:“农作物栽培!” “那前面那位是?”陈旭东指了指前面戴着草帽的老人。 “我们专业课老师,邱峰教授,也是我们农学院的副院长!”男生介绍的很全面。 这不捡到宝了吗? 陈旭东心说,只要把他搞定,扣大棚这事就基本成了。 20多分钟之后,学校里响起一阵铃声,邱峰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同学说道:“好了,这节课就到这儿,下课!” 个同学围在邱峰身边,你一言他一语的问着问题。 等到学生们散去,邱峰溜溜达达的往教学楼走去,陈旭东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 还没等他说话,邱峰就扭头笑着问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看着陈旭东两手空空,他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呵斥道:“你这个同学,来问问题,连个笔和本都不带吗?” 陈旭东暗自苦笑:这是把我当成他的学生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个年龄,正是上大学的年纪。 陈旭东调整了一下情绪,微微颔首,“你好,邱教授!我不是农大的学生!” 没等他把话说完 “不是农大的学生,你来学校干嘛?谁放你进来的?”邱峰表情严肃,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邱教授,我叫陈旭东,今天找您来,主要是想和您谈合作!”陈旭东笑着说道。 邱峰满脸写着不信,紧接着就是连珠炮似的发问,“谈合作?就你?你拿什么合作?我和你有什么可合作的?” 还是吃了年龄的亏啊,这分明是没瞧得起自己。 陈旭东心说:看来得开启装逼模式了! 第39章 被当冤大头 陈旭东挺直了腰板,表情严肃,眼睛直视着邱峰,“没错,就是我!我有资金,有土地,有想法,缺的就是技术!这也是我来找您合作的原因。” 邱峰上下打量着这个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暗自琢磨:听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放空炮,要不就和他谈谈? “走,去我办公室谈。” 陈旭东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教学楼,来到2层的副院长办公室。 邱峰将草帽挂在墙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喝水吗?” “不了,邱教授,您抽烟!”陈旭东递过去一根中华。 邱峰一摆手,“不会!” 然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放下茶缸,拿出手绢擦了擦嘴,随即正色道: “说说,你有多少资金,多少土地,想怎么干?” 陈旭东想了想,正色道:“资金不低于300万,前期土地不少于200亩,我准备做蔬菜大棚,主做反季蔬菜,后续可能还会做反季水果!当然,这需要您的技术支持。” 邱峰脸上写满了不信,鄙夷的笑了笑,“还300万?你怎么不说3000万呢?小小年纪就学会满嘴跑火车!” 陈旭东也不恼,表情依旧十分淡定,不急不缓的说道: “邱教授,我知道您不信!现在,校门口停着一辆三菱帕杰罗的吉普车,售价大概在35万元左右,我的!不信,您可以下楼看看。” “另外,我父亲在辽河市平安镇有六个煤矿,如果不信,我今天就可以带您去看一看,反正辽河离春城也不远,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现在,您还认为我说的300万是吹牛吗?” 这番话说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邱峰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一下,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抬头看了看陈旭东。 心说:莫非真是看走了眼,他真能拿出300万? 转念又一想,他拿不拿得出300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邱峰板着脸说道:“好,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合作?” 陈旭东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轻咳一声,“咳!邱教授,冒昧问您几个问题,不介意?” 邱峰摇摇头,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旭东点点头,问道: “第一个问题,贵校现在是否已经掌握了温室大棚技术?这是我们能否合作的关键!” “第二个问题,你们学院今年的科研经费是多少?你的工资又是多少?” “第三个问题,您在学院是否有足够的话语权?” 这三个问题,不可谓不尖锐! 就目前陈旭东了解的情况来看,温室大棚技术,只有几个少数大学掌握了,他不确定白山农大是否掌握了!如果没掌握,那聊再多也没意义。 在1990年,全国大学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全国所有大学科研经费总和还不超过15亿元。 而这其中,大部分又都流向了工科院校,整个农大的科研经费也不超过200万元,分到农学院的就更是杯水车薪。 至于当时教授的工资,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但不多!一个京城的大学教授工资,算上各种津贴,也不过600-700元。 再者,邱峰只是副院长,究竟有多大话语权还是那个未可知,如果不能拍板决策,那就得换个人聊了! 听完这三个问题,就见邱峰双唇紧闭,两只手紧紧握着茶缸,手上的青筋暴起。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阴晴不定,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 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至少有一个问题扎他心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邱教授,您先忙!我就先告辞了!” 邱峰面沉如水,见陈旭东要走,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喊住他。 “等一下!” “还有事吗?邱教授!”陈旭东笑着问道。 “我先去请示一下校领导,你先坐在这等一会,可以吗?” 陈旭东点点头,“那就麻烦邱教授了!” 不一会儿,邱峰和两个50多岁的老人一起走进来。 邱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农大的副校长王天来,这位是农学院的院长刘卫红。” 陈旭东站起身,和俩人握了握手。他明显能感觉到俩人的轻视,尤其是刘卫红,握手时只是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碰了什么脏东西。 刘卫红冷着脸率先开口,“刚才老邱与我和王校长讲了一下你的情况,合作呢,我们是欢迎的!” “但是呢,我们学校的情况和立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的。” 陈旭东脸上浮现一抹讥笑,“刘院长,请讲!” “目前,温室大棚种植技术,我们正在攻坚。现阶段需要贵方资金支持,以确保早日投入到生产当中。” “技术成果归我学校所有,可提供给贵方使用,我方提供技术支持” 听到他说完第一句,陈旭东就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现在没技术,还谈个屁啊!妈的,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当冤大头啊。 陈旭东起身,直接走到邱峰近前,看都没看刘卫红和王天来。 “邱教授,希望将来我们有合作的机会,能否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邱峰呆愣在当场,刘卫红和王天乐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啊?好~~好的!”邱峰磕磕巴巴的说道。 俩人互换完联系方式,握了个手,陈旭东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笑着对邱峰说道:“邱教授,给您一句忠告!您不适合混官场,还是安安心心做学问。” 办公室里,邱峰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拿起陈旭东留给他的电话号和呼机号看了看,又想了想陈旭东刚刚的那句忠告。 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唉,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年轻人看得明白。我真是白活啊!” 回到车上,赵鹏举见陈旭东情绪有些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今天不行,明天咱再来!不行咱也学刘备,三顾茅庐!” 陈旭东噗呲笑出声,“行了,大哥!咱俩不是刘备,他也不是诸葛亮!学个屁啊。” 说完,用手搓了搓脸,转头对大叔说道:“大叔,您知道春城的蔬菜批发市场在哪吗?” 大叔点点头,“知名的就两个,一个是广福路、一个是东八条,东八条是新建的。” “那就先去广福路,大叔您指路!”陈旭东一脚油门,发动机一阵轰鸣,扬起一片尘土。 第40章 被偷了 广福路市场,紧挨着火车站、汽车站,人流量大,生意火爆。 目前,这里可以算得上白山省最大的蔬菜批发集散地。 陈旭东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了车,正准备往广福路市场里走,就听见一个女生喊道:“抓小偷啊!抓小偷!” 对于这种事,陈旭东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尤其是在火车站这种地方,更是屡见不鲜。 在90年代,无论在哪个城市,火车站附近都可以说是当地比较乱的地方。 陈旭东没有英雄救美的心思,也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 陈旭东的原则是,让我做好事没问题,但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可以帮!超出自己能力的,免谈! 而像这种,让他在火车站附近帮忙抓小偷,这就明显超出陈旭东的能力了。 火车站附近的小偷,基本都是团伙作案,没有耍单帮的。 团伙里有望风的、起哄的、打架的、下手的,还有负责转移东西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有时候,你明明看到是他偷了东西,可等你去搜身的时候,东西早就转移到别人身上了,你什么搜也不到。 除非把这个团伙一锅端,否则根本不解决实际问题,就连警察碰见这样的团伙,也是直挠头。 所以,如果不是这行的人,遇见这事根本没法帮。 但老天爷就好像喜欢与陈天旭开玩笑似的,他越不想管的事,就越往他身上扑。 三人对女生的呼喊置若罔闻,溜溜达达的向前走。 刚没走几步路,就见赵鹏举皱了皱眉,拿手怼了一下陈旭东,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感觉不太对,小心点。” 陈旭东点点头,没有四处张望去找人,就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和赵鹏举嘻嘻哈哈的聊着天。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位30岁左右,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长得斯斯文文的。 “你好,兄弟,我想问一下,三马路该往哪个方向走?”眼镜男十分有礼貌的问道。 “大哥,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本地的。” 赵鹏举笑着回了一句,三人就想继续往前走。 眼镜男伸手拦住三人,“兄弟,等一下!” 赵鹏举冷着脸问道:“还有事?” 此时,陈旭东就感觉身边的人多了不少,虽然都像正常行人一样,也没人往他身上看,但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眼镜男连忙赔笑道:“兄弟,别误会,我就看你有点眼熟,感觉咱俩好像在哪见过。” 三年侦察兵养成的直觉告诉赵鹏举,这个眼镜男有问题,他刚准备回话 一个瘦的像骷髅兵的男子,撞在带路大叔的身上。 “对不起大哥,不好意思!”骷髅兵点头哈腰的道歉。 带路大叔也没多想,就往边上挪了一步,意思让他过去。 当陈旭东的注意力放在骷髅兵男子身上时,一个街溜子打扮的男子,已经走到他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就在骷髅兵与赵鹏举擦肩的瞬间,眼镜男突然问道:“兄弟,你认识王二埋汰不?” 赵鹏举看都没看他,稍稍侧身,一把抓住骷髅兵的胳膊,紧接着一个扫堂腿,骷髅兵应声倒地。 此时,陈旭东就感觉裤兜一轻,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手指就好像碰到了人的皮肤,他心中顿时警觉,立刻伸手去抓,却抓了个寂寞。 街溜子撒腿就跑,陈旭东刚准备转身去追,就听赵鹏举喊道:“旭东,别去!按住这个戴眼镜的。” 眼镜男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十分不满的说了一句:“兄弟,我就问个路,抓我干什么?” 陈旭东也没听他解释,快步上前,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道了,没等眼镜男爬起来,照着肚子又是邦邦几脚。 这时,身边围过来四五个身上纹龙画虎的壮汉。 眼镜男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看见自己人过来了,也不再装了,冷笑道:“兄弟,你们今天走不了了!” 赵鹏举没去管躺在地上的骷髅兵,走到陈旭东身后,俩人背靠背站着。 带路大叔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手直哆嗦,腿肚子转筋。 心说:这是玩啥呢?我就是为了赚50元钱,不能把命搭上。 赵鹏举小声道:“这个戴眼镜的,应该是领头的,只要手里有他,咱俩就能脱身!” 陈旭东点点头,蹲下身子,面露凶光,一只手犹如钢钳一般,紧紧掐住眼镜男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我们哥俩要是走不了,那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四五个壮汉七嘴八舌的骂道:“小b崽子,赶紧把人放了”、“草泥马的,整死你俩信不?” 眼镜男脸憋得通红,两只手用力掰着陈旭东的胳膊,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兄~~兄弟,你~~你先~~你先撒手” 陈旭东不去看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壮汉,冷笑道:“来,你们上一个试试,看看是我俩先死,还是他先死。” 眼镜男不再掰陈旭东的胳膊,而是朝几个壮汉摆了摆手,几个壮汉向后退了几步。 见状,陈旭东也松开了手,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咳咳咳”,眼镜男连咳数声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勉强露出个微笑,“兄弟,混那条道上的,报个号呗?” 陈旭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将眼镜扇飞出去,冷着脸说道:“我没工夫和你在这盘道,赶紧把我的东西给我还回来。” 眼镜男捂着脸,双眼死死盯着陈旭东,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抡起拳头向他的面门砸去,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鼻梁上,鼻梁骨直接塌了下去,鼻孔瞬间窜血。 “啊~~~~”眼镜男惨叫了一声,叫声撕心裂肺。 “麻溜让你的人把东西给我送回来,要不你今天得折在这儿!听见没有?” 眼镜男双手捂着鼻子,点了点头,用怨毒的眼光看着陈旭东,大声喊道:“瘦猴,赶紧去把东西拿回来,还给这两位兄弟。” “知道了,大哥!” 站在几个壮汉身边的骷髅兵,一瘸一拐的向后跑去。 没过几分钟,骷髅兵手里拿着陈旭东的钱包,和街溜子一起回来了。 骷髅兵将钱包递给赵鹏举,赵鹏举又把钱包递给陈旭东,“看看,少啥没有?” 陈旭东刚接过钱包,就听见一阵警笛声传来,眼睛的余光恰巧看见眼镜男阴险的笑容。 他心头一紧,警察该不会是这帮小偷叫来的。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赶忙站起身,在赵鹏举耳边轻声说道:“大哥,事不对,快走!” 第41章 准备动手 陈旭东和赵鹏举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与几个壮汉拉开了一点距离。 “跑!” 赵鹏举低声说了一个字,兄弟俩就如离弦的箭一样,三两个箭步就窜出围观的人群。 只听眼镜男在身后大声喊道:“抓住他俩,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穿胡同、走小巷,两人足足跑了10多分钟,见后面没人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旭东拿出烟,给赵鹏举点上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俩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喘着粗气。 赵鹏举扭头瞅了一眼,上下打量着陈旭东。 见状,陈旭东低下头,也上下瞅了瞅自己,不解的问道:“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赵鹏举恍然大悟,“我知道他们为啥盯上咱俩了!” “为啥?” “你看看别人穿的啥,再看看你穿的啥。”赵鹏举指了指胡同里的行人。 陈旭东瞅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这身打扮,确实太过扎眼,仿佛就像是在告诉小偷,自己是一只肥羊,大家快来偷啊。 陈旭东摇头苦笑,在心里长叹一声:财不外露,古人诚不欺我啊! 俩人溜溜达达走出胡同,看了一眼街边的路牌——北安路。 在路边,陈旭东看见有一家挂着清真牌子的回族饭店,就提议道:“走,先吃饱饭再说。” 饭店不大,只有八张桌子。他俩进来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靠门的位置,有一个双人位的小桌。 坐下后,赵鹏举点了扒肉条、水爆肚、红烧蹄筋,陈旭东点了羊汤、馅饼、烧麦。 菜上的很快,没到10分钟,菜就齐了。 俩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大哥,你说带路那大叔会等咱俩吗?” 赵鹏举莞尔一笑,“肯定不能等了,挣钱不要命啊!” 陈旭东点点头,“也是!” “下午什么打算?是还去批发市场转转,还是直接回家?” 陈旭东喝了口羊汤,笑着说道:“回家,明天咱俩去奉京!” 俩人吃饱喝足,在附近找了一家服装店,换了一身行头,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广福路市场。 到地方下车,俩人直接傻了。 帕杰罗的车玻璃全碎,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四个轱辘一个不剩,车门、机器盖上面全是坑。 气得陈旭东脸通红,眼睛里冒火,心里暗骂道:“他妈的,这个仇算是结下了!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赵鹏举打开后备箱一看,里面的烟酒也全没了。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大哥,给爸打电话,把车拖回去。” 俩人在附近找到一处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了个传呼。 没到一分钟,陈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喂,哪位?” “爸,是我,旭东!” “事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爸” 陈旭东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建国听后,哈哈大笑,没有任何责怪,只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等着!” 挂了电话,陈旭东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市场里转转,也不算白来。 走进市场,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木耳木耳便宜啦,4毛一斤。” “黄瓜黄瓜最后300斤,8分一斤。” 因为市场只批发不零售,零售的摊贩为了保证蔬菜新鲜,都会选择在上午过来进货。 到了下午,市场里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广福路市场很大,批发蔬菜的摊位足足有几十个,此外还有一些山货和调味料的摊位。 陈旭东和赵鹏举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和这些蔬菜批发商聊了一会儿,互留了联系方式,便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就见3个纹龙画虎的社会人,一人手里拿个本子,挨个摊位收管理费。 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大特色了。 陈旭东笑着摇摇头,搂着赵鹏举的肩膀,走出广福路市场。 看了看纸上的20多个呼机号和电话号,陈旭东心说:还行,这趟春城也算没白来。 半个小时后,三台夏利、两台桑塔纳、一台平板拖车,六台挂着白d牌照的车,停在哥俩面前。 钱贵、郑刚、老六、疯子等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足足来了20个护矿队的兄弟。 陈旭东心说:老爹这是要干嘛?运个车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赵鹏举、陈旭东赶忙上前几步,和众人热情的打着招呼。 郑刚指挥着众人,将帕杰罗抬到平板拖车。 钱贵则是将赵鹏举和陈旭东拽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俩今天打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和我说说!”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贵哥可以啊,春城都有朋友!” 钱贵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的说:“你贵哥的朋友遍四海!”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身高在175左右,30岁左右,长头发,大眼睛,戴个眼镜,长得白白净净的” 赵鹏举在一旁补充道:“他手底下有一个人,外号叫瘦猴,瘦的像骷髅似的” “知道了,等我去打个电话!” 陈旭东给他指了指公用电话的方向。 钱贵点点头,朝着有公用电话的方向走去。 辽河市里的消息,他能打探到,春城的消息,他还有门路,这人不简单啊。 陈旭东看着钱贵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边,平板拖车都已经拉着帕杰罗走了,可钱贵还没回来。 众人站在路边抽着烟、嘻嘻哈哈的侃着大山。 陈旭东抬手,看了眼手表,都半个多小时了,人还没回来。 赵鹏举也是等的有些着急,转头问道:“旭东,要不要过去看看?” “再等等!” 从抓张大蛤蟆那件事就能看出来,钱贵这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陈旭东心想:现在还没回来,他应该是在等消息。 就在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钱贵嘴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这肯定是有收获。 “贵哥,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都要打电话报警了!”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钱贵哈哈大笑,转头对郑刚说道:“大刚,让兄弟们上车,一会儿就动手!” 第42章 乞丐 这什么情况啊? 陈旭东和赵鹏举都有点懵,俩人齐齐看向钱贵。 “走,车上说!” 钱贵摆了摆手,率先上了黑色桑塔纳,坐在驾驶位上。 哥俩紧随其后,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位上,赵鹏举和疯子坐在了后排。 钱贵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今天你们哥俩打那人,叫何求,外号书生,是火车站这片干趟活的头。” 在小偷这行里,按盗窃类型分为趟活、飞活、轮活。 趟活,也叫趟子活,就是街头扒窃;飞活,就是入室盗窃,得会翻墙撬锁;轮活,又叫登大轮的,意思是指在交通工具上行窃,比如火车、汽车、轮船。 “人找着了?”陈旭东问道。 钱贵点点头,“嗯,人在医大二院躺着呢。” 此时,陈旭东终于明白,为啥陈建国要派这么多人来了,这是要替自己报仇啊,自己这个老爹还真是护犊子。 钱贵接着说道:“来的时候,大哥特意交代,你们哥俩不许动手,消停在车上待着,办完事咱们就回家。” 哥俩一了点头。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贵哥,要点钱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犯不上,我们哥俩也没吃亏。” “有些人啊,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永远不会长记性。”钱贵呵呵一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多要点钱,让他肉疼。”陈旭东有些不死心,又劝了一句。 他是真心不想让护矿队这些人,因为自己这点小事,留下个污点。 “你爸缺那点修车的钱吗?”钱贵笑着反问了一句。 陈旭东心说:我爸是不缺,可我缺啊!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到医大三院楼下。 钱贵转头说了一句,“车里消停等着”,便披上外套,领着20来人进了医院。 陈旭东点点头,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走进医院,钱贵拍了一下老六的肩膀,指了指服务台,“去问问他住哪个病房。” 老六点点头,快步走到服务台前,“你好,护士,我问一下,上午送过来的病人何求,住哪个病房。” “稍等,我给你看一下。”小护士低头翻了翻桌子上的汇总表格。 “306!” 老六道了一声谢,便转头向钱贵走去。 “贵哥,306!” 钱贵点点头,“走楼梯!” 到了306病房门口,钱贵嘱咐道:“进去之后,尽量别动枪,速战速决!” 众人点点头。 306病房是个单间病房,上午的瘦猴、街溜子还有两个壮汉,围坐在何求的病床前,你一言他一语的说着话。 何求鼻子上缠着纱布,眉头紧锁,脸上怒气未消,厉声说道:“放出风去,谁能找到这俩人,我就给一万。”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钱贵一脚踹开。 屋里的人顿时愣住,瘦猴刚准备张口开骂,就见钱贵手里拎着五连发,领着人进来了。 老六站在门口,把门从里面反锁。 此时,病房内的5个人,每个人头上至少都被一把枪顶着。 何求结结巴巴,声音颤抖的说道:“大~~大哥,你们~你们是不是走错屋了,认错人了?” 钱贵戏谑的笑了笑,“没找错,你不是砸车了吗?” 他说话的语调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腿是走路的,车是代步的,都属于交通工具!你砸车,我砸腿!很公平,很合理!” 何求被吓的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哭着说道:“大哥,放我一马,我知道错了,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钱贵摇了摇头,“黑子,拿毛巾给他的嘴塞上,来俩人给我按住他,再来俩人把他的腿抻直,柱子、疯子给我砸!” 六七个人各司其职,何求一动也动不了。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只能“呜呜呜呜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陪床的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抖成筛子。 只见柱子、疯子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半截镐把,照着何求的膝盖用力砸下,镐把与膝盖接触的瞬间,只听“嘎巴”、“嘎巴”两声。 何求脸憋得得通红,身体剧烈挣扎着,身上的青筋暴起,只能从喉头深处挤出来“嗬……嗬……”的声音。 还未等他缓过劲来,柱子、疯子再次抡起半截镐把,结结实实的砸在膝盖上,只听“咔嚓”、“咔嚓”两声,何求直接疼晕过去。 再看那四个人,直接吓傻了,瘦猴更是吓得当场大小便失禁。 钱贵鄙夷的看了一眼瘦猴,摆摆手,“走了,撤!” 坐在车里的陈旭东,心一直悬着,直到看到钱贵带着人走出医院,他才长出一口气。 众人上车以后,没有丝毫的停留,一路飞驰,直奔平安矿而去。 等到车队上了高速,陈旭东才开口问道:“贵哥,你是怎么收拾的何求?” “旭东,这个你不用知道,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陈旭东点点头,既然钱贵不说,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追问下去。 直到一年以后,陈旭东在春城火车站前,看到一个在地上爬行的乞丐,这才知道钱贵他们当天做了什么。 车队进了平安矿,就分开了。 钱贵开着那辆桑塔纳,载着陈旭东、赵鹏举回了家,其余四辆车去了玉田矿。 推开大门,就见院子里停了3辆车,一辆是陈建国的lc70,还有两辆未上牌的白色切诺基。 陈旭东和赵鹏举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看见四人进屋,陈建国对钱贵点点头,“二贵,辛苦了!” 紧接着,又扭头看向他们哥俩,笑着调侃道:“你们哥俩也不行啊,去一趟春城我就没一辆车!啥家庭能经得住你们这么祸祸啊!” 陈旭东和赵鹏举脸羞得通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钱贵走到陈建国近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陈建国满意的点点头,“二贵、疯子,晚上在家吃,咱老哥几个好好喝点。” “爸,我妈呢?”陈旭东笑嘻嘻的问道。 “领你小妹去市场买菜去了,这事别和你妈说啊,省得她担心。”陈建国嘱咐道。 “爸,那车”陈旭东指了指院子里停的切诺基。 “去趟春城,车就被砸了,你俩有功啊,我得奖励啊!你们哥俩说,是不是啊?”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两把车钥匙,给陈旭东和赵鹏举一人扔了一把。 这是老阴阳师啊,说话是真扎心。 赵鹏举接过钥匙,笑着说:“谢了,爸!” 陈旭东接过钥匙,说道:“爸,要是我开你的车被砸了,你奖励什么啊?” “奖励你两个大嘴巴子,要不要?”陈建国瞪着眼睛,没好气的说道。 周振海、钱贵、疯子三人哈哈大笑。 陈旭东拉起赵鹏举就往外走,“大哥,走!咱俩把爸那车卖了去!” “两万咱就卖!一万一个嘴巴子,不亏!” 第43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晚餐很丰盛,也很热闹,十二个菜,八个人。 不知是陈建国良心发现,还是因为今天车被砸了——他高兴? 饭桌上,居然破天荒让陈旭东和赵鹏举喝酒,俩人受宠若惊。 陈旭东也是如愿以偿的喝到了交杯牌、萝卜瓶、铝盖包装的五粮液,滋味醇厚,竟有一丝丝回甘,越喝越喜欢。 要不是李婉如拦着,他恨不得把这一瓶都喝了。 酒席散去,陈建国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露出欣慰的笑容。 “鹏举、旭东,陪我出去走走!” 正在逗弄小丫头陈薇的哥俩,愣了一下,齐齐回头看向陈建国。 陈旭东心说:今天他这是抽什么风?又是让喝酒,又是陪遛弯的,以前可没这待遇! “怎么?不愿意啊?” 哥俩连忙笑着说:“愿意!愿意!” 东北夏天的夜,闷热中带着清凉,银白色的月光铺满大地,照亮小镇的土路。 美中不足的是,每当微风吹过,都会扬起些许尘土。 陈建国走在中间,赵鹏举、陈旭东左右护法,父子三人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 偶尔碰见几个熟人,陈建国都会微笑着点点头,哥俩热情的打着招呼。 三人走到北山脚下,停下了脚步。 陈建国转过头,笑着问道:“知道我今天为啥这么高兴吗?” 哥俩齐齐摇头。 这也是陈旭东好奇的地方,总不能真是因为车被砸了? “今天,这件事你俩处理得很好!鹏举够警觉,现在看来,当年送你去当兵,是对的!” “旭东张弛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躲!” “都长大了,好啊!好啊!” 赵鹏举被陈建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陈建国第一次当面夸他们哥俩。 陈旭东神色如常,笑着说道:“爸,下回再有这种事,别让贵哥出手了!我们哥俩自己能解决!” 陈建国挑了挑眉,“怎么?臭小子,嫌我多管闲事?” “不是,爸!” 陈旭东连忙摆手,“我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让贵哥他们出手。” “我相信你们哥俩能处理好!” 陈建国呵呵一笑,“但作为父亲,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的责任!” “我儿子,我咋骂咋打都可以,别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谁动一下,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这种父爱很偏执,很暴力,但也很炽热,很温暖。 陈旭东无话可说,赵鹏举红了眼眶。 陈建国拍了拍俩人的肩膀,“走,回去!明天你们不还要奉京吗,早点睡!” 夜晚。 夫妻二人靠在床头上,李婉如笑着问道:“今天,你怎么这么高兴?还让旭东和鹏举喝酒。” “孩子长大喽,我们都老喽!”陈建国答非所问,感慨了一句。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鹏举今年都23了,也该结婚了!钱华那小姑娘多好,知根知底,性格文文静静的,人长得也好看,他咋就相不中呢?” 一听这话,陈建国哈哈大笑。 李婉如嗔怒道:“你笑啥?” “鹏举喜欢丰满的、大屁股的,不得意苗条的!”陈建国笑着说道。 “啊~~~?”李婉如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咋知道?鹏举和你说的?” 陈建国摇了摇头,“这事他怎么可能和我说,他和旭东说的。” “能是真的吗?不会是说着玩的?” “是不是真的,你给介绍两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婉如眼睛看向天花板,脑子里就开始过筛子,谁家的闺女屁股大呢? 左想一个不合适,右想一个不满意 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 赵鹏举、陈旭东还有老六,早早就踏上了去往奉京的路。 之所以带着老六,就是因为他对奉京熟,不用再找人带路。 这一次,陈旭东深刻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短袖衬衫、西裤、皮鞋,中规中矩的打扮,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 到了奉京农大,在门卫处,陈旭东也是直言不讳的说明了来意,规规矩矩的登记。 在门卫室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看到陈旭东的刹那,面色一怔,随即恢复如常,笑着问道:“请问是你要和我们学校谈合作吗?” 陈旭东点点头,“你好,我叫陈旭东,是我要和贵校谈合作。” 男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农大园艺学院的院长,我叫张文斌。” 陈旭东受宠若惊,他压根没想到一个院长,能够亲自来到门卫室接待自己。 他连忙伸出双手,和张文斌握了握手。 两个人边走边聊,陈旭东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学校是否已经掌握了温室大棚种植技术。 一说起这个,张文斌满脸的兴奋和自豪,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去年,我们学校响应政府号召,指导渤海市农民进行小范围的大棚种植,已经获得成功” 陈旭东心中大喜,认真倾听着,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从门卫室到办公室,基本都是张文斌在说,陈旭东在听。 到了办公室,陈旭东见张文斌说的差不多了,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扣帽子,项目响应国家“菜篮子工程“建设号召,引入先进温室种植技术,解决冬季蔬菜供应短缺问题。 其次,画大饼,项目未来的发展前景,校企合作的标杆,提升学校知名度 第三,讲利益,项目会给多少科研经费,会给教授和技术员的福利 第四,谈规模,项目总投资多少钱,初期占地多少亩,后期讲会发展到多少亩 最后,说合作,项目的合作方式,双方的权责划分、合作保障 在陈旭东一番侃侃而谈之后,张文斌已是双眼放光,兴奋和激动都已写在脸上。 不是陈旭东给的多了,而是这时候的学校太穷了。 去年,农大帮扶渤海市进行大棚种植,几乎是义务劳动。 而现在,陈旭东提出的合作方案,不仅能增加科研经费,还能提高教职员的收入。 两相对比之下,张文斌怎能不激动。 “陈经理” 陈旭东摆了摆手,“张院长,您叫我旭东或者小陈都行!” 张文斌点点头,“好,那就托大叫你一声旭东,我确定一下,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陈旭东胸脯拍得梆梆响,“如果您不信,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您实地考察一番。” “好好好!希望我们早日达成合作。”张文斌笑着说道。 在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陈旭东便起身告辞。 陈旭东也没想到今天会如此顺利,与昨天在白山农大的遭遇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便提议今天好好在奉京玩一玩,赵鹏举和老六欣然应允。 大帅府、故宫、中街,这一圈逛完之后,三人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旭东推开家门,“爸,我回来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相当顺利”,陈旭东拿起茶几上的阿诗玛,点了一根,转头问道:“爸,你刚才想啥呢?” 随即,陈建国说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 “李明耀被抓了!” 第44章 阴魂不散 被抓了? 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陈旭东眉头紧皱,眼睛看向陈建国,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建国摇了摇头,“我也是下午得到的消息。” 陈旭东想了想问道:“是只是抓了他一个,还是他的那伙人全抓了!” 两者的区别很大,如果是只抓他一个,很有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 如果是李明耀及其手下全被抓了,那八成就是犯事了,想出来就难了。 “只抓他一个!” 陈建国抽了口烟,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好像是那个麻哥的找人给他抓进去的。” 这就更令人费解了! 他俩不是一伙的吗?这个麻哥,为什么要把李明耀送进去? 难不成是因为他把煤矿卖给了陈建国?还是因为没把矿抢回来,姓麻的不满意? “爸,那个麻哥有消息了吗?” “没有!这人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脸,啥时候都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这人有什么特征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身高1米7左右,拐棍常年不离手。” 陈建国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你别操心了!你就安心做你自己的事!” “爸,我想见见李明耀!” 陈建国愣住了,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吐出一团烟雾,笑了笑,“辽河市的一把社会大哥进去了,咱们表示关心,看望看望不是应该的吗?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陈建国满脸写着不信,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看着陈旭东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等一会我打电话问问,现在还太早,领导们这个点应该都在外面应酬!” 东北是个讲究人情的地方,官场如此,商场也如此。 先谈感情,再谈事,已经形成了一种潜规则,即便是二三十年后,依旧如此。 感情到不到位,就看酒喝的到不到位。 在这个年代,但凡手里有点实权的领导,每天晚上都是饭局不断。 如果一个领导晚上没有饭局,只有一种可能,手里没权。 陈旭东点点头,“爸,你明天也应该去趟市里。” 陈建国噗呲笑了,伸手在陈旭东的肩膀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兔崽子,现在就指挥上老子了?” 陈旭东嘿嘿一笑,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 轻咳两声,开始滔滔不绝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注册蔬菜公司的目的,是奉京农大、农户之间的三方合作需要; 到蔬菜大棚种植的多方共赢,政府领导要政绩,响应国家号召“菜篮子工程”,保障民生; 农民要的增收,学会大棚种植技术,收入增加;市民受益,冬季也能吃到新鲜蔬菜,丰富百姓餐桌 其实,陈旭东说的这些都是表象,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目的,是要为陈建国“塑金身”。 听完这一席话,陈建国心中感慨万千,看着眼前的陈旭东,老怀甚慰,哈哈大笑,“看来,这趟市里我还真就非去不可了!” “爸,钱也要准备好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要多少?” “70万!” “我还以为是要多少钱呢!”陈建国露出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我给你100万!” 陈旭东竖起大拇指,笑着调侃道:“陈总大气,陈总威武!” 陈建国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兔崽子,拿你老子开涮是不是?” “啥事啊,笑得这么开心?” 李婉如左手拎着菜篮子、左手牵着陈薇,笑意盈盈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这大嗓门,我在咱家门外就听到了!” 陈建国挠了挠头,嘿嘿傻笑着。 李婉如见屋子里只有他们父子俩,便开口问道:“旭东,你大哥呢?” “妈,我哥去玉田矿了。” 这时,李婉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菜篮子,在陈旭东身边坐下,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大哥是真喜欢大屁股的姑娘吗?” 嗯? 陈旭东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止不住的狂笑。 他是万万没想到老妈会问这个问题,看来大哥要即将开启他的相亲之旅啦。 “你看你这孩子,妈和你说正经的呢!”李婉如白了陈旭东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妈,千真万确!” “是真的就行!”说完,李婉如便起身,拎起地上的菜篮子,走进厨房。 ------ 翌日,上午,辽河市看守所。 李明耀穿着狱服,低着头走进所长办公室。 他抬头一看,瞬间愣住,嘴角微张,半晌才出声:“怎么是你?” 陈旭东从所长的办公椅上起身,笑着对他身后两位民警说:“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可以吗?” 两位民警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头走出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陈旭东走到李明耀近前,呵呵一笑,“耀哥,怎么就不能是我啊?” 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给他点上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李明耀低头用力抽了口烟,缓缓抬起头,两只眼睛如两把刀子一样,死死盯着陈旭东。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小子,你玩的挺埋汰啊,矿都已经卖给你们老陈家了,还他妈把我送进来!非得要赶尽杀绝吗?” 嗯? 这都是哪跟哪啊? 陈旭东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该不会是那个麻哥搞的鬼? 如果是麻哥找人把李明耀送进来,然后再找人传话。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陈建国干的,陈建国想让他在监狱里待几年! 关几个月之后,麻哥再找人把他捞出来。 出狱后,李明耀必然会对麻哥感激涕零,同时也会对陈建国恨之入骨,俩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瞬间脊背发凉,好歹毒的算计啊。 “耀哥,谁和你说的,是陈建国把你送进来的?” 李明耀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怎么?敢做不敢认啊?看来,我还真是高看陈阎王了!”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爸做的呢?” 俩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真不是你爸做的?”李明耀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陈旭东挑了挑眉,露出不屑的神情,“如果是我爸做的,进来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 李明耀的眼皮连眨了几下,目光先黏在桌角,猛地移开,又落回去。 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看着陈旭东坚定的眼神,他内心的想法开始动摇。难道真不是陈建国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耀哥,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呢?”陈旭东在一旁提醒道。 “是麻哥!”李明耀脱口而出。 果然是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45章 跟我干吧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让李明耀相信,这事不是陈建国干的。 而打消他怀疑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他从看守所里捞出来。 所长办公室的椅子上,陈旭东翘着二郎腿,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来回转动,轻轻敲打着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李明耀,眼神中透着疑惑和茫然,面部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透露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陈旭东想了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0:58。 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陈建国的打了个传呼。 没到一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哪位?” “爸,是我!” “什么事?” “李明耀这边有点情况”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就听陈建国在电话里说道:“好了,等我这边忙完,我去找你,见面说。” 看样子应该是旁边有人,不太方便说太多。 挂了电话,陈旭东抬头看向李明耀,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耀哥,现在我就是再怎么保证,你可能也不会相信!你就看我怎么做。” “我会让我爸尽快把你捞出去,最多不超过一个月。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了!”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每句话都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声音里没带半分虚浮的调子。 听完,李明耀表情一怔,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哈哈!”陈旭东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帮你就是帮我爸,不然怎么向你证明,这事不是我爸干的。” 李明耀缓缓站起身,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大恩不言谢,等我出去以后,你就看我怎么做。” 陈旭东站起身,摆了摆手,“耀哥,这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我怕走漏了风声。” “明白!”李明耀点点头。 “耀哥你多保重!我就先走了!” 李明耀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好!等我出去,请你喝酒!” 走出看守所,坐在切诺基的椅子上,陈旭东的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找到这个麻哥。 背后有这么一位老银币的存在,始终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陈旭东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拿出bb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四处张望了一圈,一片荒凉,除了庄稼就是草和树。 他苦笑了一声,心说:算了,还是等回到市里,再给回过去。 等了一会儿,周振海开着lc70,出现在陈旭东眼前。 陈建国摇下副驾驶的车窗,转头喊道:“走,回市里再说!” 两辆车开进市里,在一家四个幌的饭店门前停下。 三人走进包间,陈建国也没问周振海和陈旭东吃啥,就随便点了四个菜。 等到饭菜上齐,服务员走出包间,陈建国才开口问道:“旭东,说说,什么情况?” 陈旭东就把上午和李明耀见面的情况,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 听完,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爸~~” “啊?”陈建国愣了一下。 “先吃饭,一会菜该凉了。”陈旭东笑着提醒道。 “好!先吃饭!”说着,陈建国掐灭了烟头,开始埋头吃饭。 三个人心里都有事,也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都放下筷子。 陈旭东擦了擦嘴,抬头看向陈建国,试探的问道:“爸,把李明耀捞出来这事不难?” “难倒是不难!” 陈建国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总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那您打算怎么办?李明耀不捞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没有回答陈旭东的问题,“你该忙啥忙啥去!这事你不用管了。” “行,那我先走了,爸!” 说着,陈旭东便离开了包间。 上了车,在附近找了一个能打公用电话的小卖店,拨通了bb机上的号码。 电话里,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喂,你好,你找哪位?” 陈旭东皱了皱眉,笑着问道:“你好,请问你这是哪里?” “哦,我这里是集安矿采煤科。” 一听是这个单位,陈旭东就知道是谁打的了,除了自己的兄弟张浩,没别人。 “请问张浩在吗?让他接下电话。” “他不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宿舍休息。”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陈旭东上车一脚油门,向着集安矿进发。 集安矿和平安矿一样,都是辽河矿务局下辖的国有煤矿,也都是在镇上。 集安镇就在市郊,距离市区也就5公里左右,开车10多分钟就到。 在门卫问了宿舍的位置,陈旭东直接将车开到宿舍楼下,下车问了一圈,才打听到张浩住哪屋。 走进宿舍楼,一股扑鼻的酸臭味迎面而来,味道甚至比煤校的男寝宿舍还要大上几分。 陈旭东捂着鼻子,推开208宿舍的门,屋内乱糟糟一片,臭气熏天,劳保鞋、臭袜子扔的满地都是。 看了看正在上铺熟睡的张浩,陈旭东顺手拿起墙角的拖布杆子,使劲敲了一下铁管。 吓的张浩一激灵,破口大骂,“草拟吗,谁啊,有病!” “哈哈哈!”陈旭东放肆大笑,“睡鸡毛睡,起来嗨!” 张浩瞪着大眼睛,见是陈旭东,惊喜万分,大声的喊道,“卧槽,东哥,你咋来了?” “你给我打传呼,我就来了呗!”陈旭东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赶紧起来,哥带你玩去。” “得嘞!”张浩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 一阵小风吹过,差点没把陈旭东送走,他低头干呕了几声,摆了摆手,“不行了,我在楼下等你!” “哈哈!”张浩哈哈大笑,“东哥,你这也不行啊!” 陈旭东没搭理他,逃似的跑出宿舍楼,使劲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竟感觉幸福是如此简单。 没一会儿,张浩便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看着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陈旭东,他惊呼道:“卧槽,东哥可以啊,现在都开上切诺基了?” 陈旭东将手里的半包中华扔给他。 张浩双手接住,瞅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顺口溜,“抽中华,开大切,到哪都得叫声爷!” “东爷,一会儿什么安排?” “上车,爷带你下馆子去!” “得嘞,一切听东爷安排。”张浩耍宝似的一副谄媚模样。 上了车,张浩左看看右看看,左摸摸右摸摸,就跟第一次上洗浴二楼的初哥似的。 “东哥,我听说你没去上班?” “嗯!” “唉~~”张浩叹了口气,将烟头扔向窗外,“我是真羡慕你啊,这个b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 陈旭东转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浩子,跟我干!” 第46章 恶趣味 张浩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辞了这个铁饭碗,我妈能把我皮扒了。” “再说,我啥也不会,跟着你,我能干啥啊?” “干中学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张浩笑笑没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浩子,我是说认真的!你不是喜欢切诺基吗,我让你干一年就开上,咋样?” 陈旭东不死心,又劝了一句。 “东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想拉兄弟一把。” “可你想过没有,就咱俩这臭脾气,属于两个勾八熬汤,一个勾八味,没两天半咱俩就得吵起来。” “到那时候,咱们可能连兄弟都当不成了。” 说着,张浩又伸手摸了摸车门和座椅,“唉,大切啊,此生是与我无缘了!” 见他心意已决,陈旭东也就不再劝。 陈旭东心里也十分清楚,张浩说的是实话,俩人都属驴脾气的——死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说啥都不好使。 想想后世的张浩,50多岁了,才在白山煤业集团混到正科级,听着好像有点可悲。 但是,人家在春城有房有车,工作稳定,媳妇还经营一家小饭店。老婆孩子热炕头,小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自己也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报恩,强行改变别人的生活轨迹,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也就释怀了。 “你要是喜欢,这台切诺基你就拿去开!” 陈旭东本以为此话一出,张浩会感激涕零,一脸谄媚的叫声“东爷”,谁知他却横眉冷对。 “小东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嗯? 陈旭东懵了,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我们矿长开桑塔纳,我开切诺基!你信不信,矿长第二天就让我挖煤去?”张浩一脸的怒不可遏。 “哈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心中了然,官场文化向来如此,即便是30年后,也是一样。 “唉~~”张浩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低头又伸手摸了摸车门,“大切,等我!等我赚够了钱,就回来找你!”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陈旭东就感觉胃部在翻腾。 “浩子,你他妈恶心不恶心?等你赚够钱,大切都人老珠黄,有孩子了!” “什么叫人老珠黄,那叫风韵犹存!啥也不懂!这台大切跟了你,算是白瞎了!”张浩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兄弟二人在车上有说有笑的斗着嘴,也不寂寞。 张浩瞅了一眼窗外,两边全是绿油油的苞米地。 “这他妈给我干哪来啦?东哥,你不是要把我这一百七八十斤卖了?” “呸!”陈旭东向窗外吐了口唾沫,上下打量了着张浩,打趣道:“这年头,猪肉不值钱!” 没一会儿,车子开到一处水库的大坝上。 “咱俩是来水库洗澡啊?还是抓鱼啊?”张浩一脸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没搭理他,车子一直往前开,直到一处庄稼院门前停下,下车对院子里喊道:“大叔,吃鱼!” 院子里走出一位20岁左右的女孩,脆生生的喊道:“进来等会,我爸抓鱼去了。” 女孩身高165左右,体重110斤上下,齐耳短发,圆圆的小脸带点婴儿肥,甚是可爱。 对于这个女孩,陈旭东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张浩未来的媳妇——江婉瑜。 今天带张浩过来,其实不是为了吃鱼,而是为了吃瓜,他就想看看,提前两年相见的俩人,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 这也算是陈旭东的恶趣味了。 陈旭东转头看向张浩,见他眼睛都直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婉瑜,一动不动。 江婉瑜仿佛也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白嫩的小脸腾的一下通红,低下头不再看他。 卧槽,命运这么神奇吗?莫非俩人这就对眼了? 陈旭东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用手怼了一下张浩,“把哈喇子擦一擦。” “啊?”张浩愣了一下,抹了一下嘴,小声说道:“东哥,我好像恋爱了!” “你那不是恋爱,是发春!”陈旭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时,江婉瑜打开了院门,“两位,进院子里等。” 张浩上前一步,走在前面,挺直了腰板,十分有礼貌的说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哈!” 陈旭东看着张浩那副表情,心说:装,接着装! 江婉瑜低着头“嗯”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指了指树荫下的板凳,“你们就在这坐一会儿,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她就向屋内走去。 张浩抻着脖子往里走,眼睛一步也没离开过江婉瑜。 陈旭东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别看了,人都进屋了。” “好看!好看!真好看!”张浩痴痴的说道。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点,小心一会儿将咱俩当色狼赶出去!” 张浩像个怨妇似的看着陈旭东,“都怪你!早知道我就好好收拾收拾了,好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啊!” 陈旭东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双手一摊,“我只知道这地方能吃鱼,谁寻思你能看上人家啊。” 俩人正说着,江婉瑜从屋子里走出来,双手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先吃点西瓜解解渴,井水拔的西瓜,贼甜!” 张浩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谢谢,谢谢!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啥的,就几块西瓜有啥不好意思的!”江婉瑜笑着回了一句。 “你吃了吗?来,坐下一起吃啊?” “嗯!”江婉瑜也没有丝毫的扭捏,大大方方坐在了张浩的旁边,拿起一块西瓜就开吃。 这让一旁吃瓜的陈旭东暗自咋舌。 张浩也一改往日狼吞虎咽的吃相,一口一口的吃着西瓜,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这西瓜真甜,好吃!” 陈旭东则是无所顾忌,拿起一块西瓜就开吃,味道甜、水分足、还起沙。 江婉瑜吃完一块西瓜,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好奇的问道:“你俩是咋知道俺家这地方的?” 张浩扭头看向陈旭东。 “听朋友说的!”陈旭东随口扯谎。 江婉瑜的眼睛看向远方,似是若有所思 “姑娘,恕我冒昧,能问一下你的芳名吗?”张浩双眼直视着她,整出一句不文不白的话。 “呵”江婉瑜噗呲笑了,“你们这些上过学的,说话就爱拽词,想问我叫啥,就直说呗!我叫江婉瑜,你呢?” “我叫张浩!” 紧接着,江婉瑜的目光又看向陈旭东,“你呢?” “陈旭东!” 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一如既往的泼辣、快言快语。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感叹。 “你俩是干啥的?”江婉瑜接着问道。 张浩刚想开口 陈旭东抢先一步说道:“我无业游民”,指了指张浩,“他国有煤矿技术工程师。” 张浩一脸不解的看向他,心说:我不就是煤矿工人吗,顶多算个技术员,算哪门子工程师啊? 三人正说话的工夫,一个40多岁的大叔,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光着脚、手里拎着四条鱼,走进院子里。 江婉瑜站起身,指着张浩说道:“爸,他俩要吃鱼!” 陈旭东和张浩也赶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叔!” 大叔有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叫江山。这也是后世两人在一起喝酒时,张浩告诉他的。 江山走到近前,两只眼睛像刀子似的瞪着两人,“你俩真是来吃鱼的吗?” 第47章 翁婿 他这话问的,不仅陈旭东和张浩懵了,就连一旁的江婉瑜也是一脸疑惑。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问。 看着未来老丈人好像要杀人的眼神,张浩有些心虚的说道:“大叔,我们真是来吃鱼的!” “放屁!”江山瞪着眼睛爆了句粗口。 这是因为啥啊? 陈旭东和张浩俩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啥发这么大火! “爸,你这是干啥?人家是客人!”江婉瑜在一旁小声说道。 江山没理会江婉瑜,眼睛一直盯着陈旭东和张浩,“赶紧说,你俩到底干啥来了?” “大叔,我俩真是来吃鱼的!”陈旭东十分诚恳的说道。 “还撒谎!我问你俩,你俩是从哪来的?” “集安矿啊,咋啦?”张浩脱口而出。 “集安矿到这儿,40多里路,你俩开车来的,一来一回油钱多少?鱼才值几个钱?市里的饭店,啥鱼吃不着,非得跑这么老远来吃鱼?” 江山这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张浩呆愣在原地,他是跟着陈旭东来的,从没想过这事。 现在仔细想想,大叔说的没毛病啊,有这油钱,都够在市里的大饭店,多点两个好菜了。 张浩转头看向陈旭东,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江婉瑜也反应过来了,一脸怒气的瞪着二人,“两个大骗子,亏我还给你们拿西瓜吃!” 看着几个人的眼神,陈旭东恨不得扇自己俩嘴巴。 一切按照原有的轨迹,顺其自然不好吗?扯这犊子干啥?本想看热闹吃瓜,没想到惹了一身骚。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大叔,我俩真是来吃鱼的,我这人嘴刁,吃鱼必须吃新鲜的!市里的饭店,好多都是冻鱼。” “再一个,我也是听朋友说,您这做鱼好吃!我这也算是慕名而来。” 陈旭东的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言之凿凿,目光坦荡且真诚,不像有一丝虚假的成分。 也确实将江山和江婉瑜唬住了。 尤其是江山,已经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难道真是我错怪他们了? “你俩真是来吃鱼的?” 他此时的眼神,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坚定和锋利。 陈旭东笑了笑,“大叔,您说就您这地方,除了鱼还有啥值得我们哥俩惦记的!说句难听的话,我外面这台车,买这个水库都有富余!” 江山和江婉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想吃啥鱼?想怎么个吃法?”江山瓮声瓮气的问道。 陈旭东心中长出一口气,这关算是过去了。 看了看他手里的4条鱼,两条鲤鱼、一条草鱼、一条花鲢。 “这四条我都要了,好不容易来一回,要吃就吃好!” 没等陈旭东说完,江山就劝说:“你们俩人吃不完,点多了浪费!” “不还有您二位呢吗?人多,一起吃热闹!”陈旭东笑着说道。 “那钱咋算啊?”江婉瑜在一旁问道。 “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张浩也在一旁附和,“没事,你就放心上!他是大款,有钱!” 江山终于露出了笑脸,“说说,想怎么吃?”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说道:“两条鲤鱼,一条酱焖、一套红烧,草鱼做醋溜鱼片,花鲢鱼头酱焖,鱼肉做汤。” 江山竖起大拇指,“看来我还真是错怪你们哥俩了,还真是个吃客!等着。” 说着,江山和江婉瑜就进了屋子。 等到两人走后,张浩偷偷向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小声说道:“东哥,要不是和你同学三年,我都差点信了!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低调、低调,其实我是北影毕业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你看我像傻子吗?” 陈旭东上下打量着张浩,“嗯,不像!”没等张浩开口,他又点点头,“就是!” “操!” “哈哈哈哈!” 俩人闹作一团。 一个小时后,四条鱼全部摆上桌。 江山拎着一个10斤装的白色塑料桶,向俩人比划了一下,“整一口不?纯高粱酒!” 陈旭东连忙摆手,“谢了大叔,我一会得开车。” “我陪大叔喝点,相识就是缘分,看见大叔,我就觉得亲切,就感觉像见到了亲人似的。”张浩恬不知耻的说道。 嗯!太像亲人了,他像你未来老丈人!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江山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张浩,“你这小子胖乎的,会说话,招人稀罕!” 不能,这就快摆平老丈人了? 陈旭东是既觉得好笑,又十分开心。 吃饭之前,江婉瑜特意给江山介绍一下二人。 这也导致江山越看张浩越顺眼。 饭桌上,就成了张浩表演的舞台,大有新姑爷进门,陪老丈人喝酒的架势,频频举杯,酒到杯干。 喝到最后,张浩直接躺地上睡着了。 江山也是喝得面红耳赤,说话嘴里拌蒜、颠三倒四。 “张浩、张浩啊,你这小子实在!今晚儿就在家住,明儿咱爷俩继续喝” 陈旭东和江婉瑜相顾无言,露出无奈的苦笑。 “咱俩就各顾各的的,你扶大叔进屋,我给他背上车!” 江婉瑜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张浩,“这大体格,你能整动吗?不行,你等我和你一起弄!” 陈旭东摆摆手,“不用!没问题!” 江婉瑜扶着江山进了屋,陈旭东趁这工夫,在盘子底下压了100元钱。 转身蹲下,将张浩背了起来,一路小跑,将他扔到后排座椅上。 虽说他和周振海练过八极拳,有底子在,但也还是累够呛。 坐在驾驶位上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摇下车窗,向院子里的江婉瑜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陈旭东也没回集安矿,直接将张浩带到自己家中。 坐在沙发上的李婉如和陈建国,看见陈旭东背个人回来,吓了一跳。 李婉如连忙跑过来帮忙,“旭东,这谁啊?” “我同学,张浩!” 陈旭东将张浩扔到床上。 李婉如刚要帮他脱掉鞋袜,陈旭东连忙阻止,“妈,别动,我来!” “这点事谁来不一样。”说着,就脱掉了张浩的鞋子,就这一下,差点没给李婉如熏个跟头。 陈旭东摇头苦笑,“妈,你看,我就说我来!” “这孩子几天没洗脚了!” 李婉如捏着鼻子将张浩的鞋袜脱掉,转身走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回到客厅,陈旭东端起茶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和谁啊?喝这些酒!”陈建国笑着问道。 陈旭东用手擦了擦嘴,“他老丈人!”紧接着又接了一句,“未来的!” “他才多大啊?就有老丈人了?” “和我同岁,虚岁19!” 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李婉如,一听陈旭东这话,顿时不淡定了! “唉,人家18都有老丈人了,咱家鹏举都23了,到现在还单着呢!” 陈旭东抿嘴偷笑,被李婉如抓个现行。 “旭东你也是,该找就找,有合适的就慢慢处着看,到岁数就结婚!” 陈建国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对!这事听你妈的!” 嗯? 吃瓜居然吃到自己头上了? 陈旭东赶忙转移话题,“爸,李明耀这事” 陈建国眯着眼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48章 那就试试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叫来老六,开车把张浩送回了集安矿。 陈旭东一个人开车,去了玉田村王大山家。 王大山看到陈旭东过来,十分高兴,连忙招呼他进屋。 这一次,陈旭东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摊牌,“王爷,我要包地!就那一块13垧的黑土地,我全包了。” 虽说王大山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陈旭东也就是包个一两垧地,先熟悉熟悉练练手。 万万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13垧地。 这时,王大山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担忧。 “旭东,你跟王爷说说,你要包地干啥,包这些地可得不少钱啊,风险可是不小,别赔了。” 听他说完,陈旭东心中一暖,笑着说道: “王爷,我准备干蔬菜大棚,种反季蔬菜,今年先包这么多地。如果效益好,明后年还会继续包。” “蔬菜大棚?”王大山皱眉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对,蔬菜大棚!” “这玩意咱村里谁也不懂啊!能行吗?” “我找了奉京农大的专家教授,到时候会过来辅导!”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一听有大学的专家教授过来,王大山顿时放心不少。 在这个时代,专家教授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与后世那些专家教授不可同日而语。 紧接着,陈旭东又把包地的价格、年限、工人工资,与王大山谈了谈。 他给出的价格,比王大山当初建议的价格每垧地高出200元,而且是采用每年递增的方式,承包期间为5年。 在大棚工人的选择上,依次按照懂技术的、会种菜的、被承包地的农民进行聘用。 工人每个月基础工资150元,其余按照当月表现发50-200元奖金,经过大学的教授专家辅导后,根据技能掌握程度,再重新划分基础工资等级。 以上这些,王大山都没什么异议,甚至他都觉得陈旭东给的太多了,他还建议少给一点。 但陈旭东没有同意,不是他想当慈善家,只是希望这些人看到自己赚钱后,心里能平衡一点,少一点嫉妒和眼红。 农民也好、工人也好,归根结底都是生活在底层的人,是人就会有贪嗔痴。 只有两件事,两人发生了较大的争执。 一件是给王大山发工资的事。 对于聘用他本人作为大棚的管理者,给他发工资这事,王大山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同意。 用他的话说,“你这是帮我们玉田村,我再管你要钱,那我成啥人了!” 陈旭东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以后,从其他方面给补上就是了。 陈旭东之所以选择王大山,不是因为感恩,也不是因为关系近,而是完全从实际出发,是他最适合,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王大山是老村长,做事公正,在村子里有威望,村里人都信他、敬他、怕他,有他在,会少很多麻烦。 不说其他,就说一点,蔬菜成熟以后,这个村民往家拿点,那个村民往家拿点,积少成多,就是巨大损失,有王大山在,就会减少此类现象发生。 再者,王大山的人品,绝对可以堪称楷模。 在现在,平安矿几乎所有村长家都是砖瓦房,而他家到现在还是泥瓦房。 在廉洁这一点上无可挑剔,这也是村民都敬他、怕他的原因之一。 另一件,是关于铲除地里玉米杆的事。 当陈旭东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给王大山气的浑身直哆嗦,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小王八犊子,你个败家子,是不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 “那可是一年的收成啊,种子种了、肥也施了、草也除了,眼看要结棒了,你说给铲了就铲了?” “那我们这半年不都白忙活了吗?就不能等几个月吗?” 这要不是老太太在一旁拦着,王大山都要上手抽陈旭东几巴掌。 陈旭东只好耐心和他解释:“王爷,等到9、10月份在施工就来不及了,咱这地方10月底就上冻了,大棚还咋施工” 最终,在陈旭东的一番劝说下,王大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一切谈妥之后,中午在王大山家吃了顿便饭,便起身前往共安村徐有财的煤矿。 看着从切诺基上下来的陈旭东,徐有财笑着打趣道:“哎呦,看来我这车是送不出去啦。” “没事,二叔!赶明儿你送我个奔驰、宝马啥的,把我爸比下去。” 徐有财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你爸可比不了,你还是让你爸买。” 俩人坐在沙发上,陈旭东掏出烟,给徐有财点了一根,笑着问道:“二叔,这两天和我三姑联系了没有?” 一说起肖婉秋,徐有财就好像变了个似的。 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近40岁的中年人,更像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遐想。 陈旭东脑海里蹦出一句电影台词:这个就是爱情! 徐有财抽了口烟,笑着说道:“你三姑说,让我有时间去鹏城转转,开开眼界!” “二叔,我三姑都这么说了,你还等啥啊?”陈旭东发自内心的为他俩高兴。 “唉,我这不是走不开吗?矿上还一堆事呢!” “二叔,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徐有财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啥主意?你小子脑子转得快,快说!” “如果你把煤矿,交给我爸来打理,你放心吗?” 听到陈旭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有财的表情十分精彩,惊喜、疑惑、担忧来回切换。 “旭东,你不是开玩笑?你是不是在这儿逗你二叔玩呢?” 陈旭东双眼直视着徐有财,一本正经的问道:“二叔,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你爸能同意吗?” “只要你能把三姑追回来,我爸100答应。” “唉~”徐有财叹了口气,苦笑道:“谈何容易啊!” 陈旭东屁股往里挪了挪,凑到徐有财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坐直身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这能行吗?”徐有财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陈旭东呵呵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徐有财点了根烟,只抽了几口,就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进烟灰缸里。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定和果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试试!” 第49章 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晚上回到家,陈旭东将车在院子里停好。 下了车,就开始喊:“妈,饭好没呢,我饿了!” 屋里没人答话。 掀开门帘,往客厅一看,陈旭东瞬间呆愣在原地,他怎么在这儿? 客厅里,陈建国、李明耀、周振海三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喝着茶,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陈建国扭头瞅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随即又把头转了过去。 李明耀呵呵一笑,“旭东,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前几天还在拿枪互喷,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却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而这就是江湖,大人物的仇怨是筹码,能换来更大的局;小人物的性命是尘埃,风过了,连痕迹都留不下。 让陈旭东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李明耀昨天上午还在看守所,今天晚上就出现在自己家里,这办事效率也太逆天了。 昨天在看守所里,他就知道陈建国的关系非同一般,与李明耀见面地方,都是在所长办公室。 而今天,让他对陈建国的关系,又有了新的认知。 “哑巴了,进屋不知道叫人啊,没听见你耀叔和你说话呢吗?”陈建国没好气的骂道。 “啊?”陈旭东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耀哥好!” “叫什么耀哥,叫耀叔!没大没小的!”陈建国瞪着眼睛说道。 “走江湖的,肩膀齐为弟兄,四海之内皆兄弟!” 陈旭东挠了挠头,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李明耀在一旁打着圆场,“叫啥都行!都行!” 如果按照年龄来说,李明耀比陈建国还大两岁,陈旭东应该管他叫大爷,陈建国让他叫叔一点毛病没有。 他不想叫耀叔的原因,就是懒得改口,没有一点不尊敬的意思。 “小瘪犊子,按你这么说,你也别管我叫爸了,也管我叫大哥,管你妈叫大嫂呗。” 陈建国气的半张脸通红,感觉像是唱京剧的。 周振海在一旁憋着笑,嘴角紧抿,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眼角漏出笑纹。 陈旭东一看,这是真发火了。 不得已屈服在陈建国的淫威之下,赶忙改口,“耀叔,啥时候过来的?” 看到陈旭东吃瘪,李明耀心里竟有一种解气的快感,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也是刚到!” “爸,我妈呢?”陈旭东岔开话题。 “带你大哥相亲去了!” 啊? 这也太速度了!看来昨天张浩的事,刺激到了李婉如。 此时,陈旭东已经想象到赵鹏举的无奈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要不也让赵鹏举提前见见自己未来的媳妇? 对于自己未来嫂子的情况,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嫂子名叫张楠,是辽河市百货商场的楼层主任,两人的初次见面,也颇具戏剧色彩 但是一想到,昨天张浩和江婉瑜提前见面的场景,陈旭东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就别强行改变历史进程了,就让他按照原来的轨迹走。 只是苦了自己的好大哥赵鹏举。 大哥,你一定要立场坚定啊,千万别动摇,否则你就没有双胞胎儿子了! 再忍一年,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陈旭东在心里暗自祈祷。 “爸,那晚上咱们吃啥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陈建国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李明耀,“明耀啊,今天晚上咱哥俩好好喝点,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李明耀的眼神,直直看向陈建国,不躲不闪,亮得坦荡,“大哥,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今后,你看我咋做就完了。” 话音朴实有力,没半分虚浮,字字都透着真情实意。 “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明耀的肩膀,“明耀,只要你好好的,不记恨我就行!” 不是,这就叫大哥了,两人现在都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陈旭东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在心里暗自揣测:两人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到底是作秀,还是真情流露? “大海,去开车,去胡胖饭店。”陈建国扭头说道。 周振海点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陈旭东紧随其后,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海叔,啥情况啊?咋还把李明耀拉家来了?” 周振海呵呵一笑,“问你爸去!” 陈旭东摇了摇头,自己老爸的套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胡胖饭店其实离陈建国家很近,走路都用不上5分钟,完全没必要开车。 但陈旭东也没有多问,既然陈建国要求这么做,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走进饭店,看到老板胡胖的长相,陈旭东很自然的联想到赵大叔那句小品台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饭店很小,只有四张散桌和两个包间,装修甚至都不如后世的苍蝇馆子,饭店里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没有。 陈建国拍了拍胡胖的肚子,“有200斤了,减减肥,太胖了不是啥好事。” 胡胖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哥,早就过200了!” 陈建国笑了笑,“今儿我请贵客,把你拿手的三件套都整上。” “大哥,你瞧好!”说着,胡胖就向后厨走去。 陈建国搂着李明耀的肩膀,朝包间走去,边走边说道:“明耀,别挑理啊,小地方没啥大饭店,比不上你们市里。” “小饭店吃的是味道,大饭店吃的是形式,我更得意小饭店。”李明耀笑着说道。 酒是陈建国自己带的五粮液,菜嘛六个菜全是下三路。 火爆鸡子、炭烤羊枪、火爆腰花、凉拌羊蛋、铁板蓝仙子、爆炒牛蛋。 这六个菜上完,陈旭东懵了。 这玩意吃完,半夜不得咔咔挠墙啊,难不成真的要靠双手成就梦想?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这个饭店为啥生意不好了。 即便是再过30年,依然有很多人不吃这些东西,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年月,而且还是在镇上。 李明耀也懵了,除了火爆腰花他认识,剩下的菜,他是一个不认识。 看着李明耀有些发懵的表情,陈建国哈哈大笑,“明耀,是不是没见过?” 李明耀摇摇头,“今儿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咱们这些走江湖的社会人,就该多点这个。” 接着,陈建国就把每道菜都介绍了一遍。 听完,李明耀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 刚开始的时候,李明耀还有些抗拒,但不知是借着酒劲,还是真的吃上瘾了,竟然停不下了,四个人中数他吃的最多。 一顿饭吃完,李明耀已经有了八九分醉意,搂着陈建国的脖子就不撒手,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 陈建国始终面色如常,耐心倾听着,没有一丝的反感。 将李明耀扶上车以后,陈旭东刚想上车,就被陈建国一把拉了下来,对着车上的周振海说道:“大海,走,路上慢点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陈建国自言自语道:“接下来,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第50章 万还不够吗? 玉田村,王大山家的院子里足足有八九十号人。 有站着抽烟的,有坐在地上扇扇子的,还有靠墙根蹲着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着,就好像菜市场一样,乱哄哄一片。 屋子里的王大山愁容满面,眉头紧皱,脸上的皱纹好似刀削斧凿一般,坐在炕沿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一言不发。 当陈旭东的切诺基,出现在院门口的一刹那,这帮人就像听到了发令枪一样,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吓得陈旭东当场愣在原地,眼看着这些人将自己围在中间。 “旭东,租我家地!” “旭东,求你了,租俺家地!” “俺家地便宜” 听着众人的叫喊声,陈旭东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喊道:“都瞎吵吵什么玩意,让旭东出来,我跟他说!”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陈旭东顿时就感觉整个世界清静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王大山走到陈旭东近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拉起他的胳膊走出人群,来到院子里的杏树下。 这些村民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小声的窃窃私语。 王大山指着地上的石墩,“旭东,坐!” 陈旭东坐在石墩上,小声问道:“王爷,这什么情况啊?” “唉~~”王大山叹了口气,“怪我啊,旭东给你添麻烦了!” 这时,人群又开始喊道:“旭东,把俺家地也租了!” “旭东” 王大山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众人,“都他娘的住嘴!杂草的,谁再多说一句话,就都给我滚蛋。” 不得不说,这老爷子的威信是真高,骂完这一句,连小声说话的都没有了,众人眼巴巴的看着陈旭东。 此时,陈旭东也终于回过味来。 这些人是看着自己租别人家的地,他们眼红了,也想把地租给自己。 想想也是,自己辛苦一年到头,卖粮食赚的钱,和把地租出去的收益一样多,换了谁,谁都会选择把地租出去。 而且,地租出去了,还有优先去大棚打工的权利,每个月至少还能赚100多的工资。 这也就是说,出租地的人一年赚的钱,相当于种地的人3年赚的钱。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要说不嫉妒,那都出鬼了。 “旭东,你看能不能再多租一些地,地价再便宜一点都行。” 王大山眼巴巴的看着他,话语中恳求的意味十分明显。 其实,王大山自己知道,这个请求十分无理,会让陈旭东为难,但他身在这个位置,也只能厚着脸皮开口。 看着院子里这些村民期盼的眼神,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再看看王大山卑微的神态 陈旭东心软了,沉默良久,他起身站在石墩上,眼睛俯视着众人,笑着开口。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子、大哥大嫂,听我说两句话,行不?” 众人齐呼,“行,旭东你说!” “大家伙想把地租给我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也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在这里呢,我也表个态,我会尽可能的多租地,但我不可能全租了,因为我真没那么多钱。” “大家伙可能不知道,仅这13垧地,盖大棚的全部投入,就要将近50万。” 一听50万这个数字,人群哄的一下炸开了锅,他们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大的投入。 在他们眼里,5万都是天文数字了,更别说50万了。 陈旭东伸手向下压了压,等众人停止了议论,继续说道: “这次租地,租谁家的地,我不做决定”,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王大山, “王爷也不做决定,交给奉京农大的专家教授决定,他们说租哪块地,我就租哪块地。” “如果这次租地,还没有你家的,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你看这样,大家满意吗?” 这八九十号人齐声叫好,声音响彻天际。 陈旭东从石墩上下来,转头看向王大山,“王爷,我这么做,您还满意不?” “满意!满意!对不住了,旭东,王爷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山的紧紧握住陈旭东的双手,红着眼眶,声音有些颤抖。 陈旭东面带微笑,轻声说道:“不麻烦,以后我还得多麻烦你呢,王爷!” 王大山用力的点点头,转过头对众人喊道:“都散了,我这中午不供饭!” 众人哈哈一阵大笑,朝陈旭东和王大山摆了摆手,成群的离开了院子。 “旭东,中午就在这吃!咱爷俩好好喝点。”王大山笑着说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行啊,王爷!我得去找我爸要钱去啦,我得看他能给多少钱,我才能决定再租多少地啊!” 王大山点点头,“啊!那这是正事,下回的,一定在家吃饭!” “好嘞,王爷,那就先走了。” 说着,陈旭东便拉开了院子,开着车直奔玉田矿。 在玉田矿没看到陈建国,但却见到了李明耀。 陈旭东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帮护矿队的人砸金花,和所有的赌徒一样,光着膀子大呼小叫,完全看不出一点社会大哥的气质。 见他玩的正嗨,陈旭东也没和他打招呼,和几个相熟的人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到老龙矿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12点。 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沙发的陈建国、周振海、赵鹏举三人齐齐看过来。 “旭东,吃饭没呢?”赵鹏举笑着问道。 “没呢!大哥,你快去食堂给我整点吃的。”陈旭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建国转头,白了他一眼,“瞅把你懒的,吃饭还得人伺候你?你就自己去呗,指使你大哥干啥!” “没事,爸!等着。”赵鹏举走出了办公室。 “你上午干啥去了?” 陈旭东没回答陈建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爸,蔬菜公司办下来没有?” “嗯!”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放到陈旭东眼前,“都在这儿了,看看。” 陈旭东点了根烟,拿起文件简单翻了一遍,将里面的红头文件抽了出来,仔细瞅了瞅, “爸,凭这个能不能申请个试点工程?最好是省一级的。” “市一级的没问题,省一级的有难度。你要弄这个干啥?” 陈建国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笑着说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拿到政府的贴息贷款?” “贷款?100万还不够吗?” 第51章 帮个忙呗 “旭东,你也别贷款了,我再给你拿100万。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也要量力而行。” 在陈旭东讲完上午的事后,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和他说道。 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对于扩大蔬菜大棚的种植规模的决定,也不全是因为王大山和村民逼宫、围堵,更不是他脑子一热的心血来潮。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第一年确实只想租200亩左右的地,来做蔬菜大棚这个项目。 但在这两天见识到陈建国深厚的人脉关系后,陈旭东觉得不妨步子迈得大一点,毕竟投入越多,回报越大。 而他真正想要的回报,也不是金钱 帮助玉田村改变穷困面貌,提升村民收入只是整件事的一个壳,而陈旭东内心想要的是,壳下面的那个果。 只有这个壳足够诱人、壳足够大,才会引人注意,才能卖出好价钱。 陈旭东摇了摇头,“爸,试点工程和政府贴息贷款,该申请还是要申请!” “哪怕只给贷出一万元钱,也是好的,咱要的是上面的态度,它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双手一拍大腿,“行啊!都听你的,反正这是你自己的事!” 陈旭东连连摆手,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他心说:你要对外这么说,我不就白忙了吗? “你错了爸,这是你的事。我只是帮忙的,以后无论谁问,你都要这么一说。” “嗯?”陈建国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你比我更合适!”陈旭东不想解释太多。 当然,这句话也是实话,只是不是全部而已。 想要把这件事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必须和政府搞好关系。 而在这方面,陈建国煤老板的身份标签,背后深厚的关系网,无疑让他有着天然的优势。 “行!”陈建国也没再继续深究。 见两人谈完了正事,赵鹏举缓缓抬起头,嘴唇抿了又抿,小声说道: “爸,你和妈说说呗!别再给介绍相亲对象了。” 说完又赶紧把头低下,不敢看屋里几人的目光。 陈建国莞尔一笑,“咋了?给你介绍的对象,你不满意?对女方有啥要求,你就和你妈说呗?别不好意思,这可是” “哎呀,不是爸,我想自由恋爱,不想相亲!” 没等他把话说完,赵鹏举就红着脸,急忙解释道。 屋内几人哈哈大笑,陈建国摆了摆手,“那可管不了,你自己和你妈说。要不你就领回家一个,让你妈瞧瞧。” 在众人的笑声中,赵鹏举的脸更红了。 “爸,就让我哥自己找。再给我哥一年时间,要是他再没找到合适的,你再让妈给我哥介绍。” 陈旭东帮着解围道,心说:大哥我也只能帮到你这儿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应该和张楠好上了。 赵鹏举抬起头,投来感激的一瞥。 “你俩自己和你妈说!”陈建国站起身,朝周振海摆了摆手,“大海,咱俩去玉田矿!” “爸,护矿队的事,你考虑的咋样了?” 陈旭东这话问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的铺垫。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晚上回家说!” 二人走后,陈旭东搂着赵鹏举的肩膀,笑着打趣道:“大哥,昨天相亲的姑娘,屁股大吗?” 赵鹏举瞬间恼羞成怒,用胳膊死死夹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道:“是不是你和妈说的,我喜欢大屁股姑娘。” 陈旭东脸憋得通红,连连摆手:“大哥,不是我,肯定是爸说的,他那嘴和棉裤腰似的,肯定是他。” 这时候打死不能承认!要是承认,肯定少不了挨一顿胖揍。 不好意思了,陈建国同志!这个锅只能你背了!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其实,要论打架,陈旭东现在还真不怵赵鹏举。 陈旭东的拳法是伤人技,而赵鹏举的招式全是一招毙敌的杀人技。 哥俩切磋,又不能下死手。所以,赵鹏举只能收着打,这就很吃亏。 即便如此,陈旭东也只能是惨胜,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得疼好几天。 就在俩人嬉闹的工夫,钱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见状赶紧分开,陈旭东赶忙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华姐,有事啊?” 赵鹏举尴尬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钱华浅浅一笑,点点头“嗯!”,伸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陈叔呢?我这有个单子,需要他签一下。” “我爸去玉田矿了,着急吗?着急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 “那麻烦你了,旭东!”钱华轻声说道。 陈旭东愣住了,他只是想客气一下,没真想送她过去。矿上又不是没车,而且她也会开车。完全用不着自己送啊。 可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暗骂自己了一句:真t嘴贱。 “那走,小华姐!” 赵鹏举一脸坏笑的看着陈旭东,还偷偷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仿佛在说:大哥看好你,加油哦! 陈旭东白了他一眼,跟钱华一起走出办公室。 二人上了车以后,钱华便打开了话匣子,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赵鹏举展开。 “你大哥最近有没有找女朋友啊?” “你大哥喜欢什么性格的女孩啊?” “你大哥” 这搞得陈旭东都有点嫉妒了。赵鹏举到底哪好啊?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啊? 他真想告诉她,赶快死了这条心,你就不是赵鹏举的菜!可又觉得实话太伤人。 万一真因为自己这一句话,钱华再想不开,出点什么事,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钱家那哥仨还不得活剐了自己? 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样,一切顺其自然,没准明年看到赵鹏举和张楠好上了,她就死心了。 来到玉田矿,陈旭东和钱华一起进了办公室。 坐在老板椅上的陈建国,第一眼见是钱华,立马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华,有事啊?” 等看到身后的陈旭东时,立马脸拉得老长,“你过来干啥?” “陈叔,是旭东送我过来的!”钱华笑着解释道。 陈家和钱家这兄妹四人的称呼非常乱套。 钱华管陈建国叫叔,她的三个哥哥管陈建国叫大哥,赵鹏举和陈旭东又管这三个人叫哥,典型的各论各叫。 陈建国点点头,“你还有事吗?没事赶紧滚犊子!”对着陈旭东满脸嫌弃的挥了挥手。 “我” “唉”陈旭东心里这个郁闷啊。 一句话没说,灰溜溜的走出办公室。 “旭东!” 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喊自己,陈旭东转过头一看,是李明耀。 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下身穿个大裤衩子,上身光着膀子,完全没了社会大哥的气质。 可能,唯一能表明他社会人身份的,也只有肩膀处的那条过肩龙了。 “耀哥!”陈旭东上前走了几步,招了招手,笑着打声招呼。 李明耀哈哈大笑,“你不应该叫我耀叔吗?” 陈旭东没接这个话茬,“怎么样,在这待的习惯吗?” “挺好!有酒有肉,没有烦心事,没事还能玩两把!”李明耀笑着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没说话! 李明耀双手来回搓着,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旭东,帮我个忙呗?” 第52章 人不如狗 闻言,陈旭东表情一怔。 他能有啥事,需要我帮忙啊?莫非是陈建国把他软禁在这儿,他想让我向陈建国求情? 可是,瞅他这状态也不像被软禁啊。 而且,从他昨天喝酒的状态来看,确实是真心感激陈建国。 如果这要是演出来的,那马龙白兰度都不如他。 如果是别的忙,他完全可以亲口和陈建国说啊。 “耀哥,别闹了!你能有啥事,需要我帮忙啊。”陈旭东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明耀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小声的说道:“旭东,能不能帮我找个娘们!” 啊?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的看着他。 “不是,耀哥,你刚才说啥,我没太听清!” 李明耀烦躁的摆了摆手,“哎呀,我说帮我找个娘们,让我乐呵乐呵。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磨磨唧唧的。” “哈哈哈!”陈旭东掐着腰哈哈大笑,都快把眼泪笑出来了。 这事好像确实没法和陈建国说。 但罪魁祸首却是陈建国,要不是他昨天晚上请李明耀去吃那些枪弹炮,估计他也不会这么饥渴。 “你笑个屁,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李明耀羞得满脸通红。 陈旭东强行止住了笑声,“耀哥,我给你问问,对这行我是真不熟。” 一听这话,李明耀顿时面露喜色,“我知道什么地方有,钱我出!” 他上前一步,凑到陈旭东的耳边小声说:“站前天香洗浴就有,这洗浴有我股份。” 陈旭东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耀哥!我去给你问问。” 这事他不敢说死,他还得问问陈建国的意见。 他不清楚陈建国和李明耀之间是怎么谈的,为啥李明耀会听陈建国的,心甘情愿的躲在玉田矿里。 “行!耀哥等你好消息。” 看着李明耀的背影,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心说:这叫什么事啊。 转头又向办公室走去。 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报表,看见陈旭东进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又回来干啥?” 陈旭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脸促狭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忙着呢!”陈建国被他看的有点莫名其妙,心里一阵烦躁。 拿起桌上的茶缸,陈旭东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爸,你摊上事了!” “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到底啥事赶紧说!信不信我抽你!” 陈建国从老板椅上站起身,做出一副随时动手打人的架势。 陈旭东呵呵一笑,“现在,李明耀要找娘们,你说怎么整?” “啥?找娘们?”陈建国不可置信的问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这个明耀啊,就裤裆这点事,就这几天都忍不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羊枪、羊蛋、腰子、牛蛋这些不都是你请人家吃的吗?现在人家来兴致了,你不管了?” 看着陈建国抓耳挠腮、一副吃瘪的样子,陈旭东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你去把二贵给我叫来!”陈建国气哄哄的说道。 陈旭东撇了撇嘴,走出办公室,来到开赌局的平房。 赌局一如既往的热闹,房间里烟雾缭绕,一帮糙老爷们大呼小叫。 李明耀朝他眨了眨眼睛,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陈旭东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麻将桌前,拍了拍钱贵的肩膀,“贵哥,我爸叫你!” 钱贵点点头,站起身,对身后的柱子说道:“替我打两把。” 两人走出赌局,钱贵扭头轻声问道:“旭东,啥事啊?” 陈旭东摇摇头,露出狡黠的微笑,“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先走了。”挥了挥手,朝着切诺基走去。 具体陈建国怎么交代的,钱贵怎么办的,陈旭东一概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当天晚上,钱贵用车拉来三个小姐。 这三个小姐直到李明耀离开玉田矿,她们才跟着离开。 她们的到来,不止李明耀高兴,护矿队的人也都跟着沾了光。 据护矿队的人说,这三个小姐在的这段时间,赌局上已经不玩钱的了,赌注换成了三个小姐的包夜使用权。 总之就是,李明耀和护矿队的很多人都成了连桥。 晚饭后。 陈建国和陈旭东,在路上溜溜达达的走着,谁也不说话。 小黑围着俩人,来回跑着。 路边的排水渠里,突然窜出一条大黑耗子,小黑像是找到了玩伴一样,嗖地一下就飞奔过去。 没过几秒钟,就见小黑嘴里叼着大黑耗子,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骄傲的走到俩人面前。 陈建国笑骂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怎么能是多管闲事,至是少也为民除害。”陈旭东为小黑辩解道。 “如果让狗抓耗子,那还要猫干什么?”陈建国反问道。 “那猫要是看着不管呢?如果猫和耗子同流合污呢?总不能看着耗子偷粮食、啃家具。” 陈建国哈哈大笑,一脸戏谑的看着他,“那你怎么就确定狗是为民除害,它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和耗子玩玩而已?” 陈旭东低头一看,小黑已经把大黑耗子放了,不紧不慢的跟着它跑,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耗子尾巴。 心里暗骂了一句:小黑你个狗日的,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猫和耗子之间的游戏,就让他们自己玩好了,狗就不要参与了。” “一旦狗参与了,猫会骂它多管闲事,让猫显得很无能;耗子会恨它,因为它杀了自己的同伴;狗的同类也会耻笑它,只会拿个耗子耍威风。” 陈建国背着手,面色如常,自言自语道。 看着玩够了跑回来的小黑,蹲下身子,低头伸手摸了摸狗头,“旭东,你还要跟小黑多学习啊!” 嗯?这是我亲爹吗? 骂的这么脏吗?让我跟狗多学习?就是骂我不如狗呗? 陈建国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怎么,不服气?” 废话,当然不服气了!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 “小黑,能让所有的狗不敢轻易招惹他,能和猫相敬如宾,还能和耗子一块玩儿。” “能让主人喜欢,能让陌生人不敢靠近,还能让小偷怕他,咱家自从有了小黑,就没招过贼。” “旭东,你能做到吗?” 陈旭东听的目瞪口呆。 卧槽,这么一说,还真是! 我好像还真的连条狗都不如。 第53章 风波再起 不对! 陈旭东越琢磨越不对劲!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条狗,好像是在说陈建国自己。 开煤矿的人不敢得罪他,政府的人和他相敬如宾,社会上的人和他称兄道弟。 背后的关系欣赏他,一张阴阳脸不敢让人靠近,和他作对的都很受伤 这不就是说陈建国自己吗。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噗呲笑出声,心里顿时平衡了,儿子不如爹不是很正常吗。 “笑什么?想明白了?”陈建国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憋着笑,用力的点点头,“嗯!” 陈建国嘴角含笑,“想明白什么了?和我说说?” “爸,我不如你!”陈旭东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嗯?” 陈建国瞬间反应过来,“小王八犊子,给我立正站好!”脱下脚上的拖鞋,就朝陈旭东的屁股拍了上去。 “爸,我说错了!要打您回家再打成吗,这路上人来人往的” 陈建国不管不顾,一边说着,“还敢骂老子了,我发现你是越来越胆肥了,谁给你的勇气?” 一边拿着拖鞋往他身上拍,看得出来,这是真气着了。 两分钟后,陈建国终于停手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穿上拖鞋又照他屁股踹了一脚,“走,回家!” 陈旭东在身后亦步亦趋,小黑跟在他身边,左跑跑、右跑跑,摇着尾巴撒欢儿。 现在看见小黑,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一脚把它踹沟里去。 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建国,他又忍住了。 回到家。 李婉如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瞅了一眼怒气未消的陈建国,轻声问道:“这又咋滴了?和谁生这么大气啊?” “旭东那个小兔崽子呗,还能是谁?” “你们爷俩啊唉!” 李婉如摇了摇头,看着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陈旭东,笑着问道:“说说,你又咋惹你爸生气了。” 沙发上,陈建国嘴里叼着烟,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那意思仿佛在说:我看你怎么和你妈说?要是说不好,我还揍你! “唉~~~” 陈旭东叹了口气,“爸,我真没骂您的意思。完全是你想多了!” “兔崽子,你觉得我该信吗?”陈建国阴森森的说道。 “到底咋回事啊?建国!”不明真相的李婉如,满脸疑惑的看着二人。 “我说他不如小黑,他说他不如我!婉如,你说他是不是骂我?”陈建国解释道。 李婉如抿嘴一笑,看了看陈旭东裤子上的鞋印,“行啦,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就过去。” “对对对!” 陈旭东借坡下驴,连忙贱兮兮的坐到陈建国身边,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子,“爸,渴了,喝口水。” 陈建国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接过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 “爸,护矿队那事” 陈旭东赶忙转移话题。 一说起这个,陈建国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正色道:“解散护矿队,成立保安公司没问题。” “那是我大哥,还是海叔?”陈旭东问道。 “你们爷俩聊,我上楼了!”李婉如一听他们爷俩聊起正事,便起身走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无论是你大哥,还是海叔,都不合适,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骗不了人的。” “爸,那你准备让谁来管理这个保安公司?” “大刚和二贵!让大刚给二贵当副手。” 陈旭东听后,点了点头,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用钱贵和郑刚这两个护矿队的队长,来管理这个保安公司,表面上看,就与陈家再无任何关联。 即便是以后出事,矛头也不会直指陈建国,这就给了他更多回旋和操作的空间和时间。 同时,由这俩人出面管理保安公司,既解决了下面人的信任问题,又能让两人互相牵制。 将来两人无论谁有了二心,陈建国立马就会知道,不至于让公司脱离掌控。 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果然是老狐狸啊,看的真远,想的真多。 “那些底子比较潮的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理?”陈旭东接着问道。 “我准备把人放到李明耀那儿,让他帮忙照看着。” 看到陈旭东皱眉,陈建国笑着问道:“怎么,你有更好的想法?” 陈旭东没说话,点了根儿烟。 李明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他本身底子就不干净,把人放在他那儿,一旦他出事了,势必会牵连到这些弟兄。 那就不是帮他们了,反而是害他们。 沉吟片刻,陈旭东弹了弹烟灰,转过头说道: “爸,既然你真想为这帮兄弟们好,那就多点钱,给这些人支个买卖。” “就在市里开个游戏厅、台球厅啥的,也算是个正经行当,比跟着李明耀强。” “市里有李明耀这层关系罩着,谁也不敢去他们店里捣乱。” 陈建国点点头,“赶明儿我问问他们意见,让他们自己选择。” 其实,陈旭东心里十分清楚,做买卖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有些人过惯了那种社会人的生活,有仗就打,没仗就闲着,月月拿钱,不用操心。 陈旭东心说:就当是给他们多一个选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 陈建国很忙,忙着与政府的领导沟通,申请“菜篮子工程”试点项目,忙着与银行的人沟通政府贴息贷款的事宜。 几乎每天都回家很晚,基本都是晚上10点以后才到家,到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在这期间,他还与护矿队里底子比较潮的兄弟喝了顿酒,办好了保安公司的手续。 相比于陈建国的忙碌,陈旭东就要清闲很多。 在父子聊完后的第二天,陈旭东去了一趟玉田村,在王大山家,与15户村民签定了租地合同,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一共3万余元。 这个钱里包含了村民的前期投入,种子、农药、化肥,以及村民播种的工时钱。 第二年的租金中,将不再包含这些钱,租地成本也会相应降低。 晚上,和奉京农大的园艺学院院长张文斌通了一次电话,问了一下他那边的审批进度。 张文斌告诉他说:“这边很快就能审批完成,但领导这边还心存疑虑,希望能在签合同之前,实地考察一番。” 陈旭东表示理解。 过了几天,在王大山的盛情的邀请下,现场观摩了15户村民集体除秧的盛况。 看着40多号村民将自己播种的玉米,在没结棒之前亲手毁掉,这事有点残忍。 但在村民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悲伤的情绪,反而还有几分欣喜。 悲伤的只有王大山,老爷子眼眶通红,嘴唇有些颤抖。 此时,他脑子想的是这一大片苞米地,秋收后将是10万斤的苞米,这得能养活多少人?现在把秧割了,这不是败家吗? 王大山从挨饿的年代过来的,在他眼里,粮食就是命,粮食就是天。 陈旭东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站的离王大山远一些,他生怕王大山一气之下,暴揍他一顿。 当天的午饭,陈旭东是在王大山家吃的,两个人,四个菜,喝的是散白。 为了陪好王大山,让他把这口气出了,陈旭东也是拼了,60多度的散装白酒,酒到杯干,足足喝了一斤多。 老爷子酒量惊人,越喝越精神。 陈旭东就惨了,一头栽倒在炕上,一觉睡到晚上6点多,才悠悠醒来。 一睁开眼,就看见老太太指着鼻子大骂王大山,“你个老瘪犊子,这要给这孩儿喝坏了咋整?你怎么和建国交代” 王大山低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王奶,我渴了,给我整点水呗。” 听到陈旭东的声音,老两口齐齐转头。 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孩儿醒了啊,王奶这就给你倒水去。” 王大山一脸愧色,“旭东啊,难受不?” 陈旭东从炕上坐起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煞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没事,王爷!” 这时,老太太端着一个二大碗,从外屋地进来了,“孩儿啊,喝点糖水!” “谢谢王奶!”陈旭东接过二大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一大碗糖水下肚,陈旭东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身体也有了些力气,便准备起身告辞。 老两口死活不让,非要让陈旭东吃了饭再走。 盛情难却,他也不好拒绝,吃饱喝足,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离开王大山家。 回到家,看见陈建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天,陈旭东感到十分意外,“爸,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建国转过身,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原本白色的那半张脸,也变成了红色。 走到近前,陈旭东轻声问道:“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大军的脚筋被人挑了!” 第54章 拿200万给他交学费 “大军是谁?” 陈旭东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李明耀手下头号大兄弟。” 所谓头号大兄弟,就是心腹得力干将,忠诚且能打。 “知道是谁干的吗?” 陈建国摇了摇头。 社会人打打杀杀是常态,打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扬名,如果打完了,不被人知道,那不白打了吗? 除非是把人打死了,上升到刑事案件。 否则,很少有社会人在打完架后藏着掖着的,基本都会四处扬名,当然,被打的一方除外。 尤其是动了李明耀的兄弟大军,这绝对是可以大吹特吹的战绩,说是一战成名也不为过。 陈旭东心说:这事透着蹊跷啊。 “爸,这事李明耀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我还没和他说。” 能是谁干的呢? 在辽河市,敢对李明耀的兄弟动手的社会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这人动大军的目的是啥呢?不扬名,也不为了钱,难道是和他有仇? 一时间,陈旭东也想不出个结果。 这时,陈建国叹了口气,“唉,看来明耀是藏不住了!” 是啊! 自己的大兄弟脚筋被挑了,李明耀如果再不出面,连个屁都不放! 那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能和他玩,手下的兄弟也会和他离心离德。 陈旭东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爸,你说这事会不会是麻哥找人干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李明耀露面。” 陈建国挑了挑眉,仔细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自言自语道: “李明耀露面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即便是他想继续利用李明耀,现在李明耀也不可能和我作对了啊?” 陈旭东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生怕自己一说话,打断他的思路。 思考良久,陈建国还是摇了摇头。 “旭东,开车送我去玉田矿,我得和李明耀聊聊,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陈旭东点了点头,两人坐上车,直奔玉田矿。 当陈建国把大军脚筋被挑的消息告诉李明耀后,李明耀顿时暴跳如雷,当场将手里的茶杯摔个粉碎。 “大哥,我得回去了,我得替大军报仇!”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明耀,冷静点,你先好好想想,最有可能是谁动的手?” 李明耀眼睛通红,目露凶光,仿佛要杀人。 他想了想,说道:“我想不到是谁,但是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大哥!” 陈建国没有阻拦,叫来钱贵,让他安排人送李明耀回市里。 临上车的时候,陈建国对李明耀说道: “明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话,用人还是用钱,你吱声就行!” 李明耀和陈建国握了握手,“谢了,大哥!等这事完了,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上了车。 和他一起去市里的还有钱贵、疯子、黑子、李闯,以及那三位小姐。 看得出来,三位小姐这几天运动量巨大,明显瘦了一圈。 上车的时候,其中一位小姐感叹道:“要想多赚钱,就不得闲。” 李明耀挥手告别,八个人两辆车,在夜里10点多,直奔市区而去。 就在李明耀回到市里的当天晚上,他就放出去话去,谁能找到挑断大军脚筋的人,他就给10万现金。 这一消息,很快就在社会上传开,各路人马纷纷行动,全都加入到了找人的行列。 过了三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就在同一天,陈建国这边终于迎来好消息。 蔬菜公司在玉田村的项目,被正式列入“菜篮子工程”辽河市试点项目。 与此同时,陈建国也与农业银行辽东县支行谈妥,给予10万元政府贴息贷款,用于扶持该项目。 第二天,陈旭东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奉京农大的张文斌,希望他那边能够尽快完成审批。 张文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出望外,表示已经到了审批的最后阶段,这两天就能有消息。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着,就是玉田村的村民有些等不及了。 那些等着被包地的村民,天天都要去王大山家问一问,奉京农大的教授什么时候来?陈旭东是不是搪塞他们? 王大山被逼的没办法,只好一遍遍的追问陈旭东。 当然,这几天陈旭东也没闲着。 在张文斌的介绍下,他知道了扣大棚所需的建筑材料有哪些,也开始尝试联系这些厂家和施工队。 陈建国知道后,特意把钱贵的大哥钱富叫到家里。 钱富手底下有一个砖厂和一个采沙场,还有个施工队,对建材行业门清。 “旭东,我给你大富哥找来了,有啥不懂的,你就问他。”陈建国笑着说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给钱富点了根烟,“大富哥,给你添麻烦了!” 钱富笑着摆了摆手,“咱俩家这关系,旭东你客气啥?想问啥,直接说。” 陈旭东也没再客气,“大富哥,扣大棚你了解不?” 钱富闻言一怔,摇了摇头,“没听过!” 紧接着,陈旭东就给他解释了一遍,啥是扣大棚,需要哪些材料。 钱富听后点点头,问道:“你要多少?” “很多!仅塑料布就得至少30吨。”陈旭东笑着说道。 “多少?30吨?”钱富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你要扣多少个大棚啊?” 陈旭东点点头,“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也有300个!” 钱富转头看向陈建国,笑着调侃道:“国哥,你这真是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陈建国摆了摆手,“孩子想干点事,做父母的肯定得全力支持啊,就当拿200万给他交学费了,是赔是赚就看他自己了。” 这话说的非常凡尔赛,和后世王首富那句:“给他5个亿,就当练手了!”如出一辙。 陈旭东在一旁听得直咧嘴。 钱富哈哈大笑,转头说道:“旭东,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去给你联系这些厂家,保证是最低价。” “那可太感谢了,大富哥!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着,陈旭东便走回卧室,拿出一个清单,上面只有种类,没有数量。 钱富拿着清单看了看,“行,这事交给我。” 随后,钱富又和陈建国聊了一会社会上的事,便起身离开了。 两天后,奉京农大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双方合作正式通过审批,但是否签约,还需在考察后才能决定。 考察的时间定在了7月20日,由奉京农大的副校长亲自带队,考察团竟有13人之多,可见对方的重视程度。 为了表示诚意,陈旭东表示,将派专车接送。 晚上。 父子三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爸、大哥,你俩的车,过两天得借用一下。”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一脸的无所谓,“没问题!” “你自己不有车吗?借车干嘛?”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于是,陈旭东就把奉京农大过来考察的事,讲了一遍。 陈建国点点头,“人家都是大知识分子,确实得重视!” “爸,是不是通知一下你背后的关系?” “嗯?有这个必要吗?”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解释道:“毕竟对方可是副校长带队,按级别来说,也是副厅级!级别不对等,怎么能显出重视呢?” “而且,这可是露脸的事,一旦这个项目成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嗯!有道理,我问问。”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第55章 他就是你的关系? 7月20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周振海、赵鹏举、陈旭东、老六四个人统一着装,白色短袖衬衫、西裤、皮鞋,显得十分正式。 原本,陈旭东没打算让周振海一起过来接人。 他也是实在没招了,其他会开车的人,要么就是一脸横肉的社会人形象,要么就是胳膊上有纹身、烟疤, 为了给考察团留下个好印象,陈旭东万般无奈,只好让周振海跟着走一趟。 四个人,四辆车,直奔奉京。 到奉京农大门口时,刚好早上7点半,距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20分钟后,就见从农大校园里走出10多个人,张文斌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在第一排,俩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陈旭东赶忙小跑两步走到近前,伸出双手,“你好,张院长!” 张文斌和他握了握手,向他介绍起考察团成员,“这位是我们农大的副校长吕定方,农技推广站站长张卫峰” 陈旭东挨个握了一圈手,热情的打着招呼。 “小伙子不简单啊,这么年轻就能做这么大项目。”副校长吕定方笑着说道。 “吕校长您误会了,想做这个项目的不是我,是我父亲陈建国。他是个煤老板,开矿赚了钱以后,就想为当地的村民做点什么,这才有了这个项目。”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昨天,陈旭东特意和王大山、陈建国交代,必须统一口径,想干蔬菜大棚的人是陈建国,做这件事的初衷,就是帮助村民脱贫致富。 吕定方满意的点点头,“你父亲是个有格局的人,富不忘本,先富带动后富。好啊,好啊!” 陈旭东浅浅一笑,“吕校长,咱们上车!” 众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皆是吃了一惊,两辆切诺基、一辆丰田lc70、一辆帕杰罗。 他们原本以为的车接车送,会是一辆中巴,万万没想到是4辆越野车。此时,众人对此次辽河考察之行充满了期待。 “小陈啊,这接待规格太高了”吕定方眉眼含笑,客气的说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我父亲说,您和各位都是大知识分子,用多高的规格接待,都不为过。” 吕定方哈哈大笑,众人也莞尔一笑,跟着陈旭东上了车。 四辆车开的很稳,始终控制在100以下的车速,原本2个半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3个多小时。 车子直接开向玉田村王大山家。 院子门前站满了人,门前停了5台车,一台004号的奥迪100显得格外醒目。 陈建国、王大山、还有一位梳着背头、戴着眼镜的老人站在第一排。 如果经常看辽河新闻联播的人,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辽河市主管经济的副书记吴玉栋。 四辆车停稳,吴玉栋、陈建国、王大山等人向前走了几步。 双方互相介绍完,一一握手,摄影机、照相机也早已找好机位 此时的陈旭东,早已躲到了一旁,成为一名旁观者。 此刻,这里是吴玉栋、吕定方、陈建国、王大山的舞台。 吴玉栋官味十足,举手投足间,皆是领导的派头。 吕定方书生意气,文采斐然;陈建国不卑不亢,应对自如;王大山真情流露,稍有紧张。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走进了院子里,一个超大的遮阳棚子,矗立在院子中间。 四口大黑锅在院子里支着,肉香四溢,一道道质朴的农家菜肴,已经摆上餐桌。 小鸡炖榛蘑、猪肉炖粉条、豆角炖排骨共计12道菜。 “村里没啥吃的,比不了城里,略备酒席,各位领导、各位教授专家别见怪。”陈建国笑着说道。 众人连连摆手,盛赞菜肴美味。 这顿饭,几乎都没怎么喝酒,只有开始时吴玉栋、吕定方、以及陈建国和王大山各自提了一杯,之后就再没人喝酒。 因为没人喝酒,宴席也就结束得很快,刚过12点,就已经结束了。 刚吃完饭,吕定方就提议去地里看看,实际考察一番。 陈建国在一旁劝道:“吕校长,您看是不是等天凉快一点再去,也不急于这一时。” 吕定方摆了摆手,“这点太阳算什么,想要干一番事业,怕吃苦怎么能行?” 见他如此坚持,陈建国也没有再劝,便把提前准备好的草帽和水壶,发给众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建国悄悄将吴玉栋和吕定方拉到一旁,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吕校长,麻烦您和几位教授说一下,一会儿在看地的时候,将适宜盖大棚的土地面积少说一点。” 吴玉栋和吕定方都露出疑惑的眼神,齐声问道:“为什么?” “村民都想把地租给我,可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今年我只能拿出200万” 陈建国笑着解释道。 吕定方哈哈大笑。 吴玉栋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说道:“建国啊,资金的问题,我和银行打声招呼。既然要做,就要做大、做好!要做成我们辽河市菜篮子工程的一张名片。” 一听这话,陈建国有点懵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如果不看土地面积的大小,至少有40垧地适合扣大棚,那就是600亩地啊,比原本预估的至少高出一倍。 可是,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果这时候说不行,那就是打领导的脸了,以后他也不用在辽河市混了。 “那就谢谢吴书记了,我代表玉田村的村民,谢谢您了!” 吴玉栋摆了摆手,“把这个项目做好,真正让乡亲们富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陈建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辜负领导的厚爱,一定把项目做好,带领乡亲们致富。” 吴玉栋满意的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专家教授们,还是对得起他们身上的头衔的。 整个玉田村,将近200来垧地,10多位专家教授走个遍,全部看完已经是下午6点多,最终确定48垧地,适合做蔬菜大棚。 辽河市的领导们也是全程陪同。 这一圈走完,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汗水裹着泥土。 见状,陈建国直接将所有男性都送到了玉田矿,在煤矿的洗澡堂里洗了个澡。 四个女性留在了王大山家,只能用毛巾擦擦身子。 当天晚上,就在玉田矿的食堂摆下酒宴。 这一次,没有丝毫的顾忌,众人把酒言欢,一直喝到晚上10点多才散场。 最终,以奉京农大教授们全体趴在桌子上,宣告结束。 反观,辽河市政府的领导们只是稍显醉意。 吴玉栋搂着陈建国的肩膀,小声说道:“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把蔬菜大棚这个项目给我做起来,我只问结果,不看过程。听明白没有?” 陈建国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领导,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这项目做好。” 吴玉栋点点头,“好!我等你好消息,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领导们走了,陈建国将护矿队的房间腾了出来,让专家教授们住下。 这时,隐身一整场的陈旭东,悄然出现在陈建国身边,好奇的问道:“爸,他就是你的关系?” 陈建国笑了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需要我是的时候,我就是!反之,也一样。” 第56章 陈建国被带走了 直到不久后,通过陈建国的解答,陈旭东才明白,吴玉栋为什么会如此迫切,要把蔬菜大棚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原本计划在7月21日就签约的双方,在吴玉栋的建议下,将时间改成了7月24日。 签约地点定在了辽河市委会议室,届时还将会举行现场签约仪式。 第二天,奉京农大考察团返回了奉京。 临行前,陈建国还为每位专家教授准备一份礼物,一袋榛蘑、一袋木耳、一袋地瓜干。 虽然谈不上多么贵重,但也让教授们十分满意。 还是他们四个人,还是那四辆车,送考察团返回奉京。 车队刚进入奉京市里,四个人身上的bb机,几乎同时响了,而且是响个不停。 陈旭东强忍着好奇,没有看bb机。 直到将教授们安全到达奉京农大家属院后,他才摘下bb机。 还没等他看bb机上的内容,就听周振海说道:“旭东,家里好像出事了!” 陈旭东心头一紧,皱着眉问道:“你们也接到传呼了?” 三人点点头。 “赶紧上车,找个公用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说完,四个人飞快上了车,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玉田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钱贵声音急迫的说道:“喂,是旭东吗?” “贵哥,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哥被公安带走了!你们赶快回来!”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走后不久,公安就来了!” “贵哥,因为啥知道吗?” “李明耀死了!公安怀疑大哥和他的死有关。”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陈旭东顿时面无血色,脸色苍白如纸。 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李明耀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道,公安没说!”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这就往回赶。” 挂了电话,陈旭东和三人说了下情况,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 辽河市刑警大队,审讯室。 陈建国铐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一双眼睛好似一把刀一样,盯着面前一老一小两位警察。 “陈建国,我问你,是不是你杀了李明耀?”老警察大声问道。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呵!”,“我为什么要杀李明耀啊?”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明白吗?”老警察呵斥道。 陈建国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哦,不是!” “那我问你,半个月前,李明耀有没有带人去抢你的煤矿?”老警察继续问道。 “不是!” “还撒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李明耀手底下的人,都已经告诉我们了!” 陈建国吐了口唾沫,“呸!告诉你们什么了?” 老警察将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摔在桌子上,“陈建国,注意你的态度!” 陈建国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俩。 老警察继续问道:“有人说你曾经把李明耀软禁在玉田矿,有没有这回事?” 陈建国依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陈建国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逼我们给你上手段,赶紧老实交代!” 刚才一直不说话的小警察,气愤的说道。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老警察开口问道:“陈建国,我问你,昨天晚上8点到10点,你在哪?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陈建国悬着的心放下了,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玉田矿,喝酒!” “和谁喝的酒,谁能证明?” “哈哈哈哈!”陈建国刺耳的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我说了,你敢去查吗?” 老警察使劲拍了下桌子,“这是命案,我有什么不敢查?” 陈建国点点头,“好好好!那你去查,市委副书记吴玉栋、市农业局局长何炳坤、辽东县县长张大奎” “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继续吹!你咋不说你和省长一起喝酒呢?” 老警察再次拍了一下桌子,“陈建国!你还在撒谎!” “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天香洗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建国感觉有些莫名奇妙,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要是有证据,就赶紧判我!没证据,就立马把我放了。” 老警察给了小警察一个眼神。 小警察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捏着嘎嘎作响的拳头,一步一步走到陈建国眼前 ------ 陈旭东回到玉田矿,下车就见到了钱贵。 “贵哥,有消息了吗?” 钱贵点点头,“旭东,打听到了,李明耀昨天晚上死在天香洗浴了,被人拿刀捅死的,三刀!” “这和我爸有什么关系?昨天晚上,他一直在陪领导喝酒啊!”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现在消息就这么多。” “我爸被哪抓走了,知道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市局刑警大队!” 陈旭东点点头,他心里十分清楚,陈建国是被冤枉的。 他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怕警察在陈建国身上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他想了想,走进陈建国的办公室,翻箱倒柜仔细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赵鹏举和周振海,急切的问道:“旭东,你找什么呢?” “我找爸的电话本!” 周振海想了想,说道:“我知道在哪!” “在哪?” “老龙矿!” “走!” 四人开着两辆车,前往老龙矿。 电话本就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到办公室就找到了。 陈旭东也没多想,打开电话本找到吴玉栋的电话,拿起桌上的座机,就打了过去。 打一遍,没人接,打两遍 陈旭东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这个礼拜是大周、还是小周?” 在1990年,国家还没有施行双休制,人们通常把休两天的礼拜叫做大周,休一天的叫做小周。 “大周!”赵鹏举答道。 陈旭东心说:坏了,今天是周六,放假休息。 他再次打开电话本,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传呼号、亦或是家里的电话号。 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全是电话号,没有传呼号,而且每个名字后面,只对应一个电话号。 此时,陈旭东意识到这个电话本里面,应该都是工作单位的电话号,没有私人的电话号和传呼号。 现在,该怎么办? 陈旭东眉头紧皱,一时间想不出办法。 “要不,给我老班长打个电话问问。”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第57章 各方救援 陈旭东不清楚周振海口中的老班长是干什么的,也从未听他提过。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周振海从兜里掏出一个电话本看了一眼,拿起电话打了个传呼,差不多过了10分钟,电话才回过来。 “喂,是老班长吗,我是大海,周振海啊。” 从电话的听筒里,陈旭东隐约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边,周振海对着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下。 陈旭东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最后只见周振海笑着说道:“给你添麻烦了,老班长,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周振海转头对陈旭东说道: “我这个老班长是刑警大队的枪械管理员。他这就赶回单位,帮问问情况,我们就等一会儿。” 陈旭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四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焦急的等待着。 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一口一口的抽着,人人眉头紧皱,谁也不说话,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bb机的“嘀嘀”响声,打破屋内的沉静。 陈旭东摘下bb机一看,是徐有财打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给打了过去了。 “喂,二叔!” “旭东,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到底是因为啥啊,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旭东把情况和徐有财讲了一遍。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就听徐有财在电话里说道:“旭东,你先别着急,你爸肯定没事。我这边也想想办法!你等我电话。” 徐有财挂了电话,就开始给自己的关系打电话 与此同时,钱贵也把陈建国被抓的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大哥钱富。 钱富也开始帮着打听情况,开始四处求人。 可一听说是命案,很多人都退避三舍,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 ------ 刑警大队审讯室内,陈建国疼的直不起腰,佝偻着坐在审讯椅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位小警察。 只见小警察一手拿个胶皮管子,一手拿着一叠报纸,嘴里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 “嘴还挺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老警察抽了口烟,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说: “陈建国,赶紧招了,还能少遭点罪!现在,作案动机有了,还有人看见你出现在案发现场,你说你还狡辩什么?” 陈建国斜着眼睛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呵”,“草!” “咚咚咚!”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老警察开口说道。 一个年近50岁,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 “老梁,你咋来了?”老警察不解的问道。 老梁,大名梁满仓,是一名因伤退伍的老兵,也就是周振海口中的老班长。 小警察也笑着打招呼,“梁叔,今儿不休息吗?咋不在家好好陪陪我婶子。” 梁满仓笑着点点头,眼睛扫了一眼陈建国,转头朝老警察招了招手,“老胡,你跟我出来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老胡,大名叫胡海东,是刑警大队三中队的中队长。 胡海东不明所以,跟着他走出审讯室,来到外面的走廊。 “啥事啊?老梁!还神神秘秘的?”胡海东笑着问道。 “老胡,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梁满仓一脸严肃的问道。 胡海东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能啊,现在这个案子就他嫌疑最大,有作案动机,还有人看见他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梁满仓指了指审讯室的门。 “想必你已经调查过了,陈建国这么大一个煤老板,他要想杀人,还用得着亲自动手吗?” 胡海东沉默了片刻,说道:“可确实有人见到他曾经出现在案发现场,这怎么解释?” 梁满仓向前半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据我所知,昨天晚上陈建国一直在和吴书记喝酒,这个很好查,很多领导都在。” 胡海东闻言一惊,瞪着眼睛看向他,“老梁你没骗我?” 梁满仓笑了笑,“骗没骗你,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此时,胡海东眉头紧皱,一副苦瓜脸。 梁满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老胡啊,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你忙,我先走了!” 梁满仓刚走,胡海东还未走进审讯室。 就有一个女警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胡海东小声道:“胡队,刘局来电话了。” 胡海东阴沉着脸,问道:“刘局说什么了?” “刘局说,对待命案,一定要慎重!一定要把证据做扎实了!” 胡海东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 女警走后,他将审讯室里的小警察叫了出来,耳语了几句,小警察点点头离开了。 胡海东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眼睛看向窗外,面露苦色。 没过几分钟,那个女警又来了,一边走一边喊道:“胡队,接下电话!” 胡海东转过身问道:“谁的电话?” “辽东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郑鹏飞。”女警答道。 回到办公室,胡海东接起电话,“喂,鹏飞!” 电话那头郑鹏飞小声问道:“老胡,你把陈建国抓了?” 胡海东“嗯”了一声。 “你糊涂啊,老胡!” “陈建国昨天一直都在接待奉京农大的考察团,市里的吴书记和我们县长,还有好多领导,和他喝到晚上10点多才走!” 撂下电话,胡海东靠在座椅上,浑身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双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如果说,他对梁满仓说的话是将信将疑,那么,他对郑鹏飞说的话就是确信无疑。 两个人是战友,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郑鹏飞不可能害他。 还未等他从惊慌中走出来,电话又响了 短短半个小时,胡海东又接到四五个电话,都是询问陈建国这个案子的,有同行,也有相熟的朋友。 胡海东叹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清醒。 在这个年代,给犯罪嫌疑人上点手段,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审讯之前先来一套杀威棒,更是常有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内部的潜规则。 即便是抓错了,大不了赔个礼道个歉,仅此而已。 但,这只是针对普通人 很明显,陈建国不是普通人。 走进审讯室,胡海东来到陈建国近前,帮他打开手铐,伸手递了根烟。 陈建国接过烟,眯着眼睛轻蔑一笑,“找到证据了?” 胡海东摇了摇头,苦笑道:“陈老板,你看这事” 听他这么一说,陈建国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这顿打我白挨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胡海东连连摆手,“不不不,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 “能和我说说,是谁让你来抓我的吗?”陈建国笑着问道。 第58章 局 胡海东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梁满仓和他说的那句话:“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脑子里开始回想起整件事的经过。 昨天晚上,刚好轮到自己值班。 9点53,接到站前派出所电话,说是天香洗浴发生命案。 等自己带人到达现场时,派出所的人已经封锁现场。 站前派出所所长方建设,将现场询问笔录拿给自己看。 笔录里有小姐的,有李明耀手下兄弟的,有洗浴工作人员的,还有顾客的 小姐说,在一个星期前,在辽东县陈建国的煤矿陪过李明耀 手下兄弟说,李明耀半个月之前,曾带人去抢陈建国的煤矿 顾客说,在8点多的时候,一个身高175左右,半张脸是黑色的人出现在浴池 洗浴员工说,半个月前,来过一个人,带走了三位小姐,还给洗浴扔了2000元钱 一想到这儿,胡海东惊出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问题就出在询问笔录上。 如果是正常的现场询问笔录,应该着重问见没见过凶手,凶手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身高多少,体重多少等等,而不是一句“没有目击证人”一笔带过。 而这份笔录着重问的是,李明耀之前干嘛了,找没找小姐,谁给他找的小姐,他又和谁有仇这不属于现场询问的问题啊。 一个是带着问题去找答案,一个是带着答案去问问题。 自己也是看了这份询问笔录,才坚定的认为凶手就是陈建国。 妈的,这个方建设有问题,就是他坑的老子。 可是,自己没有证据啊! 胡海东露出无奈的苦笑,“陈老板,我被人耍了!您要打要罚,我都认!” 陈建国噗呲笑了,“打你我不成袭警了吗?怎么,还想换个罪名,继续把我关在这儿?” 胡海东连连摆手,“陈老板,我绝对没这意思!” “那能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陈建国笑着问道。 “陈老板,咱们换个地方聊!” 陈建国点点头,“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可以,请跟我来!”说着,胡海东便将陈建国带到了办公室。 陈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玉田矿的电话。 站在电话旁的陈旭东,还以为是徐有财打来的,开口问道:“喂,二叔,有消息了吗?”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旭东,我是你爹!” 陈旭东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喜。“啊?爸,你出来了?没事了是吗?” “嗯!你和大家伙说一声,不用惦记了!” “好,我去市里接你!” “嗯!” 挂了电话,陈旭东转头笑着说道:“我爸没事了!” “那你赶紧挨个通知一声,别让他们再找人托关系了。”周振海在一旁提醒道。 陈旭东点点头,拿起电话挨个通知了一遍,从徐有财到钱贵、再到钱富。 最后,周振海拿起电话,向梁满仓表示了感谢。 打完这一圈电话,四个人开着两辆车,直奔市局刑警大队。 而另一边,陈建国打完电话后,就和胡海东上了一辆面包车。 两个人坐在二排座椅上抽着烟,谁也不说话。 胡海东在思考着如何开口,陈建国也不催促。 他稍稍往座椅靠背上靠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疼的他龇牙咧嘴。 心中暗骂一句:草,下手够黑的。 片刻之后,胡海东终于开口说话,“陈老板” 陈建国摆了摆手,“还是叫我老陈,叫老板我听着不习惯。” 胡海东点点头,便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并将自己的猜测也讲了出来。 陈建国双眼直视着他,胡海东坦然面对,没有一丝回避和躲闪。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我信你!” 心里却在合计,“究竟是谁要害我?如果昨天晚上,我不是和领导们一起吃饭,还真就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胡海东打开车门,朝着刚刚开进院子里的面包车喊道:“小潘,过来!” 从面包车上,下来三个年轻的警察,其中一个便是在审讯室里参与审问的小警察。 “你俩不用过来,小潘自己过来就行了!”胡海东说道。 小潘赶忙小跑两步,来到胡海东近前,往面包车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胡队,这” “小潘,赶紧给陈老板道歉!”胡海东厉声说道。 小潘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心说:不是你让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让我道歉了? 胡海东抬腿就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快点的,别磨叽!” 小潘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陈建国,“对不起,陈老板!我错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小兄弟,你下手够狠的啊!到现在,我都不敢直腰,不敢往后靠。” 小潘尴尬的挠了挠头。 胡海东也是一脸愧色,笑着说道:“老陈,要不你打他两下出出气?” 陈建国摆了摆手,“算了!” 小潘微微鞠躬,“谢谢陈老板!” 接着,他扭头小声对胡海东说:“胡队,刚才我们几个又去走访了一圈,都说没见过半张脸是黑色的人!而且,就连那个顾客,所有人也都说没见过!” 胡海东点点头,“行了,你先忙去!” 小潘朝陈建国点点头,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老陈,你看这事” 陈建国洒脱一笑,“等我伤好了,请我喝酒!” 胡海东连忙答应:“没问题!” 陈建国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估计陈旭东他们应该快到了,便走下面包车。 “以后,你这边有什么消息,麻烦通知我一声。” “没问题,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胡海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便向门口走去。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两辆车就开到他的近前。 看着陈建国佝偻的身躯,陈旭东眼睛里冒火,一脸怒色。 “爸,他们打你了?” 胡海东羞愧的低下头。 陈建国摆了摆手,“没有的事!赶紧上车走!” 临上车之前,他和胡海东握了握手,笑着说道:“老胡,你记住啊,欠我顿酒!” 胡海东笑着说道:“放心,肯定忘不了!” 陈旭东几人朝胡海东点点头,随即都上了车。 两辆车开出没多远,陈建国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陈旭东停车。 陈建国打开车门,下了车,上了那辆丰田lc70。 陈旭东也很想跟过去听听,但想想还是算了,既然陈建国没叫自己,肯定有他的考虑。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陈建国从丰田lc70上下来,重新上了陈旭东的切诺基。 “走,回家!” 陈旭东点点头,一脚油门,车直接窜了出去,带着强烈的推背感。 再看陈建国,疼的龇牙咧嘴,冷汗都下来了,恶狠狠的盯着他,“小王八犊子,你会不会开车?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陈旭东扭头看了一眼,“爸,你咋了?没事?” 坐在后排的赵鹏举也开口说道,“爸,要不咱去医院看看?” 陈建国摆了摆手,“兔崽子,好好开车!” 车子没走多远,陈旭东突然发现,丰田lc70消失了,根本没有跟着一块走。 “爸,你让海叔和老六干啥去了?” 陈建国阴沉着脸,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 “想让我死的人,要是活得太舒服,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第59章 菜糊了 两天后,辽河市委会议室。 在市委副书记吴玉栋的见证下,在相机、摄影机的共同记录下,奉京农大与东升蔬菜公司正式签定合作协议。 同时,农业银行辽河分行,与东升蔬菜公司签订贴息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400万元,贷款年限为3年,年利率为45。 市委副书记吴玉栋代表市委市政府,做出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给予蔬菜大棚项目高度肯定。 当天下午,陈旭东开车带着煤矿会计王玉兰、出纳钱华一同前往王大山家,拉上王大山直奔村委会。 通过村委员的大喇叭,通知村民来签订租地协议。 这一次共计35垧地,涉及到44户村民,共计支付租金8万余元。 村民们领到钱后,一个个都很高兴。 王大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陈旭东的近前。 “旭东,你看看,村里种菜的能手都在这儿了。” 陈旭东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一共12个人,头一个就是李大明白。 “王爷,咱村一共多少人。” “一共是246户,1172人,除去外出打工的,还有928人;除去上学的、在矿上上班的,还有784人;再减去身体有病的、岁数大的、娃娃,还有462人。” 这一大串数据,王大山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迟疑。 陈旭东心生敬佩,竖起大拇指,“王爷,您真是老当益壮啊!就您这记忆力,一点不输年轻人!” 王大山哈哈大笑,自夸道:“旭东,我跟你说,我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要不你王爷我,肯定是个大学生。” 等村民们陆陆续续签完合同,领完租金,陈旭东便起身告辞,“王爷,这几天我就不过来了,您帮着看着点。” 不是他有事,而是从明天开始,这些村民们就要开始割掉地里的玉米杆。 看到这个场景,王大山难免又会生气,陈旭东是真怕老爷子忍不住踹他几脚,或者在酒桌上给自己灌趴下。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还是躲着点为好。 王大山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从玉田村离开,陈旭东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辽河市里。 因为周振海和老六一直在办事,他这两天一直给陈建国当司机。 把车开进市委大院,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见陈建国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旁边跟着一位30岁左右的男子,梳着分头,戴着眼镜。 对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陈旭东再熟悉不过,经常能在电视里看到他,他就是辽河市委书记高佳明,旁边那位应该是他的秘书。 陈旭东赶忙下车,向前迎了几步。 “高书记,这是我儿子,陈旭东!旭东,这是你高爷爷!”陈建国笑着介绍道。 陈旭东微微颔首,“高爷爷好!” 高佳明哈哈一笑,“好好好!建国,这就是你家的小子?” 陈建国点点头,转头又介绍道:“旭东,这是你刘叔!” “刘叔好!” 刘秘书微笑着点点头,“旭东,你好!”言语间透着傲气和淡淡的疏离感。 陈旭东不以为意,人家确实有骄傲的理由,30左右岁的年龄,就能做到市委一秘,岂能是泛泛之辈。 如果自己坐到他那个位置,可能比他还要傲上几分。 “建国啊,今天就听我的!晚上就去家吃饭,我让你婶子做俩好菜!”高佳明笑着说道。 陈建国哈哈大笑,“高叔,那晚上咱爷俩可得好好喝点。” 陈旭东傻了。 原来自己的爹这么不要脸,这边高书记说你婶子,他就立马改口叫高叔。 陈旭东也对陈建国的人脉,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看样子,他与高佳明的关系,比和吴玉栋的关系,还要亲昵几分。 高佳明摆了摆手,“你只要说服你婶子,我和你喝多少都行!” 陈建国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陈旭东在一旁憋着笑,心说:市委书记也是妻管严啊。 “志远,咱们上车,建国你上我车!” 说着,高佳明就朝着车牌001号的奥迪轿车走去,秘书刘志远小跑几步,去开车门。 陈建国笑着说道:“好!旭东,你在后面跟着。” 陈旭东点点头,上了车。 一路上,切诺基慢悠悠的跟在奥迪轿车后面。 10分钟后,两辆车就在市委1号院门前停下,刘志远下了车,在高佳明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和司机一起开着车离开了。 推开小院的大门,就见一个女孩站在院子里望天,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悄然转过头,笑着说:“爷爷,你回来了!” 女孩长得很漂亮,高马尾,杏仁眼,瓜子脸,樱桃嘴,身材高挑,腰肢利落。 高佳明露出和蔼的笑容,“莹莹回来了!你这是放暑假了?” 女孩笑着点头,“嗯!昨天放的假。” 高佳明笑着介绍道:“莹莹,这是陈叔叔!旭东啊,这是我孙女莹莹,你俩都是同龄人,相互认识一下。” “陈叔叔好!” 女孩伸出手,“你好,高莹莹!” 陈旭东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很软、很滑,“你好,陈旭东。” 陈建国笑着说道:“莹莹和她妈长得真像!” “陈叔叔,你还认识我妈?”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高佳明叹了口气,“走,建国,进屋!”看得出来,他明显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这时,房门打开,一个梳着背头、带着围裙的中年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旭东一愣,这不是下令老龙矿停业整顿的高叔吗? 他是高书记的儿子? 莫非他那天说要关停煤矿,也是故意的?是和陈建国串通好的? 背头男笑着打趣道:“建国,你说你挺大个煤老板,空俩爪子就来串门?你好意思吗?” 陈建国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尴尬,“高兴同志,我到自己叔家吃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高佳明哈哈大笑,“对!回自己家了,拿什么东西。” 陈旭东这才知道,原来背头男叫高兴,这名听着就让人喜欢。 同时,他也意识到,刚才好像错怪自己的老爹了,陈建国与高佳明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高叔好!” “哎呦,旭东来了,快进屋坐!你可别学你爸哈!” 高兴笑着将几人让进屋,对着厨房喊道:“妈,建国来了!” 从厨房里走出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建国来了啊!”指了指陈旭东,“建国,这是你儿子?”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嗯呢,这是我家那臭小子,旭东!” 陈旭东笑着打招呼:“奶奶好!” 老太太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着,伸手摸了摸陈旭东的脸,喃喃道:“像,太像了!” 陈旭东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但他看得出来,屋子里的人,好像只有自己和高莹莹不明白,其余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悲伤。 “妈,菜糊了!” 高兴喊这一声,让众人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第60章 抬棺 饭桌上,其乐融融。 只不过就是老太太太过热情,不停地给陈旭东的夹菜,让一旁的高莹莹都有些吃味。 高佳明、高兴、陈建国三人谁也没有多喝,在老太太的要求下,每人二两酒,喝完酒吃饭。 吃完饭,三个男人上楼去了书房。 客厅里,老太太拉着陈旭东的手问东问西,唠着家常,高莹莹在一旁看的直撇嘴。 “奶奶,你这么喜欢他,干脆让他给你当孙子算了!” 老太太呵呵一笑,“这就是我亲孙子!” “好了,我累了,你们聊,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聊。” 看老太太已经上了楼,高莹莹凑到近前,“陈旭东,你多大?” “你多大?” 当高佳明问她放暑假的时候,陈旭东就意识到高莹莹应该比自己大,他可不想凭空多个姐姐。 “我70年的!”高莹莹说道。 “我也是!” “我70年11月份的。” “我70年7月份的。” 高莹莹眨着眼睛,脸色突然一变,“不对,你骗人!刚才你爸说的,他是72年结的婚,你怎么可能是70年的。” “我爸妈先有的我,后结的婚!”陈旭东面不改色,随口扯谎。 “真的?”高莹莹一脸的不信! 这时,陈建国和高兴二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高兴笑着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 高莹莹转过身问道:“陈叔,陈旭东今年多大?” 陈建国脱口而出:“18啊!怎么了,莹莹?”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老爹竟坏自己的好事。 高莹莹一脸坏笑的看着陈旭东,小声在他耳边说:“你说,如果我告诉陈叔叔,你说他是先有的你,后结的婚?会怎么样?” 这个小妮子居然威胁我? “你想怎么样?”陈旭东小声问道。 “先叫声姐!我听听,满意了再说!”高莹莹一脸得意。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陈旭东小声说道:“姐,我错了!” 看着俩人在沙发上小声嘀咕 陈建国脸上满是笑意,凑到高兴耳边小声说:“哎,你说莹莹给我当儿媳妇怎么样?” 高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高兴,“滚蛋,我姑娘是白大法律系高材生,你儿子煤专毕业,还是花钱找关系上的,根本不般配!” “那咋了,婉如也是大学生,我还是盲流子呢!不照样在一起了!”陈建国一脸骄傲的说。 “婉如那是瞎了眼了,才找你!” “高兴,我和你说,如果莹莹要是喜欢旭东,你不许拦着,听见没有?”陈建国恶狠狠的说道。 “好好好!我就不信了,我姑娘会喜欢你儿子!”高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俩人说话的工夫,高莹莹和陈旭东,已经互留了联系方式。 高兴气的是牙根痒痒,陈建国是一脸得意。 “走了,旭东!” 陈旭东从沙发上起身,看着高兴恶狠狠的眼神,感觉有些莫名奇妙。 不过还是打了声招呼,“高叔,再见!” 陈建国走到高莹莹近前,笑着说道:“莹莹,有时候去陈叔家玩去,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高莹莹用力的点点头,“我一直想去共安村看看,我奶奶说,我就是在那儿出生的,我都没印象了。” “好,让旭东带你去!”说完,陈建国还不忘瞟了一眼高兴。 “赶紧滚蛋,我现在瞅见你,不烦别人!”高兴烦躁的挥了挥手。 陈建国哈哈大笑,“走,儿子,你高叔撵咱俩了!” “陈叔,我送您!”高莹莹面带微笑,跟在俩人身后。 车子出了市委常委院,陈建国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旭东,去东山区民康路。” 辽河市以河为名,下辖两区两县,分别是东山区、西河区,辽东县和辽西县,东山区有东山,西河区有辽河。 陈旭东闻言一愣,心说:这个时间点,去那干啥?那地方除了民房,啥也没有啊。 没等他开口问,陈建国自言自语道:“明天就出殡了,送他最后一程。” 陈旭东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李明耀已经去世快一个星期了。 到了民康路,黑黢黢一片,家家户户都关了灯,只有一处灯火通明,想必那就是李明耀家的老宅了。 李明耀家门口,停了足足有30多辆车,奥迪100、红旗、桑塔纳、夏利什么车都有。 陈旭东在路边停好车,陈建国拿起后排的公文包。 两人下车,走进大院。大院里两处戏台,一个灵棚。 两处戏台上,两伙二人转演员卖力表演着,谁也不服谁。 这时候的对棚,还没有那些很黄很暴力的糟粕,比的是谁演的节目更好,比的是谁哭的情真意切,比的是谁哭的声嘶力竭 走到灵棚处,就听有人喊道:“有客到!” 父子二人上完香,行完礼。那人又喊道:“家属答礼。” 陈建国走到一对60多岁的老人近前,蹲下身子,轻声道:“叔,婶子,节哀!” 从公文包里掏出2万元钱,塞到老人手里。 两位老人一脸茫然的看着陈建国,“你是?” 这时,李明耀手下的兄弟大军,推着轮椅过来了,轻声说道:“叔,婶子,这是我大哥的好哥们,国哥!这钱,你就收着。” “孩儿啊,这也太多了!”老太太声音颤抖的说道。 “婶子,你就收下,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建国握着老太太的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老太太眼中含泪,道了声:“谢谢!” 陈建国起身,走到大军近前。 大军眼中含泪,刚想要说什么,陈建国摇摇头,给了陈旭东一个眼神。 陈旭东秒懂,走到大军身后,推着轮椅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此时,大军眼中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哭着说道:“国哥,我求求你了,为我大哥报仇啊!” 陈建国露出无奈的苦笑,“大军,我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咋为他报仇啊!” 大军摇了摇头,“我大哥活着前说过,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一定是那个姓麻的干的。” 陈建国闻言一怔。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先是挑断大军的脚筋,逼着李明耀现身,然后杀害李明耀,再嫁祸给自己。 好狠的招啊。 李明耀在死之前,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突然间,陈建国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李明耀,他的死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陈建国稳了稳心神,问道:“大军,你大哥死之前,有没有什么东西给你?” 大军想了想,点点头,“有,是一个铁盒子,在我家里放着呢!” “里面是什么东西,知道吗?” 大军摇摇头,“我没打开过,大哥就说这东西放我这儿,别人想不到。明天回家,我拿给你!” 陈建国点点头,沉默半晌,开口问道:“抬棺的人选好了吗?” “选好了!” “换一个人下来。明天,我给明耀抬棺!” 第61章 陈年旧事 在传统的丧葬文化里,人死后,葬礼越隆重,就表示这个人生前越得到大家的尊敬。 而在葬礼上,有一项特殊的礼仪,那就是下葬前要有“抬棺人”为他送灵,抬棺人身份越高,越能显出死者的尊贵。 普通人家亲人去世,往往都是街坊四邻、朋友、同事抬棺。 在社会人中,通常都是手下的兄弟、身边要好的朋友抬棺。 所谓人抬人,越捧越高。 被抬的人高了,可抬棺的人,就会被社会人默认比死者低半头。 社会人玩的是名声,要的是脸面,没有谁愿意比人低半头。 所以,只要不是感情特别好,很少有社会大哥抬棺的,哪怕是实力不如死者的社会大哥,也不愿意干这事。 当大军听到陈建国要为李明耀抬棺时,再次流下两行热泪,声音颤抖的说道:“国哥,谢谢你!” 这可是平安陈阎王啊,能让他抬棺,这是何等的殊荣? 虽然,他从不掺和社会人的事,但哪个社会大哥见到他,不得礼让三分? 大军在心中暗叹:我大哥这辈子不白活。 陈建国摆了摆手,“好了,不说了!我去车上眯一会,有事叫我!” 陈旭东推着轮椅,将大军送回灵棚,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车上。 车厢里,看着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的陈建国,陈旭东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陈建国睁开眼睛,见陈旭东一直盯着自己看,笑骂道:“看啥呢?我脸上有花啊?” “爸,你和高家关系这么好,为啥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陈旭东问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直看着陈建国脸上的表情。 陈建国稍稍坐直了身子,从兜里一包烟,扔给陈旭东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抽了口烟,忽然笑道:“旭东,这我还得感谢你啊!” 嗯?感谢我什么?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建国,等待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你知道吗?这么些年,今天,我是第一次在高家吃饭。” 怎么可能? 看着今天他们的熟络劲儿,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啊,陈旭东暗自嘀咕。 “高家是白的,我陈建国是开煤窑的,人家怕沾上我啊,给人家的白,留下污点。” “逢年过节,我都是送完东西就走,一刻都不敢多待。这么些年,我没开口求过高家办过一件事。” “要不是有当年的情份在,估计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 陈建国自言自语道。 “爸,您和高家很早就认识?老太太说我长得像谁啊?”陈旭东接着问道。 陈建国一口一口的抽着烟,神情黯淡,像是陷入一段痛苦的回忆中。 沉默许久,陈建国讲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 那一年,共安村来了好多城里人,这些人要么是干部,要么是知识分子。 高家一家四口,就在其中。 这些人都没干过什么体力活,更没干过农活 你爷爷奶奶心善,看他们可怜,就时常偷偷接济他们。一来二去,关系就越走越近。 可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差不多是在一年半以后,你爷爷奶奶接济这些人的事,就被人告发了。 自打那以后,你爷爷奶奶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分。没到一年,两位老人就撒手人寰 说到这儿时,陈建国眼眶通红,眼中闪着泪花,声音哽咽。 陈旭东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也只是从陈建国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些爷爷奶奶的情况。 据陈建国说,爷爷是共安村有名的庄稼汉,打猎、种地都是能手。 爷爷奶奶是老来得子,39岁才有了陈建国,老两口对这个唯一的孩子,从小就宠爱有加。 陈建国擦了擦眼泪,接着讲起了故事。 再到后来,高兴和柳莹结了婚,有了莹莹,生莹莹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落下了病根。 为了给柳莹补充营养,我、徐有财、你三姑,在村里四处偷鸡蛋,上山抓兔子、打野鸡。 可还是没挺过去,两年后还是走了。 又过了几年,这些人就都走了,重新回到城里,很多人从此就断了联系。 直到78年,高佳明又重新回到辽东县,成了县长,这才又联系上。 讲到这儿,陈建国就没有继续再讲下去。 陈旭东也明白了和高家的渊源,但他还有很多疑问。 “爸,你还没说我像谁呢。” 陈建国莞尔一笑,“还能像谁,像你爷爷呗!” “高家四口人,那个人是谁啊?” 当陈旭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建国呵呵一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高兴还有个姐姐,叫高媛,前几年出国了!” “她男人曾经是辽西县的副县长,因为犯了错误,被高佳明亲手送进去了。老太太给高媛五花大绑,亲自送到公安局。” “为了升官,为了不影响自己的仕途,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不要,真是大公无私,铁面无情啊!” “我这样的所谓恩人后代,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那个家啊,也就高兴有点人味!” 当一个人尝过权力的滋味后,想让他放弃,除非有大智慧者。 尤其是高佳明这种曾经在谷底待过的人,对于权利的渴望,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的羽毛,哪怕是自己的女儿。 听他讲完,陈旭东如梦方醒。 此时,他终于知道上一世的陈建国,为什么不带自己见高家人的原因。 也对陈建国口中的感谢,摸到了一点门道。 如果说开煤窑是黑的,那扣蔬菜大棚,就是白的不能再白的项目了。 既符合国家号召的“菜篮子工程”,又是扶贫、帮助农民增收,还开创了农业与大学合作的先河,这个蛋糕确实够诱人! “爸,你刚才说感谢我?你的意思是说,高家也看上了蔬菜大棚这个项目,也想分一杯羹?” 陈建国点点头,“高佳明快退了,他想再搏一搏!” 说到底一切都是利益啊,哪有什么感情?所谓的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也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陈建国同志真是个好演员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感叹。 父子俩随后又聊了几句,便在车里沉沉睡下。 凌晨3点多,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唢呐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吵醒了车上的父子俩。 一场轰动全城的出殡仪式,就此上演。 第62章 热闹 天色阴沉,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天蒙蒙亮,一个由40多辆车组成的车队,宛若长龙,穿过辽河市区,浩浩荡荡的向李家坟茔地阳山驶去。 这一天,辽河市有头有脸的社会大哥悉数到场。 无论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节、恩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死者为大。 车队停到阳山脚下,陈建国身着黑衣、胸戴白花,戴上白色线手套下了车。 当送行的人群,看到陈建国加入到16人的抬棺队伍中,亲自上手将木棒放在肩上时,一片哗然,纷纷小声议论着。 许多认识陈建国的社会大哥由衷的感叹,“能让陈阎王抬棺,李明耀这辈子值了。” 山路崎岖,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短短两百多米的山路,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陈旭东心中捏了一把汗,十分担忧陈建国的身体,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 在阴阳先生的指挥下,葬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两个小时后,李明耀入土为安,葬礼结束。 陈旭东走到陈建国近前,看着他微微打颤的双腿,赶忙上前扶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爸,你没事?” 陈建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赶快上车!” 车队从阳山返回市里,停在了凤凰酒楼门口,进行仪式的最后一项,答谢丧宴。 陈旭东和陈建国都没有进去,俩人坐在车里抽着烟,等待大军的到来。 没过多久,就见大军被人从一辆夏利车上抬了下来,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铁盒。 两人下车,走到大军近前。 “国哥,就是这个盒子!” 陈建国点点头,接过盒子,拍了拍大军的手,“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大军“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坐上车,陈建国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个红色塑料皮的记事本,十分具有年代感。 拿出记事本,陈建国一页页的翻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陈旭东对记事本上的内容,也是十分好奇。 “爸,本子上写的什么啊?” “明耀,大哥谢谢你!”陈建国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道。 陈旭东将车停在路边,接过记事本,仔细看了看。 上面写着,谁谁谁是通过麻哥介绍认识的,李明耀为他办过什么事,他为李明耀又办过什么事? 麻哥又通过李明耀给过谁钱,给了多少?什么时候给的 一笔一笔,记得十分详尽。 看过之后,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三天后,奉京农大的教授专家团来到玉田村。 这一次,是农大农技站站长张卫峰带队,5位专家教授,12位技术员,共计18人。 这些人到了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测量土地,计算究竟需要盖多少大棚;检验土地,看哪些土地还需要重新翻整;确定扣大棚所需各种材料的数量 期间,陈旭东和王大山带着10多位村民全程陪同。 忙碌了三天之后,5位专家教授走了,12位技术员留了下来,给玉田村的村民做技术培训。 看到长长的清单,陈旭东有些发懵。 扣大棚所需的建筑材料,有钱就能买到。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为人手不够而发愁。 按照最后的商定,一共48垧地,共计需建筑747个蔬菜大棚,最大的大棚600平米,最小的200平米。 其中700个大棚作为蔬菜生产,40个大棚用于育种育苗,7个大棚作为农大的实验基地,开发和培育适合大棚种植的水果和蔬菜品种。 按照技术员的测算,建造一个600平蔬菜大棚,需要10人7天才能完工,如果按照这个计算,要想同时建筑好这些大棚,至少需要4000多人,整个平安矿才多少人。 就算是延长工期,也需要一两千人,自己上哪找这么多人? 这就是拍脑袋做决定的后果啊,陈旭东心里一阵懊悔。 当陈旭东和钱富说了需要的人数,他也傻眼了,双手直撮牙花子,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陈建国也是直挠头。 最终,在三人的商议下,采用分批次进行施工,优先建筑40个育苗大棚,其次建筑生产大棚,最后建筑实验基地。 在施工上,施工队负责基础建设,打立柱、砌火墙村民负责搭架子、覆膜 施工人员方面,钱富负责联系县里、市里的施工队,联系建筑所需材料的生产厂家。 陈建国去和镇里沟通,由镇上组织附近村的村民前去帮忙,采用计件工资的方式,8-10人一组,技术员检验合格后付钱。 陈旭东去和奉京农大这边联系,尽可能多派一些技术员、教授过来指导 这是现阶段,三人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分头行动,陈建国的司机也变成了赵鹏举。 周振海、老六、钱贵以及郑刚等人都去了市里,具体去做什么,陈旭东不得而知,陈建国也是闭口不谈。 经过几天的努力,钱富联系了县里、市里大大小小20多个施工队近600余人。 陈旭东联系了农大农技站的张卫峰,这边同意再派8名技术员过来指导。 镇上也和共安、老龙、青泉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打好招呼,共计有500多村民愿意到玉田村工作。 再加上玉田村本身的400多人,总计将近1600人,参与到施工当中,虽然人手还是欠缺,但也只能这样了。 8月3日,蔬菜大棚项目正式开始施工,原本平静的玉田村一下热闹起来。 运送砖石、竹竿、塑料布的东风141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 村委会大院、王大山家的院子、玉田矿大院,都搭起了遮阳的棚子,支起了一口口十八印的大黑锅,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村民们忙着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摘菜,原本在村民眼里不值钱的豆角、土豆、茄子,因为施工队的到来,也能换钱了。 王大山站在地头上,手里夹着烟卷,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的合不拢嘴,一口大黄牙格外醒目。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啊!好啊!” 此时的玉田村是热闹的,更是喜庆的。 同样热闹的,还有辽河市里。 因为李明耀死了,他手下的兄弟要么自立山头,要么转投新主,势力就此土崩瓦解。 一场关于辽河一把大哥名号之争、地盘之争、利益之争就此打响。 社会上各路人马开始激情碰撞,约架、砸场子、抢地盘 直至新的社会一把大哥诞生,这场争斗才会落下帷幕。 第63章 二叔,你耍我 如果说辽河社会上的争斗,是汹涌澎湃,那官场里的斗争,则是暗流涌动。 周一上午,在市委常委会上。 市委书记高佳明强调,一定要将玉田村的蔬菜大棚项目,做成辽河市菜篮子工程的名片,要做成样板工程、示范工程。 市委副书记吴玉栋虽然心中腹诽,你都快要退了?为什么还要来分蛋糕? 但嘴上还是表示,坚决贯彻高书记的指示,全力做好项目的保障工作、服务工作。 市长柳长胜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会议结束后,高佳明对秘书刘志远说道:“你和陈建国沟通一下,看看我什么时候去视察合适。” 刘志远点点头,“好的,领导!” 高佳明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纪委书记李山河就过来了。 “高书记,您看下这个?”李山河将厚厚的一沓材料,递给高佳明。 接过材料,高佳明戴上眼镜,仔细翻阅着,越看脸色越难看,眉头紧皱。 看完材料后,高佳明摘下眼镜,沉默片刻,抬头问道:“山河,你怎么看?” 李山河沉吟了几秒,说道:“书记,我认为还是查一查的好,毕竟这份材料记录的很详实。” 高佳明点点头,“这份材料是哪里来的?” 李山河尴尬的笑了笑,“咱们刚开完常委会,它就出现在办公桌上了。” 高佳明哈哈一笑,“那就好好查一查,一个也别放过!” “好!书记,你先忙!” 等到李山河走后,高佳明起身走向窗前,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呢?” ----- 中午。 许久未见的周振海、钱贵等人,出现在了老龙矿陈建国的办公室里。 “大哥,我们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周振海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好!最近辛苦了!”他缓缓从老板椅上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一人发了根烟,“没让人抓住把柄!” “放心,大哥,啥问题没有。”钱贵胸有成竹的说道。 其余几人也是呵呵一笑,表示没什么问题。 “坐!” 陈建国指了指沙发,周振海和钱贵挨着他坐下,老六和郑刚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沙发的对面。 “大哥,现在辽河市老热闹了。”钱贵笑着说道。 陈建国呵呵一笑,“有热闹就看看,看最后谁胜出了,咱去拜拜码头。” 众人微微一笑,“那要是有人来找帮忙呢?”郑刚问道。 “知道啥叫保安公司吗?保安、保安,保护自身安全,懂了吗?”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烟盒,朝郑刚的身上砸去。 然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放到茶几上。 “二贵,把这俩合同签了。” 钱贵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就把合同签了。 “你也不看一眼,就签?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陈建国笑着调侃道。 “大哥,那你可得给我卖个好价钱!”钱贵指了指郑刚,“至少比这货高点。” 郑刚瞪着眼珠子,“凭啥你就比我贵啊,就是上秤称,我也比你沉啊!” “你当是卖猪肉呢?还上秤!”钱贵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懂不?” 就在俩人斗嘴的工夫,陈旭东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几人在场,明显愣了一下。 “哎呀,海叔你们几个啥时候回来的?”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刚回来!” “上午高佳明的秘书,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间方便视察,那边等我回电话呢。” 陈建国转头问道。 这就开始了?吃相是不是难看了点? 看来我做的这盘菜很抢手啊!好事!至少能卖个好价钱了。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下周一,正好农大的教授过来指导育苗。” 陈建国点点头,“行,我一会儿给回过去。” 和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旭东便前往共安村,去找徐有财。 他之前已经催过陈旭东好几次了,说自己这边都已经准备完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下去了,就差时机了。 因为,最近事都赶在了一起,尤其是李明耀的死,给了陈建国很大的打击,最近兴致一直不高,所以他也就一直没给徐有财回话。 看得出来,徐有财很着急,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一心想去鹏城见肖婉秋。 陈旭东也从肖婉秋那儿得知,自从上次肖婉秋让他去鹏城转转后,他是每天都给肖婉秋打电话。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完全没有一个40岁男人该有的沉稳,搞得肖婉秋都有点不适应。 到了徐有财办公室,还没等陈旭东坐下,他就急不可耐的问道:“旭东,怎么样?” 陈旭东故意不去看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瞅了瞅,“二叔,连口水都不给喝啊?” 徐有财被气笑了,用手指了指他。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倒水去,陈大少爷。” 这番话说的咬牙切齿,好像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蹦出来似的。 “别!别!我错了,二叔!”陈旭东赶忙笑着求饶。 “快说,我啥时候去!”徐有财故意板着脸说道。 “就这两天,你等我电话。” 徐有财笑着点点头,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旭东,你把这个签了!” 拿过来一看,是一份煤矿无偿转让合同。 陈旭东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二叔,你这” 徐有财摆摆手,笑呵呵说道:“赶紧签了,就当是二叔送给你的成年礼了。” “不行!不行!” 陈旭东脑袋摇的就跟拨浪鼓一样。 这要是签了,自己成啥了。这可是他的心血啊,况且人家还有儿子呢。 徐有财不再说话,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嗯?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旭东一双眼睛直视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获取点信息。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不对! 这里面肯定有事,徐有财对自己是大方,可以说自己要什么给什么。 但绝对不会把煤矿平白无故的送给自己。 这就好比很多富二代,父母可能会给他每月500万零花钱,再给他一张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但绝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的公司,交给他打理。 陈旭东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恼羞成怒,瞪着眼睛看向徐有财。 “二叔,你耍我!” 第64章 释然 徐有财哈哈大笑,竖起个大拇指,“想明白了?” 陈旭东的心情恢复了平静,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已经明白徐有财的目的,无非就是给这件事上个保险,利用自己逼宫陈建国。 徐有财十分清楚,即便是把煤矿给了陈旭东,也必然会交给陈建国打理。 而陈建国就根本不可能白要他的煤矿,必然会给他一定的股份,这就是他的目的。 这事不是不能干,但不能干的不清不楚。 万一陈建国因为这事,打自己一顿怎么办?即便是骂自己一顿,也犯不上啊。 所以,必须得要好点好处,哪怕是挨打挨骂也值了。 “你个小狐狸,说说,想要什么好处?”徐有财笑骂道。 “二叔,怎么能是我要呢?”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车?” “我有了!” “钱?” “多少?” “10万?” “要不还是算了!” “20万?” “这事有点难办啊!” “30万?” “谢谢二叔,长者赐,不敢辞!” 看着陈旭东厚颜无耻的样子,徐有财哈哈大笑。 “哈哈,你个兔崽子,这点心眼子,全用你二叔身上了。大哥怎么生你这么个儿子!” 陈旭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当然,他也是十分讲诚信的,拿起桌上的笔,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就这样,陈旭东心甘情愿的当了一把工具人。 当天晚上,回到家,陈旭东特意和李婉如通了气,得到了李婉如的支持,为这件事又加了一层保险。 第二天,吃完晚饭。 陈旭东走出大门,朝不远处的切诺基挥了挥手。 切诺基缓缓驶向陈建国家。 徐有财今天穿的格外正式,大热的天还穿着长袖衬衫、扎着领带,笔直的西裤,能当镜子的皮鞋,大背头油光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新郎官。 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喉结耸动,不停的吞咽着唾沫。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二叔,放松点!别紧张,我和我妈通完气了,没问题的。” 徐有财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车上装了一堆东西,有给小丫头陈薇的玩具和娃娃,有给李婉如的化妆品和一套金首饰,也有给陈建国和赵鹏举买的西装 陈旭东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竟然没自己的,心说:这人真小心眼。 “准备好了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徐有财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点点头,“嗯!” 陈旭东推开大门走了几步,大声喊道:“爸妈,我二叔来看你们来了。” 李婉如掀开门帘,和赵鹏举一起走了出来,俩人往前迎了几步。 赵鹏举笑着打了声招呼,“二叔!” 李婉如笑着说道:“有财来了,快进屋。” “嫂子!” 徐有财盯着李婉如,眼圈泛红,声音有些颤抖。 “来就来呗,咋还拿这些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李婉如面带微笑,不太重的东北口音里,夹杂着江南的温婉。 “好些年没来看大哥和嫂子了,一点儿心意。”徐有财笑着说道。 “走,有财,进屋说!”她一边走着,一边向屋内喊道:“建国,有财来看你来了!” 屋子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丫头陈薇,眼睛看着电视,面沉似水,对李婉如的叫声充耳不闻。 “建国,有财来看你来了,你说句话啊!” 李婉如说话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大哥!” 徐有财的神色紧张,声音有些颤抖。 陈建国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徐有财,嘴里“嗯”了一声,就又把头转过去了。 “小薇过来,叫二叔!”李婉如朝陈薇招了招手。 小丫头见是陌生人有点害羞,慢吞吞的从陈建国身上下来。 陈旭东拿出徐有财买的娃娃,在她眼前晃了晃,小丫头立马就像发现宝贝一样,小跑着过来。 对着徐有财怯生生的喊了句,“二叔,好!” 陈旭东偷偷将娃娃塞到徐有财手中。 徐有财蹲下身子,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小薇,真乖”,将手里的娃娃放到小丫头手里,“喜欢吗?” 小丫头抱着娃娃,用力的点点头,“谢谢二叔!” “去拿着娃娃回房间玩去。”李婉如轻声说道。 小丫头抱着娃娃,蹦蹦跳跳的走上了楼。 “旭东,去给你二叔搬把椅子,鹏举,去给你二叔沏茶。” 李婉如一边指挥着哥俩,一边朝着沙发走去,坐到陈建国跟前,轻声说道:“建国,有财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建国转过头,问道:“你咋来了?” 徐有财站直着身子,声音哽咽道:“大哥,我错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坐!” 徐有财双拳紧握,站的笔直,继续说道:“大哥,我今天来,一来是向你承认错误,7年前确实是我做错了事,是打、是骂、是罚,我都认!” “二来,我是来求你帮个忙。” 闻言,陈建国脸色一怔,“找我帮忙?帮什么忙?” “大哥,我想把煤矿送给你” 没等徐有财说完,就被陈建国打断,“不行,我自己的手里煤矿都管过不来,没有精力管你这个矿。” “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矿给你打理,我去鹏城找婉秋!我会一直在鹏城陪着婉秋,可能以后就不回来了!” 虽然之前陈旭东透露过这个可能,但听别人说,和听本人说,完全是两种感觉。 徐有财这番话,给了陈建国很大的触动,他没想到徐有财会有如此决心。 再加上徐有财之前为他做的那些事,陈建国心里过往那些的怨气,在这一刻已经所剩无几。 “我可以帮你打理,但矿还是你的。” 徐有财摆摆手,笑道:“大哥,实不相瞒,我已经把矿转给旭东了!” 听他说出这句话,陈旭东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溜。 “小王八犊子,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陈建国瞪着眼睛骂道。 “大哥,这事不怪旭东,是我骗他签的合同!”徐有财在一旁帮着解释道。 陈旭东心说:二叔还是有点讲究的。 陈建国阴沉着脸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旭东。 徐有财继续说道:“大哥,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一切等我重新娶回婉秋再说。大哥,嫂子,我走了!” 说着,徐有财给陈建国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陈建国突然出声喊道。 徐有财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他。 陈建国缓缓张开嘴,说出了那个六年未曾说出的名字:“有财,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听到陈建国喊出“有财”那两个字时,徐有财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哽咽着说道:“知道了!大哥、嫂子,你们多保重!” 说完,徐有财转过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外走。 李婉如、赵鹏举、陈旭东连忙起身相送。 “有财,到了那边记得给嫂子来个电话,让婉秋常回来看看,告诉她,嫂子想她了!” 徐有财点点头,“嫂子,你也多保重!我走了!” 客厅里,陈建国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 脸上的表情有复杂,有悲伤、有释然的微笑、也有对陈旭东的愤怒 第65章 是演戏吗? 陈旭东还是没逃脱陈建国的魔爪,屁股结结实实的挨了10多下鞋底子。 徐有财的谎言不仅没骗了陈建国,就连李婉如都知道他说的是谎话。 所以,当陈建国动手要揍陈旭东的时候,李婉如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轻点揍,别打坏了!”便上楼休息去了。 在1990年,交通还不发达,航班也是极少。 甚至就连白山省的省会春城,都没有直达鹏城的航班。 为此,徐有财特意去了一趟奉京,买了3天后直达鹏城的机票。 在徐有财走的那天,陈建国早早去了共安村,嘴上说是检查和接手煤矿,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这是为徐有财送行。 赵鹏举、陈旭东兄弟俩亲自开车,将徐有财送到机场。 登机前,陈旭东笑着说道:“明年我去鹏城看你和三姑,希望那时候二叔你能和三姑重归于好!” 徐有财哈哈大笑,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你二叔我有这个信心。” 送别了徐有财,哥俩就往回走,直奔玉田村,做好迎接明天高佳明视察的最后准备。 在过去的这几天,辽河市的江湖热闹,官场更热闹。 市纪委果断出手,先后带走20多位科级、处级干部,由于举报的材料非常详实,所以审讯异常顺利。 一时间,官场风声鹤唳,生怕下一个被请去喝茶的就是自己。 而就在市纪委准备扩大战果时,一位的省委领导的大秘,给高佳明打来电话。 电话里,大秘传达了领导的意思。 首先,对辽河市反腐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随即话锋一转,他表示,反腐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要急于求成;反腐工作要做,但也不能影响正常的工作。 不要搞得人人自危,稳定大于一切。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高佳明,岂能听不出大秘的话外之音。 挂了电话,他就给纪委书记李山河打去电话,通知他鸣金收兵。 这场声势浩大的反腐工作,草草收场,让某些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陈建国得知此消息后,先是生气、愤怒,然后是茫然。 他生气的是,剧本没按照他设定的走,还没等查出这个麻哥的是谁的时候,就被叫停了,这比让他吃了苍蝇都难受。 这个麻哥到底是谁啊?竟然能请动省委领导的大秘? 如果他有这层关系,完全可以不用这些阴狠的招式啊,要想办自己,不就是那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吗? 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吗?又是杀人、又是栽赃的,陈建国想不通这背后的缘由。 这种被毒蛇盯着,时不时还出来咬自己一口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8月13日,星期一。 高佳明在市、县各主要部门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玉田村蔬菜大棚项目视察指导工作。 看着大地里繁忙的景象,高佳明笑容满面,与陈建国亲切握手,给予蔬菜大棚项目高度评价。 视察过程中,高佳明深入农户,与村民亲切交流,走进育苗大棚,和农大的教授专家深入畅谈,进入施工现场,检查施工质量,慰问现场工人。 一套流程下来,高佳明和蔼可亲、爱民如子的形象,完美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结束后,高佳明来到村委会,看到院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六口十八印大黑锅,顿时来了兴致。 他走上前去,拿起勺子,盛出一块大肥肉,吹了吹气,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露出满足的神色。 转头对众人笑着说道:“20年前,我是做梦都想吃上这一口,这猪肉炖粉条,就得大锅炖才香。” 身后众人纷纷捧场,老村长王大山脸上堆着笑,试探着问道:“高书记,要不中午就在这吃?” 当他说这句话时,众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位官员不满的说道,“怎么能让领导吃这个?这也太简陋了!” 高佳明脸色顿时一变,横眉冷对,厉声说道: “工人能吃,我怎么就不能吃?这么好的饭菜,你说简陋?那不简陋的什么样?” “你知不知道,放在20年前,这猪肉炖粉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口!” “同志们,做人不能忘本啊!” “今天我们就在这吃,和工人们一起吃。” 一番话说完,众人齐声说“好”! 这一刻,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旭东,有点搞不清他是故作姿态的演戏,还是真情流露的有感而发。 吃完午饭后,一行人匆匆离开,视察圆满结束。 高佳明到玉田村视察的场景,也出现在当晚的辽河市新闻联播里。 有意思的是,在长达一分多钟的画面里,没给陈建国一点镜头。 坐在沙发上的陈建国,看着电视里新闻的画面,没有愤怒,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感慨道:“真是既想吃肉,又怕沾身上油点。” 陈旭东呵呵一笑,“爸,只要运作的好,油点也能成为亮点。” 陈建国听后一愣,“怎么讲?” “一年一次的煤矿安全生产评比,就要开始了,没人规定只能是国营煤矿参与?我们也可以参与嘛!” 以往这种事,都是由矿山安全监察局组织,辽河市矿务局各个国营煤矿参与评比,从来没有私人煤矿参与评比的先例。 一方面,是因为很多私人小煤窑,压根和安全生产就不沾边,甚至连采矿证都没有。 另一方面,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所谓的安全生产评比,就是国营煤矿之间的游戏,和私人煤矿没关系。 “咱这小煤矿,和那些国有的大煤矿怎么比?” 陈建国皱着眉问道。 如果说,从煤矿生产的机械化程度上来看,在现阶段,私营煤矿确实没法和国营煤矿比。 但现在比的是生产安全,而不是比谁的机械化程度更高。 “爸,比不比得过重要吗?只要将咱们的煤矿加入到评比名单中,无论排名第几,我们就赢了!” 这就和后世的国产新能源品牌汽车,喜欢拉着知名豪车做对比,是一个道理。 比得过,会说xx汽车,全面超越某某豪车。 比不过,会说他卖200万,我卖20万,绝对性价比之王。 反正比过、比不过都是赢。 陈旭东停顿了几秒,笑着说道:“况且,咱们也未必输啊!” 据陈旭东所知,监察局的安全生产评比,其实就是一张表格,表格上列出各项安全生产事项。 监察局的人拿着这张表,到煤矿进行检查打分。 检查结束后,将所有人的打分进行汇总平均,所得出的平均分,就是煤矿的最终成绩。 这就像是一个开卷考试,考题是固定的,标准答案也是固定的,想考高分并不难。 至于第一,那就别想了。就算监察局敢给,陈旭东也不敢要。 在这个年代,很多监察局的干部,都是从矿务局调过去的,矿务局可以说是监察局的半个娘家人。 如果陈建国的私人煤矿得了第一,那国营煤矿的面子还要不要?以后,就等着被穿小鞋。 陈建国听后,也觉得这事可行。 “行,这事我研究研究!” “爸,高叔不是在监察局吗?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呗。” 陈旭东在一旁催促道。 陈建国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高兴打了过去。 第66章 都是风景,也都不是风景 “爸,先别挂电话!” 就在陈建国和高兴聊完,就要挂电话时,高莹莹把电话抢了过去。 “陈叔,旭东在吗?你让他接下电话!” “在的!莹莹,稍等!”陈建国瞅了一眼陈旭东,指了指电话,“找你的!” 嗯?她找我干嘛? 陈旭东不明所以,接过电话,“喂,有事吗?” “叫姐!”高莹莹笑着说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陈旭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建国在一旁拍了他一下,小声说道:“好好说话,人家莹莹是女孩子!”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去共安村转转!” “有的,莹莹!明天我让旭东开车去接你!” 没等陈旭东说话,在一旁偷听的陈建国就替他答应了。 陈旭东十分无语的看着他。 “谢谢陈叔!旭东,那就明天早上9点,我们在幸福家园小区门口见!” 说完,高莹莹就挂断了电话。 “爸,你啥意思啊?我明天一堆事呢!” 陈旭东转过头,脸上挂着愠色,眼神里透着不满。 “别不知好赖啊,人家莹莹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长得也好!配你小子绰绰有余!”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就要给自己介绍对象了? “建国,你说哪个莹莹,多大岁数?”在楼上听到声的李婉如,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高兴和柳莹的孩子!”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柳莹也是个苦命人,她走的时候才26岁,多好的年纪!” 转过头,对陈旭东说道:“旭东,明天给莹莹领家来吃饭,让妈看看她!” 啊? 这也太着急了点! 我总共和她才见一面,你就让我领家来,这合适吗? “妈,高莹莹不能来!”陈旭东一脸的不情愿。 “臭小子,是你开车,还是她开车?去哪儿不是你说了算吗?”李婉如笑着打趣道。 陈建国在一旁哈哈大笑,“这事听你妈的。” 完蛋! 这事又没得商量了。 陈旭东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奈的点点头。 其实,对于高莹莹,陈旭东内心里还是喜欢的,身材好,长得也好看。 有谁能不喜欢美女呢?即便是18岁的身体里,装着53岁灵魂的陈旭东,也不能免俗。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人家一个名牌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市委书记的亲孙女,凭啥能看上自己。 这也不是陈旭东妄自菲薄。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还是稀有动物,不说一个个都眼高于顶,但也差不多。 像高莹莹这么漂亮的女孩,在大学里,肯定有相当多的追求者。 他可不想,俩人还没怎么样呢,就多了众多情敌。 再说,高莹莹在春城,陈旭东在辽河,异地恋?那是最不靠谱的爱情!尤其是在这个通讯还不发达的年代。 陈旭东可不想还没结婚呢,就被戴上绿帽子。 -------- 第二天,上午8点50。 陈旭东开着切诺基,准备出现在幸福家园小区门口。 一个人坐在车里,悠闲的抽着烟,眼睛盯着大门口,等待高莹莹的到来。 没过几分钟,高莹莹扎着高马尾,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平底皮凉鞋,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 “滴!” 陈旭东按了一下喇叭,朝她挥了挥手,“这儿呢!” 高莹莹小跑着过来,上了副驾驶,看到陈旭东在抽烟,皱了皱眉,立马摆出一副大姐的派头。 “小小年纪就抽烟,不学好!” 陈旭东白了她一眼,“要你管!” “我是你姐,怎么就不能管?”高莹莹一脸傲娇的说道。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那天晚上不过是被逼无奈叫了声姐,她就还当真了!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熄灭了烟,启动车子,向平安矿进发。 沉默片刻,高莹莹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徐叔叔和肖姑姑,现在还在平安矿吗?” 陈旭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在,他俩现在都在鹏城,你找他俩有事吗?” 高莹莹摇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失落。 “我爸和我说了当年的事,我只是想当面感谢一下他们。” 陈旭东点点头,心说:怪不得陈建国说,高家也就高兴有点人味儿。 高莹莹低着头,打开手里的帆布兜,从包里掏出四条毛线勾的围脖,两个黑的,两个白的。 “这两个是给徐叔叔和肖姑姑的,这两个是给陈叔和陈婶儿的!你帮我带给他们。” 陈旭东指了指给徐有财和肖婉秋的围脖,“这个我可以你带给他们,那两个你亲手给。” “我妈让你去家吃饭,不去不行的那种。” 高莹莹点点头,也没拒绝。 “我听我爸说,陈婶儿也是大学生,还会弹钢琴!” 陈旭东“嗯”了一声。 高莹莹噗呲笑了,面若桃花,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 “笑什么?” “我爸说,陈婶儿也是瞎了眼了,能看上陈叔这个盲流子。” 陈旭东莞尔一笑。 他们俩之间的爱情,很多人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两个不同阶层,不同学历,不同生活习惯的人,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婚后更是恩爱有加,俩人没吵过架,没拌过嘴,这一过就是20来年。 就连陈旭东自己,也是懵懵懂懂。 或许这就是真爱,说不清,道不明。 汽车一路飞驰,高莹莹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陈旭东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 态度虽谈不上冷淡,但也没有多热情。 到了共安村,下了车,两个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悠悠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对于高莹莹这个城里长大的姑娘来说,村子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东张西望的瞧着。 看见两只大鹅打架,她会驻足观看,直到看见有一方胜出,才会迈步向前走。 看见一群4、5岁光屁股的孩子,在路上奔跑嬉闹,她会捂嘴偷笑。 看见农村老娘们拎着擀面杖,暴揍自家老爷们,她会目瞪口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看见地上一粒一粒的羊粑粑蛋,她会问:“这是谁家的黑枣掉地上了!” 她在看村子,村子里的人也在看她,都是风景,也都不是风景。 陈旭东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大院子,“这就是你爷爷奶奶生活过的地方,现在是村子里的小学。” 院子里有一个破旧的篮球架子,篮板上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篮筐,没有篮网。 一排老旧的平房,木质的门窗都已掉漆,学校的院子里一帮孩子在嬉笑玩闹 “我爷和我奶那时候的日子,一定过的很苦。”高莹莹轻声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村子就这么大,该看都看完了,你还想去哪儿?” “我想上山!”高莹莹指了指不远处的青山。 “去不了!”陈旭东严词拒绝。 “为什么?”高莹莹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指了指她身上穿的裙子和鞋,抬手看了眼时间,笑着说道:“青山你是去不了了,我带你看看煤渣山!” 第67章 惊魂 开车来到共安矿,笑着和护矿队的大壮打了声招呼,“壮哥!” 虽然煤矿换了主人,但一切照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些人。 大眼儿跟着徐有财走了,护矿队里也只留下了12个人,大壮现在是煤矿的护矿队队长。 看见两人过来,大壮招了招手,看了一眼身旁的高莹莹,“旭东,你女朋友?” 高莹莹抢先开口道:“我是他姐!” 陈旭东也懒得和她争辩,给大壮递了根烟,“壮哥,食堂开饭了吗?” 大壮接过烟,笑着说道:“你等一会,我让师傅现炒几个菜。你领着你姐,去包间坐。”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大壮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向食堂走去。 “这也是你家的煤矿?”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三天前,这个煤矿还是我二叔的,他去鹏城找三姑去了,就把煤矿给了我爸!”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徐叔叔真勇敢,他和肖姑姑一定特别幸福。” 高莹莹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和羡慕。 “嗯,一定能幸福!” 两人边走边说,进了食堂的包间。 菜也很快就上来,锅包肉、炸茄盒、豆角炖肉、番茄炒蛋四盘菜。 “中午就先对付一口,晚上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旭东盛了一碗米饭,递到她跟前。 “谢谢,这已经很好了,平时在家都是我做饭。” 高莹莹笑着说道。 陈旭东没有接话,端起饭碗闷头吃饭。 高莹莹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 良久。 高莹莹终于开口,“旭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撂下筷子,擦了擦嘴。 陈旭东抬起头,莞尔一笑,“没有,你想多了,快吃饭。” “不对!我能感觉出来,你就是在刻意疏远我!” 高莹莹皱着眉头,十分确定的说道。 陈旭东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气,轻声说道:“距离产生美,保持点距离挺好。” 高莹莹摇了摇头,表情略显无奈,轻轻撂下筷子,“我吃饱了!” “那就出去走走。” 高莹莹“嗯!”了一声,跟着陈旭东走出包间。 中午的太阳很大,很晒。 没走几步,身上就出了一层微微的细汗。 矿区里很静,只有拉煤的矿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高莹莹低着头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走到煤渣山脚下,陈旭东指了指全是由煤矸石堆成的山,“这就是煤渣山!” “这些都是煤吗?”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不是,都是煤矸石!” 高莹莹好像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回来,别往前走了,前面危险!”陈旭东在她身后提醒道。 “没事,我就看看,煤矸石和煤有啥不一样!” “真不能往前走了,你要想看它俩有啥不一样,我找给你看!” 陈旭东右眼皮跳了一下,平静的脸上藏着一丝担忧。 心说:她要是出点啥意外,高兴和高佳明不得恨死自己? 陈建国非得把自己皮扒了不可。 相比于陈旭东的担忧,高莹莹就像没事人一样,把他的提醒,当成耳旁风,一点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的向前走着。 陈旭东也只能快步上前,紧紧跟在她身后。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在煤渣山的山根底下,高莹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块煤矸石,左看看,右看看 陈旭东站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一眼都不敢挪开。 一阵风吹过,隐约听到有石子滚落的声音,他猛地抬头一看,就见两块二三十斤的煤矸石,从山上滚落。 “快躲开!”陈旭东脸色一变,焦急大声喊道。 高莹莹完全没注意到滚落的煤矸石,回头嫣然一笑,“怎么了?” 陈旭东一个箭步,飞身将她扑倒在地,将她搂在怀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堪堪躲开滚落的煤矸石。 看着煤矸石砸落的位置,陈旭东心有余悸,身上的冷汗直流。 心说:如果再晚几秒钟,估计自己和她非死即伤。 此时的高莹莹已经吓傻了,目瞪口呆,身体完全僵在地上,原本红润的小脸被吓得惨白。 “快走,咱俩得赶紧离开这儿!”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看着自己压在自己身上的陈旭东,高莹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她扭过头,声音好似蚊蝉。 陈旭东也觉得有点尴尬,赶忙起身,伸手拉起高莹莹,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远处走去,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敢待在这儿。 走到差不多距离煤渣山50米左右的地方,他才松开高莹莹的胳膊。 陈旭东上下打量着高莹莹,原本洁白的连衣裙,已经变得白不白黑不黑,脸上、胳膊上、小腿上都是煤灰。 看到高莹莹只是脏了,不是伤了,他这才长出一口气。 陈旭东的情况,比高莹莹还要糟糕一些,除了身上沾满了煤灰,胳膊腿都被地上碎落的石子,划出一道道小口子。 “旭东,对不起!都怪我!” 高莹莹低着头,双手在身前紧扣,身体微微颤抖,眼泪连成串的往地上掉。 陈旭东摆了摆手,“行了,别哭了!赶紧找地方洗洗,咱俩都快成泥猴了。” 两个人在矿区里简单洗了洗,擦了擦,便开车离开了共安矿。 来到镇里,找了一家卖服装的小店,买了两套衣服。 看着换完装的高莹莹,陈旭东强忍着笑。 如果说,上午的高莹莹是亭亭玉立、美艳大方的都市女孩。 那么,换上这身衣服以后,气质一下变了,变成淳朴的村花。 不变的是,白皙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身材。 “想笑就笑,你也没好哪去!”高莹莹没好气的白了陈旭东一眼。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从那场惊吓中走了出来,又变成了活泼、爱笑的女孩。 “哈哈哈哈!好了,不笑了!”陈旭东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未消的笑意。 高莹莹指了指陈旭东身上划的口子,“一会儿,你怎么和你妈说啊?” “就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呗!还能怎么说?” 陈旭东一脸无奈的表情,“对了,千万别说漏了,要不我就惨了!” 高莹莹用力的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必须管我叫姐!” “不行!你叫我哥,还差不多!”陈旭东果断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凭什么?我比你大!”高莹莹一脸的不服气。 “各退一步,你管我旭东,我管你叫莹莹,谁也别占谁便宜!” “唉~~行!”高莹莹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答应。 “走,去我家!估计我妈都等着急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第68章 我冤不冤啊 “妈,我和高莹莹回来了。” 下了车,陈旭东就向屋内喊道。 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李婉如,听见汽车的声音,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小丫头陈薇手里抱着娃娃,跟在后面,奶声奶气的说:“是二哥回来啦!” 看着俩人的穿衣打扮,李婉如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握着高莹莹的手, “是莹莹!和你妈长得一样好看。” “陈婶儿好,您见过我妈?”高莹莹礼貌的打着招呼。 李婉如点点头,没接她的话茬。 “走,进屋说。” “姐姐真好看!” 小丫头陈薇向前走了两步,两只眼睛盯着高莹莹看,眼睛里全是好奇。 听见小丫头陈薇夸自己,高莹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脸,“小妹妹,你也很漂亮啊!” “真的吗?那我长大了,能和姐姐一样好看吗?”小丫头好奇的问道。 “嗯,你长大了,肯定比姐姐还要漂亮。” 高莹莹点点头,摸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啊?” “姐姐,我叫陈薇,今年四岁了!” “莹莹,走!进屋唠。”李婉如在一旁笑着说道。 高莹莹“嗯”了一声,刚准备起身,就听小丫头陈薇说:“姐姐抱!” “自己走,小薇你都多大了!”李婉如娇斥了一声。 “来,二哥抱!”陈旭东在一旁说道。 “不,我就要姐姐抱!二哥臭臭!姐姐香香!”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说道。 陈旭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瞪了小丫头一眼。 “好,姐姐抱!”高莹莹笑着抱起陈薇,走进屋子。 坐在沙发上,高莹莹从包里掏出围脖,“陈婶儿,这是给您和陈叔的,是我自己亲手勾的,您别嫌弃。” 李婉如拿着围脖左看看、右看看,满眼的欢喜,“真好看,莹莹手真巧,我很喜欢。” “妈,她还给二叔和三姑一人勾了一条,在我车里。”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说道。 李婉如微微动容,拉起高莹莹的手,“莹莹,有心啦!” “姐姐,那我的呢?” 小丫头这句话,让高莹莹有点尴尬,俏脸微红。 “姐姐忘记给你带了,下次带给你好不好?” 小丫头满意的点点头,“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接下来,李婉如和高莹莹就开始聊起了大学校园里的事,主要是高莹莹在说,李婉如在听,偶尔说一说自己上大学时的趣事。 陈旭东这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逗着小丫头陈薇玩。 李婉如越看越喜欢,拉着高莹莹的手,就没松开过。 聊了一会儿,李婉如就开始张罗要做饭。 “婶儿,我去厨房给您打下手。”高莹莹笑着说道。 “那哪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李婉如连连摆手。 “哎呀,婶儿,我算啥客人啊,到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 高莹莹一点不见外,拉着李婉如就进了厨房。 俩人在厨房里,一边做着饭,一边聊着天。 李婉如一看,高莹莹确实是会做饭的,切菜、洗菜干得有模有样。 “莹莹,平时在家你做饭?” 高莹莹点点头,“嗯,我爸工作忙,要是等他回来做饭,都说不定是几点了。为了不饿肚子,我就自己学着做。” 唉,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要是柳莹活着该多好。 李婉如在心里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你爷爷奶奶家住?” 高莹莹走到李婉如近前,趴到她耳边悄悄的说:“婶儿,其实我不太喜欢他俩,具体因为啥也说不好,就是亲近不起来。” 李婉如笑笑没有说话。 陈建国和赵鹏举,可能是知道高莹莹要来家吃饭,今天都回来的很早。 当陈建国得知,高莹莹给他们几个长辈一人勾了一条围脖,乐的不行。 还特意给高兴打了个电话显摆,气的高兴在电话里大骂:“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人!” 饭桌上其乐融融,李婉如不停的给高莹莹夹菜,陈建国也在一旁劝她多吃点。 高莹莹小嘴儿贼甜,左一口叔、右一口婶儿的叫个不停,差点把两人哄成胎盘。 两人也是越看高莹莹越喜欢,就感觉是看自己亲闺女似的。 赵鹏举和陈旭东反倒像两个外人,哥俩只能无奈苦笑。 临走的时候,李婉如拿出一副金耳环送给高莹莹。 她也没假咕,说了句“谢谢婶儿”,就大大方方的收下,戴上后还问李婉如,“婶儿,好看吗?” 李婉如笑着点头,“好看!就莹莹戴最好看。” 陈旭东开车送高莹莹回家。 一路无话,高莹莹像是有什么心事,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到了小区门口,陈旭东扭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到了!” “啊?” 高莹莹回过神儿,转过头,对着陈旭东轻声说道:“谢谢!” 陈旭东摇摇头,“应该的,赶紧回家,一会儿高叔该等着急了。” 高莹莹低着头,两只手来回搓着,不说话,也不下车。 片刻之后,她猛的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 “怎么?还有事?”陈旭东被她看的有点发毛。 高莹莹一下扑进陈旭东怀里,轻声说道:“旭东,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事过去了,该忘就忘掉!”陈旭东轻拍她的后背。 “我会记住你的!”高莹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小。 在他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高兴站在小区门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车里。 脸上带着怒气,眼睛里已经冒火。 俩人对视一眼,吓得陈旭东一把推开怀里的高莹莹。 被推开的高莹莹一脸错愕,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陈旭东也没去解释,快速下车,对着高兴毕恭毕敬的说了句:“高叔好!” “我不好!” 高兴瞪着眼睛,仿佛要吃人一样。 这时,高莹莹也下了车,走到高兴的近前,轻声问道:“爸,你咋来了?” 高兴“哼”了一声,指着陈旭东,扭头对高莹莹说道: “以后,你离他远点,这小子和他爹一样,不是啥好东西。” 高莹莹噗呲一笑,挽起高兴的胳膊,“爸,你看我这耳环好看吗?陈婶儿送我的。” 高兴扭头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头向小区走去。 陈旭东摆了摆手,“高叔,再见!” “最好不见!”高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高莹莹朝陈旭东做了个鬼脸,“记得给我打电话!” 摆摆手,就赶忙去追高兴。 陈旭东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心说:我冤不冤啊! 第69章 皇上不差饿兵 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间来到9月份。 历经40余天,747个蔬菜大棚全部完工,共计花费303万,算上之前租地的12万,总共支出315万。 400余位村民,在经过奉京农大技术员的培训后,全部上岗,平均每2-3个人负责3-4个大棚。 40个育苗大棚也已经完成黄瓜和芹菜的育苗,已经开始陆续移植到其他大棚。 再有十天,西红柿和青椒的育苗也将完成,其他无需育苗的韭菜、芹菜等,已经完成了种植。 700个大棚里,主要就是黄瓜、芹菜、西红柿、辣椒、韭菜这五种蔬菜,其中以黄瓜大棚的数量最多,足足有210个。 老村长王大山,现在是最忙碌的一个人,每天痛并快乐着。 他每天就像个巡视员一样,700多个大棚,每个他都要看一眼才放心。 看着一棵棵种苗移植到大棚里,王大山就像吃了糖一样开心。可一到了晚上,身上的酸痛,又让他疼的龇牙咧嘴。 陈旭东也劝过他,不用每天盯着大棚,下面有小组长盯着呢。 王大山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依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乐此不疲。 陈旭东没办法,只能让人跟着他,只允许他每天看100个大棚,超了就让人给他拽家去。 蔬菜大棚项目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陈建国那边,也开始为煤矿安全生产评比做准备。 自从在高兴那儿拿到评比的表格后,陈建国就开始对煤矿,进行有针对的进行整改。 整改的过程,可以说是磕磕绊绊。 设备设施的整改很容易,无非就是花钱的事。再有,陈建国本身就注重煤矿的生产安全,所以设备设施整改的地方并不多。 难的是矿上工人的安全生产培训。 这些人没什么文化,有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让他们背煤矿安全生产手册,那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为了让这些人背安全生产手册,陈建国是什么招都用了。 先是把村小学的老师请来,教他们认字、识字,就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大声朗读安全生产手册。 然后,再使用金钱激励,凡是背会安全生产手册的,直接奖励1000元。 就这样,还有20多个煤矿工人背不会。 后来,给陈建国逼没招了,直接放狠话,背不会的矿工一律不允许下井,什么时候背会才允许下井挖煤。 20多个煤矿工人一看,再背不会饭碗就没了,这才开始着急认真学习安全生产手册。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那位神秘人麻哥,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但无论是陈建国,还是陈旭东,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位麻哥肯定还会出手,就是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出手。 这种感觉是最闹心的,因为没法防备。 陈建国也从未放弃调查过这个人,但也只知道这个人身高一米7左右,走路有点跛脚,常年拄个拐棍,岁数应该不小,和省里的一位大领导有关系。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辽河市的江湖争斗,也落下了帷幕,以放局和放贷起家的韩冰,成了辽河市名义上的一把大哥。 韩冰这个一把大哥,并没有太多社会人服他。 在这个还讲究战绩的年代,只有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大哥,才配称得上是真大哥。 而韩冰缺的就是战绩。 不过,韩冰有钱、有手腕,手底下也有一帮负责讨债的打手,借着几方大混战的时机,迅速在几伙势力中脱颖而出,成了最有实力的一个。 对于韩冰这个人,陈建国是瞧不上的,不是因为他没战绩,是因为这人欺软怕硬,做事完全没有底线。 当他得知韩冰成了一把大哥后,不屑的撇撇嘴,说了一句:“韩冰这个大哥,要是能当上一年,就是辽河社会人的耻辱。” 陈旭东这边也没闲着,辽河市周边几个城市的蔬菜批发市场,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次。 没少和这些菜贩子吃饭喝酒,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在酒桌上慢慢升温,为后续大棚蔬菜的销售做好了准备。 在这期间,陈旭东仅与高莹莹见了一次面,还是被李婉如逼着见的。 自从上次见面后,李婉如和高莹莹俩人经常通电话。 在李婉如得知高莹莹开学没人送后,果断下令陈旭东开车去送,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 就这样,陈旭东和高莹莹见了一次面。 车上俩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给高莹莹送到白山大学门口,他找个借口就溜了,气得高莹莹直跺脚。 ----- 晚上回到家,就见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是很好。 赵鹏举在一旁给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爸心情不好,别瞎嘚瑟。 陈旭东招了招手,将他叫到院子里,指了指屋里的陈建国,“哥,这是因为点啥啊?” “市发电厂迟迟不给结煤款,爸去了几次,都没要回来。”赵鹏举在陈旭东耳边小声说道。 “是真没钱啊,还是不想给啊?” “就是不想给!爸都打听过了,钱早就留出来了。” “那对方啥意思?是要钱啊,还是差事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要钱呗!嫌爸之前给的少了,这不马上又要签合同了吗,对方肯定是想多要点呗。” 听赵鹏举说完,陈旭东就明白陈建国为啥为难了。 对方是公职人员,肯定不能玩社会威胁、恐吓那一套。 如果是真给对方太多钱,就有受贿的嫌疑;如果因为这点事找吴玉栋,他还觉得丢人。 陈旭东点点头,“大哥,走,进屋!” 进了屋,陈旭东挨着陈建国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点了根烟,噗呲笑出声。 “兔崽子,你笑个屁!” 陈建国转过头,一脸怒气的看着他。 “爸,就这点小事,就给你难成这样?”陈旭东面带微笑,丝毫不惧他恶狠狠的眼神。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打又打不了,因为这点事,找关系还犯不上。你说怎么整?” “一共多少钱啊?” “300多万呢,钱要是少,我就不愁了!” 陈旭东拍了拍胸脯,“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给你办了。” “你怎么办?要是能用社会那一套,我早用了!”陈建国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放心!我绝对不用社会那一套!” 陈旭东露出狡黠的微笑,“爸,你看劳务费?” 这一句话,又把陈建国的怒火给勾起来了。 “兔崽子,给你爹干活还要钱?” “那咋了?皇上还不差饿兵呢!再说,办这事也是要花钱的。” 陈旭东说的义正言辞。 陈建国被气笑了,“好好好,你说说,要多少钱?” 陈旭东歪着脑袋算了算,“按照行规,坏账三七分成,就是100万,考虑到咱爷俩的关系,你给10万就行了。” “行,我给你10万,你要是要不回来呢?”陈建国恶狠狠的盯着他。 “要不回来,我给你20万!这样总行了?” 陈旭东一副胸有成竹,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言为定!” 陈建国手指着他的脑袋,“你要是要不回来,看我怎么抽你!” 第70章 另类的要账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真就让钱华取出10万元钱,交到陈旭东手里。 “旭东,能行吗?”赵鹏举在一旁一脸担忧的问道。 陈旭东呵呵笑道:“哥,把吗去了!你要对我有信心。” 赵鹏举还是摇了摇头。 陈旭东也没去管他,出门就去了玉田村,找到正在蔬菜大棚巡视的王大山。 “旭东,你干啥来了?”王大山笑着问道。 “王爷,我这有个好活,你接不接?” “啥活?”王大山一脸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王大山听后一愣,面露忧色,“这么干,不犯法?” 陈旭东摇摇头,“那犯啥法,咱不偷不抢不砸,就是要钱去了,怕啥?” 王大山说道:“就这点事,还给啥钱,供顿饭就行。” “那不行,不能让人白干活,一人10元一天,中午管饭。” 一听这话,王大山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表情,“那个旭东啊,30人够吗?要不我给你叫60个,100人也行!” 陈旭东一阵无语,心说这老爷子,只要说有给村民创收的机会,他就使劲薅啊。 “王爷,用不了那么多,最多40人!” “那行,我这就给你张罗人去。”说着,王大山就向村里走去。 这边联系完人,陈旭东又开始联系客运站,租了两辆24座的小客车。 翌日,清晨。 陈旭东、赵鹏举、钱贵等8个人开着两台切诺基,后面跟着两辆小客车,来到玉田村。 等他们到的时候,40位六七十岁,看着病殃殃的老头、老太太站在路边。 有的手里拿着薄被,有的捧着药盒子,有的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罐头瓶子,有的手里拿一个屁股垫 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赵鹏举和钱贵等人都傻了。 “不是,旭东,你就靠这帮人去要钱?”钱贵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点点头,“怎么?贵哥,你不信?” “你这是什么招?我玩这么些年社会,还真是头一回见。”钱贵笑着说道。 陈旭东没有说话,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沓口罩, “贵哥,疯子,来几个人,把口罩给这些老头、老太太发一下。” 钱贵、疯子、老六等人下车,一人拿几个口罩,走向人群。 陈旭东站在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爷爷奶奶,这趟去干啥,怎么做、怎么说,想必老村长都和各位说了,我就不重复了!” “我就强调一件事,到了那儿,咱们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切行动听指挥!好不好?” 众人有气无力的喊道:“好!” “那就戴上口罩,上车!辛苦各位爷爷奶奶了!” 陈旭东话音刚落,这帮老头老太太一窝蜂似的涌向客车。 “不用挤,放心,都有座!”陈旭东喊道。 听他这么说,这帮人才放慢脚步,有秩序的上车。 到了市发电厂,门卫没有任何阻拦,四辆车直接开进了院子里。 40位戴着口罩老头老太太齐齐下车,直奔3层的办公楼走去。 发电厂的员工看到这一幕,也有点发懵,搞不清什么情况,赶忙跑向三楼,去和上级汇报。 当发电厂办公室主任魏德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这帮老头老太太也到了三楼。 在走廊里自动混成两排,七扭八歪的坐下,有的甚至把被铺在地上,直接躺下。 魏德江一脸迷惑,强挤出一张笑脸,“大爷大妈,你们是干什么的?” “咳~咳~你们发电厂不给结煤钱,煤矿就不给儿子开工资,我们就没钱看病!我们也是没招了,只能朝你们要钱了。” 一个老太太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 魏德江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大妈,你们是哪儿人啊?” “咳咳,我们是平安矿的!”老太太说道。 听到这,魏德江就明白了,赶忙跑去厂长办公室汇报。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进屋不知道敲门吗?”市发电厂厂长于长喜一脸不悦的说道。 “厂长,外面来了一帮老头老太太,说是来要账的。”魏德江解释道。 “来要账的?”于长喜一脸迷惑,“咱们什么时候欠老头老太太的钱了?” “厂长,他们说咱们欠煤矿的钱,煤矿就没钱给他们儿子开工资,所以就朝咱们来要钱来了。” 一听这话,于长喜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说,陈建国让他们过来要钱的?” 魏德江用力的点点头。 “这是流氓,这是无赖!” 于长喜一脸怒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厂长,现在怎么办啊?”魏德江焦急的问道。 “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于长喜恨恨的说道。 说着,他就拿起电话,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魏德江走出厂长办公室,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就见办公室的林芳芳,哭着跑过来。 “林芳芳,你哭什么?”魏德江冷着脸问道。 “主任,快让这些人走,那个老太太和我说,她得的可能是肺结核。”林芳芳哭哭啼啼的说道。 “啥?” 魏德江顿时直冒冷汗,心说怪不得一人戴个口罩,那自己刚才距离那么近,会不会 在90年代,在底层民众的认知里,肺结核几乎等同于绝症。 当时,虽有药物治疗,但大众对“肺结核可治愈”的认知不足,仍将其与“不治之症”挂钩。 再加上肺结核是通过飞沫传播,传染性也强,致死率高,这让当时的民众,对此病谈虎色变。 “主任,让他们走,我害怕!”林芳芳哭着说道。 魏德江稳了稳心神,说道:“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就能把他们赶走!别哭了,回办公室!” 林芳芳“嗯”了一声,跟着魏德江回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就来了四位民警,见是40位病病殃殃的老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打不得,骂不得。 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后,便走进厂长办公室,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好意思,于厂长,这事我们管不了,您这属于三角债,人家来要钱并不犯法。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民警走后,于长喜将手里的杯子摔个粉碎,脸气得通红。 坐在椅子上,冷静了几分钟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你派几个人过来,我这儿有一伙人捣乱。” 第71章 这是真疯啊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只见一辆奥迪100,一辆桑塔纳开进了发电厂院里。 坐在车上抽烟的钱贵,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他怎么来了?” “贵哥,你说谁来了?”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韩冰!现在辽河市社会的一把大哥!”钱贵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就见车上开始陆续下人。 第一个下车的,是一个身高175左右的中年男子。 身材精瘦,梳着背头,戴着墨镜,花衬衫配白色西服,打扮的十分骚包。 钱贵指了指,“他就是韩冰!” 紧接着,又从车上下来8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钢管、砍刀,还有一把五连发。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帮人应该是奔着这帮老头、老太太来的。 这帮老头、老太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王大山得恨死自己,陈建国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韩冰的恶名他也有所耳闻,他是真怕这些人对老头、老太太动手。 “贵哥,带家伙事没?” 钱贵摇了摇头,“自从上次那事以后,大哥就不让我们带枪了。” “不行,得拦住他们!”陈旭东焦急的说道。 “旭东,你在车上待着!我们下去看看。”钱贵说着,就和同车的疯子、柱子下了车。 下车后,朝旁边赵鹏举的车招了招手。 赵鹏举、老六、郑刚、黑子陆续下车。 见状,陈旭东也跟着下了车,钱贵扭头看了一眼,皱着眉说道:“旭东,赶紧回车上待着去。” 陈旭东嘿嘿一笑,“没事,贵哥!我和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八个人走到韩冰一伙人的对面。 没等陈旭东他们说话,对面拿着五连发的秃头就骂道:“你们是干啥的,赶紧滚犊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疯子撇了撇嘴,不屑的骂了句,“草!” 钱贵没搭理那个秃头,走到韩冰近前,“韩冰大哥是?” 韩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丹凤眼,不屑的笑了笑,“是我,你谁啊?” “于长喜让你来的?”钱贵反问道。 韩冰忽的哈哈大笑,“那帮老头老太太是你们找来的?你是陈阎王的人?” 钱贵笑笑没有说话。 “草拟吗,我大哥问你话呢!”秃头向前两步,手举着五连发,大声骂道。 疯子呵呵一笑,扒拉开身前的钱贵,走到秃头近前,一只手握着五连发的枪管,将枪口顶在自己的脑门上。 “拿个烧火棍,装尼玛币啊,来,往我脑袋上打!” “草拟吗,你以为我不敢啊!”秃头厉声骂道。 疯子瞪着眼睛,“来,开枪!” 韩冰始终面带微笑,就好像不关他的事似的。 “你要不敢开枪,就是纯狗篮子!”疯子继续用言语刺激他。 秃头瞪着眼睛,双手微微颤抖,大喊了一声,“啊!卧槽” “砰”的一声,五连发枪响。 陈旭东心头一紧! 枪响的前一秒,只见疯子双手握住枪管,用力向上一抬,使劲往回一扽,伸出一脚踹在秃头的下体上,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 转瞬间,疯子抢过枪,撸了一下枪栓,照着秃头的小腿上就是一枪。 秃头男小腿顿时血肉模糊,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而此时,鲜血从疯子的头上,慢慢的向下流,虽然流血不多,但看着着实吓人。 疯子就像没有痛觉,流的不是他的血似的,呵呵一笑,撸了一下枪栓,枪口对准韩冰,语气阴森的说道:“你猜我敢不敢开枪?” 看着宛若疯魔的疯子,陈旭东心说:果然是没有起错的外号,这是真疯啊。 韩冰也早已没了刚才的笑脸,脸色苍白。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一个社会大哥的姿态,冷着脸说道:“我信!我们走,行不?” “呵呵,草!”疯子抬起枪口,照着天上就是一枪,再次撸动枪栓,对着天上又是一枪。 一连开了四枪,把枪里的子弹打完,直接将枪扔在地上,抬头说了句:“滚!” 韩冰捡起枪,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对身后的人喊道:“抬着秃子,我们走!” 等到几人上了车,韩冰放下车窗喊道:“你让陈阎王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两辆车一溜烟的跑出发电厂院子。 众人赶忙走到疯子近前,关心的问道:“没事,疯子。” 疯子笑着摆了摆手,“啥事没有,就是破点皮儿!” 钱贵看向陈旭东,“旭东,接下来咋整?钱还要吗?” 陈旭东呵呵一笑,“要啊,不要咱不白来了吗?” “贵哥,走,跟我上楼!咱们去会会这个于厂长。” 陈旭东和钱贵上楼,直奔厂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的于长喜,刚刚站在窗前,看到了整个过程,已经被吓得麻爪。 心中暗骂:这他们是一群疯子,就是地痞无赖、流氓。 “你好啊,于厂长!” 陈旭东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你们是?”于长喜声音颤抖的问道。 陈旭东大马金刀的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笑着问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钱现在能结了吗?” 于长喜连连点头,“能结,能结,今天就打款!” “谢了,于厂长,合作愉快,我等你好消息。”说完,陈旭东就和钱贵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刚走到一楼,就听见“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走出办公楼,便看见三辆警用面包车,将两辆切诺基围在中间。 从车上下来10多名警察,其中一个警察大声喊道:“双手抱头,下车!” 赵鹏举等人双手抱着头,走下切诺基。 陈旭东定睛一看,竟是老熟人,刑警大队的中队长胡海东。 “胡队,这什么情况啊?” 陈旭东走上前,笑着问道。 胡海东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办点事!”陈旭东笑着答道。 “刚才是你们的人开的枪?”胡海东一脸正色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又摇摇头,“枪不是我们的,第一枪也不是我们开的,是对方拿着枪打他。” 指了指疯子,继续说道:“他把枪抢了过来,把枪里的子弹朝天上打完,又把枪还给他们了。” “胡队,我们这算正当防卫。不信,你可以问问办公楼里的人,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头上的枪伤,也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胡海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看陈旭东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说假话。 “这样,你们回去跟我做个笔录,可以?” 陈旭东点点头,“没问题,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往前又走了两步,来到胡海东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胡队,你这回不能又被当枪使了?” 第72章 斗狠也是个技术活 按照正常程序,警察接到报警,应该是辖区派出所民警出警,看案件情况,再决定是否移交给刑警。 而现在,直接出动刑警,这很不正常。 所以,陈旭东才会这么问。 胡海东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此时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胡海东,你他妈以后能不能长点脑子? “旭东,你看”胡海东有些尴尬的说道。 “没事,胡队,该配合的我们肯定配合,你该检查就检查。” 说着,陈旭东指了指身后的老头老太太,“不过,你看还有这么些老人,让我们派几个人,护送他们回家没问题。” 胡海东答应的很干脆,“行,没问题。” “谢了,胡队!” 陈旭东点点头,走到钱贵几人身边,“大哥、刚哥你们都走,就留我、贵哥和疯子哥在这就行了!你们几个护送这些老头、老太太回去,把事情和我爸说清楚。” 赵鹏举连忙说道:“旭东,你跟着回去,我跟他们去警局。” 陈旭东摆了摆手,语气坚决的说道:“就这么定了!赶紧走!” 钱贵点点头,“听旭东的!你们赶紧走!” 八个人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六名警察将四辆车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检查完对胡海东点点头。 去做现场笔录的警察,也从楼里走了出来,确实如陈旭东所说,是对方带的枪,也是对方先开的枪。 唯一有出入的地方,是陈旭东说后面那几枪朝天上放的,而目击者称,有一枪是打对方腿上的。 虽然略有出入,但不影响整个案件的判定。 于是,胡海东朝陈旭东点点头,意思是可以走了。 赵鹏举、郑刚等人上了车,朝两辆小客车挥挥手,喊道:“跟上,咱们回家。” 到了警局,胡海东单独将陈旭东叫到一个小屋里。 “你们怎么和韩冰整起来了?” 还没等陈旭东坐下,胡海东就开口问道。 “不是我想整啊,胡队”陈旭东就把起冲突的原因,说了一下。 “胡队,你也知道韩冰是啥样人,你说他们要是真给哪个老头老太太打了,我这回去怎么交代?” 胡海东听完哈哈大笑。 “你们也够损的,竟然找一帮老头老太太过来要账,还装肺结核!你不知道,都给办公室那帮人吓坏了!” 陈旭东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胡队,这也是没办法,300多万啊!欠了快一年了。” “这些钱存银行,一年的利息就得30来万,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胡海东点点头,苦笑道:“我这一个月工资才300多,我得不吃不喝70多年,才能赚来这30万。” “胡队,这次又是哪位神仙给你挖的坑啊?”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唉~~~别提了!行了,没事了!你俩走。” 胡海东面露愧色,表情略显尴尬,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胡队,你就告诉我是谁就行,他不光是坑你,也是害我啊。这明显是和韩冰穿一条裤子的。” 陈旭东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胡海东想了想,轻声说道:“我们刑警队主管治安的副大队长隋波。” “谢了,胡队!” 陈旭东和钱贵、疯子走出刑警队,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去电话。 “喂,爸,我出来了,没事了!” “没事就赶紧回来,好了!挂了!”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老板椅上,自言自语道:“这韩冰真是飘了,以为自己是一把大哥,就天下无敌了!” 郑刚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我带人去把韩冰废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消停眯着,谁也不许去找韩冰,我自有办法!你们该忙啥忙啥去,走。” 郑刚、赵鹏举等人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电话 而在另一边,陈旭东挂了电话后,转头看向钱贵, “贵哥,查查于长喜家住哪?家里都有什么人?” 钱贵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钱不都要回来了吗?你还想干嘛?” 陈旭东笑着说道:“别担心,贵哥!我去给他送礼!” “真的?” 陈旭东点点头,“真的,贵哥!我骗你干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钱贵将信将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贵哥,你先打着,我在车里等你!” 陈旭东上了车,坐到后排疯子的身边,“怎么样?疯子哥,还疼不?” 疯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啥事没有,都快结痂了!” 在刑警队的时候,警察给疯子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除了衣服上有几处血渍外,根本看不出受伤。 “疯子哥,当时你不害怕吗?” 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在当时那种情况,让人拿枪指着脑门子,还面不改色,很少有人能做到。 难道疯子真的不怕死?他有点不信。 疯子呵呵一笑,“为啥要害怕?旭东,你想想,是他主动拿枪指我脑袋的吗?” 陈旭东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秃子端着五连发叫嚣,疯子走上前,单手抓住五连发的枪管,主动将枪口顶在自己脑门上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瞪着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疯子。 “疯子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的?” 疯子点点头,“我为啥没把枪口顶在胸口、而是顶在脑门?” 陈旭东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顶在脑门,只要把枪口稍稍向上抬高2、3厘米,就能避免自己受伤。 如果是胸口,向上几厘米就是肩膀,肩膀上面是脑袋,五连发射出的枪砂是一个扇面,受伤肯定是难免的,搞不好命就没了。 再有,枪管在脑门上,更有利于双手发力。 敢情耍狠也是个技术活啊,真是学到了。 这不是疯子,这是天才啊。 不过,陈旭东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他怎么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开枪?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疯子莞尔一笑,解释道:“看对方的眼睛!” “杀人这么大的事,谁在开枪之前不得想想。” “不敢开枪的人,手会抖,眼神会躲闪。” “敢开枪的,也得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在决定开枪的刹那,他眼睛的瞳孔会因为紧张、亢奋不自觉的放大。” 听他说完,陈旭东彻底服了。 这哪是疯子啊,这也太变态了。 直面枪口的胆量、沉着应对的冷静、敏锐的观察力、瞬间的爆发力,缺一不可。 陈建国都是从哪找的这帮奇人异士。 就在俩人抽烟闲聊的工夫,钱贵打完电话回来了。 打开后排车门,对着陈旭东说道: “发电厂家属楼1号楼302,有俩姑娘,大的上大学了,小的上小学。” 第73章 你没得选 陈旭东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下午3点多。 “走,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给于长喜买点礼物。” 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口饭,便去给于长喜挑选礼物。 在国营商店买了两条中华、两瓶茅台、一箱高乐高,金店买了个金镯子。 买完这些东西,陈旭东开着车,在市里闲逛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直奔市发电厂家属楼。 发电厂家属楼是前年新建的小区,房子很新,洁白的外墙,在周围灰突突的建筑里,显得格外显眼。 小区不大,只有12栋6层的住宅楼,也没有所谓的物业和门卫。 车子顺利开进小区,停到1号楼的楼下。 陈旭东扭头说道:“贵哥、疯子哥,你俩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咱们就回家。” 疯子点点头,钱贵有些担忧的说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陈旭东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上了楼,“咚咚咚”轻轻敲响302的房门。 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稍等!” “你好,阿姨!于叔在家吗?”陈旭东在门外笑着回道。 一位40多岁,穿着睡衣的女人打开房门,警惕的打量着两人,“请问你们是?” “阿姨,你好!我爸和于叔是朋友,正好我来辽河,我爸就让我来拜访一下。” 听他说完,女人礼貌的说道:“你于叔还没回来,要不你们进来等一会?” 屋里就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两个男人进屋里,不仅尴尬,而且影响也不好。 考虑到这一点,陈旭东摆了摆手,“不了,阿姨,我们就在楼下等一会儿。” 说着,陈旭东就和钱贵朝着楼下走去。 此时,女人才彻底放下戒备,笑着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是有什么事吗?用不用我打电话催一催?” “不用了,我们就在楼下等一会就好了!”陈旭东转过头,笑着回道。 两人下楼,回到车上等着。 没过多长时间,就见一辆老款的红旗轿车停到楼下。 于长喜从车上下来,醉眼朦胧,走路有些打晃。 一抬头,看到陈旭东的那辆白色切诺基,身体顿时打个激灵,一下精神了不少。 陈旭东看到于长喜下车,他和钱贵也赶忙拎着东西下车,快步走上前去。 “你好,于厂长!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于长喜一脸愤怒的看着两人,压低了声音,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误会了,于厂长!我是来道歉的,白天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陈旭东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 于长喜上下打量着二人,疑惑的问道:“钱不是已经给你们打过去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于厂长,方不方便聊两句?”陈旭东笑着问道。 “你想聊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于长喜的话语中仍带着怒气。 陈旭东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给于长喜递了一根,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抽了口烟,烟雾随风飘散,他收起笑脸,正色道:“韩冰给你多少?” 对于韩冰要给发电厂供煤这件事,陈旭东也是从刑警队出来后,才想明白的。 于长喜能一个电话就叫来韩冰,说明两人关系匪浅。 尤其是韩冰,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辽河市的一把社会大哥,他为什么会任凭于长喜差遣,一个电话就亲自到场。 两人一个是发电厂厂长,一个是放局、放贷的社会大哥,两者之间并没有交集。 之前,也从未听说过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双方存在某种利益关系,而这个利益,最有可能的就是发电厂的煤炭采购合同。 这也是韩冰明知他们是陈建国的人,也要碰一碰的原因。 韩冰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这个利益足够诱人,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招惹陈建国。 于长喜愣了一下,别过脸不再看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旭东抿嘴笑了笑,“于厂长,我是为你好!难道你就不怕上面查吗?” “我怕什么?” 于长喜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眼神飘忽。 “真不明白吗?” “韩冰不是煤老板,他手里的煤也是从别的煤矿买,然后再转手卖给电厂,这中间他不能白忙活?” “他给的煤要么比其他煤矿给的价格高;要么以次充好,否则他拿什么给你好处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后者?” 陈旭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于长喜。 煤贩子以次充好的招,简直不要太多。 良心一点的煤贩子,一吨煤里掺杂三分煤面子,不讲良心的,一吨煤里掺三分煤矸石。 陈旭东甚至见过掺四分、五分煤矸石的。 当然,这还是比较低级的做法。 相对高明的做法,是用风化煤代替烟煤。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两者有什么区别。 虽然都是煤,但两者价格相差两倍有余。 风化煤也就是库存煤,长时间在露天堆积,历经风吹雨淋,使煤的燃烧性能大幅降低。 打个比方,同样是1万吨煤,烟煤可能够发电厂用10天,风化煤最多够发电厂用4天,这就是两者的差距。 陈旭东猜想,以韩冰这种人的性格,肯定是用风化煤替代烟煤,这样既能让于长喜挑不出毛病,他又能大捞特捞。 于长喜的额头微微冒汗,脸色阴沉,怒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旭东呵呵一笑,语重心长的说:“于厂长,我是为你好啊!” “你想想,同样的发电量,去年采购煤炭花了2000万,今年却要花4000万,你说会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到时候韩冰可以一推二六五,你怎么办?” 此刻,于长喜心中已经认可了陈旭东说的话。 不过,他还是嘴硬道:“那也不一定非要买陈建国的煤,煤矿那么多,买谁的不是买?” “当然,买谁的煤是您的自由!不过” 陈旭东故意拉了个长音,继续说道:“在你没沾上韩冰之前,你还有得选;现在,你没得选了。” “如果你现在和韩冰说,不和他合作了?他会不会觉得你是在耍他?他会放过你吗?” 现在,摆在于长喜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和韩冰合作,要么和陈建国合作。 于长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心中懊悔不已,当初怎么就信了韩冰的鬼话。 此时,他脸上再无怒色,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那你们能摆平韩冰吗?” 第74章 纷争开始了 东北9月的秋夜,不冷不热,不湿不燥,微风吹进车里,很舒服。 车上放的还是那张1989十大金曲的盗版磁带,车机里正播放着王杰的那首《谁明浪子心》。 这时候,王杰的嗓子还没坏掉,他那独特的沧桑嗓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故事。 车里的三人,表情神态各异。 陈旭东脸上带着喜色,钱贵的脸上满是疑惑,疯子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旭东,你最后到底和于长喜说了啥?让他对你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钱贵好奇的问道。 其实,陈旭东真没和于长喜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保证和一个建议。 一是保证帮他摆平韩冰;二是建议他找个信得过的人,成立一家煤炭销售公司。 一共就这两句话,多余的话,什么也没说。 陈旭东笑着调侃道,“我跟他说,我有生儿子的秘方,可以送给他!” 钱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竟他妈扯犊子!爱说不说,不说拉他妈倒。” “旭东,你真有吗?”疯子在后排,抻着脖子问了一句。 陈旭东和钱贵俩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别闹,我认真的!”疯子一脸严肃。 三人笑闹过后,陈旭东向钱贵说出了真相。 钱贵听后,眼珠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 “我们只需要把煤卖给他的煤炭销售公司,至于销售公司把煤卖给电厂多少钱,就由他决定,他想要多少,完全自己说了算。” 钱贵转过头,向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你小子可以啊,这样一来,咱们家还是正常卖煤,还没有那些烂事!这招高啊!”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贵哥,没那么简单,该表示还是要表示的,就当是交朋友了!” 钱贵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二十分钟后,回到家。 推开门,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陈旭东笑着打了遍招呼,“爸、海叔、哥,我们回来了!” 陈建国抬头看着疯子,“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 疯子呵呵一笑,“啥事没有!大哥!伤都好了。” “下回别虎了唧的硬顶!谁的命都只有一条,你也不比人多啥。” 陈建国虽然嘴上训斥着,但眼里却满是欣赏和笑意。 “大哥,要没什么事,我和疯子就先走了。”钱贵在一旁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去,你俩今天辛苦了!” “贵哥,你俩开我车走!”陈旭东伸手将车钥匙扔向钱贵。 钱贵也没拒绝,接过钥匙,搂着疯子肩膀就走了。 “说说,你们仨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陈建国转头问道。 陈旭东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水,点了根烟。 陈建国瞪着眼睛,怒骂道:“兔崽子,你还摆上谱了,赶紧说!” “我们仨去找了于长喜,他答应我,只要摆平韩冰,明年发电厂就还用咱家煤!” 陈旭东笑意盈盈的说道,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赵鹏举、周振海、陈建国都被这个消息震的不轻,三人齐齐看向陈旭东。 “别这么看我啊,有什么夸我的话,赶紧说,别控制!我乐意听。”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 赵鹏举竖了个大拇指,“旭东,牛!” “哈哈~~哈哈~” 陈建国爽朗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笑过之后,笑骂道:“兔崽子,出息了!这事办得行!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完了?我还没听够呢!继续啊!”陈旭东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兔崽子,赶紧说!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抽你!”陈建国脸色一变,怒声说着。 慑于淫威,陈旭东只好乖乖如实道来。 听完之后,陈建国沉吟半晌,说了句:“既然他想上我的碗里抢食吃,我就砸了他的锅。” 转头说道:“大海,明天你和二贵带人去市里,把他那个局子,给我挑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因为电话离陈旭东最近,他就顺手接起电话,“喂,你哪位?” “国哥,在吗?我是拉煤的大刘!” 陈旭东将电话交给陈建国,“爸,找你的!拉煤的大刘。” 陈建国眉头一皱,接过电话,“喂,大刘啊,怎么了?” 虽然,陈旭东不知道大刘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眼见着陈建国白色的那半张脸变得通红,眼睛里冒火。 一只手紧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面色阴沉的可怕。 “爸,出什么事了?”陈旭东担忧的问道。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呵,韩冰先动手了,把咱们的三辆煤车,连煤带车都给抢了,把司机也给打了。” “什么?”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建国接着说道,“韩冰放话了,这还只是开始!以后只要是我陈建国的运煤车,他见一次抢一次。” 陈旭东被气笑了。 周振海和赵鹏举也被气得不轻。 “大哥,我现在就带人找他去,我非废了他不可。”周振海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建国摇了摇头,“没准人家正等着你去呢,咱不能冒这个险。”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寂,气氛十分压抑。 陈旭东低着头,心里合计着,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给韩冰干躺下。 如果动用护矿队,肯定能轻松拿下韩冰,可事后怎么收场呢?在市里打架动枪,不是小事。 这种消息肯定瞒不住,一旦传到那几位领导的耳朵里,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如果报警,韩冰手底下肯定不缺顶雷的小弟,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想着想着,陈旭东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 有了! 陈旭东顺手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后,便撂下电话。 看着他的举动,陈建国皱着眉问道:“这么晚了,你给谁电话。” “贵哥!” “你找二贵干什么?” 陈旭东呵呵一笑,“我不找他!” “嗯?” 陈建国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找他,你给他打什么电话?” 将手里的烟头掐灭,陈旭东抬起头,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就在他俩说话的工夫,电话响了。 第75章 要么不动,要动就不留手 接起电话,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喂,贵哥,你在哪呢?” 钱贵呵呵一笑,“我在家呢,赶紧说事!” “我去找你去,见面说。” 陈旭东就挂了电话,转头对赵鹏举说道:“大哥,车钥匙给我!” “你到底要干啥?”陈建国脸色不悦的问道。 “哎呀,爸,你别问了!这两天往市里运煤的车,都停了。具体什么时候能运,我再通知你!”陈旭东不想解释太多。 陈建国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唉~~”陈旭东叹了口气,“爸,你别这么看我!关系这时候该用就得用了,要么不动,要动就给他一棒子打死,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陈建国笑了,“兔崽子,我还用你教!” 他指了指赵鹏举,“鹏举,你跟着他,别让这兔崽子干啥出格的事。” “好嘞!”赵鹏举站起身,搂着陈旭东的肩膀,“爸,海叔,我俩走了哈。” 钱贵家在长安街上,距离陈建国家7、8分钟的车程。 这地方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说镇上不是镇上,说村里不是村里。 钱贵家的房子很大,五间红砖青瓦房,院子却不大,只能停下一辆车。 平时,这里就钱华自己一个人住。 老大钱富已经成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 钱贵常年待在矿上,要不是因为玉田矿现在没了住的地方,他也不会回来住。 原来护矿队住的房子被陈旭东征用了,现在变成了奉京农大技术员的宿舍,矿上的赌局自然也撤了。 老三钱荣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住个几天。 赵鹏举将车停在院外,敲了敲大门,“贵哥,开门,我鹏举啊!” 这时,院子里传来清脆的女声,“来了,稍等。” 听到这个声音,赵鹏举立马往后稍了稍,站在陈旭东的身后。 陈旭东莞尔一笑。 钱华身上披着衣服、散着头发,打开院门,笑着打了声招呼,“旭东过来啦,我哥泡脚呢!” “小华姐,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陈旭东笑着客气道。 钱华嫣然一笑,“不麻烦,快进来!” 赵鹏举全程被无视,低着头跟在陈旭东的后面。 “来的挺快啊,快屋里坐!”钱贵推开房门,打了声招呼。 哥俩跟着钱贵进了屋,钱华打了声招呼,便回去自己的房间。 屋子很干净,也很简陋,只有一铺炕、一个炕琴柜、一张桌子。 屋里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电灯,连手电筒都没有。 “快坐!我这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也没啥招待的,你们哥俩别挑。”钱贵解释道。 “贵哥,你和我们哥俩还客气啥?”赵鹏举笑着说道。 钱贵开门见山的问道:“旭东,到底啥事!” 陈旭东也没客气,直截了当的问道:“贵哥,你家我荣哥,现在在哪呢?” 钱贵闻言一愣,不仅他愣了,赵鹏举也愣了,俩人都不明白陈旭东是什么意思。 “你找俺家老三啊?” 陈旭东点点头。 钱贵说道:“老三现在应该还在春城,我也不确定!他这一天没个准地方。” “能不能荣哥回来一趟,我有点事想让他帮忙!”陈旭东接着说道。 “着急不?” 陈旭东“嗯”了一声。 “那你俩先坐会,我去小华那屋给他打个电话。”说着,钱贵就推开房门,向隔壁屋走去。 等了差不多有10分钟,钱贵回来了。 “没问题,老三明天中午就能到。” 陈旭东笑着说道:“那太好了,荣哥这是帮我大忙了。” “到底啥事啊?还要让俺家老三帮忙?”钱贵问道。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走,贵哥,咱们去老龙矿,边走边说。” 三人开着两辆车,直奔老龙矿。 在车上,陈旭东把韩冰抢车打人的事,以及自己接下来打算干什么,都和钱贵讲了一遍。 钱贵的脸色从愤怒、到狐疑,再到惊喜,宛若一个变色龙。 “旭东,我发现了,你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陈旭东也不以为意,转头说道:“这事能不能成,荣哥很关键!” 钱贵哈哈大笑,拍着胸脯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就俺家老三的手艺,别说辽河,就整个白山省,比他强的都没几个。” 陈旭东点点头,“那妥了,这事成功的几率至少八成。” 到了老龙矿,郑刚看见三人到来,感到十分意外,“这么晚了,你们过来干啥?” “找娘们,你这有啊?”钱贵笑着调侃道。 “滚犊子,二贵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郑刚没好气的骂道。 “刚哥,麻烦你把六哥、疯子哥他们几个喊来!” 郑刚看了陈旭东一眼,点点头,转头向西侧平房走去。 三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郑刚他们五个人一起走进办公室。 “旭东,说!什么事?”郑刚问道。 陈旭东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布置任务。 “六哥,明天你带人去市里,去找一下这些年被韩冰打伤、打残的人,如果有打死的,就联系家属,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需要什么信息,问贵哥!” 老六点点头,“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 钱贵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着急,没信息你去也没用。明天早晨,我和你一起过去。” 陈旭东接着说道:“黑子哥,明天带人你去韩冰的局上蹲点,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别放过任何信息。” 黑子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陈旭东:“闯哥,你找五六个生面孔,跟我一起去市里,给人当一回保镖。” 李闯挠了挠头,面露尴尬,“旭东,你让我们这伙人砍人、拿枪崩人行,让我们保护人,属实有点难为我们了。” 众人哈哈大笑,对他的话深表认同。 陈旭东笑了笑,“没事!脸生、敢干的就行!” “那没问题!这样的,别说五六个,十个都没问题。”李闯笑着说道。 陈旭东指了指郑刚,“刚哥,明天你带人查一下,韩冰抢完的车和煤都放哪了。然后,你们就在那蹲点。” “但是,刚哥你们不用太隐蔽,要装出那种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的感觉。” 郑刚面露难色,“我也不会演戏啊!” “你只需要让他们那伙人看见你就行了,但注意不要起冲突。”陈旭东嘱咐道。 “那行。” 郑刚有点迷糊,他不清楚陈旭东要干什么,为啥盯梢还要故意让人发现。 陈旭东回头瞅了一眼赵鹏举,“哥,明天你和疯子哥,你俩暗中盯着韩冰,看看他每天都干啥。” 疯子也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爸说,让我跟着你!”赵鹏举小声说道。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自己这个大哥真是唯爹是从。 “大哥,咱们这些人中就你有跟踪侦查经验,这事你不干,别人也干不了啊!” “放心,我会和爸说的。” 听他这么说,赵鹏举才勉强点头同意。 陈旭东拍了拍手,说道:“行了,大家都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第76章 给我当回抢怎么样? 陈旭东、钱贵、赵鹏举他们仨,在老龙矿的办公室睡了一宿。 20多号人吃完早饭,就一起出发去辽河市里。 两辆切诺基都扔在老龙矿,20多人开了三辆桑塔纳、三辆夏利、一台面包车。 到了市区,众人就分道扬镳,钱贵和老六走了,赵鹏举和疯子走了,黑子和郑刚也带人走了。 李闯和四个护矿队的兄弟,跟在了陈旭东身边。 陈旭东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去电话。 “爸,你那边关系联系的怎么样?” 陈建国在电话里说道:“都联系完了,该通气的通气了。” “爸,现在得需要你做一件事,需要你利用关系,将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隋波,暂时先调离工作岗位。” “这人应该是韩冰的关系,有他在,咱们不好办事。” 陈建国听后,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陈旭东又给胡海东打去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有点事想和他聊一聊。 胡海东想了想说:“你来刑警队,我在门口等你!” 撂下电话付完钱,陈旭东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局。 到了刑警队门口,胡海东正站在路边抽烟。 陈旭东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这儿呢,胡队!” 拉开车门,胡海东坐上副驾,转头笑着问道,“今儿咋没开切诺基呢。” “坏了,送去维修了!”陈旭东顺嘴扯谎。 胡海东笑了笑,“原来好车也坏哈!” 他见陈旭东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向前慢悠悠的开着,皱了皱眉,问道:“旭东,你找我什么事?” 陈旭东转过头,笑着说道:“胡队,你总给别人当枪使,给我当一回怎么样?” 胡海东瞬间恼羞成怒,瞪着眼睛看着他,“旭东,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陈旭东一脸正色道。 胡海东厉声说道:“你什么意思?停车,我要下车!”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激动,胡队!你给别人当枪,是让你背锅!你给我当枪,是让你升官,有没有兴趣?” 胡海东有点懵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陈旭东反问道。 “那你说说,准备让我干嘛?”胡海东继续问道。 “查案子,查大案,一个绝对让你出名的案子!” 这句话陈旭东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胡海东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什么案子,查谁?” “抢劫、开设赌场、放高利贷、故意伤人、还有可能有命案,算不算大案?”陈旭东笑着问道。 听他说完这些,胡海东就知道要查谁了,“你是要我查韩冰?你们两家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陈旭东点点头。 “没错,就是韩冰!” “证据、证人我都给你找好,你只需要秉公执法即可,怎么样?” 胡海东双眼直视着他,“为什么是我?这活儿谁都能干,功劳和白捡的一样。” 桑塔纳停在路边,陈旭东给他递了根烟,慢悠悠说道:“别人我也不认识啊,刑警队我只认识你!” “就这么简单?”胡海东疑惑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 胡海东抽了口烟,皱着眉说道:“还是不行,我们副大队长隋波,和韩冰关系不错。要是办韩冰,他肯定会从中作梗。” 陈旭东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胡队,这两天他就应该会去学习或者休假。” 听到这句话,胡海东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没问题了,我等你消息。” 给胡海东送回刑警队,陈旭东接上钱贵,一起来到国道口,迎接钱荣的到来。 国道上车来车往,三轮子、拖拉机、东风141、夏利、桑塔纳,什么车都有,偶尔还有几辆老解放。 七个人在路边抽着烟,有说有笑的聊着。 没过一会儿,一辆崭新的奥迪100停到几人近前。 众人不知这车要干嘛,都提高了警惕,眼睛齐齐的看向这台车。 车门打开,看到车上下来的人,陈旭东和钱贵都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钱贵摆了摆手,“老三,你怎么这身打扮?” 下车的就是钱家老三钱荣,穿着西服扎着领带,白衬衫、黑马夹,梳着大背头,一双小眼睛好像看谁都是在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钱荣快步过来,打着招呼:“二哥!” 声音很尖,却不刺耳,如果去唱京剧,绝对是旦角的好嗓子。 “荣哥,给你添麻烦了。” 陈旭东上前,伸出双手,和钱荣握了握手。 他的手指纤长,很软很滑,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女人。 “客气了,旭东!就咱们两家这关系,啥也不用唠了。”钱荣笑着说道。 “老三,我这一看,你这趟出去没少整啊,奥迪100都开上了。” 钱贵拍了拍奥迪100的机器盖子,眼神中透露着喜欢。 “二哥,你要喜欢就送你了!”钱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对身后的壮汉说道,“老九,把钥匙给二哥!” 钱贵连连摆手,“你可快拉倒,这车你还是自己留着开。” “荣哥,咱们还是先上车,去饭店再唠。”陈旭东在一旁说道。 钱荣点点头,“好!你们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跟着。” 众人上车,直奔凤凰酒楼。 走进饭店,和服务员要了个包间,点完菜,等服务员走出包间,便聊起了正事。 钱贵瞅了陈旭东一眼,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陈旭东笑了笑,“贵哥,咱俩谁说都一样,还是你跟荣哥说!” 钱贵点点头,转头说道:“老三,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帮忙上局,赌一场。” “赢谁?是庄家,还是赌客?”钱荣问道。 对于赌局,陈旭东就是个白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好奇的问道:“荣哥,这有啥区别吗?” 钱荣解释道:“区别大了!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简单点说,赢赌客容易,赢庄家难。即便是赌桌上赢了庄家,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陈旭东似懂非懂,他只明白了后一句,至于为啥赢赌客容易,赢庄家难,他还是没太搞懂。 “赢庄家,扑克推牌九!”钱贵答道。 “大排还是小排?” “小排!” 陈旭东在一旁,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大排小排,完全听不懂。 “行了,小事!赌桌上的事,我来!赌桌外的事,就看你们的了。” 看钱荣说话的神态,感觉这事就像1+1=2这么简单。 “荣哥,钱准备好了,你看10万够不?”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说道。 钱荣扭头微微一笑。 “旭东,你是没瞧起你荣哥啊!” 第77章 兄弟们,有人来场子闹事! 夜幕降临,辽河市西河区一处破旧厂房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厂房面积足有200多平,里面摆了20张桌子,全是玩扑克牌的,有炸金花的,有填大坑的,有推牌九的 每张桌子周围都挤满了人,有上桌玩的,也有看热闹的。 四个30岁左右社会人打扮的男子,站在厂房大院门口抽着烟,四处张望着。 一辆奥迪100和一辆桑塔纳,朝着厂房的方向开了过来。 春城牌照的车? 四人对视一眼,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向前走了几步,摆了摆手,大声喊道:“来,停一下!你们是干啥的?” 奥迪100的后排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个脑袋,笑着说道:“大牛,我!春城过来几个哥们,带他们过来玩两把!” 说话的是辽河市门窗厂的老板何永胜,是钱富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是赌局的常客,输了至少有20万。 当钱贵打电话找他帮忙时,他一口答应,没有任何犹豫。 大牛见是熟人,呵呵笑道:“何老板有日子没来了,进去!多赢点哈。” 说着,他摆了摆手,让出一条道来。 车开进院子,钱荣、李闯、何永胜等一共九个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 进了厂房,何永胜热情的和相熟的赌客,以及里面看场子的人打着招呼。 赌局也不用换筹码,全是现金结算。 钱荣就像正常赌客一样,这桌看看,那桌瞅瞅,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走走停停,慢悠悠的走到厂房最里面,推牌九的赌桌近前。 桌上除了庄家、还有天门、初门、末门三位赌客,赌桌周围站着的还有10多位跟注的看客。 在这种赌局上,谁下注的钱多,谁上桌看牌,跟注的只能站着看。 钱荣站在正对着庄家的天门身后,仔细观察着牌局上的一举一动。 每次就跟注100元,天门、初门、末门哪个门都跟。 这种用两张扑克牌推牌九的方式,叫做小排,用四张扑克牌的称之为大排。 大排是四张牌两两组合,然后进行比较,存在和牌的可能;而小排则没有和牌,要么输,要么赢。 看了差不多10分钟,钱荣就看明白了庄家的套路,小输大赢,赢两家输一家,赢注多的一家,输注少的两家。 庄家手里有活,但不多。 手法也谈不上多高明,无非是用洗牌、叠牌、藏牌的方式,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牌,身旁还有两个同伴配合转移牌。 钱荣转头在李闯耳边小声说道:“你派俩人,盯住站在庄家身后那俩人,悄悄过去,别惊着。” 李闯点点头,转头和身后的两位兄弟小声交代了一番。 两人一点点蹭到庄家那两个同伙身后。 钱荣见时机成熟,从夹包里掏出1万元现金,扔到赌桌上,拍了拍坐在天门的赌客,“哥们,我来!” 赌桌上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举动镇住了。 在这个人均工资200多元的年代,一万元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巨资了,尤其是在辽河这座小城。 虽然来赌场玩的人,大多都有小有身家,但一把一万的人,都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钱荣本想扔5万的,只是赌桌限注最高1万。 天门的赌客乖乖起身,让出位置。 庄家双眼直视着钱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老板瞅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钱荣点点头,“嗯,洗牌!” 第一把跟注钱荣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想再看看,他到底是指路明灯还是财运加身。 庄家洗好牌,将牌拍在赌桌上,“切牌。” 钱荣微微俯身,看似随意的拿起一摞牌,轻轻放到赌桌上,又把下面的牌摞在上面。 等钱荣重新坐好,庄家开始发牌。 发完牌,钱荣看都没看,就一直笑盈盈看着庄家。 庄家打开牌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红4黑6他明明记得给自己发的是一对黑6啊,怎么会变成一张黑6? 如果这要现在开牌的话,基本上就是庄家通赔三家的节奏。 他缓慢拿起牌,胳膊轻轻动了一下,手里的牌悄然变成一张小王,一张6。 庄家说道:“开牌!” 钱荣呵呵一笑,“你先开。” 初门的赌客一脸的无所谓,“谁先开都一样,我先来,我天杠!” 牌掀开,一张红q,一张黑8。 “我地杠!”末门随即也掀开了自己的牌,一张红2,一张红8。 此时,庄家心里还心存一丝侥幸,心说:只要赢了天门,这把还能赢。 钱荣也顺势掀开了自己的牌,一对红10。 “该你了!” 庄家翻开自己的牌,小王、6,庄家长九通赔。 围观的看客和跟注的赌客一片惊呼,小声议论着, “长九也能通赔?这庄家太背!” “看来钱多,就是点子旺” 庄家的眼睛死死盯着钱荣,他心里已经怀疑,是钱荣在牌上做了手脚。 因为除了他自己,只有钱荣碰过牌。 按照他洗牌的顺序,这一把都应该是小牌才对,怎么能三家都比自己大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洗牌,依旧是钱荣切牌。 这一把跟注的人,明显比上一把多出许多,不算钱荣下注的一万,赌桌上也有将近3万的现金。 第二把,庄家天九,还是通赔 第三把,庄家地杠,只赢了初门,最少的注。 第四把,庄家点牌,虽然赢了初门、末门,但远没有输的多。 因为,此时几乎所有跟注的赌客,都跟着钱荣押在了天门,这一门的总赌注已经超过5万元。 此时的庄家已经额头冒汗,他已经确定钱荣在牌上做了手脚,他意识到今天是遇到高手了。 他给了看场子的一个眼神,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洗牌。 第五把,庄家长牌,依旧输给了钱荣的天门。 这时,四个看场子的壮汉,来到钱荣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老板,跟我们出来一趟呗?” 钱荣扭过头,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有事吗?” 其中一个秃头壮汉,瞪着眼睛阴森森的说道:“老板,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们现在怀疑你出老千!” 钱荣站起身,掏出zippo打火机,非常潇洒的点了根烟,大声道:“你的意思是赢钱就是出老千,输钱才正常对吗?” 旁边这些跟着钱荣赢到钱的赌客,也纷纷跟着起哄,“就是,凭啥说这位老板出老千,证据呢?” 秃头刚想要伸手薅钱荣的脖领子,就被李闯伸手捏住了胳膊。 “你知道这场子是谁的吗?你们就敢闹事!”秃头瞪着眼睛说道。 李闯不屑的笑了笑,没有吭声。 钱荣抽了口烟,笑着说道:“这样,你怀疑我出千,我怀疑庄家出千,咱们就现场搜!谁搜出证据,任凭对方处置!大家说,怎么样?” 此时其他桌的赌客,也都不赌了,全都围了过来,众人齐声叫好。 “你怎么说?”钱荣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的秃头。 秃头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钱荣,一言不发。 钱荣一脸戏谑的说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庄家给身旁两个助手一个眼神,意思赶紧找机会溜走。 可两人刚回头,还没等迈步,就被护矿队的两兄弟给摁住了,“哥们,往哪走啊?” 这时,其中一个看场子的大声喊道:“兄弟们,有人来场子闹事!” 第78章 我想分杯羹,你却砸我锅 赌场里瞬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10多个看场子的,有拿钢管的、有拿砍刀的、还有拿斧子的,总之人人手里都拿个冷兵器。 见状,李闯直接从怀里掏出5连发,对着棚顶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赌场内瞬间鸦雀无声,10多个看场子的没人敢上前。 “谁敢动一个,我看看!”李闯厉声说道。 转过头,对着两个护矿队的兄弟喊道:“虎子,迷糊,给我搜他俩身。” 迷糊也把枪掏了出来,枪口对着俩人,“虎子你搜,我看着。” 庄家的两个助手,浑身哆哆嗦嗦,一动不敢动。 虎子点点头,伸手摸向其中一个助手身上,刚没摸几下,就在上衣的里怀兜里,摸出几张扑克牌。 赌场里的这些赌客,一片哗然,纷纷大骂韩冰不是人。 两个人全部搜完,总共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将近20张扑克牌。 钱荣抽了口烟,对着秃头笑呵呵的说道:“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秃头一脸愤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说:“现在是不是该我搜你了。” “好啊,你要是什么搜不到怎么办?” 钱荣眯着眼睛,语气阴森。 “要杀要剐随你便!”秃头十分光棍。 钱荣笑着点点头,“不用你来,我自己来。” 说着,他就开始一件件的往下脱,脱完一件,秃头查一件。 最后,脱的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 钱荣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反而笑着对秃头说道:“这里要是再没有,你的命可就是我的了。” 全场的人,也都被他这波操作震住了,包括李闯。 就在钱荣刚开始脱的时候,李闯还劝道:“荣哥,咱没必要这样。” 钱荣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都是小事,面子值几个钱。” 秃头红着脸,用最后一丝倔强喊道:“废什么话,赶紧脱。” 钱荣慢悠悠的脱下内裤,一丝不挂的站在众人面前,坦然自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把内裤递到秃头手里,笑着说道:“拿好,送你了。” 说着,钱荣又把地上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捡起穿好。 穿戴整齐后,拉过一把椅子,站在上面,大声喊道:“这个赌场的庄家出老千,各位老板、各位兄弟,你们说怎么办?” 底下这帮赌客也是被气坏了,七嘴八舌的说道:“砸了”、“抢了”、“烧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钱荣双掌向下压了压,赌客们停止了喧哗。 “我相信大家伙都被赌场坑过不少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依我看,大家就把这个赌场抢了,也能让大家减少点损失。” “大家觉得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响应钱荣这番话的人并不多,这也让站在椅子上的钱荣,稍稍有点尴尬。 站在一旁的李闯,眼珠一转,便明白了这些人的顾虑。 他大声说道:“大家伙放心,这些看场子的人,我们来负责。你们放心大胆的抢,财务室就在这后面。” “至于韩冰那边,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肯定没工夫管你们。” 李闯扭头看向护矿队的兄弟,“兄弟们,掏枪!” 五个人,五把五连发,对着这些看场子的人,给了这些赌客增添了不少勇气。 有一个胆大的赌客,骂了句:“草,怕个jb,就抢了。” 说着,就跑去拿赌桌上的钱。 众人见那些看场子的一动未动,其余人也是争先恐后的开始抢钱。 见现场已经彻底乱起来了,钱荣给了李闯一个眼神。 李闯点点头,摆了摆手,几人手举着枪,慢慢朝着赌场大门走去。 九个人,两辆车,一脚油门,一溜烟似的离开赌场。 他们刚走没多久,韩冰带着人也赶了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赌场,暴跳如雷,对着秃头就是“啪”“啪”两个耳光。 “我他妈养你们有什么用?” “你知不知道,这个赌场一天给我赚多少钱?” “一帮废物!” 韩冰越说越气,每说一句,就给秃头一记耳光。 “看清楚这伙人长什么样了吗?” 秃头捂着脸说道:“领头的身高175左右,一身西装,梳着背头,小眼睛、瓜子脸” 韩冰的目光扫向众人,“他是干嘛的?你们有谁见过他吗?” 众人摇头,都说没有。 这时,刚刚在大门外站岗放哨的大牛说话了。 “冰哥,这伙人是门窗厂老板何永胜领来的,开的是一辆奥迪100,春城牌照,还有一辆桑塔纳,是咱辽河牌照。” 听大牛说完,韩冰怒声说道:“去给我找这个何永胜,找不着人,就把他的门窗厂给我砸了。” “是,冰哥!” 几个领头的应了一声,便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赌场。 “草拟吗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要知道,非宰了他不可。”韩冰一脚踹飞身边的椅子,自言自语道。 其实,如果只是赌场被砸了,韩冰根本不会这么生气。 赌场砸了,还能再开,只要安全就肯定不愁赌客。 可现在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韩冰开的赌场庄家出老千,这就涉及到信誉问题了。 即便以后赌场重新装修好了,谁还敢来他场子玩? 没有赌客,赌场就没钱赚,就开不下去。 这比砸他赌场10次、20次都要难受,和要他命没啥区别。 干了六七年赌局的韩冰,太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了。 就在韩冰脸上的怒气还未褪去之时,腰间的bb机响了。 他摘下来一看,是货场的电话。 韩冰眉头紧皱,心想:都这个点了,货场能有什么事呢? “走,跟我去货场!” 韩冰摆了摆手,起身向门外走去,两个心腹紧随其后。 车刚进货场,手下的一个兄弟,就跑过来对他说: “冰哥,中午来了一伙人,一直在货场周围晃悠,鬼鬼祟祟的。” “有一个人我瞅着面熟,好像是陈阎王手底下的郑刚。” 韩冰听后,瞬间联想到赌场里发生的事,这件事会不会和陈阎王有关?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刚抢完他的运煤车,自己的赌场就出事了?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他在心里恨恨的说道:陈阎王,你他妈好狠啊。我不过是想分一杯羹,你就砸了我吃饭的锅。 你他妈给我等着,从今天起,咱俩不死不休! “他们人在哪?”韩冰问道。 “跑了!只要咱们的人一过去,他们掉头就跑。”手下兄弟回答道。 “下次再看见,想办法给我按住他们。”韩冰嘱咐道。 兄弟点点头。 韩冰刚准备上车离开,“滴滴”、“滴滴” 腰间的bb机再次响起。 第79章 韩冰这是要干嘛? 当韩冰把电话打过去,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就在刚刚,警察突击检查了他的两个场子,丽晶歌舞厅和东山洗浴,目前这两个场子均被查封。 撂下电话,韩冰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脸上的青筋暴起,仿佛马上要动手杀人。 此时此刻,他对陈建国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片刻之后,韩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陈建国,我草拟吗!” 骂声响彻云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站在门外的几个兄弟,都被这句国骂吓了一跳,轻敲房门:“冰哥,你没事。” 喊这一嗓子,确实让韩冰愤怒的情绪舒缓了不少,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对着门外说了句:“没事!” 他点上一根烟,使劲裹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自言自语道:“陈建国,你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一根烟抽完,韩冰缓缓站起身,对门外喊道:“狗子,进来一下!”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一身腱子肉的小伙,推门走了进来,“冰哥,啥事!” 韩冰搂过狗子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狗子连连点头,“明白了,冰哥!我这就去办。” 说完,狗子就走了。 一直负责盯梢韩冰的赵鹏举和疯子,看到韩冰的奥迪100开出货场,立马打起精神,慢慢开车跟了上去。 俩人越跟越感觉不对劲,赵鹏举皱着眉问道:“疯子哥,你说韩冰这么晚是要去哪啊?这都出城了。” 疯子摇摇头,“不知道,不会是发现咱们了?” 俩人又跟了一会儿,眼见奥迪100进了一个村子。 赵鹏举将车停在路边,转头说道:“疯子哥,不能开车跟了!你在车上看着,我下去看看。” “鹏举,那你小心点!”疯子嘱咐道。 “嗯,放心!” 赵鹏举下车,跟着奥迪100大灯的灯光,一路狂奔。 好在村子里是土路、又是黑天,车子开得很慢,赵鹏举很快就追了上来。 奥迪100在一处院子的门前停下。 赵鹏举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心说:这么晚了,韩冰来这干什么? 看到只有狗子一人下车,他有点发懵。 车里坐的不是韩冰?那韩冰还在货场?还是去哪儿了? 赵鹏举心想:既然来了,就先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屋里的灯亮起,屋内有人喊道:“谁啊?” “二林哥,是我!狗子,冰哥让我来的!”狗子答道。 “等一会儿!”屋内的人喊道。 半分钟后,从屋里走出一个人,因为晚上太黑,也没有灯,又离得较远,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人打开院门,将狗子让进院里。 赵鹏举瞅了瞅院墙,也没听见狗叫声。 他一个助跑冲刺,直接翻过院墙,蹑手蹑脚的来到窗户下面,斜着眼睛偷偷往屋内望去。 只见屋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韩冰的兄弟狗子,这个他认识。 剩下两个30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留着都能看见头皮的寸头,目露凶光,一看就绝非善类。 三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赵鹏举只隐约听见平安矿、陈阎王几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韩冰找这俩人,要对陈建国下杀手? 赵鹏举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没几分钟,三个人就谈完了。 赵鹏举赶紧躲到房后,等到房间关了灯,他才小心翼翼的翻过院墙。 出了院子一路狂奔,呼哧带喘的回到车上。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疯子哥,你继续跟韩冰!然后,顺便和我爸说一声,韩冰可能要对他下手。” “我留在这儿,继续跟这俩人。” 疯子知道事态紧急,也没矫情,“鹏举,那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赵鹏举点点头,下了车,重新走向那个院子。 疯子一脚油门,开车扬长而去。 -------- 翌日,中午。 一条条消息在辽河市社会人中传开。 先是韩冰赌场出老千惹众怒被抢的消息,然后是他的两个场子被警察查封的消息。 紧接着,韩冰在今天上午对外放话,但凡辽河市的企业,谁用陈阎王的煤,就是和他韩冰过不去。 可以说,每一条消息都十分炸裂。 这还不算完,韩冰又联系了辽河市大大小小的社会人。 公开喊话:三天后,他要带人去抢陈阎王的矿,凡是能去站场的就给100,能帮着打架的给500 但反响平平,只有少数急于出名、穷的叮当响生荒子,表示会帮韩冰。 其他玩的久社会人,根本不予理会,只是碍于面子,含糊其辞的表示考虑考虑,转头就把电话打给了陈建国。 在社会上混久了的社会大哥,没一个人是傻子,陈阎王的外号不是瞎起的。 上一个纠结一帮社会人去抢陈阎王矿的吴麻子,现在都不知道人在哪了,30多人vs100多人完胜,战绩可查。 再者说,就算是帮你韩冰把陈阎王打倒了,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就那千八百元钱,犯不上点事。 可要是打不过,自己不仅得罪陈阎王,还有可能把命搭里。 陈建国很早就得到了消息,他呵呵一笑,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韩冰来与不来,他都丝毫不在意。 陈建国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赵鹏举,自从昨天晚上疯子把消息他告诉后,他就用电话打过赵鹏举的传呼,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回电话。 而这些,只是社会人关注的消息。 在市局刑警大队,同样有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却没有得到多少人的关注。 那就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隋波,今天上午被市纪委带走调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旭东,正在宾馆里认真看着受害人写的控诉材料。 昨天一天,老六他们一组5个人,走访了近20位受害者,但慑于韩冰的淫威,只有7位被害人愿意报案。 看完这些被害人的被害经过,陈旭东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韩冰犯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为了让人还高利贷,有被他打断腿的,有被他逼得跳楼自尽的,有被他放火点房子的 为了低价买丽晶歌舞厅,他就把老板的双腿打折,逼着他签下转让合同。 看到这些,陈旭东心说:弄没你,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走出宾馆,陈旭东和钱贵找了一处公用电话,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 “爸,派出所那边联系好了吗?” 第80章 千算万算,还是出了意外 在得到陈建国的肯定答复后,陈旭东接连又打了三个电话。 先是打给老六,让他将那几位受害人带到派出所;又打给当晚被抢车的三位司机,通知他们到派出所报案,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胡海东。 在电话里,陈旭东笑着和他说:“做好准备,你立功受奖的机会来了。” 下午2点钟左右,派出所受理完成几起案件,并将案件的材料第一时间送到了胡海东的办公桌上。 胡海东也是雷厉风行,在看到报案材料后,立即组织人手前往货场,车和煤都在,现场抓捕犯罪嫌疑人11名。 在货场的办公室里,胡海东进行现场审问,其中,六人对抢劫车和煤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随即带人将这些犯罪嫌疑人拉到刑警队,准备进行深入审问,看是否有无其他犯罪行为。 当事情一切都向好的发展时,总会出现一点意外。 疯子给陈旭东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被发现了,韩冰跟丢了。 对此,陈旭东并不感到奇怪。 这年头,本来道上跑的车就少,身后总有一辆车跟着,是谁都会起疑心。 再者说,疯子不是赵鹏举这样的侦察兵出身,没有跟踪盯梢的经验,被发现实属正常。 陈旭东觉得大局已定,也没太在意,就通知疯子回宾馆,一会儿一起开车回家。 而此时,感到情况不对的韩冰,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不过,他还有个心愿未了。 韩冰想在临走之前,亲眼看到陈建国悲痛欲绝的样子,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在发现疯子跟踪他之后,韩冰意识到自己这辆奥迪100太显眼,果断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带着狗子、大雷这两个心腹,在市郊的一处民房藏了起来。 另一边,赵鹏举已经整整跟了一天。 他在跟踪两人的过程中得知,这两人是亲哥俩,一个叫大林,一个叫二林。 现在,三个人正坐在开往辽东县城的客车上。 赵鹏举心里纳闷:这俩人不是要找陈建国吗?为什么去辽东县城,不去平安矿? 到达辽东县客运站,三人下了车。 兄弟俩走到路边,和一个开夏利车的大哥聊了几句,便坐上红色夏利车走了。 赵鹏举内心焦急,四周看了一圈,没有摩托车、也没有出租车。 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只能给陈建国提个醒了。 他赶忙跑到附近的小卖店,拿起公用电话打给陈建国。 赵鹏举:“喂,爸!我鹏举!” 陈建国:“你在哪呢?我给你打传呼怎么不回?” 赵鹏举:“我怕暴露,就把bb机电池抠了。先不说这个,那俩人刚从县城走,应该很快就到平安矿,爸你注意点。” 陈建国:“放心,我要是在老龙矿,能被他俩伤着才是笑话。” 赵鹏举:“爸,你别大意,我和你说下这俩人长什么样?身高175左右,贴头皮的寸头,圆脸,大眼睛、厚嘴唇,身材很壮,一人背个挎包。” 陈建国:“行,我知道了,我这边会小心的。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挂了电话,赵鹏举走进客运站,问了一下去平安矿的发车时间,只有5:30最后一班车,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实在等不了。 赵鹏举走到路边,看看能不能拦着一辆摩的,或者回平安矿的顺路车。 ----- 等疯子到了宾馆,所有人都已经到齐,除了赵鹏举不在,还是来时那七辆车,也还是来时那些人。 钱荣在办完事的当天晚上就走了,至于去哪,他也没说,陈旭东也没问。 临走的时候,陈旭东拿出10万元钱塞给钱荣。 钱荣原本笑盈盈的脸,瞬间变得严肃,“旭东,你这是骂我呢?” 一听这话,陈旭东只好连忙道歉,“对不住了,荣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单纯表示一下感谢。” 钱荣摆了摆手,“过年的时候,多敬我几杯酒比啥都强。不说了,走了!” 看人都齐了,陈旭东便喊了一声:“出发,回家!” 众人上车,七辆车组成的车队,奔着平安矿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平安矿,陈旭东便和其他人分开,他回家,其他人回老龙矿。 将车子停在家门口,陈旭东走下车,发现大门已经上锁,一摸裤兜,自己还没揣钥匙。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4:35。 按照以往,这个时间李婉如应该在市场买菜,陈旭东也没多想,就回到车上点了根烟,准备等李婉如回来。 过了一会儿,就见早餐店老板雷雨,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 陈旭东下车笑着打声招呼,“雷叔,啥事啊,这么着急?” “快,快,旭东,你妈和小薇被俩男人抓走了。”雷雨双手扶着膝盖,嘴里喘着粗气,磕磕巴巴的说道。 “什么?被抓走了?” 陈旭东大惊失色,脸色惨白,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雷雨。 雷雨用力的点点头。 在五分钟之前,雷雨在去菜市场买肉的路上,刚好迎面碰见了从菜市场出来的李婉如。 他见李婉如左手拎着菜筐,左手牵着陈薇,身旁站着两个男人,也没多寻思,就以为这俩人是陈建国手下护矿队的兄弟。 雷雨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买菜去了?” 李婉如面色凝重,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时,雷雨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以往,李婉如都是不笑不说话,无论见到谁都是十分热情,可现在却是冷冰冰的,眼神和表情都很不正常。 在雷雨和几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李婉如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过,他没有看见。 雷雨回过头,看向李婉如的背影,见她将菜筐放到地上,抱起陈薇,上了一辆红色夏利车。 就在她上车的瞬间,他看到一把刀顶在了李婉如的腰间。 雷雨意识到这娘俩被绑架了。 他记下夏利车的车牌,和车开走的方向后,便使出吃奶的劲,跑向陈建国家。 陈旭东听完,心急如焚,脸色阴沉的可怕。 “雷叔,你赶紧给我爸打电话,和他说一下情况。让他赶快报警!我去追那辆夏利车。” 说完,陈旭东上车一脚油门,桑塔纳直接蹿了出去。 第81章 不会就是这俩人吧? 陈建国得知李婉如和陈薇被绑架的消息后,脑袋忽悠一下,顿觉天旋地转。 他双手扶住桌子,不让自己摔倒,脸上的表情狰狞的可怕。 站在一旁的周振海,见状赶忙上前扶了一把,“大哥,你没事?出什么事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婉如和小薇被韩冰的人绑了,你赶紧去召集兄弟们!” 周振海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愤怒不已,咬牙切齿的说道:“妈的,这个韩冰我非宰了他不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救你嫂子和小薇要紧!快去,大海!” 周振海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陈建国拿起电话,先是打给县、市公安局相熟的领导,和他们说了一下情况。 接着,又是打给相熟的社会大哥,陈建国直接放话,只要能帮忙找到这娘俩,条件随便开。 一圈电话打完,陈建国靠在椅子上,点着一根烟,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韩冰这人做事没有底线,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韩冰会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下手。 祸不及妻儿,是所有在道上混的社会人的共识,和约定俗成的规矩。 如果有人一旦敢这么干,那以后他也不用在道上混了,不说人人得而诛之,也差不多了。 这时,陈建国也突然想明白了,韩冰之前做那些事的用意。 无论是在社会上放话要来平安矿抢矿,还是不准自己的煤进入辽河市,都是烟雾弹迷惑自己的。 他真正的想法就是绑架李婉如,来逼自己就范。 “大哥,人都到齐了!” 周振海的话,打断了陈建国的思绪。 陈建国抬起头,“嗯”了一声,“把兄弟们都派出去,谁找着你嫂子和小薇,他要啥我给啥。去!” “知道了,大哥!” 周振海出门,去给护矿队的兄弟们交代任务。 一时间,辽河市黑白两道沸腾了,全都动了起来。 警察在寻找李婉如母女的下落同时,也对韩冰进行了通缉和搜捕。 胡海东在得知消息后,将在货场抓捕的11位犯罪嫌疑人,又重新提审了一遍,询问韩冰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 道上的社会人一边痛骂韩冰的无耻,一边感慨着陈阎王的慷慨。 纷纷加入到寻找李婉如母女俩的队伍中,幻想着一夜暴富的可能。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高佳明、吴玉栋等市委领导的耳中。 高佳明亲自给市局的一把手打去电话,要求他们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早日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各位领导也都给陈建国打来电话,表示慰问和关心。 ------ 陈旭东开着桑塔纳,沿着夏利的走的方向一路猛追,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 一个小时后,他在路边看到了那辆红色的夏利。 下车,走上近前看了看,车门没锁,车上空无一人,摸了摸发动机,还是热的,应该停车没多久。 陈旭东站在夏利车旁,环顾四周,都是绿油油的玉米地,地上也没有几人的脚印。 他猜想这伙人应该是换车了。 于是,赶忙上车,开车沿着这条路继续追下去。 又开了10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陈旭东凭着感觉,将车开向右侧的窄路。 车子开始进入村庄,沙土路也变成了土路,地上的车辙,在车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陈旭东心中一喜,看来是没跟错方向。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庄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陈旭东不确定两个绑匪是在村子里落脚,还是就只是路过。 车子刚进入村子,他就下了车。 走走停停,四处张望着,看到一位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大爷,陈旭东小跑两步来到近前,笑着打了声招呼,“大爷,遛弯呢!” 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给大爷递上一根。 大爷接过烟,上下打量着陈旭东,“你是?你这小伙儿,我瞅着有点面生呢?你是谁家的?” 陈旭东掏出火机,给大爷点上烟,开口问道:“大爷,我不是这村的!我问下这条路是去哪的?” 大爷抽了口烟,撇了撇嘴,“这烟没劲儿啊!” “前面没路了,出了村子就上山了!” 陈旭东心想:绑匪八成就是在村子里了,现在已经9月末了,晚上还是很凉的,尤其是山上。 “大爷,我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车进村子?” 大爷点点头,“刚进去一个白色的面包车。” “车开去哪了?您知道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不知道!我就看着往里面开了。”大爷摇了摇头,一脸警惕的看着陈旭东,“小伙儿,你到底是干啥的?” “大爷,您别误会!我们是一起出来玩的,刚才我车坏了,就跟丢了!”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大爷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开口说道:“俺们这农村有啥好玩的?我看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有点钱瞎嘚瑟!”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大爷,您说得是!我问下,咱们这村子叫什么名?” “大拐子村!”大爷脱口而出。 “大爷,咱村谁家里有电话,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我!”陈旭东接着问道。 “这村里除了村委会,就村长家里有电话。” 大爷沉吟了几秒,接着说道:“这个点儿,村委会也没人了!走,我带你去村长家!” 陈旭东连声道谢,又要给大爷点上一根。 大爷摆了摆手,“你那烟没劲儿,我抽不惯,自己留着抽。” 两人沿着村里的路并排走着,走了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在一户人家前停下脚步。 看院墙和大门,就知道这户人家肯定是村子里的富户。 红砖砌的院墙差不多有一米六高,五五开的黑色大铁门。 在这个很多村民还在住土坯房的年代,用红砖砌院墙绝对可以称得上奢侈。 大爷站在院墙外,踮起脚尖向屋子里喊道:“村长,在家吗?” 陈旭东往院子里看了看,屋里亮着灯,应该是有人的。 “谁啊?啥事?” 房门打开,从屋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上披着衣服,抬头看向院墙,语气颇为不悦。 “我!老葛!”大爷答道。 “葛叔啊,这么晚了,啥事啊?”中年人慢悠悠的向大门走来。 “村长,这小伙儿迷路了,要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他。”大爷解释道。 村长打开大门,看了一眼陈旭东,“挺大个小伙子,还能走丢!心可真大。”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村长好,给您添麻烦了!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放心!我给钱,不白用。” “俺家这电话都快赶上公用电话了,前脚二林子打完,你又来打!来,进来。”村长抱怨道。 葛大爷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二林子出来了?啥时候的事?那他哥呢?” “都出来了,刚出来能有半个月啊?差不多也就那样!”村长答道。 “唉~~”葛大爷叹了口气,“这两个祸害出来,这以后村子里又不能消停了!” “葛叔,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村长小声说道。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劫持妈和小薇的,不会就是这俩人? 第82章 先救谁? “大爷,这二林子是谁啊?他是干啥的啊?”陈旭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道。 “老林家那二小子,从监狱里刚放出来。” 葛大爷转头看向村长,“村长,他们哥俩当时判几年?是五年还是六年?” 村长低头想了想,说道:“五年,我也记不清了。” 三人走进屋,村长指了指地柜上的电话,“去打!” 陈旭东点点头,“谢了,村长!”拿起电话,拨通了老龙矿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三声,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哪位?” “爸,是我!旭东,我在津水镇大拐子村呢,你过来接我一趟呗?” 听到这话,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妈和小薇都在那呢?” “嗯!应该是!” “行,你别轻举妄动,我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给村长和葛大爷一人发了支烟,“村长,大爷,抽烟!” 村长接过烟,笑了笑,“行啊,这么点岁数就抽中华,这是家里不差钱啊!” “人家还是开车来的呢!”葛大爷在一旁附和道。 村长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小伙儿,你家干啥买卖的?” 陈旭东岔开话茬,从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2元钱,“村长,您看2元钱够不?” “够了,用不了!”村长一手接过钱,另一只手伸进裤兜,就要给他找钱。 陈旭东摆了摆手,“村长,葛大爷,太感谢啦!我就先走了!” “急啥,你家大人开车过来,还得有一会儿呢,在这等着呗!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去!”村长笑着说道。 “谢了,我还是出去等。”说着,陈旭东就走出了房门。 这个二林子住哪儿,到底是不是他绑了李婉如和陈薇,是陈旭东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不敢问村长和葛大爷太多,万一他俩谁通风报信,就前功尽弃了。 他只能自己去查证,好在这个大拐子村并不大。 村长家的位置,位于村子的中间的位置,葛大爷说车往里面走了。 这也就是说,只需查半个村子,就能确定李婉如和陈薇是不是在这儿。 从村长家出来,陈旭东就沿着车辙印,往村子里面走,好在各家各户的院墙并不高,不需要踮脚,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陈旭东看的很快,他重点是看院子里有没有汽车,尤其是葛大爷说的白色面包车。 在这年月,城里有车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是在村里,这也是陈旭东在土路上看到车辙印,会兴奋的原因。 半个小时过去了,陈旭东看了有30多家村民的院子,没看见车,更没看见白色面包车。 他是越找越急,心跳得厉害,气都喘不匀,脑子里全是她们会不会出事的念头,乱得静不下来。 陈旭东走到一处大门口,正准备向前走几步,看看院子里有没有车时,脚下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借着月光低头一看,一个塑料发卡断成两截。 看到这个发卡,陈旭东内心激动不已,这是小丫头陈薇的发卡,发卡上面有一朵粉色的小花,她格外喜欢,最近几乎每天都戴着。 将发卡揣进兜里,陈旭东向前走了几步,向院子里望去,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院子中间。 此时,陈旭东内心已经认定,李婉如和陈薇就在这个院子里。 他微微助跑,轻松越过低矮的院墙。 沿着墙边、专走没有光的区域,一步步轻手轻脚的溜到房檐下面,斜着眼睛往屋里看去。 两个长得很像的男人,年龄在三十多岁,留着贴头皮的寸头,两人中间坐着一位年龄相仿,梳着三七分发型的男人。 此时,如果赵鹏举在现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三人分别是大林、二林,还有在辽东县开夏利的大哥。 三人正坐在炕上喝酒,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一把枪,两把五连发、一把双管猎。 一共三个菜还有一碗酱,油炸花生米、干豆腐、猪头肉,都是用塑料袋装的,三人也没用筷子,就用手抓。 见这个屋子里没有李婉如和陈薇,陈旭东悄悄溜到没开灯的那个房间窗前。 趴窗户上仔细往屋里看了看,李婉如和陈薇手脚都被绑着,嘴被毛巾堵着,直直的躺在炕上,看样子应该是被被迷晕了。 看见母女二人,陈旭东心中稍安,转头又悄悄溜到亮灯的那屋窗户旁。 他想想听这三人说什么,看看有没有机会救出母女二人。 “五子,你少喝点,一会儿你还得开车呢。”年龄稍大的寸头男对着三七分说道。 “这点酒啥事没有!大林,你就放心。”三七分说道。 “五子,你听我大哥的,等办完事想咋喝就咋喝。”年龄稍小的寸头男对五子说道。 “行,二林,那咱就杯中酒!”说着,五子就一口干掉杯中酒。 大林、二林这哥俩点点头,一人用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嘎嘣嘎嘣的嚼着。 “你说这冰哥到底想干啥,一会儿还让咱们把老的送走,小的留下,费这个劲干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五子点了根烟,嘴里不停地发着牢骚。 “冰哥让干啥就干啥得了,哪那么多废话?”二林颇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唉~~这要是让陈阎王知道,是咱们三个把老婆孩子绑了,非整死咱们不可。”五子唉声叹气道。 二林瞪着眼睛,给五子一顿喷。 “别他妈扯没用的,你不也是奔着钱来的吗?没给你拿钱吗?现在害怕有个屁用?早寻思啥了?” 五子悻悻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大林瞅了二林一眼,说道:“老二,你少说两句!一会你留下看着小的,我和五子送老的走!” 蹲在墙根听的真切的陈旭东,眉头紧皱,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面三个人三把枪,仅凭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想要两个都救,根本没可能。 是留下来对付二林,先救出陈薇;还是开车跟上大林和五子,伺机救出李婉如。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先救陈薇,没别的原因,只是对付一个二林,胜算更大一些。 就在陈旭东还在想,一会儿怎么对付二林的时候,大林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五子,走了,时候差不多了。” 第83章 你不想知道二林在哪吗? 大林和五子走进关着李婉如和陈薇的房间,打开灯。 从炕上把李婉如拽到地上,大林双手一用力,直接将人扛在肩上,走出屋里。 五子打开面包车后排的车门,大林将李婉如扔到后排座椅上。 大林去开大门,五子上车,给面包车点着火,车子缓缓从院内倒出大门。 “二林,出来把大门锁好!”大林对着屋里喊道。 “来了!”二林披着衣服、嘴里叼着烟,小跑着出来,走到大林近前,“大哥,注意安全!” “放心!你也是!”说完,大林就上了面包车。 二林将门锁好,返回屋子。 躲在屋后的陈旭东,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悄悄来到门前。 拿出小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哐当”一声。 “谁?” 二林在屋内大喊了一声。 陈旭东贴着墙站着,一声不吭。 二林拿着枪推门出来,向左看了一眼,没人;向右走了两步,看了看,还是没发现人。 就在他准备回头的时候,陈旭东单手举起手里的大石头,朝着他的后脑就砸了上去。 二林仿佛察觉到什么,向左歪头、微微蹲下身子。 一击未中,陈旭东顺势扑在他身上,将其扑倒在地,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踢、抓自己,就是不松手。 直到看到他扔掉手里的枪,手脚也不再挣扎,陈旭东这才松开胳膊。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二林,陈旭东也不知他是晕了,还是死了。 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捡起地上的枪,就朝着关灯那屋跑去。 陈旭东刚把陈薇身上的绳子解开,还没等抱起她,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脚步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屋内一下涌进来4、5个警察,一个个手里拿着枪,高喊着:“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吓得陈旭东赶忙放下陈薇,举起双手,嘴里喊道:“我不是绑匪,赶快去追一辆车牌为白d2587的白色面包车。” 领头的警察大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陈旭东,我爸陈建国,被绑的是我妹妹和我妈!”陈旭东解释道。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警察,对领头的警察小声说道:“郑队,外面那个二林死了!” 郑队刚想说话,就见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三人进了屋子。 “爸,大哥,赶紧去追一辆车牌为白d2587的白色面包车,妈在那台车上。”陈旭东焦急的喊道。 领头的警察摆了摆手,众人放下枪。 周振海说道:“大哥,我开车去追!” “爸,我也去!”赵鹏举紧接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去,注意安全!” 周振海和赵鹏举“嗯”了一声,快步走出屋子。 “旭东,你怎么样,没事?”陈建国走上前,关心的问道。 “爸,先别管我,赶紧去追车,妈还在他们手里。”陈旭东站起身,抱起炕上的陈薇,就要往外走。 陈建国看了一眼陈旭东怀里的陈薇,“小薇她” “没啥大事!应该就是被迷药迷晕了!”陈旭东解释道。 郑队伸手拦住陈旭东,“陈旭东是,你不能走!” “为什么?”陈旭东和陈建国异口同声的问道。 郑队指了指窗外,“因为林奇,也就是二林死了,你得回去配合我们调查。” “郑队,你放心我肯定不跑,现在救人要紧!只要把我妈救出来,我会去公安局说明情况。” 陈旭东说这番话的语气极为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恳求。 “郑队,给个面子!”陈建国冷着脸说道。 郑队沉吟片刻,点点头,“你可以去,但是必须坐我们的车。” “没问题!”陈旭东点头答应。 “把孩子给我,让我们的人给她送医院去,长时间昏迷对孩子身体不好。”郑队轻声说道。 “谢谢啦!” 陈旭东将陈薇交到郑队手中,郑队又转手交到身旁的警察手中,“你先给孩子送医院去。” 警察点点头,接过陈薇转身走了。 “走!”郑队搂着陈旭东的肩膀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掏出桑塔纳的车钥匙递给陈建国,“爸,找人把车开走。” 陈建国接过车钥匙,什么也没说。 陈旭东上了公安局的车,和郑队两人坐在了后排。 “小子,手劲不小啊!练过?” 郑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学过点八极拳!”陈旭东轻描淡写的说道。 “怪不得!”郑队笑着点点头。 “郑队,我这算正当防卫?”陈旭东转头问道。 郑队忽的哈哈大笑,“怎么?害怕了?” 陈旭东心说:废话,能不害怕吗? 这毕竟是死了人!万一给自己判个防卫过当,哪怕只是缓刑,也够冤的了。 郑队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小子,把心放肚里!别忘了,你爹是陈建国!” 对哦! 我是辽东县最大煤老板的儿子,我有什么可怕的。 这么一想,陈旭东心里顿时踏实了。 就在俩人闲聊时,车子忽然停下。 前面的司机转头说道:“郑队,两名绑匪被围住了,绑匪现在挟持人质,正在和我们对峙。”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他和郑队下了车,走到队伍前面,就看见大林一手搂着李婉如的脖子,一手拿着锯短的双管猎顶在李婉如的脑袋上。 五子哆哆嗦嗦的拿着五连发,对众人大喊道:“你们别过来,过来我俩就打死她。” 警察这边拿着喇叭喊道:“你俩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赶紧放下枪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一名警察跑到郑队身边,小声问道:“郑队怎么办?” “换人质,问问绑匪什么条件?”郑队轻声说道。 一番交涉过后,大林还是坚决不同意换人质。 并要求警察给他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放他俩离开,只要确定安全了,他俩就会放了李婉如。 这种要求无异于痴人说梦,警察根本不可能答应。 陈建国大声喊道:“兄弟,我是陈建国!韩冰给你多少钱,我给你5倍、10倍,你自己说个数,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就一个条件,放了我媳妇!” 大林哈哈大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阎王,也有求我的时候。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这人做事讲究的是信誉。” 一时间,郑队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这时候通知武警,根本来不及。 这么一直对峙,绑匪的情绪肯定会越来越激动,搞不好人质就会有危险。 答应绑匪的条件,也根本不可能。那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让给了绑匪。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旭东,心里也是焦急万分,脑子里一直琢磨着对策。 思来想去,一咬牙一跺脚,妈的,拼了。 他挤到队伍的最前面,把陈建国拉到身后。 陈建国愣了一下,怒声说道:“滚回去,别逞能!” 陈旭东不为所动,双手举过头顶,缓步向前走,大声喊道: “大林,你不想知道你弟弟二林在哪吗?” 第84章 我是个讲信誉的人 大林愣了一下,喊道:“你把二林咋滴了?” “我给他绑了!”陈旭东呵呵笑道。 “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五子在一旁大声喊道。 陈旭东不为所动,依旧缓步向前走着。 “想知道二林在哪吗?用不用我带你去?” “我不信!警察会帮你绑架?” 大林面露疑色,声音中带着愤怒。 陈旭东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为什么需要警察帮忙?警察只需要装不知道就行了!” “你是谁?”大林怒声问道。 陈旭东指了指身后的陈建国,“他是我爹,你猜我是谁?现在能谈谈了吗?” “你想怎么谈?” “我带你去见二林,你放了我妈。如何?” 陈旭东走到双方差不多20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大林的脸色阴晴不定,仔细思考着他的建议。 五子在一旁喊道:“大林,别听他的,他是骗你的。” 此时,身后的郑队、陈建国等人,都为陈旭东捏了一把汗。 这时候再想阻止也已经晚了。 陈建国在心里暗骂:兔崽子,你等这事完事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林,别听他的!”五子再次喊道。 “你现在带我去找二林,见着二林,我就放了你们娘俩。”大林提议道。 “你他妈放屁!”陈旭东怒骂道。 大林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没得选,要么你就回去,要么你就带我去找二林。” 听他这么说,五子也不再说话。 陈旭东眉头紧皱,低着头沉思,片刻之后,有气无力的说道:“好,你赢了!” 大林哈哈大笑,“五子,给他带过来!” 五子端着五连发,走到陈旭东近前,枪口顶到陈旭东的后腰上,“往前走,别耍花样。” 陈旭东一言不发,慢悠悠的往前走。 “快点走!”五子用枪口用力顶了一下陈旭东的后腰。 “陈阎王,让警察都闪开!赶紧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要不我就先崩了你儿子。” 大林说话的底气更足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陈建国脸色阴沉的可怕,转头对周振海说道:“大海,把车准备好!” “陈建国,你不能这么做!”郑队在一旁低声说道。 陈建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我不管什么案子、绑匪,我只要我媳妇、儿子平平安安。” 他瞪着眼睛看向郑队,一字一句的说道:“要是我媳妇、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好不了。” 郑队脾气也上来了,“陈建国,你威胁我?” “你可以当成是一句忠告,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威胁。” 陈建国和郑队俩人针尖对麦芒,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大哥,车准备好了,油加满了!”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大海,你把车给他开过去。” “郑队,麻烦让你的人,让出条道来。” 看到陈建国和郑队俩人内讧、大吵,大林心里乐开了花。 周振海慢慢开着车,在距离大林和五子10米左右的地方,大林喊了句:“停!把车留下,人回去。” 周振海下了车,往回走,等他走回到队伍后,大林给了五子一个眼神,“把车开回来。” 大林拿枪顶着李婉如,眼睛始终盯着陈旭东。 等到五子将车开到近前,大林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商量好没有?能不能让出条道?” 看着陈建国仿佛要杀人的眼神,郑队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朝围着的警察摆了摆手,“给让出条道,放他走!” “谢了,郑队!我欠你个人情。”陈建国诚恳的说道。 郑队冷着脸,什么也没说。 “哈哈!”大林哈哈大笑,笑的猖狂至极。 “谢谢了!五子,咱们走!” 五子先是帮着大林,将李婉如扔到车上,然后坐上驾驶位,将五连发扔在副驾。 陈旭东在大林的要求下,坐在了后排的中间,大林挨着他坐着,手里的双管猎顶在他脖子上。 桑塔纳启动,大林将一只手伸出窗外,嘚瑟的摆了摆手。 车子缓慢开出包围圈后,紧接着使劲一脚油门,车子快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几个警察喊道:“队长,赶紧追,再不追人就没影了!” 郑队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意思是你什么意见? “再等等!” 虽然此时的陈建国,也是心乱如麻,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阅历,让他多了一份冷静和理智。 最终,他选择相信陈旭东。 而这份信任,源自陈旭东这两个多月的表现。 众人虽是焦急不已,但也都不敢多言,只能安静的等待着。 1分钟过后,陈建国终于开口,“追!” 所有人快速上车,警车拉响警笛,朝着那辆桑塔纳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时的陈旭东,坐在车上焦急的等待着。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出手机会,一个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 “二林在哪?” 大林用枪指着陈旭东的脖子,沉声问道。 “在东山上!” “东山上?” 陈旭东呵呵一笑,“我和我妈都在你手里,还能骗你不成?” “五子,往东山方向开!”大林说道。 五子回头瞅了一眼,问道:“不先去找冰哥吗?” “先去找二林,再去找冰哥!”大林的语气不容置疑。 五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桑塔纳在黑夜里狂飙,车轮和沙粒摩擦的声音,清晰且刺耳。 陈旭东仔细看着窗外,确定现在所处的位置。 当他看到路边的路牌上写着向阳二字的时候,立马打起精神,应该就是这里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再往前500米左右,就有一个近乎90度的急转弯。 桑塔纳进入弯道,车速未减,后排的李婉如、陈旭东、大林猛地向右甩去。 原本顶在陈旭东脖子上的双管猎,直接指向了车顶。 见此机会,陈旭东不再犹豫,左手握住大林左手手腕,右肘用力砸向他的腋下。 大林顿时感觉一阵剧痛,双管猎直接脱手。 陈旭东伸手接住,拿起枪对着大林的胸口就是一枪。 由于二人距离太近,又是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双管猎,大林当场就一命呜呼。 陈旭东这也算是没骗他,果真带他去见了二林。 这一套动作,就在短短的2、3秒钟完成,开车的五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旭东已经在后面紧紧勒紧他的脖子。 五子艰难的喘着气,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别杀我!” 话音刚落,桑塔纳一头就扎进前面的苞米地里。 陈旭东的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前排的座椅上,原本勒紧五子胳膊的手,也因为撞击彻底松开了。 在椅子上昏迷的李婉如,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因为撞击,五子的脸重重砸在方向盘的上,当场拍晕过去。 陈旭东艰难的从座位上坐起,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打开车门,下车,将李婉如从车里抱出来。 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将5连发从地板上捡起来,伸手探了探五子的鼻息,还有气。 再将五子从车里抬出来,扔到一旁。 打开后排车门,看了看胸口上一个大血洞的大林,顿觉胃部翻滚,扶着车门就是一阵干呕、狂吐。 吐过之后,陈旭东一瘸一拐的走向路边,坐在地上,将李婉如的头放在的自己肩上,安静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旭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一阵眩晕感袭来,陈旭东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85章 要不我送你去学二人转吧! 一众警察下车,看着满身是血、昏倒在路旁的陈旭东,连忙高喊:“医生,救护车!” 听到警察喊医生、救护车,陈建国顿觉天旋地转,眼睛瞬间湿润。 他强撑着身体下车,走到陈旭东和李婉如的担架近前,对身边的医生问道:“医生,他俩怎么样?” 医生说道:“放心,你儿子啥事没有,身上和脸上的血,都是绑匪的。” 陈建国这才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陈旭东,不解的问道:“那他咋昏迷了呢?” “可能是刺激的。”医生摇了摇头,抬着陈旭东走了。 这时,郑队阴沉着脸走到陈建国近前,没好气的问道:“你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陈建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一晚上两条人命、差点三条,这是一个18岁的小子能干出的事吗?”郑队怒声说道。 陈建国惊讶的问道:“又死一个?” 郑队点点头,“差点又死俩,那个五子还有一口气!你家这小子,出手太狠了!” 陈建国听后,心里也是打个寒颤,嘴上却为陈旭东辩解道:“他不狠能行吗?对面两个人,两把枪,他要是不狠,他就没命了!” “行了,你赶紧去医院看你媳妇儿子去。对了,别忘了让你儿子去公安局做笔录。”郑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陈建国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伸出手和郑队握了个手,“郑队,谢谢了!我说过欠你个人情,你什么时候想要,你吱声!我先走了,你先忙!” 说完,陈建国向郑队微微鞠躬,转身和周振海说道:“告诉兄弟们回家!咱们几个去医院。” 周振海点头,向护矿队的兄弟们喊道:“散了,回家!” 陈建国一行一共7个人,3台车,直奔辽河市中心医院。 当他们到的时候,小丫头陈薇已经恢复如常。 虽然已是后半夜,陈薇依旧活力十足,和照顾她的女民警聊的热火朝天。 看到陈建国和赵鹏举进来,直接从病床上下来,也不穿鞋,光着脚跑了过来。 她一头扎进陈建国怀里,放声痛哭,似乎要把这一天所有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 “爸爸,妈妈被坏人抓走了,你快去救妈妈!” 陈建国抱着她,也是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薇乖,不哭了!妈妈已经救出来了,坏人都被打跑了!” 陈薇停止了哭泣,似乎有些不信的问道:“是真的吗?爸爸!” 陈建国用力的点点头! 陈薇似乎还是有些不信,转头又看向赵鹏举,“大哥,是真的吗?” 赵鹏举笑着答道:“当然是真的!” 小丫头破涕为笑,“太好了,坏人都被打跑了!” 转头想了想又问道:“那妈妈呢?妈妈现在哪?” 陈建国笑着说道:“小薇,你看都几点了?这个点,妈妈当然是在睡觉了!小薇也该睡觉了,否则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小薇用力的点点头,“嗯,宝宝最乖了,我这就睡觉。” 陈建国将小薇哄睡着后,便来到了陈旭东和李婉如的病房。 此时,李婉如和陈旭东都已经醒了。 陈旭东身上和脸上的血迹,早已被擦干净,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李婉如的病床前,娘俩小声的聊着天。 李婉如此时还很虚弱,脸白如纸,神色有些萎靡,鼻子上还插着氧气。 看到陈建国他们走进病房,陈旭东站起身,笑着打招呼:“爸,大哥,海叔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眼神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赵鹏举竖了个大拇指,“旭东,好样的!” 其他人或是投来赞许的眼神,或是拍拍陈旭东的肩膀,表示敬佩。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着李婉如的手,“对不起,婉如” 陈旭东一看这架势,这是夫妻俩要互诉衷肠啊。 他朝几人摆了摆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病房,走到医院的楼道里,开始吞云吐雾。 刚才在病房里不方便说的话,不好问的问题,这会儿全来了。 “旭东,跟我说说,你是咋做到的?” “旭东,牛逼啊,赤手空拳对付两绑匪,对面都有枪,还能一死一伤。” “旭东,和我说说,第一次近距离拿枪崩人啥感觉。” 见几人如此热情,陈旭东也不再矜持,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单田芳老师的嗓音和语调,夸大其词的说起了经过。 “话说,那绑匪大林,手持双管猎枪,顶在我头上,怒目圆睁,朗声问道:你将我弟二林藏在何处,我说:就在那东山之上!” “当真?” “当真!” “我见车将进入急弯之处,顿时心生一计” 刚开始讲的时候,大家都笑意盈盈的看着,听的入神,时不时还有一两个捧哏的,问上一两句“后来呢”、“怎么着?” 可讲着讲着陈旭东就发现,众人表情严肃,脸上仿佛憋着笑。 就在他讲到夺枪杀人的高潮时刻,脑后突觉一阵阴风袭来,一个巴掌重重在脖颈之上。 众人哈哈大笑,陈旭东刚准备张嘴开骂,一回头,就看见陈建国那张面带微笑的阴阳脸。 陈旭东立马换上讨好似的笑脸,挠了挠头,“爸,你啥时候来的?” “我发现你这小兔崽子,扯犊子的能耐见涨啊,还会学单田芳了?要不我送你去学二人转!” 陈建国阴阳怪气的说完,抬头看向周振海、赵鹏举几人。 “你们还真给他捧场!没事就都早点休息去,听他在这儿白忽有意思吗?” 周振海瞬间反应过来,说道:“大哥,我们去看看嫂子!” 众人附和,“对,我们去看嫂子” 周振海拉着几人走了,楼梯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陈建国掏出烟,递给陈旭东一根,“小子,今天这事爸谢谢你!” 陈旭东愣了一下,笑了笑,“爸,咱爷俩用不着说谢谢,再说,那是我妈和我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陈建国抽了口烟,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今天你们娘仨,谁出点事,我都会内疚一辈子!” “爸,都过去了!” 陈旭东轻声安慰道。 看着陈旭东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笑了。 看到陈建国笑了,陈旭东也跟着嘿嘿傻笑。 突然,画风一变。 陈建国变脸如翻书,伸手拍在陈旭东的后脑上,怒声骂道:“小犊子,以后少冒虎气!” 第86章 好人还是坏人? 天蒙蒙亮,公鸡的打鸣声、土狗的犬吠声,吵的人心烦意乱。 躲在辽河市郊平房里的韩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等了一晚上,也没有见到大林、二林,打了几次传呼也没人回。 他心想,这兄弟俩大概率是出事了。 不行,不能在这儿待着了,得马上走! 韩冰掐灭手中的烟头,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熟睡的狗子和大雷,拎起挎包,轻手轻脚的走出门外。 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面包车,想了想,果断推着28自行车走出院子。 出了院子,韩冰骑上28自行车,朝着三十里外的庙王村猛蹬。 一个半小时后,天光大亮,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 浑身是汗的韩冰,嘴里喘着粗气,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 “冰子回来了,咋没开你那四个圈的车回来呢?” 路边正在喂牛的大爷,热情的打着招呼。 “喂牛呢,王大爷!您身体挺好的?” 此时的韩冰,完全没有社会大哥的狠厉和气势,就像是村子里一个普通的晚辈,说话的语气平和谦卑。 出来抱柴火的老太太摆了摆手,“冰子,回来看你妈啊?” 韩冰笑着点头,“嗯呢,王婶儿!” “一会儿和你妈一起上家吃来,昨晚我包的玻璃叶饼。”老太太笑着说道。 “行,王婶儿,我妈要是没做饭,就上你家吃来!” 韩冰推着车,嘴里说着客套话。 不到100米的村路,他足足走了10多分钟,不是被这个大叔拽住唠两句,就是被那个大娘拉住闲聊几句。 韩冰不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还很享受村民的这股热乎劲。 无论见到谁,他始终是笑脸相迎。 韩冰的父亲死的早,是母亲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 村子里的人,见他们娘俩可怜,没少帮衬他们,这个帮着劈柴、那个帮着耕地 韩冰更是吃百家饭长大,赶上谁家吃饭,就上桌吃一口,村里人也不嫌弃他。 所以,自打他有了钱以后,韩冰没少帮着村里的乡亲们,谁家急需要用钱,他都会伸出援手。 逢年过节,更是挨家挨户的送米、送面、送油。 到了年根儿的时候,还会杀几头肥猪,请全村的人吃席。 每每听到村子里的大爷大妈夸上一句,“冰子这孩子行,没忘本!”韩冰就觉得值了。 在庙王村的村民眼里,韩冰无疑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人。 甚至许多父母,在训自己子女时,都会说:“你跟你冰叔学学,人都那么有钱了,还一点不张狂!” 韩冰推开大门,进了院子,大声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冰儿,咋回来这么早,没吃饭呢。” “没呢,妈!这不寻思回来和你一块吃嘛!”韩冰笑呵呵的说道。 老太太紧紧握着韩冰的手,“那正好,我也没吃呢,锅里热的苞米面菜饺子,咱娘俩一块吃。” 说完,看了一眼他身旁自行车,明显愣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娘俩进了屋,饭菜已经摆上桌,一盘菜饺子,一碗粥,一个咸鸭蛋,一碗蒜酱、一碟小咸菜。 老太太走向外屋地,“冰儿,你坐着,妈去给你拿碗盛粥。” 韩冰站在屋子里,来回看着屋内的一切,心说:再看看,下次再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快坐下吃啊,瞅啥呢?”老太太笑着说道。 “哎,这就吃!” 韩冰坐在椅子上,拿起盘子里的菜饺子咬了一口,也没蘸蒜泥。 老太太将剥好的咸鸭蛋,放到韩冰的碗里,“饿了,快吃。” 韩冰抬起头,看着母亲,“妈,你也吃啊。” “哎,吃,都吃。” 老太太慈祥的面容中,藏着一丝担忧。 吃完早饭,韩冰擦了擦嘴,轻声说道:“妈,我要出趟远门,最近就不能回来看你了。” 说着拎起地上的挎包,从包里掏出5万元钱,“妈,这钱你拿着,想吃啥就买啥,千万别苦了自己。” 老太太面色凝重,一只手放在韩冰的手上,“冰儿啊,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韩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妈,你别瞎想,我就是去外地谈笔生意,谈完我就回来。” 老太太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妈,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韩冰笑着说道。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这么早回家,还是骑着自行车回来的,又是给拿钱,又是说要出远门 老太太只是老了,可并不糊涂。 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钱我不要,我有钱!这钱你自己留着,穷家富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妈,你就拿着,我有钱!”韩冰说道。 老太太眼里闪着泪花,语重心长的说: “听妈的,这钱你自己留着,自己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韩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从椅子上起身。 “妈,我得走了,要不就赶不上火车了。您自己多保重。” 老太太点点头,“去!” 韩冰一把抱住老太太,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妈,您多保重,我走了!” 他拎起挎包,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跟着走了出来,边走边嘱咐道:“在外边,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你快回屋!” 韩冰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回头望了望,朝母亲摆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看着韩冰渐渐远去的背影,老太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韩冰刚走出村子没多远,就见四辆警车迎着自己开了过来。 他露出悲戚的神情,苦笑道:“自己的心,还是不够狠啊。” 韩冰下了车,将车子停在路边,整了整衣袖,跺了跺脚,双手举过头顶,笔直的站在路中间。 他本可以调头,再返回村子,与警察再周旋周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韩冰并没有这样做,他不想把自己这么些年,在村子里建立的良好形象给毁了。 胡海东从警车上下来,走到韩冰近前,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韩冰,你挺不江湖啊,老爷们之间的事,你绑架人家老婆孩子?你还要脸吗?” 韩冰对胡海东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意,淡淡的笑了笑。 “警官,我这算投案自首吗?” 第87章 想死的心都有 在医院里睡了一觉的李婉如、陈旭东、陈薇,经过医生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都办理了出院。 李婉如和陈薇,被赵鹏举送回了家。 陈旭东则是在陈建国、周振海等人的陪同下,来到辽东县公安局刑警队。 众人下车后,陈建国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 “旭东,去,啥事没有!我都安排完了。” “我和大家伙在这儿等你!” 陈旭东“嗯”了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刑警队的办公楼。 进入办公楼,和值班的警察说了一下情况,陈旭东就被带到队长办公室。 陈旭东有点发懵,不应该是去问询室接受问询吗? 怎么给我带到队长办公室来了?莫非这都是陈建国在背后使的劲?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见郑队手里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陈旭东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郑队好!” 郑队摆了摆手,“坐!” 陈旭东正色道:“郑队,我是来接受问询的,有什么想问的?您就直接问!” 郑队放下茶杯,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微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 “韩冰被捕了!”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显得有些激动,追问道:“是谁抓的他,在哪抓到的?” 郑队呵呵一笑,“在他老家庙王村!至于谁抓的他,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陈旭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胡队?” 警察的圈子里,他只认识胡海东,别人他也不认识啊。 郑队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和老胡是战友!他都和我说了,看来他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没想到啊,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陈旭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谢我干啥,协助警察打击违法犯罪,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警民一家亲嘛!” 郑队哈哈大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陈旭东近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也可以给你当枪,而且我这把枪,比老胡好用!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点我。” 嗯? 胡海东连这都和他说了? 但是,这事自己坚决不能承认。 “郑队,你可真会开玩笑。对了,郑队是不是该进行问询了?” 陈旭东把话题岔了过去。 郑队摆了摆手,“不问了!事实已经清楚,问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意义!” “郑队,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陈旭东试探的问道。 “走!我是说认真的,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点我!”郑队笑着说道。 “再见,郑队!” 说着,陈旭东逃似的离开队长办公室。 这个郑队可比胡海东狡猾多了,用他当枪?还是算了。 到时候谁是谁的枪,还真不好说。还是胡海东比较实在,也靠谱的多。 走出刑警队办公楼,向陈建国招了招手。 “走,上车,回家!”陈建国挥动手臂,大声说道。 两辆车子启动,直奔平安矿方向。 在车上,陈建国转头问道:“警察没为难你。” 陈旭东摇摇头,笑道:“他们连问都没问。” “那你在里面这么长时间,干啥了?”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和那个郑队聊天!他是胡海东的战友,他说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点他。他这把枪比胡海东好用!” 陈建国听后哈哈大笑,“看来,这也是个官迷啊!” “爸,我觉得这个郑队有点滑!不如胡海东实在。”陈旭东说道。 陈建国笑了笑,说道:“只有郑鹏飞这样的人,才能在官场里混得开。” 陈旭东这才知道,原来郑队叫郑鹏飞。 他十分清楚陈建国说的是对的。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社会上混,要想吃得开,都得学会“圆滑”二字。 说白了,人这一辈子,谁都得跟人打交道。 太直的人就像根钢筋,遇到点磕碰要么折了自己,要么戳伤别人。 圆滑点的人呢,像根软铁丝,能弯能绕,但芯子里有劲儿。 不该让的底线寸步不让,可那些没必要的硬碰硬,能躲就躲,能顺就顺。 现在看,郑鹏飞无疑是就是那根软铁丝,至于芯子里有没有劲儿,还得再看看。 至于胡海东,无疑就是那根钢筋,直来直去,做朋友挺好,做官就算了,刑警队队长估计就是他的极限了。 回到平安矿,陈建国直接包下一家饭店,请所有护矿队的兄弟们吃饭,开始论功行赏。 陈旭东特意把雷雨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陈建国一家人在台上向雷雨鞠躬致谢,并奉上10万元谢金。 雷雨受宠若惊,死活不肯收这10万元现金。 “有多大功受多大禄,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报了个信儿,举手之劳的事儿,实在担不起这么大的谢礼。” 事后很多人都说雷雨傻,10万元啊,这得卖多少包子才能赚回来。 这种话雷雨听后,也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韩冰被逮捕归案,宣告他与陈建国之间的纷争就此完结。 通过这件事,也让陈建国在社会上的威名更盛。 辽河市社会上这些有头有脸的大哥,也不管与陈建国认识不认识,都打着探望李婉如的名义,前来拜会陈建国。 连续三天,陈家的客人就没断过,院门前更是天天停满了车。 陈建国无奈,李婉如更无奈。 但也没办法,来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笑脸相迎,耐心接待。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至少以后陈建国煤矿生产的煤炭不愁销路了。 发电厂厂长于长喜,也给陈建国打来电话,通知他可以签新的供煤合同了,不过不是和发电厂签,而是和新成立的煤炭销售公司签。 高兴也打来电话,不过不是慰问,而是给陈建国一顿损。 “陈建国,你也不行啊,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还什么平安陈阎王,你也不嫌磕碜!” 陈建国被怼的无话可说,气的牙根痒痒。 他拿高兴没什么办法,就只能拿陈旭东来撒气。 还美其名曰:“你老丈人气我,我打你不犯毛病。半个儿子也是儿子,这叫父债子偿。” 陈建国甚至还给陈旭东下了死命令,必须把高莹莹追到手,否则想起这事,就抽他一顿。 就连一向偏爱陈旭东的李婉如,这一次也举双手赞成,还说:“我就认准了莹莹这个儿媳妇。”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都啥年代了,还实行包办婚姻? 再说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自己啊! 陈旭东一脸无奈,想死的心都有。 第88章 他谁啊? 一切回归平淡,生活也重新回到正轨。 陈建国每天往返于玉田、共安、老龙三个煤矿之间,严抓安全生产,强化工人的安全生产意识。 现在,三个煤矿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安全生产标语。 有责任担当类的,“一人把关一处安,众人尽责煤矿全” 有规范操作类的,“先安全后生产,不安全不生产” 有风险防控类的,“瓦斯透水早防范,规章应急记心间” 有亲情警示类的,“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 不少矿工看后表示不理解,还埋怨陈建国瞎花钱,“整这些标语有啥用,用这红布干点啥不好?真是有钱烧的!” 陈旭东则像长在玉田村一样,每天和奉京农大的技术员们混在一起,时不时组织这些技术员为村民们上课。 奉京农大也十分重视双方的合作,不仅每周都会派三个教授过来视察,国庆之后,还将派42名大四学生过来实习,实习期为两个月。 陈旭东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十分高兴,可烦恼也随之而来。 来实习的42名大学生中,有10名女生。男生可以放到玉田矿的宿舍,女生怎么办? 一时间,陈旭东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跑去向王大山请教。 王大山思索片刻,说道:“这样,我让村委会腾出两间房,铺两铺炕,再盖个厕所。” 陈旭东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9月底,再过3天就是十一国庆。 今年的国庆假期很长,足足有5天。 以往的国庆假期,只有2天,今年正好赶上29号、30号这两天是周末,又恰好是大周,3号又是中秋节,所有加在一起,一共五天。 晚上,从玉田村回到家,陈旭东刚进屋,就被李婉如叫了过去。 “妈,啥事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明天下午莹莹放假,你开车去春城接她一趟,直接给接到咱家来。” 李婉如低着头,手里织着毛衣,嘴里下着命令。 陈旭东无奈苦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妈,明天我还有事呢!要不换个人去接?” 李婉如停下了手上动作,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行,就你去接!啥事也不差这一天。” “行!”陈旭东无奈的点点头。 听到他亲口答应,李婉如露出明媚的笑容,“旭东,你别不情愿,这是好事,妈是为你俩创造机会,懂不懂?” 陈旭东一脸苦瓜相,“妈,强拧的瓜不甜,你们看上人家莹莹,莹莹和高叔未必能看上我啊?” “没试过怎么知道?再说了,我儿子差啥啊?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学历差点怎么了?” 李婉如说得十分骄傲,就好像陈旭东是大熊猫似的,既稀缺又珍贵。 好像全天下的父母都一样,孩子永远是自己的好。 ----- 第二天上午。 在李婉如的监督下,陈旭东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着肖婉秋给寄来的牛仔套装、运动鞋,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 直到看见李婉如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得以出门。 陈旭东开着切诺基,来到白山大学门口。 下车和门卫处的大哥,聊了一会儿,一起抽了根烟,就让陈旭东开车进了校园。 校园很大,俊男靓女着实不少,这时候的帅是真帅,美也是纯天然的美,没有厚厚的粉底,更没有后天整形。 陈旭东用校园里的公园电话,给高莹莹打了个传呼,没过一会儿,电话就回了过来。 “你好,哪位?” 高莹莹甜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陈旭东!我妈让我来接你!” 陈旭东说话的语气,略显生硬。 “旭东,你在哪?你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的高莹莹,言语中透露着兴奋。 “我用的是小卖店的公用电话,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 陈旭东答道。 “我知道是哪了,你站那别动,我过去找你!” 说完,高莹莹就挂了电话。 付完电话费,陈旭东就靠在车门上抽着烟,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学校园里的男男女女。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 准确的来说,是看车。 时不时还有同学上前搭讪,不过全是男的,问的也都是和车有关。 陈旭东多少还有点失落的,自己打扮这么潮,又有切诺基加持,竟然没一个女生过来搭讪。 这就好比一个漂亮女人,穿着一身名牌,去参加一个酒会,周围的人全部对她视若无睹,是同样的心情。 等了一会儿,高莹莹的身影出现在陈旭东的视线里。 高马尾,针织衫搭配白衬衫,蓝色的校服裤子、小白鞋,标准的清纯女大学生装扮。 高莹莹挥了挥手,向陈旭东跑来,白净的脸上泛起运动后的淡淡红晕。 “旭东,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没有,你什么时候放学。” “我先带你吃饭去,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得上完才能走。” 听她这么说,陈旭东也只好答应,笑着说道:“好!那这顿饭就得你请了。” “没问题,谁叫我是你姐呢!”高莹莹笑呵呵的开着玩笑。 陈旭东不明白,为啥她对当自己姐姐有这么深的执念。 “走,上车!你指路!” 高莹莹点点头,上车坐上副驾驶。 车在校园里开的很慢,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因为路很窄,学生又多。 差不多10分钟后,车子在一个白色的房子前停下。房子很大,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厂房。 两人下了车,路过的同学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两人,而后低头窃窃私语 陈旭东感觉到莫名其妙,反倒是高莹莹好像是习以为常。 走进食堂,一排排长条的木凳上,三三两两的坐着吃饭同学,时不时有吃完饭的同学,往食堂外走去。 但好像每一个出去的人,都会往他俩身上多看两眼。 俩人走到打饭的窗口,食堂里的菜已经不多,那些青菜都已经所剩无几,剩的最多反而是肉菜。 高莹莹也没问陈旭东吃什么,就对打饭的阿姨说道: “阿姨,红烧肉、红烧带鱼、狮子头,一样给我来一份,再来一份四两米饭。” 说完,转过头看向陈旭东,“这些,应该够你吃了?” 陈旭东点点头,“那你呢?” “我吃过了!”说着,高莹莹从兜里拿出几张饭票,交到阿姨手里。 陈旭东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餐盘,说了声:“谢谢!” 两人在一处没人的餐桌上坐下,高莹莹坐在陈旭东对面,笑着说道:“快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味道怎么样?” 陈旭东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味道还行,谈不上好,谈不上坏,就是一般路边餐馆的水平。 刚吃没几口,就发现高莹莹一直看着自己。 陈旭东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回去!不用在这儿陪我。” “没事!我看着你吃,快吃。”高莹莹双手拄着下巴,笑着说道。 就在陈旭东刚准备再次动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高莹莹,他谁啊?” 第89章 你没机会了! 闻声,陈旭东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男生。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穿一身蓝色校服,脚下穿着一双破旧的白球鞋。 剑眉朗目,高鼻梁,身材匀称,古铜色的皮肤,浑身散发着英气。 高莹莹皱了皱眉,生气的说道:“秦朗,你够了!他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朗也不看她,而是低头看向陈旭东,“这位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你是哪个班的?” 陈旭东心说坏了,这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他撂下筷子,目光看向秦朗,露出戏谑的笑容,“哥们,你查户口的啊?我用不用拿身份证给你看看?” 高莹莹噗呲笑出声。 秦朗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高莹莹刚要说话,就被陈旭东的眼神制止住了。 “有钱确实没啥了不起,但我有钱就有错吗?” 这番话说的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秦朗的拳头紧握,一副随时要发飙的样子,“有钱没错,但用钱来骗女生,就是你的错!” 高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涨红了脸,瞪着眼睛说道: “秦朗你够了!别说我和旭东只是朋友关系,就是男女朋友,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陈旭东见火候撩拨的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你好,陈旭东!” 他这一举动,直接给高莹莹看懵了。 这什么情况,刚才还剑拔弩张,这就握手言和了? 秦朗也被陈旭东搞的有些不知措施,缓缓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面色有些尴尬,“你好,白大法律系大二学生秦朗。” “来,坐下聊!” 陈旭东往里挪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 他转头笑着看向高莹莹,“莹莹,你吃完了就回去,中午休息一下,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这是陈旭东第一次叫她“莹莹”,叫的还是有些生疏,不太自然。 高莹莹愣了一下,眨着眼睛看向他。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那好,你俩聊,我先回去了!不许打架哈!” 高莹莹站起身,朝食堂外走去,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看俩人没有任何动手的架势,这才放心返回寝室。 “秦朗是?你喜欢高莹莹?”陈旭东笑着问道。 秦朗点了点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哪个班的?” 陈旭东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抽烟吗?” 秦朗摇摇头,“不会!” 陈旭东也没去管他,自己点上一根,嘴里吐出一团烟气,说道:“我不是白大的,我也不是大学生!” 秦朗瞪着眼睛看向他,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刚刚快要熄灭的小火苗,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陈旭东,你配不上高莹莹,请你离她远一点!” 陈旭东笑了,反问道:“就因为我不是大学生?” “难道这点还不够吗?”秦朗问道。 陈旭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先别激动,我问你个问题!” “你刚才说,我拿钱骗女生,就是错!”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拿学历骗女生,你也是错?” 秦朗白了他一眼,“强词夺理,我对高莹莹是真心的,不是骗!” 陈旭东一脸戏谑的看着他,“那你怎么证明我不是真心的呢?你凭什么认定我是骗呢?” 秦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旭东接着问道:“你刚才说,我配不上高莹莹,那我请问,配得上配不上是标准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只有白大的学生,才能配得上她?还是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她?” 秦朗被陈旭东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旭东再次开口。 “你是大学生,一定知道《牡丹亭记》里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一定听过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问你,这里面哪句诗词,给爱情定了标准。” 秦朗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都没上过大学,和她没有共同语言。” 陈旭东笑了。 “你笑什么?” 秦朗面露怒色,声音里也带着怒气。 “哥们,别激动!你说的共同语言,是指一起探讨案情?上班研究案情,下班回家还探讨案情,这不累吗?” 秦朗沉默了,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高莹莹背着书包回来了。 她从食堂离开后,一直担心秦朗和陈旭东俩人会打起来。 回到寝室,赶忙收拾好东西,又小跑着来到食堂,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没有争吵、更没有动手,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 “你俩聊什么呢?”高莹莹走到两人的对面,笑盈盈的问道。 “你怎么没在寝室休息?”陈旭东问道。 “一会儿就上课了,也休息不了多久。”高莹莹答道。 秦朗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旭东,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一会和我去上课?”高莹莹歪着头问道。 “不去!我也听不懂你们的课!” 陈旭东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上学时候都没听过课,跑这儿来受虐,那不是纯有病吗? 转头看了一眼秦朗,“你想啥呢?” “啊?没想什么!”秦朗抬起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看着高莹莹耳朵上戴着李婉如送她的耳环,陈旭东露出坏笑的表情,趴在秦朗耳边小声说道: “看见莹莹戴的耳环了吗?我妈送的!我已经带她见过我父母了,你没机会了!” 秦朗一脸吃惊的看着高莹莹,转头又看向陈旭东,“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陈旭东点点头。 看着小声嘀咕的两人,高莹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大男人嘀咕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啊!没什么!我和他说,我妈送你的这个耳环,一点都不好看。”陈旭东笑着说道。 “谁说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啊!”高莹莹娇哼了一声,“哼,回头我就告诉你妈!” 一听这话,之前还将信将疑的秦朗,现在已经彻底信了,脸上写满失落。 “你们聊,我走了!” 秦朗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旭东也跟着起身,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外走。 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兄弟,在学校帮我保护好莹莹,下次来我请你喝酒!谢了!” 秦朗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陈旭东。 “你喜欢她就去追,你能追到手,是你的本事!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咱俩各凭本事。” 听陈旭东说完,秦朗木讷的点点头。 高莹莹跟在俩人身后,百思不得其解,刚刚两人还是针锋相对,现在怎么就勾肩搭背? 第90章 咱俩玩个游戏!怎么样? 对于女朋友这事,陈旭东看得很开,也看得很淡。 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想留也留不住。 在陈旭东看来,高莹莹就像是东北冬天房檐上的冰溜子,干净透明,让人忍不住想要掰下它。 但他又怕握得太紧,把它握化了。 正是这种想法,让他对高莹莹的感情一直表现的很克制,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一切随心、随缘就好。 高莹莹去上课,陈旭东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 看一对对小情侣操场上散步,看学生在树荫下大声练习英语口语,看落叶在风中翩翩起舞 他看得津津有味,怡然自得。 走着走着,对面走来四个学生,领头的身材消瘦,长相酷似郭富城,也留着三七分的长发。 打扮的也很潮,翻领夹克配格子衬衫,牛仔裤配马丁靴 身边的三个男生,一高、一瘦、一个戴眼镜。 起初,陈旭东也没有在意,直到和几人快撞上了,他才意识到,这几个人好像是奔自己来的。 陈旭东露出淡淡的微笑,“几位同学,有事吗?” 长发男生甩了一下头发,冷着脸开口问道:“你和高莹莹是什么关系?” 嗯? 我的情敌这么多吗? 看来高莹莹在学校很受欢迎啊。 陈旭东低头摸了摸鼻子,反问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长发男生皱了皱眉,问道:“那辆切诺基是你的?” 陈旭东点点头。 “切!”长发男生鄙视的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陈旭东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看到这把宝马车钥匙,陈旭东乐了,看来这是位富二代啊,而且还是顶级的那种。 在1990年,宝马730落地至少110万,宝马750落地至少150万,差不多购买三四台切诺基了,确实有鄙视自己的本钱。 “730还是750?” 长发男生露出得意的表情,“呦呵,还挺懂行!730!” 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嗯!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别以为有俩钱就臭显摆!” 长发男不屑的撇撇嘴。 陈旭东点点头,“谢谢提醒,还有事吗?” 长发男用轻蔑的语气说道:“请你离高莹莹远点!你配不上他!” 一模一样的话,今天听了两遍。 你们就没有别的词了吗?凭啥就认定我配不上。 陈旭东有点恼火,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着一丝怒气。 “那我要说不呢?” “看样子你也不是大学生!”长发男问道。 “嗯,然后呢?” 长发男生笑了笑,满脸的骄傲和自信。 “比钱你没我钱多,长得也不如我帅,学历也没我高!你拿什么和我比?高莹莹凭什么喜欢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身后的几人纷纷点头,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陈旭东,嘴角挂着讥笑。 陈旭东被他们几个逗笑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啥毛病,自己确实好像啥啥都不如他。 但仔细一想,就觉得长发男的行为很可笑。 如果他现在已经把高莹莹追到手了,就完全没必要和自己比较;如果他没追到手,那他的炫耀就是一个笑话。 这就好比一个北大的同学,和一个双非院校的同学,同时报考一个公务员岗位。 北大的同学炫耀说,我是985百年名校,国内2,大学老师是某某院士 最后,录取名单公布出炉,北大的发现自己落榜了,双非的竟然上岸了。 这时,他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炫耀的资本,都会变成扇自己脸的巴掌。 “你这么牛逼,怎么到现在还把高莹莹追到手呢?” 陈旭东露出一脸坏笑的表情,斜着眼睛看他。 长发男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嘴硬道:“至少我有追求的资本,而你连资格都没有!”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说道:“这样,咱俩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你想怎么玩?”长发男生问道。 “你把你的车开来,停在我车边上,看高莹莹最后会上谁的车。” “谁输了谁退出,输的人认赢的人当大哥!敢玩吗?” 陈旭东斜睨着抬眼,眼尾挑得老高,眼神里透露着挑衅与不屑。 长发男生然上当,“来啊,比就比,谁怕谁!希望你到时候别哭。” 说着,还不忘用手指,指了指他。 还是年轻啊,稍微一激就上套。 陈旭东心里暗自得意,“那你去取车,我在那儿等你!” “好,你可千万别跑啊!” 说完,长发男生转身,摆了摆手,“我们走!” 看着几人远去,陈旭东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转身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车上,等了一会儿,就见一辆崭新的宝马730停在切诺基的边上。 宝马车放下车窗,领头的男生按了一下喇叭,对着陈旭东做了国际通用的手势。 陈旭东摇头苦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下午2:40,一阵下课铃声响起。 没过五分钟,就见高莹莹背着书包,向这边走来。 陈旭东几乎和长发男一起下车,俩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服输。 “莹莹!” “莹莹!” 俩人又几乎同时向高莹莹招手。 高莹莹看见长发男生,皱了皱眉,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房天宇,我和你说过,咱俩只是同学!以后,请你离我远点!” 房天宇(长发男生)尴尬的笑了笑,化身一条标准的舔狗。 “莹莹,你今天不喜欢,不代表明天不喜欢。我会等到你喜欢的,让我送你回家。” “不用!以后别叫我莹莹,咱俩没那么熟!” 高莹莹一副嫌弃的表情。 陈旭东靠在车门上,笑呵呵的冷眼旁观,看着她生气的表情,甚是有趣,甚至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更美。 高莹莹绕过房天宇,走到陈旭东近前,温柔的说道:“等着急了?” “没有!我发现,等你也是种乐趣。”陈旭东摇摇头,笑着说道。 高莹莹明显会错了意,白嫩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温柔一笑,“那我们上车走!” 说着就向副驾驶走去。 陈旭东没有看她,而是朝房天宇挑衅的眨了眨眼睛。 “你输了,叫大哥!” 高莹莹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看了一眼陈旭东,又转头看向房天宇。 房天宇仿佛就像霜打的茄子,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骄傲和盛气凌人。 “怎么?玩不起?”陈旭东逼问道。 房天宇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大哥!” “大点声!你刚才说什么?” 房天宇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大声说道:“大哥!这回满意了!” 陈旭东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你这个小弟,我认了!以后有什么摆不平的事,记得找大哥。大哥替你摆平。忘了告诉你,我叫陈旭东。”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的上衣兜里。 房天宇撇撇嘴,小声说道:“真能吹牛逼!” 陈旭东呵呵一笑,“是不是吹牛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91章 难得有情人 车子开出白山大学,高莹莹迫不及待的问道:“旭东,你和房天宇打的什么赌?” “没什么,就赌你会上谁的车!” 陈旭东开着车,说的云淡风轻。 “哈哈~~”高莹莹哈哈大笑,“你好坏啊!” “学校追求你的男生很多!”陈旭东笑着问道。 “嗯!从大一到现在,收到的情书估计得有100多封了。” 虽然,高莹莹说话的语气略显无奈,但隐约还是能听出点暗自窃喜的味道。 陈旭东好奇的问道:“这么多人,就没看得上眼的?” 高莹莹摇摇头,“我感觉这些男生有点肤浅。他们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 陈旭东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高莹莹有些生气的问道。 “所有男人都一样,无论是岁数大还是岁数小,谁又比谁深刻多少?所谓的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吗?” 陈旭东笑着答道。 高莹莹低头不语,陷入了沉思。 “看见美女,起心动念才是正常人,不起心动念的那是得道高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又能免俗,又何必免俗?” 陈旭东继续说道。 高莹莹抬起头,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那你对我起心动念了吗?” 陈旭东面色一怔,呵呵一笑,“当然!我也是正常人!” 高莹莹眼珠一转,打趣道:“要不姐给你个机会?” “你确定给我这个机会?”陈旭东笑着反问道。 高莹莹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嫌弃我没上过大学?不害怕没有共同语言?”陈旭东继续问道。 高莹莹一脸正色的问道:“陈婶儿嫁给陈叔的时候,想过这些问题吗?”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那时候我爸在我妈心里就是英雄,还哪管得了其他。” 高莹莹白嫩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在心里说道:在煤渣山下,你飞身扑向我的时候,你也是我的英雄。 停顿片刻,她接着问道:“那陈叔和陈婶儿这些年吵过架吗?” “没有!别说吵架了,俩人都没拌过嘴,红过脸!” 高莹莹听后,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真羡慕陈婶儿,真是嫁对了人。” “旭东,你说什么样的另一半,才算是对的人?”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一见,你笑的人,一见你,笑的人。这大概就是对的人。” 说完,他转过头,笑着看向高莹莹。 高莹莹也正笑着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高莹莹羞赧的低下了头,车厢里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陈旭东打开车载录音机,依旧是那张盗版磁带,变的是听歌的人。 关淑怡那冷艳中带着迷幻的声音响起。 “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将不可再等” “含情待放那岁月,空出了痴心令人动心” “幸福的光阴它不会偏心” 一曲《难得有情人》,又给车厢里的气氛,凭添了几分暧昧。 一路无话,汽车没在辽河市里停留,直接回到陈建国家。 车子刚进入院里,还没等两人下车,李婉如领着陈薇,就走出屋子迎接。 高莹莹下车,笑着打招呼,“婶儿,小薇!” 上前一把抱住李婉如,说道:“婶儿,我都想你了!” 李婉如笑靥如花,轻拍高莹莹的后背,“婶儿也想你!” “姐姐,你想小薇了吗?”小丫头脆生生的问道。 三人莞尔一笑,高莹莹蹲下身抱起陈薇,在她水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想了,可想了!” 小丫头陈薇露出得意的笑脸。 高莹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抱着陈薇走到车边,打开车门,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可爱的发卡,送给陈薇。 “喜欢吗?” 小丫头陈薇笑的合不拢嘴,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姐姐,姐姐,你最好了!”说着,就在高莹莹的脸上亲了一口。 “快进屋,莹莹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李婉如笑着说道。 高莹莹“嗯”了一声,进屋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就给高兴打了个传呼。 说来也巧,因为即将中秋,陈建国这几天一直忙着给领导们送礼。 今天他正好是去高佳明家送礼,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的。 这时候,陈建国正和高兴、高佳明,在书房里抽烟喝茶聊天。 一阵“嘀嘀嘀”的声音响起。 高兴摘下bb机一看,愣了一下,陈建国家的电话。 他抬头瞅了一眼对面的陈建国,脑子有点乱。 高佳明笑着问道:“谁的电话?怎么了?” 高兴指了指陈建国,“他家的电话。建国是不是你bb机没电了,才打给我?” 陈建国在心里暗自得意,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他心里十分清楚。 “我bb机有电,给你打的,你就给回过去呗。” 高佳明也在一旁附和道:“建国说得对,给你打的,你就给回过去,问问什么事。” 高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打了过去。 “你好,哪位?” “喂,爸,我是莹莹!我跟你说一声,我在陈叔家玩两天,过两天我再回家!” 高莹莹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高兴任何反对的机会。 高兴挂了电话,面色阴沉如水,瞪着眼睛看向陈建国。 不明情况的高佳明,担忧的问道:“高兴,出什么事了?” 高兴用手指着陈建国,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高佳明焦急的问道。 “爸,你问他!” 高兴指着陈建国,恨恨的说道。 高佳明一脸迷惑,眼睛看向陈建国,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建国双手一摊,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啊?高兴,到底咋滴了?啥事啊?” “还装!你是真能装啊?”高兴恨恨的说道。 转头看向高佳明,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莹莹去建国家了,告诉我说,要在他家玩两天。” “这算啥事啊?高兴!你是信不过我啊,还是信不过婉如啊?” 陈建国佯装生气,一脸的不高兴。 高佳明也说:“孩子去建国家,你生这么大气干嘛?” 高兴叹了口气,“唉~~,我是不放心他家那混小子,陈旭东!我怕他把莹莹拐跑了!” 高佳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陈建国也跟着笑起来了。 “我倒是希望,你和建国能成为儿女亲家。” 陈建国白了高兴一眼,给高佳明竖了个大拇指,“高叔,还是你明事理!不像高兴小心眼儿!” “哼!” 高兴恨恨的看着陈建国。 “叔,您忙着,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陈建国起身,与高佳明告别,走到高兴身边时,特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走喽,回家和儿媳妇吃饭去!” 第92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晚饭是高莹莹和李婉如一起做的,两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但最开心的莫过于陈建国。 一想起高兴那张既愤怒又憋屈的脸,他就忍不住想笑。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旭东,这两天你带着莹莹好好玩一玩,听见没有?” 李婉如在一旁下命令,陈建国在一旁附和溜缝,“对!听你妈的!” 两人发话,陈旭东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他想了想,走到电话前,拨通了集安矿的电话,“喂,您好,请问张浩在吗?” “在的,稍等,我去给你叫一下。” 过了一分钟左右,张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喂,哪位?” “浩子,我!明天你有时间吗?” 张浩哈哈大笑,“本来没时间,但是东哥你说话,必须有时间!” “妥了,明天在单位等我,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陈旭东转头看向高莹莹,“明天去钓鱼,怎么样?” 没等高莹莹说话,陈建国却不干了,“钓什么鱼,去市里和莹莹逛街去,莹莹得意啥就给买啥。” 李婉如在一旁笑着点头,表示认可陈建国的建议。 “叔,婶儿,钓鱼挺好的!我还没钓过鱼呢,我想去钓鱼。” 高莹莹笑着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 陈建国呵呵一笑,“旭东,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莹莹!”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爸!” ------- 第二天,上午。 吃完早餐,陈旭东与高莹莹便离开家,开车直奔集安矿。 将车停到煤矿宿舍楼门口,陈旭东转头说道:“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去叫他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 陈旭东摆了摆手,“千万别,这楼里有毒气弹,我怕你中毒!” 高莹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好!我在车里等你。” “嗯!” 陈旭东在后备箱里拿出两条烟,走进宿舍楼,来到熟悉的208,推开门,宿舍里的人都在睡觉。 轻手轻脚的走到张浩的床铺前,伸手拍了拍他,没什么反应。 见他睡这么死,陈旭东眼珠一转,捡起地上的一只劳保鞋,手握鞋底,鞋口对着他的嘴直接摁了上去。 这一下,张浩直接就醒了,张嘴开骂:“草,哪个大煞笔啊!” 他这一声,直接把宿舍的其他人都吵醒了。 陈旭东连忙道歉,将两条烟扔在桌子上,“各位兄弟,对不住!这两条烟,大家拿去抽!” 转头看向张浩,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赶紧起床!别磨叽!我楼下等你!” 张浩尴尬的挠了挠头,“好嘞!” 看见陈旭东一个人下来,高莹莹下车问道:“人没在?” “没有,屋里味儿太大!我先出来了!”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高莹莹嫣然一笑。 不一会儿,张浩从宿舍楼跑出来,看到陈旭东身边的高莹莹,一下愣住了。 陈旭东笑着介绍道:“高莹莹,我哥们张浩。” 张浩“啪”立正敬礼,“嫂子好!” 他这一下,直接给高莹莹整个大红脸,娇羞的说道:“你好!” “草,别他妈瞎叫!”陈旭东照他屁股踢了一脚。 “早晚的事儿!”张浩丝毫不以为意。 “上车!”陈旭东懒得搭理他,打开车门,坐上车。 “去哪啊?东哥!”张浩坐在后排,好奇的问道。 “去见你媳妇老丈人!”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高莹莹诧异的看着他,心说:不是说好钓鱼的吗?怎么改去串门了? 陈旭东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他老丈人家有水库,咱去那儿钓鱼。” “那敢情好!可,我这啥也没准备啊,大过节的,空俩爪子去,不好?” 张浩尴尬的挠了挠头。 “早给你准备好了,月饼、葡萄、白酒、烟,都在后备箱里放着呢。” 一听陈旭东说这话,张浩立马开始耍宝,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东爷,小的以后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高莹莹被他逗得嘎嘎直乐,陈旭东也是浑身舒坦,向后摆了摆手,“跪安!” “嗻!小的退下了!” 张浩靠在座椅上,眼睛时不时的往高莹莹身上瞄。 陈旭东通过后视镜,看到张浩猥琐的表情。 “浩子,你看啥呢?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唉,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嫂子啊,白瞎你这人了!” 张浩做出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拍着大腿。 高莹莹被他逗得一愣一愣的,红着脸说道:“旭东挺好的!” 陈旭东摇头苦笑,这傻姑娘。 张浩一脸羡慕,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尤其是在得知高莹莹是白大的高材生后,他对陈旭东的敬仰,更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三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江婉瑜家门口,张浩倒是一点不见外,从后备箱拎了东西,推开院门就大喊:“婉瑜!婉瑜!” 江婉瑜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张浩,心头一喜,问道:“你咋来了?” 而后,看见陈旭东和高莹莹走进院子,俏脸一红,笑着打招呼,“旭东过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高莹莹!”“莹莹,这是婉瑜,浩子女朋友!” 一听他这么说,张浩又不乐意了,“什么女朋友,这分明是我媳妇,婉瑜,咱爸呢?” 对于他的厚脸皮,陈旭东是一点办法没有。 高莹莹走上前,和江婉瑜握了握手,互相打了声招呼。 “浩子,咱爸去水库了!”江婉瑜笑着说道。 这真是好上了,都咱爸咱爸的了。 看来,这阵子张浩没少来这儿。 缘分这事真是奇妙,提前两年相遇的人,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婉瑜,整几个鱼竿,咱去水库钓鱼去,中午炖鱼吃。”张浩笑着说道。 江婉瑜笑着点点头,走进仓房,拿出两个简易鱼竿,两顶草帽和一小桶鱼食。 将手里的草帽递给高莹莹,“喏,秋天的太阳毒,别晒着。” “谢谢!” 高莹莹笑着接过草帽,戴在头上,转头看向陈旭东,轻声道:“好看吗?”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好看!” 四个人拿着鱼竿和鱼食,溜溜达达、有说有笑的走向水库。 来到水库岸边,江婉瑜提议道:“我们去船上钓,岸边的鱼少。” 几人点头同意,高莹莹悄悄在陈旭东耳边说,“我还没坐过船呢,这是我的第一次。” 第93章 可怜的女人? 秋日的上午,阳光斜铺在水面上,微风拂过,荡起阵阵波纹。 岸边的杨树叶,哗哗的往下落,飘几下,贴在水上。 鸭子划着红掌,尾羽一翘一沉,溅起细水珠。 偌大的水库里,只有两叶扁舟在游荡。 他们四个人的这艘小船,主要是江婉瑜在划,其他三个人等同于废物。 陈旭东和张浩装模作样的钓鱼,高莹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满脸的兴奋。 在水库中央,和江山的打渔船相遇,双方笑着打招呼。 “浩子,你们啥时候来的?”江山笑着问道。 “爸,我们也刚到。”张浩这声爸叫的极其自然。 这下可真是把陈旭东看懵了,这他妈也太速度了,脸皮也太厚了。 江山也没有一点意外,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叫了。 “走,回去。别钓了,瞅你们俩那两下子,也不像会钓鱼的样。”江山笑着打趣道。 事实也正如江山所说,两人钓了两个多小时,一条没钓着,反倒是小桶里的鱼食,已经见底了。 “爸,没钓着鱼,中午吃啥啊!”张浩问道。 “咱家养鱼的,还能没鱼吃,你个傻小子!走。” 说着,两艘船就往岸边划去。 到了岸边,江山拿过来一个鱼篓,鱼篓里装着三条岛子、一条鲤鱼、一条草鱼,显摆似的说道: “这些够我们中午吃了。” “够了够了!”张浩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高莹莹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神色紧张的说道:“旭东,你快看,那人干啥呢?” 众人齐齐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缓缓向水库深处走去,此时水位已经越过她的胸前。 “坏了,她要自杀!”江山一拍大腿,焦急的喊道。 几人赶紧扔掉手里的东西,朝着女人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姐,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众人跑过去的时候,水已经没过头顶了。 见状,江山和江婉瑜父女二人,二话不说,脱了鞋就跳进水里,三个废物站在岸边除了祈祷,也干不了别的。 不得不说,从小在水库边上长大的人,水性是真的好,父女二人没费什么事,就把那个女人救了起来。 女人哭着、喊着、挣扎着,“别救我,让我死。” 江山也是个钢铁直男,没好气的说道:“要死去别地方死去,别死我水库里,我犯膈应!” 女人颇有姿色,身材凹凸有致,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农村人,打扮的也很时尚,还烫了发。 等把女人拽上岸,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劝着 “大姐,多大个事啊,要死要活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到底是因为点啥啊” 女人哭着说道,“没了,全没了,什么都没了。” “啥玩意没了啊?”张浩问道。 女人哭哭啼啼的什么也不说。 一阵秋风吹过,浑身湿漉漉的江山和江婉瑜,都打了个寒颤。 “有啥事回家说,赶紧回家换身衣服,要不非感冒不可。”江山催促道。 江婉瑜和高莹莹两人扶起女人,陈旭东他们三个男人去刚才下船的地方,拿起鱼竿和一篓子鱼往家走。 回到家,江婉瑜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女人换上。 煮了一大锅姜糖水,三个人一人喝了一大碗,女人惨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江山看着地上的烟、酒、葡萄、月饼,笑呵呵的埋怨道:“来就来呗,买这些东西干啥,净乱花钱。” “江叔,这不过节了吗,多少是点意思!”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江山笑呵呵的点头,“等着,叔给你们炖鱼去。” 江山和江婉瑜去了外屋地,忙活中午的饭菜。 陈旭东、张浩、高莹莹三人坐在炕沿上,目光齐齐看向坐在炕头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哽咽着,一句话不说。 张浩也是个急脾气,“大姐,到底啥事啊,你倒是说啊?” 高莹莹也在一旁劝道,“姐,你遇到啥难处了吗?有啥事说出来,我们能帮上忙的,肯定帮!” 在众人的逼问下,女人哭着讲述了自己跳河的缘由。 我叫王丽,是辽河市轻工厂的办公室主任。 84年,中专毕业后,我被分到轻工厂,成了一名办公室文员。 初来乍到,为了与同事与领导搞好关系,有啥活我都抢着干,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扫卫生。 为了能在领导面前多露脸、讨好领导,每天中午给厂长、主任打饭,成了我的日常工作。 同事们都说我是马屁精,可我并不在乎。 我的努力,很快就引起了副厂长张为民的注意,他时不时就让我去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丽的面目变得狰狞、痛苦,长出一口气,继续讲起了她的故事。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加班。 张为民给我叫到办公室。 我刚走进办公室,他就把门锁上,一只手放到我的腰间,在我耳边小声说:“想进步,光会打饭扫地可不够。” 我当时害怕极了,连忙躲开他,声音颤抖的说:“厂长,你别这样,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然后,他就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摁在沙发上 完事以后,他跟我说,“放心,亏待不了你!” 张为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一年后,我当上了办公室副主任,成了厂子里年龄最小的干部。 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买一些东西,口红、项链,呢子大衣 我结婚的时候,他还给我当了证婚人。 四年后,他当上了厂长,我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办公室主任。 直到昨天,张为民的媳妇,带着我的父母、公公婆婆,还有我丈夫,找到厂子里来,当着办公室所有人,扇了我一耳光。 骂我说:“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靠卖身上位,当个破主任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 骂完我还不算,对着我父母、公婆、丈夫大喊:“看看!都来看看你们家的好闺女!好媳妇!这些年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下作勾当! 我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羞愧的低下头。 我的公婆气的脸色铁青,大骂我不要脸,狐狸精。 我丈夫紧握着拳头,瞪着眼睛看着我,咬牙切齿的说出两个字:“离婚” 这时,张为民拨开看热闹的人,走到近前,喊道:“都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他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我,对着她媳妇说道: “是她!是她主动勾引我的!仗着自己年轻,天天往我办公室跑,端茶递水,搔首弄姿!” “是她不知廉耻,想往上爬,处心积虑!我…我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急于证明清白的亢奋,唾沫横飞,“我对不起组织信任,对不起家庭!但这个女人,就是祸根!是她害的!”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他媳妇像是得到了最有力的佐证,更加疯狂地拍着桌子,冲我的亲人们嘶吼,“就是这个贱货!狐狸精!她勾引的!” 我的父母,那对一辈子本分、要脸面的老人,被这当众的羞辱和“铁证”彻底击垮了。 父亲扬起布满老茧的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愤怒的说道:“我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说完,他扶着母亲走了。 我的公公婆婆,哭喊着“造孽啊!家门不幸啊!” 我的丈夫就像一个石雕,傻愣在原地,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故事讲到这,就结束了。 此时的王丽,泪如雨下,声音颤抖,一脸愤怒的看向炕沿上的三人。 “你们说,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追求进步,想好好表现,我有什么错?” “他是厂长,我能怎么办?” “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我?为什么到最后,我成了罪人!” 高莹莹和张浩的眼里满是同情和气愤。 陈旭东点了一根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第94章 我真他妈傻 给厂长当小三,被厂里开除、和父母断绝关系、与丈夫离婚 尤其是在90年代,辽河这样的小城市,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 对于王丽而言,这无异于社会性死亡,她选择轻生也在情理之中。 高莹莹红着眼眶,小声说道:“旭东,咱们帮帮她。” 陈旭东抽了口烟,轻轻点头,笑着对王丽说道: “辽河你待不下去了,那就换个城市。去南方,去鹏城,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王丽停止了哭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小声的说道:“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哪都去不了。” “我有,我给你拿!” 高莹莹自告奋勇,要主动承担她的路费。 王丽连声道谢,“谢谢,以后等我赚钱,一定会还你的。” 高莹莹连连摆手,表示不用。 陈旭东看向王丽,问道:“你想什么时候走?需不需要和家里人告个别?” “越快越好!”王丽回道。 陈旭东点点头。 这时,江山走进屋,招呼众人吃饭。 “好嘞!” 三人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外屋地,帮着端菜、拿碗筷、搬凳子。 王丽也从炕上下来,穿上江婉瑜的鞋,手足无措的站在角落里。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桌吃饭啊。” 江婉瑜拉起王丽的胳膊,坐在饭桌上。 “你们小哥俩,咱们中午喝点?” 江山拎着装满散白的白色的塑料桶,笑着问道。 陈旭东连连摆手,“叔,今天就不喝了!”指了指王丽,“下午还要送她去火车站。” 张浩也笑着说:“爸,我也不喝了!我多吃点菜!” 江山也没强求,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散白。 饭桌上的菜不多,只有六个菜,三道菜是鱼,清蒸岛子鱼、红烧鲤鱼、酱焖草鱼,另外三道是糖拌西红柿、咸鸭蛋、韭菜炒鸡蛋。 鱼肉依旧是那么鲜美好吃,高莹莹吃的连连点头,嘴上不住的夸奖,“叔,你做的鱼太好吃了!” 江山笑呵呵的说:“好吃,就多吃点。” 这顿饭大家吃的很尽兴,就连王丽也没少吃。 席间,也没人提刚才跳水自尽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过饭后,几人闲聊了一会儿,陈旭东便准备离开。 他看了看时间,笑着说道:“婉瑜,和我们一起去市里玩,你在家闲着也没事。” 张浩也在一旁劝道:“婉瑜,一起去!” 江婉瑜蠢蠢欲动,转头看了一眼江山,“爸,我” 江山摆了摆手,笑道:“去,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叔,那我们就走了!有时间再来看您!” 陈旭东起身告辞。 众人上车,张浩坐在副驾,三个女人坐在了后排。 车上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聊着,陈旭东和张浩完全插不上话,王丽的情绪也好了很多,时而也会露出淡淡的微笑。 到了火车站,陈旭东和张浩进站买票,高莹莹和江婉瑜带着王丽,去了附近的小卖店。 临上火车之前,陈旭东给王丽塞了一千元钱,并把肖婉秋的电话给了她。 “你到了鹏城,可以打这个电话,她叫肖婉秋,是我三姑!你就说是陈旭东朋友,就行了”。 王丽眼眶湿润,给四人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转头上了火车。 高莹莹也是红了眼眶,哽咽道:“她真可怜。” 陈旭东呵呵一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句话,瞬间引起众怒!三人瞪着眼睛,愤怒的看向他。 “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王丽都多惨了!”高莹莹气鼓鼓的说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走,车上说!” 四人上了车,还没等他坐稳,高莹莹就急吼吼的问道:“你说,王丽哪可恨了?” 陈旭东笑呵呵的看向三人,“你们觉得王丽说的都真的吗?” “这种事,她不可能说假话?”高莹莹反问道。 坐在后排的江婉瑜和张浩,皱着眉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咳、咳!”陈旭东清了清嗓子,说道:“人天生有维护自尊、保持积极自我认知的需求。” “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我们会不自觉地筛选信息,强调自己的善意、努力或无奈,淡化或掩盖自己的错” “而对他人的行为,则可能更关注其对自己造成的负面影响,甚至放大对方的问题” “这种筛选不是故意撒谎,更像是大脑为了保护‘我是个好人’的自我认同,而进行的无意识加工。” 三人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陈旭东接着说道:“王丽说,是厂长强暴了她。那有没有可能,是她故意为之,引诱厂长强暴她呢?” 高莹莹摇摇头,“不可能,有哪个女孩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来做交换呢?” 哎,这个傻姑娘,真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 “她讲的故事,前后矛盾的地方很多。如果她对那次强暴那么憎恶,她应该选择报警,对吗? “如果她不愿意和厂长在一起,她还会接受厂长送的礼物吗?” “还有,她从一个文员到办公室主任,是不是在厂长帮助下,完成的晋升?” “按照她前面所讲的,厂长应该很喜欢她才对,为什么到最后会那么无情呢?” “再有,他俩在一起那么久,厂长的媳妇真的一点没察觉出来吗?” “如果察觉出来了,为什么昨天才闹?如果没察觉出来,那说明她是个笨女人,笨女人又怎么会想到,叫来她的父母和公婆的呢?” 三人听傻了,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 张浩惊呼,“卧槽,东哥,你不去当警察,实在是太可惜了。” 高莹莹显得十分懊恼,眼神里充满愤怒,“呸,这个坏女人,骗我流了这么多眼泪。” 江婉瑜叹了口气,“唉,你说她图什么啊?弄的现在家破人亡,工作没了,家也散了,父母也不认她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有些人总是自以为很聪明,然后就做一些傻事。” 按照他腹黑的猜想,应该是厂长媳妇早就知道俩人的关系,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王丽应该是欲求不满,想要逼宫上位。 这让厂长感受到威胁,逼不得已才和媳妇坦白这一切,然后,才有了昨天的这个局。 “你明知道她是撒谎,为什么还要帮她?” 高莹莹眨着眼睛,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笑着说道:“结个善缘。” 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用手一拍脑门,“我真他妈傻!” (拜求各位兄弟给本书来个五星好评!太岳感激不尽!) (感谢猛踹拐子好腿、喜欢紫花菜的小圣子、云轩梦、用户、席系唔哲魏骏杰、临天笑、心动各位兄弟的打赏) 第95章 你咋还敢来市百货,挨打没够啊! 我怎么把徐有财也在鹏城这事给忘了。 如果让王丽这个有心计的女人沾上徐有财,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后果,陈旭东想想都害怕。他连忙问道:“这附近哪有公用电话?” 高莹莹诧异的看着他,指了指她们刚才去过的小卖店,“怎么了?要给谁打电话。” 陈旭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下了车。 车上的三人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拨通肖婉秋的电话,陈旭东满脸堆笑道:“三姑,是我,旭东!” 电话那头的肖婉秋,心情应该不错,“怎么?想三姑了?用三姑出钱给你买机票不?” “三姑,你和二叔挺好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 陈旭东心说,八成俩人这是已经重归于好了,看来得找时间问问徐有财。 “三姑,和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去鹏城了,你帮忙照看下,能帮就帮一把,不过千万别留在你身边。” “男的女的,为什么?”肖婉秋不解的问道。 于是,陈旭东就把王丽的故事,简明扼要的和她讲了一遍,并且还和她说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肖婉秋听后,有些不高兴,淡淡的说了句:“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唉~~但愿自己别好心办坏事,陈旭东在心里暗暗祈祷。 上车后,三人你一句他一句的问,陈旭东也没回答,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 “一会儿咱们准备去哪儿玩?” “我们去逛街!”高莹莹提议道。 江婉瑜点点头,表示认可,张浩撇了撇嘴,虽心有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陈旭东想了想,“那咱们就去市百货!” 三人点头应允。 市百货离火车站很近,开车5分钟就到了。 陈旭东把车停好,四人下车,高莹莹和江婉瑜在前,陈旭东和张浩在后,走进市百货。 因为是放假,又赶上国庆中秋,市百货里的人非常多,显得十分热闹。 市百货一共四层,一楼家电日杂,二三楼是服装鞋帽,四楼是首饰珠宝手表。 这年月,还没有流行搞促销、清仓甩卖,商场里也没有什么音乐,只有几个类似“喜迎国庆,团圆中秋”的条幅。 江婉瑜的家在村子里,很少来市里,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高莹莹虽然家住市里,但逛街的时候也不多,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陈旭东倒是兴致缺缺,他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自己未来的嫂子张楠。 走着走着,张浩便朝着一个卖彩电的档口走去,陈旭东以为他是去看电视节目的,也就没太在意。 刚向前没走几步路,就听见张浩的声音:“抓小偷,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陈旭东转头,定睛一瞧,就见张浩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他眉毛向上一挑,紧跑两步,来到张浩身边,问道:“咋滴了?啥情况啊?” 被抓住胳膊的男人,20岁左右,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消瘦,瞪着三角眼骂道:“什么钱,你有病啊?我认识你吗?” 张浩指了指三角眼,“他是小偷!我刚才看见他偷前面这个大姐的钱了!” 前面的大姐,也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声,伸手摸了摸裤兜,顿时大惊失色,“哎呀,我钱呢。” 转头拽住三角眼的另一只胳膊,大声骂道:“你个小瘪犊子,赶紧把钱还我!” 唉,自己这位兄弟还真是热心肠。 陈旭东暗自苦笑。 三角眼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气,“说谁是小偷呢?我还说你是小偷呢!” 大姐薅着三角眼的脖领子,厉声说道:“别磨叽,赶紧把钱掏出来还我!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 三角眼一脸无辜状,“大姐,我真不是小偷,不信你翻!” 大姐也不含糊,直接上手在三角眼身上摸来摸去,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一无所获,表情略显尴尬,“对不住哦,小兄弟,错怪你了!” “大姐,这回信了。” 三角眼转过头,手指着张浩,“大姐,我怀疑他是小偷,他在那儿贼喊捉贼。”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说坏了,估计他已经把钱转移到张浩身上了。 此时,身边已经围满了吃瓜的群众。 高莹莹和江婉瑜也挤到两人身边,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围观的群众中,有人起哄道:“大姐,你也翻翻那个胖子的!万一真在他身上呢。” 大姐面露疑惑,走到张浩近前,上下打量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兄弟,你看这” 从她的话语中,就能听出来,其实她也不相信是张浩偷了她的钱。 张浩则是一脸无所谓,“没事,大姐!你搜,我又没做过我怕啥。” 三角眼呵呵笑着,满脸的得意,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张浩,阴阳怪气的说: “大姐,你不能只搜我不搜他啊,我怀疑钱就在他身上。” “等一下!” 陈旭东出声阻止。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旭东身上,三角眼瞬间不乐意了,斜着眼睛瞅他,“你是干什么的?有你什么事?” 大姐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陈旭东。 “大姐,我问下,您一共丢了多少钱?” “1500!都是老头票!” 陈旭东点点头,接着问道:“这些钱都在你裤兜里揣着,是用什么装的钱?” 大姐点点头,“用手绢包着的啊?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啥?” 陈旭东转头看向张浩,“你看见他偷钱,是用手指偷的,还是用镊子夹的?” 张浩也是一脸懵圈,不过还是如实回答:“用手指!” 陈旭东指了指他,“从现在开始,你的两只手不许伸进兜里。” 转头又指了指三角眼,“你现在哪也不许去,等警察来,一查便知。” 接着,又朝着围观的人喊道:“麻烦哪位去报个警。” 人群里有人起哄道,“那么麻烦干啥,让大姐搜一下那个胖子,不都清楚了吗?” 陈旭东淡定自若,大声道:“个人搜身是违法的,要搜身也得等警察来!” 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三角眼,“你还不知道,现在警察能够从手绢上提取指纹,只要是你偷的,上面就会留下你的指纹,即便你把钱转移到别人身上也没用。” 三角眼的眼神略显慌张,嘴硬道:“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我偷的?” 人群里又有人起哄,“赶紧让大姐搜一下得了,还等什么警察。” 三角眼指了指陈旭东和张浩,也跟着说,“对!他就是小偷,我怀疑你俩是一伙的。” 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着什么急?警察来了,带回去查验一番不就清楚了吗?” 转头看向大姐,“大姐,您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大姐摇了摇头,“不介意,只要能把我的钱找回来就行!” 没过一分钟,警察没来,市百货保卫科的人来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四十多岁大叔,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保卫,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进来。 看见三角眼的那一刻,大叔乐了,“三眼儿,你咋还敢来市百货,挨打没够啊!” 陈旭东愣了,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俩人认识? 紧接着,大叔的一句话,让陈旭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三眼儿,你说说,这大半年我抓着你几回了?” 第96章 大款说话就是霸气 围观的群众和陈旭东恍然大悟,这个三角眼敢情还是个惯犯。 三角眼眼神躲闪,故作委屈状,“季叔,这回真不是我!”指了指张浩,“是那个胖子偷的。” “你放屁,分明就是你偷钱,被我抓着了!” 张浩怒不可遏,指着鼻子骂道。 “我还说是你偷钱,被我看见了呢,有本事你翻翻兜,是不是钱在你裤兜里。” 三角眼矢口否认,故意激怒他。 张浩刚要翻兜,被陈旭东一把拽住胳膊,“浩子,别动!” 大叔转头瞅了张浩和陈旭东一眼,笑眯眯的看着三角眼,“三眼儿,可以啊,现在都学会栽桩嫁祸了。” “林叔,这回真不是我!”三角眼哭丧着脸说道。 陈旭东厉声说道:“你也不用狡辩,等一会警察来,看看手绢上面有谁的指纹,就真相大白了!” 大叔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行啊,小伙子,还知道指纹呢?” 扭头看着三角眼,厉声说道, “三眼儿,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又得进去吃牢饭。你那个瘫炕上的老爹,可就没人照顾了!你可想好!” 三角眼一下没了脾气,低着头不说话。 “唉~” 大叔叹了口气,走到张浩身边,将手伸进他的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白手绢包着的小包。 张浩目瞪口呆,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不是我的东西。” 大叔也没看张浩,走到丢钱大姐的近前,将手绢包放到她手里,“你数数,看看少没少?” 大姐打开白手绢,仔细数了数,神情激动的说道:“没少!一分没少!谢谢大哥!” 大叔摆了摆手,“别谢我”,指了指张浩,“要谢就谢那个小伙子。” 大姐握着张浩的手,“谢谢你了,小伙子!” 张浩还处于发懵状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大叔转身朝围观的群众喊道:“都散了!” 围观的群众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有几个老爷们跃跃欲试,想要伸手打三角眼。 年轻的保卫一边拦着,一边劝道:“快走,打人犯法,让他讹上你,犯不上。” 大叔回身走到陈旭东近前,小声说道:“小伙子,卖我个面子,算了。” “大叔,这事和我没关系啊,只要那位大姐说算了,那就算了!”陈旭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只要钱找回来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大姐笑呵呵的说道。 大叔点点头,薅着三角眼来到几人面前,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三眼儿,赶紧道歉!” 三角眼低着头,不情不愿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 “大点声!”大叔照着三角眼屁股又是一脚。 “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次,三角眼的音量大了好几个分贝,但依旧是满不情愿的语气。 “几位,你看行吗?” 大叔面带微笑,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请求的意味。 “大叔,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一直没说话的高莹莹,气鼓鼓的大声说道。 陈旭东瞪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500元钱,塞到三角眼手里,摆了摆手,“快走。” “旭东,你”高莹莹欲言又止。 张浩和江婉瑜两人懵了,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操作。 三角眼呆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钱,瞅了瞅大叔,又看了看陈旭东,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大叔和那位大姐也懵了。 陈旭东看着三角眼,笑呵呵的说道:“不走等啥呢?等一会警察来抓你啊!” 三角眼鞠了个90°的躬,说了声:“谢谢!”转头跑出市百货。 “大叔,我们也走了,再见!” 陈旭东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大叔笑着点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四个人并排走着,高莹莹低着头,闷闷不乐。 其他两个人也时不时看向陈旭东,仿佛几人都在等他解释。 上了二楼,陈旭东的眼睛四处踅摸着,寻找张楠的身影。 “东哥,你找什么呢?”张浩不解的问道。 “找美女!”陈旭东脱口而出。 张浩笑着打趣道:“美女不就在身边吗。”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天蓝色西服套装、白衬衫、前凸后翘、身材高挑的女孩迎面走来。 张浩用胳膊撞了一下陈旭东,小声说道:“东哥,你要找的是这个美女吗?” 她一点儿没变,还是上一世记忆中的样子。 陈旭东笑了笑,转头对高莹莹说道:“快换季了,走,去挑几件衣服!今日消费全都由我买单!” 高莹莹摇摇头,“没心情,不逛了!” 江婉瑜见她这么说,也跟着说,“嗯,人太多!挤挤插插的逛不好。” “那好!” 说着,陈旭东他们四个人就下了楼。 坐上车,憋了半天的高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扭头问道:“旭东,你为什么给小偷钱?” 陈旭东笑着看向高莹莹,扭头看了看同样疑惑的张浩和江婉瑜,“你们都想知道?” 三人齐齐点头。 摇下车窗,陈旭东点了根烟,轻声说道:“那个保卫科的大叔说了啥,你们还记得吗?” 高莹莹点头,“记得啊,大叔说,这大半年我抓你几回了。” “还有呢?”陈旭东接着问道。 没等她开口,张浩抢着说道:“大叔说,你要被抓进去了,你那个瘫炕上的老爹怎么办?” 陈旭东点点头,“你们说,大叔抓了他这么些回,为啥没把他送进去?” 张浩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说,大叔看他照顾瘫痪的老爹,才没抓他?这也就是你给他钱的原因?” 陈旭东笑了笑,“问你们几个问题,即便给他抓了,十天半个月也就给他放了,他能就此收手吗?” “他蹲看守所这段时间,他瘫炕上的老爹怎么办?” 三人陷入了沉思,车厢里一片安静。 片刻之后,高莹莹抬起头,皱着鼻子说道:“那你也不该给他钱,助纣为虐啊!” 陈旭东抽了口烟,嘴角微微上翘,笑着说道: “他拿了我的,就能少偷一个人的钱,虽然我不知道他偷的人是谁,但至少应该没有我有钱!” “500元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可能是两个月不吃不喝攒下来的工资。” “你说,我这算不算做好事,不留名。” 张浩哈哈大笑,“大款说话就是霸气!” 江婉瑜莞尔一笑。 高莹莹撇了撇嘴,说出两个字: “歪理!” 第97章 给我5万元钱,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抽完一根烟,摇上车窗,启动车子,陈旭东刚挂挡踩上油门,就见车头前蹿出一个人。 这一下,给陈旭东惊出一身冷汗,他赶忙踩死刹车,刚准备破口大骂。 仔细一看,竟是市百货的那个三角眼。 “他这是想干嘛?是要恩将仇报吗?”张浩皱着眉问道。 “走,浩子,咱俩下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俩老实在车上待着。” 张浩点点头,和陈旭东一起下了车。 “你还来干什么?是要和我们哥俩比划比划吗?”张浩没好气的说道。 陈旭东怒气未消,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三角眼。 三角眼低着头,不敢看两人,两只拳头紧紧攥着,也不说话。 “说话啊,哑巴啦!”张浩厉声说道。 三角眼缓缓抬起头,神色坚定决绝,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陈旭东朝张浩摆摆手,“浩子,你先上车!” “你自己能行吗?”张浩担忧的问道。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啥事没有!” 张浩点点头,上了车。 目光看向三角眼,陈旭东表情严肃的说道:“这回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就咱们俩人了。” 三角眼挺起胸膛,抬眼直视陈旭东,大声说道:“给我5万元钱,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嗯? 自己没听错,这都啥年月了,怎么还有卖身的呢? 陈旭东笑了,“我要你命干啥啊?” 三角眼一时语塞,面露尴尬,挠了挠头说道:“给我5万元钱,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只要管饭就行。” “能告诉我,你要这5万元钱干啥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给我爹看病,医生说现在治疗,还有康复的可能!越晚治疗,康复的机会越小。” 说这句话的时候,三角眼的眼神里透着不甘。 “你不会骗我?”陈旭东笑呵呵的看着他。 三角眼摇摇头,“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跟谁玩的?家住哪?”陈旭东一脸严肃的问道。 “我叫时坚,外号叫三眼儿,我是耍单帮的,家就在火车站后身的铁皮棚子。” 三角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陈旭东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晚上6点,还在这儿,我把钱给你送来!” 三角眼双手抱拳,微微鞠躬,“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突然觉得这哥们挺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三角眼耳边阴森森的说道:“你最好别骗我!” 三角眼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走了!”陈旭东朝他摆了摆手,打开车门,上了车。 先后将张浩送回集安矿,将江婉瑜送回家。 车里就剩下高莹莹和陈旭东两人。 高莹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自言自语道: “难道犯法不应该受到法律制裁吗?那我学法律的意义是什么?” 陈旭东摇了摇头,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守护生活的底线。” “法理不碍乎人情。如果不用法律制裁,也能让小偷改过自新,那岂不是更好。” 高莹莹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这番话的对错。 回到家。 院子里,陈薇和小黑在嬉闹撒欢,赵鹏举蹲在地上抽着烟,笑呵呵的看着陈薇,嘴里喊着:“慢点跑!” 看见陈旭东的车开进来,小黑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高莹莹下了车,小丫头陈薇跑着扑进她怀里,“姐姐,你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以前这小丫头都是往自己怀里扑的,这就失宠了? 有漂亮姐姐,就不要自己这个二哥了? 还是小黑好,就围着自己转。陈旭东在一旁看着有些吃味,伸手拍了拍小黑的狗头。 高莹莹蹲下身子,将陈薇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呵呵的说道:“姐姐也想你!” 赵鹏举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今天玩的咋样?” 陈旭东摆摆手,“别提了!吃完饭和你细说。” 房门打开,李婉如拎着菜铲子,笑着说道:“都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周围聊天。 赵鹏举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坐在沙发上,李婉如和高莹莹吃着水果,嗑着瓜子,几个男人喝着茶、抽着烟。 “莹莹,今天你和旭东去哪玩了。”李婉如笑着问道。 于是,高莹莹就讲起了今天在水库救人的事,也把王丽的经历,以及陈旭东给买火车票,让她去鹏城的事都讲了一遍。 李婉如和所有女人的反应一样,对王丽的遭遇表示同情。 陈建国笑了笑,目光看向陈旭东,“有时间,给你三姑提个醒,这样的人别放在身边。” 看来自己的老爹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陈旭东点点头,“爸,我已经给三姑打过电话了!” 李婉如满眼疑惑的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也没解释,笑着问道:“你三姑和你二叔他俩咋样?” “俩人和好了,又在一起了!”陈旭东答道。 陈建国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啊!” 李婉如和赵鹏举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高兴。 紧接着,高莹莹又聊起下午在市百货遭遇小偷的事。 她本以为李婉如和陈建国,会和她的看法一样,站在她这一边。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陈建国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你和莹莹去市百货,啥也没给人家买,就回来了?你也没长心啊!” 李婉如拉着高莹莹的手,劝道:“莹莹,你别挑理!明天婶儿和你再去一次市百货,你得意啥咱就买啥。” 嗯? 这对吗? 我说的是这个事吗? 不应该是批评陈旭东纵容小偷犯罪吗? 高莹莹傻了,一脸懵圈的看着两人。 看着高莹莹呆呆的表情,陈旭东抿嘴偷笑,虚心接受两人的批评,道歉的语气极其诚恳。 “爸,妈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改!” “莹莹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明天我再陪你逛一次市百货。” 听他这么说,李婉如露出满意的笑容,陈建国脸上的怒气也渐渐褪去。 只有高莹莹撅着小嘴,一个人生着闷气。 第98章 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九月底的玉田山,枫叶红了,柞树叶黄了。 松针上挂着霜,风一吹,碎叶子在石头上滚。 太阳斜着照,山土黄黄的,挺亮。 闻着有松香味,还有野果子的甜气,秋,凉丝丝的。 陈旭东和高莹莹站在玉田山上,俯瞰着山下的玉田村。 玉田村就好像是被蔬菜大棚包围着。 塑料薄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点点金光。 一个个低矮的土坯房,矗立在小路两边,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 “好漂亮!”高莹莹张开双臂,由衷的赞叹。 陈旭东转头看向高莹莹。 鼻尖上挂着汗珠,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像被山风吻过的苹果。 “我们下山!”陈旭东轻声说道。 “再待一会,我还没看够呢。”高莹莹笑着回道。 陈旭东脱下外套,平铺在地上,笑着说道:“来,坐着看!” “谢谢!” 高莹莹挨着陈旭东坐下,头十分自然的靠在他的肩上。 看风在摇树叶,听鸟在唱歌,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就在这惬意时刻,一条小青蛇,偷偷来到高莹莹的身边。 高莹莹突然就感觉手背凉飕飕的,扭过头一看,“啊~~~蛇!” 尖叫一声,扑到陈旭东怀里。 这条小青蛇可能也被高莹莹的尖叫声吓到了,掉头爬进草稞里。 陈旭东笑了笑,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蛇已经走了,这种小蛇没毒!” “真的吗?”高莹莹怯生生的问道。 “真的!不骗你!” 高莹莹松开胳膊,看了看俩人的姿势,赶忙从陈旭东身上下来,羞赧的低下头,白嫩的小脸上泛起红晕。 经过小青蛇这么一吓,高莹莹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轻声道:“走,我们下山。” “好!”陈旭东点点头。 下了山,进了村子,每个见到陈旭东的村民,脸上都会露出真诚的微笑。 陈旭东和他们热情的打着招呼,偶尔还会驻足聊上几句。 高莹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声问道:“这里的村民好像都很喜欢你啊!” “那你看,我是万人迷嘛!”陈旭东十分臭屁的说道。 高莹莹咯咯直乐,“旭东,你脸皮真厚。” 两人溜溜达达走到王大山家门口,恰好碰见老太太抱柴火做饭。 “王奶,做饭呐!”陈旭东笑着打招呼。 老太太转过头,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旭东啊,这是你对象?” 陈旭东转头看了高莹莹一眼,只见她羞赧的低着头,便笑呵呵的答应道:“嗯呐,王奶,我对象高莹莹。” 高莹莹有些害羞的说道:“王奶好!” 老太太抱着柴火上前走了一步,仔细端详着高莹莹,“这闺女长得真俊,白白净净的,好看!旭东啊,你有眼光啊!” 高莹莹的脸更红了,羞的更不敢抬头。 “王奶,把柴火给我,我帮您抱屋去!”陈旭东上前一步,准备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柴火。 “不用,旭东中午在家吃,一会儿你王爷就回来了!你们爷俩好好喝点。”老太太笑着说道。 陈旭东也没拒绝,“行,王奶!我和对象再溜达溜达,一会儿再来!” “那可说准了哈!可不兴骗王奶!”老太太说道。 “嗯呐!” 陈旭东点点头,和高莹莹继续往前走。 高莹莹指了指地里的蔬菜大棚,“这里面种的都是什么啊?”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旭东拉起她的手,就朝地里走。 高莹莹愣了一下,也没抗拒,任由他牵着。 走进蔬菜大棚,正在给黄瓜搭架子的李大明白,听见有人进入大棚,扭头看了过来,摆了摆手, “旭东来啦!这是你对象?” “嗯呐,李叔!黄瓜预计还得多久才能摘!”陈旭东笑着问道。 “估计再有个60天左右,就差不多了!”李大明白答道。 陈旭东皱了皱眉,如果按照这个时间节点,将错过春节这个黄金窗口。 这时候建筑冷库是来不及了。 唉~~还是没经验啊,还是得想想,用什么办法能补救一下。 “行,李叔,你先忙着!我就是来看看。” 说着,陈旭东就牵着高莹莹的手,走出了蔬菜大棚。 “这些大棚,都是种黄瓜的吗?”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不是,还有洋柿子、芹菜、韭菜、青椒。” “那岂不是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了?” 高莹莹的脸上满是惊讶和喜悦。 陈旭东点点头。 “这一共是多少个大棚啊,感觉一眼都望不到头!” 高莹莹踮起脚尖,眺望着大地里的蔬菜大棚。 “一共是747个,700个种植大棚,40个育种大棚,7个实验大棚。”陈旭东答道。 高莹莹站在陈旭东对面,仰着头,一脸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旭东搂过她的肩膀,大手一挥,“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高莹莹满脸写着不信,笑呵呵的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吹牛,但我还是很爱听。” 额~~~装逼失败! 问题出在哪了呢? 为什么我说的明明是真话,她却不信呢?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你随便进个蔬菜大棚问问,就知道我是不是我吹牛了!” “真的?”高莹莹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陈旭东点点头。 高莹莹十分较真,真就走进蔬菜大棚里问去了。 陈旭东站在地头上,点了根烟,静静看着高莹莹进出一个个蔬菜大棚。 一根烟抽完,高莹莹也回来了,她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她无法想象,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生,会做这么大的一个项目。 据蔬菜大棚里的村民说,仅他看管的这一个蔬菜大棚,现在的投入就超过5000元。 按照747个大棚计算,现在的总投入就接近400万元。 这对于高莹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建国怎么就放心让煤专刚毕业的陈旭东,来管理这么大一笔资金。 有钱人的世界,她看不懂。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陈建国对陈旭东的溺爱。 “别这么看着我啊,怎么样?这回信了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高莹莹点点头,“信了!陈叔对你真好。” 陈旭东也没反驳,点头“嗯”了一声。 高莹莹立马化身小迷妹,“旭东,你真厉害。” 只见陈旭东背着手、望着天、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这有什么啊,都是皮毛!” 高莹莹被他这副臭屁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德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旭东也笑了,“走,先去开车,然后去王爷家吃饭去!” 高莹莹伸手挽起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第99章 我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两人开着切诺基来到王大山家,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条烟、两瓶酒、两包五仁月饼,拎着东西进了院子。 推门进屋,王大山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老太太正往桌上端菜。 看见陈旭东和高莹莹进来,老两口十分高兴,对着高莹莹又开启了夸夸模式。 饭桌上,王大山和陈旭东说起了蔬菜大棚的情况,哪个大棚出现了什么问题,各个种类的蔬菜长势如何 听他滔滔不绝的讲着,陈旭东心说:请王大山来管理蔬菜大棚,这步棋是走对了。 高莹莹虽然听不懂,但却听得十分认真。 老太太不停地给俩人夹菜,笑着对高莹莹说:“闺女啊,多吃点!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太瘦了,生孩子都没力气。” “咳咳!” 陈旭东听后当场就喷了,高莹莹也好不到哪去,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婆子你说这干啥,人俩孩子才多大!”王大山一旁埋怨道。 “那咋了,媳妇胖点有福!”老太太一脸的不服气。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我王奶说得对!”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陈旭东和高莹莹便起身告辞。 下午,陈旭东开车送高莹莹回家。 车子开进幸福家园小区,将车停在高莹莹家楼下。 陈旭东从后备箱拎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和高莹莹一起上了楼。 打开房门,高莹莹就喊道:“爸,旭东来看你了!” 高兴从卧室里走出,眉毛拧成疙瘩,眼角往下坠着,嘴角抿成条紧绷的直线,一脸的不高兴。 两只眼睛恨恨的盯着陈旭东,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来了,进来!” 陈旭东笑着打着招呼,“高叔好,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高兴从鼻子里传出“嗯”的一声。 高莹莹瞪着眼睛,皱着眉,说道:“爸,你什么态度啊?旭东是来看你来了,你拉拉脸是什么意思?” 换好拖鞋,陈旭东将买好的东西放在地板上,给了高莹莹一个眼神。 走到高兴近前,掏出烟递给他,“高叔,抽烟!” 高兴斜眼睛看着陈旭东,“哼,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玩意!” 陈旭东充分发挥不要脸的精神,一点没生气,笑呵呵的说道: “高叔,陈建国同志又咋惹你了?你和我说说,回头我替你报仇!” 高兴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表情,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噗呲乐了,接过陈旭东递过来的烟。 陈旭东化身狗腿子,立马就给点上。 “高叔,您消消气,我跟您说实话,我也早看陈建国同志不顺眼了,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我老子呢!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 “但高叔您放心,只要你对付他,我肯定是和你一伙儿的!” 听陈旭东说完这番话,高莹莹在一旁捂嘴偷笑,她万万没想到陈旭东会这么不要脸,说把自己爹卖了就卖了,毫不犹豫。 高兴也被逗得哈哈大笑,“建国和婉如两个这么要脸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 哼!还不是被你逼的! 我要不说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这会儿你早把我撵出去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高兴摆了摆手,“坐!” “哎!”陈旭东笑呵呵的应了一声。 “说说,你想怎么帮我对付陈建国?” 高兴抽了口烟,一脸坏笑的问道。 “高叔,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听您的,我唯你马首是瞻。” 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高兴眯着眼睛,笑呵呵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陈旭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这时,高莹莹端了一杯水过来,“旭东,喝水!”将茶杯放到陈旭东近前。 陈旭东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高兴看了一眼高莹莹,有些吃味的说:“我的呢?” 高莹莹白了他一眼,“旭东是客人,你想喝,就自己倒去呗。” 说着,十分自然的坐在了陈旭东的身边。 这一幕看得高兴血气上涌,将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用力怼在烟灰缸里。 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怒声说道:“我就一个要求,你离莹莹远点。我不同意你俩交往。” 没等陈旭东说话,高莹莹从沙发上愤然起身,“高兴,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 这是真生气了,都直呼大名了。 陈旭东赶忙拉了高莹莹一把。 他清楚高兴并不是真生气,要是真介意他和高莹莹在一起,他连门都进不来,更不可能让高莹莹在自己家住。 高兴只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也完全能理解他此时高兴的心情。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20年的花,你陈旭东一来,就要连花盆都拿走,这事搁谁都会抵触。 “高叔,你先消消气,莹莹你也少说两句!”陈旭东连忙劝道。 高兴的眼睛冒火,脸上带着怒气,一言不发。 高莹莹扭过头,皱着眉、噘着嘴,生着闷气,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高叔,我知道,我和莹莹在一起,我属于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攀了!” 高兴瞥了陈旭东一眼,“还行,有点自知之明。” 陈旭东接着说道,“高叔,不怕您笑话,我这癞蛤蟆,别的优点没有,就一点,目标明确!认准了莹莹这只‘天鹅’,那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啊!” “虽然我学历低,飞不高,但是我腿长啊。”陈旭东拍了拍大腿,“蹦跶着也能跟上‘天鹅’的步伐不是?” 高莹莹破涕为笑,看向陈旭东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高兴脸上的怒色稍缓,长出一口气。 陈旭东决定趁热打铁,再来点狠的。 “高叔,我知道你看不上陈建国,明儿我就让我妈跟他离婚,我和我妈过,我不认他这个爹!以后你就是我亲爸!您看行不?” 高兴愣了一下,随后笑骂道:“小兔崽子,你真是啥话都敢说啊!回头我就告诉陈建国,说你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我看你咋办?” 陈旭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高叔,陈建国要是给我撵出家门,你可得收留我哈!” 高莹莹娇嗔了一声,“哎呀,爸~~~” 高兴叹了一口气,“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高莹莹连忙跑过去,抱住高兴的胳膊,兴奋的说道:“爸,你这是同意了!” 高兴“哼”了一声,“我不同意有用吗?” 陈旭东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高叔,以后您就看我表现。” 哎,还是做不到张浩那么厚脸皮啊,此情此景,应该直接改口叫爸才对! 高兴白了陈旭东一眼,“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滚蛋,我现在看见你,不烦别人!” 说完,还不忘朝他摆摆手。 “那我走了,高叔!莹莹,3号我开车送你去上学!”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莹莹嫣然一笑,点点头,“嗯!慢点开车!” 关上房门,陈旭东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搞定!” ---------- (兄弟们,拜求各位五星好评!) (谢谢各位的支持!) 第100章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开车到市百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亮起,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路上走着。 三眼儿站在路边抽着烟,四处张望着。 陈旭东打了一个双闪,摇下车窗,朝三眼儿招了招手,喊道:“这儿呢,三眼儿!” 三眼儿快步跑过来,打了声招呼,“大哥!” 陈旭东指了指副驾,“上车!” “好!” 三眼儿上了车,陈旭东扭头说道:“指路,去你家!” 三眼儿诧异看着陈旭东,露出尴尬的神色,“大哥,我家有点脏” “别废话,赶紧的!”陈旭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哦,那好!直走!” 车子七拐八拐,来到火车站后面的铁皮房。 窄小的胡同,只能容下俩人并排走,车进去就别想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电线。 两人下车,在胡同里小心翼翼的走着,狗屎、泥坑、人屎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胡同里的气味,更是臭不可闻。 时不时从胡同里蹿出几个10多岁的孩子,身上穿的破衣娄嗖,浑身也是埋了汰。 一人身上背个丝袋子,和三眼儿热情的打着招呼,“三哥,这是你朋友?” 三眼儿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些孩子去干嘛?”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三眼儿露出无奈的表情,“扒火车,偷东西呗,还能干啥?” 陈旭东点点头,笑呵呵问道:“那你咋没和他们一起干这个?” 三眼儿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活儿没技术含量,太埋汰,赚的还少!”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了差不多100米左右,三眼儿指了指前面的铁皮房子,“那就是我家了!” 陈旭东没说话,跟在他后面,走进了铁皮房。 铁皮房很小,也就10平米的样子,也不分什么卧室和外屋地,就一间房子,屋里的陈设也很简陋。 铁炉子、烧水壶,黑铁锅,一个暖水瓶,几个碗和几双筷子,屋里没桌子,没凳子、没柜子。 炕上铺着两床被,炕头的位置躺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爸,我朋友来看你来了!”三眼儿走到老人近前,笑着介绍道。 老人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了,孩儿,自己找地方坐!” 说着就要从炕上坐起来,陈旭东赶忙上前拦住,“大爷,您快躺下!真不用麻烦。” 老人叹了口气,“唉~~真对不住啊,孩儿,这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没事!我就是过来找时坚唠会嗑。大爷您躺着。” 陈旭东瞅了三眼儿一眼,指了指门外,说着就向屋外走去。 三眼儿跟了出来,露出个悲戚的表情,“大哥,你也看到了,我真没骗你!” 陈旭东看了看铁皮房,四处漏风,连一块砖都没有,四圈铁皮,上面盖着几块石棉瓦。 “这地方,冬天能待吗?” 三眼儿摇了摇头,“我们也是春天才搬到这儿住的,还没在这儿过过冬!” “那你以前住哪儿?” “西河棉纺厂家属楼。” “为了给你父亲看病,把房子卖了?”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三眼儿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远处,手攥成拳头,肩膀微微耸动,微微摇头。 “不是,是为了救我!” 嗯?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三眼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接着说道:“四年前,我失手把人捅伤了,我爸为了我能少判几年,就把房子卖了,拿钱赔给对方。” “那你这手上的功夫哪学的?”陈旭东接着问道。 “监狱里,我认了个师傅。他教的我!”三眼儿答道。 按理说,像三眼儿这种手法娴熟的小偷,用不着过这种苦日子啊,就即便是给他爸看病,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啊。 陈旭东有些搞不懂,伸手掏出烟,给三眼儿递了一根,“你这日子过的,可有点给荣门丢脸啊。” “丢脸的可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忘了荣门的规矩!穷的、病的、老的,他们一个也不放过。” 三眼儿面露悲愤,言辞激动。 对于荣门的规矩,陈旭东大致有些了解。 荣门有三不偷,一不偷穷人,二不偷病人,三不偷老人、残疾人。 没看出来,这个三眼儿还是个有底线的贼。 陈旭东这也就明白了,他为啥总去市百货偷钱的原因。 因为能去市百货买东西的,基本上就没有穷人。 “我看你手艺不错啊,咋还能总被保卫科的人逮住呢?”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三眼儿面露凶光,恨恨的说道: “同行故意使坏呗!市百货有一伙人,领头的叫鬼叔!之前找过我,让我加入他们,我没同意! “然后,只要我一动手,他手下那帮人要么就故意捣乱,要么就举报我!” 陈旭东点点头,该问的不该问的,也都问的差不多了。 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想了想,又从公文包里拿出2万元钱,塞进牛皮纸袋,递给三眼儿。 “拿着,这几天给你父亲安顿好!过完中秋去辽东平安矿找我。” 说着,陈旭东从里怀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找我打上面的传呼号!” 三眼儿接过名片,看了看纸袋里的钱,整整七沓钱,一沓一万。 “这,多了?” 三眼儿看着陈旭东,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两万就当是中秋节,我给你家老爷子买东西了!”陈旭东摆了摆,说道。 三眼儿鞠了一个90°的躬,紧接着,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 “大哥,大恩不言谢!等我安顿好我爸,我一定找你去,以后你就看我咋做就行了。” 陈旭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和那一轮光彩夺目的明月,心中豁然开朗,嘴里哼着小曲,慢慢悠悠的走出了胡同。 可等他走到切诺基近前,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和后排车玻璃上的破洞。 心里大骂了一句:我擦,这他妈是谁干的,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打开车门,再往里一看,他更懵了!后备箱里的烟、酒、月饼全都没了。 陈旭东欲哭无泪,站在风中凌乱。 第101章 信不信,我打你都不用手! 又是一年中秋。 路边的杨柳树落了叶,树枝在蓝天上画着疏朗的线。 小镇里,卖月饼和葡萄的商贩卖力吆喝着 “刚出炉的五仁月饼,两毛一块” “早上刚摘的黑粒葡萄,三毛一斤” 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随处可见的马车,正应了那个成语“车水马龙”。 中秋,是陈旭东最不愿意过的传统节日,没有之一。 他看着五仁馅的月饼就头疼,一口都不想吃,尤其是月饼里还带着青红丝。 他情愿啃馒头,也不愿意吃五仁月饼。 但是,没办法,母命难违! 李婉如说:“过节了,不管爱吃不爱吃,都必须吃一块意思一下。” 陈旭东也只好硬着头皮、皱着眉头,吃下一块五仁月饼。 中午吃完饭,他便开车前往辽河市,准备去送高莹莹上学。 自从两人确立了关系以后,和许多热恋的青春男女一样,煲起了电话粥。 每天晚上,陈旭东都会守在电话旁。 陈建国和李婉如脸上乐开了花,对于陈旭东的行为,给予高度肯定和支持。 基本上八点一过,客厅里就剩陈旭东一个人,其他人早早回房休息,只为给俩人腾出打电话的空间。 到了幸福家园小区,“咚咚咚”敲响房门。 “来了,稍等!”高莹莹清脆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打开房门,高莹莹一头扑进陈旭东怀里,呵呵傻笑。 陈旭东笑着问道:“高叔不在家吗?” “他去我爷爷家了,我也是在那吃完饭回来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高莹莹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 “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说着,高莹莹蹦蹦跳跳的跑进卧室。 等高莹莹拿好东西,两人下楼,坐上车,直奔春城。 一路上,高莹莹的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陈旭东笑呵呵的听着,时不时说上一句“是吗?”、“后来呢?”,充当一个捧哏的角色。 两个小时后,到了春城白山大学门口。 陈旭东将车停好,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校园。 看着周遭学生们的诧异目光,陈旭东脸上淡定自若,故意挺直了腰杆,仿佛是在宣誓主权。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回头一看,是房天宇的宝马730。 高莹莹小声说道:“走,别搭理他!” 陈旭东对着驾驶位摆了摆手,“来,下车!” 房天宇下车,甩了甩头,看见陈旭东牵着高莹莹的手,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低着头走到两人近前。 “你还想怎么样?” 陈旭东松开高莹莹的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叫大哥!” 房天宇瞪着眼睛,一脸怒气,“你别欺人太甚!” “怎么,输不起?” 陈旭东嘴角微微上翘,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房天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哥!” 陈旭东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叫我大哥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一会你在校门口等我!” 房天宇歪着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你没开玩笑?” “我是说认真的!” “行,我等你!” 陈旭东朝房天宇摆了摆手,牵起高莹莹的手,轻声说道:“走!” “旭东,晚上你们可别打架!” 高莹莹说话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放心,真就是吃吃饭,聊聊天!”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莹莹将信将疑,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 “男寝宿舍在哪?”陈旭东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高莹莹疑惑的问道。 陈旭东呵呵一笑,“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晚上吃饭,我准备把秦朗也叫上。” “那我也要去!” “你就别去了,我们三个男的吃饭,你在场,我们放不开!”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高莹莹点点头,“那好!”抬手指着一栋5层楼高的宿舍楼,“那个就是!” “好!” 两人走到女寝楼下,高莹莹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舍,拉着陈旭东的手,迟迟不肯往寝室楼走。 来往的女生窃窃私语,偶尔还有几个女生对陈旭东指指点点。 “快上去,周末我再来看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莹莹仰起头,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那好,记得来看我!还有,晚上不许打架!”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高莹莹松开了陈旭东的手,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朝寝室楼走去。 陈旭东笑着挥手,目送她走进寝室楼,才转身走向男寝。 “大爷,麻烦给我叫一下大二法律系的秦朗?”陈旭东笑着和宿管大爷说道。 宿管大爷上下打量着陈旭东,面无表情的说道:“等着!” 说完,就朝楼上走去,没过一分钟,就听见大爷洪亮的嗓音,“法律系的秦朗,有人找!”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秦朗穿着校服,大步流星的跑下楼。 陈旭东朝他招招手,笑着说道:“中秋快乐,秦朗!” 秦朗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陈旭东近前,疑惑的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请你吃饭!能否赏个脸?” “请我吃饭?为什么?”秦朗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疑惑。 陈旭东笑了笑,说道:“和你比较投缘,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看他说话的表情和态度,不像是假话。 秦朗沉吟片刻,点点头,“行!去哪儿吃?” “还没想好,走,路上研究!”陈旭东笑着说道。 秦朗撇撇嘴,“你这是真心请客吗?” 陈旭东哈哈大笑,上前搂着他的肩膀,“赶紧走,还有一位朋友,在校门口等着呢。” 秦朗以为是陈旭东的朋友,也就没问另一个人是谁。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就见房天宇和当天那三个人,站在宝马车旁边聊天。 见到他们四个人,秦朗眉头一皱,“陈旭东,你不是叫我过来帮你打架的?” 陈旭东露出苦笑,看来这个房天宇还是提防着自己呢。 他扭头看向秦朗,“怎么,你也认识他们?” 秦朗露出鄙夷的神色,“白大的房大少,谁不认识啊!” 陈旭东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房天宇!” 四个人齐齐回头,脸色不善。 秦朗跟着陈旭东,走到四人近前。 “怎么?天宇信不过我?请你吃饭,还要带几个保镖?”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 房天宇看了看陈旭东身后的秦朗,不屑的说道:“你不也找人了吗?” 目光扫向四人,陈旭东脸上露出挑衅的神情,“打你们几个还用找人?” “切,你不吹能死啊!”高个子男子歪着头,言语中带着不屑。 陈旭东指着高个子男生,“信不信,我打你都不用手!” “那就试试!”房天宇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第102章 这小子真宰我啊! 看样子,今天不打一架是不行了! 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就让他们小瞧了。 “这样,在校门口打架,对你们影响不好,去旁边的树林里,让你们四个一块上。” 陈旭东指了指旁边的杨树林。 秦朗抱着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饶有兴致的看着五个人。 房天宇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三人跃跃欲试,你一句他一句的说着。 “宇哥,和他干!” “我就不信了,咱们四个还打不过他一个。” “宇少,他就一个人,咱们怕啥。” 他转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眼神里带着挑衅的锋芒,“我想和你再赌一次!” “赌什么?”陈旭东笑着问道。 “你要是输了,就彻底离开高莹莹,别让我再见到你!” 房天宇说话的底气十足,仿佛胜券在握。 “那要是你输了呢?”陈旭东语气轻挑,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要是输了,我就心甘情愿的做你小弟,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怎么样?”房天宇答道。 陈旭东点点头,“那走。” 房天宇挥了挥手,四个人走在前面,陈旭东和秦朗走在后面。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别硬上,别到时候让人给你打哭了。” 秦朗这番话看似在提醒,实则就是在故意激他。 陈旭东扭过头,“你要是觉得你行,可以算你一个,打你们5个也没问题。” 秦朗“哼”了一声,没说话。 走进树林里,树上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脚踩着树叶嘎吱嘎吱作响。 “就这儿!” 房天宇指了指树林中间的一块空地。 “行!”陈旭东点点头。 四个人脱掉外套,双拳握紧举在胸前,恶狠狠的盯着陈旭东。 陈旭东微微一笑,做了个挑衅的手势,“一起上!” 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房天宇大吼一声:“上!” 陈旭东后脚跟碾着地面退半步,左肩微,这是八极拳起手的“熊形桩”。 “还敢摆架子?”高个子男生抡起拳头,从左侧扑来。 陈旭东不闪不避,左臂横拦时巧妙一卸,顺着对方的力道将其胳膊带偏,同时右手轻轻一推他的胸口。 高个子男生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戴着眼镜的男生紧随其后,挥着拳头朝陈旭东冲过来。 陈旭东旋身避开,右肩顺势往他腋下一顶,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戴眼镜的男生失去平衡,“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眼镜飞出去老远。 小个子男生见状,怒吼着从正面袭来。 陈旭东矮身避开他的直拳,左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托住他的肘部,稍一用力往旁边一带。 小个子男生被这股巧劲带得转了个圈,脚下一软,“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见三人都已经倒下,房天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攥着拳头冲了上来。 陈旭东侧身闪过,伸脚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勾,同时手掌在他后背顺势一按。房天宇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整个打斗过程,没超过两分钟,秦朗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陈旭东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秦朗,笑着问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秦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确定陈旭东没吹牛,就即便加上自己,也不会是陈旭东的对手。 陈旭东走到房天宇近前,蹲下身子,呵呵笑道:“还打吗?服了吗?”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房天宇,疼的龇牙咧嘴,嘴里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不打了,我服了!” “还行吗?能起来吗?” 房天宇点点头。 陈旭东伸手一把拽起房天宇,向前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眼镜,走到眼镜男身边,把眼镜交到他手里。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就你这小体格,打什么架,好好读书不好吗?” 这时,其余两个男生也从地上起身,垂头丧气的站在那,一言不发。 和他们几个动手的时候,陈旭东没敢使全力,他真怕给几个人打坏了。 双方又没什么仇怨,只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完全没必要下死手。 “行了,你们几个都走,房天宇你留下!”陈旭东对着四人说道。 该说不说,其他三人还挺讲义气,没说扔下房天宇转头就走。 “宇哥不走,我们也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高个子男生梗梗着脖说道,其余两人也是点点头,谁也没走。 陈旭东笑了,“我请你们宇哥吃饭去,你们要一起吗?” 房天宇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没事!我和他吃饭去!” “真的吗?宇少!”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嗯,真事!你们快走!”房天宇催促道。 三人这才走出树林。 “说,你想让我干啥。”房天宇十分光棍的说道。 陈旭东戏谑的看着他,“你叫我啥?” 房天宇抿着嘴,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大哥!” “要面带微笑,要语气真诚,要心甘情愿,重新喊。”陈旭东笑着说道。 “唉~~” 房天宇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大哥,你说,想让我干啥。” 陈旭东哈哈大笑,“对,以后见着我,就保持这个态度。懂了不?” 房天宇微微点头。 “走,天宇,今天晚上大哥请你吃饭。” 陈旭东上前搂住他的肩膀,朝秦朗招了招手,一起向树林外走去。 房天宇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在两人身后的秦朗,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眼神中有好奇,也有钦佩。 陈旭东扭头看向房天宇,笑着问道:“你还能不能开车?要不能开车,就坐我车!” “能!” “你挑地方,我买单!你是春城地头蛇,什么地方好吃,你比我熟。你开车在前面带路。” 房天宇点点头,上了宝马车。 “秦朗,上车!”陈旭东朝秦朗挥挥手。 两辆车,三个人。 房天宇开着宝马在前面带路,陈旭东开着切诺基紧随其后。 20分钟后,宝马车在一栋15层楼高的饭店门前停下。 “如意饭店”四个大字赫然醒目。 陈旭东摇头苦笑,看来今晚上这是要大出血了。 房天宇这小子是真宰我啊! (截止晚上7点,新增6个好评,加更一章!兄弟们,继续好评走起!好评不断,加更不止!依旧是5个好评加更一章,太岳鞠躬致谢!) 第103章 拉菲是你这么喝的吗? 如意饭店,是春城第一家四星级酒店,也是目前白山省唯一的一家。 是由港城如意集团投资建设,于1990年5月开始营业。 能来这里吃饭的,不是社会的精英,就是企业的名流,春城百姓皆以能在如意饭店吃一顿饭为荣。 三人走进如意饭店,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服务生迎面走来。 面带职业性的微笑,问道:“三位先生,请问是用餐还是住宿。” “用餐!”房天宇答道。 “请问是中餐还是西餐?”服务生接着问道。 “西餐!” 服务生礼貌的点点头,“三位请跟我来!” 三人跟随服务生的脚步,来到二楼的西餐厅,在餐厅服务生的指引下,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西餐厅装修的很豪华,双层的水晶吊灯,明亮却不失温暖。 墙面浮雕石膏线,鎏金画框、天鹅绒窗帘,从细节处,营造出欧式风情。 三个大老爷们来吃西餐,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天宇自然随意,脸上带着淡淡的坏笑。 秦朗目光慌乱,手足无措,显得小心翼翼。 陈旭东泰然处之,淡定自若,面色如常,眼睛时不时瞟向房天宇。 待三人坐定,服务生送上菜单,“三位先生,您看吃点什么?” 房天宇丝毫不客气,直接拿过菜单,“法式牛排,法式鹅肝、红酒山鸡、法式蜗牛” “先生,您还没有点甜品和汤。”服务生提醒道。 “奶油番茄牛肉汤、蔬菜沙拉” 房天宇点完后,目光扫向陈旭东、秦朗,“看看你俩还有什么想吃的?” 秦朗的表情略显尴尬,摆了摆手,“这也点太多了,能吃得完吗?” 服务生在一旁解释道,“先生,我们的菜分量不大,主要让您品尝味道。” 秦朗不再吭声。 陈旭东摇摇头,笑着说道:“这地方我第一次来,不熟!都听你的!” 房天宇一拍大腿,“差点忘了,酒还没点呢,就来两瓶你们店里最贵的红酒,怎么样?”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嘲弄。 没等陈旭东说话,服务生开口了。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最贵的红酒,是82年的拉菲,但只有一瓶,售价是9800一瓶,您还要吗?” 听到9800的时候,秦朗傻了。 他一个月生活费还不到100元钱,一瓶酒就要9800?这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房天宇的目光看向陈旭东,意思是让他做主。 陈旭东呵呵一笑,“既然天宇你喜欢喝,那就点。” 房天宇向服务生点点头,“就这些,抓紧上菜。” 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秦朗明显是第一次吃西餐,根本不会用刀叉。 陈旭东朝服务生招了招手,“麻烦你给我拿双筷子,谢谢!” “对不起,先生!我们是西餐厅,不提供筷子!”服务生微笑着说道。 秦朗用手碰了一下陈旭东,面露尴尬,轻声说道:“不行就算了!我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陈旭东摇摇头,从包里掏出50元钱放在桌子上,“现在能提供了吗?” “先生,您看” 紧接着,又掏出一张50元放到桌子上,“现在能提供了吗?” 服务生拿起桌上的100元钱,笑着说道:“先生,请稍等!”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秦朗撇了撇嘴,“有这100元钱,都够我吃一个多月食堂了!” 房天宇站起身,拿着一瓶拉菲,走到陈旭东近前,端起高脚杯就要倒酒,“大哥,来,我给您满上。” 陈旭东伸手拦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 “大哥,是我哪做的不对吗?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房天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陈旭东呵呵一笑,“天宇,你真是想喝这瓶82年的拉菲吗?” “是啊!怎么了?大哥!这酒我常喝,我挺喜欢拉菲的口感。”房天宇笑着答道。 “真是这样吗?” 房天宇正色道,“我能骗你吗,大哥!” “那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就都喝了,我喝不太习惯红酒!”陈旭东笑着说道。 在一旁的秦朗,看着暗自交锋的两人,也琢磨出点味道来,附和道:“这么贵的酒,还是宇少自己喝,我也享受不来。” 房天宇面露尴尬,“那我多不好意思啊!这酒买来,不就是大家一起喝的吗?” 陈旭东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行啦!天宇你喜欢喝,就多喝点!”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瓶酒你要想品出味道,至少要醒45分钟以上,桌上醒酒器不是摆设。” “还有倒酒的时候,手里最好垫块毛巾,否则手掌的温度,会影响酒的口感。” 一番话说完,房天宇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大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好好喝你的酒。”陈旭东没让他把话说完,就抢先开口。 “真是没想到,喝个酒还有这么多讲究。这么一看,土老帽不止是一个啊。”秦朗阴阳怪气的说道。 陈旭东白了秦朗一眼,没好气的说,“赶紧吃你的得了,有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房天宇回到座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宇少,赶紧喝啊,这么贵的酒,不喝可是太浪费了!”秦朗继续阴阳。 “秦朗,你闭嘴!”陈旭东瞪了他一眼。 “大哥,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房天宇起身离席。 秦朗用毛巾擦了擦嘴,看着房天宇的背影,突然“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陈旭东,他故意这么整你,你不生气?” 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陈旭东缓缓说道: “你就当是朋友之间,开个玩笑,有什么好生气的。” 秦朗摇摇头,“那一瓶酒可是将近1万元啊!要是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搞不懂。” “为1万元杀人?亏你还是学法律的,你那知识都学狗肚子里去了?”陈旭东骂道。 秦朗沉思片刻,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秦朗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陈旭东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在学校里,帮我照看好莹莹,让她身边少些苍蝇,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秦朗点点头,“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两人在这儿聊了半天,也不见房天宇回来。 “这位宇少,不会是借尿道跑了。”秦朗笑着问道。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跑是不可能跑的,宝马车钥匙还在桌子上放着呢。 那他干什么去了呢? “秦朗,你坐着,我去看看!”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就见房天宇笑呵呵的回来了。 “大哥,走!咱们下一场去!” 第104章 嗯?你竟然敢质疑为师? 嗯? 这半个多小时,到底发生了啥? 刚才离席的时候,他还闷闷不乐的,一趟厕所上完,心情舒畅了? 陈旭东心里十分好奇,笑着问道:“你还没咋吃呢,不再吃点了?” 房天宇尴尬的笑了笑,“大哥,我和你说实话,今天我就是想宰你一顿,想看你出丑。”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然后呢?” “我知道你知道,但你没拆穿我,给我留着面子。” 房天宇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大哥,我错了!” 从他的眼神里,陈旭东看到了真诚和悔意。 “这都不叫事,赶紧再吃两口,要不都浪费了!” 房天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哥,西餐这玩意我也吃不惯,我还是觉得喝啤酒撸串得劲,过瘾!” 陈旭东刚想放声大笑,一想到西餐厅这种场合,赶紧连忙刹车,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半天才缓过劲儿。 “走,那咱们喝酒撸串去!” 陈旭东朝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买单!” 房天宇摆了摆手,“大哥,我买过了。” 陈旭东一愣,笑着说道:“不是说好我买单的吗!” 秦朗嘟囔道:“还行,还是个爷们。” 房天宇没搭理他,站起身说道:“咱俩谁买不一样,一会儿烤串你请。” 说完,他转身叫来服务生,“麻烦帮我把这瓶酒给我存上,记在房日旭名下。” 服务点点头,“好的,先生。” 听到房日旭这个名字,陈旭东脑袋嗡的一下子。 房日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此人号称90年代白山省首富。 三年前孤身南下琼海省,靠着炒地皮起家,在92年泡沫即将破碎之时全身而退,一举积累数亿身家。 而后,返回春城,由此开启事业的第二春。 陈建国的那点资产和影响力,和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就是此人的结局 “房日旭是你父亲?”陈旭东试探着问道。 房天宇点点头,眼神颇为惊讶,“是啊!大哥你认识我爸?” 陈旭东摇摇头,“不认识,听说过!” 他心说:怪不得房天宇年纪轻轻就开宝马730,就以房日旭的身家,房天宇开法拉利、兰博基尼也不为过。 房天宇皱了皱眉,在心里暗暗说道:我爸就今年才经常回春城,他是从哪听说的呢? “想什么呢?走了!天宇!”陈旭东催促道。 “哦!”房天宇应了一声,也不再多想。 三人走出如意饭店。 依旧是房天宇宝马车带路,陈旭东的切诺基在后面跟着。 两辆车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胡同,在一家名为“二胖烧烤”的烧烤店前停下。 刚一下车,就能闻到肉的焦香味,还有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二胖烧烤,很普通的烧烤店,店里也没什么装修,也没几张桌子,甚至连服务生都没有。 陈旭东他们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房天宇笑着说:“你俩等我一下!” 说完,人就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就见他搬出一个小地桌和三个塑料凳子。 房天宇将角落里的空啤酒箱子摞在一起,腾出一块空地,将凳子和桌子放在地上,朝陈旭东和秦朗招招手,“过来,咱就坐这儿!” “天宇,你和这店老板认识?”陈旭东笑着问道。 房天宇点点头,“原来我家邻居,我爸在缝纫机厂时的同事。” 秦朗个高儿,长得又壮,坐在小板凳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房天宇打趣道:“体格大有时候也吃亏哈。” 秦朗白了他一眼,“我还是蹲着,坐凳子,太累!” “你俩等着,我去看看有啥吃的没有,咱们先喝着。” 说着,房天宇又跑去后厨,没几分钟就见他端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海带丝走了出来。 这顿烧烤吃的,完全是自助模式,缺啥房天宇就去找,啤酒身后就是。 一人一瓶啤酒,也没用杯子,就这俩菜,三个人就开始喝上了。 等一人喝了三瓶啤酒以后,烤串才陆续上来。 店老板是个40岁左右的大叔,光头,一身肥肉,话语中带着江湖气。 “小哥几个,招待不周,多担待!我敬小哥几个一个。” 房天宇摆了摆手,“胖叔,你赶紧忙你的去,都是我哥们,啥说没有。” 老板也没再客气,抱了个拳,转身走了。 男人吃饭,话题永远绕不开女人。 一聊起女人,几个人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房天宇一脸好奇的问道,“大哥,你跟我说说,你咋追上高莹莹的呗?” 一旁的秦朗,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心里也是十分好奇。 “咳咳!”陈旭东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朗朗吹牛逼。 说什么高莹莹主动追求的自己,自己勉为其难才答应。 又说什么高莹莹为了追自己,竟然给自己的父母一人织了条围脖。 这一番话,将房天宇和秦朗俩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房天宇最先反应过来,“大哥,你看我像傻子吗?” 紧接着,秦朗也骂了一句,“草!” 陈旭东哈哈大笑。 三人喝完一箱多啤酒之后,脸上都已显现醉态。 陈旭东便开始顺嘴胡诌,传授起二人追女生的心法,分别指出两个人的缺点。 “天宇,你用钱砸这方法不行,这样会显得和你谈恋爱的女生很物质。而且,显得你像一个舔狗!” “你得端着一点,别太主动,要把追求变成双向吸引,要用长期思维替代短期博弈” “秦朗,你得学会用细节赞美,如果你说‘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是不是比说‘你真漂亮’更打动人” 这一番夸夸其谈过后,两人瞬间顶礼膜拜。 房天宇单膝跪地,举起酒瓶子,耍宝似的说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就一口气吹掉半瓶啤酒。 秦朗也有样学样,举起酒瓶子拜师。 陈旭东坦然接受俩人的跪拜,笑得合不拢嘴。 “两位爱徒既然如此有诚意,那为师就把终极真相告诉你们,请仔细听好了。” “心理学中的吸引力法则指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用咱们东北老话讲,就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最好的追求,是让她觉得和你在一起不是选择,而是幸运。” “懂了吗?” 房天宇眨了眨眼,用脑子里所剩无几的清醒思考片刻,疑惑的问道: “师父,那不对啊,高莹莹凭啥看上你啊?” 陈旭东佯装不悦,“嗯?你竟然敢质疑为师? “罚你干一杯!” (好评加更活动继续,依旧是5个好评,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兄弟们,加把劲啊!我滚去码字!) 第105章 要么“慧根”,要么“会跟” 三个人喝了整整六个多小时,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怎么离开的烧烤店,谁结的账,一无所知,彻底断片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迷迷糊糊醒来,头疼欲裂,口渴的要命。 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俩人,再看看周遭的环境,感觉如此的陌生。 很普通的民房,一铺大炕,摆着一个炕琴柜,地上两个红色大木箱子,一张桌子,一台黑白电视机 这是哪啊?陈旭东完全没印象。 不一会儿,房天宇也醒了,迷迷糊糊的看着四周。 “天宇,你知道这是哪吗?”陈旭东问道。 房天宇揉了揉眼睛,说道:“这是胖叔家!” 说完,他猛地从炕上坐起,用力拍了拍还在熟睡的秦朗,“秦朗,快起来,咱俩得赶紧回学校。” 秦朗睁开眼睛,还处于懵圈状态,含糊不清的问道:“回什么学校?” 房天宇没好气的说道,“回学校上课啊,你个傻子!” 秦朗瞬间精神了,连忙问道:“几点了?” “8点50了!” “快走,快走!” 房天宇和秦朗两人着急忙慌的穿鞋,陈旭东则显得不紧不慢。 “师父,我俩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房天宇说道。 看来昨天晚上拜师的事,还记得。 这趟春城没白来,收了俩徒弟。 陈旭东呵呵一笑,“行,我知道了,你俩快走!” 穿好鞋,从屋内走出,穿过院子,就进了二胖烧烤的后厨。 店老板正坐在椅子上串肉串。 看见陈旭东过来,笑着打声招呼,“醒了?昨晚儿你们哥仨可没少喝。” 陈旭东笑着问道:“谢了老板,昨晚上一共多少钱。” 老板摆了摆手,“天宇已经给过了!” “那我就先走了,老板,您忙!” 说完,陈旭东走出烧烤店,上了车,揉了揉脸,便开车往家赶。 车子进入辽河市境内,bb机突然响了,摘下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也就没太在意,就想着到家再给回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旭东坐在车上,就见三眼儿在家门口来回踱步。 按了一下喇叭,朝他招招手。 三眼儿回头,快步跑了过来。 陈旭东给他扔了根烟,问道:“你家老爷子都安顿好了?” 三眼儿接过烟,点点头,“嗯呢,送康复医院去了。” 紧接着,小声问道:“你是陈阎王的儿子?” “啊!咋了,害怕了?”陈旭东笑着反问道。 三眼儿摇摇头,满脸的笑意,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发达了,发达了!” “什么就发达了?” 三眼儿解释道:“大哥,之前有个瞎子道士给我算过命。他跟我说,人要想发达,要么‘慧根’,要么‘会跟’。” “他说我这人没慧根,靠自己发达是没可能了,只能看我能不能跟对人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那你怎么就确定,跟我是跟对人了呢?” 三眼儿斩钉截铁的说道:“就凭你爹是陈阎王!” “那我直接给你介绍我爸,那岂不是更近一步?”陈旭东继续问道。 三眼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顺其自然,一切皆是缘。再说了,忠臣不事二主,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哈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这话听得心里舒坦。 “走,进院!” 打开院门,小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警惕的看着三眼儿。 走进屋子,小丫头陈薇扑了过来,走到一半就停下脚步,捂着鼻子说道:“二哥臭臭!”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 李婉如看见三眼儿进屋,连忙站起身,笑着问道:“旭东,这是你朋友?” “嗯呢,妈!他大名叫时坚,叫他三眼儿就行!”陈旭东笑着介绍道。 三眼儿微微鞠躬,笑着说道:“阿姨好!” 李婉如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陈旭东,“你昨晚上干啥去了?一晚上没回家,连个电话也没打!” 陈旭东挠了挠头,“昨天晚上和朋友喝酒,喝多了!” “赶紧去洗洗去,一身味儿!” 李婉如推了一下陈旭东,接着对三眼儿说道:“小时,快坐,到这儿就到自己家一样,桌上有烟,自己拿着抽,别客气!” 三眼儿应了一声,屁股搭着边坐在沙发上。 “三眼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冲个澡就走!”陈旭东说道。 三眼儿点点头。 小丫头陈薇怯生生的走到三眼儿近前,一脸好奇看着他。 三眼儿露出一张笑脸,夹着嗓子问道:“宝宝,你在看什么呢?” 陈薇转头看向李婉如,“妈妈,这个哥哥的眼睛为什么是三角的啊?” 这一句话,让李婉如和三眼儿都有些尴尬。 “小薇,说什么呢?快跟哥哥道歉!” “小时啊,别跟小丫头一样的,她不会说话。” 三眼儿也不以为意,“没事儿!” 转头看向陈薇,摸了摸她的头,“小薇说得对,哥哥的眼睛就是三角的,所以我才叫三眼儿啊!” 小丫头陈薇眨着眼睛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好奇。 三眼儿见小姑娘可爱,便打算逗逗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两个发卡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看着三眼儿手里的两个发卡,陈薇摸了摸自己的头,瞪着眼睛,一脸吃惊。 “这是我的发卡,怎么会在你手里。” 三眼儿笑笑没说话,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在小丫头眼前比划一下,夹着嗓子问道:“小薇,你猜猜打火机在哪?” 陈薇指了指他的手掌,“在你手上!” “小薇,你摸摸你的兜。” 陈薇摸了摸兜,张大了嘴巴,“哥哥,你是魔术师吗?”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李婉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三眼儿,你这是拿吃饭的手艺逗小孩啊。” 陈旭东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打趣道。 “小把戏而已。” “三眼儿哥哥,你能教我吗?”小丫头陈薇一脸天真的说道。 和三眼儿学偷东西,长大之后当小偷? 陈旭东想想就好笑,走上前一把抱起陈薇,笑着说道:“三眼儿哥哥的魔术,只能男孩子学,女孩学不了!” “真的吗?那我长大以后要变成男孩子。” 三人都被陈薇逗得忍俊不禁,抿嘴直乐。 放下陈薇,和李婉如说了一声,陈旭东便和三眼儿走出家门。 陈旭东开着车,在镇里转了一圈儿,给三眼儿租了一间房子。 房子不大,只有20平左右,一个人住完全够用,距离陈建国的家不远,走路也就7、8分钟。 将三眼儿安顿好,从院门里走出,刚准备上车,就见一辆桑塔纳从身边经过。 看了看车上的人,陈旭东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平安矿了? 第106章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看第一眼的时候,陈旭东还不敢确认。 又多看了两眼,才确定车上的人,正是高佳明的秘书刘志远。 市委书记的大秘,不在领导身边待着,一个人开车来平安矿干什么? 究竟是办什么大事?还需要让领导的大秘亲自跑一趟? 是高佳明派他来的吗? 电光火石间,陈旭东脑子里闪现出一堆问号。 他站在车旁,笑着摇了摇头。 心说:刘志远来干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没准人家就是来见见朋友呢。 上了车,陈旭东就开车直奔玉田村,把刚才看见刘志远的事抛之脑后。 奉京农大前来实习的大学生已经到了,女生住在了村委会,男生住在了玉田矿上。 陈旭东到玉田矿的时候,院长张文斌,正和教授、技术员站在院子里聊天,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看到他过来,张文斌这些人主动迎了上来。 陈旭东紧走两步,和众人一一握手招呼,发了一圈烟,一帮男人站在一起吞云吐雾。 “旭东,可喜可贺啊,上午我去大棚里看了一圈,目前各种蔬菜长势都不错。黄瓜预计11月底,12月初就能采摘。” 张文斌笑容满面,言语中透露着兴奋。 陈旭东笑着点头,“张院长,您看有没有办法,延长黄瓜的采摘期,争取延长至春节前夕,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黄瓜的采摘期一般都在45天左右,如果按照12月初开始采摘,1月中旬就将采摘完毕,刚好错过春节。 张文斌低头想了想,说道:“旭东,要想延长采摘的时间,就得加大肥量,用专业的‘氮磷钾’复合肥,10天左右施一次肥” 除了施肥以外,张文斌还说了一些其他方法,如整枝打杈、适时采摘等。 听他讲完,陈旭东心里有底了,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今天终于得到了答案。 晚上,就在玉田矿的食堂,为这些教授、学生们举行接风晚宴,陈建国和王大山也来了。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晚宴结束后,陈旭东把今天看见刘志远的事,和陈建国说了一下。 陈建国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也没太当回事。 日子一天天过着。 冬季即将到来,正是煤炭销售的旺季,陈建国和赵鹏举两人忙的脚不沾地。 这段时间,那位“麻哥”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三眼儿学会了开车,陈建国找人给他的驾照。 家里人也渐渐适应了三眼儿的存在,尤其是小丫头陈薇,总是缠着三眼儿,让他教自己变魔术。 陈建国笑骂道:“小兔崽子还挺能摆谱,这么点岁数就给自己找个司机。” 陈旭东几乎每周都要去一趟春城,陪高莹莹吃饭、聊天、逛街。 每次去春城,也会与房天宇、秦朗喝一顿酒,三人的‘师徒感情’也在慢慢升温。 高莹莹看见三眼儿时,满脸的吃惊,在陈旭东耳边小声问道:“你怎么把这个贼放在自己身边?” “人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了,现在他是我兄弟,我司机!别用老眼光看人。”陈旭东笑着答道。 高莹莹不高兴的撇撇嘴,不过什么也没说。 ----- 1990年,辽河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也更大一些。 11月12日,天空下起鹅毛大雪。 冬天的第一场雪很黏、很湿,风吹不散。 大地白茫茫一片,乡村的小路上鲜有行人,只有孩子们在雪地里撒欢打滚。 这时候,东北大多数的农村人,已经开始了猫冬。 而在玉田村,大地里一片繁忙。 村民、技术员、大学生,全部加起来有500多号人,有手拿着铁锹,有人拿着扫帚,在清理蔬菜大棚的积雪。 这场雪,已经整整下了半天,地上的积雪差不多有15公分。 王大山略显佝偻的身躯,立于纷飞大雪之中,正嘶哑地指挥着,他挥动的手臂,宛如风雪中矗立的旗帜。 人们应声而动,铁锹和扫帚翻飞,雪沫四溅,急促的喘息和铲雪声交织一片,汇成紧张劳作的交响。 站在王大山身旁的陈旭东,愁容满面。 这样下去不行啊,据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持续到明天,仅凭这些人根本干不完。 要是让这些人坚持到明天,都得累趴下,明天就没人料理大棚里的蔬菜了。 陈旭东想了想,和王大山说道: “王爷,我去趟村委会,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从其他村子叫些人来,替换一下村里的乡亲们。” 王大山点点头,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 来到村委会,10来个女大学生和村里的女人们,正在忙着添柴烧水,准备煮几锅生姜水,为清雪的人驱寒。 陈旭东和她们打了声招呼,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陈建国打了过去。 “爸,我,旭东!” “啥事,说!” “雪太大,清雪的人手不够,需要人,也需要车!” “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旭东又回到了王大山的身边,和村民们一起清雪。 两个小时过去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一台推土机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7辆东风141卡车,后面跟着6台四轮拖拉机,141卡车和拖拉机的车斗里都站满了人。 见到这些人到来,王大山和陈旭东都笑了。 前面5台卡车上的人,全是陈建国手下的人,煤矿的工人和护矿队的人全来了。 后面2台卡车和拖拉机里,则是老龙村的村民。 关键时候,陈建国是真办事啊,看这架势,三个煤矿这是都停工了。 陈旭东在心里给陈建国竖了个大拇指。 车队停下,陈建国从第一台141卡车的驾驶室里下来。 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下车,周振海、赵鹏举、疯子、钱贵、郑刚等几乎全来了。 所有人聚到一起,差不多将近500人。 陈建国转过身,面对人群大声喊道: “各位老少爷们,现在雪下得紧,蔬菜大棚扛不住!” “多余的废话,不多说了,行动听从指挥,分片包干,铁锹扫帚都用上,务必把棚顶的雪清干净。” “安全第一,干完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人群齐声叫好,开始陆陆续续接替玉田村的村民。 这些生力军的到来,清雪的速度明显加快。 干了五六个小时的村民、技术员和大学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体力不佳的三眼儿,直接躺在雪地里。 王大山笑骂道:“年纪轻轻的,这就不行了?都不赶俺们村的好老娘们!” 陈旭东走到陈建国等人近前,笑着说道:“爸,你咋来了?” 陈建国伸手给陈旭东掸了掸身上的雪,“不来看看,我不放心啊!这回人应该够了?” 陈旭东点点头,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这雪下到什么时候!” 看着陈旭东垂头丧气的样子,陈建国哈哈大笑。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虽然今天只有3个好评,但我还是加更了!这章就当是谢谢为我打赏,和一直支持我的各位兄弟们,你们的支持是我一直写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107章 同样都是黑,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对于农民来说,冬天下大雪,确实是个好兆头,可对于陈旭东来说,简直就是遭罪。 雪一直下着,直到天黑也未停。 10来个女大学生和村里的女人们,有人拎着暖壶,有人手里端着碗,给在地里干活的男人,送上一碗碗热乎乎的姜汤。 刚刚吃饱喝足,休息差不多的村民,陆陆续续回到地里,替换还没吃晚饭的这些人。 夜半时分,雪势依旧。 东北的西北风,直刺骨髓。 赵鹏举和陈旭东兄弟二人,生拉硬拽强行把王大山送回了家。 大地上,依旧是一片繁忙。 路边的卡车和拖拉机,全部把大灯打开,好似给漆黑的夜点上了几根蜡烛。 每隔几个蔬菜大棚中间,都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一是为了驱寒,二是为了照明。 天亮了,雪停了。 奋战一夜的人们停下动作,拄着铁锹和扫帚,相互凝视着。 头发、眉毛皆白,棉袄上凝满厚厚的冰甲,哈出的白气交织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48垧地,747个蔬菜大棚,没有一个被压塌。 大棚的塑料薄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一夜未睡的陈建国,抓起地上的一把雪搓了搓脸,大声喊道: “大家伙儿辛苦了,一会儿等村里人来接班,回头大家伙去玉田矿领钱,下午杀猪,大家都来!” 虽然声音很大,但却传不了太远,只有在他附近的人,能听得真切。 距离远的人,只能通过其他人口口相传。 大地里响起一阵一阵的欢呼声。 早上七点,王大山和玉田村的村民们,农大的学生和技术员,陆陆续续来到地里接班。 三个煤矿的工人,和老龙村的村民,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车。 这场大雪,让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至少损失25万元。 现在,三个煤矿每天的产煤量至少都在3000吨以上,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每吨煤75元。 三个煤矿停工一天,损失就超过20万,这还不算其他的费用。 不过,看到这些蔬菜大棚都保住了,爷俩相视一笑,值了。 大雪过后,大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建国坐着他的那辆丰田lc70走了,赵鹏举和护矿队的人也走了,陈旭东和三眼儿去了王大山家补觉。 一夜未睡的二人,脸也没洗,饭也没吃,直接爬上炕,沾枕头就着,没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2点多。 两人开着车,来到玉田矿。 院里十分热闹,一口口大黑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财务室门口,煤矿的会计王玉兰、出纳钱华,还有村上的会计,在给大家伙发工资。 食堂、院子里放着26张圆桌,和农村的流水席一样,来了就吃,吃好就走。 为了方便,也为了保证菜的温度,一共就6道菜。 杀猪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白菜五花肉炖冻豆腐,干豆角炖排骨 全都是炖菜,全部用盆上。 陈旭东和三眼儿也是饿了,找了个位置坐下,上桌就开始吃。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两人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点上根烟,抽了一口,浑身舒坦。 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俩的身后,照着陈旭东的脖颈就是一巴掌,吓得他一激灵,手里的烟直接掉地上。 “爸,咱能不总搞突然袭击不?” 陈旭东揉了揉脖子,一脸无奈的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招了招手,“起来,跟我溜达溜达,就当是消化食儿了。” 父子二人在玉田矿里慢悠悠的走着。 走到高处,放眼望去,山下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 “爸,再有20天左右,大棚里的黄瓜就要开始采摘了,你准备邀请哪位领导过来?” 陈旭东率先开口问道。 陈建国的目光看向远方,就像是没有听到陈旭东的问话,面无表情。 寒冷的西北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宛如一层白雾,遮挡了视线。 陈建国转过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既然都想吃你做的这盘菜,那我不得卖个好价钱?” 陈旭东心里十分好奇,他会把这个露脸的机会给谁? 是高佳明,还是吴玉栋,亦或是柳长胜,或者是其他人? 如果给了其中一个人,其他人会怎么想? 高佳明要退了,他还想再搏一搏,干个一两年。 吴玉栋和柳长胜,也都盯着那个位置,现在三个人之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旭东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但他相信,陈建国心里应该有了答案。 “蔬菜的批发商联系得怎么样?别到时候菜下来了,卖不出去可就操蛋了。” 陈建国笑着问道。 “都联系完了,奉京的、春城的,还有周边几个市的菜贩子,我都联系了,过几天就过来看菜订货。”陈旭东答道。 陈建国点点头,“你打算卖多少钱?”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爸,我和奉京的菜贩子聊过这事,去年奉京冬天就有卖黄瓜这些蔬菜的了,都是从鲁东省过来的,通过货船运到滨城。” “在滨城,去年黄瓜的拿货价是两块六一斤,加上运费和损耗,成本差不多要到两元九一斤。” 陈建国笑着问道:“所以,你打算卖两元六?” 这句话考校的意味非常明显。 陈旭东笑着摇摇头,“今年鲁省的大棚黄瓜已经上市了,价格比去年同期便宜了三毛钱,也就是两元三一斤,算上损耗和运费,成本差不多在两块六。” “据农大教授的估计,咱家这210个种黄瓜的大棚,总产量差不多在320万斤左右,这个产量太大了,肯定会对黄瓜的市场价格,有比较大的冲击。” “所以,我打算前期均价定在一块八,后续陆续降到一块五,赶上过年那一波,再把价格拉上去。” 听他说完,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两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陈旭东轻声说道:“爸,走,天太冷了!咱们回去。” 陈建国看着山脚下的一片白雪皑皑,自言自语道: “这雪再白,最终还不是要渗入到这黑土地里?” “白雪之下是黑土,白雪之上是煤灰,同样都是黑,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 第108章 你大棚里的蔬菜,只能卖给我 1990年11月24日,这一天的玉田村,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热闹。 桑塔纳、夏利、面包车等等,大大小小的车,来了30多辆。 这些人主要都是奉京、春城的蔬菜批发商,还有几个辽河市本地的蔬菜批发商。 再有一个星期,黄瓜就到了采摘的时候。 这些蔬菜批发商,刚把车开进玉田村,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田间密密麻麻的蔬菜大棚,给他们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如此大规模的蔬菜大棚,不仅在白山省少有,就是整个东北也是难得一见。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走进大棚里看一看,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钱啊。 在陈旭东、王大山的带领下,这些蔬菜批发商参观了各个品类的蔬菜大棚。 大棚里,大部分的黄瓜已经成熟,韭菜、芹菜再有10天也可以收割,青椒和西红柿,还要再等上20天左右。 这些菜贩子一人摘了根黄瓜,也不洗,用手擦了擦就放进嘴里,清脆、爽口、水分充足。 最后来到农大的实验大棚,看着大棚里的西瓜、草莓,众人两眼放光。 “这些品种还处于实验阶段,想要上市销售,估计得等到明年。” 众人听陈旭东说完,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看完蔬菜大棚,按照正常流程,就到了谈价格的环节。 不过,在东北,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在酒桌上进行的,不止是在90年代,无论是70、80年代,还是到21世纪,一直都是如此。 东北的酒桌文化确实自带“聊事”的属性,这背后藏着地域性格、历史沉淀和人情社会的密码,挺有说道的。 天寒地冻的气候里,热酒暖身,一桌人围坐,酒杯一碰,拘谨先散了大半。 东北人讲究“实在”,觉得酒桌上没那么多弯弯绕,喝透了、聊开了,心里的话才好往外掏。 不管是谈生意、解矛盾,还是托人办事,先在酒桌上“热场”。 敬几轮酒,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距离拉近了,再把正事摆出来,往往比冷着脸坐在办公室里更顺溜。 酒桌也是“试人”的地方:看你喝酒爽不爽快,待人够不够实在,能不能“扛事”。 东北人认“性情”,觉得酒品见人品,酒桌上投缘了,后面的事就好商量。 当然,这不是说非得喝到酩酊大醉,更多是借酒这个媒介,把“人情”和“事理”揉在一起,透着股直来直去的热乎劲儿。 在玉田矿食堂的包间里,坐了满满两桌人。 老六和三眼儿两人当起了服务员,端茶、倒酒、点烟伺候的十分周到。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6凉10热16道菜,酒有白酒、啤酒,白酒喝的是五粮液、茅台,啤酒是金士百、春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也放开了拘谨,开始问起了蔬菜的价格。 陈旭东给众人发了一圈烟,笑着问身旁奉京的蔬菜批发商佟大发,“发哥,你能跟我说说,你的蔬菜进货价是多少不?” 佟大发也没客气,抽了口烟,笑着说道:“这事也不是啥秘密,没啥不能说的。” “黄瓜是23元,青椒是25元,洋柿子是4元,芹菜18元,韭菜15元。” 陈旭东点点头,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老板、各位大哥,今天各位能来玉田村,就是给我陈旭东面子。” “我先谢谢各位,这杯酒我先干了。” 说完,一杯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接着说道: “菜的价格,各位可以放心,肯定比你们在滨城进货便宜。” “在我这儿,定的越多,价格越低。3000斤起定,起步价是两块三,定的越多越便宜。” “为了避免蔬菜在运输上的损耗,我还为大家配备泡沫箱,也就是说,在这儿定菜,你们基本没有损耗。” 这一番话说完,原本安静的包间,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价格,绝对比在滨城进货划算多了,先不说损耗,就是运费也要少上许多。 从奉京到滨城,开货车需要10个小时,而奉京到玉田村,即便是冬天,也就5个小时。 从春城到滨城,路程就更远了,至少10个小时。 佟大发问道:“我要是定一万斤黄瓜,你给我什么价钱?” 众人齐齐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呵呵一笑,“发哥,这个咱俩单聊,保证让您满意。” 具体的价格,是不可能当这么多人面说的。 一旦这些人合起伙来,把所有人的订的菜都算到一个人头上,那吃亏的就是自己。 他们私下交流,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陈旭东完全可以通过调控价格的方式,来分化他们之间脆弱的利益联盟。 佟大发点点头,没再多问。 饭后,陈旭东开始和这些老板们一个个单聊。 有像佟大发这样的大客户,一订就是三万斤的,也有订的少的客户,只订了三千斤。 一共34个客户,共计订了36万斤,平均价格在18元。 陈旭东事先早早准备好合同,只需要添上单价和总价,签上名字和日期,交了订金,即可完成签约。 几乎所有人都很满意,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看着桌子上的7万元钱订金,陈旭东也是很高兴,这终于是见到回头钱了。 晚上回到家,陈旭东臭显摆似的,把这个好消息讲给李婉如和陈建国听。 李婉如笑靥如花,“旭东有出息了,妈为你感到高兴和骄傲。” 陈建国也是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爸,谁来参加采摘仪式定了吗?”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陈建国呵呵一笑,说出了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都来!” “你是说一、二、四都来?”陈旭东吃惊的问道。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这是什么操作?陈旭东有点看不懂了。 难道三个人和解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建国,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这才是正常的,高佳明管方向,柳长胜抓事务,吴玉栋是主管。”陈建国解释道。 就在陈旭东揣摩这里面的道道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陈旭东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是陈旭东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春城郝爱国!” 陈旭东皱着眉,想了想,“我们好像不认识?” 电话里传出一阵笑声。 “哈哈,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你有什么事吗?” “你大棚里的蔬菜,别卖别人了,都卖我!” 陈旭东愣了一下。 嗯?这人是什么意思? “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大棚里的蔬菜,只能卖给我,听懂了吗?” 第109章 郝爱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听到这,陈旭东有点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强买强卖啊。 陈旭东顿感无语。 “郝老板是?我想问一下,你打算用多少钱,包我大棚里的菜啊。” 电话那头的郝爱国笑了。 “我没钱!你把菜交给我卖,我把菜卖完了,不就有钱给你了吗?” 这是跑我这儿空手套白狼来了。 先不说他不能把菜卖完,卖完要不给钱呢? 陈旭东被气笑了。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电话里,郝爱国冷笑一声。 “呵,那你的菜,就别想在春城卖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郝爱国是什么人。我等你好消息。”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陈旭东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怒气。 “怎么了,旭东?出什么事了!”陈建国在一旁问道。 “爸,你知道春城有一个叫郝爱国的吗?” 陈建国点点头,“听说过,不认识。” “社会大哥呗?” “嗯,道上挺有名,他咋滴了?” 陈建国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陈旭东接起电话,是春城的一个菜贩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菜我不订了,能不能把订金退我。 “是郝爱国给你打电话了?”陈旭东问道。 “嗯!旭东我惹不起人家,实在是对不起,你看能不能”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你这样,你先等几天,再看看,如果过几天郝爱国还威胁你,我就给你退了订金。” 这边刚挂电话,电话又响了。 一连十多个电话,都是春城的菜贩子打来的,都是同样的说辞。 接完这一通电话,陈旭东心烦意乱,对郝爱国恨得牙根痒痒。 看这架势,他这是吃定我了。 今天这36万斤的订单里,有20多万斤都来自春城。 想必郝爱国也是了解了这个情况,才会这么做的。 看着愁眉苦脸的陈旭东,陈建国哈哈大笑。 “爸,你还笑?”陈旭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李婉如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婉如,走,咱们上楼睡觉,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他要是这点事都摆弄不明白,我就当是花200万,给他买个教训了。” 陈建国也不管李婉如诧异的眼神,拉起她的胳膊,就要往楼上走。 这是要考验自己啊。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李婉如说道:“妈,你上去睡觉,没事!我能行。” 李婉如笑了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跟着陈建国上了楼。 想玩是?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郝爱国,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不通过你,我的菜是怎么进入春城市场的。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想着。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了钱贵。 “喂,小华姐,我是旭东,麻烦你帮我叫下贵哥。” “好,旭东你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钱贵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喂,旭东,这么晚了,啥事?” “贵哥,你帮我查一下春城郝爱国这个人!” “咋了?他惹着你了?” “嗯呢!” “你来我家,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好!” 挂了电话,陈旭东就往钱贵家里赶。 路上全是雪,尤其是被车压过之后,道和镜面差不多,车子很容易打滑,陈旭东不敢开的太快。 20分钟后,到了钱贵家。 “旭东,说说,到底因为啥事啊?”钱贵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旭东也没藏着掖着,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听完,钱贵笑了,“他这是把你当肥羊了,要不我先找人说和说和。” “贵哥,你认识他?”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不认识,但在白山玩社会的,基本都知道他。”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那就麻烦贵哥,找人问问。” 他心里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找中间人说开了,大家相互给个面子,不用起冲突,就能把事情解决,那是最好不过。 事后,自己再花点钱买点东西,登门拜会一下,把面子给足,就当是交朋友了。 钱贵点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你我等一会儿。”起身去了钱华那屋。 陈旭东点了根烟,在屋里安静等着。 “旭东,喝点水。”钱华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 “谢谢小华姐,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陈旭东笑着说道。 最近,陈旭东和钱华接触的比较多。 自从蔬菜大棚开始建设,陈建国就把钱华派到了玉田矿。 蔬菜大棚的那边的账目,一直都是她在打理。现在,钱华基本上就是蔬菜公司的人。 “和我你客气啥?我听说鹏举之前去相亲了,咋样?”钱华问道。 她这是心里还没把赵鹏举放下啊。 唉,痴情的女人啊!大哥到底哪好啊,让她这么念念不忘。 还是让她死了这条心,挺好的姑娘别耽误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我大哥他相了几次亲,都没成。不过,小华姐你也别惦记了。我大哥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对你真没内个想法。” 钱华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旭东接着说道:“小华姐,你这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家境也不差,啥样的找不着。” “没必要就盯着我大哥这个榆木疙瘩,他这傻大黑粗的,真的小华姐,我感觉他根本都配不上你。” 钱华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哪有你这样当弟弟的,净说自己大哥坏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华姐!我要是说一句假话,灯灭” 钱华没让陈旭东把最后“我灭”两个字说出来。 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行了,我信了还不行吗?你可别起誓了,你说万一这起誓要是灵了,你可咋整。” 陈旭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行了,你坐着,我去睡觉了!” 说着,钱华披着棉袄走了。 在屋里坐了半个多小时,钱贵终于回来了。 见他脸色阴沉,带着怒气,陈旭东就知道肯定是谈崩了。 “贵哥,郝爱国怎么说?” 钱贵冷笑了一声,“呵,还能怎么说,没瞧得起咱呗,觉得咱们是小地方的。” 对于这个结果,陈旭东心里早有准备。 他低头想了想,问道:“贵哥,这郝爱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110章 我就这么像肥羊吗? 钱贵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讲起了郝爱国其人。 “这人在道上很有名,一般玩社会的都听过他,在圈里口碑不错。” “为人仗义,只要是道上玩的,谁要是遇到难处了,有事求到他头上了,都会伸手帮一把。” 陈旭东有点懵圈,按他这么说,这人不错啊,有点隋唐演义里单雄信的味道。 那咋能干这么操蛋的事呢? 但接下来钱贵的话,就让陈旭东知道,郝爱国究竟是个什么人了。 “郝爱国这人,喜欢熊生意人。但凡门子不硬的生意人,只要被他盯上了,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他现在手里的舞厅、洗浴、旅店,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听到这儿,陈旭东明白了,郝爱国的仗义,仅限于对道上混的社会人。 怪不得钱贵刚开始就说,这是把自己当成肥羊了。 “贵哥,你找谁说和的?” “也是春城的一个大哥,何忠贤,专门放局的,俺家老三和他有点交情。”钱贵说道。 这个何忠贤,要么是实力不如郝爱国;要么就是和钱荣的关系没那么到位,他没用心帮。 否则,不可能一点面子不给。 陈旭东低头沉吟半晌,抬起头说道:“贵哥,咱俩去趟老龙矿集合人手,有点事要办。” 钱贵皱了皱眉,“这就去吗?” 陈旭东点点头。 两个人出门上车,先是接上三眼儿,然后直奔老龙矿。 陈旭东他们到的时候,赵鹏举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哎,醒醒!” 钱贵上前扒拉两下赵鹏举。 赵鹏举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这么晚了,你俩咋来了?” “大哥,有事!” 看着陈旭东阴郁的表情,赵鹏举起身搓了搓脸,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陈旭东把事情说了一下。 “大哥,你把在家的人都叫上,跟我出门去办点事。” 赵鹏举刚准备起身出去叫人,就被钱贵伸手拦住了。 “鹏举,你先等一下。” 钱贵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别冲动,带这么些人去找郝爱国,这一旦打起来,事可就大了。” 陈旭东笑了,“贵哥,谁说我要找郝爱国火拼了。” “那你这是?”钱贵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贵哥,放心。大哥,你去叫人。”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点点头,转身出门走了。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电话,又给共安矿的大壮打去电话,让他带人来老龙矿。 钱贵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赵鹏举带着护矿队40多人回来了。 陈旭东一看,办公室根本站不下这么多人,“走,去食堂说。” 说着,40多人跟在陈旭东身后进了食堂。 护矿队的这帮兄弟们小声议论着 “这么晚了,啥事啊?这么着急” “不知道啊。” “问那么多干啥,让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郑刚转头,小声呵斥道。 进了食堂,陈旭东转过身,大声说道:“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给大家叫过来。” 扭头对身边的三眼儿说道:“你去我车里,拿几条烟过来,给大家分分,然后再给大家倒点水。” 三眼儿点点头出去了。 “不用这么客气,旭东,有啥事你就说就行!”郑刚笑着说道。 疯子、黑子、李闯等人也齐声附和。 陈旭东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稍等一会,还有人没到,大家先抽根烟,喝点水,聊会天。”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大壮领着10来个护矿队的兄弟,走进了食堂。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合计,这是要干啥啊,搞这么大阵仗。 见人都到齐了,陈旭东站起身,大声说道:“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想让大家帮个忙。” “旭东,你就直接说干谁?”郑刚在下面急吼吼的问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叫大家来,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是让你们帮忙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 “谁丢了?” 下面七嘴八舌的说着。 陈旭东拍了拍巴掌,“大家听我说,我让你们找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 听陈旭东说完,钱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大家都清楚了。”陈旭东笑着问道。 众人齐声喊道:“清楚了!” 陈旭东大声说道:“那就出发。等事情办完,我让我爸给大家发奖金!” 下面笑声一片。 笑过之后,60来人陆陆续续的走出食堂,屋里只剩下老六、黑子、疯子几个老人儿。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老六和黑子。 “六哥,黑子哥,这几天,你俩跑一下春城的这些大学,找一下学校的领导,争取让我们的蔬菜进入到他们的采购名单。” “明白!” 老六和黑子转身走出食堂。 陈旭东接着说道:“大哥,你知道怎么和部队的人打交道!部队这块就交给你了。” 赵鹏举点点头,拉着疯子走了。 见陈旭东说了半天,还没说到自己,钱贵有些着急的问道:“旭东,那我干啥?” “贵哥,你居家坐镇,有消息随时沟通。” 钱贵听后,撇了撇嘴,“要不,我也和你一起春城。” 陈旭东摇了摇头,“不行!这些人,都指着你的消息呢。你守着电话,联系起来方便。” 钱贵叹了口气,“唉~”,有些不情愿的说道:“行!” “那我走了,贵哥!”陈旭东朝钱贵挥挥手,“三眼儿,走”,拉着三眼儿就走了。 天黑路滑,车开得很慢,到春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坐在车上睡了一觉的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早上6点28。 “三眼儿,先找地方吃口饭。” 三眼儿点点头,随便在路边找了个早餐店,简单吃了一口。 两人吃完早餐,在附近的一家旅店洗漱了一番后,陈旭东开车,直奔春城汽车厂。 早上7:30,到达汽车厂门口,职工们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 这时候的汽车厂,可是相当牛气的存在,仅在职的职工就超过2万人,还不算附属的学校、医院等。 在春城,汽车厂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春城的人不往汽车厂来,汽车厂的人也很少往市里去。 陈旭东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中华揣进兜里。 走到大门口,朝看门的大叔摆了摆手,“大叔,早上好!” 大叔回头看着陈旭东,“你是干什么的?”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递到大叔手中,“大叔,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大叔左右瞅了瞅,接过烟顺手揣进兜里,“小伙子,你要问什么事?” “大叔,咱能不能进屋聊?”陈旭东指了指门卫室。 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旭东,点点头,“走,那就进屋说!” 第111章 谢谢你了呗,大侄子! 经过陈旭东的软磨硬泡和旁敲侧击,以及付出三盒中华的代价后,大叔将汽车厂副厂长卢俊杰的信息和盘托出。 卢俊杰,在汽车厂主管后勤,今年50岁出头,家里有三个儿子,都已经结婚参加工作,现在家里就他和老伴两人。 家住哪单元哪号楼,办公室电话是多少、车牌号、平时有什么爱好、什么性格全都告诉了陈旭东。 有了信息,事就好办多了,投其所好就是了。 陈旭东着车前往商场,买了点保健品以及香烟和白酒,烟是,酒是西凤,都是老头的最爱。 买完这些东西,还不到9点半。 现在这个点打电话还有点早。 按照领导正常的工作习惯,这时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安排工作。 陈旭东将车停在有公用电话的日杂店旁边,躺在车上闭目养神。 10点刚过,陈旭东走下车,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卢俊杰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卢厂长吗?”陈旭东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更加沉稳,显得不那么青涩。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是,你哪位?有什么事?” 陈旭东赶忙把话递上去,“我是东升蔬菜公司的陈旭东,我想您聊聊汽车厂食堂蔬菜采购的事,您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陈旭东接着补充了一句:“我这都是新鲜的大棚蔬菜,黄瓜、青椒、芹菜,韭菜都有,而且价格远低于市场价。” “东升公司?大棚菜?” 卢俊杰的声音抬高了一些,随即又沉了下去,“没听过,不用了!挂了!” 陈旭东愣了愣,赶忙说道:“领导先别挂,您听我说,我这菜新鲜又便宜,就耽误您几分钟见个面” “都说不用了。” 卢俊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啪”地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陈旭东摇头苦笑,也并未气馁,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两声,电话再次接通。陈旭东不等对方开口,急忙说: “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您,我知道您忙,就给我个机会,见一面耽误不了您几分钟时间”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卢俊杰的声音透着火气,“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别再打了!”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忙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陈旭东没有再打过去。 虽然心有不甘,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个道理他还懂的,再打就真的招人烦了。 付完电话费,上了车,将车开到卢俊杰住的小区楼下,准备守株待兔。 陈旭东和三眼儿一直在车里等着,就连午饭都是在车里解决的。 直到晚上8点多,一辆奥迪100轿车缓缓驶入小区。 陈旭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车牌,心说:就是他了。 他赶忙下车,从后排座椅上拿起买好的烟酒和保健品,走到单元门前。 卢俊杰穿着皮大衣,从奥迪车上下来,看见单元门前站着个年轻人,脚步不由得停住。 眉头皱了皱,心说:这人是谁?怎么看着像是专门在等自己? “卢厂长!” 陈旭东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显得谄媚,也没少了恭敬。 “我是东升蔬菜公司的陈旭东,上午给您打过电话。” 他把手上的礼品轻轻往身前一送,“知道您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是想着来看您,也不好空手不是。” 卢俊杰上下打量着陈旭东,看了看他手里的礼品,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心说:“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西凤,愿意抽的?” 卢俊杰微微一笑,“小陈老板,看来你的功课做得很足啊!” “卢厂长,您就叫我旭东就行。”陈旭东笑着说道。 卢俊杰摆了摆手,“小陈老板,上午我就说过,厂里有规定,采购的事按流程来,不用搞这些。”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卢厂长,公司一共有700多亩地的蔬菜大棚,绝对能保证咱们厂的蔬菜供应,而且绝对是新鲜蔬菜。” 卢俊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那投入可不少。” “嗯,光建大棚就将近400万,现在总投入将近600万了。”陈旭东说的轻描淡写。 卢俊杰笑了笑,“小陈老板真是年少有为啊。” 陈旭东瑶瑶头,“这蔬菜公司是我爸的,不瞒您说,我爸是个煤老板,他这有钱了以后,就想帮帮村里的乡亲们,让他们能多赚点,这才有了蔬菜大棚这个项目。” 卢俊杰听后,面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没想到啊,一个煤老板居然有如此格局。” “卢厂长,我家的菜,品相、口感都没得说,您要是信得过,赶明儿我让人送点样品到食堂,让做菜的师傅们尝尝。” 陈旭东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随时找我。” 卢俊杰接过名片,沉默了片刻。 “明天上午十点半,到我办公室,我让后勤办公室找张主任,让他看看货。” 陈旭东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卢俊杰又开口了:“东西你带走,厂里有规矩。” “卢叔,作为晚辈来看望您,买点东西不是正常的吗?” 陈旭东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卢俊杰眯着眼睛,面带微笑,“看来这礼我是不收不行了。” “卢叔,那怎么能礼呢,这分明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卢俊杰哈哈大笑,接过陈旭东手上的东西,打趣道:“谢谢你了呗,大侄子。” 陈旭东嘿嘿一笑,“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卢叔,您快上楼,外面天冷,咱明儿见。” 卢俊杰笑着挥挥手,转身打开单元门,走进楼道里。 看着卢俊杰的背影,陈旭东在心里大喊了一声yes,嘴里哼着小曲,溜溜达达的上了车。 “大哥,这是成了呗!”三眼儿笑着问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基本上!三眼儿找个公用电话,我往家里打个电话。” “好的!” 三眼儿答应了一声,一脚油门,切诺基扬长而去。 来到上午打公用电话的日杂店,陈旭东拿起电话,就拨通了老龙矿的电话。 “喂,哪位?”钱贵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贵哥,我,旭东!” “事儿办得咋样?”钱贵焦急的问道。 “还行,挺顺利。” 陈旭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贵哥,现在有个急事,你马上去玉田村找王大山,让他安排人采摘黄瓜,韭菜、芹菜、青椒各一箱。明天10点之前,派人送到汽车厂门口。” 钱贵满口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和三眼儿开车前往春城旅店。 这里可以说是本次行动的前沿指挥所,陈旭东到的时候,除了赵鹏举和疯子,其他人都在。 陈旭东将郑刚、老六、黑子、李闯几人叫到自己屋,问了问今天的进展情况。 除了老六以外,其他几个人都有点垂头丧气。 郑刚挠了挠头,“旭东,这些卖菜的一见到我们,就跟见着鬼似的,都躲着。” 陈旭东摇头苦笑,就护矿队这些兄弟,一个个跟凶神恶煞似的,谁瞅着不害怕啊。 我这不是也是没办法吗,但凡手里有别的人,也不能用你们啊。 第112章 还有人嫌钱多烫手? 这确实是个难题啊,想让他们整容肯定是来不及了。 再说,现在这年代,也没整容的技术啊。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刚哥,让护矿队这帮兄弟,就是装也得给装出个笑脸来,就拿出你们见我爸的表情和态度,准行!” “啊?” 郑刚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叹了口气,“唉,怪不得人说钱难赚,屎难吃呢!” “拜托了,刚哥!让兄弟们受委屈了!” 陈旭东拍了拍郑刚的肩膀。 “行,我这就和兄弟们说一声。”说完,郑刚和李闯就离开了房间。 陈旭东又和老六和黑子交代了几句,便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郑刚和老六他们都已经走了。 郑刚领着护矿队的兄弟们,天还没亮就去了蔬菜批发市场。 老六和黑子也出了门,继续去联系春城的大学。 陈旭东和三眼儿洗漱完,吃了口早饭,便来到汽车厂门口,等着接蔬菜。 在9:30左右,陈建国的那辆丰田lc70,朝着陈旭东缓缓驶来。 陈旭东愣了一下,不会是自己的老爹亲自来了? 他赶忙下车,朝丰田lc70招了招手。 走到近前一看,车里只有周振海一个人。 “海叔,这点小事,还值得让你亲自跑一趟?” 周建国下了车,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你爸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向前走了两步,打开后排车门,“你要的菜,都在这儿了。” 四个泡沫箱,整齐的放在后排座椅上。 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走到门卫处,和大叔打了声招呼,扔给他一包中华。 “大叔,麻烦开下门,我把车开进去,我和卢厂长约好了!” 大叔笑着点点头,抬起栏杆。 陈旭东朝周振海挥了挥手,两辆车直接开进汽车厂大院,停到四层的办公楼前。 周振海打开车门,笑着说道。“我就不上去了,我在车里等你俩。” “行,海叔!” 陈旭东转头喊了一句:“三眼儿,搬东西。” 三眼儿和陈旭东一人搬着两箱蔬菜,走进办公楼,“咚咚咚”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 卢俊杰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您好,卢厂长!蔬菜带来了!”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卢俊杰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怎么拿这么多?放地上就行!” 三眼儿将蔬菜放到地上,朝卢俊杰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陈旭东擦了擦手,和卢俊杰握了个手,笑着说道:“多拿点,让大家都尝尝。” “小陈老板,你先坐!我给后勤的张主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过来看看。” 说着,卢俊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张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就挂了电话。 2分钟后,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走进来办公室。 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旭东,转头笑着说道:“卢厂长,您找我?” 卢俊杰从沙发上起身,给两人介绍了一下,两人笑着握了握手。 “张主任,你看一下,这是他们蔬菜大棚产的蔬菜,你看下质量,如果质量和价格都没问题,以后咱们厂食堂的蔬菜,就订他家的了。” 卢俊杰笑着对张主任说道。 听他说完,陈旭东就走到四个泡沫箱前,将泡沫箱一一打开,“张主任,您看一下。” “这冬天蔬菜价格可不便宜,都比猪肉贵了。” 张主任蹲下身子,一边看箱子里的蔬菜,一边在嘴里嘟囔着。 “张主任,您放心!我给咱们厂的价格,肯定比市场价便宜。”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张主任看完之后,缓缓站起身,满意的点点头,“蔬菜质量不错!” 陈旭东赶忙见缝插针,开始自吹自擂,“我们这蔬菜都是当天采摘的,属于是产地直发,肯定新鲜,质量绝对没问题。” 卢俊杰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陈老板啊,啥时候都不忘夸你的菜。” 见领导笑了,张主任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旭东故作憨态,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小陈老板,说说价格。”张主任开口说道。 “张主任,还是您说,您是行家!只要够得上成本,我都接受。”陈旭东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张主任转头看向卢俊杰,似乎在等领导的指示。 “既然小陈老板都这么说了,张主任你就报个价。”卢俊杰在一旁说道。 张主任低头想了想,说道:“黄瓜现在市场的零售价是四块五,青椒是五块,芹菜是三块五,韭菜是三块。” 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我们采购不能按零售价!” 陈旭东在一旁附和道:“那是!那是!” “这样,黄瓜3块,青椒3块3,芹菜2元2,韭菜2元。小陈老板,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张主任看向陈旭东的目光里带着试探,笑容里藏着狡黠。 陈旭东摇了摇头。 张主任面色一沉,“怎么?小陈老板对这个价格不满意?那你说个价格。” “高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什么高了?”张主任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陈旭东呵呵一笑。 “张主任,我是个实在人,我只赚我该赚的钱,再说,还有我卢叔的面子,我就更不能要高价。” 这番话说完,卢俊杰和张主任两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还有人嫌钱多烫手? 看着两人吃惊的表情,陈旭东心里暗自得意。 “这样,张主任,我说个价格,黄瓜两元五,青椒两元八,芹菜一块八,韭菜一块五。您看这个价格怎么样?” 卢俊杰哈哈大笑。 “小陈老板果然是个实在人啊,你这样自己给自己砍价的生意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张主任老脸一红,跟着干笑了几声,附和道:“确实,像小陈这样的生意人确实少见。”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两位领导谬赞了!” “张主任,您看咱们每天是订多少斤合适?” 张主任想了想,说道:“黄瓜、青椒每天1000斤,芹菜和韭菜每天500斤,怎么样?” “就听张主任的。” 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到饭点了,两位领导能否赏脸吃个便饭?就当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庆功宴,如何?” 张主任和卢俊杰对视了一眼。 卢俊杰点点头,“好!” “那两位领导先忙,我在楼下等二位。” 说完,陈旭东就走出了办公室,快步向楼下走去。 出了办公楼,来到周振海近前,小声说道: “海叔,你快去如意饭店定个包厢!一会儿,我要请两位领导吃饭。” 周振海也没废话,摇上车窗,一脚油门就走了。 片刻之后,卢俊杰和张主任走出了办公楼。 陈旭东笑着招了招手。 等两人坐上切诺基的后排,陈旭东上车,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车子启动,向着如意饭店进发。 第113章 我是等不到那时候喽 三眼儿将车停好,陈旭东率先下车,为卢俊杰打开车门。 卢俊杰下车,抬头看了看如意饭店的招牌,“小陈还是太客气了,就是吃口便饭,完全没必要来这么高档的酒店嘛!” 张主任在一旁附和:“是啊!我听说这是咱们白山省第一家四星级饭店,我还是第一次来。” 陈旭东笑着说:“我也是借二位领导的光了,咱们就当尝鲜了。” 周振海走到陈旭东近前,在他耳边轻声道:“3楼中餐虎威厅。” 陈旭东点点头,“两位领导里面请。” 卢俊杰走在前面,张主任落后半步进了饭店。 在酒店迎宾的引领下,三人走进虎威厅。 “咱们三个人用这么大的包间,有点浪费了?”卢俊杰感叹道。 虎威厅的面积足足有60平米,包厢内自带洗手间。 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暗纹的桌布,铜制转盘在头顶水晶灯照射下,泛着柔光。 墙边并排放着三张真皮沙发,中间矮几摆着紫砂茶具,茶台嵌在梨花木柜里,一套白瓷盖碗正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下山虎的水墨画,装裱在梨花木框里。 “房间大,咱们就近点坐,正好咱们吃完饭,还能喝点茶醒醒酒!”陈旭东笑着说道。 卢俊杰笑笑没再多言。 很快菜就上齐,依旧是四平八稳12道菜,不过没有一道东北菜,除了粤菜就是鲁菜。 喝的是10年陈酿的西凤。 三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感情在一次次的碰杯中迅速升温,称呼也随之发生改变。 从原来的卢厂长、张主任,也都变成了卢叔、张叔,小陈老板也变成了旭东。 借着卢俊杰去洗手间的工夫,陈旭东凑到张主任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 “张叔,每斤菜里我给你留了一毛钱,这钱你看我是怎么给你?” 张主任闻言一愣,心里暗暗盘算着,一个月能收多少钱? 一天3000斤菜,就是300块,一个月就是9000块?他有点不太敢相信,又暗暗算了一遍,才确定没错。 我一个月工资、奖金,加上杂七杂八的回扣,还不到2000块,这一下就9000元? 他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端起酒杯说道:“旭东,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以后就看你张叔咋做就完了!” 陈旭东和张主任碰了下杯,一饮而尽。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不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卢俊杰从卫生间走出,看到二人聊得如此投机,好奇的问道。 “卢叔,我俩聊国足何时能捧起世界杯呢。”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卢俊杰哈哈大笑,“去年就是差点进世界杯,估计再有个20年、30年差不多,我是等不到那时候喽。”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30年?30年后,国足只会比现在更菜! 别说你等不到国足捧杯,就是耶稣看了30年后的国足,也会说:“我是等不到那时候喽。” 三人边喝边聊,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经济,从秦皇汉武聊到贩夫走卒,从四大名着聊到金瓶梅 等到张主任去洗手间时,陈旭东如法炮制,只不过从一毛变成了两毛。 卢俊杰则是要比张主任矜持得多,一再推脱,最后还是在陈旭东的软磨硬泡之下,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每个人都非常满意,各自都收获了自己想要的。 陈旭东强撑着将二人送回汽车厂。 还没等回到旅店,坐在车上就已经控制不住了,赶紧摇下车窗,对着窗外天女散花,引来后面一片咒骂声。 陈旭东下车,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柳树,对着雪堆就开始哇哇吐。 过往的行人捂着鼻子,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小声嘀咕着,“现在这有钱人真没素质!” 三眼儿赶忙上前扶住,一只手轻拍着陈旭东的后背,“大哥,没事。” 陈旭东艰难的挥挥手,“没事,赶紧去给整点水去,我漱漱嘴。” “大哥,我先扶你上车!” 三眼儿扶着陈旭东上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街头四处看了一圈,跑向不远处的小卖店。 不一会儿,只见三眼儿拿着两瓶外观和啤酒一模一样的汽水回来。 “大哥,小卖店没水,我就买了两瓶汽水。” 三眼儿用牙尅开瓶盖,递了过来。 陈旭东也没想那么多,接过汽水,咕嘟咕嘟就往嘴里倒。 这一倒不要紧,汽水的气瞬间将口腔里呕吐物的味道放大,胃里再次翻江倒海,陈旭东赶紧下车,扶着大柳树再次发出“呕、哕”的声音。 这一次直接把胆汁儿都吐了出来,黄的、绿的呕吐物,在雪堆里显得十分鲜艳。 陈旭东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这么喝酒了,再喝这么多,我他妈就是狗。 回到旅店时,陈旭东已经人事不省,三眼儿和周振海帮着脱掉衣服、裤子,给扔到床上。 周振海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旭东,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 “好好在家享福不好吗?遭这罪干啥?” 三眼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和汽车厂签完合同,陈旭东和三眼儿、周振海,又马不停蹄的跑了客车厂、拖拉机厂、制药厂等五家大型国企。 喝酒、吃饭、送礼,连续几天,陈旭东都是喝得烂醉如泥。 效果却不是很理想,只谈下了客车厂一家,但聊胜于无。 老六和黑子那边,谈妥了四个学校的食堂,赵鹏举和疯子谈下了一个团的蔬菜采购。 郑刚和护矿队的50来个兄弟,6天联系了整个春城200多个卖蔬菜的小贩。 虽然这些小贩单人的进货量不大,每人一样菜也就50斤左右,但人数多啊,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看着统计上来的数字,陈旭东顿时底气十足。 总的出货量,竟然比春城那些大菜贩子的订货量还要多上不少。 郝爱国你能要挟了那些菜贩子,你总不能要挟这些小商贩? 这下我看你怎么办? 至于那些菜贩子,只能暂时说声抱歉了。 大功告成,凯旋而归。 12月1日傍晚,陈旭东和护矿队的这些兄弟们,返回辽河市。 车进了平安矿就开始分道扬镳,赵鹏举、周振海、三眼儿跟着陈旭东回家。 其他人则是回了老龙矿、共安矿。 看到车子进院,陈建国、李婉如、陈薇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陈旭东下车,笑着打声招呼。 “回来就好,钱贵都和我说了,这事做得不错!” 陈建国嘴角含笑,赞许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心疼。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们做!” 李婉如的目光,看向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 小丫头陈薇戴着虎头帽,像一只小老虎似的飞奔着冲向陈旭东。 “大哥,二哥,你们这几天去哪了,小薇都想你们了!” 陈旭东蹲下身子,一把抱起陈薇,顶着她的脑门,笑着逗她:“和二哥说说,哪想了?” 陈薇拍了拍胸脯,“这儿想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客厅里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 第114章 他这是站队了吗? 李婉如叹了口气,“唉~”目光看向陈旭东,“估计又是找你的,你去接。” “妈,怎么了?这两天打电话的人多吗?” 陈旭东眉头轻皱,放下怀里的陈薇,一边向屋里走着,一边说着。 陈建国接过话茬。 “多!都是春城的菜贩子打来的,问什么时候能给他们退订金。” 陈旭东点点头,走进客厅,拿起电话,“喂,你是哪位?” “行啊,陈旭东,和我玩上兵法了,还学会暗度陈仓了。” 电话里,郝爱国那熟悉的声音传来,言语中带着怒气。 陈旭东笑了,故意拉长音问道:“怎么?郝老板你有意见?” 郝爱国冷笑了一声,“呵,你以为你不卖给菜贩子,我就拿你没辙了是?” “我说过,你的菜只能卖给我,如果不卖给我,你的菜一两都别想进入春城。” 陈旭东面色阴沉,冷声问道:“那我要是进了呢?” 郝爱国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哈哈哈~~那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在一旁看着的陈建国、赵鹏举、周振海,也隐隐约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旭东,你打算怎么办?” 陈建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这件事和他没一点关系似的。 陈旭东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陈建国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片刻之后,陈旭东终于开口说话。 “4号送菜的时候,让护矿队的兄弟都跟着,我担心郝爱国会派人捣乱。” 周振海和赵鹏举点点头,陈建国的表情依旧,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爸,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陈旭东皱着眉问道。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我只看结果!” 陈建国也不看他,从桌上拿起阿诗玛,给三人一人扔了一根。 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有时候,抓住问题的核心,比你盲目的去解决问题更重要。” 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做的不对? 现在不就应该是解决蔬菜大棚的销量问题吗? 只要把蔬菜的销路打开了,郝爱国的威胁,不就成了笑话吗?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陈建国,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建国呵呵一笑,“你别看我,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看结果。” 赵鹏举和周振海也笑了,看向陈旭东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戏谑。 三眼儿的眼珠滴溜乱转,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这是什么爹啊? 哎~~~ 陈旭东内心十分无语。 “后天,市里、县里的领导都会过来,你给农大那面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毕竟这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陈建国抽了口烟,嘱咐道。 陈旭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农大的张文斌打了过去。 电话里,陈旭东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把情况说了一下。 张文斌听后,显得很兴奋,欣然应允。 “放心,我和吕校长一定到。这样有意义的时刻,我们奉京农大怎么能缺席。” “好的,张院长,到时候我们派车去接您。”陈旭东笑着说道。 挂了电话,陈旭东朝陈建国点点头,“张院长和吕校长都会来。” 李婉如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目光看向众人。 “你们聊差不多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吃饭!大海,一会儿咱哥俩喝点。” 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搂着周振海的肩膀,走向洗手间。 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洗完手,就开始帮着李婉如往餐桌上捡碗筷、端菜。 饭桌上,陈建国拿起交杯牌五粮液的酒瓶,笑着看向陈旭东,“你要不要来点?” 周振海在一旁抿嘴偷笑。 三眼儿是想笑不敢笑,脸憋得通红。 陈旭东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他现在看见白酒都脑袋疼,就即便是曾经垂涎欲滴的五粮液,现在也是一点不感冒。 这几天真是喝伤了,几乎没有一天不是躺着回到旅店的,现在闻到白酒就想吐。 陈旭东和那些酒精考验的战士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你们喝,我多吃点菜!” 小丫头陈薇在一旁附和:“喝酒不好,喝酒嘴巴臭臭。” 众人开怀大笑,一片祥和温馨,其乐融融。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2月3日,星期一。 天色阴沉,天空飘起清雪。 陈旭东、三眼儿、赵鹏举早早动身,前往奉京,去接奉京农大的吕定方、张文斌等人。 路上一切顺利,等陈旭东他们到达玉田村的时候,市、县、镇各级领导的车刚刚驶入玉田村。 村子里热闹非凡,宛如过年。 “菜篮子工程示范基地首摘仪式”、“热烈欢迎领导莅临蔬菜大棚指导视察” 一条条红底金字的条幅,为村子里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看到领导们的车队进了村子,陈建国、吕定方、王大山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市委书记高佳明、市长柳长胜、副书记吴玉栋等一众领导,依次从车上下来,与陈建国等人亲切握手、寒暄。 此时的陈旭东,再次沦为一个普通的观众,看着台上的“演员们”尽情表演。 作为本场大戏的主角陈建国,演技着实了得,除了“阴阳脸”的形象不咋地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仪式开始,高佳明走到话筒前,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瞬间融化。 “同志们,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声音洪亮,即便没有扩音器,也能听得真切。 “咱东北人冬天就靠萝卜、土豆、白菜‘老三样’过冬的日子,要从这个大棚开始改变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底下的干部、村民使劲拍着冻得发红的手。 “陈建国同志带了个好头,用煤矿挣的钱反哺农业,这就是‘先富带动后富’的生动体现!” 高佳明指着身后的大棚,“这个示范基地不仅要让市民的菜篮子更丰富,更要成为脱贫致富的样板” 接着,柳长胜、吕定方先后登台发言。 讲话的内容都是围绕蔬菜大棚扶持力度展开,一个是资金支持和政策支持,一个是技术支持。 在台下的人群里里,陈旭东将目光看向坐在台上的吴玉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不出是喜是悲。 上台讲话的本应该是他,现在却沦为背景板,不知他此时该作何感想? 在吕定方代表奉京农大讲完话后,陈建国指挥着技术员,剪下第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用红绸托着送到高佳明面前,引来一片欢呼。 仪式结束后,众人走进大棚。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着泥土和黄瓜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柳长胜摘下手套,摸了摸翠绿的黄瓜,笑着说: “这大棚一建,老百姓冬天的菜盘子能丰富不少,周边乡亲也能跟着沾光挣钱,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现在我们村有300多人在大棚里干活,每个月最少都能赚个小200块,这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王大山朴实的话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说话间,技术员已经摘了根最直溜的黄瓜,在旁边水盆里冲了冲递过来。 高佳明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液溅在嘴角,满意地点点头:“黄瓜脆,水分也足。建国,这大棚建得好,有奔头!” 这时,吴玉栋走到高佳明和柳长胜近前,笑着说道: “这项目能成,陈建国同志功不可没啊。要是没有他的大力投入,肯定不会建这么好,也不会有这么大规模。” 陈建国赶忙上前递话。 “当初,就是吴书记和我说,蔬菜大棚这个项目要做就要做好、做大、做强,我也正是在吴书记的指示下,才下定决心加大项目的投入。” 嗯? 这什么情况?这不相当于站队了吗? 高佳明和柳长胜会怎么想? 陈旭东眉头紧锁,不明白陈建国其中的用意。 目光看向在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高佳明面色如常,柳长胜神情一怔,其他人有惊讶,有疑惑 高佳明上前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建国好好干,我们辽河需要你这样有担当的企业家。” 西北风还在呜呜地刮着,吹散了飘落的清雪,也吹散了天空的乌云。 一缕阳光透过薄膜,照进蔬菜大棚,给绿油油的蔬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115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一场表演秀结束,演员们各自散场。 就连本场大戏的主角陈建国,也没有过多的逗留。 玉田村并没有因领导们的离开,而变得冷清,反而多了几分随意的热闹。 老龙村过来帮忙采摘的村民全部就位,王大山家、村委会、玉田矿大院,又放上了流水席。 20辆裹着厚厚棉被,满载着泡沫箱的141卡车,缓缓驶入村里。 万事俱备,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晚上的采摘时刻。 夜幕降临,众人吃饱喝足,纷纷拿起采摘工具,奔赴蔬菜大棚区。 一个个白色的泡沫箱,在畦垄间排成长队,村民们在大棚里紧张的忙碌着。 忙碌到凌晨,一辆辆挂着奉京牌照的东风141卡车,进入到玉田村。 这是佟大发和奉京那些菜贩子的车队。 陈旭东走上前,和佟大发握了握手,“来这么早,发哥!” “不来的早,我怕没我的菜啊!” 佟大发笑着打着哈哈,上前两步打开泡沫箱瞅了瞅,竖起一个大拇指, “用泡沫箱,这基本就没啥损耗了。” 陈旭东撇了撇嘴,装做一副无奈的表情。 “发哥,你们是没损耗了,我这成本可增加多了。这一个泡沫箱就3块多。” 佟大发哈哈大笑,“要不怎么说老弟你干买卖能发财呢,办事就是讲究。” 陈旭东又和其他的菜贩子聊了会天,便走向自己的切诺基。 现在,这辆车已经不再是座驾,而是收款处。 钱华、王玉兰两人就在车里坐着。 陈旭东坐上车,转头对二人说道:“小华姐,王姨,一会就辛苦你俩了哈。” 钱华笑笑没说话。 王玉兰打趣道:“这都小事,我走的时候,别忘了给我装点菜哈。” “放心,王姨,肯定少不了你的。”陈旭东笑着说道。 三人正说话的工夫,蔬菜开始一箱箱的上秤装车。 赵鹏举和三眼儿带着人,在一旁数着,拿小本记着,统计装货的数量。 等奉京的菜贩子装完以后,才开始陆续开始装发往春城的货。 凌晨2点左右,所有的菜陆续装完,一辆辆141亮起了大灯,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随时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陈旭东看了一眼时间,掐灭手里的烟头,朝身后的护矿队的兄弟们挥了挥手,做出个上车的手势、 “上车,出发!” 前面两辆切诺基开路,后面跟着桑塔纳、夏利、面包车,东风141卡车。 车队宛若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向着春城进发。 3个半小时后,车队进入春城,后面5辆141卡车就开始陆续脱离大部队,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其余的车辆,则是统一开往春城北关区的刁家船。 这地方属于城乡结合部,三不管地带,有大片的空地,而且离市区也不远。 车队刚进入刁家船,就听见有人喊:“菜来了!” 放眼望去,一个个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头上戴着棉帽子,差不多有200多号人站在一起。 道边停着各式各样的运载工具,三轮子、倒骑驴、自行车、挎斗摩托车 见到车队进来,没等车停稳,这些人哗的一下全部涌了过来。 “都别挤,菜有的是,都有!”陈旭东站在车上,大声喊道。 “能不能让我们先看看菜?”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 “没问题!”陈旭东转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拿两箱蔬菜下来。” 不一会儿,疯子搬着一箱黄瓜过来,放到众人面前。 “来看看,黄瓜个个顶花带刺,都是今天早上现摘的。” 众人一拥而上,你拿一根,他拿一根,瞅了瞅,有的甚至直接咬了一口 因为之前已经谈好了价格,所以也就没有了讨价还价的环节,直接上秤按箱卖。 就在众人忙着交钱、称重之时,三眼儿拍了一下陈旭东的肩膀,“大哥,好像来人了。” 朝着三眼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桑塔纳和5辆面包车,朝着人群急速驶来。 没想到,你们还真敢来。 陈旭东大喊了一声:“人来了,大家都准备准备。” 赵鹏举、郑刚、钱贵带着护矿队的兄弟们,跟着陈旭东的脚步,越过进菜的人群,朝着对方的车队走去。 这些来进菜的小商贩,不知何事发生,看着这些人从面前经过,一个个都在小声嘀咕着: “这是咋滴了?” “出啥事了。” 众人纷纷回头,直到看到对方车上下来人,他们才意识到,这是要打架啊。 几乎所有人都本能的后退几步,向后躲去。 也有极少数的几个商贩,不仅没退,还向前走两步,找到一个最好的观战位置。 对面的车队停车,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一共30多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钢管、片刀、扎枪,全是冷兵器。 领头是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高个、炮头、浓眉大眼,长得有点像鲁智深。 手拎着片刀指着陈旭东, “草拟吗,你们就是陈旭东的人呗,赶紧滚犊子,信不信一会儿都给你们剁了?” 一听这话,钱贵郑刚他们都乐了。 这不明显的唬哈吓吗?这也不是正经的刀枪炮啊。 疯子怕拉开身前的人,走到最前面,一脸戏谑的看着对面领头的,“兄弟,来!你往前站。” 说着,朝他招了招手,“你不要砍我们吗?离那么远,你砍谁啊?过来点!” 领头的面色一怔,向前走了两步,“我过来了,草拟吗的,你想咋滴?” 疯子也不生气,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你要不过来,我可过去了?” 也不等他回话,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在距离对面领头5、6米远的地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5连发, “草拟吗的,都给我立正站好!谁动我崩谁。” 领头的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身后的那帮人一动不敢动。 “你不是要砍我吗?来,砍我!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疯子的枪口顶在他的胸口,瞪着眼睛,怒声说道。 领头的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草!就这点能耐,还他妈出来装大哥呢。” 疯子往地下吐了口痰,接着大声说道: “来,所有人把家伙事都给扔地上,抱头蹲好。我就数3个数,谁不蹲下我崩谁。” 郑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草,这逼让疯子装溜圆。” 钱贵白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装啊,那你刚才咋不去呢?这工夫来能耐了。” 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现在是疯子哥的高光时刻。” 只听疯子大声刚喊出:“3!” 对面这些人就有一半扔下手里的武器,乖乖的蹲在地上。 “2!” 又有一批人扔下武器,蹲在地上。 疯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领头的,大喊了一声:“1!” 话音刚落,抬腿就踹在领头的肚子上,领头的向后退了几步,疯子手上的枪直接开火。 “砰”的一声,领头“啊~~~”的一声惨叫,躺在地上。 这一瞬间,对面所有人全都抱头蹲在地上,没一个人敢抬头看疯子。 疯子笑呵呵的走到领头的近前,蹲下身子,上去就给了他一嘴巴,“别他妈嚎了!” 领头的瞬间止住哭声,满眼惊恐的看着疯子。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郝爱国,要想玩社会这一套,我随时奉陪。滚!” 说完,疯子站起身,将枪重新揣进里怀,溜溜达达的朝着本方的队伍走来。 “疯子,牛逼!” “疯子,有样啊!” 护矿队的兄弟们有叫好的,有吹口哨的,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疯子哥,帅炸了!” 疯子呵呵一笑,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十分臭屁的说了一句: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第116章 老头你让不让? 对面的人将领头的扶上车,开车灰溜溜的走了。 护矿队这帮人,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 而这些小商小贩,则是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露惧意。 心想:这太吓人了,以后我可不再这儿拿货了,虽说菜好价便宜,但也不能为了赚钱不要命啊。 看着众人的表情,陈旭东也是一脸无奈,凡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郝爱国的麻烦是解决了,可让这些小商小贩再从自己这拿货,可就难喽。 唉~~~走一步,看一步! 菜很快就销售一空,众人坐上车,开始返程。 刚推开家门,就听李婉如说:“旭东,春城有个叫郝爱国的找你,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我知道了,妈!” 陈旭东已经猜到郝爱国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骂自己两句,放两句狠话。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郝爱国接起电话,就是一顿喷。 “行啊,小b崽子,我他妈小瞧你了,身边有两个硬人。” “但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现在,就是你跪下来求我,都不好使。” 喷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陈旭东开口的机会。 “郝爱国咋说?”在一旁的赵鹏举笑着问道。 陈旭东莞尔一笑,“还能咋说,骂我呗!” “行了,大哥!赶紧洗洗睡,哈~~我都困死了!” 陈旭东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走向自己的房间。 现在,有汽车厂、客车厂、学校这几个稳定的销售渠道,再加上奉京的客源,基本就可以去化三分之二的蔬菜产量。 所以,对于郝爱国的威胁,陈旭东也就没太当回事,大不了不做春城的市场就是了。 一觉睡到下午4点多。 在东北,冬天只要不上班,一般都吃两顿饭。 醒来时,李婉如已经做好了饭。 赵鹏举、陈建国、周振海三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睡醒了?”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醒了就赶紧吃饭!晚上我还有事呢!”陈建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爸,你有啥事啊?”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陈建国抬起胳膊,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小瘪犊子,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管好你自己那摊事。” 说话的语气颇为不悦,字里行间透着不满。 陈旭东有点懵圈,我就问问怎么了? 我这没惹你啊,这是在哪儿生的气,发我身上了?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赵鹏举和周振海。 赵鹏举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周振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吃完饭,陈建国和周振海就走了,也没说去干什么。 陈旭东和李婉如打了声招呼,也走了,开车接上三眼儿,俩人直奔玉田村。 今天晚上,没有菜贩子来进货,只需要发汽车厂、客车厂那个几个食堂采购的蔬菜。 陈旭东本可以不用过来,但一想到昨天晚上答应村民,今天给大家发奖金,他就来了。 其实,奖金早发一天晚发一天,对于陈旭东而言,根本无所谓。 但对于村民来说,就不一样了。钱早到手1小时,他们就能多高兴1小时。 想想村民们翘首期盼的目光,自己能早点给,还是尽量早点给。 到了王大山家,俩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发放奖金的金额,便开始挨家挨户的发钱。 三人分工明确,王大山负责告知奖金金额,三眼儿负责数钱,陈旭东负责发钱。 刚发到一半的时候,就见李大明白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叔,旭东!快去看看,不知道哪儿来一伙人,把咱村人给打了。”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郝爱国派来的人。 “走,过去看看!”王大山冷着脸说道。 三个人跟着李大明白的脚步,连忙向事发地走去。 离老远陈旭东就看见,早晨去刁家船的那几辆面包车,除此之外还有两辆解放大卡车。 这到底是来了多少人啊?搞这么大阵仗! “三眼儿,你赶紧去打电话,让郑刚他们带家伙事过来,郝爱国的人来了。” 陈旭东皱着眉头说道。 三眼儿点点头走了。 陈旭东扶着王大山紧走两步。 “我不用扶,快走!”王大山一把甩开他的胳膊。 三人来到事发地附近,眼见着30多位村民手拿着铁锹、木棍,和对面30多人对峙。 附近在其他大棚工作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往这个方向赶来。 对面这30多人中,有10多个人手里拿双管猎、五连发,其余的20多人,都是砍刀和扎枪。 走到近前,就听对面的人骂道:“你们这帮b养的,赶紧躲了!这没你们事!” 王大山拉过李大明白,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李大明白转身走了。 陈旭东刚想走上前去,被王大山一把拉住,“旭东,你消停待着。” “不行,这事必须我来办!”陈旭东用力扽了一下胳膊。 王大山依旧没松手,和身边的几个村民说道:“你们几个,把他给我看好了,不许他上前。” 几人点点头,四个人俩人拽一条胳膊,陈旭东只能干着急,却一动也动不了。 王大山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怒声喝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消瘦、剃着寸头,手里拿着一把五连发。 他微微一笑,手上的五连发,往王大山身上指了指,“大爷,这没你们啥事,让开个道行不?” 说话的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少他妈扯蛋,说!你们他妈的到底要干啥?”王大山瞪着眼睛骂道。 领头的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再问你一遍,老头你让不让?” “不让!你们赶紧滚犊子。”王大山被气得嘴唇直哆嗦。 嗯? 陈旭东眉头紧皱,哪来这么大的汽油味儿? 用鼻子又闻了闻,没错,就是汽油味儿。 转过头,向身后望去,就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往蔬菜大棚上面泼东西。 陈旭东暗叫一声不好,大吼道: “乡亲们,他们正往大棚上浇汽油,他们要烧了大棚。” 村民们齐齐回头,看向陈旭东手指的方向。 陈旭东接着说道:“救大棚要紧,乡亲们,我们走。” 此时,王大山也回过味儿来了,转身大喊道:“乡亲们,快去救大棚,别让他们放火!” 领头的身边小弟,见计划败露,恼羞成怒:“你个老b登,还想走。” 拿起手上的扎枪,就朝王大山的腿上扎去。 “啊~~我草!”的一声,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排的村民大喊道:“王叔被他们扎倒了!” 听到这个喊声,陈旭东瞬间红了眼眶,也不管什么大棚是否要着火了,掉头就往回跑。 还未等他跑到地方,一排明晃晃的车队,开着远光灯,向着人群疾驰而来。 第117章 现在能说了吗? 这是护矿队的兄弟们来了。 但是,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从老龙矿到这儿,白天开车至少要15分钟,夜晚时间只会更长。 而现在,还不到10分钟,这还算上三眼儿跑去打电话的时间。 难不成是陈建国早早就发觉了什么,将护矿队的人安排在玉田矿? 电光火石之间,陈旭东来不及细想。 村民们见真正能打架的护矿队来了,便都转身跑向地里,去抓那些想要放火的人。 陈旭东走到王大山近前,蹲下身子看了看伤口,幸亏是冬天,衣服穿得厚,伤口扎的不深。 但王大山毕竟已经60多岁了,这对他而言,也不算小伤了。 陈旭东小心翼翼扶起王大山,哽咽道:“王爷,对不起。” 王大山笑着摸了摸陈旭东的头,“放心,啥事没有,就是点皮外伤。” 这时,只见陈建国带着护矿队的人,将这30多号人团团围住。 陈建国两手空空的走到领头的面前,冷着脸说道:“把枪扔地上,你能活命。” 领头的瞪着眼睛看着他:“报个号呗!也让我认识认识。”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呵,让我报号?你还不配!让你老大郝爱国来。” 说完,他扒拉开眼前这些人,走到王大山面前。 看着王大山大腿上渗出的鲜血,瞬间红了眼眶:“叔,对不起,都怪我,给你惹麻烦了!” 王大山摆了摆手,“建国,啥事没有!再说,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大刚,二贵,疯子,1分钟之内他们要再不扔枪,你们就给我开崩!” “出了事,我摆平!” 护矿队的兄弟们齐声回道:“知道了,大哥!” 阎王一怒,血溅三尺。 看得出来,这是真生气了。 说完这番话,陈建国转头看向陈旭东,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锋利如刀。 “爸,我” 没等他话说完,陈建国忽的抡起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扇的陈旭东有点懵,一双眼睛傻傻的看着陈建国,不明白为什么? “建国,你打孩子干啥?这事又不是旭东的错!” 王大山在村民的搀扶下,挡在了父子二人中间。 “小王八犊子,我问你!你他妈是老爷们不?” “你自己惹的事,让你王爷60多岁的老头顶在前面?” “你自己当缩头乌龟,躲在后面?我他妈怎么生你这么个怂蛋包!” “你他妈以后出去,别说是我陈建国的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建国指着陈旭东的鼻子破口大骂,这要不是王大山中间挡着,肯定又少不了几巴掌。 这一番话,说的陈旭东无地自容。 事情确实因自己而起,王大山也确实因此受伤。 不论过程是什么样,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爸,我错了!”陈旭东低着头,脸上全是悔意。 “建国你这是干啥?啊?” “这事和旭东有什么关系?咋能怪孩子呢?是我拦着,不让他上前面的。” 王大山一只手紧握着陈建国的胳膊。 陈建国叹了口气,“叔,你就惯着他!” 这时,就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郝爱国的人全把武器扔在了地上。 “都他妈给我抱头蹲好了!”只听郑刚扯着嗓子喊道。 “旭东,你过来!”陈建国脸上的怒气渐消,说话的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可不行再打孩子了哈!”王大山在一旁嘱咐道。 陈旭东低着头走到陈建国近前。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陈旭东点点头,“我低估了郝爱国,应该早有防备。” 陈建国“哼”了一声,“狗屁!”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抓住问题的核心,比盲目的解决问题更重要。” “核心是啥?是蔬菜的销量吗?是郝爱国!” “如果你早把郝爱国的问题解决了,还会有今天的事吗?” 是啊! 即便是现在蔬菜销量问题解决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但只要一天不把郝爱国的问题解决了,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问题。 这就像医生看病,若只盯着发烧就退烧、咳嗽就止咳,却忽略了感染源,病永远好不了。 这一刻,陈旭东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之前,自己总是想着蔬菜大棚这个项目,既然要白就白的彻底,别染上一点黑。 尽可能用商业手段,合法的解决问题。 可是,在这个野性的时代,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这就相当于自缚双手,明明可以用枪,非要装清高用刀。 “爸,这回我真知道错了!” 陈旭东抬起头,神色坦然,两只眼睛直视陈建国。 陈建国点点头,“既然你知道错了,后面的事怎么办,不用我教了?” “不用,爸!”陈旭东说得斩钉截铁。 “二贵,对面的人抓完没?”陈建国转过身问道。 “大哥,都抓完了!一共52人!”钱贵答道。 “把人和车都给送共安矿去,等着郝爱国拿钱来赎!” 陈建国背着手,走向丰田lc70。 李大明白呼哧带喘的跑过来,脸上带着怒气,“叔,旭东,三个蔬菜大棚被毁了!” “啊?”王大山被气的嘴唇哆嗦,怒声骂道:“这帮王八犊子,一个个都他妈不得好死。” “王爷,你消消气!今天他们毁了多少,明天我一定让他们加倍偿还。” 陈旭东面色冷峻,心里憋着一团怒火。 “唉~~~”王大山叹了口气,“旭东,你可别干啥傻事啊,钱没了,咱能再挣” “放心,王爷!我心有数。” 王大山点点头,“那你快忙去,不用管我,我这啥事没有。” “王爷!那我走了哈。” 陈旭东转过身,阴沉着脸走向人群,出声喊道:“贵哥,等一下。” 正准备上车的钱贵,回头看过来,“旭东,啥事!” 陈旭东说道:“把那个领头的带过来,我问他几句话!” 钱贵拽着领头的下了车,走到陈旭东近前。 “朋友,说说!” 领头的耷拉着脑袋,斜着眼睛看了陈旭东一眼,瓮声瓮气的问道:“说什么?”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呵,说什么还用我教吗?” 领头的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我叫张强。” “完了?” 张强疑惑的问道,“那你还需要我说什么?” “谁让你来的?来干啥?”陈旭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几个分贝。 “我大哥郝爱国让我来的,他让我们把大棚烧了!”张强答道。 “郝爱国现在在哪?” 张强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脾气火爆的郑刚,一脚踹到张强的肚子上,“你他妈说不说,是不是好脸给多了?” 张强退后几步,身体靠在车上,斜着眼睛瞅了郑刚一眼,又把头低下。 陈旭东走上前,一手掐住张强的脖子,瞪着眼睛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郝爱国现在在哪?” 这一句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语速很慢,颗粒感十足。 张强的脸憋得通红,一双眼睛怨毒的看着陈旭东,依旧是一言不发。 陈旭东转头说道,“贵哥、刚哥,搭把手,给我摁住他!” 话音刚落,钱贵和郑刚就扑上来,一人拽住一个胳膊,一人一脚踹到膝盖窝上,张强当场跪倒在地。 陈旭东刚想动手,疯子一把推开他,“我来!” 上前握住张强左手食指,用力向后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啊~~~~卧槽!” 张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现在能说了吗?”陈旭东蹲下身子问道。 第118章 我只知道,你一定不会怎么样! 夜色漆黑如墨,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零下20多度的气温,与张强额头上的汗珠,形成鲜明的反差。 张强抬起头,嘴唇疼的直哆嗦,瞪着通红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说尼玛!” “草,嘴他妈还挺硬!”郑刚在身后骂道。 陈旭东转头,朝着身后的赵鹏举等人喊道,“挨个问,不说的,就卸一条腿!” 说完,转过头看向张强,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我不信,你手下的兄弟,都像你这么硬。” 话音刚落,身后接连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紧接着,就听有人声音颤抖的说道:“大哥,我知道郝爱国在哪,在富豪洗浴,他让我们办完事,去那儿找他。” 陈旭东抬手看了眼时间,说道:“大哥、疯子哥、黑子哥、六哥,带上家伙上车,跟我走!” “旭东,我也跟你一起去!”钱贵在一旁说道。 “还有我!”郑刚说道。 陈旭东搂过钱贵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大哥不是说把人和车送到共安矿吗?”钱贵皱着眉,一脸疑惑的问道。 “贵哥,你信我的,人在警察手里,比在咱们手里更有价值。我爸那头,我和他说。” 说完,陈旭东便和几人上了车,出发直奔春城。 富豪洗浴,是春城相当知名的洗浴。 几乎春城所有社会上玩的人都知道,甚至有不少生意人,也会经常光顾。 不是因为它装修有多豪华、服务有多好,而是因为它能上二楼,有小姐。 富豪洗浴,因此也成了春城社会人和生意人的聚集地。 郝爱国则是这家洗浴店的老板。 在去往春城的路上,陈旭东就和同车的老六商量好了对策。 两辆车进入春城,就把车牌全都摘了下去。 到了富豪洗浴门口,老六下车,装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跑进店里。 对着角落里看场子的光头喊道:“兄弟,国哥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光头抬头看了老六一眼,语气不悦的问道:“你找国哥什么事?” “张强,强哥出事了,是他让我来找国哥的。”老六解释道。 光头闻言脸色一变,“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国哥!”说着,快步跑向楼上。 没一会儿,就见光头和一个身上穿着浴袍、脚上穿着拖鞋,微微有些谢顶的中年人,从楼上跑下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30岁左右,体格健硕的壮汉。 “大哥,就他和我说的,强哥出事了!”光头指着老六,对身旁的中年人说道。 “强子在哪呢?出什么事了?”中年人走到老六近前,眉头紧皱,声音的急切的问道。 “你是郝爱国,国哥?”老六问道。 中年点点头,“我就是郝爱国,你快说强子到底出什么事了,人在哪?” “强哥受伤昏迷了,现在人就在我车上呢,他让我和你说一声,兄弟们被围了,让国哥你赶紧找人,把兄弟们救出来。” 老六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郝爱国的表情。 “草,这强子也他妈够完蛋了,去50多人,还能让人给围了?” 郝爱国眉头紧锁,心里琢磨着,这个陈旭东有这么大能量吗? 他不就是一个平安镇小煤老板的儿子吗?难道这些菜贩子没和自己说实话? “走,先出去看看强子,再说!” 老六在前面走着,郝爱国在后面跟着。 郝爱国身边的一个兄弟,将身上的皮大衣披在了他身上,“大哥,外面天冷,披上点衣服。” 推开洗浴的大门,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郝爱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将身上的皮大衣裹得更紧。 “哪个是你的车?” 老六指了指切诺基,“国哥,强哥就在这个车上。” “兄弟混得可以啊,都开上吉普了!”郝爱国边走边说道。 老六笑笑没接话茬,快步向切诺基走来,郝爱国四个人紧随其后。 就在老六准备开门的刹那,赵鹏举、黑子、疯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把五连发,从桑塔纳上下来,枪口对着郝爱国他们四个人。 几乎同时,陈旭东也拿着一把五连发,从副驾驶上下来。 老六也是瞬间转身,从里怀掏出枪。 郝爱国顿时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们是谁?” 他身边的三个兄弟神色紧张,将郝爱国护在中间。 陈旭东拿枪指了指那三个人,“这没你们什么事,赶紧滚蛋。” 三个人不为所动。 疯子、黑子俩人对视一眼,反手拿着枪管,抡起手中的五连发,枪柄重重砸向郝爱国身边兄弟的头上。 老六这边也是不甘人后,同样砸向光头。 三人顿时头上鲜血直流,陈旭东上前一把薅住郝爱国脖领子,“郝爱国,乖乖上车,啥事没有!” 他说话的语气阴森,眼里冒着火。 郝爱国的脸色阴晴不定,身体被冻得打着哆嗦,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旭东。 “行,我跟你们走!我就不信,你敢把我怎么样?” 说话的语气强硬,听不出丝毫的胆怯。 不得不说,郝爱国还真挺有社会大哥的派头,对身边的三个兄弟说道:“安心在家等着,啥事没有!” 说完,自己就坐上了切诺基的后排。 陈旭东莞尔一笑,朝赵鹏举他们挥挥手,“上车,走。” 老六坐上副驾,陈旭东坐在了后排,三眼儿在前面开车。 车辆启动,暖风打开,郝爱国被冻僵的身体,也渐渐缓了过来。 “小兄弟,你是陈旭东?” 郝爱国试探着问道。 陈旭东面露微笑,竖起个大拇指,“没错,就是我!” 郝爱国微微一笑,“说说,你想把我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陈旭东又把脾气踢了回去。 郝爱国没接这个话茬,“小兄弟,有烟吗?” 陈旭东给他递上一根华子,并亲手给他点上。 郝爱国抽了口烟,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盯着陈旭东。 “你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怎么样!” “哦?” 好奇的表情浮现在陈旭东的脸上,“愿闻其详!” 第119章 挨骂了,咋还能乐成这样呢? 郝爱国哈哈大笑,随即表情变得严肃,一脸正色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杀我!” “哦?” 陈旭东心说:他是怎么看出的?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杀他? “你就这么肯定?” 郝爱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嘿嘿一笑, “我玩社会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不就白混了吗?” “我要是没看出来,你以为我会和你们走?” 老家伙可以啊,怪不得都说人老精,马老滑呢。 “你是从哪看出来的?”陈旭东笑着问道。 郝爱国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要真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根本不用把我拽上车。”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杀我的心。” 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厉害!佩服!” 确实被郝爱国说中了,陈旭东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杀他。 “现在能说说,你想要怎么收拾我吗?”郝爱国笑着说道。 陈旭东笑了笑,“你就不问问,你手下那些兄弟怎么样了吗?” “我都在你手里了,现在关心他们有意义吗?”郝爱国反问道。 这话说得好像没啥毛病。 一时间,陈旭东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郝爱国没有一点做人质的觉悟,神色坦然,淡定自若,一脸笑意的看着陈旭东。 车厢内暂时陷入了安静,车外西北风的嚎叫声,愈发清晰。 陈旭东低头想了一会儿,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拿钱!拿钱换你的两条腿,虽然我不想杀你,但弄残你的心,我还是有的。” 郝爱国笑着点点头,“你说这话我信,说个数。只要我有!” “一条腿100万不多!” 陈旭东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说得不是100万,而是100元一样。 郝爱国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不再像刚才那样淡定。 眉头紧皱,嘴唇抿着,脸上再无笑意。 “200万可以给你,但你得把我那帮兄弟们放了。” 陈旭东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还没算我蔬菜大棚的损失,也没算你打伤人的赔偿。” 郝爱国凝视着他,脸上微微浮现出怒意。“小子,你别太过分!” “哈哈~~~”陈旭东哈哈大笑。 “过分吗?过分的是你!怎么?只允许你州官放火,不允许我百姓点灯?哪有这样的道理!” “呵~~”郝爱国冷笑了一声,“你直接说个总数。” “我觉得加一倍比较合理,你觉得呢?” 陈旭东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郝爱国冷“哼”一声瞪着眼睛说道:“你怎么不去抢?” “我没那么多,300万!我这人不喜欢磨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陈旭东也懒得和他讨价还价,笑盈盈的说道:“没问题,现在带我去取钱。” 朝着前面驾驶位喊道:“三眼儿,停车。” “手上现金只有100多万,在我家里。其余的钱,我得明天上银行取,行不?” 郝爱国眨着眼睛,试探着问道。 对于他心里打的小算盘,陈旭东不以为意,点点头,说:“行!” 转头打开车门,下车走向前面的桑塔纳,对着车里的三人说道。 “大哥、疯子哥、黑子哥!你们拉着郝爱国去取钱,我去办点别的事!” 三人点点头,也没问陈旭东一会儿要去干嘛。 老六把郝爱国从切诺基上拉下来,指了指前面的桑塔纳,“去上那辆车上待着去。” 郝爱国一脸疑惑的看着陈旭东,“你还想干什么?” “别误会,让他们和你一起去取钱。” 说完,陈旭东就不再看他。 疯子和黑子推推搡搡的将郝爱国推进桑塔纳车里。 陈旭东上了切诺基,朝着三眼儿喊了句,“掉头,回市里。” “旭东,咱们还回去干啥?”老六有些不解的问道。 “赔点钱就想把事了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陈旭东拍了拍坐在驾驶位的三眼儿,“找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我得打个电话。” 三眼儿点点头。 车停在一家有公用电话的日杂店门前,陈旭东下了车,敲了敲日杂店的玻璃,“老板,打电话。” 房灯亮起,一个大妈披着大衣,打着哈欠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市内,一分钟三块哈,长途一分钟五块。” 说着打开了窗户,将公用电话放到了窗口。 嗯? 这也太离谱了!白天打电话都是市内3毛一分钟,最贵也不超5毛。 这真是看出自己着急打电话了,要硬宰自己啊。 陈旭东摇头苦笑,没说话,拿起电话给钱贵打了个传呼。 撂下电话。点了根烟,站在那儿安静的等着。 大妈拽了拽身上披着的大衣,白了他一眼,“你还打不打了?不打麻溜把钱付了!” “打啊,我这不是等人回电话呢吗?”陈旭东抽了口烟,笑呵呵的说道。 “等电话的时间也算钱哈!这大晚上的,谁愿意在这儿陪你干等?” 大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陈旭东却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是想钱想疯了吗?你干脆去抢好不好呢? 接、打电话要钱正常,收费贵也就算了,等待时间居然也算钱? 这真是往死宰自己啊!我长得就这么像肥羊吗? 好!好!好 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 没一会儿,钱贵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贵哥,我是旭东!” “嗯!事办得怎么样了?”钱贵在电话那头问道。 “一切顺利,贵哥,你给我打听一下,春城谁和郝爱国有仇,我送他一份礼物。”陈旭东笑着说道。 钱贵在电话里笑着打趣道:“你小子又要冒什么坏水?” “贵哥,哪有什么坏水,我就是单纯想交个朋友!” 陈旭东的脸上浮现一抹坏笑。 钱贵问道:“你想送他什么礼物,我听听!” “郝爱国的场子,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钱贵,听后皱了皱眉,“旭东,你要这么做,可就把郝爱国得罪死了。” “如果他不派人去烧蔬菜大棚,我和他还有和解的可能。现在,呵”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行,我知道了!” 钱贵也没说他会联系谁,具体要怎么做。陈旭东也没问,双方心照不宣。 看见陈旭东挂了电话,日杂店的大妈直接开口说道:“25。” 陈旭东掏出钱包翻了翻,掏出1元钱扔进窗户里,转头就跑。 就听日杂店大妈破口大骂:“小比崽子,给我站嘎达,你他妈活不起了。” 一溜烟跑上车的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 这挨骂了,咋还能乐成这样呢? 三眼儿和老六一脑门子问号。 陈旭东也不理会俩人诧异的目光,朝三眼儿摆摆手,“开车,快走!” 第120章 就是耍你,怎么了? 上午10点钟左右,春城的街道上略显冷清,道边的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树枝随风摇晃。 路边雪堆冻得瓷实,车过带起碎雪。 公交站台上站着个人,缩着脖子跺着脚,西北风刮过,呜呜作响。 赵鹏举、疯子一左一右,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郝爱国走在中间,三人从银行里走出。 郝爱国换上了西装、皮鞋,皮大衣。 这一身装扮,大哥的派头十足,只是面容憔悴,发型稍显凌乱,显得忧心忡忡。 陈旭东和老六从切诺基上下来,走到三人近前,目光看向赵鹏举,指了指他手里拎的旅行包、 赵鹏举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郝爱国冷着脸问道:“钱给你了,我的人什么时候放回来?” 陈旭东呵呵一笑,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看在这300万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如果你不想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待着,就快跑。” 郝爱国面色一怔,满眼疑惑的看着陈旭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旭东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儿,你的那些人应该在公安局里。” 郝爱国一把薅住陈旭东的脖领子,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陈旭东,你他妈耍我!” 看着郝爱国通红的眼睛,有些狰狞的脸,陈旭东哈哈大笑,笑的放肆,笑的狂野。 “是啊!耍你又怎么样?” 他的话语轻佻,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 “忘了告诉你,辽河市的一、二、四把手,前天一起到蔬菜大棚视察。” “你说领导前脚视察完蔬菜大棚,转头被你给毁了,你是不是在打领导的脸?” 郝爱国额头开始冒冷汗,眼神变得复杂,手上也下意识的松开了陈旭东的脖领子。 沉默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嘴硬道: “他们是辽河市的干部,我在春城也是有关系的,想办了我,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估计郝爱国自己也不信。 陈旭东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你随意!走不走由你!” 说完,朝赵鹏举和疯子摆摆手,“大哥,疯子哥,走了!咱们回家!” 看着陈旭东的背影,郝爱国的眼睛里冒火,心里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打开副驾驶的门,陈旭东转过身,脸上带着戏谑和嘲弄的笑容,“快走,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摆了摆手,关上车门,两辆车扬长而去,地上的碎雪随风扬起。 郝爱国呆愣的站在原地,走还是不走,内心摇摆不定,两种想法在脑子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走? 自己混了20来年,才闯下这份名声和基业,要自己就这么放弃,真是舍不得! 不走? 万一陈旭东说的是真的,那后半辈子就真得在监狱里待着了。 站在路上想了良久,郝爱国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走了,又能去哪啊?” ---- 今天的县局刑警队格外热闹,院子里停了两辆解放大卡车、五辆面包车,还有一辆切诺基和一辆桑塔纳。 队长办公室内,钱贵和郑鹏飞相对而坐。 钱贵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笑意。 “郑队,人、枪、车我可都给你送过来了,后面怎么做,可就看你的了。” 郑鹏飞一拍大腿,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阵仗也太大了,一下就给我整来50多人,队里的审讯室都不够用了。” 钱贵摆了摆手,“郑队,咱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郑鹏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钱贵抽了口烟,接着说道:“郑队,你也知道,前两天领导刚视察完蔬菜大棚。” “现在,你把这个案子报上去,领导肯定会高度重视。这么好的露脸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郑鹏飞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啥也不说了,就俩字:感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哈哈~~”钱贵哈哈大笑。 “郑队爽快!你要谢就谢旭东,是他让我把人送你这儿的。” “好了,郑队,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时间咱们再聚。” 说完,钱贵从沙发上起身,和郑鹏飞握了握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出了公安局大院,钱贵找了一处公用电话,给春城的社会大哥于庆奎打去电话。 钱贵就说了一句话:“奎哥,可以动手了!” 远在春城的于庆奎,挂了电话后,兴奋的拍了拍椅子上的扶手。 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挂着笑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手下的四个兄弟,面面相觑,笑着问道:“大哥,这是有啥喜事啊,和我们哥几个说说呗?” 于庆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伸出手指了指几人,“一会儿你们几个带队,把郝爱国的场子全给我扫了,速度要快。” 手下的兄弟一个个也是面露喜色,点点头:“知道了,大哥!” “场子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许砸哈!那以后都是咱的东西。”于庆奎笑着嘱咐道。 “那郝爱国能同意吗?”其中一个兄弟,有些担忧的问道。 于庆奎冷笑了一声,“呵,需要征得他同意吗?今天过后,郝爱国就是过去式了!” 说完挥了挥手,“你们赶紧去忙。” 四个兄弟走后,于庆奎一个人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喃喃自语道: “这个平安陈阎王不简单啊,说给郝爱国整倒就整倒了?” “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以后该怎么还呢?” 此时的陈建国,正坐在老龙矿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电话,听着钱贵的汇报,嘴里“嗯嗯”的回应着。 最后说了句,“事办完了,就回来。” 见陈建国挂了电话,一旁的周振海笑着问道:“大哥,事办妥了?” 陈建国点点头,叹了口气,“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接着说道: “这当父母的啊,就是操不完的心。” “旭东,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大哥,是你要求的太多了!”周振海劝慰道。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如果他现在是在矿务局上班,怎么样都行,只要无病无灾,我就心满意足。” “可现在” 第121章 他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郝爱国最终还是决定跑了。 不过,他也没有跑太远,去了天辽省银山市,他想看看风向,再做后续的决定。 如果确实如陈旭东所说,那他就跑得远远的;如果事不大,他就再回来。 当郝爱国得知于庆奎扫了他的场子,并占为己有后,他恨不得立即返回春城,和于庆奎拼个你死我活。 但,随后的消息,就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复仇的想法。 一个道上的朋友告诉郝爱国,“国哥,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现在,辽河和春城的警察都在找你。” 郝爱国丝毫不敢不停留,带着身边的三个兄弟,当晚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作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陈旭东正在玉田村给村民们发钱。 除了昨天晚上未发完的奖金之外,额外又给每个村民多发了500元,两个挨打受伤的村民,又多给了5000元。 当其他村民,看到那俩受伤村民手里拿着5000元时,满眼都是羡慕嫉妒。 心说:自己怎么就没赶上呢,昨晚上受伤的要是自己就好了。 至于王大山,陈旭东心里清楚,给他钱也不能要。为了避免拉扯撕巴,他直接把钱偷偷塞给了老太太。 除此之外,陈旭东拿出50万元钱交给钱贵,让他和护矿队的兄弟们一起分。 事情圆满解决,可谓是皆大欢喜,除了郝爱国。 回到玉田矿,陈旭东给那些要求退订金的菜贩子,一个个打去电话。 告诉他们:郝爱国已经跑了,想要继续订菜欢迎,想要退订金,明天就可以过来取钱。 菜贩子们喜出望外,都对陈旭东感恩戴德,都表示要继续订菜。 忙完这一切后,陈旭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推开家门,小丫头陈薇正缠着赵鹏举,想要玩骑脖颈。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联播。 李婉如手里捧着一本《战争与和平》,看得有滋有味 陈建国扭头看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回来啦?” “旭东,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妈给你做去。”李婉如放下手里的书,笑着问道。 赵鹏举微微点头示意。 小丫头陈薇挣脱赵鹏举的怀抱,飞奔着扑向陈旭东,“二哥,我要骑脖颈。” 陈旭东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笑着回应:“吃过了,妈!” 脱完外套,蹲下身子,一把抱起陈薇,将她骑在自己的脖颈上。 小丫头嘎嘎直乐,“妈妈,你看我比二哥高了!” 李婉如嫣然一笑,“快下来,你二哥累了!” “没事,妈!” 陈旭东将陈薇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小丫头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晚上9点刚过。 李婉如领着陈薇上楼睡觉,客厅里就剩下爷仨。 陈旭东给陈建国、赵鹏举一人点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三个人嗒嗒的抽着烟,谁也没说话,陈建国嘴角含笑,斜着眼睛看着陈旭东。 “爸,你别这么看我啊!有啥话你就直说呗!” 陈旭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口说道。 “俗话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我希望你能通过这件事,长点记性。” 看着陈建国的阴阳脸上,罕见露出慈祥的表情,陈旭东用力点点头,“爸,我知道了。” 陈建国笑笑没说话。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爸,采摘仪式那天,你为啥替吴玉栋说话啊?” 这个问题困扰陈旭东好几天了,他一直没想明白陈建国为啥要这么做。 帮着吴玉栋说话,不就等于得罪另外两个人吗?这有点得不偿失了? 看着陈旭东好奇的眼神,陈建国呵呵一笑,“旭东,我问你,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是实话,可那也不是能随便说的啊? 陈旭东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既然是实话,那何不送个顺水人情呢?”陈建国接着说道。 “爸,你这是站队了?”陈旭东脱口而出。 陈建国呵呵一笑,“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他先力挺我,而我是投桃报李。” “那高佳明和柳长胜那面?” 陈建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刚刚传出消息,高书记基本定下来,过了年就要退了。他这次来,算是帮我站台。” “至于柳长胜嘛,他的圈子里没我。这次他能来,也是迫不得已。” “旭东,还是那句话,做人最忌讳的就是摇摆不定,别总怕得罪人。” 这么一说,陈旭东就彻底明白了。 高佳明已经到站,退居二线在即,陈建国帮吴玉栋说话,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 柳长胜和陈建国之间,压根就走不到一起。说不说这句话,都不影响陈建国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相反,这句话对于吴玉栋无异于雪中送炭,以后都会念着陈建国的好。 不过,陈旭东还有一个疑问:陈建国是怎么确定高佳明要退居二线的?他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决定一个市委书记的去留,可不是在辽河啊。 “行啦,时候不早了,都早点睡!” 说完,陈建国就掐灭烟头,没理会陈旭东疑惑的眼神,转身上楼。 赵鹏举和陈旭东对视一眼,也起身向卧室走去。 第二天上午。 之前张罗退定金的菜贩子都来了,陈旭东依旧是以礼相待,在玉田矿食堂大摆宴席,就当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席间,陈旭东扔出一个笔记本。 “这上面是春城卖菜小贩的电话,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给你们了,具体怎么分,我就不管了。” 拿起笔记本,众人相互传阅,看过的人面面相觑,一脸不解的看着陈旭东。 有这东西,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菜贩子吗? 陈旭东完全可以绕开菜贩子,直接卖给小商贩啊,而且还能卖高的价格。 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虽然陈旭东知道他们想什么,但他也没解释,笑着张罗着大家喝酒。 众人心中一暖,满是笑容的脸上多了一份感激。 其实,陈旭东也不是没想过绕过这些菜贩子,但经过仔细衡量之后,发现绕过菜贩子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有了菜贩子这个中间商,蔬菜大棚就能实现订单化采摘,没有压货的风险,没有运输破损的风险。 无形之中,菜贩子就相当于帮助陈旭东分摊了风险。 再有,就是这些小商贩的进货量太少,要的又太杂,他又不具备从其他地方调货的能力。 陈旭东将这个笔记本交出去,不仅能收获菜贩子的一波好感,还能间接提升蔬菜大棚的销量,何乐而不为? 第122章 你好坏哦!不过,我很喜欢! 时间一天天走着,1990也渐渐走到了终点。 在过去的这一个月,蔬菜大棚卖菜总收入327万,照这形式发展下去,第一年就有希望盈利。 从8月份建设大棚开始,共计支出542万,这还不算将近2000吨的煤钱和贷款的利息等,七七八八全算上,总计投入得超过600万。 按照陈旭东的预测,今年的蔬菜大棚的收入应该在800万左右。 在这期间,春城的社会大哥于庆奎,通过钱贵的引荐,带着礼物来到平安矿,专程感谢陈建国。 陈建国也是大摆宴席,给予了于庆奎足够的尊重和牌面。 席间,陈旭东和赵鹏举作为晚辈,每人敬了一杯酒。 于庆奎也是性情中人,从手上撸下来两个大金戒指,送给哥俩。 陈建国坚决不允,于庆奎说出了那句东北人过年时常说的话:“别撕巴,给孩子的!” 盛情难却,陈旭东和赵鹏举只好笑着接过,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谢谢奎叔!”再敬一杯酒。 于庆奎笑着摆了摆手,“有时间去春城玩去,洗浴、夜总会、酒,奎叔都有场子。” 说着,就一把搂过陈建国,“国哥,要说这事还得感谢你,没有你,郝爱国那几个场子,我不可能这么顺利接手。” “国哥,来!我再敬你一个。” 于庆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陪了一杯。 宴席过后,于庆奎就回了春城。 事后,于庆奎逢人就和人说,陈建国是自己好大哥! 平安陈阎王的名号,也逐渐被春城的社会圈知晓。 12月31日,陈旭东独自一人开车来到春城,他是来接高莹莹回家的。 这是高莹莹的要求,也是李婉如给下的命令。 中午时分,陈旭东到了白山大学。 因为来的次数多了,和门卫都已经混熟了。切诺基进入校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在教学楼前将车停好,抬手看了下时间,距离中午放学还有一会儿。 闲来无事,陈旭东下了车,看着操场上的积雪,童心大起,蹲下身子,双手攥出一个雪团。 放到地上翻滚,雪球越滚越大,陈旭东弓着腰往前挪,额头上渗出汗珠。 先后滚出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将小的雪球摞在大雪球上面。 然后,就开始一点点修小雪球上的轮廓,想努力修出一张漂亮的脸。 但怎奈陈旭东身上的艺术细菌实在有限,雪人的面目修的可以说是面目全非。 他从地上捡了两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块,按在脸上当眼睛,将自己头上的耳包摘下来,戴到雪人头上 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在一旁窃窃私语,有人笑出声。 三个女生手挽着手走过来,递过来一条红围脖,“同学,把这个围脖给它戴上。” 女生长得小巧玲珑,很可爱,一笑还有个淡淡的小酒窝。 陈旭东愣了一下,刚想接过围脖,就听身后有人喊,“旭东!”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除了高莹莹,不会是别人。 转过头,陈旭东笑着看向迎面走来的高莹莹。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紧身高领衫,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围脖。 下身穿着一条高腰淡蓝色的牛仔裤,显得腿特长,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矮跟皮靴。 这一身打扮,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呈现。 陈旭东向前走了两步,笑着问道:“下课了?” 高莹莹不顾众人的目光,上前牵起陈旭东的手,指了指雪人,“这个是你堆的?”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怎么样,好看吗?” “好丑!” 高莹莹皱了皱鼻子,咯咯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将雪人上的耳包摘下来,踮起脚尖给陈旭东戴上。 “走,我们吃饭去。” 她就像一个骄傲的公主,在向众人宣誓陈旭东的主权,丝毫不惧众人诧异的目光。 刚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有一个女声传来。 “高莹莹,这是你男朋友?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陈旭东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高170左右的美女,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女生头戴针织帽、身穿白色羽绒服、白色运动裤,与高莹莹的深色调搭配,形成鲜明的反差。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格外动人。 陈旭东转头看向高莹莹,笑呵呵的问道:“你同学?” 高莹莹“嗯”了一声,不情不愿的介绍道:“我同学,林菲菲,我男朋友,陈旭东。” 看着她有些厌恶的表情,陈旭东就知道,这俩人应该算是对头,互相看不顺眼的那种。 林菲菲上前走了两步,摘下手上的皮手套,伸出纤纤玉手,“你好,林菲菲,很高兴认识你。” 陈旭东抬起与高莹莹十指相扣的左手,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手又没受伤,怎么就不太方便? 手长在你身上,松开高莹莹的手有那么难吗? 再说了,林菲菲伸出的是右手,你陈旭东说左手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围观和路过的同学窃窃私语,期待着后续的精彩剧情。 高莹莹的脸上露出坏笑,得意洋洋的看着林菲菲。 林菲菲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了蜷,指尖冻得发红。 眉拧起来,嘴角往下撇,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猛地把手揣回兜里,跺了下脚,转身走了。 “走!这回满意了?”陈旭东笑着揉了揉高莹莹的头。 “你好坏哦!不过,我很喜欢。”高莹莹俏皮的笑了笑。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纷纷转身离去。 两人手牵手,朝着切诺基走去,远远就看见房天宇和秦朗俩人,站在车旁聊天。 看见两人过来,房天宇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师父!师娘!” 高莹莹俏脸一红,将陈旭东的手握得更紧了。 陈旭东笑着招了招手,“走,咱们一起吃饭去!” 房天宇笑着摇摇头。 “师父,我俩就不当灯泡了!这不快放寒假了吗,我俩想放假去你家玩两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来呗,随时欢迎!”陈旭东满口答应。 “那行,你们吃饭去,我俩走了!” 秦朗摆了摆手,拽着房天宇转身走了。 高莹莹看着两人的背影,转头瞅了瞅陈旭东,说道:“真是没想到,你们仨能成为朋友。” “我也没想到,你会成为我女朋友。” 陈旭东笑了笑,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上车!” 高莹莹露出羞赧的笑容,“嗯”了一声。 刚坐上车,高莹莹就小嘴叭叭的说起了她和林菲菲的仇怨。 第123章 旭东,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高莹莹就像个农村小老太太一样,上车之后就摘掉围脖,脱掉皮鞋,盘腿坐在椅子上,完全看不出一点淑女的样子。 “哎呀,你不知道,林菲菲啥都要和我比,烦死了!” 陈旭东面带微笑,听高莹莹小嘴叭叭的吐槽。 说来说去,二人之间不和的主要原因,无非就是高莹莹在男生中人缘更好,让林菲菲有些嫉妒罢了。 “一会儿想吃什么?”陈旭东扭头问道。 高莹莹低头想了想,“要不去我们吃西餐,我还没吃过!” “行啊,没问题!” 陈旭东笑着答应,脚下稍稍加大油门,车子朝着如意饭店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饭店门口,高莹莹看着高耸的大楼,瞅了瞅门前停的一排车,轻轻拽了一下陈旭东的胳膊, “这家饭店一定很贵,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 陈旭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来都来了,也不总吃,偶尔吃一回,不打紧。” 高莹莹“嗯”了一声,就开始穿鞋、戴围脖。 下了车,俩人走进如意饭店,高莹莹看着饭店里的豪华装修,明显有点紧张,将陈旭东的一只胳膊搂的更紧。 到了二楼西餐厅,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餐厅里客人不多,只有4、5桌的客人,每桌的客人都是一男一女。 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厚重菜单,高莹莹小心翼翼的翻开,看了一下菜单上的价格,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旭东,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 “没事,你放心点,别忘了,我可是大款有钱人!” 陈旭东拍了拍胸脯,笑着打趣道。 服务生站在一旁,抿嘴偷笑。 高莹莹嫣然一笑,把菜单推到陈旭东的近前,小声说道:“还是你点。” 陈旭东也没客气,拿起菜单轻车熟路的点菜。 点完前菜、主菜、甜品和汤,陈旭东抬起头,笑着看着高莹莹,“要不要喝点红酒?” 高莹莹没说话,但陈旭东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好奇和渴望。 “来一瓶波尔多的干红!” 陈旭东指了指菜单上的红酒,然后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生。 服务生笑着点点头,“好的,二位稍等。”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高莹莹学着陈旭东的样子,右手持刀,左手拿叉,用手轻握尾端,食指按在柄上,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我感觉这牛排也就那样,不如陈婶儿做得土豆炖牛肉好吃。”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其实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年代来吃西餐,要的就是氛围,要的就是形式,要的就是格调,简单来说就俩字:“装逼”。 至于味道,根本不重要。 或许也正是从时候开始,国人就开始了对西餐的赋魅。 在很多人眼里,沙拉酱就比黄豆酱高级,煎牛排就比炖牛肉高级,蔬菜沙拉就比蘸酱菜高级 陈旭东拿起酒瓶,站起身给高莹莹倒了一杯红酒,“来,尝尝!” 高莹莹端起高脚杯,闻了闻,小心的抿了一口。 只见她咂咂嘴,矜了矜鼻子,皱着眉头,摆了摆手,“这什么味啊,怎么酸不溜丢的,一点也不好喝。” “喝不惯?” 陈旭东莞尔一笑,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刚才那位服务生悄然走过来,“先生?” “麻烦拿一罐雪碧过来。” 陈旭东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得只有背景钢琴声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服务生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又恢复如常:“好的,先生。” “噗嗤”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带着浓重的嘲弄意味,清晰地从旁边那桌传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的胖子,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他肥硕的身体,故意提高了嗓音。 “嘿,亲爱的,瞅见没?这就是土老帽儿进城,洋相百出啊!哈哈哈……” 他对面的女人,笑笑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杯子晃了晃,仿佛在欣赏某种高雅的艺术品。 “土老帽”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高莹莹的耳朵里。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头深深地埋下去,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陈旭东的心头,冷眼看着那个胖子,给他比了一个够嘻哈的手势。 转头换上一副标准的笑脸,轻声说道: “莹莹,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傻b,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们花自己的钱,愿意怎么喝,就怎么喝!关他屁事?” 高莹莹红着脸,怯生生的说道:“旭东,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小比崽子,你他妈骂谁呢?” 胖子的骂声,划破了餐厅刻意维持的静谧。 只见他从座位上站起,朝着陈旭东的位置,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服务生赶忙上前拦住,“先生,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 同桌的女人也在身后拉住他,轻声劝道:“亲爱的,算了!” 陈旭东还未起身,就见高莹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走到胖子面前,瞪着眼睛,一脸怒气的看着他。 “咋滴,你先骂人,你还有理了呗?” 她这架势,就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将陈旭东护在身后。 这好像就是东北女人骨子里自带的彪悍基因,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一到有事是真上。 她们的想法就是:自己的老爷们,自己咋骂、咋打都没问题,别人说一句都不好使。 说直白点,就是护犊子。 陈旭东无奈苦笑,心中升起柔情万丈,用力将高莹莹拽到身后,冷眼看着胖子,“想打架啊?咱俩出去打!” 看着陈旭东冰冷的眼神,再看看他健硕的身躯。 胖子心生惧意,眼神有些躲闪。 旁边的女人拉着他的胳膊,“行了,别和他一般计较。” 夹在两人中间的服务生,也劝:“先生,请回到的你座位上,安静用餐。” 胖子正好借坡下驴,用手指着陈旭东,恨恨的说道:“小比崽子,一会儿别走啊!” 说完,回到座位上,拿起大衣,拉着女人走出了餐厅。 高莹莹在一旁小声说道:“我们还吃吗?要不,我们也走!别到时候一会儿再打起来。” “吃啊,为什么不吃!你还没尝尝红酒兑雪碧的味道呢!” 对于胖子的威胁,陈旭东丝毫没放在心上。 高莹莹倒是显得忧心忡忡。 “呲啦~~~”清脆的开罐声,陈旭东手腕一倾,将晶莹剔透的、带着欢快气泡的雪碧,倒进高莹莹面前的高脚杯里。 “这回,你再尝尝什么味道。” 高莹莹端起高脚杯,轻抿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口,用力的点点头, “嗯!这味儿就对了!甜丝丝的,带劲儿!” 陈旭东呵呵一笑,“以后咱就这么喝,别人爱说啥说啥。” 高莹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俩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服务生面带忧色的走到陈旭东近前,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先生,门口来了10来个小混混,一会儿吃完饭,您和这位女士就从后门走。” 闻言,陈旭东一愣,心说:这胖子还真找人来了。 第124章 你问他,认不认识我! 服务生走后,高莹莹皱着眉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没有,放心!” 陈旭东面色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你坐一会,我去趟洗手间!” 起身,朝着前台走去。 走到前台,陈旭东和饭店的前台打了声招呼,便从兜里掏出电话本,翻出于庆奎的电话号,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奎叔,我旭东啊!” 于庆奎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旭东啊,你来春城了?” 陈旭东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是啊,奎叔,我这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奎叔肯定给你办!” 于庆奎也没问陈旭东具体什么事,便满口答应。 于是,陈旭东就把西餐厅里的事,简单和他说了一下。 于庆奎听后哈哈大笑,“就这点小事啊,20分钟左右我就能到,等着。” “奎叔,就这点事,你派个兄弟过来就行!”陈旭东笑着说道。 “我公司离你那儿不远,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玩了!” 说完,于庆奎就挂了电话。 回到座位上,陈旭东点了根烟,面带微笑的看向高莹莹。 高莹莹擦了擦手,坐直身子,“旭东,我吃饱了,我们走!” 陈旭东摇摇头,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弹了一下烟灰,“再坐一会儿,等我抽完这根烟。你要不要再来点喝的?” 高莹莹捋了一下刘海,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了!以后再也不吃西餐了,价格死贵,味道也就那样。” 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客气,更不是凡尔赛。 看来,这妮子也是个实用主义者,讨厌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 “赶明儿,带你来吃他家的中餐!”陈旭东笑着答道。 高莹莹摇摇头,“不来了,太贵!”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20分钟很快就过去。 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莹莹,我们走!” 高莹莹“嗯”了一声,穿上呢子大衣,戴上围脖。 走到陈旭东近前,给他整理一下领口,轻轻扽了扽衣服上褶皱,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挽起他的胳膊,笑着说道:“走!”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刚走出饭店的大门,就见10来个20来岁的小混混,站在刚才那个胖子的身后。 陈旭东皱了皱眉,心说:这都20多分钟了,于庆奎怎么还没来?他不会是耍我! 高莹莹神色紧张,紧搂着陈旭东的胳膊,“旭东,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不会对一个女生怎么样!” “就是他!就是那个b崽子,给我削他!” 胖子指着陈旭东,对身后的人大声说道。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回饭店里待一会!” “我不!”高莹莹瞪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坚毅和果决。 “听话,你在这只会影响我发挥!”陈旭东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 此时,这群混混已经来到陈旭东近前。 一个个跃跃欲试,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 胖子斜着眼睛看着陈旭东,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小比崽子,你不牛逼了啊?” “你不想打架吗?来,打!我看你能不能打10个,” 陈旭东眼里闪过寒光,将高莹莹护到身后,挺身迎了上去。 “草拟吗的,一帮小比崽子,都给我滚犊子!” 小混混的身后传来一句高亢的骂声,众人齐齐回头。 这个声音,陈旭东听着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听小混混们你一句、他一句的喊着:“乐哥”、“乐哥” “旭东,你在里面吗?” “在呢,奎叔!” 听到这个声音,陈旭东知道这是于庆奎来了,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一瞬间,他也想起骂人的声音是谁了,于庆奎手下的兄弟,杜天乐,大家都管他叫“大乐”! 小混混散开一条道,于庆奎和大乐两人走了进来。 “旭东,没事!”于庆奎笑着问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没事,奎叔!” 于庆奎指了指身后的高莹莹,“旭东,这是你女朋友?” 陈旭东侧过身子,介绍道:“莹莹,这是奎叔,奎叔,我女朋友高莹莹。” “奎叔好!”高莹莹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微笑。 于庆奎笑着点点头,“好好好!这姑娘长得真带劲,有鼻子有眼儿的!”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心说你要不会夸人,就别硬夸了! 于庆奎扭头给了大乐一个眼神,大乐心领神会,转身走到胖子近前,薅住他的脖领子,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奎叔,让他道个歉拉倒得了!”陈旭东在一旁劝道。 大乐看向于庆奎,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于庆奎摆了摆手,大乐一把将胖子薅到陈旭东的近前,厉声问道:“知道说啥不?” 胖子的目光没看陈旭东,而是看向于庆奎,“大哥,能报个号不?” 于庆奎笑了,“咋滴,你还要和我盘盘道啊?说,你认识谁?” “北关何忠贤,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是我好哥们!”胖子眨着眼睛试探着问道。 “草,行啊!就你这个b样的,还认识何老三呢?” 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于庆奎一个巴掌扇在胖子的脸上,“你问他,认不认识我!” “行了,奎叔,别打了!” “之前,我托荣哥找何忠贤办过事,就当是给他个面子得了!” 陈旭东上前拉住于庆奎,朝胖子挥挥手,“赶紧滚!” 胖子刚转身要走,就被大乐拽住了,“你是不是还差点事?” 胖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大乐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刚才让你干啥,是不是忘了?” 胖子转过身,不情不愿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错了!” 陈旭东挥挥手,什么也没说。 大乐照着胖子屁股踢了一脚,“滚!” 胖子转身就走,他带来那10来个小混混也要跟着走。 “等一下,我让他走,让你们走了吗?” 大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有力度,10来个混混几乎同时止步,扭头看向大乐。 “回去和你们大哥老八说一声,让他去公司找我去。滚!”大乐摆了摆手。 10来个混混如蒙大赦,掉头就走,一刻不敢停留。 于庆奎哈哈大笑,“旭东,看见没,你乐哥比我有力度。” 陈旭东竖起个大拇指,“乐哥,牛逼!” 大乐挠了挠头,“大哥,旭东,你俩就别埋汰我了,我要是连这几个小比崽子都收拾不了,那我白玩这些年了吗?” “走,旭东!晚上奎叔好好安排安排你俩!”于庆奎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不了,奎叔!晚上我还有事。”陈旭东笑着推辞。 “不行!今天你就听我的,晚上奎叔带你吃喝玩乐一条龙。” 陈旭东搂住于庆奎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奎叔,不行啊!我得送我对象回家。” 于庆奎转过头,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我对象他爷,是辽河市委书记高佳明!” 只见于庆奎面色一怔,露出震惊的神色。 “真的?” 第125章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旭东这一句话,让于庆奎浮想联翩。 怪不得陈阎王能够有这么大的势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难怪郝爱国被他搞得一点脾气没有,还上了通缉令。 陈旭东之所以会告诉于庆奎这个消息,就是想给陈建国加一层神秘的面纱。 在社会上混,仅靠狠是不够的。 尤其是和于庆奎这样的人交朋友,你得有让他深感敬畏的狠度,有让他愿意靠近的气度,也得有让他琢磨不透的深度。 只有这样,他才会收起那些没必要的小心思,即便是日后翻脸,他也不敢怎么样。 回家的路上,高莹莹一直闷闷不乐。 陈旭东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没主动开口解释。 直到车开进辽河市内,高莹莹才开口说话。 “旭东,你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是你的自由;但我希望你能把握好一个度,别把自己陷进去。” 说这番话时,高莹莹表情严肃,一脸认真。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高莹莹终于露出明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旭东这个小同志,还是很不错的嘛!” 陈旭东也十分配合的敬个礼,“坚决服从领导指示,时刻听从领导安排,领导的命令高于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回到家,就变成了三个女人一台戏。 李婉如、陈薇、高莹莹聊得热火朝天,陈旭东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好像才是这个家的外人似的。 只能在旁边做好服务员的角色,端茶、倒水、剥橘子。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更是如此。 陈建国和李婉如更是围着高莹莹转,这个劝多吃点,那个给夹菜,陈旭东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看着赵鹏举在一旁抿嘴偷笑,陈旭东在心里恨恨的想着,哼,等明年张楠进家门的时候,你也是和我一样的待遇。 吃过晚饭,高莹莹在陈旭东耳边悄悄的说:“旭东,你陪我出去走走,晚上吃太多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的?” “婶儿一直给我夹菜,我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高莹莹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话语里满是无奈。 陈旭东站起身,对着陈建国和李婉如说道:“爸,妈,我和莹莹出去走走!” “去,路上滑,小心点。”李婉如笑着嘱咐道。 陈建国嘴咧的都能看到后槽牙。 穿好衣服,拉起高莹莹的手,带着小黑,走出了院门。 天刚刚擦黑,星星露了几颗。路面冻得邦硬,冰碴子在脚下打滑。 街边的店铺都已经关门,街上来往的行人,一个个将手揣在棉袄的袖管里。 两人慢悠悠的走着,与行人的步履匆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黑在街道上尽情撒欢,一会儿在雪地里打滚,一会儿追街上的野猫、野狗,玩得不亦乐乎。 自行车铃响得干脆,车胎碾过冰面,吱呀一声。 陈旭东热情的和街上的熟人打着招呼,向人一遍遍的介绍着高莹莹。 高莹莹就好像自带光环一样,走到哪都是焦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卖糖葫芦的大哥,吆喝裹在哈气里:“糖葫芦,最后几串,贱卖了哈!” “要不要来一串冰糖葫芦,山楂有助于消化。”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高莹莹羞赧的“嗯”了一声。 “卖糖葫芦的!”陈旭东朝卖糖葫芦的大哥招了招手,“来一串糖葫芦。” 卖糖葫芦大哥推着自行车,快步走了过来。 “老弟,我这一共也没几串了,你给包了得了!” 看着大哥被冻得通红的脸,眉毛、睫毛、胡子上的白霜,陈旭东笑着点点头,“行啊,那你可得便宜点。” 卖糖葫芦大哥满口答应,“一共还有5串,你就给2块钱得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塑料袋里装糖葫芦。 “你买这么多,能吃得完吗?”高莹莹小声问道。 陈旭东随手掏出一块钱,递给大哥,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 卖糖葫芦大哥笑着接过钱,竖起个大拇指,“老弟,讲究!”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高莹莹。 “喏,吃!这就算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哈!” 高莹莹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酥脆的冰糖外壳,在口腔里嘎吱嘎吱作响,酸甜交融在一起,脸上浮现满足的微笑。 “这个新年礼物,我很喜欢!” “旭东,你也尝一口,可好吃了!” 说着,就把冰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陈旭东咬了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傻姑娘,一串冰糖葫芦就给打发了,真是好糊弄! “旭东,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高莹莹转过身,一脸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笑着说道:“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那你的呢?” 高莹莹笑的俏皮,“我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在心里暗暗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啊?”陈旭东故意装出生气的表情,“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高莹莹咯咯直笑,转过身,搂着陈旭东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旭东,我们回家!”高莹莹轻声呢喃。 陈旭东一时兴起,一把将高莹莹背到后背上,向家的方向飞奔。 高莹莹也是玩心大起,将手里那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当成了利剑,用力向前挥去,嘴里高喊着:“将士们,冲啊!” 小黑也加入到了两人嬉闹的阵营,它以为陈旭东要和它赛跑,铆足劲了跑,见陈旭东追不上,又跑回来围着俩人撒欢。 就在两人一狗玩得正嗨的时候,迎面驶来一辆面包车,忽的打开远光灯。 陈旭东下意识的低下头,用手遮挡眼睛,高莹莹也顺势从他身上下来。 等他视力恢复,抬起头时,面包车已经距离两人不到20米的距离。 电光火石间,陈旭东抱起高莹莹,就往路边的排水沟里跳去。 可是,还是慢了一点 面包车还是撞在了陈旭东的小腿上。 就在撞上的那一瞬间,陈旭东的脑子里,想起了高莹莹的说那句话: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126章 幕后真凶会是谁? 想睁眼,眼皮重得掀不动。 头上和腿上钻心的疼痛,提醒着陈旭东,自己还活着。 那辆面包车,先是开远光灯让自己短暂失明,然后再加速他是故意撞过来的,这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喉咙干得发紧,想咽口水,动不了。 灯?白光透过眼缝亮了亮,没灭。 几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了晃。 高莹莹的哭声、李婉如的哽咽声,在耳边回荡 得醒啊,我得弄明白,究竟是谁要我的命。 再使劲睁了睁眼,终于掀动了沉重的眼皮,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陈旭东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就听赵鹏举疯了似的大喊道:“医生,医生,我弟醒了!” “旭东,你醒了啊?”高莹莹紧握着陈旭东的手,说话带着哭腔。 “乖,别哭!”陈旭东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目光扫向众人,陈建国那张脸阴沉的可怕,仿佛要吃人。 李婉如不停的用手抹着眼泪,高兴的眼神里有后怕,还有愤怒。 赵鹏举、周振海、疯子、钱贵、郑刚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怒气。 医生走进来,扒开陈旭东的眼睛瞅了瞅,“没什么大事,轻微脑震荡,左腿小腿骨折,养着!” 转身看向众人,“病人需要休息,用不着这么人陪护,留一两个人在这儿陪着就行了。” “叔,婶儿,你们回去,我在这儿陪旭东!”高莹莹转头说道。 “莹莹,你明天还要上课!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儿陪护,也不方便!”李婉如在一旁劝道。 高莹莹摇了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高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莹莹,听话!马上就要周末考试了,等你考完试了,再来看旭东好不好?” 陈旭东稍稍用力捏了捏高莹莹的手,轻声道:“乖,听高叔的话,赶紧回去休息。” 高莹莹执拗的摇了摇头,“今晚我陪你,我明天晚上回学校。” 高兴叹了口气,朝陈建国挥了挥手,走出了病房。 两人来到医院的楼道里,高兴瞪着眼睛看着陈建国。 “让旭东和莹莹分开,我不同意他俩在一起。” 陈建国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原因他心知肚明。 对于高兴的想法,他也完全理解,谁家的孩子都是个宝,有哪个当父母的,愿意自己的孩子有一点危险? 尤其是像高兴和高莹莹这样,从小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感情更远超常人。 “你看俩孩子这样,是咱们说两句话就能分开的吗?” 高兴叹了口气,他也明白陈建国说得是实话。 不过,他还是气不过,一想到高莹莹说的那个场景,他就感到害怕。 要不是陈旭东反应快,俩人的小命基本就交代了。 “陈建国,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和你没完!” 一向以文化人自居的高兴,竟然罕见的爆了粗口,可见他心里的怒气。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对不起!” 高兴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高兴太知道陈建国是什么脾气了,这是一个宁折不弯的男人,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对不起”,不说比登天还难,也差不多了。 这可能是陈建国第一次和人说对不起,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回到病房,最终定下来李婉如、高莹莹、赵鹏举三人今晚陪护,其他人回去休息。 可能是身体还比较虚弱,也可能头部受了撞击失血过多,陈旭东醒了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崭新的1991年。 看着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女人,陈旭东心中一暖。 李婉如瘫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着,浓浓的黑眼圈,一只手攥着自己的手腕。 高莹莹趴在床上,像一只被惊吓的的小猫,搂着自己的胳膊,沉沉睡去。 “妈,睡一会儿!” “儿子,你醒了啊,饿不饿?妈给你弄点吃的去?” 李婉如憔悴的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陈旭东摇了摇头,“睡一会儿,妈!你都一晚上没睡了!” “妈不困!还疼不疼?”李婉如轻声问道。 “不疼!” 李婉如轻拍陈旭东的手背,“撒谎!哪能不疼?” “旭东,你醒了啊?哎呀,我怎么就睡着了呢?”高莹莹一脸愧疚,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莹莹你再睡会,旭东这儿有我呢!”李婉如轻声劝道。 高莹莹摇了摇头,“旭东,婶儿,我去打水去!” 说着,拎起暖壶就走出了病房。 看着高莹莹离去的背影,李婉如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旭东,莹莹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陈旭东点点头,“知道了,妈!只要到岁数了,就和她结婚!” 这时,在一旁呼呼大睡的赵鹏举也醒了,揉了揉眼睛,“谁结婚?” 李婉如和陈旭东相视一笑。 “你结婚!赶紧扶我起来上趟厕所,憋好半天了!”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噢,来了!”赵鹏举赶忙下床穿鞋,扶着陈旭东去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里出来,高莹莹也打水回来了。 “来,擦擦脸!” 高莹莹拿着刚被热水洗过的毛巾,走到病床前,就要给陈旭东擦脸。 “我自己来!” “你是病人!我来擦给你!” “我手没瘸!” 高莹莹不由分说,拿着毛巾就在陈旭东的脸上小心翼翼的擦着。 陈旭东扭头,发现李婉如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过了早饭,病房里就开始陆续来人。 陈建国、周振海、三眼儿刚进病房,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胡海东,带着两名警察就来了,询问和探望公私兼顾。 胡海东听了陈旭东的讲述,眉头紧皱,“信息太少了,想要找到这个人太难!” 凶手是谁? 陈旭东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幕后主使是谁? 如果是为了报复陈建国,很有可能是那个“麻哥”;如果是报复自己,大概率就是郝爱国。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旭东,你就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建国说话的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却透着狠厉。 第127章 好人和坏人也没写脸上 钱华扶着门框,身子往病房里探了探,身后跟着王大山和老太太,扭头和王大山说道:“王爷,就是这屋。” 王大山拄着拐棍,老太太手里拿着暖壶,钱华拎着苹果和橘子,三人走进了病房。 “叔,婶儿,这大冷的天,你俩还跑一趟干啥?旭东没啥事!” 陈建国赶忙起身上前搀扶王大山,李婉如紧随其后,走到老太太近前。 病床动了动,陈旭东刚想坐起来,就被王大山按住肩膀:“躺着别动,我们就看一眼。” 他话音未落,老太太攥着褪色的蓝布套暖壶,走到病床前,看着头上裹着纱布,腿上绑着石膏,眼睛瞬间红了。 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嘴里嘟囔道:“这个挨千刀的,咋把孩儿撞成这样!” “王奶,没啥事!养一两个月就好了!”一股暖流在陈旭东心里流淌。 “王奶给你炖的鸡汤,还热乎呢!” 说着,老太太解开布套,摘下暖壶盖和木塞,拿起床头柜上的大碗,倒了满满一碗。 “快趁热喝,多喝点,好好补补!” 陈旭东接过鸡汤,也没用勺子,双手捧着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谢谢王奶!” 老太太将暖壶放到床头柜上,接过陈旭东手里的碗,“这孩子,和王奶客气啥!得意喝,明儿我再给你炖!” 陈旭东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王奶,真不用,这挺老远的,你和王爷就别来回折腾了!” 话音刚落,病房里又进来一帮人。 这些人都是辽河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哥,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得知的消息,一起组团来探望。 陈旭东一一打着招呼,陈建国和这些人热情的寒暄着。 高莹莹在一旁看的直皱眉,在陈旭东耳边小声嘀咕道:“旭东,我咋看这些人,都不像好人呢?” 陈旭东呵呵一笑。 确实,这些人一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瞅着就让人害怕。 “好人和坏人也没写脸上,你要不认识我爸,你看他第一眼,会觉得他是好人吗?” 高莹莹抿嘴偷笑,小声威胁道:“哼,一会儿我就告诉叔,你说他长得不像好人。” 王大山老两口见病房里人多,站起身,就要走! 陈建国一再挽留,“叔,婶子,吃了饭再走,不差这一会儿!” 王大山也是死犟,摆摆手,“我得回去看着蔬菜大棚,一天不去看看,我这心里就好像缺点啥似的。” 陈建国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挽留,只是嘱咐说: “您二老可别来回折腾了,旭东这啥也不缺,等他病好了,我让他看你们去!” 王大山老两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钱华走了。 中午的时候,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陈建国带着这些社会大哥出去吃饭,赵鹏举回去接管蔬菜大棚这一摊,李婉如也跟着回了家。 病房里就剩下陈旭东、高莹莹、三眼儿。 三眼儿将饭打回来,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病房。 “来,张嘴,乖!”高莹莹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拿着勺子,像哄小孩似的喂饭。 陈旭东一脸的无奈,“莹莹,我自己来就行,我是腿折了,不是胳膊折了!” 高莹莹就好像是没听着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听话,快,把这点都吃了!” 话音刚落,高兴就推门进来了,刚好看见高莹莹在给陈旭东喂饭。 陈旭东脸“腾”一下就红了,“高叔,来了啊!” 高兴“哼”了一声,“自己没长手啊,吃饭还要人喂!” 高莹莹转过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旭东是病人!” 陈旭东趁机赶忙抢过饭盒,狼吞虎咽的吃完,笑呵呵的说道:“吃完了!” 高莹莹接过饭盒,白了高兴一眼,“哼,都怪你,旭东都没好好吃饭。” 说完,拿着饭盒就出了病房。 高兴看的有些吃味,自己的生病的时候,也没见女儿这么用心的伺候自己。 唉~~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旭东,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样?莹莹伺候的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 看着高兴好像要杀人的眼神,陈旭东哪敢说一个不字。 只敢在心里暗自腹诽:你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哼! 高兴盯着陈旭东的眼睛,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以后你要是有对不起莹莹的地方,哼哼,你下半辈子就在轮椅上待着。” “高兴,他要是有对不起莹莹的地方,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打折他的腿!” 陈建国推门走了进来,一脸严肃的说道。 高莹莹嘴角含笑,偷偷朝陈旭东眨了下眼睛,示威似的挺了挺胸脯,仿佛在说:“看你以后要对我不好的。” “高叔,爸,放心!我以后一定对莹莹好,她说一,我绝不说二,她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旭东举起胳膊,说的义正言辞,搞得像宣誓似的。 陈建国满意的点点头,高兴撇了撇嘴,“哼,满嘴跑火车!”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高莹莹就和高兴走了。 走的时候,高莹莹眼睛里闪着泪花,搞得就像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高兴看得这个腻味,心里不知道又骂了陈旭东多少遍。 陈建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比ak都难压。 两人走后,陈建国在床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刚把烟放进嘴里,一想到这是病房,又把烟放了回去。 “旭东,你觉得这次对你下手的人,会是谁?” “要么是那个麻哥,要么就是郝爱国!”陈旭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陈建国点点头,嘴里一遍遍嘟囔着,“麻哥,郝爱国麻哥,郝爱国” “爸,这个麻哥还没查出是谁吗?”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没有,现在只知道他和省里的一位领导有关系,但具体什么关系,还没查出来!” 陈旭东听后,皱了皱眉,这个麻哥藏的够深的啊。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 现在,只知道这人50岁左右,身高170左右,瘸腿拄拐棍。 这人和省里的那位领导有关系,但是关系应该不是很近。否则,对付陈建国不用这么麻烦。 陈建国想了想,接着说道:“以后出门,就让疯子跟着你。” 陈旭东笑着拒绝:“爸,不用了,我身边有三眼儿就够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还是保险点!你要是再出点啥事,让我和你妈可怎么活?” 第128章 办成这一件事,重生这一回就不亏! 因为陈旭东的受伤住院,辽河黑白两道再一次沸腾。 警察和社会人都在全力查找那辆白色面包车和车上的司机。 陈建国在社会圈里公开喊话:谁要是能找到那辆面包车,直接给10万元现金。 与此同时,陈建国也在通过衙门里的关系,积极搜集“麻哥”的信息和踪迹。 远在春城的于庆奎,在得知陈旭东受伤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探望,满口答应帮着寻找郝爱国的下落。 一连10天过去,仍然是音信全无。 唯一称得上的好消息,就是郝爱国托春城的何忠贤带话,“这件事与他无关!” 陈建国和陈旭东都认为,郝爱国的话还是可信的。 虽说双方的仇口不小,但听春城的社会人说,郝爱国这人敢作敢当,做了事就敢认。 在这10天里,一直都是三眼儿和疯子陪护。 陈建国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瞅瞅,李婉如则是带着陈薇,天天过来陪着陈旭东,每天上午来,下午走。 就在陈旭东快出院的时候,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病房里。 1月12日下午,和往常一样,陈旭东和疯子在下象棋,三眼儿用小偷的手法逗陈薇,李婉如坐在床上织着毛衣。 病房门打开,几个人齐齐向门口看去,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男的沉稳帅气,女的风韵犹存。 看见两人,李婉如和陈旭东当场愣住了。 “大嫂!怎么?不认识了?” 陈旭东率先反应过来,激动的喊道:“二叔、三姑!” 看着眼前的肖婉秋,李婉如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有财、婉秋,你俩怎么回来了?” 肖婉秋紧走两步,一把抱住李婉如,哽咽道:“大嫂,我想你和大哥了!” “我和建国也想你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一走就是六年多,一趟家也不回!” 李婉如笑中带泪,用手轻拍着肖婉秋的后背。 陈薇走上前,扯着李婉如的衣襟,怯生生的说道:“妈妈不哭!” 小丫头陈薇的这一句话,把两个女人逗笑了! 肖婉秋蹲下身子,抱起陈薇,轻声道:“叫姑姑,姑姑给你买好吃的。” 陈薇扭头看向李婉如,等待着母亲的指示。 “小薇,这是你三姑!叫姑姑!”李婉如笑着说道。 陈薇小声说了句:“姑姑好!” “好好好!小薇真乖!”肖婉秋放下陈薇,从兜里掏出一个金斧子吊坠,给她戴上。 “唉~~看来三姑跟我的感情淡了,我这受伤了,进屋连问都不问!” 陈旭东佯装生气,在一旁搞怪! 徐有财哈哈大笑,走到病床前,看了看陈旭东腿上的伤。 “臭小子,你还挑上理了,我和你三姑,昨天知道你受伤,今天就赶回来了!” 肖婉秋上前一把揪住陈旭东的耳朵,“臭小子,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回来吗?” 陈旭东心中一暖,露出憨憨的傻笑。 “怎么样?还疼不疼?” 看着陈旭东打着石膏的腿,肖婉秋满眼的心疼,说话的语气极尽温柔。 “不疼了,再过两天就出院了!” 肖婉秋笑了笑,转头问道:“大嫂,我大哥呢!” “疯子,快给你大哥和鹏举打电话,告诉他有财和婉秋回来了!”李婉如转头对疯子说道。 “好!”疯子应了一声,拉着三眼儿走出了病房。 陈旭东的小眼神,在徐有财和肖婉秋两人身上瞟来瞟去。 “二叔,三姑,啥时候喝你俩喜酒啊?” 徐有财老脸一红,“都老夫老妻了,还办啥?” 肖婉秋白了他一眼,“徐有财别臭不要脸哈,谁跟你老夫老妻,咱俩到现在都没证呢!” 陈旭东哈哈大笑,“妈,快报警,二叔和三姑他俩非法同居!” “你这孩子!哪有你这样的?”李婉如笑着埋怨道。 “臭小子,长能耐了,现在都敢拿你三姑开涮了是不?” 肖婉秋揪起陈旭东的耳朵,用力一拧。 陈旭东赶忙求饶,“疼!疼!三姑,我错了,快撒手!” 徐有财在一旁溜缝,“婉秋,使点劲,这小子欠收拾!” 李婉如在一旁看三人嬉闹,笑得合不拢嘴。 嬉闹了一会儿,肖婉秋坐在陈旭东近前,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三姑听说你处对象了,哪天领来让三姑见见啊?” 陈旭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姑,我女朋友还在上大学,等过两天她放假的,我带过来,让你看看!” “呦,我大侄儿行啊,还找了个大学生对象!” 肖婉秋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长得咋样?带劲不?”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嘎嘎带劲!” 肖婉秋哈哈大笑,“臭小子,瞅给你扬巴的!” 李婉如在一旁笑着解释道:“这姑娘是高兴和柳莹的孩子!” 徐有财和肖婉秋愣了一下,随后都叹了口气,“唉~~~”眼里闪过一抹忧伤,“柳莹命不好啊!” 沉默片刻,肖婉秋收起笑脸,一脸严肃的说道:“旭东,我和你说,你可不能对不起这姑娘!听见没有?”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苦笑,这怎么感觉我成了外人了呢? 自从有了高莹莹,好像就没人站在自己这边了。 “哎呀,放心!三姑,这辈子我就认准她了!” 肖婉秋笑着点点头,“这点得和你爸多学学!” 徐有财羞愧的低下了头。 “婉秋,有财,这回回来还走不?”李婉如在一旁问道。 肖婉秋回道:“大嫂,我和有财待不了几天!生意上一大堆事呢!” 李婉如劝道:“过了年再走,这离过年也没差几天了!” 肖婉秋看了徐有财一眼,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再说!” 就在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病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陈建国和赵鹏举走了进来。 徐有财、肖婉秋两人起身,眼泪汪汪的看着陈建国,六目相对。 “大哥!”肖婉秋说话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大哥!” “婉秋,有财!” 徐有财和陈建国两人声音哽咽。 下一秒,三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 这一刻,过往所有的怨恨烟消云散,三人重归于好,重拾过往20多年的感情。 看到这一幕,陈旭东心中感慨万千。 哪怕就办成这一件事,重生这一回,就不亏! 第129章 呸!你全家都是公主! 两天后,白山大学放寒假,陈旭东特意安排三眼儿开车去接高莹莹。 病房里,陈旭东一家人、肖婉秋、徐有财都在。 陈旭东的出院手续也已经都办理好了,只等着高莹莹来了,一起出院回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陈旭东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刚进门的几人。 “叔,婶。旭东!” 高莹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摘下围脖,往李婉如身边走时,目光在徐有才和肖婉秋身上顿了顿,带着几分初次见面的拘谨。 徐有财和肖婉秋的目光被定住了,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像,真像!” 肖婉秋向前几步,上下仔细打量着高莹莹,“你就是莹莹?” 高莹莹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的点点头。 “这孩子长的,跟你妈年轻时候一个样。”肖婉秋笑着感慨道。 陈旭东赶紧把话递了上去,“莹莹,这是我三姑肖婉秋,这是我二叔徐有财。你就跟着我叫二叔、三姑。” 高莹莹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微微鞠躬,“二叔好,三姑好!” 肖婉秋上前攥着高莹莹的手,“好,好孩子!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陈旭东朝高莹莹身后的房天宇、秦朗招了招手,“天宇,秦朗你俩咋来了?” 紧接着向陈建国和李婉如介绍道:“爸、妈,这俩人是我朋友,这个是房天宇,这个是秦朗,也是莹莹的同学。” 房天宇穿着件深棕色皮夹克,袖口随意地挽着,十分有礼貌的打着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秦朗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却显得拘谨些,小声说:“叔叔好、阿姨好。” 李婉如笑着迎了上来,“快坐,孩子!”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烟,朝房天宇和秦朗递了过来,房天宇十分熟稔的接过烟,“谢谢叔!” 秦朗摆了摆手,“叔,我不会!” 徐有财和肖婉秋朝两人礼貌的点点头,转头就围着高莹莹问东问西。 两人走到病床前,房天宇笑着打趣道:“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听说俺俩要来玩两天,你就把腿弄折了!” 秦朗憨憨的一笑,显然也认同房天宇的说法。 听到房天宇这个称呼,屋里的几个大人都愣了一下,不说是朋友吗?怎么叫上师父了? 陈旭东哈哈大笑,“陪你们玩不耽误,我舍命陪君子,只要你俩为我推轮椅,上山下河我都陪着!” “师父,那可说准了,我俩可就不走了!”房天宇笑着说道。 “没事,不行我背你!”秦朗瓮声瓮气的说道。 “你们小哥俩在这儿多玩两天,正好明天村里杀年猪,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陈建国在一旁插话,热情的邀请二人。 “那敢情好,叔,我还没杀过猪,明天能不能让我杀一回?” 房天宇这一问,直接给陈建国问愣住了。 看他的穿着打扮,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还有这爱好? “没问题!明天专门留一头猪,让你杀!” 说完,陈建国瞅了瞅时间,“别在这唠了,走,咱们回家唠去!” 大家纷纷点头,开始收拾东西穿外套。 “爱徒,上拐!”陈旭东搞怪似的喊了一声。 “得嘞,拐来了!”房天宇十分配合的应了一声,将床边的双拐递到他手里。 “能行吗?要不我背你算了?”秦朗有些担心的问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啥问题没有!” 众人稀里哗啦的下了楼。 一出医院大门,陈旭东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新鲜的,他真是受够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寒风扑面,让许久未和外界接触的陈旭东,瞬间打了个寒颤。 看见房天宇和秦朗上了那辆宝马730,陈建国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心说:这是谁家孩子?家境很不一般啊! 一行人四台车,一路疾驰,朝着平安矿驶去。 到了平安矿,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镇上的饭店。 陈旭东他们到的时候,饭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三个煤矿的管理层,护矿队的兄弟、玉田村的王大山、李大明白,还有平安矿社会上的朋友,整整20桌客人。 走进饭店,瞬间围上来一群人嘘寒问暖,陈旭东一一点头回应。 看着围上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面露凶相,房天宇在一旁小声问道:“师父,你家到底是干啥的?” 陈旭东露出戏谑的笑容,“挖煤的,这些都是我爸的工友!” 高莹莹捂嘴偷笑,偷偷掐了他一下。 房天宇撇撇嘴,满脸写着不信,“师父,你不厚道啊,和徒弟还不说实话?我就没见过哪个挖煤的开丰田!” 陈旭东笑笑没答话,走向最前面空桌上坐下。 几个人抽着烟、喝着茶水、吃着瓜子,有说有笑的聊着。 这时,钱华从身后走了过来,坐在了高莹莹的边上,微笑着点头示意,低着头和高莹莹说着悄悄话。 房天宇就像被使了定身术一样,眼睛都看直了。 钱华也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转过头不再看他。 秦朗伸手捅了房天宇一下,“天宇,把哈喇子擦一擦!” 房天宇用手擦了一下嘴,低头和陈旭东说道:“师父,我好像恋爱了!” 秦朗面露不屑,“你那不是恋爱,是发春!” “不对啊,这离春天还早着呢啊?” 陈旭东脸上带着坏笑,故意调侃道。 “师父,我没跟你闹,我说的是认真的!” 看着房天宇郑重其事的表情,陈旭东心里喊了一句:卧槽! 不能!这是真看上了?难道要上演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 他俩要是能成,还真是好事! 可如果房天宇只是玩玩而已,钱家那哥仨能恨死自己,陈建国也不能轻饶了自己。 陈旭东双眼直视着他,一脸认真的问道:“天宇,你确定不是玩玩?” 房天宇用力的点点头。 “她只是一个小镇姑娘,而且只有初中学历,你确定不介意?你家里人能同意?” 面对陈旭东的问话,房天宇笑了:“初中学历咋了?小镇姑娘咋了?只要我喜欢,她就是公主!” 幸亏这不是21世纪,否则陈旭东一定会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什么他妈的公主?呸!你全家都是公主! 顿了两秒,房天宇接着说道:“我选择和谁结婚,是我的事,和家里人有什么关系?” 唉~~这孩子还是太天真啊! 看看那些顶级富豪家的公子哥,有哪个能做得了自己婚姻的主?让他碰碰壁也好。 “天宇,我就一条,即使你俩哪天分手了,也能好聚好散!” “否则,我和你没完!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及哥们感情!” 陈旭东神情严肃,说的认真。 “放心,师父!不会有那一天的!” 房天宇的话语里透着自信与坚定。 陈旭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大胆去追!” 第130章 兄弟,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腊八,腊八,冻掉下巴。 腊八,几乎可以说是东北最冷的一天。 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玉田矿院里热闹非凡,劈柴的、剁酸菜的、猪叫唤的,刷碗洗碟子的,还有一大帮村民围着看热闹。 “来,让一让!” 老村长王大山军绿色大棉袄敞着,扯开嗓子喊着。 四个穿胶皮围裙的汉子,拎着杀猪刀过来,刀刃亮得晃眼。 一头头肥硕的黑猪,仿佛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拼命哀嚎着。 陈旭东拄着拐,穿着军大衣,扭头看着冻得直哆嗦的房天宇,就觉得好笑。 这哥们就是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腊八天,就敢穿一件皮夹克在外面站着,也是个狠人。 “天宇,还要试试杀猪吗?” “草,试个屁啊!现在冻得刀都拿不稳,还杀猪?猪不杀我就不错了!” 房天宇被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哆哆嗦嗦的说着。 “哈哈,该!谁让你不多穿点!让你瞎嘚瑟。”穿得像个粽子似的秦朗,在一旁疯狂嘲讽。 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高莹莹,莞尔一笑,一只胳膊紧搂着陈旭东的胳膊。 两只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俩汉子按住猪,另一个抡木槌朝猪头咚地一下,嚎声没了。 一个汉子拎着杀猪刀,照着猪的脖子就捅了上去,下面是早已经备好的铝盆,稳稳接住了猪血。 场面很血腥,也很刺激,对于高莹莹和房天宇这样的城里孩子,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大铁锅里的水早烧开了,柴火噼啪响,众人盯着褪毛的锅台,村里的爷们一瓢一瓢的往猪身上浇着开水。 村里的女人在棚子里忙,一口口大锅支在土灶上,酸菜白肉在锅里翻花,油星溅到锅沿,冻成小冰粒。 日头到头顶,矿大院里飘满肉香。 褪干净的猪肉,剁成大块,放在案板上,这是一会儿要分给玉田村村民的肉。 宴席开始,陈建国举着豁口搪瓷缸,里面是散装白酒,站在高凳上喊: “这半年,辛苦大家伙了,今儿敞开吃!明年蔬菜大棚的收益肯定比今年更好,大家的日子也会更红火!” 底下的村民大声叫好,碰碗声、笑骂声、远处的鞭炮响,混在一块儿,把腊八的冷劲儿都赶跑了,空气里全是肉香。 为了照顾房天宇,陈旭东他们这桌的席,没放在室外,而是放在了食堂的包间里。 还是昨天晚上那一桌人,不过,房天宇却没了昨晚的风度,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直到喝了两碗酸菜汤,才渐渐好些。 钱华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特意回办公室给他找了一件羊皮大衣,“喏,穿这个暖和!” 房天宇呆呆的看着她,就好像是个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陈旭东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笑着说了声:“谢谢!” 钱华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坐在椅子上,安静吃饭。 反观房天宇,则是饭没吃几口,就光顾着看钱华了。 吃过了饭,高莹莹提议:“我们去划爬犁!” 她的这一提议,迅速得到了房天宇的响应,“好啊,我都好些年没划过了!” “你们去,我就不去了,蔬菜大棚的账我还得捋一捋!”钱华笑着说道。 房天宇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心领神会,“小华姐,走!一起乐呵乐呵,账本啥时候都能看!” 高莹莹也说,“是啊,小华姐,你要不去,就我一个女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钱华瞅了瞅陈旭东,又看了看高莹莹,点点头,“那好!” 陈旭东扭头看向三眼儿,“三眼儿,你去村里借几个爬犁回来。” 半个小时过后,三眼儿一手拽着三个爬犁,一手拎着一把冰钎子回来。 “走,上车!”陈旭东高喊了一声。 七个人,两台车。 上车的时候,陈旭东特意将秦朗拽过来,小声道:“你上我的车!” 秦朗愣了一下,不明白什么情况,“你这车上已经4个人了,再加我一个,多挤啊!” 陈旭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废什么话,让你坐哪台就坐哪台得了。” 等到钱华走过来的时候,陈旭东指了指房天宇的宝马,“小华姐,这车坐满了,你坐那台车。” 看着车里坐着的5个人,钱华瞬间明白什么情况,恨恨的瞪了陈旭东一眼,扭头走向宝马车。 兄弟,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陈旭东在心里暗暗的说道。 反应慢半拍的秦朗,此时也明白了陈旭东的意图,“师父,你觉得他俩有戏吗?” “谁知道呢?没试过怎么知道?” 秦朗叹了口气,“唉~~但愿这朵鲜花,别插在这坨牛粪上。” “那插在哪坨牛粪上?你这坨?”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高莹莹面露忧色,“天宇还有点不定性,我怕小华姐会吃亏。” 陈旭东轻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你别看小华姐外表柔柔弱弱的,心里主意正着呢。” 坐在副驾驶的疯子笑着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没一会儿,两辆车就开到老龙水库的坝上。 放眼望去,水库的大部分都被白雪覆盖着,只有8块一百多平的冰面上没有雪,每个冰面旁边都有一个给鱼供氧的冰窟窿。 冰面上,一帮孩子在玩耍,有的在抽冰嘎,有的在划爬犁,有的在划单腿驴。 下车后,房天宇双手抱拳,向陈旭东投来感激的一瞥。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向前挥挥手,七个人拉着爬犁,朝着冰面走去。 高莹莹兴冲冲的跑上冰面,打起了粗溜滑,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喜悦。 房天宇贱次次的走到钱华近前,指了指爬犁,“小华,你坐上来,我拉你!” 钱华摇了摇头,“你自己去玩,我看一会儿就行!” 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陈旭东给了房天宇一个安心的眼神儿,拍了拍身边的三眼儿。 “三眼儿,你去拉莹莹,天宇,你拉小华姐,你们来个比赛,看看谁快!” 三眼儿笑呵呵的点头,拉着爬犁就去找高莹莹。 钱华气鼓鼓的看着他,“旭东,你” 陈旭东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快去!小华姐!” 钱华一跺脚,跟着房天宇走上冰面。 疯子瞅着冰面上的五个人,指着房天宇,笑着问道:“你那朋友家是干什么的?你觉得他和小华有戏吗?” 陈旭东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家里不差钱,先试试看!” 疯子本想说点什么,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冰面上几人嘻嘻哈哈的闹着,钱华也渐渐融入其中,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高冷。 这时,就听有小孩喊道:“快来人啊,有人掉冰窟窿里了!” 第131章 带你们吃点不一样的,咋样? 众人齐齐回头,朝着呼喊声的方向望去。 疯子率先反应过来,也不管身边瘸腿的陈旭东了,转身就向不远处的冰面跑去。 秦朗、房天宇几个人紧随其后,朝着事发地跑去。 陈旭东拄着拐杖,一步步的单腿蹦,也跟了过去。 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土黄色的棉袄在水里一沉一浮,两只小手正拍打着碎冰。 “别乱蹬!” 疯子吼着,猛地刹住脚,抢过身旁小孩抽冰嘎的鞭子,整个人趴在冰面上。 小男孩已经呛了两口水,小脸憋得通红,哭声里裹着水泡破裂的“咕嘟”声。 疯子攥住鞭尾,将鞭柄扔进冰窟窿里,大喊道:“抓牢它!抓牢它!” 小男孩可能也是被吓懵了,只知道一味的哭和扑腾,根本不听疯子在说什么。 疯子一看,再这样下去不行。 这天这么冷,用不了多久,孩子就得冻坏喽! 他赶忙脱下厚重的军大衣,摘下狗皮帽子,纵身一跃跳进冰窟窿里,搂住孩子就往冰面上游。 秦朗接过孩子,房天宇和三眼儿蹲下身子,双手用力将疯子拽到冰面上。 一阵西北风吹过,小男孩和疯子都打了寒颤。 身旁几个孩子低着头,怯生生的说道:“谢谢叔叔!” 疯子抬腿,照着几个孩子的屁股,一人踢了一脚,冷着脸怒骂道: “一帮小瘪犊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家大人告没告诉你们,玩的时候离冰窟窿远点!” “你们他妈要出点啥事,你们爹妈都得哭死!” 看着疯子狰狞的面孔,尤其他脸上那道明显的刀疤,几个小孩噤若寒蝉,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可能就是东北爷们的性格,救人的时候是真救,骂人的时候也是真骂! 陈旭东在旁边的雪地里喊道: “疯子哥,行了,赶紧回车里暖和暖和!” “秦朗,你把孩子也抱车里去!这大冷的天,一会儿非冻坏了不可。” 手指着那几个小孩,“你们几个谁知道他家在哪?上车带路!” 几个小孩同时举手,“我知道!” 陈旭东伸手指了指个高的男孩,“就你了,上车跟我去他家!” 高个男孩一听有车坐,也不管地上的爬犁了,转身就跟着几人,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其他的小孩,看着高个子男孩,眼睛里满是羡慕。 秦朗抱着小孩,向切诺基的方向飞奔,疯子被冻得直哆嗦,身上的水都已经结成了冰。 两辆车,在高个男孩的指引下,顺利到了老龙村落水小男孩的家。 高个男孩下车,进院子大喊道:“王叔,王婶儿,出事啦!” 一对30多岁的中年夫妇,着急忙慌的推开房门,“小亮,出啥事啦!俺家王雷呢?” 高个男孩转过身,指了指走进院子里的陈旭东、秦朗、房天宇等人。 疯子浑身湿透,嫌外面天太冷,也就没下车。 此时落水的小男孩,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披着秦朗的军大衣,怯生生的走到中年夫妇近前,小声说道: “爸、妈,刚才我掉冰窟窿里了。”回头指了指陈旭东等人,“是他们救了我!” 男人脸色一变,伸手就给男孩一个嘴巴,“小瘪犊子,我和你说没说过,玩的时候离冰窟窿远点!” 他的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后怕。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旭东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心说:该,打的轻! 女人怒喝道:“赶紧滚屋去,把衣服换了!” 说着,就拉着男人快步走到几人近前,深深鞠了一躬! 声音哽咽着说道:“各位恩人,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了,孩子送到家,我们就放心了!” “不行,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男人一把拉住陈旭东,女人拽着钱华。 “真不吃了,我们还有事!”陈旭东笑着拒绝。 其他几个人向夫妇两人笑着点点头,扶着陈旭东就要上车。 男人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陈旭东,似是若有所思。 女人还要再劝几句,被男人一把拉住,笑着说道:“那你们先忙,有机会到家来!” 几人上了车,摇下车窗,和夫妇二人挥手告别。 等到两辆车走远,女人不解的看着男人。 “人家救了孩子的命,咋也得请吃顿饭啊,你咋还拦着我呢?” 男人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老娘们家家懂个六啊,知道那个吉普车是谁的吗?知道拄拐那小年轻的是谁吗?” 女人一脸的不悦,“你知道,你啥都知道,就你厉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拄拐的应该是陈阎王的儿子,那个吉普车就是他的车。”男人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咋知道的?”女人接着问道。 男人解释道:“赵鹏举有一台一样的车,我听咱村刘老蔫说,陈阎王给俩儿子一人买了一台。” 女人眼珠一转,面露喜色,“那赶明儿咱买点东西,去陈阎王家当面感谢一下。” “借着这个由头,和陈阎王套套近乎,争取让他把你安排到矿上上班去。” 男人撇了撇嘴,“净想美事,人家凭啥让我去矿上上班,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得了。” “那关系不都在处吗?完犊子玩应,我怎么嫁你这么个不扛事的老爷们!” 女人板着脸骂完,气鼓鼓的走回屋子。 男人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 人做了好事,心情也会跟着愉悦。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笑声不断。 只有疯子一人苦着脸,“三眼儿,先送我回家换身衣服!这浑身湿漉漉的,实在是太难受。” 三眼儿点点头。 疯子也是个老光棍,30多了至今未婚,家里也就他一个人,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到了地方,疯子下车,“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换身衣服,咱们就出发。” 其他人也跟着下了车,高莹莹去找钱华聊天。 陈旭东、三眼儿、房天宇一人点了根烟,站在车旁,吞云吐雾。 “天宇,咋样?有戏没有?”陈旭东小声问道。 房天宇笑呵呵的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师父,晚上什么安排?” 陈旭东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晚上我带你们吃点不一样的,你们都没吃过的,咋样?” 第132章 十佳煤矿 疯子换好衣服,众人上了车。三眼儿扭头问道:“大哥,去哪?” “胡胖饭店!”陈旭东笑着答道。 疯子一听,脸都绿了。 “旭东,这合适吗?这半夜不都得挠墙啊?再说,还有俩女孩子呢!” 高莹莹不明白什么情况,一脸好奇的看着陈旭东。 “为啥要挠墙啊?不去吃饭吗?” 陈旭东哈哈大笑,也不解释。 “没事,疯子哥,带他们尝尝鲜!给两个女生要点儿别的!” 秦朗心中也是十分好奇,对今天的晚餐也是充满期待。 两辆车停在胡胖饭店门口,秦朗、疯子搀扶着陈旭东下了车。 刚下车,就见一辆桑塔纳从几人身边经过,陈旭东好奇的往车里瞅了一眼,皱了皱眉。 嗯? 刘志远怎么在车上? 这是第二次看见他孤身一人来到平安矿了。 这次和上次有所不同,虽然都是桑塔纳,但明显不是一台车。 还有,坐在驾驶位的那个人是谁? 陈旭东轻轻碰了一下疯子,指了指刚刚开过去的那辆桑塔纳,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疯子哥,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疯子皱着眉想了想,“看着像吕玉山的车。” 吕玉山,也是平安矿的煤老板,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有三个井口,也算得上平安矿的风云人物。 虽说同行是冤家,但他与陈建国的关系,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刘志远怎么和他搞在一起了? 高佳明不是非常抵触煤老板吗? 要不是自己搞了个蔬菜大棚的项目,他连陈建国都不待见,更何况是吕玉山? 难道刘志远是背着高佳明,与吕玉山私下接触? “旭东,想什么呢?” 高莹莹的问话,打断了陈旭东的思路。 “啊?没想什么,走,进去!” 走进饭店,陈旭东、疯子和胡胖热情的打着招呼。 “胖叔,把你拿手的几个硬菜都整上,然后再来几个适合女孩吃的菜。” 胡胖挠了挠头,“啥是适合女孩吃的菜啊?” 陈旭东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胖叔,不是下三路的就行。” 胡胖笑着点点头,“明白了!” 饭店依旧是空空荡荡,一个客人没有,陈旭东有点搞不明白,这个饭店是怎么活下来的? 几人落座,房天宇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饭店啊?到饭点了,咋一个客人没有,菜能好吃吗?” 陈旭东笑了笑,“放心,绝对是你没吃过的!” 众人聊了会天,胡胖就开始陆续上菜。 还是那几样,爆炒牛蛋、火爆鸡子、炭烤羊枪、铁板蓝仙子 这几个人里,除了疯子和陈旭东,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些菜他们都没见过。 “这是啥菜啊?”房天宇问道。 “别管啥菜,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陈旭东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带着坏笑。 秦朗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拿起筷子就开吃,每吃一个菜,都会说一句好吃。 看他吃的这么香,房天宇和三眼儿也不再控制,也跟着吃了起来,尝过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小华,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陈旭东看房天宇给钱华夹了一根蓝仙子,就忍不住想笑。 “旭东,这个挺好吃的!口感不错,哏哏啾啾的,挺有嚼头。” 只见高莹莹夹了一根羊枪,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发笑。 就在几人吃的正欢的时候,只听胡胖在身后喊道:“慢回身,女士菜来了!” 看着他端上来的所谓女士菜,陈旭东人都傻了。 烤鸡头,红烧鸡脖还能接受,你上个“烤奶盒子”是什么鬼? 这果然不是下三路,是上三路,全都是胸部以上的。 一听说是女士菜,几个男的都没动筷。 看着上来这三道菜,高莹莹第一个夹的就是奶盒子,吃完还说: “这个好吃,还有一股奶香味。小华姐,你也尝尝!” 钱华尝了尝,也是止不住的点头,连称好吃。 “旭东,这是什么啊?”高莹莹好奇的问道。 “奶牛身上的!”陈旭东略显尴尬,含糊其辞的解释道。 这顿饭大家吃的都很开心,除了不知道吃的是啥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吃过饭,房天宇主动请缨,要护送钱华回家。 “师父,我和秦朗一会儿就走了,过两天我再来!” 房天宇搂着陈旭东,小声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也没挽留。 三人走后,三眼儿和疯子将陈旭东、高莹莹送到家门口,也开车走了。 推开家门,家里人都在。 “旭东,你带莹莹晚上吃点啥啊?”李婉如坐在沙发上,笑着问道。 陈旭东面露难色,笑笑没说话。 “婶儿,我们去的胡胖饭店,那家做的菜可好吃了!” 高莹莹一边扶着陈旭东坐下,一边答道。 陈建国听后,脸色一变,恨恨的指了指陈旭东,什么也没说。 “那都吃点” “婉如,你去给孩子洗点水果去!” 没等李婉如说完,陈建国就赶忙插话拦了下来。 李婉如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心说:桌上不是刚洗的水果吗?怎么还要洗水果?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旭东投去感激的一瞥。 “旭东,煤矿安全生产评比结果出来了,你看看!” 说着,陈建国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证书和一份名单。 见爷俩要谈正事,李婉如就拉着高莹莹、陈薇上了楼。 陈旭东拿起荣誉证书看了看。 鉴于平安矿业(陈建国的煤矿)在1990年煤矿安全生产评比中,荣膺第七名的佳绩。 特授予“辽河市1990年安全生产十佳煤矿”称号,以资鼓励。 放下证书,拿起参与评比单位的名单一看,陈旭东瞬间愣住了。 共计10家参选的煤矿,其中八家是国营煤矿,一家是陈建国的平安矿业,还有一家是吕玉山的玉山矿业。 这什么情况?吕玉山的煤矿怎么会参与评选? 怎么会就这么巧?以往都没有私营煤矿参与评选,怎么陈建国一参与,吕玉山就跟着参与了。 一想到今天晚上看到刘志远坐在吕玉山的车上,陈旭东就确信,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一定是刘志远知道了平安矿业参与评选,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指使吕玉山参加评选的。 “爸,今晚上我看到刘志远了,他就坐在吕玉山的车上。” 陈建国愣了一下,“确定吗?” 陈旭东点点头,“吕玉山的桑塔纳,疯子哥和我说的。” 陈建国眉头紧皱,拿起桌上的阿诗玛,点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鸦雀无声,电视关着,只有墙上挂钟在走,两人都没出声。 片刻之后,陈建国掐灭烟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轻笑道: “看来刘志远是着急了啊。高佳明还没退呢,就开始为自己找后路了!” 陈旭东心里十分认同陈建国的看法。 “爸,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静观其变!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与我何干?不过,呵”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第133章 大集上过招 腊月十二,天空飘起的清雪,盖在屋顶上,也盖在了煤堆上。 烟囱冒的白烟混着雪,小黑趴在门口,尾巴上沾了层白。 院外响起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就听见房天宇的喊声:“师父、师父!” 小黑从地上爬起,“汪汪汪”叫了几声。 高莹莹裹着棉袄,穿着棉拖鞋从屋里出来,打开院门。 “天宇,你咋来了?快进屋!” 房天宇这回学聪明了,没再穿那件皮夹克,而是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跟在高莹莹身后,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说道:“我找你们玩来啦!” 高莹莹笑着调侃道:“你是来找我俩啊,还是来找小华姐啊?” 房天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找!都找!” 两人进了屋子,李婉如热情的招呼着,“天宇来啦,快坐!外面冷,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阿姨,别忙了!我找旭东玩来了,这就走!” 三眼儿、疯子坐在沙发上,笑着点头示意。 陈旭东斜着眼睛看着他,“这大冷天的,消停在家眯着不好吗?去哪玩啊?” “我听小华说今天有大集,咱们去赶集呗?”房天宇笑着答道。 “那你就和小华姐去呗,叫我们干啥?”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房天宇双手合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拜托了,师父!” 陈旭东笑了笑,扭头看向高莹莹,“你想去吗?” 高莹莹轻轻点头,小声说道:“我还没赶过集呢!” 陈旭东一拍大腿,“那就去,咱们这就走!”抬眼瞅了瞅房天宇的打扮,“天宇,我建议你换身装扮!” “为啥?”房天宇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裤子、鞋,没啥问题啊。 “你这身太招贼!”陈旭东转头看着高莹莹,“莹莹,你让我妈给你找两件她平时在家干活的衣服换上。” “用得着这么小心吗?”高莹莹一脸不解的问道。 三眼儿笑呵呵的说道:“大嫂、天宇,你俩就听我大哥的。” 高莹莹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跟着李婉如上楼换衣服去了。 房天宇一脸的自信,“我就不信,谁能在我身上偷走东西!” 他这个样子,活脱脱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陈旭东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给他露一手!” 三眼儿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笑呵呵的走到房天宇近前,“好久没实战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说话的工夫,房天宇身上的bb机和钱包,已经出现在他手里。 房天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三眼儿把东西还给他,笑了笑,“这都是小把戏,没啥技术含量。” “那也不换!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小偷还敢对我下手!” 看着房天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旭东摇头苦笑。 年根底的农村大集,是小偷犯罪最为频繁的地方。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要采买年货,大集上人来人往,大家只顾着买年货,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警惕性几乎最低,小偷极易得手。 再有,因为快过年了,人们身上带的钱也比平时多不少,小偷出手一次,就赶上平时出手好几次。 尤其是那些打扮光鲜的,看着有钱的,自然就成了小偷的重点关照对象。 既然他想尝试丢东西的乐趣,那就随他去。 陈旭东、三眼儿、疯子上身穿的都是破旧的军大衣,下身套着羊皮裤,和普通的村民别无二致。 高莹莹上身青色棉袄,下身是一条加厚的高腰棉裤,活脱脱的就是村姑。 几个人穿戴整齐,开着车到了玉田矿,接上钱华,然后直奔青泉大集。 在大集边上停好车,六个人溜溜达达的混入赶集的人群中。 西北风卷着雪沫子扫过集口,冻红的耳朵,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 冻梨、冻柿子摊前堆着半人高的筐,摊主裹着军大衣跺着脚,嗓子喊得冒白烟:“冻梨一块钱5斤,嘎嘎甜,不甜不要钱!” 赶集的人裹着棉袄往前挤,自行车铃铛在人群里叮铃乱响。 卖春联的把红对子挂满竹竿,“福”字被风吹得哗哗响,肉案子上的猪肉冻得邦邦硬,油星子溅在案板上凝结成白色。 角落里的爆米花机“嘭”地炸开,白花花的爆米花,混着焦香飘出去,引得半大孩子追着跑,棉鞋踩在雪地里咯吱响。 大集上卖什么都有,烟酒糖茶、鸡鸭鱼肉,猪牛羊肉,对联、鞭炮、福字 可以说,过年所需要的各种东西,都能在集市里找到。 这是高莹莹第一次赶这种农村大集,感觉什么都新鲜,啥都想看看。 陈旭东拄着拐,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得艰难,要不是三眼儿和疯子在旁边扶着,说不上摔几个跟头了。 房天宇和钱华走在最前面,当起了开路先锋,他身上洁白的羽绒服,现在也被蹭得黑不黑、白不白。 走着走着,三眼儿轻点了陈旭东一下,“大哥,天宇被盯上了!” 陈旭东笑了,“那你就和对方较量一下,你不总吹你技术牛逼吗,他们怎么偷天宇的,你就怎么偷回来!” 三眼儿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去,三眼儿!旭东这有我呢,今儿你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艺。”疯子在一旁笑着说道。 三眼儿点点头,“大哥,疯子哥,那我去了哈。” 说着,三眼儿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疯子有些不托底的问道:“三眼儿能行吗?在大集里偷东西的,可没耍单帮的啊!” 陈旭东不以为意,“先看看再说!我觉得他能行。” “旭东,好看吗?”刚买完一堆发卡回来的高莹莹,开心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好看,你戴啥都好看。” 高莹莹展颜一笑,红扑扑的小脸煞是可爱,娇嗔道:“骗人!” 她左右瞅了瞅,“三眼儿呢?他干啥去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找人过招去了!” 高莹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过招,找谁过招?” 陈旭东牵起她的手,轻声道:“我带你看一出好戏!” 第134章 三眼儿兄弟,给你提个醒 卖春联、福字、年画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钱华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地上的年画,房天宇站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眼睛里全是钱华。 他正看得出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突然,就感觉羽绒服的后脖领子被人轻轻拽了下。 房天宇扭头的瞬间,左边戴个狗皮帽子的瘦子突然喊道:“瞎啊,你踩我脚了”,胳膊肘往他肋下一顶。 房天宇一缩脖子,右边身穿破军大衣的矮子,顺势往他身上歪,手里的烟袋锅“啪”地掉在地上。 弯腰捡烟袋锅时,袖口早把房天宇别在腰上的 bb机摘了下来。 第三个裹着毛线帽,只露出眼睛的汉子,站在房天宇身后,趁他分神的空当,拉开他羽绒服的拉链,两根手指像镊子似的,夹出羽绒服里怀里的棕色钱包。 三人点点头,交换个眼神,正想混进人群,三眼儿从斜对面卖猪肉的摊位前,朝着三人走来。 三眼儿假装被风吹得趔趄,肩膀撞上狗皮帽的后背,右手在对方腰间皮带上一搭,bb机的塑料壳子,刚硌到指尖就没了影。 他没停步,蹭过矮子时,左手看似扶了把对方胳膊,其实早从对方袖管里摸走了钱包。 等毛线帽伸手去掏腰间的赃物时,只摸到片冰凉的铁皮。 三人脸色一变,异口同声说道:“那个穿军大衣的!” 瘦子目露凶光,“妈的,这是打咱们的脸啊!” 这时,房天宇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一看羽绒服的拉链,惊呼道:“抓小偷啊!” 身边的人齐齐看向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里的钱包。 蹲在地上看年画的钱华站起身,“怎么了?” 房天宇再一摸腰间,发现bb机也被偷了,一脸沮丧的说道:“我被偷了!” “你都丢什么了?” “钱包和bb机!” “会不会是你落车上了,根本就没带在身上?”钱华劝慰道。 房天宇摇了摇头,怒骂道:“别让我逮着这个小偷,我他妈整死他。” 陈旭东几人走到近前,笑着打趣道:“你要整死谁啊?” “师父,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我都被偷了,你还笑!” 房天宇一脸的衰样,幽怨的说道。 “活该!谁让你嘚瑟!让你换身衣服,你不换!怎么样?这回好了?” 陈旭东佯装生气,故意骂道。 房天宇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高莹莹抿着嘴,差点笑出声。陈旭东扭过头,瞪了她一眼。 三眼儿和疯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房天宇。 “行了,就当是破财免灾了,以后注意点!”陈旭东上前,拍了拍房天宇的肩膀。 “还逛不逛了?” 房天宇摇摇头,“身上一分钱都没了,还逛个屁啊。” 陈旭东的目光扫向高莹莹和钱华。 “逛!我还没逛够呢!” 说着,高莹莹就挽起钱华的胳膊,“走,小华姐,咱俩继续逛去。” 钱华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小华姐,那就辛苦你陪她再逛一会儿。” 钱华微微一笑,跟着高莹莹继续在大集上开启逛街模式。 四个男人在身后跟着,三人是都笑呵呵的,只有房天宇垂头丧气。 女人,好像就是天生为逛街而生的,她们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 不过这可苦了陈旭东,他这一路都是单腿蹦,要不是之前练过点功夫,估计早就废了。 等到高莹莹和钱华两人逛完,集市都已接近尾声,道上已经没什么人,摊贩都开始准备收摊。 逛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两个女人依然两手空空,陈旭东表示十分不解。 “你不懂,逛街逛街,重点在逛,而不在买,懂了吗?”高莹莹笑着解释道。 陈旭东摇摇头,表示不懂。 六个人往停车方向的走着,快走到集市口时,就见刚刚那三个小偷站在路中间,眯着眼睛盯着三眼儿。 三眼儿丝毫不惧,笑眯眯的看着三人。 房天宇看见这三个人,瞬间想起刚才被偷的经过,咬牙切齿的说道:“师父,就是他们仨偷的我!” 钱华不知是什么情况,神情有些紧张。 疯子面露不屑,嘟囔了一句,“草,我就瞧不上这些干‘钳工’的!” 三眼儿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三眼儿,我不是说你!”疯子连忙找补了一句。 “走!过去看看,看看对方啥意思。”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六个人走到三人近前。 矮子抱了个拳,“达摩老祖威武!” 三眼儿一脸正色,抱拳还礼,“时迁祖师显灵!” “哥们,你混哪片的啊?踩过界了?” 矮子斜着眼睛看着三眼儿,语气颇为不善。 三眼儿笑了笑,指了指房天宇,“这是我朋友!”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朝房天宇抱了个拳,“不好意思了,兄弟!今儿得罪了!” 房天宇有点发懵,不知该如何回答,转头看着三眼儿。 “既然是误会,就算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三眼儿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兄弟,报个号呗!也让我知道知道,今天是栽在谁手里!”矮子笑着问道。 “我叫三眼儿!”三眼儿答道。 “市百货耍单帮的三眼儿?”矮子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三眼儿点点头。 矮子哈哈大笑,双手抱拳,“今日得罪了,改日摆酒谢罪!” “三眼儿兄弟,给你提个醒,市百货的鬼叔正找你呢!” 三眼儿丝毫不以为意,“我都不干这行了,找我做什么?” 矮子露出一脸坏笑,“你自己干了啥,你不清楚吗?他手下的几个兄弟,是你点的?” 陈旭东眉毛向上挑了挑,还有这事? 三眼儿怎么从来没和自己提过。 三眼儿笑了笑,“一报还一报!我之前在市百货的时候,他手下的几个兄弟没少坏我事,我只是报复了回去,很公平!” 矮子摇摇头,“兄弟,过了!都是荣门的,何必呢?” 三眼儿冷笑了一声“呵!”,眼神中闪过一抹寒光,“当初他们坏我事的时候,就不过吗?” 矮子没再说话,朝身后的两人摆了摆手,自动让出条道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眼儿抱拳,“谢了!” 六个人从三人面前走过,一个个上了车。 临上车的时候,矮子喊了一句:“兄弟,小心点!” 第135章 鬼叔 在车上,三眼儿一边开着车,一边讲起了他和鬼叔之间的恩怨。 三眼儿出狱后,身无一技之长,又因为有犯罪前科,什么单位都不敢用他,只好利用在监狱学到的偷盗手法,在市百货行窃。 他之所以选择市百货,是因为能来市百货买东西的,基本没有穷人,不坏荣门的规矩。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鬼叔的手下就找上门了。 小偷这一行也都有各自的地盘,同行之间都不会轻易踩过界。 一旦发生过界的行为,就等于宣战,直至把一方打服退出为止。 起初,鬼叔手下的兄弟,还以为三眼儿背后有人,是其他的团伙故意过来找事,就把他打了一顿。 还警告他,如果在发现他在市百货偷东西,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三眼儿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家里有个卧床不起的父亲,只能冒着挨打的风险,继续在市百货行窃。 挨了几次打以后,鬼叔知道三眼儿就是一个耍单帮的,就邀请三眼儿入伙,跟着他一块儿干。 三眼儿瞧不上鬼叔手下的这些人,一个个为了钱,完全不守荣门的规矩,也就没同意。 鬼叔倒是没再难为他,只是他在每次行窃时,鬼叔手下的这帮人,就会变着法儿的捣乱,让他行窃不成。 三眼儿也明白,鬼叔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逼着自己入伙。 他的最后一次行窃,就是张浩发现的那次。 当时,如果没有鬼叔的人在身边捣乱,张浩根本发现不了。 当然,就即便张浩发现不了,鬼叔的人也不会让他得逞。 后来,三眼儿拿着陈旭东给的钱,把父亲安顿好后,只身一人来到市百货保卫科。 将鬼叔手下这些人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保卫科科长季昌林,就是那天让三眼儿给张浩道歉的大叔。 季昌林有了信息,这些人就再也进不去市百货,鬼叔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好过,每天的收入甚至不到从前的三分之一。 在鬼叔知道是三眼儿告密后,便开始四处找他,并扬言要亲手废了他。 陈旭东听三眼儿讲完后,摇头苦笑。 这件事如果按照江湖上的规矩,错肯定在三眼儿。 三眼儿在鬼叔的地盘上偷东西,就相当于在鬼叔的锅里抢食。 转头,鬼叔邀请你三眼儿入伙一起吃饭,你又嫌弃人家饭脏,拒绝上桌,这相当于不给人家面子。 即便如此,鬼叔也没把你怎么样,只是不让你三眼儿继续在锅里吃饭,仅此而已。 按照江湖的规矩,鬼叔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最后,你三眼儿不吃这碗饭了,就把鬼叔吃饭的锅砸了? 这个道理,在哪儿也说不过去! 从这点上来说,鬼叔要废他,一点毛病没有。 可是,三眼儿现在是自己兄弟了!鬼叔要废他,肯定不行! 在陈旭东的思维里,首先是情义,然后才是规矩和道义。 “三眼儿,这事你用管了!回头我找鬼叔谈谈!”陈旭东笑着说道。 “大哥,不用!这点事还麻烦你干啥,我自己能摆平!” 三眼儿显然没把鬼叔的威胁当回事。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两辆车到了玉田矿,下车后,房天宇屁颠屁颠的跟在钱华身后,完全一副哈巴狗的模样,把陈旭东教他的那些恋爱技巧,完全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天宇!”陈旭东朝他招了招手。 房天宇转过身,走了过来,“师父,啥事?” 陈旭东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 三眼儿面露微笑,从兜里掏出钱包和bb机,递给陈旭东。 “宇少,你这也不行啊,钱包里连一万元钱都没有!” 陈旭东一边翻着钱包,一边语言嘲讽。 房天宇一脸的不可思议,瞪着眼睛看着三眼儿。 “我的钱包和bb机,怎么在你手里?” “地上捡的,行不行?” 房天宇也不是傻子,仔细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双手作揖,满脸堆笑道:“师父,我错了!以后你说啥是啥,我肯定言听计从!” 陈旭东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徒弟!” 说完,便把钱包和bb机递到他手中。 “啥也不说了,师父!我绝对是你一生一世的好徒弟!” 房天宇搞怪耍宝似的立正敬礼。 “赶紧滚蛋!”陈旭东笑着抡起拐杖,照着他的屁股打去。 房天宇微微侧身,悄然躲过,转身跑进财务室,继续去做钱华的舔狗。 陈旭东哈哈大笑,“走,回家!” 四个人开着车走了。 在车上,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三眼儿,过年把你老爸接家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三眼儿点点头,“行,我过两天就把我爸接来!” 坐在陈旭东身边的高莹莹,叹了一口气,“唉,过两天就要回家了,我真是不想走啊!” 陈旭东握着她的手,轻声劝道:“过完年再过来,你总不忍心把高叔自己扔家过年?” 高莹莹放假到现在,就一直没回过家,导致高兴现在怨气颇重。 几乎每天晚上,都得打电话骂两句陈建国,顺道还得骂两句陈旭东。 陈建国不仅不生气,还劝高兴过来一起过年。 高兴只能苦笑着拒绝,“算了,我要是跑你那儿过年去,俺家老爷子、老太太那儿没法交代。” 陈建国想想也是,也就没再劝。 四人回到家,高莹莹和李婉如去了厨房做菜。 三眼儿在一旁哄着陈薇玩儿,陈旭东、疯子、陈建国、周振海四人在一起喝茶聊天。 “爸,你问下辽河市里这些大哥,谁认识鬼叔?让他给传个话,就说我想登门拜访一下。”陈旭东笑着说道。 三眼儿在一旁听的真切,“大哥!” 陈旭东瞪了他一眼,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谁是鬼叔?你找他干啥啊?”陈建国好奇的问道。 陈旭东也没隐瞒,就把三眼儿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陈建国听完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三眼儿,“你这小子啊,哪有这么办事的!” 三眼儿羞愧的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陈建国就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第136章 你凭什么? 金皮彩挂,横葛兰荣。 这是江湖中所谓的八门,每一个字,都代表一个行当。 荣门,就代表小偷或偷窃行当,而混社会的则归于横门。 一般在社会上混的,都瞧不起荣门里的人,二者之间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双方也就没什么交情。 陈建国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才找到一位和鬼叔有些交情的社会大哥。 这个社会大哥叫田丰,属于真正的刀枪炮,手底下兄弟不多,就五六个人,每一个都拿枪就敢崩的手子。 这些年,他一直在陈建国这儿拉煤拼缝,两人也是挺对脾气,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撂下电话,陈建国笑着说道:“明天你去的时候,把家里那两瓶15年的茅台带上。” 陈旭东点点头。 “这事咱不占理,能不起冲突就别起冲突,哪怕多花点钱,也尽可能把事办圆满了。”陈建国接着嘱咐道。 疯子撇了撇嘴,“大哥,你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了。一个‘钳工’,登门去看他,就是给他面子了。” 陈建国瞪了他一眼,“你消停眯着,明天你去了,不许耍驴脾气,听见没有?” 疯子低着头,不情不愿的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又小声嘀咕道:“我还没喝过15年的茅台呢,他也配喝?” 这一句话把陈建国气笑了,用手指了指疯子,“疯子啊,你他妈就是馋酒了!得,剩下那4瓶都是你的,行不?” 疯子顿时眉开眼笑,“不用,大哥!我就要一瓶,尝尝啥味就行。” “滚犊子!”陈建国笑骂了一句。 陈旭东笑着说道:“疯子哥,你喝的时候叫上我,我也想知道知道15年的茅台到底是啥味!” “没问题!喝完我告诉你啥味!”疯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 我是这个意思吗? 这都什么人?交友不慎啊! 陈旭东一脸无语,众人哈哈大笑。 该说不说,陈建国同志还是很会办事的,当天晚上就打开了一瓶15年茅台。 疯子满脸兴奋,大呼好喝。 陈旭东因为腿伤未愈,只能浅尝辄止,七钱的小酒盅,喝了一杯就被李婉如大声叫停。 第二天上午。 疯子、三眼儿、陈旭东、高莹莹四个人,开着车去往辽河市。 将高莹莹送回家后,三人开着车,按照田丰给的地址,直奔鬼叔的住处。 鬼叔住的地方,在市郊的一处大院子,院墙不高,能清楚的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五六个10多岁的孩子,一人前面一个洗脸盆,手一下一下的往里杵着。 陈旭东指了指院子里的这群孩子,问道:“三眼儿,他们这是在干嘛?” “在练功,盆里装满水,水底放一块肥皂,两根手指给肥皂夹出来!”三眼儿解释道。 这还真是个技术活! 肥皂用水泡完,滑不留手,别说用手指夹了,普通人用手拿都费劲。 陈旭东点点头,走上前敲响了院子的铁门,“你好,鬼叔,在家吗?” 听到喊声,院子里的小孩停止了练功,齐齐向院外看去。 一个年龄稍长的小孩跑过来,问道:“你们是谁?找我干爹干啥?” “田丰大哥给鬼叔打过电话,过年了,来看看鬼叔!”陈旭东笑着答道。 为了让小孩确信是真的,疯子举了举手中拎的烟酒。 “等着!” 说完,小孩就向房间里跑去。 不一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两个30多岁的男人。 看到两人,三眼儿脸色一变。 “怎么了?”陈旭东问道。 “长头发那个叫生子,头上有疤的叫大飞,是鬼叔身边的打手,他俩都打过我。”三眼儿皱着眉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 生子和大飞走到近前,大飞隔着院墙斜着眼睛看着三眼儿,“三眼儿,你他妈玩的挺埋汰啊。” 三眼儿冷着脸没说话。 生子打开院门,看了看眼前的三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进来,鬼叔在屋里等你们呢!”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跟着两人一起向前走。 进了屋子,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房子居然还带后门,从后门出去,居然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还有一排房子。 真不愧叫鬼叔啊,还真是够鬼的。 穿过院子,走进屋内,生子对着太师椅上的老头微微颔首,“鬼叔,人来了!” 老头60岁上下,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浓眉大眼。 一身老派的唐装,完全看不出是个小偷,就这打扮,说是文化学者都有人信。 三眼儿低着头,不敢正眼看鬼叔。 鬼叔微微点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三人,也没从椅子上起来,也没说给三人看座。 陈旭东眯着眼睛,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一老一小,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疯子神色愤怒,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要不是陈旭东一再交代,今天他没发话,坚决不许动手,疯子这时候可能已经动手了。 两人就这么足足对视了一分钟。 鬼叔忽的哈哈大笑,指了指陈旭东,“你就是陈阎王的儿子?” 说话的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陈旭东点了点头,“鬼叔,看来您这是不太欢迎我们啊!” 鬼叔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身旁的生子,“来,给陈少爷看座!” 生子搬过来一个小圆凳,放到陈旭东的近前,“坐!” 陈旭东眉毛一挑,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凳子,“这就是鬼叔的待客之道?” “怎么?不满意?” 鬼叔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声音故意提高了几个分贝。 “我的椅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这是没看得起自己啊!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还没有资格和他平等对话。 陈旭东也不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鬼叔,那什么人才能坐你的椅子呢?” 鬼叔手指着陈旭东,一字一句的说道:“陈阎王可以,小崽儿你不行!” 陈旭东点点头。 “既然没椅子,那就站着说!我今天来,一来是作为晚辈拜见鬼叔,给鬼叔拜个早年!” “二来是想和您聊聊三眼儿的事,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说是不是?” 鬼叔哈哈大笑,“如果你只是来拜年,不光有椅子,还有好酒好菜!” “可你要想平三眼儿的事儿” 停顿了几秒,眼中寒光乍现,语气阴森的问道:“你凭什么?” 第137章 还行,有点长进! 一旁的疯子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嘎嘣嘎嘣作响。 陈旭东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眼神。 转过头,笑着说道:“鬼叔,让你这么一问,我好像除了有个好爹,还真是无以为凭。” 鬼叔笑着点点头,“还行,小崽儿有点儿自知之明。” 陈旭东从包里掏出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三眼儿十分有眼力见,顺手掏出打火机给点上。 低头抽了一口烟,缓缓抬起头,眼睛直视着他,“鬼叔,问你个问题。” 鬼叔点点头,“问!” “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爹陈阎王,你会怎么了这个事?” 鬼叔面色一怔,脸色阴沉如水。 昨天晚上接完田丰的电话,他就很是不高兴。 江湖上平事,讲究的是身份地位,要么平事的人,在社会上赫赫有名,要么就是和对方有交情。 如果是陈阎王来平这事,鬼叔一定会扫榻相迎,因为这是给他面子,他什么要求都不会提,此事就会到此翻篇。 如果是田丰来平这事,鬼叔会以礼相待,但他会提要求、讲条件,因为这是鬼叔给田丰面子。 身份不同,对待不同。 江湖更是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在鬼叔看来,你陈旭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儿,就想来平我的事?你陈阎王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江湖有名有号的人物。 这倒不是鬼叔自我感觉良好,能在荣门里能称爷、称叔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片刻之后,鬼叔冷笑了一声,“呵!可他不是没来吗!” 此时,陈旭东也明白了鬼叔的心中所想,无非就是个脸面问题,想要面子,给他就是了! “这样,明天中午凤凰酒楼,我请您吃饭,务必赏光!您可以把您认识的社会大哥,同门的兄弟,都叫上!” 说着,接过疯子手里的烟酒,顺手放在地上。 “这是给您的新年礼物,鬼叔,提前给您拜个早年,告辞!” 陈旭东双手抱拳,拉着疯子和三眼儿就往外走。 鬼叔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看着三人的背影,没有挽留。 走出院门,疯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草,真他妈给他脸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疯子哥,别这么大火气嘛!” 脑子里很自然的想起了电视剧《少帅》里那句经典台词: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三眼儿面露愧色,“大哥,要不就算了,事是我干的,我自己解决,我就不信他还敢整死我!” “别冒虎气!走,上车!”陈旭东用力拍了他两下。 三个人上车,直接开车回家。 在家坐了没一会儿,就听门外有人喊:“东哥、东哥!” 对这个声音,陈旭东再熟悉不过,除了张浩没别人,“三眼儿快去开门!” 李婉如也从沙发上起身,迎了出来。 张浩穿着绿色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两条将近1米长的大胖头鱼、后面还背着一个布袋子,身后还跟着江婉瑜。 “婶子好,过来给您拜个早年!这是我对象,江婉瑜!” 江婉瑜笑着说道:“婶子好!” “好好好,这姑娘长得真好!” 李婉如接着两人手里的东西,笑着埋怨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咋还拿这些东西!” “快进屋!” 张浩牵着江婉瑜的手进了屋,看着拄拐的陈旭东,一脸惊讶的问道: “东哥,这是咋整的啊?你咋没和我说一声呢?” 被车撞这事,陈旭东一直没和他说,“本来也没多大事,和你说啥,这都快好了!赶紧坐!” 江婉瑜第一次来,还有点拘束,不像张浩脸皮厚,就和回到自己家一样,拿起盆里缓好的冻柿子就开吃。 “姑娘,你也吃啊!这就和回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李婉如在一旁笑着劝道。 江婉瑜笑着点点头。 张浩擦了擦嘴,点了根烟,低头看了看陈旭东打着石膏的腿,“东哥,还疼吗?” 陈旭东摇摇头,大言不惭道:“这点伤,算个屁啊!” 张浩笑呵呵的竖了个大拇指,“东哥纯爷们,真汉子!” 幸好自己不叫陈旭春,否则就成了心里一阵恶寒。 看着沙发一侧的黑色钢琴,江婉瑜两眼放光,眼里满是好奇,“婶儿,你会弹钢琴?” 李婉如点头,“姑娘,你也会弹?想弹就弹!” 江婉瑜摇摇头,“婶儿,我不会弹,我想听!我只在电视里看过人家弹钢琴,还没听过钢琴是啥声呢?” “妈,你给婉瑜露一手!正好我也好久没听你弹了。”陈旭东在一旁笑着起哄。 “婶儿,你就弹一个,我也没听过钢琴声!”张浩也跟着起哄,双手使劲拍着巴掌。 三眼儿和疯子也跟着拍起巴掌。 李婉如嫣然一笑,“你们这帮臭小子,那我今天就献丑了!” 说着,就走向钢琴,掀开钢琴罩,坐在凳子上,翻了翻琴谱,双手放到琴键上,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琴声响起,像庆典开场的脚步声,坚定、明快,带着“整装待发”的昂扬。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琴声所吸引。 前奏过去,李婉如手腕抬得高了些,音符跳得更欢。 江婉瑜直了直腰,满眼的陶醉,脚尖在地板上蹭出轻响。 旋律渐渐慢下来,李婉如指尖放得温柔,用流畅旋律注入“温情”,就像热闹劲儿歇了口气。 随后,节奏又猛地提起来,更快,音更响,一股子冲劲儿,像是一群人笑着往前跑,越跑越欢。 最后一个音落,屋内所有人全部起身拍着巴掌,同时叫“好”。 李婉如转过身,微微一笑,一只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绅士礼。 “真好听,婶儿!这曲子叫啥啊?”江婉瑜笑着问道。 李婉如笑着答道:“《拉德斯基进行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行了,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做饭去。” “婶儿,我去帮你!”江婉瑜紧跟在身后。 “姑娘,你快坐着去,哪能让你做饭。”李婉如伸手推着江婉瑜。 “妈,你让她做,婉瑜做鱼贼好吃。”陈旭东坐在沙发上,笑着说道。 李婉如回头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江婉瑜,“是吗?那你一会儿教教我,你这鱼是咋做的?” 江婉瑜“嗯”了一声,就拉着李婉如进了厨房。 陈旭东拿起一根烟递给张浩,“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张浩抽了口烟,笑着说道:“结婚早点儿,我岁数不够!我老丈人的意思,明年先订婚,后年办酒席!等到岁数再领证。” 陈旭东点点头,打趣道:“你减减肥,别到时候把婉瑜给压坏了。” “没事,都是她在上面!”张浩脱口而出。 卧槽,这是一起滚过床单了啊,进度有点快啊。 陈旭东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哥们,你这是先上车后买票啊!” 张浩不以为意,“反正这辈子就认准婉瑜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打紧的?” 吃过了晚饭,陈旭东就让三眼儿开车将两人送走了。 临走时,李婉如给两人一人包了个1000元的大红包。 李婉如拉着陈薇去了楼上。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三人和疯子。 陈旭东将今天拜访的事,和陈建国说了一下。 “爸,你给辽河这些社会大哥打个电话,就说我请这些叔叔大爷吃个饭,拜个早年。”陈旭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还行,有点长进!” 第138章 小崽子,是个人物! 第二天中午,11点左右。 辽河市凤凰酒楼门前停满了车,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不得不说,平安陈阎王的名号,还是很管用的。 昨天晚上一圈电话下来,辽河市这些有名有号的社会大哥,基本都到齐了。 钱贵、郑刚、老六、李闯等人在饭店里面,招待着这些社会大哥。 疯子、三眼儿陪着陈旭东,站在饭店门前,等待着鬼叔的到来。 疯子抬手看了看时间,“旭东,你说鬼叔不会不来!”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该做的我到位了,他要是倚老卖老起幺蛾子,那就换种方式和他聊聊。” 正说话的工夫,一辆奥迪100、一辆桑塔纳停在三人近前。 鬼叔从奥迪100上拄着拐棍下来,身边跟着昨天的生子和大飞。 两个50岁左右的老头,从桑塔纳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 三人走下台阶迎了上去,陈旭东伸出双手,“鬼叔,过来了!” 鬼叔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和陈旭东握握手,嘴也不张的“嗯”了一声。 他也没向陈旭东介绍那俩老头是谁,陈旭东也没问。 陈旭东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鬼叔,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了,咱们进去。” 鬼叔点点头,跟着陈旭东进了凤凰酒楼。 看着满屋的社会大哥,鬼叔眉毛向上挑了挑,心说:这小崽子要干嘛? 这些社会大哥也在看鬼叔,认识鬼叔的也都招招手,打声招呼,鬼叔笑着点点头,一一回应。 看到陈旭东将鬼叔请到主桌,在场的这些社会大哥面露疑惑,在底下窃窃私语。 “陈阎王的小儿子到底啥意思啊,让一个荣门的坐主桌?” “就是凭啥让一个荣门的坐主桌啊?” 对于其他人的议论声,陈旭东置若罔闻,笑着对鬼叔说:“鬼叔,您上座!” 主桌上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田丰,另外两个也是辽河有名的社会大哥。 田丰站起身和鬼叔握了握手,笑着说道:“鬼叔,你这面子可以啊。” 另两个社会大哥,没有起身,只是笑着点点头。 鬼叔笑着摆了摆手,“我一个荣门的,哪有什么面子!”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他找来这么多社会大哥,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让自己坐主桌?这小崽子是把我架火上烤啊! 陈旭东指了指主桌的的主位,“坐,鬼叔!” 鬼叔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这不合适?” 坐主桌也就算了,还让自己坐主位?这个小崽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陈旭东呵呵一笑,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鬼叔,今天这个位置,就你坐最合适!别人谁坐都不行。” 虽然心有疑虑,鬼叔还是坐在了主位上,另两个老头也跟着坐下。 “疯子哥,去给这几个兄弟,找个位置。” 陈旭东指了指鬼叔身后的生子和大飞,还有那两个老头带来的手下。 疯子点点头,“几位兄弟,这边请!” 几人同时看向鬼叔。 鬼叔摆了摆手,“跟着他去。” 生子和大飞等人点点头,跟着疯子走向后排餐桌的位置。 见人都已经到齐,三眼儿扶着陈旭东走上台。 陈旭东清了清嗓子,饭店大厅里瞬间安静,目光全部看向台上的陈旭东。 “各位前辈,各位兄弟,我叫陈旭东,陈建国是我父亲,首先感谢各位给我父亲面子,能来参加此次聚会。” “我在这儿呢,首先代表我父亲,谢谢各位!” 说着,陈旭东拄着拐深鞠一躬,然后接着说道。 “今天,把各位邀请来,就两件事!” “一来是快过年了,我作为晚辈、后辈,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好!” “我也想通过这次机会,好好认识认识各位,与各位交个朋友。” “我是晚辈,在这儿不敢多说大道理。” “就盼着新的一年,叔伯们身子骨硬朗,多享点清福;大哥和兄弟们手头的事顺顺当当,少操点闲心。” “往后要是有需要我跑腿的、搭手的,各位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绝不含糊。” 台下响起稀里哗啦的掌声,还有三三两两的叫好声和口哨声。 陈旭东把手把手向下压了压,等到台下安静下来,继续说道。 “这第二件事,就是请各位做个见证。” “我兄弟三眼儿不懂规矩,坏了鬼叔的事!” “兄弟犯错,大哥兜着,这是咱们社会人一直以来的规矩。” “三眼儿的错,我担了,在这里呢,我得先给鬼叔赔个不是,道个歉!” 鬼叔坐在台下,眯着眼睛看着陈旭东在台上表演,也不说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知道陈旭东接下来要干嘛。 陈旭东拍了拍站在一旁的三眼儿,小声说道:“去拿瓶酒,拿三个杯子过来。” 三眼儿愣了一下,陈旭东厉声说道:“快去!” 三眼儿跑下台,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瓶五粮液和三个二两半的口杯。 陈旭东端起酒瓶,将三个酒杯倒满了酒,端起第一杯酒。 “既然错了,就得认罚!这第一杯酒,鬼叔,我干了!” 喝完第一杯酒,陈旭东向鬼叔深鞠一躬。 “这第二杯酒,我谢谢鬼叔,今天能来这次聚会,是给我和我爸面子。” 一仰脖,喝下第二杯酒。 “这第三杯酒,我敬鬼叔,大人大量,不和晚辈一般计较。” 喝完第三杯酒,陈旭东脸色通红,醉态已显。 “鬼叔,您看这事能了了不?” 台下这些社会的大哥,将目光聚焦到鬼叔身上。 此时,不管鬼叔心里怎么想,面上他都必须答应。 台上陈阎王的儿子,拄着拐对你又是敬酒,又是鞠躬的,如果你再不依不饶,那就不是不给陈旭东面子,是不给陈阎王面子,不给社会人的面子。 届时,都不用陈阎王出手,台下这些社会大哥,都能让你鬼叔在辽河无立足之地。 鬼叔哈哈大笑,从主位上站起身,端起一杯酒,朗声说道:“事儿,翻篇了,不过不是冲陈阎王,是冲你陈旭东!” 说完,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拍起了巴掌。 什么叫老江湖,这就叫老江湖!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说那句,“不是冲陈阎王,是冲你陈旭东”。 这既是肯定,也是提醒。 今天,你陈旭东靠自己挣到了“平事”的资格,往后,想在江湖立足,就得守着这份“靠自己”的本分。 从此以后,你陈旭东就不能再拿“陈阎王”的名头来混,否则,就会让在座的社会人看不起。 陈旭东再次向鬼叔鞠躬,“谢鬼叔给面子!” 然后,又倒了一杯酒。 “最后,我敬各位前辈、大哥一杯酒,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健康康,事业红红火火,生活和和美美。我干了!” 一仰脖,喝完杯中酒。 台下的这些社会大哥齐声叫好,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陈旭东只觉得胃里在燃烧、在翻滚,站在台上微微打晃。 在三眼儿耳边小声说道:“三眼儿,赶紧扶我去卫生间。” 此时的三眼儿,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扶着陈旭东,向卫生间走去。 鬼叔看着台上拄着拐、走路打晃的陈旭东,在心里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小崽子,是个人物!” 第139章 二弟,你他妈也不争气啊! 春节将至,作为生意人,请客送礼是必不可少。 每年到这个时候,是陈建国最忙的时候,更是他最愁的时候。 因为送礼,从来不止是“送个东西”那么简单。 这背后藏着对人际关系的拿捏、对人性的体察、对分寸的把握。 送对了,是关系的催化剂;送错了,就可能成了关系的绊脚石。 正好前两天,赵鹏举从实验大棚里带回来一个西瓜和一盒草莓。 全家尝了尝,虽然西瓜和草莓不如应季的甜,但在冬天能吃到西瓜和草莓,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陈旭东灵机一动,“爸,今年送礼咱来点不一样的咋样?” “什么意思?” 陈建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陈旭东侃侃而谈:“我是这样想的,级别一般的,咱就送蔬菜,一样蔬菜咱送一箱。” “虽然蔬菜市场也能买到,但哪有咱这新鲜啊。” “尤其是吴玉栋、高佳明这样的领导,更应该送蔬菜!” “毕竟这也属于他们的工作成果啊!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陈建国眉毛一挑,点点头,“想法是不错,就是这礼物轻了点?” 陈旭东笑着答道:“看关系远近,职位高低,你再投其所好加点东西。” “另外,还可以送点西瓜和草莓,这可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稀罕物。” 陈建国一拍大腿,“你这想法,我看行!” 于是,陈旭东就擅自做主,将4个实验大棚里成熟的西瓜和草莓,都给包圆了。 陈旭东因为腿上有伤,春城那些客户关系,就全部交给赵鹏举去跑。 而他自己特意挑了4个品相好的西瓜,拿了4大盒草莓,赶在小年当天,给高莹莹送了过去。 刚一打开房门,高莹莹就扑进陈旭东的怀里,完全不顾他身边三眼儿和疯子的感受。 三眼儿和疯子,也是十分有眼色,放下西瓜和草莓,就下楼回车里等着去了。 高兴家供暖很好,室内温度能达到24、25度。 高莹莹穿的也十分清凉,上半身是白色的短袖t恤,下半身就穿了一个短裤,又长又直又白的美腿,完全裸露在外。 陈旭东脱掉外套和加厚的绒裤,和高莹莹坐在沙发上。 “高叔呢?” “去我爷家了。”高莹莹瞅了瞅地上的泡沫箱子,“这是拿的什么?蔬菜吗?” “西瓜和草莓!” 一听是这个,高莹莹腾的一下离开沙发。 拆开装草莓的箱子,也不洗,用手擦了擦,就放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嘟囔着:“好吃!”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敢情这丫头也是个吃货啊。 “咱自己家产的,你要愿意吃,管够!” 高莹莹洗了一小盆草莓,放在茶几上,脑袋靠在陈旭东的肩膀上,嘴里吃着草莓,一脸的陶醉。 陈旭东稍稍转头,眼睛不经意间从她的领口处看了进去,山峰若隐若现,洁白如雪,一时间竟看痴了。 “哎呀,旭东你怎么流鼻血了?”高莹莹惊讶的喊道。 卧槽,真他妈丢人! 上一世自己也是醉卧花丛之人,如今竟然流鼻血了。 陈旭东赶忙拿起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你家屋子太热、太干,冷不丁有点不适应。” 这一番谎话,单纯的高莹莹竟然信以为真,“那要不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陈旭东摇了摇头,“你穿这么少,开窗户再冻感冒了。我去卫生间洗把脸就好了。” 说着,他就向卫生间走去。 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脑子瞬间清醒不少,身体的燥热稍稍减退。 走出卫生间,看着高莹莹那双又长又直又白的美腿,陈旭东再一次心猿意马。 为了分散注意力,陈旭东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看起了电视。 高莹莹就像一个小白兔一样,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大大咧咧的躺在陈旭东的大腿上,“旭东,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 陈旭东低下头,看着她诱人的红唇,忽闪忽闪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了上去,一只手悄悄的伸进衣服里。 就在这美好的时刻 突然,高莹莹脸色一变,从沙发上起身,红着脸娇嗔道:“流氓,不理你了!” 陈旭东抿抿嘴,咽了口唾沫,有些意犹未尽。 低头瞅了瞅,终于明白高莹莹突然起身了,心里暗骂了一句:二弟,你他妈也不争气啊!这是该你站起来的时候吗? 陈旭东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是没忍住吗?” 高莹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又重新坐到陈旭东身旁,双手搂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迟早是你的,着什么急?等我大学毕业,我就给你!” 啊? 那岂不是还要再等两年半? 身旁有秀色,而不可餐,这谁受得了?也太煎熬了。 不行!得想想办法。 “你就不怕这两年,我另有新欢?”陈旭东故意逗她。 高莹莹哈哈大笑,仿佛是听到了巨好笑的笑话似的,“你去找啊,只要陈叔、陈婶儿同意,我没意见!” 一听这话,陈旭东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 怪不得人家说,堡垒都是内部攻破的。 看来这辈子她是吃定我了。 高莹莹一把搂住陈旭东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来让姐姐抱抱,不生气了哈!” 看着她搞怪的模样,陈旭东是好气又好笑。 “我饿了,你去做饭。” “想吃什么?”高莹莹笑着问道。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这人不挑食!” 高莹莹撇了撇嘴,佯装生气道:“冰箱里还有一个冻馒头,你拿去吃。” 陈旭东露出一丝坏笑,“馒头我必须吃软的、白的,而且我一次只吃两个。” “哎呀,你讨厌,你咋那么烦人呢!” 高莹莹的俏脸瞬间红了,一边骂着,一边用拳头捶陈旭东的后背。 陈旭东哈哈大笑,“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高莹莹白了他一眼,从沙发上起身,戴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陈旭东点了一根烟,看着高莹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挺好! 第140章 鳏夫不能有伴! 晚上,回到家。 推开家门,就见肖婉秋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李婉如在一旁小声劝,陈建国唉声叹气的抽着烟。 “三姑,谁欺负你了?大侄儿替你报仇!” 陈旭东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来到肖婉秋近前。 陈建国冷笑道:“呵,这家伙给你能耐的,你二叔他妈!你去给报仇!” 额 这事自己还真办不了! 陈旭东被怼得哑口无言,身子往陈建国身边挪了挪,小声问道:“爸,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陈建国叹了口气,说道:“你三姑也是好心,想着趁念秋还小,和他多亲近多亲近,培养培养感情。” “她怕以后孩子大了,母子之间产生隔阂,就向你二叔的父母提议,想把念秋接到鹏城去念书。” “老太太不同意,就跟你三姑说,你要真想和有财好,就回平安矿来,怎么和念秋亲近,他们老两口都不拦着,但想把念秋带走不行。”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让接走就不接走呗,也不至于给三姑气哭啊。”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陈建国趴在他耳边小声道:“那老太太说,女人赚那么些钱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生不了,女人就该本本分分,在家带孩子!” 知道肖婉秋没有生育能力,还说这话?这老太太真是往伤口上撒盐。 再说了,让肖婉秋放弃自己在鹏城辛辛苦苦打拼的事业,这可能吗? 什么叫女人就该本本分分在家带孩子? 农村的老派思想害死人啊。 “我二叔怎么说?”陈旭东皱着眉问道。 陈建国“哼”了一声,“你二叔也是个完蛋货,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在爹妈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这不废话吗?我也不敢在你面前有脾气啊。 徐有财也难啊,一边是自己的爹妈,一边是自己媳妇,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为了媳妇,不要自己的爹妈? “那把老头、老太太也接去鹏城呢?”陈旭东接着问道。 陈建国摆摆手,“老头、老太太不去!” 陈旭东皱着眉想了想,凑到肖婉秋近前,一脸正色道:“三姑,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真心想让念秋去鹏城?” 肖婉秋抹了抹眼泪,脸上带上愤怒,“废话,我要不是真心的,我扯这些干啥?” 陈旭东搂着肖婉秋的肩膀,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三姑,别生气!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肯定让你年后带走念秋,咋样?” 肖婉秋瞪着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想偷孩子?那可不行哈,这要是把老头、老太太气个好歹的,你二叔那块你怎么交代?” 陈旭东笑了,“你也太小瞧你大侄儿了,我保证让老头老太太心甘情愿,让你把孩子带走!” “此话当真?”肖婉秋瞬间来了精神。 “三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旭东呵呵笑道。 陈建国一听说有解决办法,也凑了过来,“兔崽子,你有什么想法赶紧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婉如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旭东!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就别卖关子了!” 陈旭东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三人听后,面面相觑。 “这能行吗?是不是太损了点?”肖婉秋有些担忧的问道。 陈旭东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只要你和我二叔演到位了,肯定没问题!” 肖婉秋眼睛看向陈建国,“大哥,你看这事” 陈建国叹了口气,“唉,试试!死马当成活马医,有招就比没招强。” 说完,伸手在陈旭东的脖颈子拍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小兔崽子,我发现你是一肚子坏水啊!” 陈旭东揉了揉脖子,心说:有本事你想一个不损的招啊。 “那就这么定了,三姑你赶紧和鹏城的朋友联系一下,让他把材料抓紧寄过来。” 肖婉秋点点头,“我这就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 徐有财垂头丧气的来到陈建国家里,进屋的第一句就是: “婉秋,对不起!你别怪我妈!要怪就怪我好了。” 肖婉秋叹了口气,“那毕竟是你妈,说两句就说两句!” 坐在一旁的陈旭东,笑着说道:“二叔,我有办法让你和三姑将念秋带回鹏城,你怎么谢我?” 徐有财一听,面露喜色,“旭东,你又想敲我的竹杠啊,说,这回你又想要啥?” 陈旭东嘿嘿一笑,“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扭头看向肖婉秋,“三姑,赶紧和二叔回去,这事成不成就看你俩的演技了。” 徐有财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什么情况。 肖婉秋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拉着徐有财就要往外走,“有财,走,路上说!” 徐有财和肖婉秋两人和李婉如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旭东,这事你有谱没啊?可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让你二叔和三姑空欢喜一场。” 李婉如面露担忧的问道。 陈旭东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肯定没问题!” “妈,我出去一趟!”说完,就和三眼儿、疯子来开了家。 车子开出院门,三眼儿扭头问道:“大哥,咱们去哪儿?” “去县城张半仙儿家!” 张半仙儿,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位算命先生,这人名气不小,有铁口直断的美誉,在辽河市享有盛名。 经常有外地人慕名而来,求他给算一算。 家住县城大顶子山脚下,中间是三间大瓦房的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偏房。 小院十分规整,院子的地面十分考究,青砖铺地,中间是黑白石头铺成的八卦图。 推门走进院内,一个道童模样的10来岁小孩迎了上来。 “几位善信,可是来找家师占卜的?” 陈旭东摆摆手,“我找张半仙儿,是有一事相求。” 小道童点点头,“几位还请稍等片刻,家师正在给他人占卜。” “我们能不能进去看一看?”陈旭东笑着问道。 “几位请跟我来!”小道童领着三人,进了东侧的偏房。 房间内站满了人,只见一位老者,在八仙桌后面正襟危坐,满头银发用竹簪松松挽着。 脸瘦却清整,眼亮平和,下巴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这就是张半仙儿! 陈旭东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好卖相。 凭这份卖相,就已经让人信服了五六分。 此时,就听前来算命的50多岁的老头问道:“麻烦先生给我算一算,以后我还能不能有老伴儿! 50多岁的老头问姻缘,这事倒是新鲜。 陈旭东心中十分好奇,他会怎么说? 只见张半仙儿捋了捋胡须,淡淡说出:“鳏夫不能有伴!” 第141章 谢谢你大爷 何为鳏夫? 老头有点懵,“先生,鳏夫是啥?” 张半仙儿摇摇头,笑着解释道:“鳏夫说的就是你啊!” 老头颓然的低下头,从兜里掏出10元钱,放在竹盘里,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房间。 陈旭东皱了皱眉,心下狐疑,他是算出来的,还是顺嘴胡诌? 这时,一个40岁左右的女人,坐到了椅子上,笑着说道:“先生,我儿子明年高考,我想请问,他明年能否考上大学?” 张半仙想都没想,就说了两个字:“高中!” 女人喜笑颜开,连声感谢,“谢谢先生!谢谢先生!”说完还不忘往竹盘里放了50元钱。 陈旭东更懵了,连姓甚名谁、生辰八字都不问,就直接算出来了?这也太神了? 女人走后,一个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坐到椅子上,男人面色凝重,沉声问道:“先生,我想问事业!” 张半仙点点头,嘴角含笑,“但问无妨!” 男人问道:“我想问一下,我的生意明年还要不要继续?” 张半仙笑了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男人皱了皱眉,“谢谢先生!”向竹盘里放了100元,转身离去。 陈旭东已经迷糊了,难不成这老头还真是隐世高人? 接下来,这些前来算命的一个个上前询问,张半仙一一解答,每一次回答都是惜字如金。 前来算命的人渐渐散去。 最后,屋子里就剩下陈旭东他们三个人。 张半仙朗声问道:“三位小友,可是要算一卦?” 小道童刚要说话,“师父” “是要算卦!” 陈旭东连忙把话抢过来,把拐杖交给疯子,坐到椅子上,眼珠儿乱转,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坏笑。 “敢问先生,我兄妹几人?” 陈旭东问这个问题,就是想给张半仙出个难题。 如果他敢说自己无兄妹,陈旭东就会和他说,自己上有兄,下有妹。 如果他说有兄有妹,陈旭东会和他说,三人并无血缘关系。 陈旭东就想看看,他到底是真的会算命,还是弄虚作假? 张半仙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笑盈盈看着陈旭东,“小友这是要考校于我啊。” 陈旭东同样笑眯眯的看着张半仙,也不说话。 张半仙朗声笑道:“桃园三结义,单出一枝头!” 此话一出,疯子和三眼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旭东也是震惊不已,自己兄妹三人,唯有自己是亲生的,全对上了啊。 他十分确定,这是和张半仙的第一次见面,他肯定不认识自己。 莫非这真是一个高人? “好了,各位小友,今天就到这儿,我有点累了!” 说着,张半仙从座位上起身,径直走出屋子,没多看三人一眼。 “三位善信,家师累了,如若有事,请明日再来!” 小道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愤怒,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旭东面露愧色,从钱包里掏出100元钱,扔进竹盘里,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打扰了!” 接过疯子和三眼儿手里的拐杖,和二人一同走出屋子,回到了车上。 坐在车上,陈旭东的脑子里,就开始琢磨张半仙这个人。 “大哥,你说咱们今天算不算遇到高人了?” 三眼儿满脸的兴奋。 疯子点点头,笑着说道:“以前我不信命,今天我有点信了,这张半仙儿真有点东西。” 陈旭东没说话,点了根烟,将后排的车窗摇了下来,外面的冷风猛地钻进车里,身体瞬间打了个寒颤。 “旭东,你想啥呢?”坐在副驾驶的疯子,扭过头问道。 “啊?”疯子的问话,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 “没想啥,我在想,这个张半仙儿到底是真还是假?” “大哥,我觉得是真的!那老头,一看就是高人,长得和西游记里的太乙真人似的。” 三眼儿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陈旭东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还说不上来。 算了,先不想了! “三眼儿,你一会儿去趟共安村!把我早上交代你的事办了。” 疯子问道:“用不用我跟三眼儿一起去?”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疯子哥,就你这形象,还是算了,我怕你给孩子吓着。” “没事,疯子哥,我自己去就行!这点小事,我要是办不明白,干脆找个豆腐撞死得了。”三眼儿笑着说道。 疯子和陈旭东回了家,三眼儿去了共安村。 当天下午。 钱家老大钱富带着老婆孩子,手里拎着烟和酒,来家里串门。 “大富啊,你来就来呗,拿这些东西来干啥?咱们两家,还用得着这些虚的吗?”李婉如笑着埋怨道。 “嫂子,过年了,就是点意思!你和大哥别嫌弃就行!”钱富的媳妇田霞,拉着李婉如的手,轻声说道。 看着他们进屋,陈旭东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富哥好,嫂子好!” “小霞,你说说,这是啥辈分啊,都叫乱套了!”李婉如打趣道。 田霞呵呵一笑,“各论各叫,我看挺好!” 钱富八岁的儿子钱磊,眨着眼睛看了看陈旭东,又回头看了看钱富,“爸,那我该叫啥啊?是叫叔啊,还是叫哥啊!” “小磊,叫哥!”陈旭东顺嘴答道。 钱富点点头,“对,叫东哥!” 钱磊朗声喊道:“东哥好!” “好!快过来坐,桌上得意吃啥自己拿,千万别客气!”陈旭东说道。 钱磊也没客气,撒开钱富的手,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草莓就开始往嘴里塞。 “小兔崽子,你有点深沉,在家咋和你说的?”钱富瞪着眼珠子骂道。 陈旭东拿起茶几上的中华,给钱富递了一根。 “富哥,来抽烟!小磊乐意吃,就让他吃呗,回头拿两箱带走!” 钱富接过烟,用手指了指吃草莓的钱磊,“小兔崽子,等回家的。” 陈旭东转过头,看着呆坐在沙发上的钱磊,“小磊,该吃吃,别听你爸的!” 李婉如也在一旁劝道,“大富,你也是的,孩子吃两个草莓咋了,你说他干啥?” 钱富憨憨的笑了笑,没说话。 钱磊悄悄凑到陈旭东近前,小声说道:“东哥,我问你个事?” “啥事?”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你管我爸叫哥,我管你叫哥,我管我爸叫大哥,是不是不犯毛病?”钱磊一脸认真的问道。 陈旭东哈哈大笑,这个小皮猴子,真是打得轻! “笑啥呢?” 陈建国推门进屋,看见钱富两口子,笑着打招呼:“哟,大富和小霞来了啊!” “嗯!这不快过年了吗,我寻思过来看看大哥和嫂子。”钱富站起身,笑着答道。 陈建国点点头,“晚上在家吃,咱哥俩好好喝点。” “嗯呐!”钱富笑着应了一声。 晚上。 吃饭的时候,老哥俩都没少喝,一人一瓶五粮液,外加两瓶金士百啤酒。 小皮猴子钱磊抡起旋风筷子,撑的直打饱嗝。 临走的时候,陈建国塞给钱磊一个红包。 钱富醉醺醺的说道:“小磊,快谢谢你大爷!” “谢谢!”俩字刚说完,钱磊猛地打了个饱嗝,“你大爷!” 第142章 只为要一个人情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骂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钱富脸色一变,抬手就在钱磊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小犊子,你他妈会不会说话?赶紧给你大爷道歉!” 钱磊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道:“大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建国哈哈大笑,揉了揉钱磊的脑袋。 “打孩子干啥,他也不是有心的,快走,回家不行打孩子哈。” 钱富一家走后,陈旭东坐在沙发上,一想到钱磊这小皮猴子,就想笑。 要管自己爹叫大哥,临走之前,还给陈建国骂了! 想着想着,陈旭东顿时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草!” 骂完这一声,屋里的人齐齐看向他。 李婉如皱了皱眉,“不许说脏话,别把小薇给教坏了。” “咋滴了?你又想到啥了?”陈建国醉眼迷离的看着他。 陈旭东摇摇头,没说话。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张半仙儿,什么他妈的高人,这分明就是个老骗子! “鳏夫不能有伴”,就和“谢谢你大爷”一样,就看怎么断句,不同的地方断句,意思完全不一样。 “鳏夫,不能有伴”与“鳏夫不能,有伴”,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俩意思。 和自己说的那句,“桃园三结义,单出一枝头”,也可以解释成多种含义。 如果家里是三个男孩,张半仙可以解释说:“三个男孩,一个最有出息。” 如果家里是三男一女,他可以解释成:“单出一枝头的就是女孩。” 如果家里是俩孩子,他可以解释成,“原本是三个孩子,单出头的那个死了,就剩下俩。” 总之就是,无论多少个孩子,他肯定都能圆回来,这就是个文字游戏。 怪不得人家说,瞎子算命两头堵呢,这个老b登,给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那个女人,就更好解释了! 看她问话时的神态,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就知道她孩子学习肯定不差,来让张半仙算命,不过是求个心安。 再说那个做生意的中年男人,张半仙说的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本身就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完全看男人自己怎么理解。 翌日,上午。 陈旭东和疯子,再次到访张半仙的家。 屋里依旧站满了人,张半仙依然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等到众人散去,张半仙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两位小友再次登门,可还有事?” 陈旭东在凳子上坐下,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你大爷!” 小道童怒目而视,“两位是来诚心找事的。” 陈旭东也不看小道童,笑眯眯的盯着张半仙,“先生,是不!能啊?还是不能啊?” 张半仙朝小道童挥了挥手,“你先下去,我和这位小友聊聊。” 陈旭东同样向身后的疯子挥了挥手,“疯子哥,你也先出去抽根烟。” 等到两人走后,张半仙忽的哈哈大笑,“小友倒是不笨!” “笨就不敢再来叨扰了。”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 “陈旭东,陈阎王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啊。”张半仙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陈旭东眉毛向挑了挑,脸色陡然一变,“你调查我?” 张半仙哈哈大笑,“拄拐、开吉普车,想要知道是你是谁很难吗?” 陈旭东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只要在道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根本不用费劲巴力的调查。 “说说,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总不会是向我炫耀你的聪明?”张半仙接着说道。 陈旭东露出戏谑的笑容,“你不是叫半仙儿吗?你就算算,我要干嘛?” 张半仙儿笑着捋了捋胡须,“这太简单了!” “哦?说来听听!” 张半仙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是个摆摊算命的,你来找我不是给自己算,那就是给别人算?而且还是按照你的意思算!” “我说的对吗?” 老骗子还真有两下子啊,还真就被他言中了。 陈旭东仔细一想,也就是释然了,他干的就是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思的买卖。 这要是看不出来,那才叫丢人呢。 陈旭东双手抱拳,一脸正色道:“不瞒您说,确有一事相求。”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这事没他还真不行。 张半仙儿点点头,“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做!” 陈旭东弯下腰,从地上的公文包里掏出2万元钱,放到桌面上,“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张半仙儿把钱拿在手里,掂了掂,“钱是个好东西啊,可我怕这钱烫手啊。” “您放心,绝不让您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让您给一个孩子算一卦。” 陈旭东目光坦诚,说话的语气诚恳。 张半仙儿眯着眼睛看着他,“那你说说,这孩子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旭东也没隐瞒,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和他讲了一遍。 “先生,这事往小了说,是为了家庭和睦;往大了说,也是行善积德的事。您说是不是?” 张半仙点点头,把2万元钱放到陈旭东近前。 “这个忙,我帮了!钱我就不收了!” “那怎么行?这份钱是您应得的。”陈旭东又把钱推了过去。 张半仙再次把钱推了过来。 “人在这江湖上走,难免有马高镫短的时候,希望到时候,陈少爷你别袖手旁观就好!” 老东西果然鸡贼,他这是想用这笔钱换个人情啊。 自古人情债最是难还! 陈旭东想了想,将桌面上的钱放到公文包里,双手抱拳。 “那就谢谢先生了!什么时候需要您出马,我电话通知您!” 张半仙哈哈大笑,“小友果然爽快!” 陈旭东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疯子哥!” 疯子和小道童同时进屋。 陈旭东站起身,再次抱拳,“先生,告辞!” “慢走,有时间常来坐坐!”张半仙捋了捋胡须,转头看向小道童,“代我去送送二位小友!” 疯子朝张半仙点点头,扶着陈旭东走出了房间。 搞定了张半仙,这事又多了一分胜算。 现在就是不知道,徐有财和肖婉秋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143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年三十。 小镇上的鞭炮声,从早到晚从来没断过。 相比于其他人家,陈建国家的年三十显得格外热闹。 疯子、三眼儿、还有三眼儿的父亲,都是在陈建国家过的年。 三眼儿的父亲,经过半年的治疗,虽然还未能完全康复,但也能拄着拐走路了。 这让三眼儿的父亲,对陈建国这一家子感激涕零。 人口虽然多,但却没有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也没有孩子们的吵闹声 只是在下午的时候,所有人坐在一起,听李婉如弹奏了一曲《春节序曲》。 吃过了晚饭,聊了会天,全家就开始包饺子。 李婉如和了韭菜鸡蛋、芹菜肉、白菜肉馅三样馅饺子,在每一样馅的饺子里都放了一个钢镚,一个糖块。 相比于这三样馅的饺子,陈旭东更喜欢酸菜肉馅的饺子。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世界第三好吃的是酸菜,第二好吃的是饺子,第一好吃的是酸菜馅饺子。 但怎奈李婉如说:“过年吃酸菜馅饺子,寓意不好!”就只好作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看着春晚,成了所有东北家庭约定俗成的习惯。 这时候本山大叔的表演还有点稚嫩,身上二人转表演的痕迹还很明显。 不过,他表演的《小九老乐》这个小品,还是要比《初见照相馆》强上不知多少倍。 还有经典的《警察与小偷》,即便是在2025年看,依然让人忍俊不禁。 在一声声鞭炮声中,马年走了,羊年来了。 看着李婉如、陈建国喜气洋洋的笑脸,陈旭东打心眼里高兴。 年夜饭上,疯子、陈旭东、赵鹏举、三眼儿都喝多了,只有陈建国这位酒精考验的战士,依然屹立不倒。 看着哥俩的醉态,陈建国哈哈大笑,“就你们哥俩,还想灌倒我?” 三眼儿的父亲,也跟着笑起来了,对陈建国竖起个大拇指。 “建国老弟,你这酒量真是可以!等我病好的,咱哥俩好好喝点。” 李婉如怀里抱着直打哈欠的陈薇,嘴角含笑,脸上满是幸福。 锣鼓声声正月正,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又是一年好收成。 大年初一,大家走街串巷的拜年,打招呼的用语也从“吃了吗”变成了“过年好”! 陈建国一家早早起床,放完了鞭炮,吃过了早餐,开着两辆车直奔辽河市里,前往高佳明家拜年。 这是年前高家老太太对陈建国下的命令。 车子开进市委常委院,按响了门铃,高兴和高莹莹俩人迎了出来。 赵鹏举、陈旭东、陈薇恭恭敬敬给高兴的拜了个年。 高莹莹给陈建国和李婉如鞠了一躬,“叔,婶儿,过年好!” “好!” “好!” 李婉如从兜里一个大红包,塞到高莹莹手里。 高兴在一旁连忙阻拦,“婉如,这不行,太多了!” “这是给孩子的,也不是给你的。”李婉如笑着说道。 陈建国笑着调侃道:“就是,这是给我儿媳妇的,和你高兴有什么关系?莹莹,收着,别听你爸的!” 高莹莹红着脸,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叔,婶儿!” 说着,就把手挎在李婉如的胳膊上。 高兴恨恨的瞪着陈建国,用手指了指,什么也没说。 众人进屋,一家人集体给高佳明老两口鞠躬拜年。 高佳明和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 老太太走到陈旭东近前,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受伤的那条腿,“旭东,咋样,现在还疼不疼?” 陈旭东摇了摇头,“奶奶,不疼了!” 老太太转头看向陈建国,“凶手,找到了吗?” 陈建国恭恭敬敬的回答:“婶子,还没有!” 老太太脸上浮现出怒气,“这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转头看向高佳明,“老高,上班了以后,你再给公安局打电话问问!真是不像话!” 高佳明笑着点点头,“快坐,都别站着了。” 众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自动分成三伙儿。 老太太和李婉如唠着家常,陈旭东和高莹莹腻在一起说着情话。 陈建国、高兴、高佳明三人聊起了煤矿、蔬菜大棚,赵鹏举当起了三人的服务员,负责端茶、倒水、递烟。 “建国,你和吕玉山熟吗?”高兴问道。 陈建国摇摇头,“认识,不熟!” 高佳明好奇的问道:“你俩说的是这个吕玉山,他是干啥的?” 陈建国答道:“高叔,吕玉山也是在平安矿开煤矿的!” 高佳明的目光看向高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他怎么了?” 高兴挑了挑眉,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或许这就是个巧合。” “以往煤矿安全生产评比,从来都没有私营煤矿参与,这次不仅建国的煤矿参与了,吕玉山的煤矿也参与了。” 高佳明听后眉头一皱,点了一根烟,半晌没说话。 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他,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私营煤矿参与评选的意义。 高佳明相信,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那是谁把这事告诉吕玉山的呢? 不可能是陈建国,也不可能是高兴,监察局里有吕玉山的人? 一根烟抽完,高佳明终于开口说话:“高兴,建国煤矿参与评选这事,你和谁说过?” 高兴眉头紧锁,仔细想了想,脑海突然浮现一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灼灼的看向高佳明。 高佳明抬头看着他,“怎么?想到了?是谁?” 高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您的秘书,刘志远!” 高佳明脸色陡然一变,阴沉如水。 陈建国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好像这件事和他无关一样。 他也没想过,要把刘志远和吕玉山有联系这件事,告诉高佳明。 秘书,向来都是领导最亲近的人。 陈建国不确定,自己和高佳明的关系,是否比刘志远和高佳明的关系更近。 如果自己说了,反倒是有挑拨之嫌。反正这事和自己关系不大,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沉思片刻,高佳明嘱咐道:“建国,高兴,这事你俩先别和其他人说!” 陈建国和高兴两人点点头。 在高佳明家吃过晚饭,高莹莹也跟着陈旭东回了家。 临走的时候,陈建国还不忘挖苦高兴:“兄弟,谢谢了!谢谢你给我养了20年的儿媳妇!” 气得高兴牙根痒痒,抬手就照着陈旭东的后脑勺拍了两巴掌。 “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打我女婿,你没意见!” 陈建国哈哈大笑,“没事,你放心大胆的揍!这小子皮实!” 嗯?这对吗?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旭东内心无语,一脸无奈。 第144章 小野种 如果说,陈建国家的年是热闹的、喜庆的,那么,徐有财家的年则好似被阴云笼罩着。 让我们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到腊月二十五。 徐有财和肖婉秋离开陈建国家,车直奔辽河市里。 在市百货,肖婉秋给家里的两位老人,一人买了两套新衣服,还给老太太买了一个大金手镯。 给孩子买的东西就更多了,从里到外各买了三套衣服,新鞋也是买了三双,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喜欢的玩具,更是买了一大堆。 买完这些东西,夫妻二人回了家。 肖婉秋就当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老头、老太太百依百顺、孝敬有加,家里有什么活,她都抢着干。 对徐念秋,更是比亲妈还要亲,给孩子穿衣服、洗脸,教孩子读书、写字。 老两口对肖婉秋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但也都乐见其成。 两人以为肖婉秋这是想通了,想要留在平安矿,以后就不走了。 腊月二十八,肖婉秋开车去了趟奉京,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牛皮纸袋随意的放在炕梢,就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老两口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傍晚时分,徐念秋哭着跑回了家。 老太太心疼孙子,听见哭声就立马跑出屋子,一把抱住徐念秋:“我的大孙子啊,这是咋滴啦?谁欺负你了,告诉奶!” 肖婉秋和徐有财也跟着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 徐念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奶,他们都说没有妈,说我是野种!” 徐有财红着脸,叹息了一声,没说话。 “哪个小王八犊子说的,告诉奶谁说的?我带你找他家去!”老太太气哄哄的说道。 肖婉秋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徐念秋的肩膀,眼眶微红,动情的说道:“念秋,你有妈,我就是你亲妈!” “谁再说你没有妈,你就告诉他们,肖婉秋就是我亲妈!” 一听这话,徐念秋哭得更厉害了,“妈,那你这几年干啥去了,为啥不在我身边陪我!” 肖婉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着说道:“念秋,对不起!” “妈去鹏城赚钱去了,要不怎么有钱给你买新衣服,买那么多玩具和零食,是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徐念秋的小脸,为他擦去脸上的眼泪。 老太太哀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进了屋子。 肖婉秋接着说道:“念秋,乖!咱不哭了哈!” 徐念秋停止了哭泣,轻声问道:“妈,那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吗?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他们就不会说我了!” 肖婉秋点点头,“以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去鹏城生活好不好?” 她说话的语气极尽温柔,声音里充满了怜爱。 徐念秋眨着眼睛,好奇的问道:“妈,鹏城远吗?” “远啊!得先坐汽车,还得坐飞机,才能到!” “妈,飞机是不是特别大?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等过完年,妈就带你去坐飞机,好不好?” 徐念秋用力的点点头,“妈,鹏城有咱平安矿好吗?那里有山吗?有牛吗?” 他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眼睛里满是对鹏城的渴望。 肖婉秋拉着徐念秋的手,转头给了徐有财一个眼神。 “肯定比咱平安矿好啊,那里遍地都是小汽车,还有高楼大厦” 徐有财心领神会,转身走进屋里,“爸、妈,差点忘和你俩说了,村头刘叔找你俩有事。” 只听屋里老太太说道:“啥事啊?不能明天说?” “刘叔昨天和说的,我给忘了!你俩快去!” 徐有财说完,就见老两口从屋里走出来,路过肖婉秋和徐念秋时,嘱咐道:“你们娘俩进屋唠去,这外头死啦冷的!” 肖婉秋露出淡淡的微笑,“知道了,妈!” 说着,缓缓站起身,对徐念秋轻声说道:“走,进屋!妈给你看点好东西!” 徐有财回头朝肖婉秋眨了眨眼,跟着老两口走了。 母子二人进了屋,肖婉秋打开牛皮纸袋,“念秋,你看这是什么?” 首先是几张彩色照片。 第一张,是高耸入云、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大楼。 第二张,是巨大的、像童话城堡一样的微缩景观。 第三张,是宽阔得能并排跑好几辆汽车的大马路。 第四张,是巨大的摩天轮和五颜六色的灯光。 “念秋,这就是鹏城!”肖婉秋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吸引力。 徐念秋瞪大着眼睛,来回翻看着这几张照片,眼神里充满了对鹏城的向往。 “妈,我要和你一起去鹏城!” 肖婉秋面露喜色,笑着点点头,从牛皮纸袋里又掏出几张色彩鲜艳、印刷精美的画片。 四层楼高的教学楼,教室的窗户又大又亮,窗外是绿得耀眼的棕榈树。 操场上有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等运动场地,以及各式各样的运动设施。 “念秋,以后你就去这里上学,怎么样?”肖婉秋笑着说道。 “妈,我真的去这儿上学吗?” 肖婉秋笑着点点头。 徐念秋兴奋的直拍手,“太好了,我一定要去鹏城!” 肖婉秋嫣然一笑,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嗯,我们带爷爷奶奶一起去!” 娘俩说话的工夫,老两口和徐有财推门进了屋。 徐念秋笑着跑到老太太身旁,握着她的手,“奶,过完年,我们一起去鹏城好不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肖婉秋,笑呵呵的说道:“鹏城那么老远,奶岁数大了,身体可经不起折腾啊。” 徐念秋摇着老太太的手,“奶,妈说坐飞机去,可快了,几个小时就到了!”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摸了摸徐念秋的头,“告诉奶,你为什么这么想去鹏城啊?” 徐念秋挣开老太太的手,拿起炕上的照片和画片,像献宝似的递给老太太。 “奶,你看,这学校多漂亮!” “我妈说,去了鹏城,我就能在这样的学校上学。” “奶,你不说让我长大考大学吗?在这样的学校上学,我肯定能考上!” 老太太笑盈盈的看着徐念秋,“我孙子有志气,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 说完,老太太转过头,脸色一变,没好气的瞪了肖婉秋一眼。 第145章 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肖婉秋就像是没看见老太太冰冷的眼神似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徐有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妈,我知道你舍不得孙子,可你也得为念秋的前途考虑考虑?” 老太太的眉毛拧成疙瘩,瞪着眼睛,嘴角向下撇着。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咋滴?非得去鹏城,念秋才能上大学呗?” 没等徐有财说话,徐念秋哇的哭出声,一边哭着,一边说着:“奶,我就要去鹏城上学!” 老太太立马换上一副慈祥的笑脸,将徐念秋抱在怀里。 “哎呦,我的好大孙啊,快别哭了!奶送你去市里上学去,学校和鹏城的一样好,行不行?” 徐念秋依旧哭声不止,跺着脚说道:“不行,我就要去鹏城上学!” 徐有财站在一旁,被哭的一阵心烦,冷着脸说道:“小念秋,你给我憋回去,别一天哭唧尿嚎的!” 老太太整个脸都紧绷着,怒声骂道: “滚,都滚!” “念秋小时候没见你们管一下子,这工夫都来能耐了!” 肖婉秋也不恼,轻声道:“念秋,过来,上妈这儿来!” 徐念秋挣脱老太太的怀抱,哭着跑到肖婉秋近前。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老太太的怒火,连徐念秋都骂上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他妈白伺候你这么多年,人家给你买点东西,你就不要奶奶了!” 肖婉秋笑呵呵的说道:“妈,你这是说啥呢,到啥时候,念秋都是你亲孙子。” 转过头,小声在徐念秋耳边嘀咕了几句。 徐念秋擦了擦眼泪,用力点点头,跑到老太太近前。 “奶,你别生气了,你要不去鹏城,我也不去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目光扫向肖婉秋,又低头瞅了瞅徐念秋,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我的乖孙儿,奶没白疼你!” 徐念秋抬头看着老太太,脆生生的说道: “奶,以后我也不考大学了,考了大学,就得和奶分开,我舍不得奶。” 老太太用手轻拍着徐念秋的后背,“那可不行,啥也没有我大孙子上大学重要。” 一边拍着,一边自言自语道:“念秋,奶奶能陪得了你一时,能陪得了你一世吗?” “你总归要长大,要上大学,要娶媳妇,要生孩子” 徐念秋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反正我舍不得奶!” 老太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大年三十,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刚刚开始。 院门外,传来一群孩子尖锐的哄笑声:“小野种,穿新衣,没妈的念秋,哭唧唧!” 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徐念秋的小脸瞬间煞白,猛地挣脱奶奶的手,像受惊的小野兽,一头扎进炕上的被垛子里。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一阵阵哭声,从被垛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肖婉秋心头一紧,快步冲出屋子,跑到院子里怒声喊道: “哪个小兔崽子喊的,给我站出来,我告诉你们,我就是念秋的亲妈!” “以后,你们要是谁再说念秋没有妈,我就大嘴巴抽谁。” 小孩们哈哈大笑,不以为意,一哄而散。 肖婉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现在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了! 走进屋子,就看见老太太轻声哄着徐念秋,“乖孙子,快别哭了,大过年的,不吉利!” 徐有财他们爷俩大口大口的抽着烟,唉声叹气的不说话。 肖婉秋坐到炕沿上,轻轻拍着徐念秋的后背,“念秋乖,咱不哭了!” “妈都给他们骂跑了,以后他们不会再骂了!” 徐念秋完全钻出了被子,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 肖婉秋点点头。 徐念秋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妈,你骗人!” “只要你们不在我身边,他们还是会说的。” 肖婉秋一时语塞,老太太在一旁叹了口气,“唉~~~” 徐念秋眨着眼睛问道:“妈,是不是我去了鹏城,那里的小朋友,就不会叫我野种了。” 肖婉秋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笑着摸了摸徐念秋的头。 徐念秋将目光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把头扭了过去,不说话。 看向徐有财和自己的爷爷,两人低头抽着烟,一言不发。 徐家的大年三十,就这样在一片阴霾中度过。 肖婉秋对两位老人,一如既往的孝敬有加,绝口不提带孩子去鹏城的事。 但老两口和徐念秋三个人,始终都是无精打采,闷闷不乐。 直到大年初三,村头的老刘头来家串门,徐有财一家三口一一给他拜年。 “刘叔,过年好!” “刘爷,过年好!” 老刘头笑着回道:“好好,都好!” 转头看向老头、老太太,“老徐大哥,老嫂子,过年好!” 老两口勉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打了声招呼,“你也好,老刘,快坐!” 徐有财给递了根烟,“刘叔,抽烟!” 老刘头笑着接过烟,“老徐大哥,老嫂子,我瞅你俩咋不太高兴呢?这大过年的,这是咋滴啦?” 老头低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摆了摆手,“别瞎想,啥事没有!” “老刘,你过来是有事?” 老刘头抽了口烟,点点头,说道: “初六那天,我请了张半仙来咱村子,想让他给俺家算一算。” “我寻思这机会难得,就过来问问,你们家算不算?”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他算的准吗?” “准!人家都老有名了,不少外地的生意人,都找他算命!”老刘头说得言之凿凿。 “妈,我看咱家就别算了,那些算命的都是骗人的。”徐有财在一旁轻声说道。 老太太白了徐有财一眼,“你懂啥?” 目光看向老刘头,“请他算一卦,得不少钱!” 老刘头笑着摆了摆手,“我和他沾点亲戚,要不人家都不能来!就咱们两家这关系,谈钱不远了吗?” 徐有财皱了皱眉,“妈,要去算,就咱们全家都去算,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张半仙儿,算得准不准。” 老刘头哈哈大笑,“都去,都去!人家那是有名的铁嘴直断,从来没错过!” 徐有财一脸的不信,怒声说道: “他要是算得准,我给他奉上一万元礼金,要是算的不准,可别怪我砸他招牌!” 一听这话,老太太怒斥道:“去去去!滚蛋!你是干啥的,就砸人家招牌!” 转过头,笑着对老刘头说道:“老刘,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算一卦,要是算得准,我肯定给先生包个大红包!” 老刘头笑着点点头,“行,老嫂子!那你先忙着,我就先走了。” “刘叔,我送送你!”徐有财起身相送。 送到门口时,两人对视了一眼,双方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46章 家庭伦理大戏落幕 大年初六,老刘头家。 张半仙正襟危坐在一张八仙桌前,小道童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 外屋地都挤满了人,一个个都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向屋里瞧。 徐家一家五口,站在张半仙儿的对面。 张半仙儿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哪位先来?” 徐有财的父亲率先坐在凳子上,眼睛看向张半仙儿,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张半仙率先开口,“老爷子,你不用算了!你家三代单传,你是有福之人!” 就在这一句话,瞬间就让外屋地炸开了锅。 “这张半仙真神了,一句话不说,就算出老徐头家三代单传!” “怪不得人家叫张半仙呢,真厉害!” 老徐头更是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朝张半仙拱拱手,起身离开座位。 老太太刚坐在凳子上,张半仙便再次开口: “老嫂子,你也不用算了!你也是有福之人,不过” 张半仙故意停顿了几秒,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 “管好你的嘴,你这人心肠不坏,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但要小心祸从口出啊!” 老太太悻悻的点点头,算是认可张半仙的说法。 在外屋地围观的人,已经惊叹的无以复加,都是一个村子里住了几十年,谁不知道这老太太是出了名的嘴损。 老太太起身后,徐有财坐在了凳子上,笑着看向张半仙。 “麻烦先生给我算算,我的财运在哪?我的贵人在哪?” 张半仙闭着眼睛,掐指算了算,脱口而出: “老板财运在南方,至于贵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徐有财突然变脸,冷声问道:“你这个骗子,这屋里除了我的家人,就剩下你和你的道童。难不成,你是我的贵人?” 张半仙哈哈大笑,“谁说家人,就不能是贵人?”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肖婉秋,“我观此女有旺夫之项,如若我算得没错,您二位是夫妻?” “善待此女,你必然一生富贵!” 徐有财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从座位上起身,朝张半仙鞠了一躬,“先生,刚才小的孟浪了,还望海涵。” 张半仙摆了摆手,“不知者无罪,无妨无妨!” 还未等肖婉秋坐下,张半仙就摆摆手,“不用算了,你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心底无私天地宽。” 肖婉秋施礼谢过。 老太太将徐念秋抱到凳子上,轻声说道:“请先生好好为我孙子看一看。” 原本显得慵懒的张半仙,顿时两眼放光,“说一下出生年月。” 老太太开口答道:“84年阴历五月二十八,中午11点多生的。” 张半仙捻着胡须,对着徐念秋的生辰八字掐算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连院外都听得见: “这位小公子,了不得啊!文昌星坐命,文曲星下凡!此等命格,万中无一!” 徐家老头和老太太听得喜上眉梢。 不料,张半仙面色凝重,忽然话锋一转。 “然此星辉耀于南方离火之位!贵公子乃‘南鹏展翅’之命!” “若困守这北地,‘坎’水之乡唉!” 他摇头叹息,声音压低,却更显沉重。 “轻则,明珠蒙尘,才情难展,读书事倍功半。” “重则,鹏鸟折翼,空负凌云志啊!” “更兼此地水土,易招小人谤伤,稚子心灵,恐难承受长久之痛!” “非得去那南方火旺的鹏城,借其地运,方能一飞冲天,光宗耀祖!” “此乃天命所归,若是强留,反损其福,难避其谤啊!” 张半仙侃侃而谈,说的不文不白,但老两口也大致听明白了什么意思。 尤其是“小人谤伤”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老两口心上。 此时,张半仙在老太太眼里,已经不是半仙儿了,而是全仙了。 她走上前,轻声问道:“敢问先生,可有什么方法补救吗?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张半仙摇了摇头,“别无他法,唯去鹏城,方能让小公子一展抱负。” 老太太鞠躬谢过,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 张半仙给徐念秋算的卦,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共安村的每个角落。 现在,只要老两口一走出家门,就会听到村里人说着关于徐念秋的话题。 “老徐家孩子出息了” “老徐家有福气” “可不能耽误孩子前程” 偶尔,还能听到孩子们小声说着那句:“小野种,穿新衣,没妈的念秋,哭唧唧!”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老两口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 老两口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老头嗒嗒抽着旱烟,老太太扭头看着徐念秋耷拉着脑袋,沉默寡言的样子,自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短暂的安静之后,老太太一拍大腿, “老头子,我决定了!让念秋和有财他们去鹏城!” “不能因为咱们两个老不死的,就毁了孩子的前程。” 老头叹了口气,“唉~~”随即点了点头。 徐念秋的眼睛亮了,转头看向老太太,“爷,奶,你俩就跟我们一起去鹏城!” 老太太眼眶泛红,一手摸着他的脑袋,一手摸着他的小脸。 “爷爷奶奶岁数大了,不折腾了!大孙子啊,到了那边一定要听爸妈的话,知道吗?” 徐念秋也是红了眼睛,“爷,奶,我要是想你们了,怎么办?” “想奶了,就给奶打电话!放假了,就回来看看爷爷、奶奶。”老太太一脸慈祥的说道。 徐念秋点了点头。 过完了正月十五,徐有财、肖婉秋、徐念秋正式返程。 老头、老太太站在村口,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眼泪止不住的流。 回到家,老太太在炕沿夹缝里,发现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 打开纸片,画上歪歪扭扭地站着四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一行稚嫩,却无比清晰的铅笔字: “爷、奶、爸、妈、我。新家。不是野种。” 老太太嚎啕大哭,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就此,这场家庭伦理大戏圆满落下帷幕。 陈旭东作为本片的导演和编剧,此刻正在家里遭受三堂会审。 第147章 用钱买消息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这年就算过完了。 小镇的生活又变得和往常一样,忙碌中带着点闲适。 从陈旭东被车撞伤,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警方依然没有查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除此之外,杀死李明耀的凶手,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位说在现场看见陈建国的顾客,但至今也尚未找到。 这让已经升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胡海东,承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蔬菜大棚项目,一直都是赵鹏举来打理,他和王大山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陈旭东就此彻底放手,蔬菜大棚就交给赵鹏举来打理。 蔬菜公司的收益也统计了出来,总计收入810万,支出685万,8个月赚了125万。 这其中,没有算银行的利息和请客送礼的钱,以及大棚供暖的煤钱、交税的钱。 如果全算上,都不到100万。 听上去很多,但在1990年,银行一年期的存款利率就接近10,也就比存钱多点,但多得十分有限。 对于陈旭东把蔬菜大棚交给赵鹏举打理的想法,全家人都不是很同意,包括赵鹏举本人。 为了说服陈建国、李婉如、赵鹏举,陈旭东着实费了一番口舌,场面犹如三堂会审。 李婉如以为陈旭东是岁数小、没长性。 赵鹏举嫌麻烦,觉得没有在煤矿待的自在。 至于陈建国,陈旭东偷偷朝他眨了眨眼睛,他也就没再多说。 到了晚上,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陈建国抽着烟,抬头看向陈旭东。 “旭东,你把蔬菜大棚交给你大哥了,那你接下来准备干啥?总不能一直待着!” “爸,我想用这段时间,把这个‘麻哥’揪出来,有他在背后搞事,日子也过不消停。” 自从被车撞伤后,陈旭东一直都在想这个事。 最开始,他把希望寄托在胡海东这些警察身上。 但现在来看,光靠警察不行,他们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 辽河市每天发生那么多起案件,胡海东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一两个案子上。 陈建国点点头,“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爸,我准备从杀害李明耀的凶手入手,现在不是有他的画像了吗?我就不信,这人还能消失了。” 陈建国瞅了瞅陈旭东那条受伤的腿,“你这刚把石膏拆下来,腿能行吗?” “没事,爸!有车,也走不了多少路。”陈旭东笑着答道。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二贵他们几个跟着你,二贵社会上人头熟,办事更方便。” 陈旭东没有拒绝,办这事确实需要人手,笑着点点头。 “我这边也再使使劲,看看从上面的关系,能不能找到这个‘麻哥’。”陈建国从容说道。 第二天上午,钱贵、黑子、老六、李闯四个人就来到了家里。 陈旭东挨个打了声招呼,“快坐!” 钱贵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旭东,大哥都和我说了,以后我们就听你招呼了!” 陈旭东摆摆手,“贵哥,别闹!我还指着你们几个老大哥,给我出谋划策呢!” “旭东,我还真不是开玩笑!” 钱贵表情严肃,一脸认真,说的郑重其事。 陈旭东双手抱拳,“那就谢谢各位哥哥抬举我了!” 众人嘿嘿一笑,没再多说。 陈旭东也没再客气,“贵哥,一会儿你和我趟市局刑警队!” 钱贵笑着点点头。 “六哥你们哥几个,查一查镇上最近两年搬到镇里的人,重点查一个人租房子住的。” 听陈旭东说完,老六眉毛向上挑了挑,露出疑惑的表情,其他人也是如此。 见状,陈旭东笑着解释道,“如果所有事都是那个‘麻哥’干的,那在平安矿就一定有他的眼线,否则他怎么就知道我哪天会出门?” 老六点点头,“明白了,只要这人还在平安矿,我就是掘地三尺,也给他找出来。” 说完,老六就带着几人走了。 陈旭东给胡海东打了个电话,就和疯子、钱贵、三眼儿三人,开车直奔市里。 路过站前天香洗浴的时候,陈旭东扭头看了一眼。 招牌还在,不过店门已经上了锁,玻璃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门店出兑”。 这个店,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兑不出去了。 毕竟,这也算凶宅了,实在是太犯忌讳。 李明耀毕竟在辽河太有名了,想让人忘了这事,还真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到了市局刑警队,陈旭东和钱贵上楼,直奔胡海东的办公室。 路过审讯室的时候,嫌疑人的惨叫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敲门进了办公室,胡海东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和陈旭东握了握手,“旭东,来啦!”朝旁边的钱贵点头示意。 “快坐!”说着,就要给两人倒水。 陈旭东拉了他胳膊一下,“胡队,快别忙了,都不是外人!直接说正事。” 胡海东也就没再客气,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画纸,递到陈旭东手中。 “看看,现在基本确定就是他杀害的李明耀。” “据当时现场询问的派出所民警称,此人年龄在30岁上下,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一百二十斤左右。” 陈旭东接过画纸,仔细看着上面的画像。 劳改犯刚出狱的发型、浓眉、小眼睛、高鼻梁,看着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一点悍匪的气质。 “胡队,除了画像上的这些,这人还有什么其它的特征吗?” 胡海东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根烟,苦笑道: “有是有,但是查出来的希望不大。” “此人的左胳膊上有纹身,但是纹在肩膀头这个位置。” “当时不是夏天吗,对方穿的短袖,问询的民警只看到一圈,具体纹的啥不知道。” 陈旭东想了想,接着问道:“监狱和看守所问了没有,有没有认识他的?” 胡海东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把这个人的画像,用传真的形式发给白山省内的各个监狱和看守所,都说没见过此人。” 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就没进过监狱和看守所,要么他进的就不是白山省内的监狱和看守所。 杀完人,还能淡定自若的给警察录口供,将脏水泼到陈建国身上,这得是什么心理素质。 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杀人,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么从容。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想着。 “胡队,这个画像能给我几份吗?” “没问题,你要多少份?” “越多越好!来个500份,1000份最好。”陈旭东真是一点儿没客气。 胡海东愣了一下,皱着眉问道:“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陈旭东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胡队,我给钱啊,绝对不占用你们警队的经费。” 说着,从钱包里点出1000元钱,扔到桌子上。 胡海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看,我不是那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手可是没闲着,直接把钱揣进兜里。 “等我一下,我这就安排人给你复印去。” 说完,胡海东就开门走出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胡海东就拎着个袋子进屋了,“1000份印完了,都在里面了!” 钱贵上前接过袋子,陈旭东从沙发上起身,“胡队,谢了,你先忙,我俩就先告辞了。” “行,我就不留你了!有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你自己别胡来!”胡海东嘱咐道。 两人握了握手,钱贵扶着陈旭东走出办公室。 回到车上,钱贵扭头看向陈旭东。 “旭东,接下来怎么办?”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让全辽河的社会人全动起来!” “只要见过这人的,就给200。” “和这人认识的,就给5000。” “我就不信,用钱砸不出有用的消息。” 第148章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离开刑警大队,在钱贵的指挥下,车开到一家五金日杂店门口。 门上的玻璃贴着公用电话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两排小字:长途1元,市内5毛。 推门走进店内,身材魁梧的店老板,扭头看见几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笑容。 “二贵,你咋来了?” 钱贵朝他招招手,店老板走了过来。 “大林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阎王的儿子,陈旭东。” “旭东,这是铁林,也是咱平安矿人。” 陈旭东主动伸出手,“铁哥,你好!” 铁林的表情略显激动,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上前双手握住陈旭东的手。 “不用叫哥,叫我老铁就行!” 老铁666,双击没毛病。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发笑,“还是叫铁哥,听着亲切。” 铁林憨憨一笑,“都行!都行!” 钱贵从兜里掏出100元钱,塞给铁林。 铁林愣住了。“二贵,你这是干啥啊?哥们是混的不好,但还没混到靠哥们接济活着的份儿上。”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愤怒,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 钱贵连忙解释道:“大林子,你误会了!” “今天你家这公用电话我包了,这100元钱就算是电话费。” 铁林撇撇嘴,“打多少电话啊,能用上100元钱啊。” “放心,我还担心这点钱不够呢!”钱贵拍了拍他的肩膀,“瞅你吃这膀大腰圆的,还用我接济?” 铁林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没再坚持,“那行,电话就归你们了,随便用!” 说完,他就从店里面拿过来4个塑料凳子,“来,坐!这店里地方小,也没啥招待的!” 陈旭东笑了笑,“谢谢铁哥,添麻烦了!你该忙啥忙啥,不用管我们!” 转头和三眼儿耳语了几句,三眼儿点点头,拉着疯子出门走了。 钱贵从兜里掏出电话本,开始挨个打电话。 这时候,陈旭东才知道钱贵的人脉到底有多恐怖。 玩社会的、做生意的、开车的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虽然没有什么大人物,但这些人也都混的不会太差。 这年月,混得差也不能有bb机,家里也不会装电话。 看这架势,100元钱电话费,给的还真不算多。 电话整整打了一个多小时,钱贵撂下电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不行了,我得歇一会!” 对着店里面喊道:“大林子,给我整点水!” “贵哥,差不多了!”陈旭东在一旁问道。 钱贵摆了摆手,“这才哪到哪啊!” “二贵,水来了!”铁林一手拎着暖壶,一手拿着两个茶缸子走了过来。 “你这是要干啥啊?打这些电话!” 钱贵接过暖壶,拿过一个茶缸子,倒了一杯水,用嘴吹着气,“找人!” 伸手从兜里拿出一张画像,递给铁林,“你看看,见过没?” 铁林摇摇头。 这时,三眼儿和疯子一人手里拎着几个菜推门走进屋。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铁林露出羞赧神色,“你看你们来,还让你们买饭吃,我这多不好意思。” 钱贵笑了笑,“都哥们,谁花钱不一样。” 说着,他就像自己家一样,把立在店里的小方桌支了起来,从碗架里拿出碗和筷子,放到桌子上。 “来,快吃,下午还一堆事呢!” 几个人也不再客气,一人拿个塑料凳子坐了下来,简单吃了口便饭。 吃完饭,钱贵又回到电话机前,打起了电话。 整整一下午,钱贵要么是在接打电话,要么就是在接待来的朋友。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过来,和钱贵寒暄几句,拿几张嫌疑人的画像走了。 电话打到最后,钱贵的嗓子已经哑了,人也显得无精打采。 这一下午,差不多来了将近200人,画像发出去400多份。 钱贵摆了摆手,“走,撤了!” 四人与铁林告别,临走的时候,陈旭东又偷偷在电话底下压了200元钱。 上车后,钱贵瘫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但陈旭东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贵哥,我是真服了!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朋友的?” 钱贵坐直了身子,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得意,用他那已经沙哑嗓音的说道:“这才哪到哪啊?” 说完,他就把头转了过去。 见他不愿意多说,陈旭东也没有再问。 晚上回到家,陈旭东把一沓画像交给陈建国。 “爸,这是凶手的画像,辽河的这些社会大哥,你通知一下,只要见过这人的,咱就给钱。” 陈建国拿过画像瞅了瞅,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旭东和钱贵很忙,经常往返于辽河市里和平安矿,钱也花出去不少。 但收效甚微,这些人给出的消息都是见过此人,却没人认识。 几人都有点心灰意冷。 “旭东,要不就算了!万一这人不是咱辽河的,不白忙活了吗?” 钱贵这一句话,点醒了陈旭东。 “三眼儿,去春城!” 三眼儿也没问,开车直奔春城。 “旭东,你怎么就确定人在春城呢?”钱贵扭头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到了春城,找了一家复印社,印了1000份的凶手画像。 四人带着这些打印好的画像,来到于庆奎的公司。 陈旭东也没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奎叔,又有事得麻烦你了!” 于庆奎发了一圈烟,笑呵呵的说道:“说,啥事!只要奎叔能办的,肯定就给你办了。” 陈旭东扭头,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 三眼儿将手里拎的兜子放到桌上,从中拿出一张凶手画像,递给于庆奎。 “奎叔,帮着找个人!只要见过这人的,就给200;认识的、熟悉的,我给他5000。”陈旭东笑着说道。 于庆奎接过画像仔细瞅了瞅,摇了摇头,“不认识!” 说完,将手里的画像递给身边的杜天乐,“大乐,你看看认识不?” 杜天乐看过之后,也是摇摇头,“大哥,我也没见过这人。” 于庆奎点点头,“给兄弟们发下去,都看看!回头,在咱们的场子里,都贴几张画像,画像上面写上奖励。” “知道了,大哥!”杜天乐伸手拿起一沓凶手的画像,转身出去了。 “谢了,奎叔!”陈旭东双手抱拳,发自内心的感激。 在他身侧的钱贵笑了笑,竖起个大拇指,“奎哥,讲究!” 于庆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回头我再让春城社会上的朋友帮帮忙,只要这人还在春城,我肯定帮你把这人挖出来!” 陈旭东再次双手抱拳,“奎叔,啥也不说了,爱你就完了!” 于庆奎哈哈大笑,“你这个臭小子,等你腿好的,请我喝酒!” “奎叔,不用等腿好的,如意饭店!现在就走,今天我舍命陪君子!”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腰间的bb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第149章 就怕他等不到那个时候喽 拿下bb机一看,是老龙矿的号码。 “奎叔,用下你电话!”说着,陈旭东走到电话机前。 于庆奎点点头,“用!” 陈旭东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嘟嘟”响了两声后,电话那头传来老六的声音。 “是旭东吗?” “六哥,是我!” “我找到那个盯梢的人住的地方了!”老六的言语里带着几分兴奋。 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也也有些兴奋。 “在哪?人找到没有?” “他就住在长安街上,人没有找到,自从去年元旦过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老六这一番话,给陈旭东心中刚刚燃起的小火苗,浇了一盆凉水。 “六哥,我和贵哥这就回去。” 说完,陈旭东就挂了电话,一脸歉意的看着于庆奎。 “不好意思,奎叔,今天这酒是喝不上了,我得马上回家。” 于庆奎摆了摆手,“正事要紧,酒啥时候都能喝!” 告别了于庆奎,四人来到老龙矿,老六他们都在陈建国的办公室里等着,陈建国和周振海也在。 陈旭东进屋,朝陈建国和周振海点点头,没有任何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六哥,你说说怎么确定就是这人的?” 老六想了想,抬头说道:“这人是两年前来到的咱平安矿,租的房子,还自己出钱安了电话。” 刚说完这一句话,陈旭东心里已经确定就是这个人了。 一个租房子的,自己掏钱装电话,这不扯淡呢吗? 在平安矿,30元钱一个月,都能租三间大瓦房了。 家里装一部电话,至少都得3000多,都够买一套房子的了。 “他和周围邻居也没啥交集,也不爱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是干啥的,每天就是骑个28自行车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着他一面儿。” 听老六说完,陈旭东皱眉想了想,“六哥,明天你把房东和见过他的邻居都找来。” 老六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还找他们干什么?老六不都已经问完了吗?”疯子不解的问道。 “把这人画出来。” 说完,陈旭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给胡海东打了过去。 “喂,胡队,我是陈旭东。” “啊,旭东什么事?凶手有消息了?” “没有,现在有点事需要你帮忙,明天让那位画素描的警察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明显愣了一下。 这年月,在辽河这种小地方,会素描的警察简直堪称宝贝。 “你要他干嘛?”胡海东有些不解的问道。 “需要让他帮忙画个人像,这人可能与我的车祸有关。”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胡海东沉吟片刻,“行,明天我和他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扭头看向陈建国,“爸,食堂里还有饭吗?” “走,晚上我请客,咱们去饭店吃去。正好我们也都没吃呢。” 陈建国从座位上起身,朝众人摆了摆手。 众人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一个接一个的走出办公室。 临上车的时候,陈建国招了招手,“旭东过来,你坐我车!” 陈旭东愣了一下,点点头,上了丰田lc70。 陈建国也跟着坐在了车的后排。 周振海启动车子,陈建国扭头看着陈旭东。 “旭东,老龙村的纪连海(村长)今天找到我了,意思也想让我在老龙村租地盖蔬菜大棚。” “这事你怎么看?” 陈旭东笑了,这是看到玉田村赚到钱了,这位纪大村长心里不平衡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爸,当选市代表阻力大吗?” 听到陈旭东的答非所问,陈建国面色一怔,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随即露出无奈的苦笑,“怎么能不大?” “那就再加一把火,把去年蔬菜大棚产生的利润全捐出去,盖学校。” 陈旭东面色平静,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建国瞬间就明白了陈旭东话里的意思,他的那张阴阳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老龙村适合盖蔬菜大棚的土地可有点多啊。” 陈旭东轻声答道:“继续贷款!市里肯定会支持这件事。但也不能全要,市场容量有限。再有,良田的红线不能碰。否则,容易落下话柄。”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陈旭东一根,自顾自的点上,伸手将车玻璃稍稍降下来一点,让烟气顺着车窗缝飘出去。 父子二人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车厢内陷入了安静。 一根烟抽完,陈建国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双拳紧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要做就往大了做,好了做!” “豁出去一年白干,我就不信还拿不下这个代表。”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那就盖三所学校,玉田、老龙、共安一个村子一所,这也算师出有名。” “从平安矿到县城的路,一共30公里左右。” “这两项加起来,差不多得将近500万。” 陈建国“嗯”了一声,“这些建筑的活,可以让大富来做,还能省不少。” “爸,我建议你还是直接捐钱,别自己施工!” 陈建国眉毛向上挑了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旭东笑了,“爸,大几百万都花了,有必要省那几十万吗?” “兔崽子,你这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说得轻巧,那是几十万啊,不是几十元啊。” 陈建国不屑的撇了撇嘴,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爸,你要想让人满意,就得给人家留点油水啊!” “这项目就是块肥肉,无论谁经手,手上不都得沾点油啊!” 陈建国恍然,哈哈大笑,“行!兔崽子出息了!” 坐在前面开车的周振海,也是呵呵一笑,“旭东这脑子转得是快!” “爸,你可以把消息提前告诉大富哥嘛,让他提前跑跑关系,至于县里给他多少?那就看他自己的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嗯!回头我跟大富先通个气!”陈建国点点头。 陈旭东忽然想到共安村的小学,曾经是高佳明生活的地方,脑子灵机一动。 “爸,你说修建共安小学时,让高书记过来奠基,怎么样?” 只见陈建国眉头一皱,随即叹了口气,“唉~~就怕他等不到那个时候喽!” 第150章 学坏还不是一出溜的事 老龙矿的接待室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站在一个眉清目秀的小警察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眼睛大了” “鼻子没有这么挺” “下巴再尖点” 小警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咳咳”胡海东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回到座位上一个个说,好不好?” 这些人置若罔闻,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坐在一旁的钱贵笑了笑,开始挨个点名,“老李大哥、小宝子、刘婶儿都赶紧回去坐好。” 钱贵的话明显比胡海东有力度。 话音刚落,众人就纷纷回到座位上。 钱贵伸手指了指40多岁的中年男子,“老李大哥,你是房东你先说,其他人等他说完,一个个说。” 胡海东摇头苦笑,心说:我这一个刑警副大队长,还没一个盲流子说话好使。 钱贵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胡队,这些人都是我家的邻居,都是熟人!” 听他这么说,胡海东的心里才多少舒服了一点。 经过大半天的时间,嫌疑人的画像终于都画了出来。 胡海东将画像拿给陈旭东,“你看看,见没见过这人?” 陈旭东接过画像瞅了瞅,圆脸,三七分的发型,小眼睛画像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就是个大众脸的普通人。 仔细看过之后,摇了摇头,随即又把这个画像拿给钱贵几人看了看,都表示没见过这人。 “贵哥,还是老样子!见到人就给钱。”陈旭东将画像递给钱贵。 钱贵点点头。 胡海东一把抢过画像,“这个画像的原版得给我,回头我多给你复印点。” 陈旭东莞尔一笑,打趣道:“胡队,你这不会是跑我这儿赚经费来了?” “没办法啊,谁叫我们刑警队穷呢,有这吃大户的机会,还不得好好把握住了。” 胡海东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钱贵带着老六等人,跟着胡海东去了市里。 陈旭东、疯子、三眼儿开着车,在老龙村的乡村小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粗略看了一下,老龙村适合做蔬菜大棚的土地至少得有70垧地,加上玉田村的,一共就是120垧地。 这么大的产量,销路也是个问题。 在这年月,反季的蔬菜的价格,还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陈旭东一边看着,一边想着。 “大哥,一会儿去哪?”三眼儿扭头问道。 陈旭东瞅了瞅时间,“回家!” 坐在副驾驶的疯子,感慨的说了一句,“这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一个月又没了。” 是啊! 二月份就这样结束了,自己也终于脱离拐杖了! 虽然还是不敢太用力,但走几步路还是没问题的。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感叹。 三个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车子也很快开到了镇里。 快到家的时候,就见一个20岁左右的小伙儿,从雷雨的早餐店里着急忙慌的跑出来。 雷雨拿个拖布杆子从店里追出来,一边跑一边骂,“小王八犊子,给我站那嘎哒。” 这是什么情况? 陈旭东不明所以,“三眼儿,拦住他。” 三眼儿一脚油门,车就开到小伙子身前,紧接着一个急刹车。 还没等几人下车,就听小伙儿骂道:“草拟吗,你瞎啊,会不会开车!” 骂完,还想继续往前跑。 疯子跳下车,抬起一脚就踹到小伙儿肚子上,直接踹躺在地上。 这时,陈旭东也下了车,走到小伙儿近前,仔细一看,心里一阵腻味,这不是雷雨的儿子雷鹏吗? 他不是一直在外地打工吗?他怎么回来了? 雷鹏比陈旭东大四岁,和赵鹏举算得上发小。小时候,总是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在一块玩,和陈旭东之间的交集并不多。 陈旭东挠挠头,脸上带着歉意,“大鹏,啥时候回来的?” 转头看向疯子和三眼儿,“你俩赶紧把他给拉起来。” 两人将雷鹏扶起,雷鹏瞪着眼睛,疑惑的问道:“你是旭东?” 陈旭东点点头,扭头看向呼哧带喘的雷雨,笑着问道: “雷叔,你们爷俩这是因为点啥啊?” 只见雷雨气的嘴唇直哆嗦,径直走到雷鹏近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瘪犊子,那是你妈,你竟然还敢动手打你妈?你他妈咋不替好人死外面呢。” 雷雨越说越气,抡起拖布杆子就往雷鹏身上削。 雷鹏的两只胳膊,被三眼儿和疯子架住,想跑也跑不了。 只能嘴里哭喊着:“爸,我知道错了!” 陈旭东几人谁也没拦着,真正玩社会的,顶看不上这种打爹骂娘的手子。 雷雨打了一会儿,也是打累了。 陈旭东伸手拉过雷雨,“雷叔,到底是因为点啥啊?” 雷雨嘴里喘着粗气,浑身气的直哆嗦,半天不说话。 缓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唉~~~”略带哭腔的说道:“我这他妈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旭东轻拍他的肩膀,眼神冰冷的看着雷鹏,“大鹏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雷鹏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疯子抬腿踢了他一脚,“赶紧撒愣的说,别逼我踹你!” 雷鹏看着疯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眼神里透着害怕。 这时,一个40多岁的女人一瘸一拐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着说道:“快别打了!” 雷鹏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像找到主心骨似的,哭着喊道:“妈,我错了!” 女人一把推开疯子,没好气的白了陈旭东一眼,拉住雷鹏的胳膊,“妈看看,打坏了没有?” 慈母多败儿啊,这女人挨打也是活该。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陈旭东也不好多管。 只是摇摇头,朝疯子和三眼儿招了招手,“雷叔,我们就先走了!” 雷雨也是一脸无奈,挥挥手,什么也没说。 看着三人的背影,雷鹏的阴鸷的眼神里透着恨意。 三人上了车,疯子脸上的怒气未消,“这样的儿子,当妈的还护着?真不知道咋想的!” “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挨打,当妈的能不心疼吗?”陈旭东淡淡的回了一句。 回到家,吃完饭后,陈旭东和赵鹏举、陈建国说起这事。 赵鹏举一脸的不可置信,“几年不见,大鹏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陈建国呵呵一笑,“社会就是个大染缸,学坏还不是一出溜的事!” 爷仨正说话的工夫,就听院门外有人喊道:“国哥在家吗?” 第151章 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屋里的父子三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不是别人,正是雷雨。 陈旭东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来了!” 赵鹏举应了一声,跑出去开门。 雷雨进了屋,微微颔首,哭丧的面容里强挤出一丝微笑,笑得比哭还僵硬。 “都在呢哈!” 陈建国站起身,“老雷来了,快坐!”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烟,给雷雨递了一根儿,“雷叔,抽烟。” 雷雨接过烟,在陈建国的身边坐下,低着头,也不说话。 “老雷,你是有啥事?”陈建国试探着问道。 雷雨抽了口烟,缓缓抬起头,抿着嘴唇,眼往下垂,脸憋得有点红,半天才在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国哥,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老雷,你不用这么外道,只要我能帮上的肯定帮!” 陈建国没有丝毫的犹豫,话说得也是言辞恳切。 雷雨长叹一口气,“唉~~~大鹏这几年一直不都是春城打工嘛,不知道啥时候就沾上耍钱了。” “他在外面这几年赚的钱都搭进去了不说,还在外面借了高利贷!” 听他说到这儿,陈建国插了一句话,“老雷,你就说需要多少钱?” 雷雨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他就借了一万元钱,现在利滚利滚到100多万了,这钱太多了,我就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些钱啊。” 这利息是咋滚的?从1万能滚到100多万?这比抢钱还吓人! 这雷鹏也是胆大,赌局里的高利贷也敢借? 陈旭东瞪大了眼睛、满脸吃惊,外加一脑门子问号! 陈建国眉头皱了皱。 他虽然不赌,但对这里面的规矩多少了解一点。 赌局上借钱讲究的是九出十三归,借,就给9000,一周之后还。 如果按照这么算的话,他借这笔高利贷至少得欠3、4个月了。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不还钱,赌局上这些催债不应该早就动手了吗? 还能让他欠这么长时间?是雷鹏没说实话,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老雷,你想让我怎么帮忙?” “国哥,我听大鹏说,他已经还了1万多。我寻思着,国哥你在社会上认识人多,能不能从中说和说和,我再给拿1万元钱,就把这事了了。” 听雷雨说完,陈建国心里已经明白放高利贷的意图了。 100多万不过是吓唬人的幌子,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能从雷鹏手里要回这些钱。 在这年月,别说100万了,就是10万,也不是工薪家庭能拿出来的啊。 这是把雷鹏当成一个长期的血包了。 隔三差五吓唬他一次,从他手里崩点钱,如果没有人替他平这事,这一辈子就得为这些人打工。 沉吟片刻之后,陈建国问道:“老雷,你先和我说说大鹏是在哪玩的?谁的场子?” 雷雨想了想,说道:“大鹏和我说是在春城北关区玩的,放局的叫啥不知道,但底下的人有管他叫三哥的,也有管他叫贤哥的。” 听到这话,陈旭东眉头一皱,心说:不能这么巧? 他表情上的变化,被陈建国不经意间看到了,“旭东,你认识这人?” 陈旭东摇了摇头,“应该是春城北关区的何忠贤,荣哥认识,之前郝爱国那事,荣哥还找他帮忙说和过,我听春城的于庆奎管他叫过何老三。” 雷雨一听这话,顿时激动的不行,从沙发上起身,“旭东,那你看能不能找人说和说和。” “老雷,你先别激动,我先打电话给你问问!不过,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帮你办!” 陈建国拍了拍雷雨的肩膀,走到电话前,从兜里掏出电话本,拿起电话拨通了于庆奎的电话。 “庆奎啊,我陈建国。” 电话那头的于庆奎哈哈大笑,“大哥,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事?” “嗯,我听旭东说你和何忠贤认识,你俩关系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于庆奎,直戳牙花子,脸上也没了笑容,期期艾艾的说道: “大哥,不瞒你说,何忠贤我认识,但是我俩一直都不太对付!” 陈建国笑了笑,“那没事了!有工夫来平安矿喝酒来!” 挂了电话,陈建国又给钱荣打了一个传呼,又重新回到沙发上。 看着满脸愁容的雷雨,轻声道:“老雷,你先别着急,再急也不差这一两天,这事包我身上了!” 雷雨叹了口气,“我怎么生这么个孽!” “国哥,那就拜托你了!我就先走了。” 陈建国也没有挽留,起身和赵鹏举一起,将雷雨送至门外。 坐在沙发上陈旭东,点了根烟,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事。 事肯定得办,而且还必须得让雷雨百分百满意。 毕竟,之前陈家欠了雷雨一个天大的人情。 直接替他把账还了? 肯定是不行,那雷鹏就会成为何忠贤眼里的肥羊,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再让雷鹏欠下高利贷。 社会人的圈子,比职场更加残酷、也更加野性,他们比普通人更加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职场因为有法律、制度、道德共识的制约,所以即便是狼,也会披上一层羊皮。 而社会人的圈子,实力就是唯一的信用凭证,狼就是狼,羊就是羊。 “旭东,想什么呢?”赵鹏举见陈旭东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开口问道。 “啊?没想什么!” 陈旭东将目光看向陈建国,“爸,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能找人从中说和最好,要是说和不成。” 话到此处,陈建国停顿了几秒,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得让对方先服软。” 陈旭东点点头,“那就先礼后兵!我先去见见他。” “还是我去,你去了会觉得我陈建国没把人家放在眼里。”陈建国自言自语道。 “爸,你去了,可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还是让我先去探探口风,见识见识何忠贤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陈旭东说完,陈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你就去试试看!但我估计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152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杀害李明耀的凶手画像,已经发下去有些时日,辽河这边只有见过的人,根本没有认识的。 春城那边画像刚刚发下去,目前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钱贵也将隐藏在平安矿的那个人的画像发了下去,估计要有消息也得等几天。 在陈建国和钱荣通过电话之后,陈旭东带着烟和酒,来到了春城北关区自由大路的一处二层门市房。 三眼儿将车停到门口,陈旭东、钱贵、疯子陆续下车。 门市房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30岁左右的社会人,斜着眼睛看着几人,“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过来看看三哥!”说完,陈旭东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 三眼儿将手中拎的烟酒,向两人示意了一下。 高个的点点头,“跟我进来!” 四人跟着他走进门市房。 刚上二楼,就听他对里面的屋子喊道:“三哥,这几个人说是过来看你的!” 屋里一个浑厚的嗓音传出,“带他们进来!” 推门进屋子,屋里一共坐着三个人,两个30多岁的汉子坐在沙发上。 一个50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靠在老板椅上,嘴里叼着烟。 他就是何忠贤,浓眉小眼,瓜子脸,梳着地中海的发型,一双小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几人,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坐!” 陈旭东向沙发上的两人微微点头示意,接过三眼儿手里装烟酒的兜子,放到桌子上,主动伸出手。 “三哥,你好,我是陈旭东!” 坐在老板椅上的何忠贤,没有起身,更没有伸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你应该管我叫三叔?” 这是下马威?要拿辈分压我? 陈旭东悬在半空中的手,顺势收了回来,神色淡定自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还是叫三哥,您这么年轻,叫三叔我怕把您叫老了!” 何忠贤哈哈一笑,“你这小崽子会说话!” 目光扫向陈旭东年轻镇定的脸,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父亲陈阎王怎么没来?” “我爸最近忙着市代表选举,实在抽不开身。” 陈旭东此话一出,何忠贤明显愣了一下。 陈阎王要选举市代表?这个身份可是非同一般啊,是享受人身特别保护权的。 这可不是说有钱就能办得了的啊。 何忠贤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从老板椅上起身,指了指沙发的人,“磊子,你去给几位兄弟倒杯水去。” 转头看向陈旭东四人,“大家都别站着了,赶紧坐!” 陈旭东笑呵呵的点头,“三哥,不用麻烦了!” 何忠贤从桌子后面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烟,“旭东,你过来找我,是有事?” 陈旭东坐下,腰板挺的溜直,轻轻的点点头,“没错,确实是有点事情请三哥帮个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拎包,从里面拿出中华烟和茅台酒,轻轻放在桌角。 动作从容,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畏缩,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三哥,初次见面,一点心意,您别嫌弃!”陈旭东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忠贤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哈哈大笑,“旭东,你这也太客气了!”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你就直说啥事,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你爹那么大个老板,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他话语里带着点试探和自嘲。 陈旭东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躲闪: “我朋友在你这儿借了一笔高利贷,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何忠贤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朋友?谁啊?欠我钱的人可多了去了。” “雷鹏。” 陈旭东报出名字,同时观察着何忠贤的反应。 何忠贤扭头看向那个叫磊子的人。 磊子眯着眼笑了笑,从沙发上起身,“大哥,那小子去年经常去咱的局上玩。手臭瘾大,在咱们那儿没少交学费。”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旁边的铁皮柜,从一个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借据,放到桌子上。 陈旭东拿起借据瞅了瞅,上面有雷鹏的签名和手印,借款日期是1990年10月17日。 短短4个多月的时间,从1万就变成100多万,这也太吓人了! “三哥,他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这利滚利,数目太多了,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上了。” 何忠贤呵呵一笑,眯着小眼睛看着陈旭东。 “旭东,我这人最讲理!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 “当初,没人强逼着他借钱,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对吗?” “现在还不上了,把你找来了,就想把账赖掉?这不是合适?” 陈旭东迎着他的目光,眼神笃定,摆了摆手。 “三哥,你误会了,不是赖账。” “他现在确实榨不出油水了,逼急了,人跑了或者彻底躺下,对三哥您也没好处,无非是多一笔烂账。” “不如您松松手,少要点,我就替他还了,也算结个善缘。算是我欠您一个人情,您看成吗?” 陈旭东的话点明了关键:逼死对方也没钱,不如见好就收,同时还多了一份自己的人情。 何忠贤盯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刚想张嘴说话,办公室的门开了。 看见来人,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人正是那天在如意饭店起冲突的胖子。 “大胖,今儿咋这么闲着呢?”何忠贤扭头,笑呵呵的问道。 大胖一进屋就看见了陈旭东,还怕认错了,特意走到陈旭东近前,仔细瞅了瞅。 “怎么,你们认识?”何忠贤笑着问道。 “三哥,这是你朋友?”大胖瞪着眼珠子反问道。 陈旭东缓缓从座位上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大胖,“你好,胖哥!” 何忠贤也听出了大胖话里的火药味,一把拉过他,站在两人的中间。 “咋了,大胖?这是辽河陈阎王的儿子!” 大胖“哼”了一声,“三哥,那天于庆奎就是帮他出的头。” 一听到于庆奎这个名字,何忠贤皱了皱眉,转过身看向陈旭东,“旭东,你和于庆奎是朋友?” 陈旭东也没避讳,“是!三哥!” 何忠贤的脸突然就冷了下来,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咱俩就没啥可聊的了!东西你拿走,你朋友那笔账该还多少钱,就还多少钱?” 第153章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陈旭东的心猛地一沉,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但他脸上依旧竭力保持着镇定,大脑飞速旋转。 “三哥,这就让他们走了?我那个嘴巴子白挨了?”大胖指着陈旭东等人,瞪着眼睛看着何忠贤。 “大胖,他们是钱荣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忠贤拍了拍大胖的肩膀解释道。 陈旭东噗呲笑了,笑声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屋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大胖、何忠贤,以及沙发上的两人,全都冷眼看着他。 “三哥!” 陈旭东的声音陡然提高,“话,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您朋友说了他的理,能不能也容我说两句?” 他不等何忠贤答应,语速加快但字字清晰: “第一,在如意饭店,是他(手指着大胖)嘴贱先骂的我对象‘土老帽’,我骂回去有毛病吗?” “第二,” 陈旭东猛地转向大胖,目光锐利,“是你先找了10来个人在饭店门口堵我的,对吗?我能怎么办?等着被你们打进医院吗?” “第三!” 陈旭东转回头,目光重新迎向脸色变幻的何忠贤,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 “我叫于庆奎来,为什么?那时候,我知道你和于庆奎不对付吗?咱俩还不认识?” “当时在春城,我只认识于庆奎,我找他有毛病吗?” 陈旭东再次转头,瞪着眼睛看着大胖,厉声问道: “我问你,当天要不是我拦着于庆奎,你是挨个嘴巴子就能走的吗?” 大胖眼神躲闪,不敢看陈旭东的眼睛,歪着头不吱声。 “我再问你,当你说出你和三哥是朋友的时候,我是不是说了,给三哥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 这句话说完,陈旭东转头面向何忠贤, “三哥,你刚才说,你这人讲理,那你就给评评理?” 何忠贤脸色阴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大胖,回头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深吸一口气,十分平静的说道: “三哥,我今天来,为什么?” “就是因为我觉得,冤有头债有主!我朋友欠的钱,是正事,得按规矩办!” “我和您朋友的过节,是另一码事!我提着烟酒来,是敬您社会上的名号,是真心想替我朋友把事情了了,按道上的规矩办!” “但我没想到” 陈旭东手指着大胖,“他既然把这事捅到了您面前,我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三哥您要是还觉得,您朋友没错,都是我的错,那我无话可说!” 陈旭东猛地伸手,指向桌上那借据, “这张借据,我替雷鹏担了,以后有事就冲我说!” “但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陈旭东今天走出这个门,保证让全春城都知道您三哥是怎么办事、怎么论理的!” 说完,陈旭东不再说话,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毫不畏惧地看着何忠贤。 仿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带着一种“如果你是非不分,那我们就碰一碰”的决绝。 这一番话,连削带打,把球完全踢回给了何忠贤。 何忠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看看一脸怨毒,但眼神有些闪烁的大胖,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有理有据、敢作敢当甚至反将一军的陈旭东。 陈旭东刚才的一番话,把他将在了那里。 如果坚持替胖子出头,就等于自己是非不分,这会坏了自己在社会上的“名声”,而且还会得罪陈阎王。 为了一件完全不占理的小事,树一个大敌,得不偿失。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一分钟。 何忠贤扭头看向磊子,沉声问道:“这个雷鹏还了多少?” 磊子没有丝毫的犹豫,“现在已经还了1万2。” 何忠贤伸手拿起桌上的借据,当着陈旭东的面把借据撕了,“旭东,这事了了!” “三哥,这事就这么完了?”大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何忠贤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对着大胖厉声骂道:“你他妈一天天尽给我惹事!滚一边去!” 大胖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陈旭东转身走到三眼儿近前,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从包里掏出5捆钞票,放到桌子上。 “三哥,您干的是就是这个买卖!多少是点意思,少了您别嫌弃。” 何忠贤目光复杂地重新看向陈旭东,眼神里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小子,你办事确实有样儿。” 陈旭东呵呵一笑。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后天中午,我和我爸在如意饭店请您吃饭,还请三哥务必赏光!” “我爸也很想和三哥成为朋友。” 何忠贤哈哈一笑,“我一定到,我也很想和你父亲陈阎王成为朋友。” “三哥,那您先忙,我就先告辞了!”说着,陈旭东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何忠贤爽快的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何忠贤亲自下楼,将陈旭东几人送上车,看着远去的切诺基,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老喽! 车上四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三眼儿,去白山大学。” 钱贵扭过头打趣道:“旭东,我们几个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贵哥,你也去看看你妹夫嘛!” 一听陈旭东说起这个,钱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旭东,你说天宇那小子靠谱吗?他这又是大学生,又是公子哥的,到底看上小华啥了呢?” 自从元旦之后,房天宇隔三差五就开车来到平安矿,专心做起了钱华的舔狗。 钱华也在他的猛烈攻势下,败下阵来。 就在过年后不久,俩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在过年的时候,房天宇也和钱家的这哥仨都见过面了。 如果没有富二代、大学生这两个buff加持,这哥仨对房天宇还是非常满意的。 小伙子从身材、长相上来说无可挑剔,说话唠嗑也是彬彬有礼。 可有了这两个buff,哥仨心里就没底了,生怕房天宇和钱华就是玩玩而已。 其实,陈旭东倒不担心房天宇。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房天宇并没有啥坏心眼,也不是那种浪荡的公子哥。 只是有时候张狂了点,乐意臭显摆,但这都不是什么大毛病。 年少不轻狂,还是年轻人吗? 陈旭东最担心的是房天宇家里人的反对,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告没告诉家里人,与钱华处对象的事。 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是什么态度。 陈旭东淡淡的说了一句,“贵哥,天宇人不错!” 钱贵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第154章 全对上了! 东北的3月,空气里有了些许暖意,但不多。 校园里的学生,依旧穿着各式各样的棉袄、大衣。 车子开进白山大学,陈旭东用小卖店的公用电话,给高莹莹和房天宇一人打了个传呼,便和钱贵、疯子、三眼儿,站在车旁边抽烟。 看着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从身边经过,三眼儿的小三角眼滴溜乱转,都快忙不过来了。 疯子用力拍了一下三眼儿的肩膀,“你把你那哈喇子收一收,一会儿都结冰了!” 三眼儿面露尴尬,用袖头抿了一下嘴,朝几人呵呵一笑。 陈旭东抽了口烟,目光看向疯子和钱贵,“贵哥、疯子哥,你俩也都30多岁了,咋不找个媳妇呢?” 疯子指了指脸上的刀疤,叹了口气。 “就我这样的,谁瞅着不害怕?好人家的姑娘,谁敢嫁给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钱贵笑笑没说话,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 “疯子哥,好饭不怕晚!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肯定有更好的等着你!”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 有疯子这么一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物站在这儿,路过的学生都躲得远远的。 对于学生异样的目光,疯子毫不在意。 就在几人闲聊扯蛋的工夫,只见三眼儿像个傻子似的呆愣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三人顺着三眼儿的目光回头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大美女,缓缓向几人走来。 陈旭东皱了皱眉,她过来干什么? “怎么?认识?”钱贵笑着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小声说道:“莹莹的同学,林菲菲。” 说话间,林菲菲走到四人近前,笑盈盈的看着陈旭东,主动伸出手,“你好,旭东!” “你是?”陈旭东故意装出不认识的模样。 “林菲菲,高莹莹的同学。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哦,你好!有事吗?” 陈旭东说话的语气冷淡,手依然在裤兜里放着,一点没有想和她握手的意思。 林菲菲的手依旧还在举着,白净的俏脸上浮现怒气。 “陈旭东!你这就么不给面子?想和你握个手,就这么难吗?” 陈旭东从裤兜里将手拿了出来,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实在不好意思,前阵子出车祸,腿摔坏了!” 钱贵、疯子、三眼儿、林菲菲都愣了一下。 腿摔坏了,耽误握手?这是什么逻辑? 林菲菲随即反应过来,脸羞的通红,一跺脚转身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钱贵、疯子、三眼儿三人捧腹大笑。 “旭东,你是真他妈损!”钱贵伸手指了指陈旭东。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心说: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啊。 “师父!二哥!”房天宇朝几人挥了挥手,身后跟着高莹莹。 等到两人走到近前,陈旭东笑着问道,“秦朗呢?” “他中午有事,直接走了!”房天宇答道。 高莹莹十分自然的挽起陈旭东的胳膊,笑盈盈的说道: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着林菲菲了,也不知道是谁惹她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陈旭东莞尔一笑,“走,吃饭去!” “今天我请客,去吃学校食堂。”高莹莹举着手,俏皮的说道。 众人笑着点头,朝着学校食堂走去。 六个人分成三对儿,钱贵与房天宇走在前面小声嘀咕着,陈旭东和高莹莹挽着手说着悄悄话,疯子和三眼儿四处乱看。 还未走到食堂,“嘀嘀嘀” 钱贵和陈旭东腰间的bb机先后响起,众人停下脚步,两人相互看了一下,是同一个号码。 陈旭东抬头看向高莹莹和房天宇,“莹莹、天宇,我们得先走了,就不和你俩一起吃午饭了。” “那行,这周末我平安矿,到时候师父你请客哈!”房天宇笑着答道。 高莹莹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 四人转头往回走,来到刚才停车的地方,钱贵走向小卖店,拿起电话就给打了过去。 “喂,哪位?” “是二贵不?我你奎哥!” 电话里于庆奎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是我,奎哥出啥事了?” “二贵你快来富豪洗浴,我这儿有人认识画像上的人!” 一听这话,钱贵激动的不行,“行!正好我就在春城,我这就赶过去!” 挂了电话,给小卖店老板扔了一元钱,兴冲冲的走到陈旭东近前。 “旭东,快走!去于庆奎那儿,他那有人认识画像上的人。” “太好啦!” 陈旭东也是满脸激动,找了这么久,终于看见点曙光了。 四人上了车,直奔富豪洗浴。 杜天乐站在洗浴门口抽着烟,见陈旭东几人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来的够快的!” 陈旭东也没和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乐哥,人在哪呢?” “在三楼办公室!” 四人跟着杜天乐,进了富豪洗浴。 洗浴还是和郝爱国在的时候一样,一楼是洗浴,二楼是休息大厅和一个个小包间,包间就是炮房,三楼是办公室。 杜天乐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哥,贵哥和旭东他们来了!” 办公室坐着俩人,一个是于庆奎,一个是30多岁的中年男人。 于庆奎从沙发上起身,笑呵呵的说道:“来啦!” 陈旭东点点头,指了指他身旁的男人。 “奎叔,是他吗?” “嗯!就是他!”于庆奎点点头。 陈旭东走上前,伸出手,“大哥,怎么称呼?” 男人见这么多人进屋,显得有些紧张,从沙发上站起,伸出双手,和陈旭握了握手,“范强!” “你好,强哥,咱坐下聊!” 陈旭东搬了把椅子,坐到范强的对面,“强哥,你认识画像上的人?” 范强点点头,“他叫郑春,我俩算是发小。” “这人身高多少?体重多少?”为了保险起见,陈旭东还是问了两个已知的问题。 “他个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体重一百二十来斤。”范强脱口而出。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陈旭东接着问道。 范强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啥明显的特征,就是普通人。” “比方说身上哪块有刀疤、枪伤、纹身之类的呢?”陈旭东试探着问道。 “这个有,后背有一个差不多有个这么长的刀疤。” 范强用手比量着刀疤的长度。 “除此之外,其他的有吗?” 范强陷入了沉思。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别着急,慢慢想!” “谢谢!”范强接过烟,陈旭东给他点上。 半晌之后,范强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他的左肩膀有个纹身,具体是啥图案,我也说不好!” 全对上了! 陈旭东难掩心中的喜悦。 第155章 市里面要变天了! 陈旭东稳了稳心神,故作轻松姿态,和范强唠起了家常。 “强哥,你家是哪的?” “我和郑春都是范家屯的!” “你是在哪看着郑春的画像?” 陈旭东这话问完,一直在旁观的于庆奎插来一句。 “他来我们这儿洗澡,正好看着墙上贴的画像了!” “就问店里的服务员,是不是认识就给5000块钱,就这么的,服务员就给他领上来了。” 范强点点头,表示认可于庆奎的回答。 “这个郑春是做啥工作的?”陈旭东接着问道。 范强摇了摇头,“不知道!平常我们基本不联系,他也不在屯子里住。” “你最后一次见郑春是在什么时候?” 范强皱眉想了想,“现在说,得是前年了,快过年的时候,他回家上坟,正好路上遇见了,简单聊了几句。” 听他说完,陈旭东心里一凉,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又被扑灭了。 “强哥,你知道他和谁关系好、走得近吗?” “大军,王军,这是他两姨哥!”范强脱口而出。 “这个王军在哪知道吗?” “在羊城打工!” 随后,陈旭东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三眼儿拿出5000元钱。 陈旭东接过钱,转手递给范强,“强哥,今天这事我不希望你和任何人说,这是为你好!明白吗?” 范强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的合不拢嘴,伸手接过钱,“明白,我绝对不和别人说!” 他脸上的笑容没持续几秒,就瞬间僵住了,“这钱,我我不要了!” 陈旭东一脸诧异,转回头一看,就见于庆奎手里拿着一把锯短的双管猎,笑眯眯的看着范强。 陈旭东摇头苦笑,他这是帮自己给范强上压力呢。 “奎叔,你快把你那玩意收起来!那么短,老拿出来显摆啥?” 众人哈哈一笑,于庆奎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你个小崽子,一天没大没小的!” 陈旭东转头看向范强,“强哥,这钱就是给你的,只要你不往出说,就啥事没有!” 范强拿钱的手微微颤抖,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三眼儿,去送送强哥!” 范强走后,于庆奎埋怨道:“旭东,你这钱就多余给他,屁都没说出来,就给5000元钱?我看你真是有钱烧的!” 陈旭东呵呵一笑,“奎叔,咱说哪办哪,既然说了只要认识就给5000,总不能赖账不是!” 于庆奎撇撇嘴,没再多说。 陈旭东屁股往边上挪了挪,凑到于庆奎的身边,搂住他的肩膀。 “奎叔,放心!我心里有数,事后肯定少不了你的。” 于庆奎的面容略显尴尬,“旭东,我不是那意思。” “明白,奎叔!总之,今天这事儿谢了!” 说着,陈旭东站起身,“奎叔,我就先走了!以后,再有啥消息,记得给我打电话!” 于庆奎也跟着起身,“吃完饭再走呗!咱爷俩晚上好好喝点。”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了,奎叔!晚上我还有事,下次的!” 从富豪洗浴离开,四个人直接往家赶。 在车上,钱贵扭头问道:“旭东,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趟羊城?去找找这个叫王军的?” 羊城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人生地不熟的,在这地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陈旭东摇了摇头,“再等等看,看后续还有什么消息没有,实在不行,再去羊城看看。” “大哥,你可以问问鬼叔。” 开车的三眼儿,扭头说了一嘴。 陈旭东愣了一下,“鬼叔在羊城有朋友?” “不清楚!但听我师父说,荣门之间联系比较紧密,鬼叔在这行里这么久,应该能认识那边的同行。” 三眼儿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 陈旭东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和鬼叔没什么交情。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麻烦的好。 “再看看!” 晚上九点多,周振海扶着醉醺醺的陈建国回到家。 陈旭东赶忙上前扶了一把,“爸,你这是和谁喝的啊?” “和几个代表!”陈建国答道。 陈旭东心说,这应该是拉选票去了。 两人将他放到沙发上,陈旭东转头看向周振海,“海叔,你早点回家休息,我爸这儿就交给我。” 话音刚落,在楼上听到动静的李婉如,从楼上下来了,边走边说道:“大海,听旭东的,赶紧回家。” 周振海点点头,“那行,嫂子、旭东,我先走了。” 李婉如走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到茶几上,轻声道:“建国,把蜂蜜水喝了!” 陈建国端起蜂蜜水,冲着她嘿嘿傻笑,咕咚咕咚一口全干了。 放下杯子,扭头看向陈旭东,“今天去和何忠贤谈的怎么样?” “事解决了,后天你出面,请他吃顿饭就算完事了!”陈旭东笑着答道。 闻言,陈建国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惊喜,也带着几分好奇。 “你怎么解决的?说给我听听。” 于是,陈旭东就把今天和何忠贤见面的事情,完整的讲了一遍。 陈建国点点头,“不错,这样最好不过!” 李婉如拿过来一条毛巾,给陈建国擦了擦脸,起身向楼上走去。 “天不早了,你们爷俩唠一会,就赶紧休息。” “知道了,妈!”陈旭东应了一声。 看着李婉如上楼的背影,陈建国嘿嘿傻笑着,直到听到楼上关房门的声音,他才把头转过来。 吃了一大口狗粮的陈旭东,在心中暗自感慨: 或许这就是真爱,我的心里有你,我的眼里全是你! “爸,市代表选举基本定了。” “嗯!” 陈建国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随即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市里面要变天了!” 嗯? 难道是因为高佳明要退了,他才会发出如此感慨? 还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 陈旭东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爸,市里出啥事了吗?” 陈建国呵呵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竟自顾自的轻声吟唱起京剧《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 第156章 高佳明的权威受到威胁 就在陈旭东去春城的当天,辽河市委书记办公室,召开了一次七人小组会。 参加会议的有书记高佳明、市长柳长胜,以及三位副书记和纪委书记、组织部长。 本次会议的内容主要是针对辽河市干部的人事任免,会议前面,所有的干部任免,都得到了一致的通过。 与会的七个人,都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在最后两个人事任免上,七个人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一个是高佳明的秘书刘志远,一个是高佳明的儿子高兴。 对于刘志远,高佳明表示,“志远还年轻,还需要历练和沉淀,我的建议是让他担任辽西县政策研究室主任。” 与会的其余六人听后,心里都是吃惊不已。 一时搞不懂高佳明这是所为何意? 是真的高风亮节,还是故作姿态,亦或是刘志远让他不满了? 通常而言,书记离任,秘书外放都会升半级,算是服务自己多年的一种奖赏,即便资历不够,最次也会平调到实权部门。 刘志远本身就是正科级,县政策研究室主任也是正科级,只是平调不说,而且还是个清水衙门。 办公室内短暂的沉寂过后,柳长胜率先开口。 “高书记,志远虽然年轻,但是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这么些年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我的建议是不妨给志远加加担子,这也符合国家干部年轻化的战略方针嘛!” “我看监察局副局长这个位置,就很适合志远。” 说完,柳长胜的目光扫过众人,转头看向高佳明。 高佳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色依旧如常,笑盈盈的看着几人,“大家也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与会的其他5人按照位次依次发言,两位支持高佳明的意见,两位支持柳长胜的意见,一位含糊其辞。 这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啊。 自己这还没走呢,茶就要凉了? “刘志远同志的任免问题,下周上常委会讨论!” 高佳明开口将这个议题终止,“还有什么议题吗?没有就散会!” 如果按照原定的会议内容,会议到此就应该结束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组织部长古玉突然开口发言,“高书记,还有一项人事任免,需要过一下会!” 这是要搞突然袭击? 高佳明挑了挑眉,随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经过我们组织部的长期考察,拟推荐现任市监察局安全科科长高兴同志,担任市农业局副局长职务。” 说罢,古玉合上笔记本,低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滋滋的喝起茶水。 高佳明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如果按照资历、能力、学历来说,高兴早就应该得到提拔了,是高佳明一直压着,让高兴在安全科科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六年。 一方面,是高佳明爱惜羽毛,为了避嫌,不想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另一方面,是他女婿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他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 高佳明的目光扫向其他几位领导,笑呵呵的说道:“对于高兴同志的职务调整,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说完,他便把目光投向柳长胜。 柳长胜微微一笑,“要不是书记您高风亮节,高兴同志早该被提拔了,举贤不避亲嘛!” 吴玉栋皱了皱眉,神情严肃的说道: “高书记、柳市长,高兴同志在监察局工作多年,对安全监察工作拥有丰富的经验。” “依我看,是不是可以将刘志远和高兴的位置调换下,让高兴担任监察局副局长。” 此话一出,让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纪委书记李山河率先响应,“我认为吴书记这个提议,还是可行的!” 组织部长古玉面色难堪,主动承认错误,“高书记,我检讨,是我考虑问题不够全面!” 高佳明笑着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考虑问题不全面,没考虑到这种情况?高佳明压根就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其他几位领导也在随后纷纷发表意见。 意见也是分成两派,支持派的理由是,高兴在监察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更有利于后续开展工作。 反对派的理由是,像高兴这种人才,不能只专注于一个领域,不利于后续的发展。 市长柳长胜更是直言不讳道:“高兴同志与陈建国私交甚笃,去农业局工作,更有利于蔬菜大棚在全市的推广和普及。” 这个理由,乍一听都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凡事就经不起细琢磨,高兴与陈建国关系好,把高兴调离监察局,是不是要针对陈建国的煤矿呢? 见众人说完,“咳咳”高佳明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就先这样,下周一起过会讨论。” 各位领导纷纷起身离开办公室。 刘志远推门进来,“领导” 高佳明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下午的视察取消,志远你和司机说一声,一会儿我要用车!” “志远你去辽西沙河镇蹲点,看看他们的梅花鹿养殖,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复制的可能,回头整理出一份报告给我!” 刘志远点点头,“好的,领导!” 说罢,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刘志远离开的背影,高佳明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电话,打了一圈电话,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下楼坐上车,直奔春城的方向。 此刻。 站在办公室窗前的刘志远,脸色阴沉,眼神里充满愤怒。 当刘志远得知,在刚刚结束的七人小组会上,高佳明提议让他去做辽东县政策研究办公室主任时,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从辽河市炙手可热的市委一秘。到辽东县里的冷板凳,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接受。 刘志远喃喃自语道:“我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皱了皱眉,“莫非是高佳明发现了什么?” 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 你高佳明老了退了,我还年轻啊,还得往上爬啊,我给自己找个新靠山有什么问题呢? 刘志远在心里暗自腹诽。 第157章 有大人物要来 两天后,如意饭店。 陈建国、陈旭东、何忠贤、磊子、周振海五个人相聚在虎威厅。 也不知两人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陈建国和何忠贤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喝到后来,俩人又是搂脖又是抱腰。 “三哥,我还得麻烦你个事!”陈建国端着酒杯,醉醺醺的说道。 何忠贤摆了摆手,“建国,外了啊,咱哥俩什么求不求的?有事直接说。” 陈建国说:“三哥,你在春城人头熟,麻烦你和这些放局的说一声,就别让雷鹏进去玩啦!” 何忠贤点点头,“建国,我的场子我能保证他进不来,别人的场子我只能把话递到,至于人家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就不好说了!” “谢了,三哥!这就足够了!”说着,陈建国一口干了杯中酒。 何忠贤陪了一杯,“建国,你太客气了!” 扭头看向磊子,“磊子,你记着点这事儿,回头跟其他场子都说一声。” 磊子点点头,“知道了,大哥!” 酒宴结束,宾主尽欢。 陈建国、陈旭东、周振海三人没在春城逗留,直接回了平安矿。 快到家的时候,一阵“嘀嘀嘀”传来,陈建国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迷迷糊糊的陈建国,强打起精神,摘下bb机看了看,“大海,开快点!” 看着陈建国一脸严肃的表情,陈旭东心里有些好奇,“爸,谁打的电话?” “高佳明!” 回到家,陈建国快步走到电话旁,给高佳明打了过去。 只听陈建国在电话机旁连连点头,嘴里不停的说着, “嗯,啊!好!高叔,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陈建国笑的合不拢嘴,两只手不停的拍着大腿。 “爸,啥事啊?这么高兴!”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高佳明把之前在共安村待过的那些人都找来了,要故地重游,忆苦思甜!”陈建国笑着解释道。 陈旭东心中了然。 难怪陈建国这么高兴,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人!现在要么是专家学者,要么是身居高位的掌权者。 虽然有的人已经退休了,但影响力还是在的,这都是人脉啊。 “爸,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中午!” “爸,那你还坐着?不赶紧张罗张罗布置布置?” 陈建国一拍脑门,“喝酒误事啊!” 连忙站起身,朝周振海摆了摆手,“走,咱们去共安村。” “我也去!” 陈旭东跟在陈建国身后,就要往外走。 陈建国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去了能干啥?消停在家待着得了。” “我帮你参谋参谋!”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陈建国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开车前往共安村。 车刚一进村子,陈旭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爸,赶紧把进村的路垫一下,这坑坑洼洼的,领导们在车上坐着也不舒服。” 陈建国点点头,“一会去矿上,我打个电话!” 车子停在共安小学门口,也就是高佳明这些人曾经住过的地方。 此时,孩子们还在上课,清脆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来。 “爸,我看学校这地方,别修了,原汁原味的挺好!这都是岁月的痕迹。”陈旭东边走边说道。 陈建国伸手摸了摸黄泥砌的院墙,“这块要是不修,还应该做点啥呢?” 陈旭东给陈建国、周振海一人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想了想说道:“爸,依我看,你就干两件事!” “哪两件事?”陈建国疑惑的看着他。 “把村子里和他们有旧的这些老人找来,陪他们唠唠嗑,找找当年的回忆。” “再给他们做一顿饭,他们不是要忆苦思甜吗,给他们整点当年吃的酱缸咸菜、苞米面粥、大饼子,再给他们上点东北农家菜。” 听陈旭东说完,周振海率先回应,“大哥,我看旭东这主意行!” 陈建国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陈旭东不明缘由,“怎么了?爸?这个主意不行?” “唉~~~” 陈建国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悲愤,“你爷你奶,要不是这村子里的人举报,能死那么早吗!” 这是心里还没过去那道坎啊,心里还有恨呢! 怪不得他不愿意在共安村待,每次来矿上检查完就走,绝不多逗留。 “爸,你要不愿意出面,我让二叔给他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联系联系人。”陈旭东试探的问道。 陈建国摆了摆手,“咱们亲自过去一趟,正好我也六七年没去看老头、老太太了!” 自从他和徐有财闹掰之后,他再也没有登过徐家的门。 去年,两人和好后,陈建国本打算过来看看两位老人,但又因为念秋去鹏城的事给耽搁了。 陈旭东扭头看向周振海,“海叔,车里有烟酒啥的。” 周振海点点头。 “那就上车,去有财老爹老妈家!”陈建国大手一挥,朝着丰田lc70走去。 到了徐有财家院门口,陈建国拎着两条烟、两瓶酒就下了车,周振海和陈旭东紧随其后。 院门敞开着,三人径直走进院子。 “徐叔,徐婶!在家不?”陈建国在院子里喊道。 “谁啊?” 老太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推开房门,看着眼前的陈建国,面色一怔。 “建国?” “是我,婶子!我叔呢?”陈建国向前几步,走到老太太近前。 老太太神情激动,转头朝屋里喊道:“老头子,建国来啦!” 随即又把头转了过来,双手握住陈建国的手,嘴唇微微颤抖,“一晃儿多少年没见了!” 陈建国也是红了眼眶,“婶儿,七年了!” 这时,老头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建国,快进屋!” “徐爷好、徐奶好!”陈旭东走上前,微微颔首。 老头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大小伙子!” 老太太笑盈盈的看着陈旭东,“旭东啊,一晃儿都长这么大了!” 拉起陈建国的手,“走,快进屋!” 三人跟着老头、老太太进了屋,坐在炕上唠起了家常。 谈及往事,老太太握着陈建国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建国啊,当年那事你要怨就怨婶子我!别怪有财,你们哥俩好好的!” 陈建国心里一阵唏嘘,“婶子,都过去了!” 家常唠的差不多了,陈建国也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闻言,老太太想了想,“村子里和他们关系近的,还活着的可不多喽!” 陈建国点点头,“有几个,就找几个!这事就麻烦叔和婶子啦!” 老太太微微一笑,“这有啥麻烦的!这事就包在婶子上了。” 告别了老头、老太太,三人去了共安矿,陈建国便开始安排垫路和明天饭菜的事。 一直忙到晚上9点多,才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完。 只等明日这些大人物的到来。 第158章 忆苦思甜,重温旧时光 上午10点多,5辆奥迪100缓缓驶入共安村。 因为今天是周六,学生都已放假,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二人站在空旷的学校门口,显得十分突兀。 见车队驶来,两人赶忙打起精神,站的溜直。 5辆车停在路边,从车上开始陆续下人。 高佳明从头车上下来,笑着朝陈建国和陈旭东点点头。 陈建国和陈旭东赶忙迎了上去,十分恭敬的打着招呼。 “高书记好!” “高爷爷好!” 这工夫,车上的人都已下了车,陆陆续续走到高佳明身前。 一共从车上下来15人,其中,有四位和陈建国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还包含高兴。 其余的11个人中,8男3女都是50岁以上的年纪,有三位老者头发全白,看年龄至少70岁开外。 “建国,你看看,这些人你还认识吗?”高佳明笑呵呵的说道。 陈建国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建国!还认识我不?” 一个梳着三七分的中年男人,笑盈盈的看着他。 陈建国转头看向他,忽的笑了,“林岳,你小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众人哈哈一笑,陈建国挨个和众人打着招呼,也将陈旭东介绍给众人。 陈旭东挨个问好,爷爷奶奶、叔叔大爷的叫了一圈。 “咱们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瞅瞅!以后,再想看就看不着喽!”高佳明笑着说道。 “为什么?”林岳不解的问道。 高佳明指了指陈建国,“让他说!”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陈建国。 他嘿嘿一笑,表情略显腼腆,“这里马上要扒了重建了!” 高佳明哈哈大笑,“建国,你怎么还不好意思说了呢?” 指了指陈建国,“他现在可是大款,给共安村捐了一所小学,就在这个地方建。” 众人恍然,纷纷向陈建国投来赞许的目光。 高佳明和陈建国在前面带路,其余人跟在后面。 看着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脑子里总会想起那段人生的至暗时刻,一个个都是长吁短叹,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 陈旭东悄悄溜到高兴身边,“高叔,那个林岳和我爸以前关系挺好?” 高兴微微一笑,“你哪看出来好了?他俩年轻的时候,三天两头就得打一架!” “啊?为啥啊?”陈旭东的眼神里充满疑惑。 “你问你二叔和三姑,就知道了!” “高叔,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得了!”陈旭东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的味道。 高兴指了指林岳,在他耳边小声说:“他追求过你三姑肖婉秋!” 啊?还有这事呢? 自己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陈旭东心里八卦的烈火已经熊熊燃烧。 “这个林岳,现在是干啥的?” “京官,正厅级干部!你说你三姑当初是不是瞎了眼,有这么个人物不选,非得要跟徐有财。” 随即,高兴指了指林岳身边那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小声说道:“这是他父亲,现在退下来了!” 陈旭东心中了然,敢情人家这才是根正苗红啊。 “高叔,那你和林岳关系咋样?” 高兴摇了摇头,“就那样!这人太傲,心思也多!” 看来高兴和林岳也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啊。 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 学校本身就不大,一共就10来间房子,再者,也没啥可看的,之前那些火炕也都扒了,现在一间间房子里全是桌椅板凳。 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都看完了。 “走,咱们去村里看看!”高佳明笑着提议道。 众人纷纷点头,陈建国走在最前面,担当起了向导。 林岳在他身边,俩人有说有笑的聊着,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过芥蒂的样子。 七八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站在老徐家门前,翘首以盼。 看见一行人走过来,徐家的老头、老太太快步迎了上来。 林老爷子见到徐有财的父母,满脸的激动,朝着二人招了招手,“徐老弟、弟妹!” “老林大哥,您这身体还这么硬实!” 老太太说话时嘴角含笑,老头憨憨的笑着,不说话。 其余的那几位村子里的老人,也都跟着走了过来,和众人寒暄着,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 陈建国瞅了瞅时间,小声和身旁的高佳明的说道:“高书记,到用餐时间了。” 高佳明点点头,走到林岳父亲近前,小声道:“领导,建国准备了一些饭菜,咱们边吃边聊?” 林老爷子点点头,握着徐有财父亲的手,“徐老弟,走!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说罢,缓缓起身,朝着车队走去。 车队开进共安矿大院,一行人下了车,林老爷子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看,“建国,这就是你的煤矿?” 陈建国点点头,“领导,是我和有财的!” 林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还是叫我林叔,听着亲切。再说,你也不是公职人员,叫什么领导!” 陈建国微微颔首,“好,林叔!” “一定要注重生产安全,避免事故的发生。”林岳父亲背着手,慢悠悠的走着。 在他身侧的高佳明把话递了上去,“领导,建国的煤矿可是我们辽河的十佳煤矿。” 林老爷子微笑着点头。 高佳明继续说道:“建国还搞了个蔬菜大棚项目,大幅提升了村民的收入水平。” “哦?” 林老爷子眉毛向上挑了挑,伸手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好啊,下午咱们去那个蔬菜大棚看看!”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进了食堂,在陈建国的指引下,缓步走进包间,众人一一落座。 赵鹏举、陈旭东,还有矿上的会计王玉兰、钱华当起了服务员。 上桌的第一道菜,是一人一碗玉米面糊糊,里面还有剁碎的白菜叶。 林老爷子哈哈一笑,“建国有心了,这东西可好些年没吃过了!” 拿起汤勺盛了一口,放到嘴边吹了吹,一口咽下肚。 “建国啊,你这苞米面可细多喽,那时候吃的都喇嗓子!” 话音刚落,赵鹏举和王玉兰将两大盘蒸地瓜放到桌上。 林岳瞅着地瓜,连连摆手,“这东西你们吃,我瞅着这东西胃里就反酸!” “那时候天天吃地瓜充饥,我都吃出心理阴影了!” 林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还是没饿着,饿的时候就什么都吃了!” 众人莞尔一笑。 说话间,酱缸咸菜、玉米面的大饼子也陆续上桌。 “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个味儿在京城可是吃不着。” 林老爷子话刚说完,就见周振海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悄悄走到陈建国座位旁,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陈建国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微微颔首,“林叔,各位,我先失陪一下。” “建国,怎么了?”身旁的林岳问道。 第159章 路不要走歪了,我在京城看着你! 高佳明脸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知道什么事似的。 林老爷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陈建国皱着眉头径直走出包间,刚出食堂,就见两辆车开进矿区院子里。 他赶忙换上笑脸,笑着迎了上去,只见吴玉栋从第二辆车上下来,和他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位60岁左右的老人。 如果常看白山新闻的人,一定会认出此人,他就是白山省的4号人物,刘光明。 “吴书记,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陈建国笑着说道。 吴玉栋嘴角含笑,走到老人近前,“刘书记,这位是陈建国同志!” 陈建国微微颔首,一脸恭敬,伸出双手,“刘书记,您好!” 刘光明笑着点点头,和他握了握手,“建国同志,我这不请自来,也不知道你欢迎不欢迎啊。” “欢迎!我这想请您都请不来!” “林老在哪?” “刘书记,林老正在用餐。”陈建国笑着答道。 刘光明哈哈大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刘书记,吴书记,里面请!” 陈建国微微颔首侧身,在前面带路,刘光明和吴玉栋跟着走进了食堂。 推门走进包间,高佳明、林岳纷纷起身,面带恭敬,笑着打招呼,“刘书记!” 林老爷子扭过头,面色一怔,也从座位上站起。 刘光明微微点头示意,走到林老爷子近前,露出标准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林老,您来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林老爷子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你这么忙,通知你干什么?我已经退了,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我来这儿,就是见见老朋友,看看曾经生活的地方。” 刘光明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面露不悦,“高书记,你就让林老吃这个?” 高佳明刚想张嘴说话,就被林老爷子拦了下来,“我看挺好!这才有当年的味道嘛。” “光明啊,你也坐下尝尝!” “好!”说着,刘光明就在林老爷子身边坐下。 见状,陈旭东和赵鹏举赶忙走出包间,拿过来两个椅子和两套餐具。 众人重新坐好,正菜也开始陆续上桌。 小鸡炖榛蘑、酸菜白肉血肠、猪肉炖粉条每一道菜都是地道的农家菜。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咱们今天这是过年了哈!”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那时候,过年也没这么丰盛。” 刘光明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尝了尝,点点头,“味道真不错!” 席间,大家一边吃着,一边有说有笑的聊着。 陈旭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充满了疑问。 吴玉栋是怎么知道林老爷子这些人过来的? 自己可以确定不是陈建国通知的,那就是高佳明!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吴玉栋和刘光明一起来的,两人又是什么关系? 今天高佳明这么不遗余力的推捧陈建国,又是为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看来回家得好好向自己的老爹请教请教了。 因为没有喝酒,宴席也结束的很快。 饭后,林老爷子提议,“建国,去你的蔬菜大棚看看!” 陈建国点点头,“好,林叔!” 众人上车,车队浩浩荡荡驶向玉田村。 车队停在路边,林老爷子和刘光明站在地头上,看着田地里密密麻麻的蔬菜大棚,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走,光明!我们进大棚里面瞅瞅!” 说罢,一行人朝着就近的蔬菜大棚走去。 走进蔬菜大棚,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满目皆是绿油油的蔬菜。 在大棚里工作的村民,看到有人进来,朗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建国走到队伍前面,招了招手,“是我!” 村民见是陈建国,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低下头干活。 这个蔬菜大棚里,种的是黄瓜,刚刚从育种大棚里把黄瓜秧移栽过来不久,村民正忙着搭黄瓜架子。 林老爷子看的很仔细,蹲下身子摸了摸黄瓜秧,满意的点点头,“好!不错!” 他走到村民近前,笑呵呵的问道:“老乡,你在这干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村民不明其意,转头看向陈建国。 “你就实话实说,该多少就是多少!”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 听他这么说,村民也就放心了,“上个月开的少,200元出头,1月份那个月,开400多呢!” 众人听完,脸上都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村民能月赚400元多。 在当下,一个市里工厂上班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200多。 看着村民一脸得意的样子,不似作伪。 林老爷子转头看向陈建国,“这怎么差这么多?” “林叔,1月份那不赶上过年了吗,蔬菜的销量好,菜也能卖上价!工资就开的多!”陈建国笑着答道。 林老爷子老怀甚慰,用力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建国,好好干。” 扭头看向刘光明,“光明啊,这发展经济也不能只盯着城里,农村的广阔天地,也可以有一番作为嘛!” 刘光明微微颔首,“林老说得对!” 随后,一行人又参观了几个蔬菜大棚。 林老爷子、刘光明又和几个村民、以及奉京农大的技术员聊了聊,对这种大学+公司+村民合作的模式,给予了高度评价。 参观结束后,刘光明转头对吴玉栋说道:“玉栋,回头你整理出一份蔬菜大棚项目的工作报告,给我看看。” 吴玉栋面带微笑,“好的,刘书记!” 闻言,陈旭东心头一喜,看来蔬菜大棚项目成为省级示范工程指日可待。 临别前,陈建国与众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林老爷子和林岳走到陈建国近前。 “建国,好好干!路不要走歪了,我在京城看着你!” 说罢,林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林岳在陈建国耳边嘀咕了几句,挥了挥手,笑呵呵的上了车。 陈建国眉头轻皱一下,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陈建国眉头紧锁。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之中,他伸手搓了搓已经笑僵了的脸,转过头喊了一句: “上车,回家!” 第160章 这个棋子不好当啊! “爸,你这是啥情况啊?今天这不都挺圆满的吗?” 回到家以后,陈建国就一直闷闷不乐,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晚饭也没怎么吃。 直到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陈旭东这才张嘴发问。 陈建国叹了口气,“这个棋子不好当啊!” 陈旭东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老毛子那边不稳当,对咱们这边影响很大,上面出现了两种声音” 听陈建国讲完,陈旭东心中了然。 到了今年下半年,随着老毛子那边形势的持续恶化,冲击还会进一步加大。 真正的一锤定音,还要等到明年1月,那位老人发话,这种讨论才会尘埃落定。 林家是坚定的改革派,他是想利用蔬菜大棚项目作为试点,来论证改革派的观点,为自己的派系造势。 自己这个蝴蝶扇动的翅膀,引起的飓风有点大啊。 上一世,可没有这些戏码啊。 虽然,陈旭东心里十分清楚未来是光明的,但陈建国能否挺过黎明前的黑暗,他心里也没底。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挺过这一年,陈建国就算是有了一层金身。 如果挺不过去,陈建国以往做的那些事,就都会被翻出来,家破人亡似乎就会成为必然。 或许林老爷子此行的目的,故地重游忆苦思甜是假,来探访蔬菜大棚的虚实才是真。 想到此处,陈旭东摇头苦笑,“爸,现在不想干,也得干了!” 陈建国点点头,长叹一口气,“身上的煤灰不好洗啊!” 陈旭东明白他的难处。 一旦蔬菜大棚项目登报,就等于让陈建国站在聚光灯下。 届时,就会有很多人拿着放大镜,在他身上找毛病。只要身上有一点煤灰,就会被无限放大。 客厅内陷入了沉静,只有滴答滴答的钟摆声,父子二人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良久,陈旭东眉头渐渐舒展,轻声道:“爸,把煤矿的股份卖一部分!” “嗯?” 陈建国转过头,眼神中满是疑惑,“为啥?股份准备卖给谁?” “卖给辽河矿务局!爸,你觉得怎么样?”陈旭东说道。 其实按照他本来的想法,是想换股,但考虑到现实情况,还是出让股权相对比较靠谱。 陈建国稍加思索,就明白了陈旭东的想法。 以相对较低的价格,出让一部分股权,给煤矿换一个身份,与矿务局成为一根绳上蚂蚱。 以后,谁再想动自己的时候,就得先摆平矿务局。这相当于无形之中给自己和煤矿加了一层保护罩。 “想法是好的,关键是矿务局能买吗?”陈建国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你先和领导们通通气、探探口风,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咱这相当于是给他们白送钱一样。”陈旭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明天早晨我就给高兴打个电话,听听他的意见。” “嗯!”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问道: “今天刘光明和吴玉栋,是高佳明通知的?高佳明和吴玉栋不是不对付吗?” 陈建国呵呵一笑,“只要利益一致,敌人都可以成为朋友!何况他俩还不是敌人。” 高佳明马上就要退了,不出意外的话,5月份之前就要退居二线了。 两人能有什么共同利益呢?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琢磨。 同样的夜晚,也几乎同样的时间,高佳明与高兴之间,也在进行着一场父子对话。 “还有一个多月,我就退下来了!能给你的帮助不多了。” 话虽是笑着说的,但在高佳明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甘和茫然。 高兴莞尔一笑,“爸,你知道我,我没那么大野心!” 高佳明说,“我退下去之后,你会调到辽东县,担任主管经济的副书记!” 高兴愣了一下,“爸,不是说” 没等他把话说完,高佳明摆了摆手, “你去辽东,就干好两件事,一是抓住蔬菜大棚这个项目,二是看住陈建国,别让他把路走偏了。” 说到底,两件事就是一件事,拽住陈建国的肩膀。 蔬菜大棚项目成了,高兴就能借此平步青云,陈建国折了,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还得靠着他陈建国!”高兴苦笑着摇摇头。 “你切记一点,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马与陈建国做切割!” 高佳明表情严肃,说话的语气冰冷。 闻言,坐在椅子上的高兴脸色一变,屁股又往前挪了半步,说话的声音低沉: “爸,建国他和咱家毕竟这么多年关系了,没必要这么绝情。 高佳明冷眼看过来。 高兴抿紧嘴唇,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急促的说道:“更何况还有莹莹和旭东这层关系。” 说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脸无奈的表情。 高佳明拍了拍眼前的茶几,冷眼看着高兴,厉声说道: “官场上,不是讲儿女私情的地方,你活了四十来岁,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高兴缓缓抬起头,双眼直视着高佳明的眼睛,动情的说道: “爸,人不是机器,总要讲点感情!” “咱不说建国的父母,就说建国自己,他为我和柳莹做的事,我就得一辈子念人家的好!” 高佳明用手指了指高兴,冰冷的眼神中掺杂着愤怒,眉峰拧成了疙瘩。 “高兴你糊涂,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他声音低沉,指节敲了敲茶几的桌面,“难道你还想去过20年前的苦日子吗?” 说完,他盯着高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倒添了一层浓浓的失望,嘴角往下撇了撇,长叹了一口气,“唉~~” 这一次,高兴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父亲的想法。 片刻之后。 高佳明接着说道:“你上任以后,多去向吴书记汇报汇报工作。” “嗯?” 高兴面露疑惑,“爸,你的意思是?” 高佳明点点头,“基本定了!” “那柳长胜?” “省里面意见还没统一,现在还不好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高佳明的眼里闪过一抹忧色。 第161章 人找到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二人早出晚归,忙的脚打后脑勺。 陈旭东彻底沦为陈建国的秘书,找人的事就完全交给了钱贵。 通过高兴的介绍,陈建国与辽河矿务局的一把手取得了联系。 双方喝了几次酒之后,就基本谈成了合作。 辽河矿务局出资400万,获得平安矿业20的股份,这个价格基本和白送差不多,基本上一年多就能回本。 但就即便如此,陈建国也拿不到现钱。 经过协商,辽河矿务局用6万吨煤支付购买股份的钱。 这事,陈旭东想想就可乐。 这就相当于,陈建国用自己煤矿20的股份,买了6万吨煤,回头还得年年给矿务局分钱。 陈建国捐款修路、修小学的事,也已经谈妥。 本来,陈建国还想早点把钱打过去,但是在知道高兴要来辽东县当副书记后,他便决定等到高兴上任后再打款。 老龙村蔬菜大棚的项目各项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完。 租用土地面积达54垧地,超过800亩,惠及100余户村民。 经过奉京农大的教授专家团的测量和规划,最终确定建设920个蔬菜大棚。 其中,800个种植大棚,100个育苗大棚,20个实验大棚。 在高佳明和吴玉栋的牵头下,东升蔬菜公司与农行签订500万的贷款合同,贷款期限为5年,利息依旧45。 项目的施工,完全交给钱富来负责。 因为之前有过玉田村的施工经验,他这一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陈建国也成功进入市代表候选人名单,只等下一次代表大会召开,就会顺利当选。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这也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很快就来到4月中旬,东北也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春天。 辽河市的政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佳明正式卸任辽河市委书记,在省里挂了个闲职,属于他的时代就此终结。 吴玉栋成为辽河市新的一号人物,柳长胜调任白山省委副秘书长。 新任市长顾卫红,现年58岁,是京城部委下派的干部。 十三名市委常委领导中,换了六人,只有七人还在原岗位工作。 高兴也走马上任辽东县委副书记,主管经济工作。 有意思的是,高佳明的秘书刘志远。 在确定出任辽东县政策研究办公室主任后,直接办了停薪留职,具体去了哪,不得而知。 陈建国也成功当选市代表,500万元的捐款,也在第一时间打到辽东县政府的账户上。 陈旭东的腿伤也彻底痊愈,在与陈建国忙完这些工作后,他也终于恢复了自由身,重新投入到找人的队伍中。 钱贵他们忙了一个多月,毫无进展,两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在陈旭东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找下去的时候,鬼叔突然打来电话。 “喂,旭东,听说你在找人?”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自己找人这事,在辽河社会圈里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陈旭东在心里一阵嘀咕。 “是啊,鬼叔!” 电话那头的鬼叔笑道:“旭东,为啥不给我电话?是没瞧起你鬼叔啊?还是不愿交鬼叔这个朋友?” “鬼叔,我寻思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鬼叔在电话里笑出声,“呵,是小事吗?小事还这么兴师动众?”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鬼叔,我这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嘛!” “好了,明天你上我这来一趟!我告诉你这俩人在哪!” 说罢,鬼叔就挂了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兴奋的直搓手。 太好了,终于见亮了。 辽河、春城的社会人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他都能找到。 而且一下就是两个人,鬼叔的能量这么大吗? 短暂的狂喜过后,陈旭东又开始犯愁了。 鬼叔帮着自己找人,目的是啥?如果是要钱还好说! 就怕他什么也不要,将来这个人情可怎么还啊? -----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带着三眼儿、疯子、钱贵早早就开车出发,前往鬼叔的住处。 车上,疯子有些狐疑的问道:“这个鬼叔不能是骗咱们?” 陈旭东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之前的事都了了,骗咱们他图啥。” 疯子没再吭声。 “贵哥,你说这俩人会在哪呢?”陈旭东笑着问道。 钱贵笑着说道,“在哪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在咱们辽河。” 车开到鬼叔住的大院门前,生子和大飞两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陈旭东和两人握了握手,笑着打了声招呼。 生子和大飞也是笑脸相迎,不过三眼儿除外。 四人拎着烟、酒,还有一根野山参,跟着二人走进院子,穿过第一排的平房,来到鬼叔住的屋子。 鬼叔站在屋子中央,满脸堆笑,主动伸出手,“来啦,旭东!” “鬼叔!” 陈旭东赶忙上前两步,伸出双手紧握住他的手,“太感谢了,您这真是帮我大忙了!” 说罢,转身伸手接过三眼儿和疯子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鬼叔,这是我做晚辈的一点儿心意。” 鬼叔笑着说道:“旭东,你这太客气了!” 说着,他轻拉着陈旭东的肩膀,“快坐!”朝他身后的钱贵等人摆摆手,“赶紧都坐,别客气,就和自己家一样。” 等鬼叔坐下后,四人也没再客气,纷纷落座。 陈旭东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鬼叔,那俩人在哪?” 鬼叔不急不缓的拿起桌上的烟,给陈旭东递了一根,慢条斯理的点上,笑盈盈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拿自己一把? 陈旭东的眉毛向上挑了挑,他内心急的就跟猫挠的似的,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但依旧竭力控制着自己焦急的情绪,脸上依旧平静,只有左手的食指轻轻抖动。 这是陈旭东急起来才会有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动作。 二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谁也不肯退让,房间内也陷入了安静。 鬼叔忽的哈哈大笑,“旭东,你这养气功夫还得练啊。” 陈旭东笑着点头,“确实,在您这样的老前辈面前,我这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鬼叔笑着摆摆手,也没再卖关子,“你找的那俩人,一个叫郑春,一个叫丁海。” 一听郑春这个名字,陈旭东就知道鬼叔没骗自己,看来他是真知道这俩人在哪。 “鬼叔,他俩现在在哪儿?” 第162章 你打算怎么做? 鬼叔微微一笑,抽了一口烟,朗声说道: “在羊城!” “在羊城?” 陈旭东不确定似的又问了一遍。 鬼叔笑着点点头,起身离开太师椅,走到方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纸条,递到陈旭东手中。 “这是他俩的地址。” 陈旭东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问道:“鬼叔,他俩在一起?” 鬼叔点头“嗯”了一声。 这就更能证实,两件事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个人,就是那个“麻哥”!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思忖。 “鬼叔,能和我说说,您是怎么找到这俩人的?” 听他问起这个,鬼叔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笑呵呵的说道: “羊城的五爷,和我有点交情。” “在我得知你要找人后,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帮忙。” 陈旭东露出疑惑的神色,“鬼叔,你是怎么知道人就在羊城的?” “我不知道!” 停顿了两秒,鬼叔继续说道:“我是给荣门里所有的朋友,都打了一个电话。” 啊? 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 陈旭东面露惊讶之色,从座位上缓缓起身,双手抱拳,微微鞠躬,“谢了,鬼叔!” 鬼叔哈哈大笑,连连摆手,“旭东,快坐下!你千万别这么客气!” “鬼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说话!” 此时,陈旭东已经做好了鬼叔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他不相信鬼叔费这么大劲帮自己找人,却无所求。 鬼叔起身,单手按了按陈旭东的肩膀,“旭东,你快坐下!” 等到两人重新落座,他继续说道: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我就是看你这小崽儿顺眼,想和你交个朋友!” 这一句什么都不要,还真是让陈旭东没想到。 也恰恰是什么都不要,才是最难办的。 陈旭东愣了一下。 随即呵呵一笑,“鬼叔,您太客气了,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鬼叔笑着指了指他,“你这小崽儿会说话!” 伸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好,中午你陪鬼叔好好喝点,比什么都强。” 陈旭东笑道:“今天我一定陪好鬼叔!” 鬼叔朝生子招了招手,“生子,你去凤凰酒楼订个包间。” “好!”生子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鬼叔扭过头,笑着问道:“能和我说说,你找这俩人要干啥嘛?” “鬼叔,我找他俩问点事!” “您刚才说这位五爷,在羊城是什么实力?” 鬼叔见陈旭东不愿意多说,也没再继续追问,就顺着他的话茬聊了起来。 “五爷,那可厉害了!在我们荣门,现在还能称爷的可不多喽!” “他是羊城荣门的总瓢把子!” 陈旭东心中了然,这在荣门基本上就算是到顶了。 荣门和混社会的还不同。 混社会的一个城市的一把大哥,只能说明你的实力在这个城市是最强的,大家都会给面子,轻易不会招惹你,双方并无隶属关系。 但在荣门里,做到一个城市的瓢把子,下面的人是要给他上供的。 他这相当于港片里的龙头或者坐馆,各个堂口按月交钱是一个道理。 这就能看出五爷这个总瓢把子的含金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这个位置,比一个城市的一把社会大哥,还要厉害的多。 更何况还是羊城这样的大城市,五爷绝对称得上是位了不起人物。 “鬼叔,您和我说说荣门的江湖呗?” 陈旭东这一问,算是问到了鬼叔的痒处,勾起了他谈话的兴致。 从荣门的由来、历史渊源,到近现代的发展演变,从荣门里的角色分工,再到门里的规矩 鬼叔口若悬河,夸夸其谈,一切都如数家珍 此刻,他不像是一个小偷,更像是一个专家学者。 一老,一小,一个问,一个答,倒也算是聊得十分投机。 两人聊了一会儿,鬼叔看了看时间,便张罗着去凤凰酒楼。 一行人,两辆车,直奔凤凰酒楼而去。 席间,觥筹交错,酒到杯干。 三眼儿也借此机会,敬了鬼叔一杯酒,表达了一下歉意。 鬼叔呵呵一笑,往事就此彻底翻篇。 临别之时,鬼叔在陈旭东耳边小声提醒道: “旭东,你要想把这俩人带回来,最好多带点人去。” 已有八九分醉意的陈旭东,皱了皱眉,强打起精神,小声问道:“为啥?” “去少了,我怕你带不回来!” 说完,鬼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旭东,你这酒量还得练啊!” “行了,快走,回家好好睡一觉!” “妥了,下次一定陪好你,鬼叔!” 陈旭东和鬼叔握了握手,在三眼儿和疯子的搀扶下上了车。 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便开始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8点多。 陈旭东揉了揉眼睛,起床走进客厅。 李婉如、陈薇、陈建国三口人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 “醒了啊?饿不饿?饿的话,妈给你热饭去。”李婉如笑着问道。 小丫头陈薇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二哥是小猪,打鼾呼噜噜。” 陈旭东莞尔一笑,“妈,我不饿!” 走到小丫头陈薇近前,手伸到她胳肢窝下,挠得她哈哈直乐,“哈哈,二哥,痒!” 陈旭东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还说不说二哥是小猪了?” “哈哈,不说了”小丫头一边笑一边说着。 陈建国伸手抱过来小丫头陈薇,“好了,别闹了!去吃口饭,吃完我和你谈点事。” “妈去给你热饭。”说着,李婉如就起身走向厨房。 陈旭东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 没一会儿,李婉如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餐桌上,“快过来吃! 陈旭东也没客气,走向餐桌,一顿风卷残云,草草吃完了晚饭。 李婉如收拾完桌子,便领着陈薇上楼休息。 客厅里就剩下父子二人,陈旭东给陈建国递了根烟,两人便开始了吞云吐雾。 “我听二贵说,人已经找到了,在羊城?”陈建国率先开口。 陈旭东点点头,“这俩人还在一起,基本确定这两件事,都是那个‘麻哥’在背后操纵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建国笑盈盈的看着他,话语中有几分考校的意思。 第163章 南下找人 陈旭东低头抽着烟,脑海里想起临别前老鬼说的那句话。 让自己多些人过去,去少了带不回来。 他说这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莫非那边有人保这两个人? 沉思片刻,抬起头,轻声道:“爸,我想先和胡海东通个气。” “为什么?” 陈旭东笑着答道:“这么远,开车去肯定不现实!” “还不如咱们问完情况,直接把人交给警方,也能少去很多麻烦。” 陈建国点点头,“但你得让胡海东小心点,别走漏了风声。” “警局里说不定还有那个麻哥的关系。” 陈旭东点头“嗯”了一声,说道:“爸,这次我打算让海叔和大哥,跟我一起去!” 闻言,陈建国愣了一下,“必须得他俩吗?你大哥现在可是挺忙,我身边也离不开大海。” 于是,陈旭东就把鬼叔临别前的提醒讲了一下。 “爸,他俩都是侦察兵出身,在跟踪侦查方面肯定比其他人经验丰富。” 陈建国的眉头微皱,手指轻敲着沙发,目光看向陈旭东, “就他俩去能行吗?” 陈旭东说:“三眼儿和疯子也去,五个人差不多了,又不是去打架,没必要去那么多人。”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但是还得看胡海东那边的情况。”陈旭东答道。 陈建国想了想,说道:“你们先去,胡海东那边我来联系。” 陈旭东点点头,“行!” “行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说完,陈建国便起身上楼。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 老六和李闯开着两辆车,将五个人送到奉京火车站,找黄牛买了5张直达羊城的卧铺车票。 买完车票,几个人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口午饭,便走进火车站,等待发车。 一想到要坐4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陈旭东就脑袋疼,好在是卧铺,这要是硬座,铁锭是废了。 排队检票的时候,就见三眼儿朝队尾的几个人,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笑着点点头。 “怎么?这几个人你认识?”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三眼儿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大哥,这几个人是登大轮的!” 陈旭东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那几个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就和正常的旅客一样。 他转过头小声问道:“你是咋看出来的?” 三眼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大哥,这事我也说不明白,可能就是一种感觉。” 陈旭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五个人上了车,周振海就开始分配铺位,“旭东你睡上铺,疯子和三眼儿睡中铺,鹏举你和我睡下铺。” 稍加思索,陈旭东就明白了他这么安排的用意。 这年头,火车上不太平,尤其是到了晚上。 周振海和赵鹏举两人睡下铺,完全是出于保护几人安全的考虑,他俩是几人中身手最好的。 一旦发生什么事,两人住在下铺,动手更加方便。 “海叔,我睡下铺!你在中铺好好休息!”三眼儿说道。 周振海摆了摆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用商量了,就这么定了!” 三眼儿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五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将手里的拎包放在床头,就坐在下铺开始聊天扯淡。 “哐当”、“哐当”的声音响起,火车发车,慢悠悠的开着。 火车售货员特有的吆喝声响起,“花生瓜子烤鱼片,啤酒饮料矿泉水”、“来,同志让一让,把脚往里收一收” 疯子走到女售货员近前,差点将小车搬空,吃的、喝的买了一堆回来,女售货员笑的合不拢嘴。 “疯子哥,你买这些干啥!啥时候吃完,啥时候再买呗,她又不是就来这一趟。”陈旭东笑着说道。 周振海笑着打趣道:“疯子,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 “海哥,你可别瞎说!我要是结婚早,孩子都有她那么大了。”疯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吃的摆在小桌上。 “来,咱们喝起来!” 周振海摆了摆手,“你们喝!” 赵鹏举也如此。 “海哥,鹏举!一人一瓶,啥事没有,就当是喝水了。”疯子继续劝道。 周振海和赵鹏举都笑着摇了摇头。 见状,疯子也没再劝,给陈旭东和三眼儿,一人拿了一罐啤酒,“来,他俩不喝,咱仨喝!” 三人碰了一下杯,吃着烤花生,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周振海和赵鹏举在一旁聊着天,嗑着瓜子。 “鹏举,你都24了,还不找对象,等啥呢?” 听到周振海问起这个问题,赵鹏举的尴尬笑了笑,“海叔,没遇着合适的。” 卧槽,差点忘了!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下个月的5月18日,就是赵鹏举和张楠见面的日子。 这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愿此行顺利,别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陈旭东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赵鹏举和张楠初次见面的日子,也是两人的结婚的日子。 上一世,一谈起这个,两人就乐的不行,陈旭东也没少吃他俩的狗粮。 所以,他才会对这个日期的印象尤为深刻。 现在,就是不知道自己这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会不会改变原来的轨迹。 但愿不会,陈旭东在心里暗暗祈祷。 火车慢悠悠的开着,一直到了晚上,那个剩余的上铺,一直都没有上人。 在车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竟然还有空铺,陈旭东在心里啧啧称奇。 晚上9点半,卧铺车厢熄灯,几人也各自上床休息。 一夜无话。 早上6点一刻,绿皮火车停靠在京城站,五个人也都悠悠醒来。 疯子从中铺上跳下来,眼睛看了一圈,“走啊,下车透透气!” “走!”陈旭东也从上铺下来。 周振海说:“你们去,我留下看东西。” 四个人走下火车,站在站台上,一人点了根烟,在一起闲聊天。 “我这也算是来过京城了!”疯子感慨道。 陈旭东撇了撇嘴,打趣道, “疯子哥,你这顶多算闻闻味。” “这就好比你上了洗浴二楼,看了一圈就下来了,那能算找过小姐吗?” 赵鹏举和三眼儿莞尔一笑,疯子面露窘态。 在几人聊的正欢的时候,就见一个打扮的十分艳丽,30岁上下的女人,拎着大包小裹,费力的向前走着。 疯子掐灭手中的烟头,快步迎了上去,“来,我帮你拎!你是几号车厢?” 说着,就要拿女人手里的东西。 女人抬起头,一张精致的面容,让疯子一时间有些看痴了。 一双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她一脸警惕的看着疯子,尤其是看到他脸上的刀疤,将手中的行李握得更紧了。 “不用,我自己能拿得动!” 第164章 脸蛋和脸面 疯子垂头丧气的走回几人近前。 陈旭东笑吟吟的看着他,“怎么了,疯子哥?心动了?” 赵鹏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疯子哥,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不行咱再找!” “走,上车!” 疯子苦笑着摇摇头,朝着火车车厢走去,三个人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火车。 四人上车后,只见刚才那个女人在前面慢吞吞的走着。 火车卧铺车厢的过道很窄,她手里拿的东西又多,几乎每走一步都得说一句,“麻烦借过一下,谢谢!” 四人跟在她后面,也不催促,就看她费力的向前走着。 女人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悄然转过头。 当她看到疯子那张刀疤脸时,慌忙转头,步频明显加快,继续向前走着。 说来也巧,这个女人就是那个空着上铺乘客。 她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两个下铺中间的空地上,意思是让陈旭东几人先过去,她再往行李架上放东西。 周振海刚要上手帮忙,陈旭东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笑盈盈的摆了摆手。 周振海一脸疑惑,不明其意。 女人见四人也不往前走了,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身体朝周振海身边靠了靠。 陈旭东伸手推了一下疯子,“还等啥呢,赶紧帮忙啊!” 疯子面露尴尬,伸手拿起一个大包。 女人伸手拦着不让。 “大姐,别害怕!我们和你是一个车厢的,都不是坏人!”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女人还是有点不大相信,一脸警惕的看着几人。 这时,周振海发话了,“都别站着了,赶紧都搭把手!” 女人这才把手松开,低声说了句:“谢谢!” 疯子把她带那些的大包小裹,一件件的放到行李架上,陈旭东他们三人谁也没有伸手。 搬完东西,疯子就靠着车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陈旭东挨着他坐下,“疯子哥,你这大早上就喝啊?” 疯子笑笑没说话。 女人也意识到刚才错怪了疯子,便走到他的对面,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刚才错怪你了!” 疯子抬头瞅了她一眼,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女人捋了一下大波浪的长发,扭头走向过道,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几个人也没去管她,坐在餐桌旁,嗑着瓜子聊着天,只有疯子一人喝着闷酒。 周振海和赵鹏举给陈旭东使了个眼色,意思劝劝疯子。 陈旭东点点头,屁股往里挪了挪,趴到疯子耳边,小声问道:“疯子哥,啥情况啊?你不会真对那女的一见钟情了?” 疯子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脸上的刀疤,叹了一口气,“唉~~~” 敢情是容貌焦虑啊! 这时候也没有整容医院啊,关键他这也不止是刀疤的事啊。 他本身长得就是一副凶相,一脸的横肉,再加上身上自带的匪气。 就即便脸上没有刀疤,他瞅着也不像好人,平常普通百姓见着,也得绕道走。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想了想,说:“疯子哥,男人在社会上立足,靠的从来都不是脸蛋,而是脸面。” “靠脸活着的,那他妈是小白脸!” 疯子听后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赵鹏举、周振海、三眼儿也是笑着点头。 陈旭东伸手从兜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中华烟,扯下外面的塑料薄膜,用手指甲在烟盒上划了一下。 “疯子哥,脸就好比这中华烟的包装盒,有一两道划痕怎么了?它就是再多几道划痕,它也还是中华!” “烟盒再破,它也不耽误抽!” “再说了,你这脸多好认。把你扔人堆里,一眼就能找着,这多牛逼啊!” 众人哈哈大笑,疯子挠了挠头,“草,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当年砍我那人呗!” 陈旭东嘿嘿一笑,“那倒也不用,疯子哥你就算脸上没这个刀疤,扔人堆里也好找!” 疯子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稍稍用力,“草,你居然说我长得磕碜!” 陈旭东脸憋得通红,求饶似的连连摆手,“疯子哥,我是说你长得有特点。” 几人嬉笑闹作一团,疯子脸上的愁容尽去,酒也不喝了。 就在此时,坐在过道处的女人走了过来。 五个男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只见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罐啤酒,朝疯子比量了一下。 “对不起,大哥!我刚才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说着,就“咕咚咕咚”干了一罐啤酒。 女人的这一波操作,把在座的几个大老爷们全给看愣了。 疯子苦笑着摆摆手,“道啥歉道歉,一个女人在外面,提高警惕是好事!” 坐在对面铺位的周振海,热情的招呼,“大妹子,快坐!” “瓜子、花生桌子上这些吃的得意啥,自己拿!不用客气。” 陈旭东眼珠一转,“大姐,来你坐我这儿。” 说罢,他就起身坐到了对面。 此时,对面的铺位上已经坐了四个人,俨然没有再能坐人的位置。 疯子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用手指了指一脸坏笑的陈旭东。 女人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也没客气,就在疯子边上大大方方的坐下,两人中间的距离差不多有30公分。 一时间,车厢里的几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疯子挠了挠头,“大妹子,能喝点啊?” 女人轻声“嗯”了一声。 “那就别客气,咱哥俩好好喝点,我这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 女人轻轻点头,“行,大哥,听你的!” 疯子拿过一罐啤酒递给女人,自己也起开一罐,两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花生。 酒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催化剂。 这酒一喝上,女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大哥,我叫蒋燕,叫我燕子就行,你怎么称呼?” “我叫程峰,大家都管我叫疯子。” 一人4罐啤酒下肚,疯子也没有了刚开始的拘谨。 “燕子,哥问你个事,刚才在上火车前,我看你眼睛通红,是遇到啥事了吗?” 蒋燕陷入了沉默。 第165章 吉尼斯世界纪录 片刻之后,蒋燕叹了口气,摆摆手,“大哥,不提了,都过去了!” 她举起手中的啤酒,“来,大哥,喝酒!” 疯子见她不想说,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举起啤酒喝了一口。 对面是四个老爷们,就像是看电影似的,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他俩唠嗑,偶尔插一两句话,甚是有趣。 三眼儿见啤酒快喝没了,便起身跑去找售货员。 没一会儿,三眼儿带着售货员推着小车回来了,来了一次现实版清空购物车。 一箱箱啤酒,将餐桌底下堆得满满当当,餐桌上面堆着各种速食的零食。 蒋燕从兜里掏出200元钱拍在桌子上,“我不能白吃白喝,这钱你们收着。” 疯子摆了摆手,“妹子,你快收起来!咱相逢一场就是缘分,请你喝点酒,算个啥事!” 陈旭东、周振海几人也在一旁帮腔,让她把钱收起来。 一个硬要给,一个硬不要,俩人撕巴半天,最终蒋燕无奈妥协。 “那行,到了羊城,我请几位吃饭。” 几人点头答应。 于是,疯子和蒋燕两人又继续喝上了,陈旭东他们也开始继续看戏。 女人要么滴酒不沾,要么千杯不醉,但凡在酒桌上敢端杯喝酒的,没一个酒量差的。 蒋燕就是如此。 两人你一罐,他一罐的喝着,从早上一直喝到中午,愣是一趟厕所没去。 蒋燕也是喝性情了,把身上的外裤和风衣脱了,披肩的大波浪也用头绳扎上了,盘腿坐在下铺上。 她可能也是喝到位了,真心话也开始慢慢往外吐了。 “疯子哥,不瞒你说,我是刚离婚!你也看着了,我这大包小裹的。” 疯子插了一句,“妹子,你这是因为啥离的。” 蒋燕喝了一口啤酒,自言自语道:“这男人啊,有钱就变坏!一有了钱,心就花花了。” 这是老公有钱出轨找小三了,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疯子替男人辩解了一句。 蒋燕摆了摆手,“行了,不说我了,疯子哥,你家我嫂子是干啥的?” 疯子尴尬的笑了笑,“我还没结婚!” 蒋燕愣了一下,“不能,你不是在逗我。” 疯子举起酒杯,“这也不是啥光彩的事,骗你干啥。” “来,喝一口。” 俩人边喝边聊,基本上能聊的不能聊的,都聊个遍,聊到最后,就差把自己家祖坟在哪告诉对方了。 从两人聊天的过程中,陈旭东对蒋燕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蒋燕,今年31岁,冀省人,81年只身去了羊城,做起了电子产品的二道贩子。 她的老公,准确的说,应该是前夫,是通过做生意认识的。 两年前,她跟随前夫回京城发展,做起外贸生意。 到下午两点多,两人已经喝了四箱啤酒,疯子和蒋燕都已经有了八九分醉意。 疯子举着酒杯,醉眼迷离的看着蒋燕,“燕子,咱俩挺投缘,也挺对脾气!” “这么的,咱俩喝完这瓶酒,咱俩就在火车上拜把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蒋燕醉醺醺的点头,“嗯,哥,都听你的!” 卧槽,这哪行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俩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到最后不应该是喜结连理吗?怎么变成义结金兰了呢? 本来还寻思俩人能碰撞出爱情的火花,没想到上演的是兄妹情深。 陈旭东怼了一下正在抿嘴偷乐的赵鹏举,小声说道: “可别让俩人真拜啊!拜堂行,可千万别让俩人拜把子啊。” 赵鹏举转过头,“旭东,你见过在火车上拜把子的吗?” 陈旭东摇摇头。 “那不正好,咱们今天也算开开眼!” “你可快拉倒!” 就在俩人说话的工夫,蒋燕已经从铺位上下来,疯子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蒋燕醉醺醺的,已经开始打晃,话也说不利索了。 “哥,我我没拜过把子,你说说一下流程。” 疯子也是摇摇晃晃,伸手将桌上的吃食往里面推了推,摆上三罐啤酒,从兜里掏出烟,每罐啤酒上面放了一根烟 陈旭东再也坐不住了,再看一会儿,俩人就真拜上了。 他赶忙下床,“疯子哥,燕姐,拜把子流程我熟!” 疯子醉眼迷离的看着他,“旭东,你真懂吗?” 陈旭东脸上露出坏笑,拍了拍胸脯,“放心,你就来!” “行,听你的,旭东!”蒋燕晕乎乎的说道。 陈旭东给周振海三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仨配合自己。 “好,现在请二位新人站直了。” 疯子愣了一下,“什么新人?不是兄妹吗?” 陈旭东说:“都一样,都一样!你就听我的,得了!” 疯子点点头,挨着蒋燕并排站着,做好了准备。 “来,一鞠躬。” 鞠躬二字,陈旭东故意拉了个长音,等二人鞠完躬后,喊出:“拜天地。” 疯子扭头瞅了他一眼,“不是拜关公吗?” “二爷的赤兔马追不上火车。在火车上,天地比关公好用,忠义之心,天地可鉴。”陈旭东顺嘴胡诌。 周振海眯着眼微笑,任由他胡闹。 赵鹏举和三眼儿脸憋的通红,差点笑出声。 “请二位转身45度。”陈旭东伸手拉了一下疯子,让两人都面对周振海、赵鹏举、三眼儿三人。 “来,二鞠躬,拜亲朋!” 疯子揉了揉脑袋,“我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劲呢?” 陈旭东笑着说,“疯子哥,我能骗你吗,你就来!” “旭东,然后呢!”蒋燕迷迷糊糊的问道。 “请两位面对面站好!” 蒋燕按照陈旭东的指示,侧身站着。 陈旭东拽了一把疯子,让他站在蒋燕的对面。 “来,请二位双手抱拳!” “弯腰鞠躬!” “礼成!” 此时,车厢过道上响起了热烈掌声,大声叫好! 疯子和蒋燕两人看着围观的旅客,有点发懵。 陈旭东指了指三眼儿,“赶紧给到访的亲朋好友发烟。” 围观的旅客又是一阵大笑。 三眼儿憋着笑点头,拿着烟走向过道处,给围观的人挨个发烟。 “海叔,你扶疯子哥上床,大哥,你扶燕姐上床,让他俩都在下铺睡。” 周振海和赵鹏举点点头,将两人一一都扶到床上。 等到二人熟睡,鼾声渐起。 几人再也忍不住了,站在过道上哈哈大笑。 周振海用手指了指陈旭东,“看他俩醒了,想起这事你咋办?你就等着疯子收拾你!” 陈旭东不以为意,“疯子哥必须得感谢我,平白无故多了个媳妇,多好!” 周振海摇了摇头,“净瞎胡闹!” 陈旭东嘿嘿一笑。 不知道这算不算吉尼斯世界记录,从两人认识到拜堂,还不到8个小时。 至少自己是没见过比这更快的了。 第166章 羊城丽湾腾达货场 半夜十点多,疯子率先醒来,看着漆黑的车厢,头疼欲裂,口渴的要命。 从铺位上起身,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山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醒啦?” 坐在过道板凳上的周振海,问了一句。 疯子脑袋还有点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借着车厢里微弱的光亮,他仔细瞅了瞅坐在过道凳子上的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赵鹏举,一个周振海。 迷糊的说道:“你俩咋还不睡呢?” 周振海打趣道:“我俩在这等着闹洞房呢!” 赵鹏举在一旁抿嘴偷乐。 疯子从铺上坐起来,答了一句:“海哥,你净扯淡,在火车上闹什么洞房?” 赵鹏举笑盈盈的看着他,“疯子哥,昨天中午你干了啥,就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疯子皱了皱眉,“我干啥了?不就是和燕子喝酒了吗?” 两人见他确实想不起来了,便不再追问。 疯子走过来,指了指空出来的下铺,“你俩谁去铺上睡一会儿。” “鹏举,你去。” “海叔,你去。” 看着两人互相谦让,疯子撇了撇嘴,上前拍了一下赵鹏举的肩膀,“鹏举,你去!等你睡醒了,再替海哥!” 赵鹏举无奈的点点头,在铺位上躺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车厢里的旅客陆续醒来。 周围几个卧铺的旅客,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疯子,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临铺的一个大哥双手抱拳,笑呵呵的说道:“兄弟,恭喜哈!” 疯子有点懵,一脸迷茫的看着他,“恭喜啥啊?” “昨儿下午,你不拜天地了吗?” 一听这话,疯子更懵了,“净扯犊子,在火车上,我和谁拜天地啊!” 躺在上铺看热闹的陈旭东哈哈大笑,“疯子哥,麻烦把昨天中午结婚司仪的费用结一下。” 疯子一脸懵圈,他这是彻底喝断片了,完全记不起后面发生的事。 躺在下铺的蒋燕倒是想起来一些,“什么结婚?不是拜把子吗?” “拜把子,和谁拜把子?”疯子一脑门子问号。 “哥,咱俩拜把子啊!” 疯子揉了揉脑袋,“是吗?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昨天围观的旅客,给他俩来了一次情景再现。 蒋燕羞的满脸通红,低着头不再说话。 恼羞成怒的疯子,把陈旭东摁在铺上好顿捶。 众人哈哈一笑,就当是旅途中的一件趣事,谁也没当真。 车越往南开,车厢里的温度越高。 坐在火车上的旅客,开始一件件的往下脱衣服。 蒋燕换上了一套连衣裙,穿上了高跟鞋,一股成熟妩媚的少妇气质扑面而来。 疯子的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完全就像是一个痴汉。 “疯子哥,一会儿看眼睛里拔不出来了!” 陈旭东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疯子这才回过神来,冲着蒋燕的背影嘿嘿傻笑。 临近下车的时候,蒋燕问道:“你们在羊城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疯子摇摇头,“住的地方还不好找吗,我们一帮老爷们,在哪儿还不能对付一下。” 蒋燕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有一套房子空着呢,你们就去那儿住!” “不过是个两室的房子,得有一个人打地铺!” 陈旭东摆了摆手,“谢了,燕姐!好意心领了。” 疯子也说,“真不用,我们就是过来办点事,办完就走!” 见他俩这么说,蒋燕也就没再坚持,“那行,等你们办完事,给我打电话!我请你们吃饭。” 两人点点头,几个人又聊了两句,火车也终于到了终点站:羊城。 下了火车,直接一股热浪袭来。 虽然已经是下午4点多,但气温仍有20多度。 羊城这种湿热的气候,让习惯了北方干燥气候的几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走出火车站,就见一帮大妈正在拼命的拉客。 “靓仔,住店吗?20一位,带热水浴的哦!” “靓仔,按摩吗?很舒服的哦!” 粤式普通话混着火车的鸣笛声,“请接站的同志往两侧靠,注意安全”的提醒,被淹没在嘈杂里。 栅栏外,举着纸牌的人踮着脚喊:“莞城还差两位”、“佛城上车就走” 纸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却仍有人凑过去问价,声音急切。 陈旭东这几个人都是初次来到羊城,感觉看啥都新鲜,一双眼睛四处乱看。 五人将蒋燕送上出租车后,周振海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陈旭东抽了口烟,“先去丽湾区,找个地方住下,吃口饭,晚上再去那俩人待的地方看看。” 鬼叔给的那个纸条上,写的是:羊城丽湾区腾达货场。 几人抽完烟,陈旭东招手拦了两辆出租车,陈旭东、赵鹏举、三眼儿一辆车,疯子和周振海一辆车。 “师傅,去丽湾区!” 出租车师傅用蹩脚的普通话回道:“后生仔,丽湾哪里哦?你要港清楚的嘛!” 陈旭东尴尬的挠了挠头,“师傅,对不住啊,我还没找好旅店,没地址。您知道在丽湾区有靠谱的旅店不?” 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带你去丽湾招待所看看?就在工业区斜对面,国营的,干净还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方向,收音机里的粤语老歌响起,曲调轻快活泼。 “谢谢师傅!”陈旭东连声道谢。 没几分钟,两辆出租车就停在了丽湾招待所的门口。 师傅指了指店门口的招牌,“后生仔,到了!” 陈旭东掏出10元钱,递给师傅,“谢啦,师傅”,打开车门,三人下了车。 师傅摆摆手,出租车扬长而去。 五个人走进招待所,开了两间房,一个三人间,一个双人间。 把东西放好后,几人走下楼,陈旭东走到前台,“美女,我问一下,你知道腾达货场在什么位置不?” 前台服务员伸手指了指,“出门左走,就在西站旁边!” 道了声谢,陈旭东几人便走出招待所,随便找了一家餐厅,简单吃了一口,便向腾达货场走去。 “旭东,你打算怎么办?”周振海问道。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陈旭东确实没太想好怎么办。 鬼叔临别前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你最好多带点人去,带少了,我怕你够呛能把人带不回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莫非是这边有人护着他? 直到几天后,陈旭东才终于明白那句话。 第167章 来的人会是谁? 腾达货场,就在羊城西站边上。 占地面积很大,仅院子的面积就有上千平米。 院子里的人很多,不算搬货运货的工人和司机,仅看场子的社会人就有四五十号人,郑春和丁海就在这些人其中。 货场的老板叫章鹏,算得上是丽湾区社会圈里有名的大哥。 此人老家也是东北的,是天辽省奉京人,手下的这一帮兄弟,大多也都是来自东北。 这是到达羊城三天后,陈旭东几人搜集到的信息。 为了避免被这俩人认出来,这几天一直都是周振海和赵鹏举在货场附近盯着。 郑春和丁海两人基本不出货场,即便是出货场,也是和其他人一起进出,每次出门至少都是10多号人。 此刻,陈旭东也终于明白了鬼叔的那句提醒。 仅凭自己这几个人,想要把这俩人从货场里带出来,肯定不现实。 怎么才能无声无息的把这俩人逮出来呢? 招待所的房间里,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嘴里抽着烟,一手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疯子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至于三眼儿? 他正忙着给前台的女孩看手相呢。 这就是纯闲的,撩骚! “靓女,你这手型真少见,骨节细,掌纹还清楚,一看就是细致人,富贵命。” 三眼儿眨着三角眼,一手攥着女孩的手,一手在女孩的掌心比划着。 女孩故作惊讶,笑盈盈的看着他,“靓仔,你真懂哦!” “那你看,我这是祖传的手艺,从我太爷爷这辈,我家就是干这个的”三眼儿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是嘛?靓仔,那你再给看看我什么时候能结婚?” 三眼儿的三角眼滴流乱转,“靓女,我看你的掌纹,八成是要远嫁啊”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疯子一巴掌拍在他脖子上,“走了,瞎白忽什么玩意。” 三眼儿身体一激灵,回头见是疯子,悻悻的摇头,转头贱兮兮的看着女孩。 “靓女,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明天再给你看哈。” 他刚说完,就被疯子拽着胳膊,走出了招待所。 走在两人身后的陈旭东,略带歉意的点点头,“不好意思啊,美女!” 前台女孩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逗傻子玩了。” 陈旭东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心里为三眼儿感到悲哀。 想想也是,招待所每天来来往往这么些人,人家什么人没见过。 快步走出招待所,来到两人近前,三眼儿扭头问道: “大哥,去哪儿?”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先去大排档转转。” 这几天,周振海和赵鹏举在货场盯梢。 他们三人也没闲着,熟悉了一下羊城的地图,将丽湾的夜总会、大排档这些社会人的聚集地都走了一圈。 看看能否从这些人口中打探一些消息。 夜晚的羊城,五光十色,热闹非凡。 南腔北调,什么地方的口音都有,一个个大姑娘、小媳妇穿得十分清凉。 羊城的大排档,和东北的路边烧烤差不多,烟火气十足,种类也更丰富,不止有烤串,还有各种炒菜。 三人找了个社会人多的摊位坐下,一边吃着炒牛河,一边听着隔壁桌的社会人聊天。 听口音,几人应该是湘南、赣西那片的人。 “潮州帮的大佬荣,最近可是没少吃瘪。” “不能?在羊城,还有人敢惹潮州帮?” “有什么不敢的?章鹏把大佬荣的货给抢了” 听到此处,三人都竖起了耳朵。陈旭东心说,总算是听到点有用的信息。 紧接着听几人继续说道。 “看着,他俩早晚都得打一架。” “我估计快了!大佬荣要是不打回去,以后谁还敢去他的恒安货场送货。” “哎,你说他俩谁能赢?” “不好说,大佬荣也不是软柿子!” 这时,那桌上的一个社会人,回头看了一眼陈旭东这桌,尤其是看到疯子那张刀疤脸,赶忙给同桌的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 “行了,别说了!他俩谁赢不赢,和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就看个热闹得了。” 陈旭东见再待下去,也听不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拉着三眼儿、疯子结账走人。 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恒安货场。” 出租车师傅瞅了陈旭东一眼,又看了看疯子,“上来!” 恒安货场与章鹏的腾达货场相距不远,都在羊城西站周边,只不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二者相距两公里左右。 陈旭东三人坐在出租车上,绕着恒安货场转了三圈,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便回到招待所。 坐在床上的疯子,嘴里叼着烟,目光看向陈旭东,皱着眉问道:“旭东,你是什么想法?”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疯子哥,明天你去买台二手的面包车,有台车咱们办事方便。” 疯子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转头看向三眼儿,“三眼儿,明天你去买些啤酒瓶子和汽油、棉花回来。” 话音刚落,就见赵鹏举推门进来,说道: “旭东,快走,章鹏那伙人和另一伙人整起来了。” “啊?跟谁整起来了?” “不知道!” “海叔,让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三人着急忙慌的跟着赵鹏举下楼,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腾达货场附近。 周振海在胡同里朝招了招手,陈旭东几人快步跑了过去。 “海叔,什么情况?” “不清楚!先看看再说。” 四人跟着周振海来到胡同口,就见马上路站着两伙人。 两伙人加起来足足有100多号人,前面两排人手里都拿着枪,后面的人手里拎着砍刀、钢管。 两伙人非常好分辨,一伙明显都是东北人,一个个人高马大,一伙是南方人,身材相对瘦小。 双方剑拔弩张,好像随时都要开打。 陈旭东心说,莫非是大佬荣和章鹏整起来了,自己这边还没准备好呢。 这时,就见一辆最新款的虎头奔,一辆尼桑公爵停在两伙人中间。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款虎头奔是今年年初才在国外亮相,这才4月底,就有人开上了? 来的这人是谁啊? 第168章 火上浇油 只见从虎头奔上下来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平头,西装革履,打扮的十分得体。 紧接着,又从那辆尼桑公爵上下来四个人,站在中年男人身后。 中年男人朝两边招了招手,肥头大耳的章鹏和另一边领头的,同时向中间走去。 章鹏和另一边领头的,对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中年男人抬手就给了章鹏一个嘴巴,章鹏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紧接着,一脚蹬在另一边领头的腿上,领头的同样也是一句话没说。 中年男人厉声骂道:“都站在这儿干嘛?还想打啊?用不用我给你俩当裁判?都赶紧滚蛋!” “知道了,大哥!” 章鹏朝自己这方的人挥挥手,“都回!” 另一边领头的也是如此,“都赶紧上车!” 双方人马陆续离场,中年男人看了看两人,“你俩也滚蛋!” 说完,就不再看两人,转身上了虎头奔,他身后的四个人也上了尼桑公爵,两辆车扬长而去。 卧槽,这人是谁啊? 两边的社会大哥,他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俩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本来还寻思双方能打起来,自己还能浑水摸鱼,把郑春和丁海逮起来。 没想到这人一出场,一场争斗就这样偃旗息鼓,让自己的想法瞬间泡汤。 陈旭东心里多少有些郁闷。 他扭头看向几人,就见周振海和赵鹏举俩人眉头紧皱,“海叔,大哥,你俩想到啥了?” 赵鹏举瞅了一眼周振海,“海叔,你说!” “从尼桑公爵车上下来那四个人,都当过兵,而且都是硬茬!”周振海沉声说道。 赵鹏举点点头。 陈旭东光注意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了,还真没太注意那四个人。 周振海身上的功夫,他是见过的。 陈旭东只是和他学了点八极拳的皮毛,对付三四个小混混都不成问题,能让他说是硬茬的人,岂能是简单的人物。 听周振海这么一说,陈旭东就更觉得这个中年男人不简单了。 “你们先回去,我和鹏举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们。”周振海说道。 “行,海叔辛苦你了!” 周振海摆了摆手,“这都不叫事!” 三人打了辆车,回到招待所。 三眼儿问道:“大哥,东西还买不买了?” 陈旭东默不作声。 他本想着利用章鹏和大佬荣之间的矛盾,把章鹏的货场点了,激化双方矛盾,让双方大打出手,自己趁乱将两人带走。 现在来看,这个方法好像行不通了,有那位大人物在,双方很难打起来,得另想个办法。 片刻之后,陈旭东摆了摆手,“先不买了!休息!” 第二天中午,疯子从羊城旧机动车交易市场,买回来一辆二手的面包车。 三人开着面包车,来到招待所附近的一家餐馆,准备吃点东西。 还未等坐下,就听邻桌的两人说: “听说了吗?大佬荣昨晚死了!” “这章鹏可真是够狠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还不知道?昨天晚上两人就差点打起来。” 闻言,陈旭东给疯子和三眼儿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餐馆,回到车上。 “走,去找海叔!” 三眼儿点点头,一脚油门直奔腾达货场。 大佬荣死了? 瞅昨天两人对那个中年男人言听计从的架势,不太可能是章鹏干的啊! 如果不是章鹏干的?又会是谁干的呢?难道还有人想浑水摸鱼? 亦或就是单纯想嫁祸给章鹏? 陈旭东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内心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乱了才有机会。 接上周振海和赵鹏举,五个人在车上就开始研究起了对策。 夜晚,三眼儿开着面包车,来到恒安货场。 陈旭东和疯子下车,看了一圈,发现货场里只有五个人在这儿守着,顿时心生一计。 “走,疯子哥咱俩进去,就装是章鹏的人!” 疯子点点头,俩人大摇大摆的走进货场。 “站那儿别动,你俩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看货场的寸头混混大声喊道。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径直向他走去。 “问你俩话呢,这么晚了,来货场干什么?”寸头混混喊道。 两人依旧不搭话,快步走到近前,陈旭东直接出拳,奔着他的面门就去了。 寸头混混堪堪躲过这一拳,却已来不及躲疯子的飞踹,被一脚踹躺在地上。 “我大哥鹏哥说了,以后这地方归他了!”陈旭东大声喊道。 这时,其余四个看场子的混混也都围了过来,两人也不废话,你一拳我一脚的瞬间打倒三个。 有一个混混见事不好,抓住个空隙就赶紧逃了。 陈旭东和疯子对视一眼,蹲下身子对着躺在地上的四个混混阴森森的说道: “你们要是不想步大佬荣的后尘,就赶紧滚犊子,抓紧把货场让出来,就给你们两天时间!” “要不然,全给你们送去和大佬荣团聚。” 说完,两人还不忘踢三个混混几脚。 办完事,陈旭东和疯子快步走出货场,坐上面包车一溜烟就走了。 在车上,疯子扭头问道,“旭东,咱们这么干能行吗?” “潮州帮的人,要是不还手怎么办?” 陈旭东嘿嘿一笑,“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他不相信潮州帮人的这都能忍得了。 社会上讲究人死为大,人都被你章鹏整死了,还不依不饶。 即便是要抢地盘,至少也得等大佬荣入土为安,出了头七以后再出手。 这个不讲江湖道义的锅,只能让章鹏背了。 正如陈旭东所想的那样,第二天中午,羊城社会上就传开了。 章鹏不讲道义,大佬荣尸骨未寒,就要抢恒安货场。 潮州帮更是放话,要血洗腾达货场,为大佬荣报仇。 开车路过腾达货场的时候,看见门上挂着一块白纸板,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暂停营业”。 货场里也没了往日的喧闹,没了工人,也没了运送货的司机,只有看场子的社会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场大战似乎无法避免。 第169章 这什么玩意?也太猛了! 半夜十点多,腾达货运紧闭了一天的大门,终于打开。 院子里的汽车大灯接二连三的亮起,将院子照得宛如白昼。 车子一辆接一辆的从院子里出来,陈旭东仔细数了一下,整整14台车。 三眼儿开着车,跟在最后一台车后面。 车队在路上开了差不多10分钟,拐弯进入了一个公园里。 “别跟了!下车!”坐在副驾的周振海,皱着眉提醒道。 “三眼儿,你留在车上。” 说完,陈旭东、周振海、赵鹏举、疯子四人就下了面包车,跟着车队的灯光,快步追了上去。 直到看见对面的车队,章鹏这一伙人的车队才停下,车上的人陆续下车。 陈旭东三人跟着周振海的脚步,悄悄溜到战场不远处的草丛里。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章鹏队伍里的郑春和丁海。 只听章鹏大声喊道:“大眼斌,不管你信不信,你大哥大佬荣不是我干掉的!我也没派人去恒安货场。” 潮州帮这边鸦雀无声,无人答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就听潮州帮那头有人喊道:“干死他!” 就这一句话,让双方人马瞬间绷紧了神经。 只见六七十号潮州帮的人,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前排有二三十个拿枪的。 章鹏这边也不甘示弱,前面三排三十来号端枪的手子迎着走了上去。 在双方距离30米左右的时候,双方就开始放枪互射。 “砰、砰、砰!” 连成串的枪声,就跟放鞭炮似的,都连成串了。 这一波主要是吓唬人,双方都清楚,这个距离谁也打不着谁。 一阵枪响过后,潮州帮突然停下了脚步,章鹏这边依旧是向前走着,只不过是速度明显放缓。 在双方距离差不多有二十三四米的时候,就听潮州帮那头有人喊了一句:“点火,炸他们。” 只见后排不拿枪的七八个人,一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比东北大号麻雷子粗,又略长的东西。 掏出打火机,点着引信,嗖的一下就从潮州帮后排,扔向章鹏这伙人。 只听“轰隆”、“轰隆”几声,爆炸声堪比手榴弹。 紧接着就一阵“啊~~~我草”的嚎叫声,章鹏这边前排拿枪的人瞬间倒下5、6个。 我草! 这是什么武器? 陈旭东扭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周振海。 “这应该是他们自制的土炸弹。”周振海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啊? 在陈旭东的认知里,社会人打仗用五连发、双管猎就已经到顶了! 头一回看着用“土炸弹”打仗的,这他妈也太猛了,潮州帮这些人也太生性了。 陈旭东满脸震惊的看着战场。 章鹏顿时慌了神,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第二波“土炸弹”又来了。 章鹏这边的人下意识的向后跑去,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人。 又是“轰隆”、“轰隆”几声,这回只倒下一个人。 潮州帮这边的人,见章鹏的人要跑,就听领头的高喊一句:“干死他们,为荣哥报仇。” 前排拿枪的人紧跟着就追了上去,一边向前跑,一边开枪。 陈旭东他们几人也跟着战场的转移,在草丛里猫着腰跑着,眼睛盯着郑春和丁海。 随着一声声枪响,章鹏这边的人,又倒下3、4个。 跑在最前面的人十来个人,着急忙慌的上了车,一溜烟的跑了。 后边的这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根本来不及上车。 潮州帮的这些人,一直拿枪在后面追着。 此时的章鹏,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在两位兄弟的保护下,玩命的向后跑。 紧接着的一连串枪响,让陈旭东心头一紧,他眼见着在队伍里的郑春后背中了一枪,咣当一下扑倒在地上。 别死了啊,这俩人要是死了,自己这趟不是白来了吗? 陈旭东心说。 丁海回头看了一眼郑春,也没管他,继续向前跑去。 “海叔、大哥你俩去追丁海,我和疯子哥看着郑春。” 陈旭东说话的声音急迫,把担忧都已写在脸上。 周振海和赵鹏举点点头,继续向前跑去。疯子和陈旭东蹲在草丛里,焦急的等着。 现在,陈旭东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一场仗早一点结束。 等了差不多2分钟左右,只见潮州帮的人陆续往停车的方向跑。 见潮州帮的车队开走,陈旭东和疯子赶忙跑到郑春身边。 此时的郑春,嘴里全是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旭东也顾不上其他,扶着他的脑袋,沉声问道:“是谁派你去杀李明耀的?” 郑春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明显一怔。 “快点说,说出来,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陈旭东焦急的说道。 “吴”郑春刚说出一个字,便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 “吴什么,你说啊?”陈旭东将耳朵贴在他嘴边。 远处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传来。 “快走,再不走,一会儿警察来,就说不清了!” 疯子使劲拉着陈旭东的胳膊。 陈旭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草!” 跟着疯子向草丛里跑去,朝着警笛声相反的方向狂奔。 两人七拐八拐的跑出公园,已经不知道哪是哪了。 疯子瞅了一眼陈旭东,“你赶紧身上的衣服脱了。” 陈旭东低头一看,t恤的胸前、袖子上都沾上了郑春的血迹。 他赶忙将身上的t恤脱下,扔进旁边的小河沟里。 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的陈旭东,面容沮丧,从裤兜里掏出烟,递给疯子一根。 “唉~~也不知道海叔和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疯子也是跟着叹了口气,“但愿他们能有收获。” 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走到大街上。 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两只小野猫在街上穿梭,偶尔发出“喵喵”的叫声。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陈旭东笑着说道:“师傅,丽湾国营招待所!” 师傅点点头,“上来!” 等二人上了车,出租车调转车头,朝着丽湾国营招待所驶去。 坐在出租车上,陈旭东脑子里一直想着郑春说的那个“吴”字,难道幕后的黑手不姓“麻”,而是姓“吴”? 亦或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第170章 一定是他 招待所内,周振海、赵鹏举、三眼儿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海叔、举哥,你说我大哥和疯子哥不会出什么事?”三眼儿担忧的问道。 赵鹏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快闭上你那乌鸦”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旭东和疯子推门进来了。 “海叔,大哥,丁海逮着没有?” 周振海摇摇头,“警察比我俩快了一步,被警察摁住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旭东摇了摇头,“郑春就说了个吴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听到警笛声,我俩就跑了!” “姓吴,姓麻”,“姓吴,姓麻” 周振海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嘟囔着,他猛地抬头,满脸激动的喊道:“旭东,我知道是谁了!” 四人异口同声的问道:“是谁?” 周振海斩钉截铁的说:“吴麻子!一定是他!” “姓吴,一脸的麻子,戴口罩是为了掩盖面部特征。” “年龄50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左右,他左脚的脚筋是我亲手挑的,拄拐棍,全对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陈旭东恍然大悟。 所有人都被李明耀那句:“他应该姓麻”给带跑偏了,压根没往脸上有麻子的吴麻子身上想。 可这也不对啊,以吴麻子的能量,不可能请动省里领导的秘书啊? 仅凭他自己,也不可能与辽河市政府里的那么多人都有关系啊。 莫非他后面还有人?还是说他找了一个比较硬的靠山? 吴麻子背后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他和吴麻子又是什么关系呢? 他会是四年后杀害陈建国的幕后凶手吗? 陈旭东有些不确定。 “旭东,快!赶紧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咱爸!”赵鹏举激动的说道。 “大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不差这几个小时了,早上天亮再打!”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周振海点点头,“行,今天晚上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说完,他拉着赵鹏举就回了房间。 说是休息,其实谁都是激动的睡不着。 “旭东,明天是不是没啥事了?”疯子试探着问道。 “嗯!疯子哥你有事?” 疯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内个,我想去找燕子吃顿饭。” 陈旭东哈哈大笑,“去!我们等你回来再走!” “走?还要去哪啊?”疯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羊城离鹏城这么近,我得去看看二叔和三姑。” “行!我尽量早去早回!” 陈旭东打趣道:“不用,疯子哥你后天回来都行,你这个是婚姻大事,我那都是小事!” 疯子摆摆手,“别闹,人家能看上我吗?” 三眼儿在一旁附和:“疯子哥,我觉得你和蒋燕挺般配的!” 疯子面露羞色,不再说话。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天亮,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走,先去吃个饭,回头给我爸和胡队打电话。” 说着,陈旭东三人就走出房间,将周振海和赵鹏举叫起来,一起开着车,找了一家早茶店进去。 一夜没睡的几人,也确实饿了,5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 不得不说,羊城的早餐是真丰富,远非东北的早餐店可比。 虾饺、流沙包、凤爪、蒸排骨、干炒牛河 五个糙汉子也品不出什么味,就是觉得好吃,抡起旋风筷子,一顿风卷残云。 可能也是因为心事了了,众人胃口大开,一个个都撑得直打饱嗝。 吃完饭,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我得捯饬捯饬,顺便再给燕子买点礼物。”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纷纷打趣道: “疯子哥,祝你抱得美人归!” “疯子哥,注意点,别把床整塌了。” 就连周振海也开了句玩笑,“疯子,女人三十如狼,小心别让人给吃了。” 疯子羞得满脸通红,笑骂了一句:“都滚犊子!” 三眼儿开着车,找了一处有公用电话,陈旭东下车,拿起电话就给家里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两声,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喂,哪位?” “爸,是我,旭东!” “事办得怎么样?” “确定背后搞事的就是吴麻子!”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沉默了。 然后,陈旭东把郑春和丁海的情况,和他讲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你赶紧给胡海东打个电话,让他把人带回辽河。” 挂了电话,陈旭东又赶忙给胡海东打去电话,和他说了一下情况。 胡海东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激动。 “我这就给羊城警方发函,马上派人前往羊城,将人带回来。” 回到车上,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去哪。 陈旭东笑着说道:“走,开车随便逛逛!来羊城这么些天了,咱们还没好好溜达溜达呢!” 几人纷纷点头同意。 三眼儿开着车,在路上走走停停,走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手里的羊城地图。 坐在副驾驶的周振海,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地图,“起来,我开!” 三眼儿乖乖停车,下车和周振海交换了位置。 “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就这么差,连个地图都看不明白,还能干点啥?” “这要是在战场上,你这样的就是炮灰!” 周振海坐在驾驶位上,骂骂咧咧的嘟囔着,三眼儿也不敢还嘴,只能嘿嘿傻笑。 坐在后排的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不是自己开车,否则挨骂的就是自己。 换人如换刀,自从换了周振海开车后,车速明显加快。 从丽湾、悦秀,再到天合,最后将车停在了一个渡口处。 “海叔,你这是想要去哪?”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周振海拉上手刹,拔下车钥匙,“来一次羊城,怎么也得去趟军校纪念馆看看。” 赵鹏举笑呵呵的点点头,看来他也是正有此意。 或许这就是军人的情结。 四人上船登岛,走进景区之前,周振海和赵鹏举特意整理了一下着装。 赵鹏举指着“陆军军官学校”木牌笑道:“海叔,我当年新兵连的训练,可比这的规矩严多了!” 几人凑到走廊展柜前,周振海指尖轻点玻璃里的学员制服,“这种布料子我也穿过,耐磨扛造。” 走到操场石像旁,赵鹏举蹲下身,擦了擦底座的灰,轻声说:“想起以前出操的日子了。” 周振海打趣道:“要不再给你回回炉?” 赵鹏举笑着摆摆手,“海叔,您还是饶了我!”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飘来,混着几人的谈笑声,落在青砖地上。 第171章 露水情缘 从军校纪念馆离开,四人在悦秀区找了一处路边的大排档,点了一桌子菜,喝着啤酒聊着天。 赵鹏举喝了口啤酒,笑呵呵的问道:“旭东,你说今晚上疯子哥能回来不?” 陈旭东撇了撇嘴,“一个刚离婚,一个憋了三十来年,还回来?今晚上不把床整塌了,都得算她家床结实!” 四人哈哈大笑。 “快来人啊,有人抢劫!” 一阵呼喊声,打断了四人的笑声,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两名骑摩托车的男子,正在抢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骑摩托车的男子,一手把着摩托车把,一手死死拽着一个公文包,坐在后面的男子一拳接一拳的砸向地中海。 陈旭东心说:这难道就是早期的飞车党?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十分有默契的快步向事发地跑去。 周振海跑在最前面,上去一句废话没有,照着骑摩托车的男子肋步就是一脚,人直接从摩托车上飞了出去。 还没等坐在后排的男子反应,周振海身后的赵鹏举抬腿就是一脚,人同样飞了出去,摩托车应声倒地。 地中海抱着公文包连声道谢,“谢谢,太感谢了!” 周振海摆了摆手,“你快点走!” “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好好感谢各位。” “快走,不用你感谢!” 说完,周振海和赵鹏举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全程看都没看那两个抢劫的男子。 陈旭东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海叔,可以啊!” “喂,你们四个吃饭的账还没结呢!”身后传来大排档老板的声音。 陈旭东哑然失笑,这是以为我们几个要逃单啊。 三眼儿快走了几步,跟着老板去结账。 “海叔,大哥,走!咱们换个地方继续!”陈旭东笑着说道。 赵鹏举皱了皱眉,“就在这吃呗,桌上还有那么多菜、那么多酒呢?” “听旭东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振海沉声说道。 四个人刚上车,就见刚刚差点被抢的地中海跑了过来,伸手递过一张名片。 “几位兄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是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旭东笑着接过名片,瞅了瞅,钟山电子厂副厂长:朱文强,放进钱夹里。 “大哥,你也赶紧走!说不定他们还有同伙。” 四人朝他摆了摆手,面包车扬长而去。 地中海拱手抱拳,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面包车开出差不过1公里左右的时候,只见三眼儿手里拿着一把摩托车钥匙,顺着车窗就撇进旁边的草丛里。 陈旭东会心一笑,“你什么时候拔的车钥匙?” “就在海叔踹翻第一个人的时候。”三眼儿扭过头,笑着答道。 “三眼儿,你这手法可以啊,我都没注意到。”周振海笑呵呵的说道。 三眼儿笑笑没说话,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回到丽湾区,四人又随便吃了点,便回到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上午,疯子和蒋燕挽着手来到招待所。 蒋燕面色红润,满面春光,平添了几分妩媚;反观疯子嘴唇发白,下盘明显不稳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燕姐,今儿过来是给我们发喜糖吗?” 疯子面露羞色,缓缓低下头,一句话不说。 反倒是蒋燕,嘴角含笑,大大方方的回应道:“吃喜糖算什么?我请你们喝喜酒。” 众人说笑着来到招待所门口,陈旭东指了指门口的那辆红色马自达,“燕姐,这是你的车?” 蒋燕点点头,走到车前,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两个大号的拎包。 “这一包,是给你们买的一些羊城的特色小吃。” “这一包,是给你们买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她这么一说,反倒是让几个大老爷们有些不好意思。 陈旭东赶忙接过拎包,“燕姐,你这也客气了,你啥时候去东北?让我们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蒋燕笑着答应,“行,等我把手里的事安排好,我就去东北散散心。” 陈旭东想了想,扭头看向疯子,“疯子哥,你就别和我们去鹏城了,你在羊城好好陪陪燕姐。” 疯子连连摇头,“那不行,大哥给的任务,就是跟着你!”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身边有我大哥,还有海叔,放心,啥事没有!” 在一旁听得真切的蒋燕,面露喜色。 疯子扭头看着蒋燕满眼期待的目光,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那行,你们啥时候回去告诉我一声。” 随后几人又聊了几句,陈旭东几人便开车前往鹏城。 在车上,赵鹏举好奇的问道:“海叔,你说疯子哥他俩能成吗?” 周振海摇了摇头,“难啊!” “蒋燕有房有车,在这边还有生意,咋可能为了疯子回东北!” 陈旭东和周振海是同样的想法,都不太看好两人。 蒋燕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唯一的缺点就是离过婚。 反观疯子,不说要啥没啥,但也差不多,他又不是一个肯吃软饭的主。 不过有这么一段露水情缘也挺好,至少也让疯子不再为自己的容貌而焦虑。 汽车一路飞驰,车上几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鹏城也越来越近。 “旭东,要不要给二叔和三姑打个电话?”赵鹏举扭头问道。 “不打了,都快到了!咱们给他俩个惊喜。” 不知道肖婉秋和徐有财见到几人到来,会是什么表情?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想着,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充满期待。 车子开进鹏城,明显就感觉鹏城和羊城是两种风格。 这里就好像没有本地人,全都是外地人似的。 这也让陈旭东很自然的想起了鹏城那句城市口号:来了就是鹏城人。 周振海下车,在报摊上买了一份鹏城的城市地图,看了一分钟左右,一脚油门直奔罗湖东门。 道路两边的摊位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摊主南腔北调的叫卖声,街头上步履匆忙的人群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拿着大哥大的成功人士,无一不展示着这座城市的活力。 面包车在路上慢悠悠的开着,赵鹏举推了一下陈旭东。 “旭东,你快看,那是干啥的?怎么这么多人?” 第172章 你俩闹矛盾了? 顺着赵鹏举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大大的标志屹立在房顶。 陈旭东忽的笑了,这他妈居然是麦当劳! 这场面也太夸张了,它这个店本身就很大,上下一共三层,营业面积少说也有四五百平。 即便如此,店门口还站了至少100多位等待用餐的的顾客。 很难想象,一个洋快餐,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在门口排队等候。 陈旭东笑着说道:“麦当劳,洋快餐!” “两片面包夹块肉,再给你放两片生菜,大哥,你要尝尝鲜不?” 赵鹏举摇头,“我可不扯这犊子,我就不信外国人做那玩意,能好吃哪去?” 开车的周振海叹了口气,“咱们国人还是不自信啊!无论是啥,只要是国外的就是好的。” 陈旭东点点头,“都是穷惹的祸!等再过30年,咱们国家的百姓都有钱了,它也就和包子、油条一样稀松平常。” 说话间,车子已经来到东门批发市场门口。 “你们先在车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三姑打个电话。” 说罢,陈旭东下车,走到公用电话前,拿起电话就给肖婉秋打了过去。 “喂,哪位?” “你大侄儿,旭东!三姑,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的肖婉秋,笑着反问道:“你在哪呢?” “你猜?” “我猜个六饼,快说,是不是来鹏城了?” 陈旭东愣了一下,“三姑,你咋知道的?” 肖婉秋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昨天晚上我给你妈打电话,她说你来羊城了,我还和你妈说,你要是不来鹏城,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赶紧说,你现在人在哪呢?我开车接你去!” 完蛋!惊喜没了! 陈旭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三姑,我就在东门批发市场门口呢。” “在那等着!”说完,肖婉秋就挂了电话。 陈旭东付完钱,有些沮丧的回到车旁,朝车里的人摆了摆手,“都下来!” “咋滴了?三姑不在这儿?”赵鹏举疑惑的问道。 “在这儿,三姑已经知道咱们来了!”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就见肖婉秋从批发市场里出来,笑着朝几人招手。 四人赶忙迎了上去,笑着打着招呼。 肖婉秋的目光看向周振海,“大海,这俩兔崽子让你费心了哈。” 周振海摆了摆手,“费啥心,都挺好!” 随即,肖婉秋向三眼儿笑着点头示意,转头笑骂道:“你们两个小崽子,还给我玩突然袭击这一套?” 看得出来,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一番寒暄过后,肖婉秋抬手瞅了瞅时间,笑着问道:“都饿了!走,咱们吃饭去!” “不等一会儿我二叔和念秋他俩吗?”赵鹏举问道。 肖婉秋摆了摆手,“不等了,一会儿到饭店再给你二叔打电话,让他顺道接念秋直接去饭店。” “大海你和三眼儿,开那辆面包跟在我后面。” 说完,她就拉着赵鹏举和陈旭东,朝一辆尼桑公爵走去。 “三姑可以啊,都开公爵了!”陈旭东打趣道。 “水车,不值钱!你要是喜欢,送你一辆!”肖婉秋笑着回了一句。 车在路上开了大概10分钟左右,在福临大酒店门前停下。 陈旭东大概看了下,这栋楼差不多得有100米,少说也得有二十五六层,估计至少是个四星级酒店。 “三姑,你这也太客气了,没必要来这么高档的酒店。” “到鹏城了,你们哥俩就听我的,我咋安排咋是!”肖婉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穿藏青制服的门童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镀金旋转门:“几位您好,里面请。” 推门而入,栀子花香裹着暖风袭来。 米白大理石大厅,映着黄铜水晶灯浓烈的欧式风情扑面而来。 穿浅灰西装的服务员迎上来,轻声问:“几位,是住宿还用餐?” “既用餐,也住宿。” 肖婉秋笑着回了一句,转头看向陈旭东几人,“你们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四人点点头,在休息区坐下,小声交谈着酒店的装修。 没过一会儿,肖婉秋走了过来,递过来两把钥匙,“房间给你们开好了,晚上你们就在这儿睡!” 周振海和赵鹏举接过钥匙。 肖婉秋接着说道:“走,咱们上楼!一会儿你二叔和念秋就过来了,咱们先去点菜。” 几人起身跟随服务员的脚步,走上二楼中餐厅。 众人落座后,肖婉秋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将菜单上的鲍鱼、龙虾这些价格昂贵的菜,都点了个遍,最后又点了2瓶五粮液。 大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 这边菜刚上来,徐有财领着徐念秋就推门进来了。 陈旭东等人起身打了声招呼,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落座,宴席也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旭东突然想起,在水库救上来的那个女人。 他趴在肖婉秋耳边小声问道:“三姑,那个王丽去哪了?” 肖婉秋面色一怔,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没好气的说道:“以后你少跟这样的人接触!” 嗯? 这什么情况? 陈旭东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肖婉秋冷声道:“哼,狗改不了吃屎!给大老板当姘头去了。” 陈旭东心说:这娘们可以啊,到哪儿都能混得开!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多,众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醉意。 几人聊了一会儿,肖婉秋便张罗着要走。 徐有财摆了摆手,“婉秋,你带念秋先回去,我和旭东说点事。” 肖婉秋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领着徐念秋就走了。 陈旭东也有些迷糊,他到底是啥有事啊?难道两人的感情出现危机了? 叔侄三人回到酒店房间,陈旭东拿起暖壶,泡了一杯热茶,递给徐有财,“二叔,到底啥事啊?还得背着我三姑。” 徐有财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给哥俩一人扔了一根,抽了口烟,目光看向陈旭东。 “旭东,你说我开个录音机厂怎么样?便携式的那种!” “开录音机厂?” 陈旭东愣了一下,“二叔,你为啥会有这种想法?” “你在三姑的服装厂干的不挺好的吗?你俩闹矛盾了?” 第173章 啊哈,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徐有财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旭东,你知道服装厂那帮老娘们,背后说我啥吗?” “说我是小白脸,吃软饭的!” 赵鹏举在一旁抿嘴偷笑。 你还别说,徐有财真有当小白脸的潜质,身材好,长得帅。 而且,还有成熟男人的韵味,简直可以堪称少妇杀手。 陈旭东在心里偷笑。 但是干便携式录音机厂,好像不太行。 一是产品更新频率太快,二是这玩意没几年就得被淘汰。 做电子产品,在鹏城确实有着天然的优势,上下游产业链完备。 低头想了一会儿,陈旭东的目光看向徐有财,笑呵呵的问道: “二叔,你是不是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徐有财点点头,“我就是想干成点事,让他们瞧瞧,我徐有财是个爷们,不是吃软饭的!” 他说话的言语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几个分贝,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怒,看来这是真被刺激到了。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胳膊,“二叔,你先别激动!” “我觉得这事能干,但不一定非得要自己建工厂。” 闻言,徐有财愣了一下,“不建工厂,哪来的产品?你不会是让我做二道贩子。” 陈旭东摆摆手,“二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你要建工厂,得租厂房、装修电路,搭生产线,还得请技术工人” 徐有财插了一句,“钱的事,不用操心,几百万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不是钱的事,是时间和风险。” 陈旭东往前倾了倾身子,“您现在建厂,光跑环评、办营业执照就得两三个月,等生产线搭好、工人培训好,说不定市场都变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特别快,可能没等你把厂子建好!别人的录音机又加了新功能,到时候你生产出来的录音机,还怎么卖?” “二叔,你想做录音机,完全可以找关外那些有资质的小厂代工!” “你负责找零件、定款式,让他们帮您组装,只需要派个人盯着质量就行。” 徐有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语气里带着犹豫:“代工?那钱不都让别人赚走了?咱自己干,赚的才是全的。” “二叔,代工好处多了。” 陈旭东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快。您现在找好代工厂家,下周就能把样品图给他们,月底就能出货。” “第二,省成本。您不用投厂房设备,也不用养那么多工人,订单多了就多找几家代工,订单少了就少做,不会压太多钱在固定资产上。” “第三,风险小。现在录音机款式更新快,万一您这款式卖不动了,代工的话随时能换款。” “要是自己建厂,生产线改起来又是一笔钱,机器停着就是赔钱。” 赵鹏举瞪大眼睛看着陈旭东,心说:他怎么懂这么多? 徐有财沉默了,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那弊端呢?” 他抬头问,“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代工肯定有不好的地方?” “当然有。”陈旭东也没隐瞒。 “最主要的就是质量把控。” “有些代工厂家为了省成本,可能会用差一点的零件,比如磁头换成国产的,外壳用薄点的塑料,到时候客户投诉,砸的是您的招牌。” “还有就是利润,代工要付加工费” 陈旭东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赵鹏举给几人的茶杯续满水。 徐有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觉得,要是找代工,该怎么避这些坑?” 陈旭东的眼里露出笑意,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多找几家工厂家考察,去市场上把他们制造的产品买回来拆开,看看他们的产品质量究竟什么样?” “再让他们各出二十台样品,对比音质和做工。” “确定合作后,得签详细的合同,把零件规格、加工费、交货时间都写清楚,再派个靠谱的人驻厂” 徐有财点了点头,“看来今天我是问对人了。” 陈旭东笑了笑,拿起暖壶给他续上热水。 “二叔,我问你,你是只想赚钱,还是想把它当成事业来做?” 闻言,徐有财愣了一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陈旭东沉吟片刻,轻声道: “二叔,如果你只是想想赚钱,就完全没必要在一个领域深耕,收益本身就是目的。” “只要能赚到钱,方式可以灵活调整,甚至可以随时切换赛道,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比如今天做录音机,明天若卖磁带更赚钱,就会立刻转向。” “赚钱更偏向短期结果导向,本质是以收益换资源的即时性行为。” 徐有财适时的插了一句,“那如果是当成事业做呢?” 陈旭东接着说道: “做事业是长期价值导向,核心是以资源筑根基的系统性布局。” “那找其它工厂代工就只是一个起步,通过代工先摸清市场需求,积累供应链资源。” “等时机成熟,再组建自己的研发团队,逐步建立自己的品控标准甚至品牌。” “事业的目标,从来不是单次收益的多少,而是能否在某个领域建立可持续的竞争力。” “比如,形成稳定的客户群体、打造有辨识度的产品、构建难以被复制的运营体系。” 一番侃侃而谈过后,徐有财陷入了沉思,赵鹏举在一旁目瞪口呆。 说到最后,陈旭东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位后世的大佬,如果能把他请来助阵,徐有财的事业估计就稳了。 1991年,正是这位大佬意气风发的时候,现在想要把他挖过来,难度堪比登天。 要想把他挖过来,两年后才是最好的时机。那时候,他已经和公司的上层领导彻底闹掰翻脸 可这样的大佬,是自己和徐有财能驾驭的吗? 这种大佬,又怎会甘愿屈居人下?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相信未来不久,电视广告上就会出现那句经典的广告语: 啊哈,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第174章 一位江湖大佬 徐有财走了! 他还没有拿定主意,需要回去再好好想想。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旭东四人坐在一楼酒店大厅的休息区抽烟闲聊,等待肖婉秋的到来。 周振海抽了口烟,问道:“旭东,你打算在鹏城待几天?” “明后天咱就走!” “嗯,能早点就回去就早点回去。” 8点钟刚过,肖婉秋开着徐有财的切诺基来到酒店,朝四人招了招手,笑着说道: “你们好不容易来一回,今天我带你们好好逛一逛!” 陈旭东说:“行,三姑,我们听你安排!” “你们这回来,多待几天,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不行啊,三姑!家里面一堆事呢,明后天我们就走!” 肖婉秋瞪着眼睛,眉头微皱,“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周振海也在一旁附和,“秋姐,真待不了!” 肖婉秋无奈的点点头,“行,那今天咱们就好好玩玩!” 说罢,四人跟着她走出酒店,坐上切诺基,开始了鹏城一日游。 开车过东门,沿深南大道走,“鹏城证券交易所”的灰砖小楼映入陈旭东的眼帘。 门口水泥地潮湿一片,三个穿着衬衫的中年人倚在门上闲聊,玻璃门内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看来今年的股票市场行情不怎么样啊。 陈旭东突然想起上一世看过的电视剧《繁花》,里面提到的宝赢大战,让他记忆犹新。 为此,他还特意上网查过,这是一件真实发生的股票交易大战。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时候就是赢中实业股价的最低点,到明年3月初,赢中实业股票价格将暴涨40倍。 这也是93年爆发宝赢大战的诱因之一。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怦然心动,“三姑停下车,我想去证券交易所看看!” 肖婉秋愣了一下,“证券交易所有啥可看的?” 她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踩住了刹车,把车子往回倒了一点儿。 陈旭东赶忙下车,走进交易所。 找柜员问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沪海与鹏城两家交易所,还不能异地交易,要想买赢中实业的股票,就必须去沪海。 陈旭东悻悻的摇摇头,走出交易所。 肖婉秋一脸戏谑的看着他,“你看,我就说,这里面没啥好看的。”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要不要去趟沪海? 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诱惑着他,40倍的暴利啊,投资100万,就能换回4000万。 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告诉他,你这样的股市小白,进去就等于给人送钱。 直到车停下,陈旭东终于想通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存折里一共还有260多万,其中有230多万,是从郝爱国那要来的300万剩下的。 自己就拿这笔钱买股票,反正也是白来的钱,亏了就亏了。 陈旭东跟着几人下车,走进“锦绣中华”的实景微缩景区。 看着东土西域、南国北疆的 80多个名胜古迹的微缩景观,心中啧啧称奇。 从景区出来,五人简单吃了口便饭,肖婉秋开着车又带着他们去了鹏城湾、庄氏宗祠 这一圈儿逛下来,五人都已人困马乏。 肖婉秋开车带着几人又回到了东门,在一家门头很大的表行门口停下。 “你们这趟来,我就啥也不给你们买了,一人挑一块表。”肖婉秋扭头对几人说道。 “三姑,真不用!你这太客气了!”陈旭东连连摆手。 肖婉秋眉头微皱,佯装生气,语气坚定的说:“来鹏城了,就听我的!赶紧下车进店。” 陈旭东笑着客气道:“那就谢谢三姑了!” 肖婉秋伸手拍了他一下,“臭小子,和你三姑客气什么?” 陈旭东下车,抬头看去,“中盛表行”四个大字赫然醒目,从玻璃门窗向里望去,表行的面积至少有两百多平。 肖婉秋停好车,朝四人摆了摆手,“往里进啊,瞅啥呢?” 说着,她就挽起陈旭东的胳膊,向表行里走去。 肖婉秋十分熟络的和服务员打着招呼,看得出来,她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你们选,我去和这儿的老板打声招呼。”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就走出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秋姐,来了啊!我姐夫咋没和你一起来?” 陈旭东闻声扭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这个人在后世实在太有名了,曾有人戏言:他活着养活一帮兄弟,死了养活一帮主播。 被各种主播说成是江湖天花板,朋友遍四海的仁义大哥——加代。 这时候,他应该还是处于起步阶段,声名不显。 肖婉秋怎么会和他认识? 只见肖婉秋向前迎了两步,笑着打着招呼,“老弟,你今儿没事了啊!” 嗯? 俩人关系这么熟吗?陈旭东心中狐疑。 加代笑着点头,指了指陈旭东几人,“秋姐,这都是你朋友?” “不是!是亲戚!” 肖婉秋朝几人招了招手,为双方一一介绍。 “这两个是我侄子,赵鹏举,陈旭东!” “这个你俩就叫代叔。” 赵鹏举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俩人没差几岁,确实不太好意思张口叫叔。 加代笑着摆摆手,“秋姐,还是各论各叫,就叫代哥!” 陈旭东上前,和他握了握手,“代哥,你好!” 紧接着,赵鹏举、周振海、三眼儿依次上前和加代握了握手。 加代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笑眯眯的看着周振海和赵鹏举,“两位当过兵。” 周振海点点头,“74年的兵!” 赵鹏举说:“我是84的!” 加代哈哈大笑,“我是82的!” 目光看向周振海,一脸正色道:“班长好!” 赵鹏举也是如此。 三人越聊越投机,聊的也都是部队上的事,别人根本说不上话。 肖婉秋趁着空隙,插了一句:“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唠!赶紧都去选表去。” 闻言,加代大手一挥,“你们选,今天都算我的!” 陈旭东心说:这人还真是够豪爽的! 肖婉秋连连摇头,“那哪能行,该多钱就多钱!这是我的心意,你可别抢了!” 加代笑笑没说话。 三眼儿看着柜台里的标价,心中暗自咂舌,一双三角眼到处看着,也不选。 赵鹏举相中了一款雷达陶瓷表,标价。 周振海兴致缺缺,压根就没看表。 陈旭东看了一下,这家店里的表,标价就没有低于一万的,全是国外的名表。 看了一圈,陈旭东选了一款标价的劳力士蚝式恒动手表,紧接着又在女表区选了一款标价的劳力士celli。 肖婉秋见周振海和三眼儿迟迟不选,就擅自做主拿了两块欧米茄的登月表。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三姑,再多拿一块!” 肖婉秋笑着点头。 一共六块表,按照标价一共是17万左右。 加代瞅了瞅,“秋姐,你就给10万元钱!” “老弟,那不行,该多钱就多钱!你做的是买卖!” “秋姐,你要这么说,这表我不卖了!” 肖婉秋见他这么说,只好点头同意。 “那行,晚上咱一起吃饭,你必须得去!” 加代笑着点头。 “老弟,用一下你电话!我给有财打个电话!” “秋姐,你去我办公室打!” 肖婉秋一点没见外,自己一个人走进办公室。 加代发了一圈烟,让服务员搬过来几把凳子,一起抽烟聊天。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代哥,向你打听点事!” “你说!” “羊城的章鹏,你认识不?” 第175章 新声,是心声亦是新生 加代面色一怔,随即点点头,“认识,但不熟!他不是刚被抓了吗?怎么了?和他有过节?” 章鹏被抓了? 看来公园那场冲突影响不小啊! 那个坐虎头奔的大哥,难道没帮他摆平吗?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有!那你知道他大哥是谁吗?” 加代眉头皱了一下,“没听说他有大哥啊!” 嗯? 难道那个人不是章鹏的大哥? 看他对那个人的架势,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陈旭东有些搞不懂,但他也没再追问下去,又重新做回一个看客,听他们三人继续聊起部队里的事。 肖婉秋从办公室走出,也加入到聊天的队伍中。 过了一会儿,徐有财也来了,几人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前往福临大酒店。 三台车,八个人,三眼儿、陈旭东、肖婉秋同坐一辆车。 上车后,陈旭东再也忍不住了。 “三姑,你和加代是怎么认识的?” 肖婉秋明显会错了意,“你问这个干嘛?你二叔让你问的?” “三姑,我就是纯好奇。” 肖婉秋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去年,有一伙社会人来砸他的店,把他店里的服务员打伤了。” “我正好赶上了,帮着把店员送到了医院,就这么认识了。” “本身两家店就在同一条街上,一来二去,关系也就熟了。” 陈旭东笑着问道:“三姑,那你知道他是干啥的不?” 肖婉秋呵呵一笑,“臭小子,你真以为你三姑这些年是白混的啊。” 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他是混社会的,但混社会咋了,你爸,你二叔,哪个没动过刀、放过枪?” “这年头,想成事,就不能老实本分!” 这话一点没错。 无论什么时候,成事的就没一个老实本分的。 但凡老实本分的,中产已是极限,出人头地就别想了。 珍馐美味上桌,众人频频举杯,加代更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当他得知周振海上过战场后,更是肃然起敬,又单独敬了一杯酒。 席间,徐有财在陈旭东耳边小声说道: “旭东,我决定了!我准备将这事当个事业来做。” 陈旭东笑着点头。 “行,二叔!如何造录音机我不懂,但怎么卖,我还是能帮你出出主意的。” 徐有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就有个事,需要你帮忙参谋参谋,你说起个什么名好呢?” 陈旭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恶趣味的想法。 这时候,文曲星、爱国者、步步高还没成立。 要不要抢先把这几个品牌都注册了,让他们被迫更名? 想想还是算了。 “喂,小丽啊~~~” “哪里不会点哪里!” 这些广告语还是留给他们。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叫新声,新旧的新,声音的声。” “广告语可以是:新声,倾听国人的心声。” 徐有财听后,连连点头,“新声,也是重获新生,新的开始。好!就叫新声。” 肖婉秋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爷俩在这唠啥呢?嘀嘀咕咕的!” “没唠啥!” 徐有财端起酒杯,“来,大海,咱哥俩走一个!下次再和你喝酒,不知道啥时候了。” 肖婉秋皱了皱眉,没再吭声。 陈旭东也端起酒杯,目光看向加代,“代哥,我敬你一杯!有机会去东北转转,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加代笑着点头,“好!有机会一定去,我可没少听秋姐说起你爸!回去帮我带个好!” 说罢,两人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双方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便挥手告别。 一夜无话。 陈旭东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蒋燕打去电话。 笑着打趣道:“喂,燕姐,没耽误你和疯子哥的好事!” 蒋燕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旭东,你疯子哥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疯子的不满声音,“你胡咧咧啥呢?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不行了!” 陈旭东哈哈大笑,“燕姐,麻烦你把电话给疯子哥,我和他说点事。” 疯子接过电话,“喂,旭东,你们啥时候回来?” “疯子哥,我们今天就回去!你去火车站买三张去沪海的火车票,再买两张去奉京或者春城的。” 疯子愣了一下,“买去沪海的火车票干啥?不直接回家吗?” “你和三眼儿陪我去沪海溜达一圈去!”陈旭东也没细说。 “行,我知道了!” 刚挂了电话,赵鹏举就问道:“你咋还寻思去沪海呢?” 去沪海买股票这事,陈旭东还没法和他直说。 在陈建国、李婉如眼里,买股票和赌博差不多,估计赵鹏举也是这种想法。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到处溜达溜达!” 听他这么说,赵鹏举也没多想。 没一会儿,徐有财、肖婉秋、大眼儿就来到酒店。 几人一起吃完早饭,徐有财便让大眼儿开车送几人回羊城。 临别前,肖婉秋满脸的不舍、眼眶通红,“你说你们咋就不能多待两天呢。” 伸手抱了抱赵鹏举和陈旭东。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三姑,以后我还得常来,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你们啥时候来,三姑都欢迎。” 在依依不舍中,四人坐上切诺基,返回羊城。 到达羊城,和疯子、蒋燕见面后,便让大眼儿开车回去了。 疯子伸手掏出车票,“到奉京的是明天早上7点多的!”说着,将两张车票递给赵鹏举和周振海。 “去沪海的是今天晚上8点多的。” 接过车票,陈旭东笑着说道:“走,咱们吃口饭,晚上就得分道扬镳了。” 众人笑着点头。 吃过晚饭,陈旭东给周振海、赵鹏举、三眼儿使了个眼色,四人走出饭店,留给疯子和蒋燕独处的时间。 四个人站在饭店门口,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 “海叔,我瞅这俩人应该是来真的了。” “嗯,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赵鹏举在一旁附和。 周振海叹了口气,“但愿他俩能成!” 几人说话的工夫,疯子和蒋燕从饭店里走出。 蒋燕的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疯子的脸上也挂着悲伤。 陈旭东笑着说道:“疯子哥,要不你留在羊城得了?” 疯子摆了摆手,“走,上车!去火车站。” 蒋燕开车将三人送到火车站,她还特意买了一张站台票,只为能和疯子多待一会儿。 火车开动,蒋燕朝疯子挥挥手,哽咽着喊道:“疯子,我会去找你的!” 第176章 顾卫红视察 5月10日,陈旭东、三眼儿、疯子三人终于回到了东北。 这一趟出去走了小一个月,基本上有一半的时间,都搭在了路上。 三人在到达沪海后,第一时间去银行预约取钱。 三天后,三人拿着230万现金赶往沪海万国证券营业部,直接梭哈全部购买赢中实业的股票。 230万现金就换回来一沓纸,疯子表示看不懂,有些担忧的问道:“旭东,你这不会是被骗了。” “放心,这以后都是钱,至少能换回来10个230万。” 陈旭东嘴上说的信誓旦旦,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买完股票,三人也没多停留,直接返回辽河市。 在这20来天的时间里,辽河市的政坛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处级、科级干部调整了30多人。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新人换旧人。 高佳明在任期间的那些班底,大部分都倒向了吴玉栋,一小撮人选择观望,还有一些人投入了新市长顾卫红的怀抱。 与此同时。 吴玉栋与新市长顾卫红的交锋,已经不止是在桌子底下了,一二把手不和,成了辽河市公开的秘密。 晚上9点左右。 陈建国阴沉着脸走进家门,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旭东,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啥时候回来的?” “中午!” “去沪海玩的咋样?” “还行!但感觉在哪,也不如回家待着舒服。” 陈建国点点头,“老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爸,吴麻子有消息了吗?”陈旭东问道。 经过胡海东的确认,杀害李明耀的杀手郑春已经死亡,在平安矿负责监视陈建国的丁海已经招供,证实就是受吴麻子指使。 陈建国抽了口烟,沉声说道: “没有!不过我已经摸到点眉目了,吴麻子应该是省里那位的公子哥有关系。” “他与辽河市这些干部的交往,也都是打着那位领导的旗号。” 听他这么一说,陈旭东顿时心中明了。 之前的诸多疑问,也能解释的通了。 陈建国口中的那位省领导,是主管政法委的段江海。可他的儿子,怎么会和吴麻子搞到一起? 现在的问题是,这位公子哥知不知道吴麻子的所作所为? 如果不知道还好,如果他知道,那这事可就复杂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建国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嗯? 眼前这关?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过几天,市长顾卫红要来玉田村视察,这是奔着我来的啊。” “那吴玉栋怎么说?” 陈建国摇摇头,“让我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什么叫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和啥也不说有什么区别? 吴玉栋这是要干嘛,他是在等待时机,是在看风向吗? 顾卫红视察玉田村的目的是啥?来挑刺找毛病? 蔬菜大棚这个项目和煤矿不同,不说是洁白无瑕也差不多了。 陈旭东没太想清楚,他究竟要从什么地方发难。 ------ 接下来的三天。 陈旭东拉着赵鹏举来到玉田村,带着王大山,将蔬菜大棚的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三人整整检查了两天,才把700多个大棚全部检查完。 确认没什么纰漏后,陈旭东又去找了钱华,以及煤矿的会计王玉兰,将东升蔬菜的账目仔细核对了一遍。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只等顾卫红一行人的到来。 5月15日,星期三。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 辽河市长顾卫红一行莅临玉田村,视察蔬菜大棚项目。 陪同人员有市农业局局长何炳坤、辽东县长张大奎、县委副书记高兴等人。 平安镇的两套班子成员,陈建国带着陈旭东、赵鹏举,以及王大山早早就在村口等候。 “来了,来了!” 一名镇上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众人严阵以待,一个个腰板挺的溜直。 车队开进村里,顾卫红缓缓下车,浓眉大眼,梳着大背头、身高将近一米八。 平安镇的干部赶忙迎了上去,热情的打着招呼,“市长好!” 顾卫红面带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当他看到陈建国那张阴阳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你就是陈建国?” 他说话的语气清冷,与刚才热情形成了天壤之别。 陈建国笑着点头,“是的,顾市长,我就是陈建国。” 顾卫红点点头,直接跳过了陈建国,脸上的笑容重现,与其他人亲切握手。 他的这一举动,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此时,所有人也已经都明白,顾卫红今天就是冲着陈建国来的。 但是,这种做法也未免太露骨了。 陈建国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就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旭东,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给陈建国的下马威?还是向在场的人传递信号? 顾卫红的表演依旧在继续。 最后到老村长王大山这时,他主动伸出双手,一手握住王大山的手,一手轻拍手背,“老哥哥,辛苦了!” 王大山被他的这一波操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不辛苦,不辛苦!” 顾卫红笑呵呵的说道:“那就麻烦老哥哥带我参观一下,你们村的蔬菜大棚。” 什么情况?这个蔬菜大棚不是陈建国的吗? 怎么就成我们玉田村的了。 “顾市长,还是让建国来,这个蔬菜大棚是他的,他只是租了我们玉田村的地。” 王大山这番话说完,顾卫红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没再说话。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陈建国主动开口解围,“王叔,领导让你介绍,你就给介绍嘛!你常在大棚这待着,肯定介绍的比我详细。” 说完,还笑着向王大山摆了摆手。 王大山有些不情愿的说道:“顾市长,我们这里有实验大棚、育种大棚、种植大棚,您看您是先看哪个?” “就看种植大棚!”顾卫红开口说道。 一行人跟着王大山的脚步,走进蔬菜大棚。 顾卫红只是扫了两眼大棚里的蔬菜,便不再看。 径直走到工作村民的身前,“老乡,你在这干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工资?” 村民也是实在,一句客气话没有,直接反问道:“你问哪个月啊?” 顾卫红愣了一下,“怎么?你在这每个月工资还不一样?” 村民脱口而出,“那当然了!多劳多得,干得好的赚的也多。” “平均一个月多少钱?” “200多,不到300!” 顾卫红点点头,想了想问道:“你们的地都种蔬菜了,那公粮怎么交?” 村民不假思索的说:“家里又不是就这一块地!” 第177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顾卫红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王大山,“老村长,麻烦你把村民们都召集起来,我要讲两句话!” 他对王大山的称呼变了,说话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亲热劲。 王大山倒是不以为意,笑呵呵的说道:“那我们就去村委会,那有大喇叭,一说话全村都能听见。” “好!” “那就请各位领导跟我一起去村委会!” 说罢,众人便一同步行前往村委会。 等顾卫红等人到的时候,镇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把麦克风调试好。 王大山试探的问道:“市长,您看还需要召集村民吗?” 顾卫红摆摆手,“不用了,有这个大喇叭,就挺好!”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发懵,一位地级市的市长,亲自给村民讲话? 这也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了! 对于他一会要讲什么,谁也不清楚。 顾卫红朝屋子里的人摆摆手,“你们就先出去,等我讲完话你们再进来。” 等众人广播室,他试了试话筒的音量,“喂,喂”,便开始了他的讲话。 “老乡们,大家好啊!” “我是咱们辽河市的市长,我叫顾卫红。” “今天来到咱们玉田村,看到地里的一个个蔬菜大棚。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了!” 站在村委会院子里的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他还真是奔着蔬菜大棚来的,他会怎么挑刺呢。 只听大喇叭里,顾卫红继续说着: “咱们东北是国家的大粮仓,各位老乡们不只是庄稼,更是国家的粮食安全,是全国人民的饭碗啊!” 卧槽,这个帽子扣的太大了。这是要搞死陈建国的节奏啊! 陈旭东的眉头紧锁,心说:这个角度找的可真是刁钻啊。 院子里轰的一下,好像炸开了锅,市、县、镇各级干部纷纷小声议论着。 此时的陈建国,也无法做到宠辱不惊了,脸色阴沉的可怕。 高兴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建国,你一定要稳住!” 顾卫红在大喇叭里继续说道: “我知道乡亲们把地租出去,就是想多赚点钱,这个想法我理解,谁不想日子过得好一点呢?” “但是,咱们得算笔长远账,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咱们不能置国家的粮食安全不顾啊!” “今年,国家粮食形势不轻松啊,世界粮食产量在下降,咱们国家也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顾卫红洋洋洒洒说了十来分钟,核心就一个:扣蔬菜大棚,就是置国家粮食安全于不顾。 众人重新走进广播室,顾卫红简单说了两句,便结束了此次视察。 看着远去的车辆,陈建国爷仨以及王大山,脸色都异常难看。 陈建国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 陈旭东沉思片刻,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口说道: “王爷,你先回去,大棚该咋干还咋干!您回去以后,一定要做好村民的工作!” “唉~~这才过几天好日子啊!”王大山唉声叹气的说道。 陈旭东笑了笑,“放心,王爷!以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王大山以为陈旭东只是安慰他,无奈的点点头,朝陈建国和赵鹏举摆摆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陈建国愁眉苦脸的样子,陈旭东噗呲笑出声。 陈建国冷眼看过来,“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小兔崽子,你也没长心啊!” “爸,我说句话,您别生气!” 陈建国见陈旭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脸色稍缓,点点头,“你说!” 陈旭东往后稍了两步,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爸,您这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果然不出所料,陈建国顿时恼羞成怒,“兔崽子,你胆儿肥了,还敢骂老子!”骂完就要动手。 赵鹏举只顾着在一旁抿嘴偷笑,也不说拦着点。 陈旭东一边往后躲,一边说道:“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话糙理不糙,爸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陈建国站定脚步,双手掐着腰,嘴里喘着粗气。 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陈旭东笑呵呵的走到近前。 “爸,您先消消气,您想想,这时候最生气的应该是吴玉栋吴书记!” “他这个市委书记怎么来的,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也是他刚刚才想明白的,顾卫红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明着是奔陈建国来的,实际上朝吴玉栋去的。 吴玉栋是最先支持陈建国搞蔬菜大棚项目的市委领导。 他也因为蔬菜大棚的成功,挤走了柳长胜,直接一步到位,登顶市委书记的宝座。 说蔬菜大棚项目是吴玉栋任上最大的政绩,一点也不为过。 他怎么可能允许顾卫红抹杀自己的政绩? 况且,顾卫红这已经不是抹杀了,这是要把蔬菜大棚项目,变成他从政的污点。 这事放谁身上,也忍不了啊。 陈建国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脸上的愁容散去,但心中的怒气未消,抬腿照着陈旭东的屁股就踢了一脚。 这一次,陈旭东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陈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个臭小子!走,回家吃饭去!” 顾卫红在视察完玉田村后,下午就召开了市政府办公会。 会议上,他特别强调:“粮食安全是底线,不容触碰!” “现在有些地方出现建设蔬菜大棚的情况,必须坚决纠正——种地不种粮,就是砸饭碗!” “要严格落实粮食种植计划,小麦、水稻、玉米、大豆这四类主粮必须种满种足。” “农技人员要下田核查,确保不挤占一亩土地。” 这就差指着陈建国的鼻子说:“我说的就是你!” 吴玉栋得知消息后,也是怒不可遏,脸气得通红。 冷静下来之后,他拿起电话,就给市委宣传部长打了过去。 委婉的告诉他,今天顾卫红视察玉田村的新闻,不能上电视,不得见报。 打完电话,吴玉栋拎起公文包,叫上自己的秘书,驱车前往春城。 第178章 还是原来的轨迹! 自从顾卫红视察完玉田村后,辽河市农业局的一位副局长,给辽东县农业局打去电话。 要求贯彻市长指示,对玉田村、老龙村蔬菜大棚项目进行调查。 高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回到县委后,第一时间和县长张大奎通了气。 二人达成共识后,他又给县农业局打去电话,核心就一个字:“拖!” 因为这事,他还受到顾卫红的严厉批评。 高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批评我虚心接受,至于其他的,一切照旧! 挂了顾卫红的电话,他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我这个小身板,还能扛住多久。” 三天后。 陈旭东心心念念的5月18日,终于还是来了。 他努力回忆着上一世赵鹏举与张楠相遇的细节,生怕有什么x因素,让赵鹏举错失这段好姻缘。 中午时分,陈旭东独自一人开车来到老龙村。 村子里的蔬菜大棚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个实验大棚。 赵鹏举、钱富站在大地里,手指着大棚,不知在聊些什么。 陈旭东下车,快步走到近前,亲切的打着招呼,“大哥,富哥,你俩在这唠啥呢。” “过来了,旭东!”钱富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鹏举问道:“你干啥来了?三眼儿和疯子哥呢?咋没和你一起?” 陈旭东说:“大哥,走,和我去趟市里!” “我可没工夫,你自己去,我这儿一堆事呢。” “我找你也是正事,赶紧跟我走!” 钱富也在一旁劝道:“去,鹏举!这块我盯着!” “那行,辛苦你了,富哥!” 钱富笑着摆摆手,“快去!” 陈旭东拉起赵鹏举的胳膊,“那我俩走了啊,富哥!” 两人上了车,陈旭东瞅了瞅赵鹏举身上的打扮,衣服、裤子上都沾满了灰,心说:这身打扮可不行啊。 他直接将车头调转,奔着家的方向开去。 “不是说去市里吗?”赵鹏举疑惑的问道。 “瞅瞅你的衣服、裤子全是灰,先回家换身衣服。” “到底啥事啊,还整这么正式?” 陈旭东也懒得和他解释。 车子开到家门口,赵鹏举有些不情愿的下了车,进屋换了身衣服回来。 陈旭东满意的点点头,开车直奔辽河市。 到了市百货门口,陈旭东率先下了车,赵鹏举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你不说有正事要办吗?来市百货干啥?” 陈旭东笑着答道:“来市百货就是正事!” 赵鹏举一脸的不悦,没好气的说道:“净瞎胡闹!” “来都来了,赶紧进去!”陈旭东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市百货里走。 今天是周六,又恰好是大周,市百货的里人不少。 两人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在卖男装的档口四处瞎转悠,也不进柜台里面瞅,就在过道上一圈圈的走着。 陈旭东四处踅摸着张楠的身影,三人擦肩而过两次。 只是赵鹏举始终低着头,压根没往她身上看,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 赵鹏举逛的有些不耐烦,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啥?衣服你光看,也不买!” 陈旭东心说:按照正常轨迹,这会儿应该来了啊,不会是出现了什么偏差? “再看看!再看看!” 赵鹏举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两人又逛了半圈,陈旭东盼望已久的小插曲终于来了,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只见不远处的柜台前,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将柜台售货员围在中间。 售货员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在假人身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们,干什么呢!” 一声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斥,让三个小混混齐齐转头。 张楠大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烫得笔挺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楼层主任”的金属小牌,身姿挺拔。 那身工装非但没掩盖她的曲线,反而被饱满的胸脯和圆润的臀部撑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女性特有的、丰腴而充满生命力的线条。 此时,赵鹏举也终于注意到了张楠,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买东西就好好买,不买就出去!别在这儿骚扰售货员!” 张楠站定在售货员身前,像一堵墙,把售货员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力量。 为首的混混一愣,随即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了张楠身上。 他贪婪的目光,从她俊俏的脸滑到饱满的胸脯,再落到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上 眼神里带着戏谑,脸上的表情,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哟呵!” 他拖长了音,搓着手上前一步,几乎快要贴上张楠。 “这位美女不,这位主任,够味儿!比你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带劲多了!” 他旁边两个混混也哄笑起来,眼神更加放肆。 张楠皱着眉,冷着脸怒声说道:“你们赶紧走,要不我就喊保卫科的人了啊!” “国营单位的干部,脾气就是不一样哈?!” 混混头子嬉皮笑脸,目光故意在她胸口逡巡。 “这身工装穿你身上,啧啧可真叫一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伸出手指,直直地朝张楠工装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戳去,目标显然是那饱满的胸部。 “让哥看看,你这牌是铜的还是金的。” 张楠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想后退,“咣当”一声,身后的假人应声倒地 就在那混混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身体的瞬间,赵鹏举就像一阵风一样,直冲到柜台前,动作迅捷如电。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右手如同钢钳般握住混混的手腕,拇指死死扣住他腕骨下方一个凹陷处。 同时,左脚向前小半步卡住混混重心脚的后侧,腰身猛地一拧! “呃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混混头子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扭曲变形,身体“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被叼住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向上扭曲着,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兔起鹘落的变化,让另外两个混混都懵了。 其中一个反应稍快,怪叫一声,抡起拳头就朝赵鹏举后脑砸来! 陈旭东站在一旁看的真切,但他一点也不担心,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因为这是赵鹏举的舞台。 他就像看戏一样,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赵鹏举仿佛脑后长眼,头都没回,直接一个后蹬腿,结结实实踹在混混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混混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最后一个混混,彻底吓破了胆,看着地上两个同伴扭曲呻吟的模样,又看看赵鹏举那张冷峻、棱角分明的脸,再也不敢上前,转头就向楼下跑去。 市百货三楼死寂一片。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背景音消失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鹏举身上,充满了惊愕、敬畏和好奇。 第179章 旭东,让你爸接电话! 张楠站在原地,胸脯还在剧烈起伏,脸色由煞白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干脆利落解决掉两个小混混,看着他黝黑的皮肤,冷峻的脸庞 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有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力保护后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售货员从张楠身后探出头,带着哭腔连声道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她感激地看着赵鹏举。 赵鹏举这才转过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有些害羞的看着张楠。 “没事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 “谢谢你!同志!” 张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赵鹏举的眼睛。 “你你受伤了吗?”她急切地上下打量他。 “没有,小意思。”赵鹏举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行,得看看!”张楠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赵鹏举的手腕检查。 就在张楠的指尖,就要碰到他的手背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和赵鹏举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顾客的议论声、售货员的抽泣声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赵鹏举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微微抿紧了嘴唇,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在一旁看戏的陈旭东,见火候差不多了,快步走上前去,目光看向张楠,笑盈盈的说道:“你好,楠姐!” 指了指赵鹏举,“这是我哥,赵鹏举!” 张楠的脸上也泛起淡淡红晕,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张楠。” 陈旭东面带微笑,指了指她胸前的铭牌。 微微转头,目光看向赵鹏举:“大哥,我还有点事,你把车开回家!” 说着就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 “大哥,楠姐,你们聊!” 陈旭东笑着摆摆手,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楠姐,我哥还是单身呢!” 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张楠的脸比刚才又红了几分。 赵鹏举一时语塞,“旭东,你” 陈旭东头也不回的走了,上一世的剧情已经情景再现,他也就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留下来,只能当灯泡,吃狗粮。 上一世,两人的狗粮陈旭东已经吃的有些反胃了,他可不想再受折磨。 走到市百货一楼门口时,碰巧看见保卫科的科长季昌林。 他上下打量着陈旭东,“小伙儿,我看你有点眼熟呢!”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儿,“大叔,你好!三眼儿现在和我在一起玩呢!” 听他这么一说,季昌林也想起了他是谁。 毕竟,他在市百货保卫科干这么些年,主动给小偷钱的,还从来没见过。所以,陈旭东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季昌林接过烟,笑着点点头,“好!好啊!你可一定要带着三眼儿走正道!” “知道了,大叔!您先忙着,我就先走了!” 季昌林摆了摆手,“忙去!等你啥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陈旭东走出市百货,四处踅摸了一圈,也没见有出租车,便朝着客运站走去。 坐车回到家,推开大门,就见高莹莹和小丫头陈薇在院子里玩闹。 听见大门的响声,高莹莹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 小黑摇着尾巴跑了过来,陈旭东嫌弃的一脚踢开。 “啥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高莹莹捋了一下刘海,笑着说道:“我和天宇一起回来的!” 小丫头陈薇跑了过来,“二哥,我要骑脖颈!” “好嘞!” 陈旭东蹲下身子,双手将小丫头举过头顶,放在脖颈子上。 “天宇呢?找小华姐去了?” 高莹莹笑着点点头,“感觉天宇最近比以前稳当多了。” “看来是被小华姐给调教出来了!”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话音刚落,李婉如从屋里走了出来,“旭东,你大哥呢?你俩不是一起走的吗?” 陈旭东嘿嘿直乐,“妈,你要多个儿媳妇了!” 李婉如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激动的问道:“真的?假的?你不能是骗我开心。”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 “快跟妈说说,那姑娘是干啥的?长啥样?” 李婉如的脸上乐开了花,声音显得十分急切。 “在市百货大楼上班,还是楼层主任呢!她叫张楠,长得嘎嘎带劲!”陈旭东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李婉如高兴的手舞足蹈。 高莹莹挽起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婶儿,明儿我陪你去市里逛街去!” 说完,还不忘朝她眨眨眼。 李婉如秒懂,笑着点点头,“对!逛街去!去市百货买衣服去。” 三人聊了一会儿,李婉如便和高莹莹走进厨房,做饭去了。 陈旭东在客厅里哄着小丫头陈薇玩。 没一会儿,丰田lc70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陈建国和周振海进了屋。 陈旭东笑着打招呼,“爸,海叔,回来啦!” 周振海点头示意,陈建国脸色阴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是什么情况?谁又惹着他了? 陈旭东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小丫头陈薇扑到陈建国的怀里,“爸爸,小薇都想你了!” 陈建国立马换上慈祥的笑脸,一把抱住小丫头陈薇,“来,宝贝闺女,告诉爸,你哪儿想了?” 小丫头陈薇脆生生的说道:“哪都想了!爸爸,你累了,我给你捶捶腿!” 陈建国哈哈大笑,扭头看向周振海,“大海,看着没有,这养姑娘就是比养小子强,姑娘知道心疼人!”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心说:他也这算是女儿奴的初代目了! 高莹莹的脑袋从厨房门探出来,“叔,海叔,旭东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 陈建国笑着点头。 几人洗完手,正从厨房里往饭桌上端菜的工夫,“叮铃铃,叮铃铃”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陈旭东瞅了一眼,是高兴家的电话。 接起电话,笑着说道:“喂,高叔,莹莹在我家呢。” “旭东,让你爸接电话,我找他有事!” 高兴的声音急切,说话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第180章 吴玉栋的反击 “爸,高叔找你有事!” 陈建国走过来,接过陈旭东手中的电话,“喂,高兴,啥事!” 电话那头的高兴,声音急迫的说道:“建国,过几天银行要查蔬菜大棚项目的账,有人举报你,挪用这笔专项贷款资金。” 陈建国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就让他查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歪。” 高兴接着说道:“但据我所知,银行那边可能会要求你提前还款,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建国眉头紧皱,沉声说道:“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事了!” 紧接着,高兴又没好气嘟囔了一句:“我这姑娘好像是给你养的,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陈建国哈哈大笑,“等你没那天,我让旭东给打灵幡!” 站在电话旁的陈旭东,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打完了,就赶紧吃饭!”李婉如在一旁招呼了一句。 “好,吃饭!”陈建国应了一声。 就在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赵鹏举开车回来了。 他推门进屋,陈旭东、高莹莹、李婉如的目光齐齐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嘴角带着笑意。 三人的目光将赵鹏举看得有点发毛,他恶狠狠的瞪了陈旭东一眼。 “鹏举,吃饭没呢?没吃,就赶紧上桌吃饭。”李婉如笑着问道。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妈,你不该这么问,你应该问他:和谁吃的晚饭,都吃点啥啊?” 高莹莹在一旁抿嘴偷笑,李婉如笑着点头。 不明情况的陈建国,眼睛在四人身上来回看,“你们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赵鹏举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爸,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陈旭东笑着说道。 “对对对!先吃饭!”李婉如在一旁附和。 吃过了晚饭,周振海走了,一家六口人坐在沙发上,四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赵鹏举。 赵鹏举低着头,不说话。 在经过陈建国和李婉如的轮番询问之后,终于说出了实情,他也亲口承认,确实喜欢张楠。 老两口高兴的合不拢嘴,高莹莹也在一旁起哄:“婶,明天咱俩去市里,去看看未来的嫂子。” 李婉如笑着点头。 陈旭东忽然想起自己给高莹莹买的表,还没送给她呢。 他立马跑进卧室,找出那块劳力士celli,走到高莹莹近前,“喏,送你的!” “谢谢你,旭东!” 高莹莹嫣然一笑,打开表盒,小心翼翼的将手表拿了出来。 陈建国瞥了一眼,“还行,总算知道干点正事!” “这个表一定很贵!”高莹莹问道。 陈旭东摆摆手,“什么贵不贵的,莹莹你喜欢就行!”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几人聊了一会家常后,李婉如带着高莹莹、陈薇上了楼,客厅里便剩下父子三人。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烟,给赵鹏举和陈建国一人点了一根,“爸,吴玉栋还是一点动作没有吗?” “吴玉栋去省里了,还没回来!” 陈建国抽了口烟,接着说道:“估计也快出手了,他再没有动作,可就被动了!” “那银行这边的贷款,你打算怎么办?”陈旭东接着问道。 不明情况的赵鹏举插了一句:“贷款这还不到一年呢,每个月的利息都是按时交,有啥问题?” 陈旭东小声给他解释了一番,赵鹏举无奈的摇摇头。 陈建国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唉~~现在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蔬菜大棚这个项目保住!” “要不我就真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事实也正如他说,如果蔬菜大棚项目搞砸了,林老爷子那边没法交代,同样还会沦为保守派的笑柄。 届时,迎接陈建国的很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虽然说900万,不至于让陈建国砸锅卖铁,但想要让他一下全拿出来,也差不多算是掏空家底了。 据陈旭东所知,他手里的现金大概也就1000万左右。 虽然开煤矿很赚钱,但有一半的钱,都被陈建国用来维护各方的关系。 而且,去年拿出200万建大棚,再加上去年为了评选十佳煤矿,更新设备又砸出去300多万。 今年又捐出500万,仅这三项大的支出就超过1000万。 “爸,能拖还是尽量拖,我相信吴玉栋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实在不行就和银行打官司。” 陈建国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一,消失了四五天的吴玉栋,终于回到辽河市。 在市委常委会上,吴玉栋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一份报纸,最后一个到达会场。 他举了举手里的这份报纸,“白山日报的评论员文章,大家都看了!” 与会的领导纷纷点头。 顾卫红冷着脸,正襟危坐,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也是早上看到这份报纸,才明白吴玉栋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在白山日报的a2版上,刊登了一篇标题为“办好‘菜篮子’:民生之需,发展之基。”的评论员文章。 写这篇文章的是白山日报的副社长。 白山日报作为省报,这时候发表这样一篇文章,其背后的政治意义,耐人寻味。 会议上,吴玉栋说,“菜篮子装的是寻常百姓的日常,承载的是国家对民生的牵挂” “蔬菜大棚,不仅要建,而且还要建好” 会议结束后,顾卫红带着秘书、司机前往省城。 吴玉栋亲自给陈建国打去电话,约他面谈蔬菜大棚的相关事宜。 与此同时,银行查账的人员也抵达玉田村,进行现场查账。 陈建国连面都没露,只是让赵鹏举和钱华与银行的工作人员对接。 在接到吴玉栋的电话后,陈建国特意回家一趟,将陈旭东带在身边,一同前往市委。 到了办公室,吴玉栋从座位上起身,与陈建国握了握手,笑着打着哈哈,“建国,这几天日子不好过!” 陈建国苦笑着摇摇头,没接这个话茬,用手指了指陈旭东,“吴书记,这是我儿子陈旭东,大棚的事他比我懂!” “吴书记好!”陈旭东态度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吴玉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小伙子,有出息!” 陈旭东憨憨一笑。 吴玉栋目光看向陈建国,“建国,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在全市推广蔬菜大棚的事!”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第181章 打脸市委书记? 吴玉栋和顾卫红两个人,这是针尖对麦芒啊,完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啊。 完全不考虑客观实际情况啊。 目前,老百姓的购买力还十分有限,反季蔬菜价格昂贵。 像辽河这样的小城市,一天可能连5万斤反季蔬菜都消化不了。 这也是陈旭东主攻奉京、春城这两个市场的主要原因。 现在,加上老龙村的蔬菜大棚,蔬菜供应量已经接近市场的需求量。 再加上,今年天辽省那边的许多农户,已经开始小面积建设蔬菜大棚,市场已经几近饱和,生产这么多的蔬菜卖给谁啊? 一旦让菜烂在地里,农民血本无归,那罪过可就大了。 陈旭东眉头紧皱,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吴玉栋和陈建国的目光。 “怎么?旭东,你有什么想法?” 吴玉栋的这一句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 陈旭东愣了一下,不知道这番话该不该说,目光看向陈建国。 “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陈建国面带笑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陈旭东想了想,目光坦荡,一脸真诚的看向吴玉栋。 “吴书记,我建议这事先缓一缓,急不得!” 吴玉栋面色一怔,他没想到陈旭东会拒绝他的提议,“为什么?” 陈旭东斟酌了下措辞,不急不缓的说道: “吴书记,我跟您说个大致的数据,您就明白了!” “去年玉田村的蔬菜大棚共产蔬菜670万斤,其中85都是销往春城和奉京,辽河、五安、银山三座城市的销量是15。” “咱们辽河也就占4左右,满打满算还不到30万斤,这还是赶上过年。要是平常,销量可能都不及这一半。” “不瞒您说,吴书记!现在,我还在为今后老龙村的蔬菜销量犯愁呢!” 吴玉栋端着茶缸的手顿住了,眼神沉了沉,脸上也没了刚开始的笑容。 陈建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 陈旭东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吴书记,这还只是销量问题,还有技术问题。” “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大棚是和奉京农大合作的,有技术支持。可老百姓没有啊。” “在大棚里种菜,不是种粮食,温度、湿度都要考虑在内,这需要专业的技术”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农民那边,建一亩大棚得搭骨架、买塑料膜、雇人翻地,最少得两千块。” “咱这儿农民年均收入才一千左右,这钱要么得贷款,要么得凑份子。万一赔了怎么办?” 陈旭东说完,心里长出一口气。 他十分清楚,这时候说实话不讨好,但他没得选,必须得说。 农民没有技术,不懂市场,更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全市一窝蜂的建设蔬菜大棚,将来面临的很有可能就是大棚里的蔬菜卖不出去,等待他们的则是血本无归。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吴玉栋必然会下课,陈建国也会跟着受牵连。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静的可怕。 陈建国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玉栋阴沉着脸,眉头紧皱,一句话不说。 此时,陈旭东还不知道吴玉栋在常委会上的一番慷慨陈词,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换种更委婉的方式。 三分钟之后,吴玉栋从座位上起身,也没和陈建国父子二人打招呼,开门走出办公室。 陈建国和陈旭东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意。 陈旭东刚想张嘴小声说话,只见陈建国对他摇了摇头,随即闭上眼睛,他也只好作罢。 没过一会儿,吴玉栋推门走了进来。 陈建国和陈旭东站起身,他手掌向下压了压,“坐,都坐!” 用手指了指陈建国,“建国,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我看他将来肯定比你强!” “吴书记,你可别夸他了,这臭小子只要不给我惹祸,我就烧高香了!”陈建国笑着客气道。 吴玉栋目光灼灼的看向陈旭东,眼神中带着好奇,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陈旭东刚才的那一番话,给他非常大的触动,他也很自然的联想到,一旦在全市推广蔬菜大棚项目,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吴玉栋刚刚出去,就是和秘书说一声,让他抓紧通知班子成员,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 他准备在常委会上主动承认错误,叫停蔬菜大棚项目的推广。 现在承认错误,顶多是威信受损,如果事件爆发,那就是丢乌纱帽了。 “建国、旭东,咱们现在关起门来说话。” “你们爷俩可得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提高农民的收入,要不明天我这个脸可丢大了!” 说罢,吴玉栋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给陈建国和陈旭东一人扔了一根,动作随意,就像是老朋友一样。 陈建国父子二人接过烟,自顾自的点上,皱着眉头想着解决办法。 吴玉栋抽着烟,笑盈盈的看着他俩,也不催促。 沉吟片刻,陈旭东抬起头,扭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他的这个小动作,被吴玉栋看在眼里。 “旭东,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什么顾忌,说错了也不要紧,我和你爸是老朋友了!”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你说!” 陈旭东掐灭手里的烟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吴书记,我是这样想的,头一条是改良老庄稼。” “咱辽河这儿种玉米的多,但品种老,产量也不高,亩产也就700多斤,奉京农大的张院长和我说,他们新培育的玉米种,亩产能超过1000斤,还抗倒伏” 陈旭东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吴玉栋。 吴玉栋微微点头,“你继续说。” 陈旭东接着说道:“再有,就是搞种养循环,咱辽河玉米秆多,烧了实在可惜,要是粉碎了喂牛喂羊,成本低还长肉。” “市里可以和银行联系一下,给农民批点低息贷款买奶牛的牛犊。” “同时,市里可以考虑建个奶粉厂,形成产业闭环,正好解决牛奶的销路问题,将农民的风险降到最低。” 吴玉栋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还有吗?” 陈旭东点点头,“还有第三条,咱们辽河有很多废弃的防空洞,这个也可以利用起来。” “可以联系下白山农大或者奉京农大,有没有蘑菇和木耳种植方面的技术,让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吴书记,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 说完,陈旭东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 吴玉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建国你家有个千里驹啊。” 陈建国连连摆手,“吴书记,旭东也就是有点小聪明。”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脸上却写满了骄傲与自豪。 吴玉栋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一会儿去家吃饭,晚上咱们再继续聊。” 他的话音刚落,陈建国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第182章 吴麻子来电 陈建国摘下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吴玉栋笑着说道:“建国,你就用我办公室的电话打!” 陈建国也没客气,拿起电话就给回了过去。 “喂,我是陈建国,你是哪位?” 电话里一阵笑声传来:“哈哈~~哈哈~” 陈建国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位?” “怎么,陈阎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陈建国眉头一皱,这个声音自己肯定听过,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陈阎王,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一听这话,陈建国就知道打电话的那人是谁了。 “吴麻子,你在哪呢?” 听到“吴麻子”这个名字,陈旭东和吴玉栋都愣了一下。 吴玉栋也清楚一些吴麻子与陈建国的恩怨,现在警方也正在通缉吴麻子本人。 他给陈建国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吴麻子呵呵一笑,言语轻佻的说道:“你猜?” 说罢,吴麻子就挂了电话。 陈建国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这个吴麻子究竟想要干什么?是挑衅吗? “建国,想什么呢?” 吴玉栋的话,打断了陈建国的思绪。 “啊,没想什么!” 吴玉栋轻拍了两下陈建国的肩膀,“建国你也别太担心,明天我再给市局打个电话,争取早日将吴麻子抓捕归案。” 陈建国点点头。 吴玉栋笑呵呵的说道:“走,晚上去我家吃去,我让你嫂子做两个菜,咱们好好喝点。” “那就麻烦吴书记和嫂子了!” 陈建国心里装着事,但依旧摆出一副笑脸,只是眉宇间藏着淡淡的担忧。 一行人离开办公室,来到常委4号院。 高佳明离任后,就已经搬离了1号院。 但吴玉栋并没有搬进去,一方面是因为他住4号院住习惯了,不想麻烦; 另一方面,是他认为只要自己是市委书记,他住哪儿,哪就是一号院。 因此,常委1号院也就一直空着,这也算是辽河市政坛的一桩趣谈。 吴玉栋的媳妇,看着很年轻,一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模样,热情的招呼陈建国父子二人进屋。 席间,陈建国对吴玉栋的称呼从“吴书记”变成了“大哥”,陈旭东也是顺杆爬,叫上了“大爷”! 工作时候称职务,下班之后叫大哥。 陈建国也是将官场这一套称呼艺术,掌握的炉火纯青。 三人谁也没有多喝,一人就一杯白酒。 吃完饭,三人便来到书房,聊起关于如何提升农民收入的事。 陈旭东再一次侃侃而谈,将办公室里说的那三条,进行了完善和细化,补充了一些细节。 吴玉栋听后十分满意,“旭东,趁着还年轻,要不你去上个大学,回来给我当个秘书?” 一说起这个,陈建国就头疼,“大哥,你不知道啊,这兔崽子中考考98分。”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是总分,不是单科,还上大学?哪个大学敢要他!” 陈旭东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唉,自己这个污点看来是洗不掉了。 吴玉栋哈哈大笑,话锋一转。 “这说明啊,学校的教学方法不适合旭东。像旭东这样的孩子,读太多书反而不好,在社会上锤炼更适合他。”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无论对方说啥,都能给你圆回来!他和张半仙儿有一拼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后,陈建国父子便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陈旭东扭头问道:“爸,吴麻子到底啥意思?” 陈建国摇了摇头,“现在,吴麻子倒是其次,他背后的那位大少,才是关键。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还说不好!” 陈旭东点点头,接着问道:“那能不能找人联系一下这位大少?探探口风?” “我已经找人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第二天上午,市委会议室。 12位领导面面相觑,谁都不清楚此次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顾卫红脸色阴沉,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吴玉栋手拿着茶杯,缓步走进会议室,朝在座的其余常委笑着打着招呼。 坐到椅子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目光扫向在座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同志们,我今天召集各位开这次常委会,就是向各位做出深刻检讨。” 此话一出,下面的12位常委全部都愣住了,包括顾卫红,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吴玉栋身上。 “昨天,我在未充分调研的情况下,提出在全市大面积推广蔬菜大棚种植的想法”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吴玉栋停顿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之前,卫红同志提出粮食生产安全的问题,我认为他说得非常的对。” 底下的一众常委彻底懵了,之前两人水火不容,莫非现在是和好了? 就连顾卫红自己也有点发懵。 谁知,吴玉栋话锋一转, “但是,”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不能搞一刀切,我们既要保证粮食安全,也要提高农民的收入” “虽然,我现在不提倡全市推广蔬菜大棚项目,但陈建国的蔬菜大棚项目的“公司+大学+农户”运作模式,还是值得学习和借鉴的” “粮食安全不止是要盯着土地,也要盯着土地上的产量” “亩产提高了,粮食安全也有了保障,农民的收入增加了,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此时,坐在下面的这些常委心中的疑云都已散去。 这俩人依旧是针尖对麦芒啊,只不过是换了一种较量的方式。 随后,吴玉栋又将陈旭东昨天所讲的,加入了一些他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语言讲了一遍。 “我说完了,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畅所欲言!” “卫红同志,你先说!” 顾卫红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完全同意吴书记的意见!” 说完,便合上手里的本子,喝了一口茶水,低下头不再说话。 吴玉栋笑着点点头,目光扫向众人,“大家也都说说。” 其他人见一二把手都已达成意见,也都纷纷表示赞成。 会议结束后,顾卫红率先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直接把笔记本摔到办公桌上。 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喂,我是顾卫红,那篇稿子不要再发了!” 第183章 陈矿长,还有事吗? 顾卫红在昨天看到白山日报的那篇评论员文章后,就第一时间赶往省城。 他本想着和吴玉栋打一场舆论战,文章都已经写好了,标题为“守好粮袋子:筑牢民生与国本的生命线”。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吴玉栋居然会主动承认错误,让昨天的这些准备,都化为泡影。 顾卫红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拿起办公桌上电话,打了出去。 银行的工作人员在玉田村核实完账目后,发现没什么问题后,转身就走了。 但陈建国和陈旭东心里都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果不其然。 没过两天,银行的工作人员就给陈建国送来一份提前还款的公函。 理由是发现贵公司盈利能力出现显着下滑,已对贷款偿还能力构成实质性影响 看到这个理由,陈旭东都被气笑了。 蔬菜公司是周期性的,总不能是这边刚把苗栽上,马上就能开花结果? 一两个月没有收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也能成为一个理由?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爸,你给吴玉栋打个电话,让他们先去扯皮!”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实在不行就和银行打官司。” 陈建国点点头,拿起电话,就给吴玉栋打了过去。 吴玉栋的回答,也是很干脆,“建国,你不用管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至于他是怎么和银行说的,陈旭东不得而知,但结果是好的,陈建国再也没有收到银行催款的电话。 平静的日子,没过上几天,新的麻烦随之而来。 5月27日,星期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陈建国刚在老龙矿1号井的井下视察完走出来,还没等他走进浴室,郑刚就跑了过来。 “大哥,山下来了三辆车,好像是监察局的。” 陈建国愣了一下,监察局来检查煤矿,自己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大刚,你让老刘先去接待一下,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说罢,便和周振海走进洗澡堂子。 郑刚点点头,去找副矿长刘学文。 刘学文和郑刚从调度室走出来,就见三辆印着监察涂装的吉普车,开进了矿区大院。 看着三辆车的车牌,刘学文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辽河的牌照,是省会春城的牌照。 他赶紧拽了拽深蓝色工装的衣角,赶忙紧走两步,来到车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几位领导好!我是副矿长刘学文,您这是” 车门打开,四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另两辆车上也随之下来10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 为首的人递来的证件上印着“白山省安全生产监察厅”,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监察大队队长:李建军。 “我们是省厅突击检查组,按年度抽查要求,来核查安全工作。” 刘学文心里的紧张少了些,却更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 “欢迎省厅领导!咱矿去年评上十佳安全矿后,今年又追加了五十万更新设备,您看这办公楼外墙的宣传板。” 他指着墙上贴着的《煤矿安全规程》图解、应急演练照片,还有盖着红章的设备检修台账公示。 “都是按市局的标准落实,每一项都有记录可查。” 带队的李建军冷着脸,没有任何的表示。 目光扫过调度室的方向:“先去调度室看实时数据,重点查瓦斯监测。” 走进调度室,屋里摆着两张木桌,桌上摊着厚厚的监测记录本,墙角立着台老式瓦斯检测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微微晃动。 李建军却没看这些,走过去一脚踢了踢桌腿边的煤渣: “调度室里还能有煤渣?这就是你们的安全管理?” 刘学文愣了一下,心说:这该不会来找茬的?调度室里有个煤渣,也能算安全问题? 他连忙弯腰去扫:“李队长,刚从井口过来,不小心带进来的,我这就清” “先别清!” 李建军打断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井下通风压力监测台账》,手指在纸页上划得沙沙作响。 “1800帕,校准日期昨天下午,数值还行。” “但我问你,校准人员的资质证书编号呢?备案文件在省厅的登记号是多少?光说在市里备案,拿不出省厅编号就是违规!” 此时,刘学文确定以及肯定,这就是来找茬的。 市局都已经备过案了,还要省厅备案?自己在煤矿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这事。 刘学文一时语塞,期期艾艾的说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事啊!” “不知道,还是不想备案?” 李建军把台账往桌上一摔,纸页散了一桌子。 没等刘学文说话,他又翻出《应急演练记录》。 指着5月15号那页的字迹:“你看这字,跟鸡扒拉似的,登记人没练字就敢写记录?” 此时,刘学文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这还能说什么,人家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怎么说都是错。 所以他干脆闭口不言,就站在一旁听着,任由李建军说。 洗完澡、换好衣服的陈建国和周振海走了进来。 李建军回头瞥了一眼,冷着脸说道:“你俩是干什么的?我们正在检查,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刘学文强挤出一丝微笑,“李队长,这是我们的矿长陈建国。” “矿长,这是省监察厅的李队长。” 陈建国走上前,伸出手,“李队长,你好,我是陈建国。” “你就是陈建国?”李建军也没伸手。 陈建国也不以为意,很自然的收回手臂,笑呵呵的说道:“煤矿安全生产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问题多了去了!” 李建军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墙角的瓦斯检测仪。 “还有这机器,表盘玻璃上有指纹,影响读数!你们平时都不擦的吗?连设备清洁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安全?” 刘学文在一旁陪笑道:“李队长,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们马上改。” “小问题?” 李建军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停工停产通知书》。 “设备没省厅编号、记录字迹差、定位牌掉漆、检测仪有指纹,这哪条不是安全隐患?” “按规定,一条就够停工!现在我勒令你们立刻停工整顿,什么时候检查合格了,再复工!” 一听这话,刘学文急得直跺脚,“李队长,你看我们马上改还不行吗?” “晚了!” 李建军甩开他的手,语气蛮横,“我说停工就得停工!” 他把通知书往陈建国面前一递:“签字!别浪费时间,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矿!” 如果陈旭东在现场,他一定会想起后世广为流传的那句: “扶持一个企业我没本事,干垮一个企业太简单了!” 陈建国笑呵呵的接过通知书,十分痛快的签了字,就好像停工的不是他的煤矿一样。 见他如此痛快的签字,李建军也有点发懵,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朝手下的队员挥挥手。 “走了,去玉田矿。” 陈建国伸手拦了一下,“等一下!” 李建军皱了下眉,“陈矿长,还有事吗?” 第184章 吕玉山砸矿 陈建国呵呵一笑,“没事,就是想为你们省点事!” “省事?省什么事?”李建军有些心虚的问道。 “你们也别去玉田矿了,我直接在这儿就把字签了,你就可以拿回去交差了,你也省事了不是?” 李建军冷“哼”了一声,“陈矿长,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出走。 陈建国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回去给你后面的人带个话,别陷得太深,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李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带着人走了。 陈建国扭头看向刘学文,笑呵呵的说道:“老刘,你去玉田矿,把字签了。” 刘学文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这”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啥事没有!就当是工人放假了!” “唉~~”刘学文叹了口气,走出调度室。 “大哥,下面怎么办?”站在一旁的周振海皱着眉问道。 “走,回办公室!” 陈建国走进办公室,扭头对周振海说道:“大海,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周振海点点头,走出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一根烟抽完,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晚上,刚吃完饭。 陈建国打回来一个电话,告诉李婉如,他去外地办点事,今晚不回来住了。 坐在沙发上的陈旭东皱了皱眉,今天玉田矿、老龙矿被要求停工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陈建国去外地,干什么去了? 这几天,陈旭东和钱贵、疯子、三眼儿他们一直待在市里。 拿着吴麻子的画像,联系社会上的这些大哥、以及鬼叔,让他们帮忙找人,还是老规矩,用钱砸。 赵鹏举现在已经彻底不管矿上的事了,专心管蔬菜大棚这一摊,每天忙的也是脚打后脑勺,偶尔还得抽时间去趟市里,和张楠约个会。 现在,他晚上基本都不回家,就睡在老龙矿护矿队的宿舍。 因为玉田村那边的村民,已经差不多都掌握了蔬菜大棚种植技术,奉京农大的技术员大部分都已经来老龙村这边。 老龙矿和玉田矿一样,这边的宿舍也都全部变成了技术员的宿舍,只有少数几个护矿队的人在这儿。 其余的人,都被陈建国集中安排到镇上的一个大院子里,整得和军营差不多。 为了避免这些人出去惹是生非,周振海特意手写了一份训练大纲,找来了两个战友,看着他们训练,定期检查。 俩人一个叫裴军,一个叫王大庆,两人身上都有点残疾,裴军走路有点踮脚,王大庆没了三根手指。 周振海从羊城回来后,接到两人的电话,想要过来投奔他。 他和陈建国说了下情况后,陈建国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表示让他们过来。 别看俩人有点残疾,护矿队这些人没一个能打得过他俩的。 虽然每天也就训练四五个小时,但成效还是很明显的,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都有了不错的提升。 晚上10点多,李婉如和陈薇已经上楼睡觉,陈旭东刚想回屋,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他皱了皱眉,都这么晚了,谁打的电话?走过去瞅了一眼,是共安矿的电话。 接起电话,“喂” 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里传出大壮急切的声音,“是旭东,山下来了10多辆车,我瞅着不太对劲!”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来抢矿的?谁这么大胆啊?敢抢陈阎王的矿? 现在让护矿队的人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壮哥,你让矿上的人赶紧走!” “他们如果真是来抢矿的,就让他们抢,别和他们起冲突,保证人别受伤。” “你只要看清来人是谁就行。” 大壮回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陈旭东心下狐疑,这帮人真是来抢矿的吗? “旭东,刚才谁打的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婉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陈旭东抬起头,笑着说道:“妈,没啥事,你赶紧睡!” 李婉如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没事就早点睡!” 说罢,便转身回屋了。 陈旭东守在电话旁,眉头紧皱,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这事有点蹊跷啊,上午监察厅的人刚把玉田矿、老龙矿查封了,晚上就有人过来抢共安矿。 为什么监察厅不把三个矿都查封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共安矿现在属于陈建国?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两个小时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陈旭东瞅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 “旭东,我,大壮!” “壮哥,怎么样,他们是来抢矿的吗?” 电话那头的大壮沉默了两秒说道: “不是抢矿,他们是来砸矿的!” 抢矿是把矿抢下来,占为己有;砸矿就是单纯的搞破坏,两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前者是为了利益,后者则是单纯的报复或者泄愤,一般没什么深仇大恨,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砸矿?”陈旭东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对,把矿里的设施全砸了,砸完就开车走了!” “看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大壮斩钉截铁的说道:“是吕玉山。” 听到这个名字,陈旭东更迷糊了。 没听说他和陈建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二人也没起过冲突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再者说,是谁给他的勇气呢?让他这么明目张胆的砸陈建国的矿? “行,我知道了,矿上没人受伤。” 电话那头大壮怒声说道:“有,两个矿工腿被打折了!都已经送市医院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顿时血气上涌,气的脸通红。 这就有点没底线了,无论是抢矿也好,砸矿也罢,哪有对普通煤矿工人下手的? 如果是护矿队的人腿被打折了,他都没这么生气。 护矿队吃的就是这碗饭,这就好比两国打仗,对平民下手是一个道理。 陈旭东强压着怒火,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他的眼睛通红,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陈建国一声。 “旭东,你告诉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旭东抬起头,看着满脸担忧的李婉如,脸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妈,真没事!” “还撒谎,刚才你打电话,我都听见了!” 第185章 这次玩的可有点大了 陈旭东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真没啥事,就是有几个人去矿上捣乱。” “真的?你没骗我?” 陈旭东语气坚定的说道:“真的,妈,你快回去休息。” 李婉如叹了口气,“行,你也赶紧回屋睡觉,你看看都几点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肯定是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 否则,不会在半夜12点多还打电话。 她也知道,陈旭东不说,是怕自己跟着担心。但他不说,自己就不担心了吗? “好嘞,我这就回屋!” 陈旭东答应了一声,赶忙向卧室走去。 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吕玉山带人砸矿和监察厅封矿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佳明曾经的秘书刘志远,又与吕玉山是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陈旭东顶着一双熊猫眼,在椅子上枯坐了一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便走出屋子。 刚走到客厅,就见李婉如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你这是一夜没睡?” 李婉如转过头,挤出一个笑脸,“怎么起这么早?” “昨天晚上不有人矿上捣乱吗,我去看看!” “用不用给你爸打个电话?” “不用了,妈!没多大事!我先走了哈!” 看着陈旭东走出家门的背影,李婉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开上切诺基,拉上疯子和三眼儿,便直奔辽河市里。 在路上,陈旭东和疯子、三眼儿说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疯子气得脸通红,“草他妈的吕玉山,旭东,让我去废了他!” 陈旭东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轻声道:“疯子哥,这事没那么简单。” 疯子撇了撇嘴,眼睛望向窗外。 三人到了医院,走进病房,陈旭东和陪床的大壮打了声招呼,眼睛看向躺在病床的工人。 “两位大哥,你们就好好养伤,啥时候病好,啥时候再去上班,你们放心,矿上始终给你俩留着位置。” 临走的时候,给俩人一人扔了一万元钱。 离开医院,车开出没多远,陈旭东和疯子腰间的bb机就开始响个不停,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 三眼儿扭头瞅了陈旭东一眼,“大哥,用不用找个公用电话?” “不用,不差这一会儿了!” 三人开着车,一路疾驰,直奔护矿队住的大院。 大院里,裴军和王大庆正带着护矿队的兄弟训练,彼此笑着点头示意。 走进办公室,郑刚和钱贵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怒气,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旭东,你就说咋干?” 陈旭东眉毛一挑,“刚哥、贵哥,谁和你俩说的这事?” “现在整个平安矿都传开了!还用别人告诉吗?”郑刚气鼓鼓的说道。 昨天半夜发生的事,这还不到早上10点,就传开了? 这要是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陈旭东打死都不信。 “我先回两个电话。” 他摘下bb机,看着上面的号码,拨通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你爹!” “爸,你在哪呢?” “我在京城呢!昨天晚上的事,二贵和我说了!你别轻举妄动,等我回去处理,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事我来办” 陈旭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沉默片刻,电话里终于传来陈建国的声音,“就按你说的来,但一定要注意尺度。”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三天!” 挂了电话,又给赵鹏举、鬼叔等人回过去电话。 一圈电话打完,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苦笑,这消息传的可是够快的,连辽河市里的社会人都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三眼儿,“你去把裴叔和王叔叫来。” 裴军和王大庆进屋,朝众人点点头。 陈旭东上前给两人递了根烟,“裴叔、王叔,有个事得麻烦您俩一趟。” 裴军接过烟,“旭东,你这么客气干啥,有啥事说就行了。” 王大庆憨憨的点点头。 三人正说着话,赵鹏举也到了,一进门就气冲冲的说道:“这他妈吕玉山是想死!” 陈旭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消消气,咱们一起研究研究,这事怎么干。” 赵鹏举“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见人都到齐了,陈旭东便张罗众人围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佘家沟(吕玉山煤矿的所在地)这地方,要想把煤运出去,只能走安平街这条道” 他们在研究着怎么对付吕玉山。 同样,吕玉山也在研究怎么对付陈建国。 在佘家沟煤矿的食堂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肥头大耳,浓眉大眼,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吕玉山。 一个是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消失许久的刘志远。 “志远,这次玩的可有点大了,你这关系托底不啊?”吕玉山说话的声音略微颤抖。 刘志远呵呵一笑,“老吕,你就把心放肚里!这次事以后,你就是整个辽河市最大的煤老板。” 吕玉山满脸担忧,“陈阎王这名可不是白叫的,他要是发起狠来,我肯定整不过他。” 刘志远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擦了擦嘴,随即冷笑一声,“呵,我还就怕他不来!” “不可能不来,这次丢这么大个面,他要是不来,名声可就臭了!”吕玉山十分肯定的说道。 刘志远忽的哈哈大笑,给吕玉山笑的有些发毛。 “只要敢来,他的那几个煤矿就是我们的了。” 听他这么说,吕玉山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脸上的担忧之色也少了许多。 “那他要是来了,我跟他打不打?” “打啊,而且打的越大越好,要是能死两个人就更好了。” 刘志远说话的语气自然随意,就像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一样,却让吕玉山不寒而栗。 “有必要搞这么大吗?你和陈建国到底什么恩怨啊?” 刘志远英俊的脸庞上,好似挂上一层寒霜,咬牙切齿的说道: “要不是因为他,我会从市委书记的秘书,发配到县政策办公室吗?” “我他妈伺候了高佳明整整五年,最后却换回来这个?”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口干掉杯中酒,将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吓得吕玉山一激灵。 他赶忙劝道:“志远消消气,来,咱哥俩喝酒!” 说话间,包厢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第186章 钱大脑袋,你他妈什么意思? 进门的是吕玉山手下的兄弟苟强,外号狗子。 刘志远眉头轻皱,扭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吕玉山瞪着眼睛骂道:“干什么玩意,毛了三光的。” “大哥,咱们的4辆运煤车都在安平街上趴窝了。”狗子怯生生的说道。 闻言,吕玉山眉头一皱,“什么玩意?都趴窝了?怎么搞的?” 狗子点点头,“不知道谁在安平街上谁洒的三角钉,四台车全被扎了。” 一旁的刘志远听的真切,“不会是陈建国干的?” 吕玉山摇了摇头,“不能,陈建国不至于这么没品,这不典型的臭无赖吗。” 转头看向狗子,“先把车胎换了,再派几个人把路上的钉子清了。” 他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让出去的人把家伙事都带上。” 狗子点点头,推门走了。 刘志远眼珠转了转,擦了擦手,“老吕,我得走了!” “志远,啥事啊?这么急!饭还没吃几口呢呢?”吕玉山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事,得赶紧回去一趟。”刘志远略带歉意的微微颔首。 “那这些人” 刘志远摆了摆手,“放心,他们会一直在这儿。” 说完,他就往出走,吕玉山赶忙起身相送。 看着丰田皇冠离开矿区开下山,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夜半时分。 佘家沟煤矿山下,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声音很大。 矿大院里的护矿队从一个个房间里鱼贯而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向院门口跑去。 从院子里的一辆红色桑塔纳车上下来两个人,两人无论是从着装,还是从气质上,都与护矿队的这些人不同。 吕玉山也被这个声音吵醒,披着衣服走出房间,大声问道:“啥情况?” 站在山上向下看了一圈,也发现什么异常的狗子跑了过来,“大哥,不知道啥情况,应该是哪个小孩放炮。” “告诉兄弟们,晚上都别睡太死,都精神点!” “知道了,大哥!” 吕玉山朝狗子摆摆手,拽了拽披在身上的衣服,转身回了房间。 刚走进屋子,就见屋里的100w的大灯泡闪了两下,啪的一下灭了。 紧接着,就听院子里有人喊:“停电了!” 闻言,吕玉山眉头一皱,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佘家沟煤矿有自己专用的变压器,也是专线输电,一般轻易不会停电。 至于设备老化就更不存在了,都是去年刚换的设备。 他赶忙走出房间,大声喊道:“赶紧通知工人从井下上来,今天先休息。” 吕玉山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的吓人,一双眼睛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现象。 他朝狗子招了招手,狗子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大哥!” “你去让机电师傅检查下线路,看看到底是哪块出现问题?” 狗子点点头,“知道了,大哥!” 坐在桑塔纳车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领头的沉声说道:“都精神点,我感觉今天晚上要出事!”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 负责机电维修的师傅走到吕玉山近前,轻声说道: “老板,我可以确定不是咱们矿上的问题,应该是供电局的线路故障。” 吕玉山的脸色异常难看,“给供电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检修线路。” 师傅期期艾艾的说道:“这个点了恐怕供电局” 吕玉山摆摆手,“那就明天早上上班就打,这停电一天损失太大。” 话音刚落,又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响起。 护矿队再一次从各个房间里出来,聚集到院子里。 “狗子,派几个人去山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吕玉山皱着眉说道。 “知道了,大哥!” 狗子随手指了四五个人,手里拿着枪和手电筒,朝着山下走去。 半个小时后,狗子拿着几块大号麻雷子的残骸回来了。 “大哥,应该是有人在山下放麻雷子,你看看。” 说着,将麻雷子的残骸递给吕玉山。 桑塔纳上那个领头的拿过来瞅了瞅,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吕玉山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都回去睡觉!”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夜,对于吕玉山和护矿队的人而言,注定是煎熬的。 时不时响起的“砰砰砰”声,让他们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直到天光放亮,这种声音才彻底消失。 桑塔纳上那位领头的,也是一夜没睡,他心中担忧的事也并没有发生。 早上8点左右。 一夜未睡的吕玉山,刚刚躺下准备补一觉的时候,就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 “大哥,我,狗子!” “进来!” 吕玉山不情不愿的从炕上起身,冷着脸看着狗子,没好气的说道:“又出什么事了?” “大哥,安平街被堵死了!” “堵死了?” 狗子点点头,“嗯,路被封死了,说是要修路。” 一听这话,吕玉山再也坐不住了,赶忙穿好衣服,“走,咱们下去看看!” 狗子赶忙出去招呼来六七个兄弟,跟在吕玉山的身后。 桑塔纳上那个领头的,还有一位身材壮硕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走到吕玉山近前,“吕老板,干什么去?” “山下的路被堵死了,我下去看看!” 领头的点点头,“我俩和你一起下去!” 吕玉山“嗯”了一声,便走向自己的那辆桑塔纳,坐在副驾驶位上。 其余人也都陆续跟着上车。 10个人,两辆车沿着山路往下走,刚到山路与安平街的路口,就见路上立着一个“前方施工请绕行”的大牌子。 吕玉山下了车,走到一个“施工人员”的面前,冷着脸说道:“谁让你们在这儿修路的?” “施工人员”看着对面这些人,丝毫不惧,瞪着眼睛说道:“我们老板让的啊!咋了?” “你们老板是他妈谁啊?”狗子在一旁骂道。 “施工人员”刚想张嘴说话,就见一辆三菱帕杰罗开了过来。 吕玉山脸色一怔。 几乎所有平安矿的社会人都知道,这辆车的原车主是赵鹏举。 帕杰罗停到吕玉山近前,只见钱富笑呵呵的从副驾驶上下来。 “吕矿长,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吕玉山恶狠狠的盯着钱富,“钱大脑袋,你他妈什么意思?” 第187章 人可以交,但每年得给我1000万! 钱富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吕矿长,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我把路修好了,你以后运煤不也方便吗?” “你他妈放屁,钱大脑袋,你就是成心想掺和我和陈阎王的事。” 钱富摆了摆手。 “吕矿长,我绝对没这意思,你俩爱咋打咋打,就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也和我没关系!” 他说的这番话,吕玉山连标点符号都不信,整个平安矿谁不知道,钱家和陈家好的跟一家人似的。 “你要是真不想掺和,那这条路你就别修了!” 钱富呵呵一笑,低头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吕玉山。 “实在不好意思,吕矿长,这个我还真不能答应你!你看看这个。” 吕玉山接过文件一看,顿时傻眼了。 《安平街道路修缮合同》,甲方是辽东县政府,乙方是钱途建筑公司。 甲方要求必须在8月1日前完工,否则乙方将支付甲方合同额三倍的罚款,即60万元。 合同签订的日期是5月28日,也就是昨天。 “看完了,吕矿长,请把合同还给我。”钱富笑呵呵的接过合同。 “这回你也知道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吕玉山肺子都快被气炸了。 早不修路,晚不修路,自己前天晚上砸了陈阎王的矿,昨天就签了修路合同? 这他妈不明摆着冲自己的来的吗?可他又无话可说。 “钱大脑袋,那你告诉我,我矿上的车该怎么走?” 钱富摸了摸他的大脑袋,笑着说道:“那就只能绕道走了!” “你他妈放屁,进佘家沟就这一条路,还能往哪绕。” 没等吕玉山说话,他身旁的狗子大骂道。 钱富脸色一变,冷着脸看向狗子: “草拟吗,我是不是给你点脸了,小比崽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狗子将手伸进里怀,做出一副随时要掏枪的动作。 钱富丝毫不惧,接着说道:“你们他妈爱从哪绕从哪绕,和我有鸡毛关系。” 吕玉山拍了拍狗子的肩膀,狗子的手从里怀拿了出来,恶狠狠的盯着钱富。 “钱大脑袋,你这是成心和我过不去啊?” 钱富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他,笑呵呵的说道:“合同我也给你看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话呢?” “吕玉山,你挺大个人了,怎么净说小孩嗑呢。” 吕玉山“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钱富,朝身后的兄弟摆摆手,“我们走!” 看着吕玉山吃瘪的样子,钱富一阵暗爽。 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旭东小崽子这招,是真他妈损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陈建国的反击也开始了。 先是辽河矿务局的一把手来到省监察厅。 当场质问,你们为什么要查封平安矿业的两个煤矿,理由是什么?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对于辽河矿务局持有平安矿业20股份这事,只有矿务局的高层知道。 因为不是现金走账,是用煤抵账,所以就连矿务局上面的直属领导,都很少有人知道这事。 说白了,这20的股份,就相当于是辽河矿务局领导们的小金库。 封了陈建国的煤矿,就等于从他们兜里掏钱,断他们的财路,这事放谁身上也忍不了啊。 所以,辽河矿务局的高层领导,对为陈建国伸冤这事,表现的异常积极。 紧接着,辽河市监察局局长,给省监察厅打去电话,对这种越级执法的行为表达了不满, “陈建国的平安矿业,是辽河市监察局树立的安全生产典型,请上级领导慎重考虑。” 与此同时,省里的两位高层领导,也对此次封矿停工行为,提出了质疑。 在上层的施压,下面的质问下,监察厅最终决定取消此次封矿停工的处罚,即日即可复工复产。 这还不算完,这边刚决定取消此次处罚,省纪委的同志就来到监察厅,现场带走监察大队队长李建军。 在辽河市委,纪委书记李山河再次拿出那份举报材料,放到吴玉栋的办公桌上。 “吴书记,您看一下这份举报材料。” 吴玉栋拿起材料随意翻了翻,神情严肃的说道: “对于这些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山河书记一定不要手软,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吴书记!我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绝不姑息。” 说罢,李山河转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吴玉栋在心里暗暗说道:陈建国啊陈建国,你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啊? 就此,辽河新一轮的反贪风暴再次打响。 上一次证据确凿能抓未抓的人,这一次悉数带走。 吴玉栋也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说情的、施压的,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一气之下,干脆不在办公室待着了,直接下农村走访调研,为后续的奶牛养殖推广做准备工作。 三天后,离家一个多星期的陈建国,终于和周振海一起回来了。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人整个瘦了一圈。 晚上吃完饭,爷俩坐在客厅里抽着烟聊天。 “爸,你去京城干啥去了?”陈旭东内心十分好奇。 “去见见那位公子哥段涛。” “他和吴麻子是什么关系?” 陈建国抽了口烟,淡淡的说出两个字:“手套!” “手套?”陈旭东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陈建国点点头,“吴麻子利用段涛的关系赚钱,段涛就等着收钱和摆平官面上的事,生意上的事他不过问。” 陈旭东心中明了,确实是手套,也可以说是赚钱的机器。 “段涛是什么态度?” 陈建国笑了,“人可以交出来,但每年得给他1000万。” “为啥?” “因为吴麻子每年能给他交1000万!” 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只讲利益,不讲情义。 但也是个聪明的傻子。 1000万在90年代是个天文数字,要是放到30年后,都不够那些顶级富豪一天赚的。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爸,这人怎么样?你认为他说的话可信吗?” 陈建国点点头,“人还行,很聪明,也很懒。林岳也在场,他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爸,答应他!” “可以给他1000万,前提是必须让吴麻子把手上的产业交出来,我来打理!” “不行!”陈建国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陈旭东的眼里闪过一抹寒光,“爸,吴麻子必须死!他活着就是个隐患。”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旭东,这个代价太大了!” “一旦答应了,你就成了一个提线的木偶,一个赚钱的机器,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陈旭东语气坚定的说:“爸,你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你帮我约下段涛,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陈建国依旧摇头:“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能同意。” 第188章 吴书记,可以动手了!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陈旭东也没有再坚持,只能无奈的苦笑。 他太清楚陈建国是什么脾气,只要是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时候说太多也没用,慢慢来。 陈旭东岔开话题,“爸,在吕玉山的煤矿看见刘志远了,我大哥和裴叔、王叔他们仨正盯着他呢。” 闻言,陈建国面色一怔,“他俩真的搞到一起了?” “爸,你说吕玉山砸矿,会不会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陈建国摇摇头,“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为啥要这么做?” 他的话音刚落,“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父子二人的谈话。 陈旭东走到电话近前,看了一眼,是钱华家的电话。 他也没多想,就以为是钱贵打来的。 “喂,贵哥!” 电话那头钱华带着哭腔说道:“旭东,我二哥被警察抓走了!” 陈旭东顿时大惊失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贵哥被抓走了?” “嗯!就在刚刚!” “小华姐,你先别着急,贵哥肯定会没事!我这就和我爸一起想办法,把贵哥接回来!” 电话刚撂下,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老龙矿的电话。 陈旭东接起电话,“喂,哪位?” “旭东,我老六,大刚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行,我知道了!” 紧接着,又是护矿队大院的电话,李闯也被警察带走了! 父子二人皆是眉头紧锁,脸上愁云遍布。 这一次统一的行动啊,三个地方几乎同时抓捕,明摆着是冲陈建国来的。 陈旭东刚准备拿起电话,准备打给胡海东,问问什么情况。 就听门外三眼儿的声音传来,“大哥!” “来啦!” 陈旭东应了一声,连忙跑出门外,打开大门,“这么晚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三眼儿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哥,疯子哥被警察抓走了!” 陈旭东脑袋嗡的一下。 “走,先进屋!” 两人走进屋子,陈旭东小声的说道:“爸,疯子也被警察带走了。” 陈建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陈旭东走到电话前,给胡海东和郑鹏飞一人打了个电话,两人都十分肯定不是市局、县局派出去的人。 他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厅里派的人了。 至于京城那边,他压根就没想过,陈建国又不是十恶不赦,肯定用不上那么大的阵仗。 陈建国走到电话前,拿起电话,打给了吴玉栋。 “大哥,我这边” 他把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就是“好”、“嗯”、“啊”的答应着。 具体吴玉栋说的什么,陈旭东不得而知。 挂了电话,陈建国朝陈旭东和三眼儿摆摆手,“都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说完,就上楼了。 陈旭东扭头看了三眼儿一眼,“你也别回去了,就睡我大哥那屋。” 三眼儿点点头。 陈旭东忧心忡忡的走进卧室。 第二天上午。 刚吃完早餐,就听院门外有人喊:“请问陈建国同志在家吗?” 男声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话一听就是官面上的人。 熟人不会称“同志”,生意上的人会叫他“老板”、“矿长”,社会上人的会叫“国哥”、“陈阎王”。 陈旭东扭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去给开门!”陈建国沉声说道。 “我去!” 三眼儿快步朝门外走去,“来啦,稍等。” 打开院门,四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朝三眼儿点点头,又问了一遍,“陈建国同志在家吗?” 三眼儿眨着三角眼,冷着脸,“在家,进来。” 四个人跟着三眼儿进了屋子。 李婉如看着警察进屋,心头一紧,把担忧都写在脸上,她转头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神色自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转头看向进屋的警察,“几位警察同志,这么早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警察从兜里掏出警官证,“陈建国同志,这是我的证件,您请过目。” 他将警官证递给陈建国,“我们正在侦办几起故意伤人案,根据涉案人员供述,初步判断您与该案有牵连。” 身后的一名年轻警察,将一张盖着省厅红漆公章的《协助调查通知书》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依法出具的文书,您先核对。” 李婉如的神色慌张,一脸担忧的看着陈建国。 陈旭东和三眼儿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陈建国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脸色如常,笑呵呵的将警官证还给领头的警察,指了指茶几上《协助调查通知书》。 “我是市代表,按规定,你们找我核实涉案情况,得先报备?” 他俯身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烟,朝四位警察示意了一下,“我没做过违法的事,但程序不能少。” “您的身份我们早核实过,报备流程也已走完。” 领头的警察摆摆手,“我们昨天就提交了协助调查申请,今早已经拿到同意回执。” “今天请您去省厅做询问笔录,全程会有专人记录,保障您的合法权利,暂时不限制人身自由。” 他身后的年轻警察往前半步,“我们的车就在门口,您要是现在方便,咱尽快动身,尽量不耽误您太久。”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我跟你们走,但我得再说一遍,犯法的事我没做过。” “爸”陈旭东的神情激动。 陈建国摆摆手,“啥事没有,一会儿你给吴书记打个电话,就跟他说,可以动手了。” 他扭头看向李婉如,“婉如,放心!晚上等我回来,咱一起吃饭。” 李婉如神色紧张,轻轻点头,“嗯!” 陈建国轻声道:“走!” 领头的警察帮他拉开门,语气稍缓:“我们依法办案,若查明您无关,会第一时间做出澄清说明。请,陈建国同志。” 陈旭东和三眼儿跟在警察身后,看着陈建国上了那辆警牌的212吉普车。 汽车远去,两人转身回到屋里。 看着满面愁容的李婉如,陈旭东故作轻松的说道:“放心,爸啥事没有!晚上就回来了!” 李婉如强挤出一丝笑脸,“会没事的!” 陈旭东走到电话前,拨通了吴玉栋的办公室电话:“吴书记,我是陈旭东,我爸说可以动手了!” (太岳在此提前祝大家国庆中秋快乐!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189章 吕玉山被抓了 佘家沟煤矿。 被憋在矿山上一个多星期的吕玉山,瞅谁都不顺眼,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这些天,钱富带着“工人”就在安平街上磨洋工,一直在煤矿下山的路口待着。 人能过、自行车能过,马车也能过,唯独矿上的车不能过。 吕玉山心跟明镜儿似的,钱富就是故意针对自己。 他也想过把这些人打跑。 前几天,吕玉山刚带着护矿队下山,就看见一辆公安涂装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气的他牙根痒痒,一个头两个大。 谁家修路配警察巡逻啊?这不是纯扯犊子吗?! 吕玉山给刘志远打电话。 刘志远告诉他:“再等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挂了电话,吕玉山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热豆腐!” 但最愁的还是坐在桑塔纳车上那四位,这一个多星期,吃不好,睡不好,身上的衣服都快馊了。 中午时分。 吕玉山突然接到刘志远的电话。 “老吕,你把事扛下来!我保证你老婆、孩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一听这话,他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要敢在里面乱说,你得死!你的老婆孩子可就没人管了!” 吕玉山红着眼睛怒骂道:“刘志远,我草尼玛,你他妈坑我!” “我话已经给你带到了,至于怎么选择,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刘志远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盲音,吕玉山将电话机狠狠摔在地上,他还嫌不够解气,又将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嘴里还在不停的骂着。 “草泥马的刘志远,凭啥让我一个人扛。” “你妈了比的,我进去了,你们一个别想好。” 一通发泄过后,吕玉山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嘎吱”一声,狗子急吼吼的推门而入,“大哥,山下来了10多辆警车,怎么办?” 吕玉山叹了口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狗子,你说大哥对你咋样?” 狗子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就和我亲大哥一样!” 吕玉山满意的点点头,“狗子,现在大哥遇到难处了,这事你能不能替大哥担下来?” “大哥,我家里的老爹老妈” 没等狗子把话说完,吕玉山摆摆手,“你放心狗子,以后你爹妈就是我亲爹、亲妈,额外我再给你拿50万。” “大哥,我不会死!” “放心,顶多在里面蹲个两三年,我在外面再给你找找人,用不上一年就出来了。” 狗子低着头,眼珠乱转。 如果吕玉山说判十年八年,他可能也就答应了。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彼此都太了解对方。 吕玉山最大的特点就是抠,他不光是对手下人抠,对自己也抠,否则也不会身家近千万,还开一辆桑塔纳。 能让他心甘情愿拿50万,怎么可能是小事? 片刻之后,狗子缓缓抬起头,“大哥,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吕玉山面露不悦,“还考虑个屁,警察马上就来了!” “大哥,不是我不答应你,但是你得和我说实话啊。” “我再给加20万。” “大哥,我还有点事,我先去忙了!”狗子掉头就走。 “狗子,狗子” 任凭吕玉山怎么喊,狗子都没有回头。 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传来,吕玉山顿时心里一凉。 6辆警车,开进矿区大院,一个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奔向各个房间,一阵阵“警察,不许动”的喊声响起。 胡海东带着两个警察,走进办公室,冷着脸说道:“吕玉山,跟我们走一趟!” 吕玉山从座位上起身,冷眼看着他,“你有逮捕令吗?” 胡海东和身后的两个警察都笑了。 “吕玉山,你是不是觉得,没有逮捕令就带不走你?” 说着朝身后的两个摆摆手,“给他铐上!” 两个警察拿出手铐直接上前,一人摁住一个肩膀,“给我老实点!” 吕玉山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带车上去!” 胡海东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警察跑进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他赶忙跟着这个警察走到桑塔纳近前,从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那个领头的朝胡海东招招手,“老胡!” 胡海东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冷着脸问道:“老潘,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没办法,我们也是听上级指示,在这儿蹲点。” “蹲点?” 胡海东眉毛一挑,嘴角闪过一抹讥笑。 “你们这到底是蹲点啊,还是卧底啊?” 叫老潘的那个领头的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老潘,一会儿你们得跟我们回局里说明情况,你们为什么会和犯罪分子在一起。” 老潘怒气上脸,“就没这个必要了,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 胡海东摆摆手,“很有必要,我不能因为咱俩认识,就徇私舞弊啊。” 没一会儿的工夫,护矿队38名成员全部抓获,并在卧室里搜到五连发、双管猎等枪支20多把。 “都带走,这都是他们犯罪的证据。” 胡海东的目光,扫向蹲在地上的40来人,皱了皱眉,转头对身边的警察说: “你下山去和那个修路的老板说一声,就说我要借几台车装人。” “知道了,胡队!” 说着打开212的车门,径直向山下开去。 老潘走到胡海东近前,递了根烟, “老胡,相互给个面子不好吗,没必要弄这么僵。” 胡海东摆了摆手,没有接那根烟。 “最近咳嗽!” 他斜着眼睛看着老潘,“你们来辽河办案子连个招呼都不打,给我面子了吗?” 老潘把递出去的那根烟自己点上,向前走了半步,在胡海东耳边小声说道: “老胡,咱们都是听命令的,上面让我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胡海东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落忍,主动提醒他了一句: “记住,别啥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话间,那辆涂装的212进了大院,后面还跟着4辆车,一辆三菱,两辆面包车,还有一辆夏利。 钱富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胡海东近前,递上一根烟,“胡队,4辆车够不?” 胡海东笑着接过烟,钱富主动给点上。 站在一旁的老潘撇了撇嘴,心说:你不咳嗽吗?这会儿又能抽了? 胡海东抽了口烟,笑着说道:“谢了,明天去刑警队取车!” 转头朝身后的队员挥挥手,“带嫌疑人上车,回队里!” 指了指老潘,“你们也跟我走!” 第190章 一场有针对性的审讯 省厅,刑事侦查局(刑警总队前身)审讯室。 冷光灯把审讯室照得一片惨白,金属桌沿的划痕,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老一小两个警察,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横眉冷对。 “钱贵,保安公司是你的吗?你和陈建国是什么关系?” 一夜没合眼的钱贵,脸上尽是颓废萎靡,一点精气神也没有,脑袋已经成了浆糊。 他强打起精神,呲着一口大黄牙,斜着眼睛看着问话的小警察,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是我的啊?怎么了?” “我和陈矿长是合作关系,他给我们钱,我给他的煤矿提供安保服务。” 小警察一拍桌子,瞪着眼睛指着钱贵。 “你撒谎,我问你,保安公司去年才成立,那之前你和陈建国是什么关系?” 钱贵呵呵一笑,“我不是没文化吗,之前也不知道能注册公司啊!” “钱贵,我告诉你,负隅顽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小警察大声说道。 钱贵低下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老警察摆摆手,手里拿着一盒喜来宝,走到钱贵近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钱贵抬起头,接过烟,说了一声:“谢谢!” 老警察给他点上,语重心长的说: “钱贵,别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别以为你不说就没事了,你不说,其他人还不说吗?” 钱贵抽了一口烟,笑眯眯的看着老警察。 “警察同志,你想让我说什么啊?” “说你和陈建国的关系,他都让你做了什么事?” 钱贵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我刚才不都是说了吗?我和他就是合作关系,没有的事,您不能让我瞎说。” 老警察冷“哼”了一声,重新回到座位上。 这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审讯室上演。 郑刚坐在审讯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负责审讯他的两个警察,气的牙根痒痒,要不是上面有交代,不能动粗,他俩非得给郑刚来一套打记忆恢复术不可。 郑刚自从进了审讯室,就会说仨字:“不知道!” 姓名,不知道,年龄,不知道 无论问啥,就是不知道,你们爱咋滴咋滴,我就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负责审讯李闯的是一男一女两名警察。 他倒是有问必答,不过嘴里没一句实话,眼睛始终盯着女警察的胸脯看。 时不时还调戏女警察两句,弄得她面红耳赤。 “李闯,你给我老实点!” “我问你,去年你是不是在韩冰的赌局上放枪了,有没有这回事?” 闻言,李闯脸色一变。 这事他没法抵赖,现场的目击证人太多,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了。 他笑着点点头。 “我那也是没办法,我赢了钱赌场不让我走,我只能开枪吓唬吓唬他们。” 男警察一拍桌子,“你撒谎!韩冰手下的兄弟都说了,你们就是故意去找茬的,说!谁派你们去的!” 李闯嘴角撇了撇,“那为什么不能是他们撒谎呢?” 疯子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的两只手一上一下,用手铐背扣在后背上,这招学名叫“苏秦背剑”。 这种铐手铐的方法,让他根本弯不下腰,稍稍一弯腰,手铐就会拽着两只手腕,这滋味,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此时,疯子就感觉两只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两个警察冷着脸看着疯子,“你到底说不说?现在说,还能少遭点罪!” 疯子抬头,冷着脸骂道:“我说个鸡!” 其中一个警察,伸手指着他的鼻子,“程峰,你不要以为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郝爱国手下张强的手指头,是你撅折的。” “韩冰的手下秃子,是你开枪崩的。” “还有在刁家船那次,郝爱国的手下的腿,也是你开枪打的?” “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疯子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嘎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下意识的想弯下腰,后背、手腕、胳膊瞬间的传来酸爽的疼痛,疼的他龇牙咧嘴,赶忙坐直身子。 警察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呵呵的说道: “程峰,你要是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就赶紧招了!” 疯子瞪着眼珠子,面目狰狞,一声不吭。 就在疯子审讯室不远处的问询室里,陈建国也正在和警察进行着对话。 不同的是,陈建国享受的是贵宾待遇。 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喝着茶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们想问什么,就抓紧问,我一定配合。” 两名警察同样报以礼貌的微笑。 “我想请问,你的平安矿业和钱贵的保安公司,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建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 “就是合作关系!” “据我们所知,钱贵的保安公司,实际上就是你的护矿队,是这样吗?” 陈建国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只是关系处得比较好!实际就是合作关系。” “程峰,也就是疯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陈建国笑了,“他算是我给我儿子请的保镖,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儿子去年遭遇了一场车祸。” “从那之后,钱贵也就把程峰派到我儿子身边了。” 他在赌,手下的这几个兄弟,不会出卖自己。 无论是钱贵也好、郑刚也好,亦或是李闯还是疯子,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了。 对几人的品性,他自认还是十分了解的。 接着,警察又问了陈建国与郝爱国、韩冰等人的关系、冲突等一些问题。 核心就一个你陈建国到底是商人,还是社会人。 陈建国这个老狐狸,也很快明白了警察的意图,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一个守法的商人,社会上的事没参与、不知道、不清楚。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问询过后,陈建国走出了刑事侦查局。 不过,他并没有回辽河,而是留在了春城。 陈建国心里清楚,钱贵他们这几个人,在里面肯定没少吃苦头,必须尽快把人捞出来。 对着等在大门外的周振海招了招手,“大海,上车!找个公用电话,我先打两个电话。” 第191章 让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辽河市委家属楼。 自从退下来以后,高佳明就一直住在这里。 虽然不是以前的别墅,但也和之前差不多,一楼带院子,房子的面积也有一百四五十平。 对于老两口来说,也是绰绰有余。 今天上午,高佳明接到电话,得知陈建国被省厅带走问询,他下面护矿队的人昨晚已被省厅带走。 打了一圈电话,问了一下情况,高佳明感觉不是很好。 坐在椅子上沉吟两句,缓缓拿起电话,给高兴打了过去。 “高兴,你要做好准备,与陈建国进行切割。” 电话里,高兴叹了口气,“爸,没这个必要?” 高佳明沉声说道:“高兴,我再提醒你一次,官场不是感情用事的地方。” “我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高佳明坐在椅子上,在心里暗暗说道: 陈建国,但愿你能挺过这一次。 过了这道坎,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要是过不去,你也别怪我! 胡海东将吕玉山的团伙带到刑警队后,第一时间开始了审讯。 老潘带着手下三个人,走进胡海东的副队长办公室。 胡海东冷着脸看着四人,“老潘,你让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先出去待一会,我单独和你说两句话!” 老潘点点头,朝三人挥挥手,“你们先出去等我一会儿!” 见三人走出办公室,胡海东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老潘的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 “老潘,我也不难为你!你就和我说说,你去吕玉山煤矿干啥?谁让你去的?说完你就可以带人走了!” 老潘皱了皱眉,嘴唇抿着,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胡海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潘,咱俩谁都不是傻子,但也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上面人的勾心斗角咱整不明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办事归办事,但咱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对不?” 老潘心里也不明白,胡海东真要认真追查起来,自己很有面临的就是扒警服。 他缓缓抬起头,“是副局长霍友仁让我跟着刘志远,听他指挥。” 胡海东插了一句,“刘志远让你去吕玉山煤矿干啥?” “刘志远和我说,陈建国很有可能带人来砸矿,只要他们打起来,就把陈建国当场按住!” 这招可真够阴的啊! 按照正常江湖上的做法,你砸了我的矿,我势必会砸回去。 一旦陈建国带人去砸吕玉山的煤矿,双方动刀动枪发生冲突,老潘他们这几个人在现场,正好抓现行。 陈建国就是想找人扛雷都不管用! 一想到这儿,胡海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椅子上起身,朝老潘摆摆手。 “行了,你走,这事你就烂肚子里!” “路上好好想想,怎么和上面交差。” 说罢,胡海东便走出办公室,和手下的队员交代了一番,便朝着审讯室走去。 走进审讯室,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吕玉山,使劲一拍桌子。 吓得吕玉山身体一激灵,抬起头看了胡海东一眼,又缓缓低下头。 胡海东走到他近前,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吕玉山,你还准备死扛啊?” “你真以为刘志远能保得了你?” 吕玉山露出无奈的苦笑,心说:保我?我倒是希望他能保我! 胡海东接着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真和陈建国打起来,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刘志远想把陈建国送进来,你作为先动手的一方,你能跑得了?” 他使劲拍了拍铁皮桌子,“吕玉山,醒醒,就你这样的,让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听完这一席话,吕玉山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心里早已经把刘志远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同时,他也在骂自己蠢。 当初怎么就会听了刘志远的鬼话。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陈建国的煤矿能是那么好拿的吗? 如果不是手被铐住,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吕玉山转念又一想,自己要是真什么都招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他又把头低下了。 几乎就在吕玉山被抓的同时,两辆带着公安涂装的桑塔纳轿车,接走了刘志远。 在附近盯梢的赵鹏举、裴军、王大庆,眼睁睁的看着他上了车,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鹏举开着车,赶忙找了一处公用电话,打给陈旭东。 “旭东,警察把刘志远接走了!” “确定是接走,不是带走?” 听到赵鹏举肯定的回答,电话那头的陈旭东眉头紧皱。 事情有点棘手啊,胡海东还是慢了一步。 挂了电话,陈旭东点了根烟,在脑子里复盘整件事的过程。 刘志远在这件事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是传话的,还是策划的? 吴麻子有没有参与到了这件事当中? 如果他参与了,和刘志远又是什么关系呢? 下午3点钟左右,陈旭东接到胡海东打来的传呼。 他拿起电话,给胡海东回了过去。 “喂,胡队,怎么样?吕玉山招了吗?” “招了!” 随即,胡海东便将吕玉山招供的内容,大致和陈旭东讲了一遍。 去年8月份,吕玉山和刘志远在一场饭局上认识。 当时,吕玉山一听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赶忙上前巴结,主动敬了一杯酒,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在这之后,吕玉山多次约刘志远,也没少给送礼。 烟、酒、钱都送过,但都被刘志远婉言谢绝,还和他说,“我把你吕玉山当朋友,既然是朋友就用不着这些虚的。” 吕玉山当时感动坏了。 后来,刘志远又让他的煤矿报名参与煤矿安全生产评比,并给他讲了其中的好处。 吕玉山听完之后,对刘志远佩服的五体投地,从此对他言听计从。 今年4月初的时候,刘志远突然找到他。 在佘家沟煤矿的办公室里,和他说: “我打算办停薪留职,光靠那点死工资攒不下家底。老吕,咱们一起干票大的。” 吕玉山当时也没多想,拍着胸脯说:“志远你说咋干,就咋干,我都听你的。” 当刘志远说出要吞并陈建国的三个煤矿时,吕玉山当场就呆住了。 刘志远笑着和他说,“放心,到时候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陈建国就会被送进去。到时候你出面接盘,我只要三成干股。” 吕玉山一开始很是犹豫,毕竟陈阎王的护矿队可不是吃素的。 但刘志远向他拍着胸脯保证:“届时,我会让省监察厅出面查封陈建国的两个煤矿。” “随后,你再出面砸共安矿,陈建国正在气头上,肯定得报复回来。” “只要他敢到你的煤矿来,我就有办法给他送进去。” 听他这么说,吕玉山心里也有底了,最终就答应了,这就有了他带人去砸共安矿的事。 挂了电话,陈旭东朝三眼儿摆摆手。 “走,开车,去春城!” 第192章 大哥,还满意吗?要不再来一遍? 晚上8点多。 周振海扶着醉醺醺的陈建国,走进如意饭店10楼的1008客房。 陈旭东赶忙上前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三眼儿跑进卫生间,用凉水投了投毛巾,递给陈建国,“叔,擦擦脸。” 陈建国接过毛巾,笑着点点头,随手指了指陈旭东,“去给我沏点茶水!” “旭东,我去!”周振海在一旁说道。 “海叔你坐着,这点事,谁来不一样。” 陈旭东拿起暖壶倒了点水,给茶杯涮了涮,将玻璃纸袋装的绿茶扔进茶杯里,倒上开水,盖上杯盖,递到陈建国近前。 “爸,等会再喝,小心烫!” 陈建国“嗯”了一声,用手搓了搓脸,摇了摇脑袋,长出一口气,“二贵和疯子他们可能要遭点罪!” “爸,这事吴麻子参与没参与?”陈旭东问道。 陈建国摇了摇头,“我让林岳问了段涛,说是没有。”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接着说道:“应该是柳长胜和顾卫红他们搞的事。” “那刘志远” 没等陈旭东说完,陈建国便摆手打断: “一个聪明的傻子,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重要的是尽快把二贵他们救出来,让他们少遭点罪!”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低头想了想,问道:“爸,审讯室里面的情况清楚吗?” 陈建国抽了口烟,轻声说道: “大刚和二贵问题不大,现在最麻烦的是疯子!他们找了韩冰和郝爱国的人,指认疯子开枪打过他们!” 这事确实棘手,疯子的那几次出手,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动枪伤人肯定不是小事!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想着。 “段涛他父亲段江海是什么态度?” 陈建国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老好人,骑墙派!” 这样的人说好听的叫做明哲保身,说不好听的就是墙头草。 “爸,实在不行就答应段涛的要求,让他老爹帮忙说句话!”陈旭东说道。 “这事你就不要提了,我宁可给人跪下,也不能让你做个提线木偶!” 陈建国瞪着眼睛,说话的语气坚决。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同样的时间,春城看守所里。 疯子佝偻着腰,两只胳膊和后背酸痛无比,两天一夜没有睡觉的他,脸上尽是疲态。 他跟着管教的步伐,穿过一道道铁门,慢吞吞的向号子里走去。 “进去,别惹事啊!”管教冷着脸说道,随手指了指坐在头铺位置的30多岁身材消瘦,眉毛上有颗痣的犯人。 “老周,号里进新人了,你好好照顾照顾。” 一听这话,疯子顿时心里一凉,看来今天晚上又不能睡个好觉了。 “咣当”一声,铁门关闭。 看守所里的犯人一个个从铺上下来,一步步向疯子走近,有的神色冷峻,有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规矩我懂,还请各位兄弟下手轻点。” 疯子蹲下身子,艰难的抬起胳膊,把脸和头护住。 进门先吃一套“杀威棒”,这是号里的规矩。 “呦呵,看来不是头一次进来哈!” 老周眉毛向上挑了挑,挥了挥手,“揍他!” 10多个犯人一拥而上,对着疯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疯子蜷着身子躺在地上,鼻孔已经窜血。 老周拍了拍手,“行了!” 10多个犯人闻声纷纷停手,站到壮汉的身后。 疯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擦了擦鼻子里流出的鲜血,面目狰狞,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大哥,还满意吗?要不再来一遍?” 老周冷笑了一声,“呵,还是个硬人,说说,自己叫啥,因为啥进来的。” 疯子言简意赅:“程峰,用枪崩人。” 老周伸手摸了摸自己贴头皮的寸头,“先来一段‘播电台’,会?” “晚上你值班。我叫周全,你叫我全哥就行。” 指了指身边的身材壮硕,一脸横肉的男人,“他姓王,大伙都叫他大老王,别跟他瞎逗。” 号子里所谓的“播电台”,就是让犯人蹲着马步说话,只有睡头铺的老大不喊停,嘴巴就得一直说,说白了就是玩人。 “全哥,要不你们再我打一顿!”疯子斜着眼睛看着周全。 “草,跑这儿来装硬汉来了。” 周全点点头,“行,满足你!”给了旁边大老王一个眼色,“给他点颜色看看!” 大老王阴沉着脸,缓步走到疯子近前,左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右手握拳一下接一下的打在肚子上。 他的每一拳都铆足了劲,势大力沉。 疯子疼的冷汗直流,愣是一声没吭。 周全看着疯子通红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行了,就这么地,赶紧收拾收拾铺,晚上你值班。” 大老王这才罢手,松开疯子的脖领子,朝他点点头,转身跟着周全走向铺位。 疯子猫着腰走向紧挨着小便池的尾铺。 这地方是整个号子里最差的地方,潮湿、味大,时不时还有尿星子崩脸上。 在号里睡尾铺的,要么是没啥实力的犯人,要么是号子里的新人。 还有就是强奸、拐卖孩子的犯人。 这两种人无论是在看守所,还是在监狱,都是最不受其他犯人待见的。 走到尾铺边上,一股浓烈的尿碱味让人作呕,疯子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在铺位上坐下,活动活动酸痛的胳膊。 坐在头铺的周全,扭头看了他一眼,“坐一会儿行了,赶紧站起来值班去。” 疯子冷着脸一声不吭,从铺位上站起,走到墙边站好,两只手来回捏着自己的胳膊。 后半夜,两点多。 号子里鼾声四起,众人都已熟睡。 已经困得不行的疯子,强打起精神,脱掉身上的外套,在手里拧成绳状,蹑手蹑脚的走到头铺周全近前。 疯子蹲下身子,将绳子套在周全的脖子上,用力一扥,周全的身体向上移了20多公分左右,刚好脖子与炕沿持平。 周全也从睡梦中醒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疯子使尽全身力气,双手往两侧猛拽。 周全的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一只手胡乱抓着颈间的布料,一只手用力拍打着炕面。 他身旁的大老王被声音吵醒,看到疯子正死死勒着周全,吓了一跳,大喊道: “撒手!” 第193章 这是哪来的滚刀肉? 他这一声,将号子里的其他犯人全部吵醒。 疯子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大老王立即从炕上跳下来,双手用力拽着疯子的胳膊,“快他妈撒手!” 疯子眼神狠戾,没有一丝停手的意思。 号子里的其他犯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都瞅鸡呢,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大老王扭头骂道。 其他犯人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从炕上跳下来,帮忙拽开疯子。 周全脸憋的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大老王对着疯子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一拳接一拳的砸向他的胸口、肚子。 疯子身上的青筋暴起,横楞着眼睛看着他。 “草泥马,有能耐你就整死我!你要整不死我,我肯定就整死你。不信,你就试试。” 脸色稍缓的周全,此刻仍心有余悸,感觉自己就好像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着疯子那随时可能杀人的眼神,他怕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周全虽然很横,但是他更惜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冷着脸看着疯子。 “兄弟,咱俩没仇,为啥这么往死整我啊?” 他说话的气势比之前弱了许多。 号子里的这些人也都听出来了,周全这是怕了! 疯子恶狠狠的盯着他,“草泥马,你不要整我吗,来!继续,看咱俩谁先死。” “进屋先打杀威棒,这是号里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我不能因为你坏了规矩不是?” 周全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疯子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 “兄弟,这样!头铺让你睡行不?以后你是号里的老大。” 周全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乞求的意味。 疯子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装腔拿架,“不用!你做你的老大,只要你们以后别惹我就行!” 周全笑着点点头,“兄弟,那你看你想睡哪?” 疯子指了指大老王旁边的位置,“我就睡这儿。” 大老王面色一怔,心说:他不会是想对我下手? 周全指了指睡在三铺的犯人,“二蛋,你们依次往后窜!” 随手又指了指一个身材矮小的犯人,“狗娃子,一会儿你值班。” 众人点点头,没人敢提出异议。 “行了,时候不早了,睡觉!”周全摆了摆手,重新躺在铺上。 疯子也没客气,脱鞋上炕,直接躺在三铺上。 钱贵、郑刚、李闯他们也没比疯子好哪去,进号子都得挨顿揍。 钱贵和李闯稍好一点,只是进屋被圈踢了,再没有其他的节目。 最惨的就是郑刚,进了号子依旧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架势,以1vs12惨败收场。 但他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选择硬刚到底,只要能站起来,就继续战斗,绝对不怂。 历经五轮圈踢之后,郑刚已经满脸是血。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嘴上依旧不服输的骂着: “草泥马的,再来!谁服谁孙子!” 号子里这些犯人,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坐在头铺的老大于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再打下去,真打坏了,就得加刑。 不打,号里有这么一个不服管的,自己的威信就得受损。 “兄弟,进号子先打杀威棒,这是规矩” 没等他把话说完,靠在墙上的郑刚,就开口骂道: “我他妈不知道什么规矩,我就俩字:不服!有本事,你们就打死我!” 众人将目光看向于强,征求他的意见:是继续打啊还是怎么着? 于强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是哪来的煞笔啊,怎么这么鸡犟呢? 服个软就完事的事,非得没事找挨揍。 他想了想,阴沉着脸走到郑刚的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兄弟,你这样让我很下不来台啊,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郑刚愣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我给你面子了,我的面子往哪搁!” 于强心里这个气啊,心说:你都这逼样了,还要什么面子? 你是听不明白好赖话吗?我今天怎么遇见这么一个山驴逼! 朝身后的犯人摆摆手,“继续揍他!” 10来个犯人一拥而上,对着郑刚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次打的时间很短,都没到半分钟,就被于强叫停了。 于强蹲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郑刚,“兄弟,服个软,行不?” 郑刚朝他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我服尼玛!” 于强彻底无语了,这他妈是哪来的滚刀肉啊? “哥们,你哪的啊?” “辽河的,咋滴?” “陈阎王认识不?” 郑刚斜着眼睛,问道:“认识啊,那是我大哥!咋滴?你认识啊?” 于强一拍大腿,“哎呀,兄弟!你咋不早说呢!” 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你们赶紧给这兄弟抬铺上去,就让他睡我旁边,然后给他擦擦身上的血。”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郑刚有点发懵,一脸疑惑的问道:“不是,你真认识我大哥?” 于强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兄弟,你赶快上炕上躺着去。”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可在心里却暗暗骂道: 我他妈认识鸡陈阎王,我要不这么说,怎么下这个台阶,草! 一夜过后。 陈建国和周振海继续去跑关系。 陈旭东和三眼儿开着车,前往于庆奎的公司。 到了地方,他也没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奎叔,有个事需要你帮个忙?” “旭东,你说!我肯定给办!”于庆奎拍着胸脯答应。 “你帮我找找郝爱国以前的两个手下,一个叫张强,一个不知道叫啥名,挺高挺瘦,去年冬天腿上挨了一枪。” 于庆奎满口答应,“放心,包在我身上了啊!” 转头看向身旁的大乐,笑呵呵的说道:“乐哥,辛苦你一趟呗?” 杜天乐憨憨一笑,“大哥,别闹!” “乐哥,辛苦你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杜天乐摆摆手,“小事!”说着,便走出了办公室。 陈旭东和三眼儿与于庆奎寒暄了几句,便马不停蹄的前往何忠贤的公司。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要求,何忠贤也自然是满口答应。 离开何忠贤公司,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扭头对三眼儿说道: “走,去五安精神病院!” 三眼儿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大哥,咱去那儿干啥?” 第194章 您觉得还有问题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旭东也染上了陈建国的臭毛病,愿意拍人后脑勺,可能这就是随根儿。 他伸手拍了一下三眼儿的后脑勺,“赶紧开车,到了就知道了。” 三眼儿揉了揉脑袋,嘿嘿一笑,一脚油门,车奔着五安的方向驶去。 俩人到达的五安的时候,正好是中午12点左右。 这个时间点,医院的领导和医生,应该都在午休。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走,先吃饭!” “大哥,吃啥?” “到五安了,肯定得吃熏肉大饼啊。”陈旭东笑着答道。 这时候的熏肉大饼还没开连锁,就只有这一家店。门脸很大,熏肉大饼的金字招牌赫然醒目。 店里的生意十分火爆,饭店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陈旭东和三眼儿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两盘熏肉、两份大饼、两盘家常菜。 饼和熏肉上的很快,陈旭东也没客气,掰饼夹熏肉,加上葱丝甜面酱,一口下去,满口留香,味道属实不错。 两个人吃完饭,在车上歇了一会儿,便前往五安精神病院。 这是陈旭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内心稍微还有点紧张。 红色的砖墙斑驳,黑色的铁大门已经掉了漆,“五安精神病医院”的白色木牌上裂着细纹。 在门口停下车,陈旭东两人下车正准备往里走,就见门卫传达室的大爷推开窗口, “登记,探视半小时。” 院子里面隐约飘来断续的歌声,陈旭东心头一紧,有种莫名的恐惧。 他稳了稳心神,从兜里掏出烟,向门卫走去,“大爷,抽烟!” 大爷接过烟,“小伙子,你啥亲戚在里面啊?” “大爷,你误会了!我来这儿,不是来看望病人的。”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大爷面色一怔,“你不来探望病人,难道是来送人看病的?” 指了指他身后的三眼儿,小声的说道:“是他吗?我看他挺正常的啊!” 陈旭东哑然失笑,随即眼珠一转,决定将错就错,笑着点点头: “嗯呐,他是间歇性的,不发作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 大爷可能是在这地方待久了,见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病人,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唉~~~得了这个病是真糟心,全家都跟着不消停。” 陈旭东故意装出一副苦瓜脸,“谁说不是呢?大爷,咱这医院谁治疗这方面厉害啊?” “那得是医院的王主任了,在这医院干10来年了。” “大爷,那像我弟弟这样的,能治好吗?” 大爷叹了口气,“难啊!得这病,想要彻底治好可太难了,只能说是缓解,减少发病次数。” 陈旭东随手塞给大爷一包中华烟,“那大爷麻烦您,给联系一下王主任,给我弟弟看看。” “小伙儿用不着,你快拿回去!”大爷赶忙推辞。 “没多少钱,大爷!您就拿着抽!” 大爷没再拒绝,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打了出去。 挂了电话,大爷指了指前面白色的四层小楼,“我跟他说完,你直接领着他去四楼主任办公室,别瞎走啊!” “谢谢你了大爷!”陈旭东微微颔首,扭头朝三眼儿挥挥手。 三眼儿拎着公文包,跟在陈旭东后面,走进了五安精神病医院里。 医院里时不时传出怪异的叫声、歌声,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我咋感觉这么瘆得慌呢!”三眼儿小声说道。 陈旭东故作淡定的笑了笑,心说:我他妈也害怕啊。 两人胆颤心惊的走进楼里。 在一楼的时候还好,没发现什么异常。 上了二楼,病房里传来铁床碰撞声,混着含糊的哼唱,消毒水味裹着药气扑过来,陈旭东忍不住咳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他就好奇的往病房瞅了一眼,只见门上的玻璃后,突然贴上来张女人的脸,又瞬间消失。 就这一下,吓得陈旭东浑身冒冷汗,腿肚子转筋,旁边的三眼儿也没好到哪儿去,两腿直哆嗦。 两人一秒都不敢停留,再也不敢四处乱看,低着头快步往四楼走。 到了四楼办公区,两人终于长出一口气,身上的紧张感稍减。 “咚咚咚”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声。 陈旭东推门而入,三眼儿紧随其后。 只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地中海的发型,戴着厚厚的眼镜片。 “请问是王主任吗?”陈旭东恭敬的问道。 “是我!”王主任点点头,朝两人招招手,“过来坐。” “谢谢王主任!”陈旭东和三眼儿在王主任对面坐下。 王主任指了指三眼儿,“他是什么问题,和我说一下他发病时的症状。” 三眼儿愣住了,一脸疑惑的看向他,“大夫,我没病!你是不是弄错了。” 王主任呵呵一笑,露出和蔼的表情,“小伙子,不要紧张,不用不好意思,到我这儿来的,都说自己没病!” 陈旭东在一旁抿嘴偷笑。 三眼儿傻眼了,“这” 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了,再装下去就真把三眼儿扔这儿了。 陈旭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扭头看向王主任,笑着说道: “王主任,不瞒您说,我们不是来看病的,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多少有点冒昧了,还请您别见怪。” “有事求我?”王主任面色一怔。 “没错!”陈旭东点点头。 “求我办什么事?” 陈旭东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三眼儿起身走向门外。 “王主任,还请您务必帮个忙,这只是一份见面礼。” 陈旭东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放到桌子上。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框,脸上带着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主任,我就和您直说了,想让您帮忙办一张精神病证。” 王主任的脸上浮现愠色,厉声说道:“胡闹,你这是让我犯错误!” “您放心,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陈旭东指了指牛皮纸袋,“事成之后,我再加一倍,您看怎么样?” 王主任瞅了瞅牛皮纸袋,又推了推眼镜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拿什么保证?” “如果大多数人都相信他有精神病,您觉得还有问题吗?” 第195章 平白无故多了个三大爷 从五安精神病医院出来,陈旭东在电话里,把情况和陈建国讲了一下,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春城,前往何忠贤的公司。 走进办公室,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三哥,磊哥!” 何忠贤故意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叫三叔!” 他一直对陈旭东管于庆奎叫奎叔,管他叫三哥这事耿耿于怀。 两人在陈建国的斡旋下,虽然谈不上兄弟朋友,但至少见面说话、场面上过得去,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掐。 “三哥,别闹!我不是怕把你叫老了吗?”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何忠贤笑骂道:“滚犊子,我他妈比于庆奎还大两岁呢,你管他叫叔,管我叫哥,这合适吗?” “那你不咋说他比你长得老呢,三哥,你看着多年轻啊。” 何忠贤摸了摸已经秃了的地中海,“真的吗?” “儿白(儿子白忽的意思)!三哥,我能骗你吗?”陈旭东面不改色的信口开河。 磊子在一旁抿嘴偷笑,心说:这小子是真能扒瞎啊! “磊子,别他妈乐了!赶紧把人带上来!” 说完,何忠贤转头给陈旭东递了根烟,笑盈盈的看着他,“现在这俩人就在楼下呢,你说,怎么谢我?” 闻言,陈旭东心中一喜,“三哥,以后你就是我亲三哥,真的!要不咱俩拜把子。” 何忠贤拿起桌上的烟,就向陈旭东砸去。 “小兔崽子,咱俩拜把子,我管你爸叫叔呗?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陈旭东笑呵呵的接住烟,“那三哥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何忠贤露出一脸坏笑,“这么的,你以后就管我叫三大爷,我必须压于庆奎一头。” 这都是哪跟哪啊? 就这点小事也得分个高低? 男人至死是少年!看来这话一点没错。 “没问题,以后你就是我亲三大爷!”陈旭东拍着胸脯说道。 何忠贤哈哈大笑,“对,以后就这么叫,我乐意听。” 话音刚落,就见磊子领着郝爱国曾经的两个手下进来了。 这俩人看见陈旭东,面色一怔,一脸疑惑的看着磊子和何忠贤。 陈旭东双手抱拳,“谢了三大爷!添麻烦了磊哥!” 磊子当场愣住了,心说:我刚才错过了什么?这怎么就叫三大爷了呢? 何忠贤笑着点点头。 “三大爷,磊哥,让我和这两位兄弟单独唠会。”陈旭东笑着说道。 磊子和何忠贤对视了一眼,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陈旭东掏出烟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根。 “两位兄弟别紧张,我这回找你们,是好事。” 两人对视一眼,接过烟自顾自的点上,什么话也没说。 “这位兄弟我知道叫张强,兄弟你怎么称呼?”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子。 “叫我小伟就行!” 陈旭东点点头,“别客气,来,咱坐着聊!” 张强抽了口烟,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知道你找我俩来干啥?” “哦?” “前一阵子,警察找过我俩,你是为了疯子这事来的?” 陈旭东也没藏着掖着,“没错!现在,我想让你俩把案子撤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张强摆了摆手,“我没什么要求,我压根就没想报案,我也是没办法,那个警察说,我要是不报案,就把我抓起来。” 小伟在一旁点点头,“没错,那个警察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两位兄弟,这样!我给你们一笔钱,你俩先去公安局把案子撤了。” “你俩去外地玩一圈,等这边事了了,再回来!你俩觉得怎样?” 听陈旭东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张强问道:“要出去多久?” “短则一个月,最长不超过三个月。” “你俩一人一个月两万,我先给你俩拿十万,要是时间超了,不够我再补,你俩看行不?” 陈旭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 张强看了看小伟,小伟看了看张强,两人同时点头。 陈旭东决定趁热打铁,“那就谢谢两位兄弟了。宜早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公安局!” 说完,转身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 三眼儿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10万元现金,放到茶几上。 看着两人耸动的喉结和贪婪的目光,陈旭东心说: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啊。 张强率先拿起五沓钱,小伟也跟着拿起,“走,现在就去公安局。” 陈旭东起身,走出办公室,朝站在走廊里抽烟的磊子招招手,“磊哥!” 磊子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完事了?” 陈旭东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磊子不住的点头。 “那就辛苦磊哥了!” 磊子摆摆手,“那都不叫事!” 他推门进屋朝张强和小伟招手,“你俩跟我走。” 两人看了陈旭东一眼。 陈旭东点点头,“去!” 磊子开着桑塔纳,将两人送到公安局门口,扭头说道:“一会儿进去知道咋说?” 两人用力点点头,“放心,明白!” “去,我在门口等你俩!” 张强和小伟下车,走进公安局,直接现场翻供。 张强一口咬定,手指头是自己摔折的。 小伟说:“腿上的枪伤,是自己玩枪的时候,不小心走火崩的。” 在历经两个多小时的盘问后,两人才走出公安局,上了桑塔纳。 磊子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两人送到火车站。 张强有些不解,“没必要这么着急,好歹也让我俩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啊?” 磊子一脸严肃的说道:“这是为你俩好!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 “如果警察再找上门来,你俩确定能说的滴水不漏吗?” “知道了,磊哥!那我俩这就走!” 说完,张强和小伟便下车。 磊子在车上看着他俩进了火车站,才掉头回到公司。 “旭东,事办完了!我看着他俩进的火车站。” 陈旭东朝磊子双手抱拳,“谢了磊哥,等忙完这段时间,我请你喝酒!” 磊子笑着点头,“客气了!” 陈旭东从座位上起身,“三大爷,磊哥,我就先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看得出来,何忠贤对“三大爷”这个称呼甚是满意,笑呵呵的摆手。 “好的,大侄儿!”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朝他摆摆手,和三眼儿一起离开公司。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陈旭东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第196章 这是真疯,还是假疯? 陈旭东摘下bb机一看,是羊城的电话号码。 羊城除了蒋燕,自己谁也不认识。她这应该是联系不上疯子,着急了,才给自己打的传呼。 陈旭东心里暗暗想着。 两人回到酒店,拿起房间的座机,就给蒋燕回了过去。 “喂,燕姐,我旭东!” “旭东,疯子是不是出啥事了?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打传呼也不回!” 她的声音里略带着哭腔,看样子应该是急坏了。 “别担心,燕姐!疯子哥啥事没有,我爸安排他去山里找矿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陈旭东随口扯谎,尽量安抚她,让她不再担心。 蒋燕仍持怀疑态度:“真的吗?” “千真万确,这事我能骗你吗?燕姐!” “那行,他回来让他给我回电话。” “好的,燕姐,我一定把话带到。” 挂了电话,陈旭东心说:还真得快点把疯子整出来,要不就穿帮了! 晚上。 陈建国依旧是醉醺醺的回来,不过比昨天强上不少,至少走路不打晃了,也不用人搀扶。 “爸,怎么样?”陈旭东问道。 “消息应该已经递进去了,疯子应该知道怎么做。” “郝爱国的那两个手下撤案了,俩人也离开春城了。” 陈建国点点头,“但愿一切顺利!” 此时,在看守所里的疯子,坐在大通铺的炕沿上,眼睛看着号子里的犯人表演节目,脑子里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才能装得像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管教路过疯子身边,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装精神病。 他看完后,团团就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疯子扭头瞅了瞅身边的大老王,顿时计上心来。 在心里嘟囔着,朋友别怪我,你就当是为昨晚还债了。 夜里一点钟左右。 值班的犯人靠在墙上打着瞌睡,大老王仰面朝天,鼾声如雷。 疯子见时候差不多了,蹑手蹑脚的走下铺位,拿起刷牙的搪瓷缸,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大老王的鼻梁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杀!都得死!” 他红着眼嘶吼,状态宛若癫狂。 “啊~~~我草”大老王惨叫了一声,鼻梁骨塌了,鲜血顺着鼻孔直流。 号子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惨叫惊醒。 还未等大老王反应过来,疯子抡起搪瓷缸又砸向他的面部,嘴里依旧念叨着:“杀,都得死!” 周全看着宛若疯魔的疯子,大喊道:“拦着他点啊,都在那寻思个几把呢!” “啊~~~”大老王又一声惨叫,脸上桃花朵朵开。 “你们都想害我,你们都得死!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疯子不依不饶,抡起手里的搪瓷缸,砸向拉架的犯人。 嘶吼似的喊道:“杀、杀、杀!” 前两个上来拉架的犯人,都被疯子砸的鼻孔窜血,让想要上前拉架的犯人畏首畏尾,踟蹰不前。 当远处巡监的手电光扫进铁窗,疯子的表演更加卖力,嘶吼变成长嚎:“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们!” 手上的茶缸子胡乱的砸着。 管教迅速打开仓门,大声喊道:“程峰,快住手!” 疯子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挥舞着搪瓷缸,“杀了你们,你们是魔鬼!杀了你们。” 闻声赶来的管教们,纷纷拿出身上的电棍,往疯子身上怼。 疯子身上的狠劲全没了,只剩肩膀不住发抖,嘴里的“杀、杀、杀”也仿佛加上了效果器,变成了真正的电音。 没两下,疯子就晕了过去。 两个管教扶着大老王去了医务室。 领头的管教冷着脸看着周全,“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全也是一脸懵逼,就把自己看见的全都讲了出来,其他的几个犯人也在一旁补充。 一联想到疯子那疯癫的模样,再加上昨天晚上自己的死里逃生,周全苦苦哀求道: “管教,快把他整走,他就是个疯子!” 领头的管教眉头紧皱,目光扫向众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犯人齐齐看向周全,不敢说话。 顺着犯人的目光,管教看向周全,“你说,到底出了啥事!” 周全期期艾艾的说出了,昨天晚上差点被疯子勒死的事。 领头的管教听完,也有点迷糊,这人到底是装疯,还是真疯? 一时间,他也拿不准主意。 这时,晚饭时给疯子递纸条的管教,走到他近前,小声说道:“队长,我听说,程峰的外号就叫疯子!” “先不管那么多,给他手脚都铐上,先送审讯室去!” 说完,领头的管教就走了。 身后的几个管教给疯子戴上手铐、脚铐,抬着他进了审讯室。 半个小时后。 疯子悠悠转醒,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三个管教,有气无力的问道: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把我铐起来?” 领头的管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真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在睡觉吗?我这身上怎么这么疼!” 疯子一脸无辜状,疼的龇牙咧嘴。 领头的管教皱着眉摇了摇头,“晚上就先这样,明天早上给他送公安医院检查。” “好的,队长!” 两个管教答应了一声,跟着队长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给疯子塞纸条的管教,走在最后,临关门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疯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刚刚被电击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那种好像被针扎似的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他就感觉咽口水都带着细微的刺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牵动浑身的酸痛。 疯子在心里默默说着:可一定要蒙混过关啊,要不这些罪就白遭了! 一夜未睡的疯子,神情萎靡不振。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疼的根本睡不着。 那个塞纸条的管教,为他打回来早饭,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 “到了医院还要再装一次,自己把握时机!” 疯子微微点头,没吭声。 吃过早饭,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响起,疯子登上了警车,前往公安医院。 第197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陈建国得知疯子已经去了公安医院时,陈旭东也接到了胡海东的电话。 “喂,胡队?” “旭东,和你说个不好的消息,吕玉山翻供了!” “什么?”陈旭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吕玉山翻供了!” 这边刚让张强和小伟翻供撤案,对方就能让吕玉山翻供,反应够快的啊。 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挂了电话,陈旭东皱着眉想着。 “旭东,出什么事了?”陈建国不解的问道。 “爸,吕玉山翻供了!我还是想先见一下那位段公子!”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用见他了,我已经答应他了!” “爸,你” “我当这个提线木偶,总比你当要好!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陈旭东眼眶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爷们了,把你那金疙瘩收一收,留到我死前再掉。” 陈旭东揉了揉眼睛,“爸,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陈建国哈哈大笑,“如果说好听的,就能成真的话,那啥也不用干了,靠嘴说就行了。” “爸,吴麻子主要做什么买卖?”陈旭东岔开话题。 陈建国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烟,嗒嗒的抽着。 片刻之后,缓缓说出五个字:“批条子,走私!”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陈建国从泥里拔出来,决不允许他再跳进去另一个烂泥坑。 “爸,这活咱千万不能接!” 他的语气略显急促,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几个分贝。 陈建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年1100万啊,不做这个拿什么给他啊?” “嗯?不是1000万吗?” “凡事都有代价,用了人家的关系,就得花钱啊!” 陈旭东明白了,怪不得他对审讯的结果,和看守所里的信息了如指掌。 这都是段涛的关系啊,他是用这个和陈建国换钱啊。 不就是一年1100万吗?给他! 但绝对不能让陈建国碰走私。 除此之外,陈旭东心里还有一个无法言说的想法。 如果吴麻子是四年后撞死陈建国的主谋,那段涛至少也是帮凶。 否则,以陈建国在辽河的关系网,绝不会在死后被扣上黑社会的帽子,也就不会有资产罚没充公的惨剧。 他就是因为有这种怀疑,才打算与段涛合作,近距离观察观察他。 “爸,即便不走私,咱也能赚够1100万给他!只要他能提供关系就行,其他的我来解决!” “我想他会同意的,毕竟有干净的钱,谁愿意花脏钱呢?” 看着陈旭东坚定的眼神,陈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陈旭东是为自己好,同样,他也不想让陈旭东因此误入歧途。 “爸,别想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段涛说什么时候交吴麻子了吗?” “他和我说,吴麻子去羊城办事了,得过几天才能回来。回来之后,就把人交出来。” 陈旭东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爸,我回辽河一趟,去见一下吕玉山。” 他朝三眼儿招招手,“走了!” 看着陈旭东离开的背影,陈建国叹了口气。 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扭头看向周振海,“大海,孩子长大喽,我们都老喽。”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大哥,你才40出头,正是当打之年。” 中午11点多,辽河市刑警队。 陈旭东笑着和胡海东打了声招呼,“胡队,给你添麻烦了。” 胡海东摆了摆手,“这都小事!走,去审讯室。” 吕玉山坐在审讯椅上,后背轻轻抵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耷拉着脑袋,肩膀也往下塌了半截,像被霜打的茄子。 听见审讯室的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瞥了一眼,见是胡海东,就准备低下头。 当他看到陈旭东,面色一怔,身上的神经瞬间紧绷。 “胡队,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提审我干什么?” 吕玉山的话语里满是埋怨。 陈旭东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眯着眼睛看着他。 胡海东也没有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他走到吕玉山近前,从兜里摸出盒红塔山,给吕玉山递了根烟,“在号子里憋坏了?” 吕玉山接过烟,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警惕和防备。 “别紧张,放轻松点。” 胡海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火柴盒里划了根火,火苗“噌”地跳起来。 吕玉山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将烟点着,用力裹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扭头看了一眼在椅子上的陈旭东,冷笑了一声,“呵~~” 转过头,面露讥讽之色,“胡队,你这是违反纪律了!” “呦呵,还挺懂行!那你举报我。” 吕玉山连连摆手,手上的手铐哗哗作响,“那我可不敢。” “胡队,让我单独和他聊聊。” 一直没说话的陈旭东,终于开口。 胡海东转过头,眉头紧皱,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放心,胡队,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那行,时间别太久哈,我就站在门口,有事喊我。” 说罢,胡海东就走出了审讯室,随手关上了门。 陈旭东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胡海东的近前。 “你想干什么?”吕玉山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别紧张,就是和你聊聊。” 吕玉山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陈阎王的儿子嘛,陈旭东!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陈旭东笑了。 “你砸了我家矿,我找你聊聊有毛病吗?” 吕玉山不说话了,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 “明知道刘志远就是利用你,你还替他们背锅死扛,你图什么?”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老爹老妈,老婆孩子?” “他们给你多少钱?” 陈旭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吕玉山的反应。 在说到他父母、老婆孩子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说到钱的时候,他细微的“哼”了一声。 陈旭东想了想,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 看着审讯室的门关上,吕玉山长叹一口气,“唉~~”,重新低下了头。 站在走廊里抽烟的胡海东,看见陈旭东这么快就出来,也是一脸的疑惑,“这么快就聊完了?” “胡队,我先打个电话!”陈旭东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出什么事了?” “我还不确定!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走进胡海东的办公室,陈旭东拿起电话给赵鹏举打了个传呼。 等了一分钟左右,电话就回了过来。 “喂,大哥,我是旭东,你马上派人去吕玉山家里和学校看看,他老婆孩子还在不在?” 陈旭东的声音急切,没有多余的废话。 电话那头的赵鹏举答应的也是十分干脆。 “行,我这就去,你等我消息。” 此时,胡海东也大致猜到了陈旭东的意思,皱着眉试探的问道: “你是说,有人把吕玉山的家人绑走了?” 陈旭东皱着眉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否则他为啥要翻供呢?” 第198章 影帝级的表演 陈旭东在办公桌前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他当即拿起电话,“喂,大哥,怎么样?” 赵鹏举说:“吕玉山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妈都在。” 陈旭东有点迷糊了,他十分确定,看到了吕玉山表情上的变化。 吕玉山为什么要翻供?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喂,旭东,你还在听吗?接下来怎么办?”电话里赵鹏举的声音,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 “大哥,我在听!你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好吕玉山的家人。” 在一旁听得真切的胡海东,皱着眉问道:“旭东,要不我一会儿也派几个队员过去。” 陈旭东没有拒绝,点点头,“也行!走,胡队,回审讯室!” 两人走进审讯室,吕玉山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身体前后打晃。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瞬间打起精神,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旭东。 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胡海东没有答话,径直走到他近前。 “吕玉山,你放心,你的家人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他们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吕玉山的眼睛眨了眨,叹了一口气,“你们能保护一时,还能保护一世吗?” 陈旭东适时插了一句话,“如果你觉得在辽河不安全,我可以安排他们去别的城市生活。” 吕玉山扭头看向他,脸上露出悲戚的神情,什么也没说,又缓缓低下了头。 “吕玉山,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我们肯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胡海东在一旁劝慰道。 吕玉山依旧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陈旭东见他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便给胡海东使了个眼神,指了指审讯室的门。 胡海东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 “胡队,吕玉山的手下都审了吗?”陈旭东问道。 胡海东点点头,“审完了,也都交代了,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啥大案子!” “之前,除了砸矿的事,吕玉山还交代别的事了没有?” 胡海东愣了一下,“没有!” 陈旭东继续问道:“除了刘志远,他还提过别的人吗?” 胡海东皱着眉摇了摇头,心中恍然大悟。 在这年月,但凡开煤矿的老板,背后肯定都得有靠山。 要是没关系,还想把煤矿开起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旭东,你的意思是说?” 陈旭东摆摆手,“胡队,我什么也没说,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查查队里的人。” 这事显而易见,刑警队里肯定有人通风报信,否则吕玉山不可能这么快就翻供,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将刘志远摘出去。 胡海东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眼神里的愤怒一闪而过,无奈的点点头。 “胡队,我就先撤了!有什么消息,咱俩及时沟通。” 说罢,陈旭东便转身下楼,走出刑警队的办公楼。 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的三眼儿,见陈旭东上了车,问道:“大哥,去哪儿?” 陈旭东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回春城!” 心说:也不知道疯子这个疯装的怎么样?到底能不能蒙混过关? 如果此时他在公安医院的病房里,一定会被疯子的演技所折服。 早上8点多,两名看守所的民警,押着疯子走进公安医院。 医生拿起血压计走过来,橡胶管套在他胳膊上时,疯子开口:“大夫,我头不晕,就是昨晚没睡好。” 看守所的民警在旁边插话,“昨晚在看守所伤了同监室的,事后,他说啥都不记得了。医生麻烦你给看看,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疯子听见这话,没接茬,只是盯着医生手里的气球泵,配合着捏紧拳头。 量完血压,医生记在病历本上:“血压正常。平时有没有突然心慌?” 疯子摇头,“没有!” 护士递来体温计,他张嘴含住,眼神落在墙角的旧纸箱上,没再说话。 民警皱着眉怒声说道,“别装忘了,你把大老王鼻梁都打塌了,如果查完没事,你就等着回去挨收拾。” 话音刚落,疯子猛地吐掉体温计,体温计“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原本平静的脸一下子绷紧:“我没装!说了不记得!” 医生刚转过身,疯子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是扫搪瓷盘,是直接把木桌整个掀翻。 血压计、听诊器、病历本全砸在地上,搪瓷盘“哐当”滚到墙角。 疯子又扑向护士,伸手就抓护士的头发,护士尖叫着躲,他没抓住,转身就用脚踹墙,踹得墙皮掉了好几块。 “你们都要杀我,杀!杀!我要杀了你们!” 两名民警扑上来拉他胳膊,他疯了似的往后挣,还张嘴要咬左边民警的手。 幸亏民警躲得快,疯子见没咬到,又转身撞向铁门框,“咚”的一声闷响,他就跟没感觉似的,嘶吼着: “杀!杀!你们都得死!” 疯子看见地上的听诊器,冲过去踩,橡胶管被踩得扁扁的,还弯腰抓起摔裂的血压计,抡着往四周乱砸。 砸到桌子腿、砸到墙面、差点砸中收拾碎片的护士。 民警死死按住他的腰,疯子还在蹬腿,脚踹得地面“咚咚”作响,嘴里反复喊着: “你们都想杀我!我要杀了你们!” 疯子脸涨得通红,配合着脸上的刀疤,瞅着就让人瘆得慌。 他唾沫星子溅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没了刚才接问诊单时的平静,只剩失控的暴躁,看着就像真的精神错乱了。 两名民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疯子控制住,护士小心翼翼的走到近前,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没过两分钟,疯子就沉沉睡去。 两名民警将疯子抬进病房,将他的手脚都绑在病床上。 忙完这一切,两人长出一口气,皱着眉看向身旁的医生,“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医生同样皱着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判断,但他刚才的状态看着不对劲。” 5个小时后,疯子悠悠转醒,眼神也没了刚才的狠劲,反倒透着茫然,瞅了瞅自己被捆绑住的手脚。 “我怎么会在病床上?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我不是来医院做检查的吗?” 病床旁的管教民警冷着脸问道:“程峰,你做了啥,自己不知道吗?” 疯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我做啥了?不会是又打人了?” “你喊有人要杀你,还要把我们都杀了,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疯子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回忆5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事,他的表情渐渐变得痛苦,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杀人?谁杀人?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 站在一旁的医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疯子,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破绽。 “程峰,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民警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疯子一跳。 他扭头看向民警,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我装什么了?我真不记得了。” 医生皱着眉跟民警说:“刚才检查全正常,这疯发得太突然,有的犯人会装疯避责,他这反应又像真的。” “但没仪器细查,分不清真假。要不送五安精神病医院,毕竟他们看这种病是专业的。” 民警点头时,疯子还在喊:“我没装!你们别送我去精神病院,我没病!”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看着医生离开病房的背影,疯子在心里长出一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窃喜。 第199章 小比崽子,你瞅啥? 晚上,如意饭店。 推门走进陈建国的房间,看着屋子里的几人,陈旭东愣在当场,钱贵、郑刚两人坐在床上,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贵哥、刚哥你们啥时候出来的?” 钱贵笑着点头示意,“下午!” 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上裹着纱布的郑刚,陈旭东忍不住笑,“刚哥,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郑刚咧着嘴干笑了几声没说话。 一旁的钱贵哈哈大笑,“旭东,你刚哥是真牛逼!在号里被人圈踢六回,让人干这个b样,还跟人叫号呢!” 卧槽,这抗击打能力绝对满分,妥妥的前排坦克啊,陈旭东在心中暗自惊叹。 “二贵,我看你是皮子紧了,用不用给你松一松?”郑刚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陈旭东扭头看向陈建国,“爸,闯哥和疯子哥那边是什么情况?” “李闯问题不大,过几天交点保证金就能出来了。疯子估计得在五安精神病院待一阵子,做戏得做全套啊。” 一听陈建国这话,陈旭东心里为疯子默哀三分钟,就精神病院那地方,给他的感觉比停尸房都可怕。 但愿疯子从精神病院出来,还能保持正常。 钱贵在一旁笑着调侃道:“这回疯子是真成疯子了,而且还是持证上岗。” “大哥,赶明儿你也给办个证呗!”郑刚憨憨的说了一句。 钱贵连连摆手,“你快滚犊子,你就是看别人拉屎,自己屁眼儿刺挠!就你这样的,办个脑残症都不用找人!” 屋里的几人哈哈大笑。 郑刚恼羞成怒,摁住钱贵就是一顿爆锤,一边捶还一边骂:“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屋里的其他人也不拦着,就坐在那笑盈盈的看热闹。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陈建国瞅了瞅时间,大手一挥,“走,出去吃点烤串,就当是为你俩接风洗尘了!” 众人点点头,一起下楼。 到了如意饭店楼下,陈建国朝陈旭东招招手,“旭东,你上我车!” 父子二人坐上车,陈建国给陈旭东扔了根烟,摇下后排的车窗,抽了口烟,沉声问道: “你说你有办法赚到1100万,究竟是什么办法,我听听!” 陈旭东面色平静,不急不缓的说道:“爸,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按照段涛说的,每年给他1100万?” 闻言,陈建国愣住了,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旭东,段家的能量不小,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爸,今天段涛能放弃吴麻子,明天就能放弃我们。” 陈建国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那你准备给他几年钱?” 陈旭东笑了笑,“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与他一直合作。” 这不前后矛盾吗? 刚才还说不会每年都给段涛1100万,现在怎么又说一直合作。 “嗯?” 陈建国满是疑惑的看着陈旭东。 “给钱可以,但不能是这么个给法。要是这么给,咱们不就成他的血包了吗?” “我说的合作是双方关系平等,他帮我办多少事,我就给他拿多少钱!” “前面的一两年,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来,之后再看情况。” 陈旭东心说,只要挺过这一两年,陈建国身上应该就能镀上一层金身。 到那时候,即便段涛想动他,也得寻思寻思。 陈建国点点头,“想清楚要干什么了吗?” “现在还没想好,只要不犯法,什么赚钱快就干什么呗。” 其实,陈旭东心里已经有好几个方向。 一是在春城做房地产,可以借助段涛的关系,试着拿下春城的旧城改造项目。 二是饲料产业,东北有大量的饲料原材料豆粕,几乎占国内产量的70,目前国内只有正大和希望两个品牌,竞争还不算激烈。 三是电子产业,可以与徐有财合作,借助段涛的关系,方便进口电子器件。 三个产业各有利弊,但想靠实业赚快钱,一年还得至少净赚1100万以上,投资至少得4000万以上,否则几乎不可能。 他思来想去,或许只有去琼海省才有这种可能。 至于赢中实业股票未来能卖多少钱,他心里实在没底。 陈建国撇了撇嘴,“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旭东心说:如果一切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转,赚钱对于自己而言,还真不是太难。 他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两辆车在烧烤店门前停下,众人下车,陈旭东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老太太烧烤。 这也算是春城烧烤的一大特色了,再过10年、20年,就会有老杨太太、老王太太各种老太太的烧烤。 店面不大,就8张方桌,店里面坐了四桌客人,每个桌子底下都摆满了啤酒瓶子。 一帮三四十岁的老爷们喝的面红耳赤,大呼小叫的朗朗吹着牛逼。 看见陈建国这一帮人进店,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赶忙迎上来,热情的打招呼,“几位,里面请!” 几人落座,大姐递上一个手写的菜单,“看看吃点什么?” 钱贵和郑刚也没客气,点了一堆肉串和一箱啤酒,便把菜单交给老板娘。 陈旭东有些担忧的问:“刚哥,你这刚打完消炎针,能行吗?” “没鸡事,吃烧烤不喝酒还有啥意思!”郑刚一脸的无所谓。 陈建国开口制止,“大刚,等你好了再喝,不差这几天。” “大哥,你让他喝,喝死正好少一个祸害!”钱贵龇着一口大黄牙打趣道。 郑刚翻了个白眼,“二贵,别逼我在烧烤店干你嗷!” 几人说说笑笑的工夫,烤串也上来了。 陈建国提了一杯,“来,大刚、二贵,这杯敬你俩!你俩在里面受苦了,多余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客气了,大哥,这点事还叫事啊。” “大哥,啥事没有,就当是镀金了。” 俩人摆了摆手,几人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六个人边吃边聊,钱贵和郑刚聊着看守所里的趣事,其余四人在一旁时而附和两句。 在几人快要吃完,准备回酒店休息时,就听隔壁座的人说道: “小闲快出来了!” “嗯,明年年初就出来了。” 陈旭东愣了一下。 莫非他们说的是春城后来的仁义大哥盛世闲? 出于好奇,他扭头看向隔壁桌,眼神刚好与其中一个光头汉子的眼神,在空气中发生碰撞。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还未等他把头转过来,就听光头瞪着眼珠子骂道: “小比崽子,你瞅啥?” 第200章 用心感化,不如刀枪镐把 听到光头的骂声,陈旭东这桌几人齐齐转头,看向隔壁桌。 隔壁桌也是坐了六个人,一个个喝的五迷三道,满脸通红。 钱贵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哥们,你喝多了?” 光头同桌的其他五人,也都看向陈旭东这一桌。 一个长得酷似古惑仔电影里大佬b的人,指着脑袋上围着纱布的郑刚哈哈大笑。 “让人打这个逼样,还好意思出来吃饭呢?” 郑刚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从座位上起身,大骂道:“草拟吗的,你他妈说谁呢?” “大刚,你消停的,坐下!” 陈建国阴沉着脸,朝郑刚摆摆手,转头看向隔壁桌的几位,“哥几个,差不多得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压场。 光头噗呲笑出声,“草,装尼玛币大瓣蒜啊!你瞅瞅长这个逼样,都他妈影响市容” 没等他把话说完,周振海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拳砸在光头的嘴上。 见状,陈旭东、钱贵等人一拥而上,逮着一个就揍。 郑刚手里拎着酒瓶子,奔着刚刚骂他的那人就冲了上去,直接一酒瓶子就砸在对方的头上,他一边挥拳一边骂道: “草拟吗的,让你嘴贱!” 这几人当中,属他下手最狠最卖力,仿佛要把在看守所里受的气,全发泄在他身上。 对面的几人,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没两下就都被打翻在地。 一方面,是因为这几个人确实是喝多了,身子都是软的。 另一方面,则是周振海的战斗力过于强悍,即便是没有陈旭东几人,他一个人打他们六个人也不在话下。 烧烤店里其他顾客见有人打仗,赶忙跑出店外,远离是非之地。 老板娘听到声响,赶忙从后厨跑出来拉架,大声劝道:“快别打了” 陈建国一把拉住她,从夹包里掏出1000元钱,塞到她手里,笑盈盈的说道:“不好意思了,大姐!给你添麻烦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你看这” “大姐,你看这些钱够赔偿损失不?”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 老板娘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那你就该忙啥忙啥去,就当啥也没看见。” 老板娘瞅了瞅已经躺在地上哀嚎的几人,轻声劝道:“打两下得了,别给打坏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往后厨走去。 陈建国也是窝了一肚子火。 本来这几天事就多,弄得他心烦意乱,焦头烂额。 今天钱贵和郑刚从看守所出来,好不容易心情好点,出来吃一顿烧烤,还被人平白无故给骂了,他心里这个气啊。 “大哥,各位大哥,别打了,我错了” 刚才骂的最欢的光头,身体蜷缩在地上,捂着脑袋开口求饶。 钱贵丝毫不理会他求饶的声音,拿起地上的酒瓶子,照着脑袋就是一下。 这一下,直接让光头的脑袋瞬间鼓起个大包。 “你他妈不是知道错了,是疼了怕了!” 见几人躺在地上的惨状,陈建国拍了拍手,“行了,拉倒!” 听到陈建国发话,几人纷纷停手,只有郑刚还在猛踹那个长得像“大佬b”的男子。 钱贵一把拉过他,“行了,大刚!走了!” 郑刚用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大佬b”,“草拟吗的,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要‘讲文明,懂礼貌’吗?” “大佬b”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这回知道了,我错了!” 陈旭东摇头苦笑,心说: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用心感化,不如刀枪镐把。 打骂声停止,老板娘再次从后厨走了出来,冷着脸对躺在地上的几人骂道:“赶紧滚蛋!” 陈旭东朝老板娘摆摆手,“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就先走了!” 老板娘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路上慢点开车,有时间再来哈。”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和几人走出烧烤店。 “草,六个人身上都凑不出500元钱。” 几人齐齐看向三眼儿,只见他手里攥着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只有两张老头票,剩下的都是10元、5元的纸币。 众人莞尔一笑,郑刚一把搂住三眼儿的肩膀,“兄弟,你啥时候摸的他们兜啊,我咋没看着呢?” 一旁的钱贵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你长那脑袋了,就知道虎逼呵呵的抡拳头。” 俩人又闹作一团。 三眼儿笑盈盈的看着陈旭东,“大哥,你看这钱?” “你自己留着!” 陈建国在一旁打趣道:“行啊,三眼儿!到啥时候手艺都不丢!” 三眼儿憨憨一笑,没再说话。 陈建国抬手瞅了瞅时间,“走,天不早了,回酒店休息,明天还一堆事呢。” 说完,众人跟着陈建国陆陆续续上了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几人在酒店吃完早餐,陈建国和周振海开车走了,继续留在春城疏通关系。 陈旭东四人开车前往五安,准备探望一下住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在车上,钱贵笑着打趣道:“这回疯子真成疯子了!” “我还是第一回去精神病院,那里面到底啥样啊?”郑刚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会儿进去了,你就知道了!”陈旭东笑着答道。 “大刚,要不你进去陪陪疯子,他自己在里面也挺孤单的。”钱贵在一旁插话。 陈旭东抿着嘴,憋着笑,“刚哥,我看行!” 郑刚满脸的不在乎,“也不是不行!” 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到了五安精神病医院门外。 看门的大爷,看见陈旭东和三眼儿下车,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你俩怎么又来了?不行就赶紧住院,这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家里人也跟着操心!” 其他三人不明其意,面面相觑,只有陈旭东抿嘴偷笑。 他快步走上前,给大爷塞了包烟,“大爷,我跟王主任约好了!” 大爷还以为是预约看病,继续劝道:“对,让王主任好好看看,要是确定了就赶紧住院,早点治好比啥都强!” 陈旭东也懒得继续解释,就这样将错就错。 “大爷,那我们进去了哈!” 大爷点点头,“快去!” 几人跟着陈旭东的脚步,走进五安精神病院大楼。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吓得几人瞬间打了个寒颤,随后又是一阵“吱吱呀呀”的歌声传来。 “卧槽,这他妈也太渗人了!”郑刚小声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嘀嘀嘀”的声音从陈旭东的腰间传出。 第201章 她怎么来了? 陈旭东摘下bb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皱了皱眉,便不再理会。 带着几人继续向楼上走去,铁床和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病人的尖叫声、拳头敲击铁门的声音 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陈旭东和三眼儿毕竟是第二次来,稍微还能好点,郑刚和钱贵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 “刚哥,你不要陪疯子吗?先好好适应适应!”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郑刚抿着嘴唇,喉结上下耸动,手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不说。 钱贵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旭东,这能行吗?疯子在这地方待个十天半个月,不疯也得逼疯了。” 听他这么问,陈旭东心里也没底。 不过,在精神病院待十天半个月,总比蹲监狱强。 几人来到四楼王主任的办公室。 “咚、咚、咚”,陈旭东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王主任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陈旭东推门走进办公室,“你好,王主任!又来打扰你了!” 王主任坐在椅子上,面色一怔,对着钱贵他们三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等一下,我单独和他说两句话。” 三人的目光看向陈旭东,等待着他的指示。 看着王主任略显严肃的表情,陈旭东朝三人点点头,“贵哥,你们先出去待一会儿。” 等到钱贵三人走出房间,王主任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程峰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嗯? 什么情况? 陈旭东有点发懵,一脸不解的看向他,“王主任,我没太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唉~~~” 王主任叹了口气,说道: “昨天中午,两个警察给他送过来,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可到了晚上,就说有人杀他。” “我和两个护士赶紧冲进屋子,他非说护士的胸前藏俩炸弹,伸手就去抓护士的胸部。” “给我们的护士吓得都要辞职了!” 啊? 疯子这戏演的有点上头啊,这是真把自己当成“疯子”了。 此刻,陈旭东的面部表情极为复杂,既有不可思议的震惊,又有想笑不好意思笑的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稳定了一下情绪,面带歉意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王主任无奈的摆了摆手。 “王主任,您看我什么时候去见一下程峰?”陈旭东问道。 王主任摇了摇头,“现在不行,那两个警察还在他的病房里,等那两个警察走了,你再来!” 话音刚落,陈旭东腰间的bb机再度响起。 他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王主任,摘下bb机一看,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陈旭东眉头紧皱,心说:这是谁给自己打的传呼?是有什么急事吗? “小陈啊,你有事你就先忙,回头这边警察走了,我再联系你!”王主任不急不缓的说道。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毕竟有警察在场,有什么话也不好说。 陈旭东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王主任!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走出办公室,对着走廊里的三人招了招手,“走啦!” “不看疯子啦?”钱贵不解的问道。 “病房里有警察,现在去看不合适!” 听陈旭东这么说,三人也都不再说什么,跟着陈旭东走出五安精神病医院,和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便坐上车扬长而去。 在车上,陈旭东扭头看向三眼儿,“找个能打公用电话的地方,我先打个电话。” 三眼儿应了一声,“知道了,大哥!” 随即,陈旭东把疯子在精神病医院干的事,和他们仨讲了一遍。 钱贵和郑刚捧腹大笑,三眼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郑刚说:“我看这疯子,就是想占人家小护士便宜” 钱贵啧啧称奇,“胸前藏俩炸弹,疯子这脑袋是咋想的呢?” 车子开进五安市里,在一家五金日杂店门前停下。 “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咱就走。” 陈旭东扭头和三人说了一声,便走下车,来到公用电话前,拿起电话给bb机上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喂,你哪位?” 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喂,是旭东吗?我是蒋燕!” 陈旭东明显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十分确定自己拨通的号码,是辽河市的电话。 “燕姐,你来辽河了?” “嗯,你在哪儿呢?我给疯子打传呼,他也没回!” 陈旭东心头一紧,这不要坏菜吗? 她怎么这时候过来?就不能半个月之后再来吗? 要是因为这点事,耽误了疯子的姻缘,那自己和陈建国的罪过可就大了。 “燕姐,你在辽河什么地方?我这就接你去!” “我就在客运站这儿!” “好嘞,燕姐,你站那别动,我马上往那边赶!” 陈旭东撂下电话,从钱包里掏出2元钱扔给老板,掉头就往切诺基走去。 上了车,他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三眼儿,去辽河客运站。” 看着陈旭东忧心忡忡的样子,钱贵开口问道:“旭东,出啥事了!” “疯子哥的媳妇从羊城来了!” “啥?就那个离婚的女的?”钱贵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旭东点点头。 郑刚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疯子行啊,出去一趟混个媳妇回来,我听说还是个富婆。” 钱贵伸手拍了他一下,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妈长点脑子,人家大老远从羊城来了,现在见不着疯子,你怎么解释?” “唉~~” 陈旭东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钱贵也是一脸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一个半小时以后,车在辽河市客运站对面停下。 蒋燕依旧是大波浪的长发,戴着方框墨镜,上身红色翻领衬衫,下身牛仔裤,手把着行李箱,港味十足。 她站在穿梭的人群中,自成一道风景,来往的行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陈旭东下车,赶忙上前挥手,“燕姐,这儿呢!” 听到他的喊声,蒋燕微微转头,挥挥手,拎着行李箱走来。 陈旭东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燕姐,你过来咋不提前打个招呼?” 蒋燕摘下墨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疯子哥呢?” 第202章 吕玉山死了? 陈旭东面露尴尬神色。 这时,正好钱贵、郑刚、三眼儿走过来。 他赶忙把话题岔过去,“燕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贵哥,刚哥。” 蒋燕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贵哥,刚哥!” 郑刚一脸嫉妒,撇了撇嘴,心说:这蒋燕是瞎了眼了吗?她咋能看上疯子呢? 笑着打趣道:“大妹子,白瞎你这人了!” 钱贵心里也是啧啧称奇,不过没在脸上显现出来。“饿了?咱们先去吃饭。” 蒋燕没有答话,表情严肃,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旭东,你和我说实话,疯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钱贵转过头,郑刚抬头望天,三眼儿的目光看向陈旭东 都是什么人,交友不慎啊。 这种尴尬的局面,就不能帮着分担一下吗?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事已至此,也只能实话实说。 “燕姐,你别着急,疯子哥啥事没有” 没等他把话说完,蒋燕就出言打断:“你就直接告诉我,疯子在哪呢?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陈旭东伸手摸了摸鼻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燕姐,疯子哥现在在精神病院。” 闻听此言,蒋燕大惊失色。 “什么?精神病院?你的意思是说疯子有精神病?”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完,事情是这样的” 陈旭东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他说话时,一直在观察蒋燕的表情和反应,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听完,蒋燕长出一口气。 但她的眼神里仍带着怀疑,“旭东,你说的都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估计明后天就能去精神病医院看他。” 陈旭东的目光坚定,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 蒋燕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脸上的担忧也褪去不少。 见事情说完了,三人也都恢复如常,笑呵呵的看向蒋燕。 钱贵笑着说道:“弟妹,上车!咱先去吃饭。” 陈旭东几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走,吃饭去。” 蒋燕跟着几人上车,前往凤凰酒楼。 路上,她依旧是不放心,拉着陈旭东问东问西。 他也只好陪笑着小心劝慰。 钱贵和郑刚在一旁插科打诨,帮着转移话题。 对于蒋燕这个女人,钱贵和郑刚都没有因为她离过婚而看轻。 相反,他俩对蒋燕是由衷的钦佩。 同时,他俩也有点搞不懂,疯子他凭啥啊?长得那么磕碜,蒋燕到底看上他啥了呢? 因为蒋燕心里装着事,没什么胃口,一桌子菜只是浅尝几口,便撂下筷子,饭局就此草草结束。 陈旭东本想着带蒋燕回平安矿,但蒋燕死活不同意,非要等到看见疯子以后再去。 见她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将她安排在辽河市的宾馆住下。 陈旭东他们则是返回平安矿,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到了家门口,陈旭东独自下车,三眼儿开车载着钱贵、郑刚走了。 院子里的小黑,听见开门声,就好像知道是陈旭东回来一样,直接飞奔过来,摇着尾巴在他周围打转。 陈旭东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狗头,便起身向屋里走去。 “妈,我回来了!” 正在教陈薇写字的李婉如,抬头看向陈旭东,“吃饭了吗?” 陈旭东点点头,“刚吃完!” 小丫头陈薇撂下手中的铅笔,飞奔着跑过来,脆生生的说道:“二哥,你和爸这两天去哪了?我都想你们了!” 陈旭东蹲下身子将她抱起,亲昵的顶着她的脑门,“告诉二哥,哪想了?” 陈薇拍了拍胸脯,“这儿想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李婉如轻声问道。 “嗯,还挺顺利!” 话音刚落,陈旭东腰间的bb机响起,他放下小丫头陈薇,摘下bb机看了看,是胡海东办公室的电话。 他给自己打传呼能是什么事? 莫非是吕玉山那边有什么新进展了? 陈旭东在心里合计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胡海东回了过去。 “喂,胡队!找我什么事?” “你赶紧来一趟刑警队。”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语速很快,声音冷漠且急切。 什么情况? 这完全不像是自己认识的胡海东! 陈旭东眉头一皱,笑着打着哈哈,“胡队,到底什么事啊?我这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 “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限你1个小时之内到达刑警队!” 说完,胡海东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陈旭东说话的机会。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旭东,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 李婉如的话,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 他立马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妈,啥事没有,胡队找我有点私事!” 李婉如悻悻的的摇头。 陈旭东走到她近前,故意岔开话题,“妈,你和莹莹去市百货大楼了吗?” 一说起这个,李婉如立马来了兴致。 “嗯,张楠这姑娘真不错,长得好看,说话办事也很麻利” 看得出来,李婉如对这个未来的大儿媳妇十分满意。 两人说话间,三眼儿推门进来,陈旭东从沙发上起身,“妈,我走了哈!” 说完便拉着三眼儿往外走。 两人上车,陈旭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三眼儿,市刑警队,开快点!” 三眼儿点点头,一脚油门直奔辽河市而去。 一路无话,车子开进市局刑警队,陈旭东一人走进办公楼。 他明显感觉不太对劲,一个个进进出出的警察都是面色凝重,气氛异常压抑。 “咚~咚~咚~” 陈旭东敲响胡海东办公室的门。 “请进!”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陈旭东愣了一下,特意抬头瞅了一眼办公室上的门牌。 没错啊,这是谁在胡海东的办公室? 推门走进办公室,屋里坐着两个身着警服的四十多岁男人。 两人表情严肃,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锋利如刀。 陈旭东的心下狐疑,胡海东干嘛去了? 给自己叫来,他居然不在? 陈旭东面带微笑,礼貌的问道:“你好,二位警官,请问这是胡海东胡队的办公室吗?”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警察点点头,“你是陈旭东?” 陈旭东微微颔首,“是我,警官!” 两名警察从椅子上起身,戴眼镜的警察冷着脸说道:“嗯,跟我们走。” 嗯? 陈旭东有点懵! “警察同志,我犯什么事了?不是胡队找我吗?” 戴眼镜的警察走上前,与陈旭东四目相对,两人对视了差不多10秒钟。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吕玉山死了!” 第203章 他来刑警队干什么? 什么? 吕玉山死了? 他不是一直在监室吗?怎么会死? 陈旭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他的表情异常复杂,脸上有震惊、疑惑 “吕玉山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戴眼镜的警察推了一下眼镜,沉声说道:“在吕玉山审讯期间,你是除了我们警察之外,唯一见过他的人,找你过来问话有什么问题吗?” 短暂的惊愕过后,陈旭东逐渐冷静下来。 吕玉山活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只要他活着,他身后的人都很难睡好觉。 活人有嘴、有脑子、有软肋,而死人没有。 只有吕玉山死了,才符合他背后这些人的利益。 胡海东作为案件负责人,他肯定也难逃干系,至少会背个处分。 而自己,作为审讯过程中唯一见过吕玉山的非办案人员,被列为怀疑对象,也在情理之中。 “没问题!我肯定积极配合!” 陈旭东淡定自若,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 戴眼镜的警察点点头,“那就走,去讯问室!” 三人走出办公室,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将陈旭东夹在中间。 陈旭东轻声问道:“警察同志,我能问下,胡队现在在哪吗?” 一直没出声的长脸警察,终于开口说话,“管好你自己得了!” 见状,陈旭东也不好再问。 进入讯问室,戴眼镜的警察指了指对面的红色木椅,“坐那!” “好!”陈旭东应了一声,在两名警察对面坐好。 长脸警察率先发问。 “陈旭东,前天你为什么来刑警队?” “我过来问问吕玉山,他为啥翻供。”陈旭东实话实说。 “吕玉山说为什么翻供了吗?” 陈旭东摇摇头,“他只说了句:你们能保护一时,还能保护一世吗?” “吕玉山还说其他的了吗?” “没有!” 问讯差不多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陈旭东将这两天的行程、见过什么人,都告诉了两个警察。 问到最后,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长脸警察沉声说道: “这几天你就不要到处乱走,保证我们能够及时联系上你!你可以走了!” “好的,警察同志。” 陈旭东笑着答应,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到刑警队办公楼一楼,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迎面走来。 陈旭东厉声喝道:“刘志远!” 刘志远丝毫不为所动,神色依旧高傲,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怎么了?旭东?!” 陈旭东走到他近前,趴在他耳边沉声说道:“刘志远,你有点玩大了!” 刘志远扭过头,笑盈盈的看着陈旭东,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做什么了?你可不要瞎说啊,旭东!高书记还好吗?替我带个好!” “刘志远你别高兴的太早!”陈旭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句话,同样也送给你!”说罢,刘志远就朝着楼上走去。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陈旭东眉头紧皱,心说:他来刑警队干什么?是来自证清白吗? 陈旭东上车,扭头说道:“走,三眼儿,出去找地方打个电话。” 三眼儿一脚油门,车子开出刑警队大院。 来到旁边的日杂店,陈旭东拿起电话给赵鹏举打了个传呼。 撂下电话,陈旭东站在日杂店门前点了根烟,思绪随着烟气飘散。 吕玉山在监室里是怎么死的? 自杀? 不可能!吕玉山罪不至死,他没理由自杀! 投毒? 没有哪个警察愿意干这种事,这不是给多少钱的事。 吕玉山死了,警察内部一定会进行严格审查。一旦被查出来,那就不是扒警服的事了,基本上就是把牢底坐穿。 等了半天,陈旭东没有等到赵鹏举回过来的电话,腰间的bb机却响了。 他摘下bb机看了一眼,是春城的号码。陈旭东扔掉手中的烟头,拿起电话就回了过去。 “喂,哪位?” “旭东,是我!” 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爸,吕玉山死了!” 陈建国问道:“我已经知道了。公安局找你问话了?你现在在哪呢?” “在市局附近的日杂店,刚给大哥打了个传呼,在等他回电话。” “你什么想法?” 陈旭东沉吟片刻,问道:“爸,吕玉山是怎么死的?” “被犯人用牙刷捅死的!” 被人捅死?这个犯人是不想活了吗? 陈旭东眉头紧锁,“爸,你觉得把吕玉山的煤矿收了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愣了一下,“要是这么干,社会上不都得以为吕玉山是咱们弄死的吗?” 陈旭东沉声说道:“咱们别出面,找其他人把矿买下来,事后再转到你名下!” “为什么非要买他的矿?”陈建国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解释道:“我刚刚在市局看见刘志远了,我怀疑他也想拿下吕玉山的煤矿。”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回家,咱俩再细聊。” 说罢,陈建国便挂了电话。 陈旭东之所以想收下吕玉山的煤矿,不仅仅是因为刘志远,还有几个理由他没有说。 一是未来几年煤炭的价格将持续走高,开采煤矿绝对是暴利。 二是进一步提升陈建国的影响力,只要手里的产业够多,与政府对话的资本就越多,尤其是在明年以后,经济先行的大背景下。 三是给辽河市社会人看的,吕玉山死了,煤矿却落到陈建国的手里,辽河的社会人会怎么想? 又过了一会儿,赵鹏举终于把电话打了过来。 陈旭东接起电话,“大哥,你现在在哪呢?” 电话那头赵鹏举急火火的说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吕玉山的老婆孩子、父母,还有家里的亲戚一帮人去市局了!” 嗯? 这是公安局通知的吕玉山家属? 这时候吕玉山的尸体肯定不在市局了,他们要去也应该是去医院啊! 陈旭东感觉有点不太对,“大哥,我就在市局东边的日杂店,你在哪呢?” “你站那别动,我找你去!” 陈旭东挂了电话付了钱,就回到了车上。 没过两分钟,就见赵鹏举开着桑塔纳过来了。 他摇下车窗,朝陈旭东招了招手,“上我车!” 第204章 吕玉山家属闹事 陈旭东和三眼儿交代了几句,便上了赵鹏举的车,和车上的裴军、王大庆打了声招呼,桑塔纳直奔市公安局刑警队。 三眼儿开着车,直奔平安矿。 桑塔纳在刑警队对面的马路上停下。 只见市局刑警队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刑警队门口站了男女老少十多个人。 突然,一阵尖锐哭嚎撕裂了午后的沉闷。 “老吕啊!我的老天爷啊!你死得好惨啊!” 声音未落,一个穿着时髦,但此刻已头发散乱、满面泪痕的中年女人猛地冲进了大门。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个个脸色铁青,眼神里喷涌着悲痛和愤怒。 女人一进来,直接就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水泥地,哭声震天。 “还我男人!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好好一个人交给你们,怎么就没了?啊?!” 她是吕玉山的媳妇,王晓霞。 中午接到那个没头没脑的电话时,她还在打麻将,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压得很低的声音,只说了一句: “你男人吕玉山死局子里了”,就匆匆挂断。 她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带着娘家人、吕玉山的父母,就疯了似的开车过来。 “这位同志,你别这样,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年轻的民警赶紧上前想搀扶,却被旁边一个黑壮汉子猛地推开。 “滚犊子!别碰我姐!” 汉子是王晓霞的弟弟王德福,眼睛瞪得通红,“我姐夫呢?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你们不给个说法,我肯定没完!” 一对老头、老太太也跟着哭着喊着:“还我儿子命来!” 其他家属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哭喊、咒骂,刑警队门口瞬间被悲愤的情绪填满,空气几乎要爆炸。 吵闹声引来了更多警察,试图维持秩序,解释情况,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吕玉山是犯了事,但罪不至死啊!” “他不就是砸了陈阎王的矿吗?我们赔钱还不行吗?你们凭什么把他的命给弄没了?” 王晓霞被人搀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闻讯赶来的一位警官,声音嘶哑。 “你们必须给我们家一个交代!是谁害了他!是不是你们刑讯逼供了?” 警官脸色极其难看,眉头紧锁: “吕玉山家属,请你们一定要冷静!事情发生在监室里,具体情况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我们也很痛心” “调查?调查个屁!” 王晓霞根本听不进去,哭喊着打断,“人都没了还调查!就是你们害的!我告诉你们,我跟你们没完!你们这破公安局,谁都别想好过!” 她的哭骂声中,夹杂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恐惧。 吕玉山是为什么进去的,她心里隐约知道一点,是为了巴结上头的大人物,去砸了陈阎王的煤矿。 王晓霞也劝过吕玉山,老老实实的开煤矿赚钱不好吗?陈阎王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 “老娘们家家懂个屁!”当时吕玉山还没好气的骂了她一句。 现在,人突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在最安全的警局监室里…… 她不敢往深里想,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转化成对眼前这些警察的愤怒。 王晓霞知道,吕玉山的死绝非意外,那个神秘电话更是精准得可怕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从公安局办公楼里慢慢走出的刘志远,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冷笑。 王晓霞的哭嚎、家属的愤怒、警察的窘迫,都落在他眼里。 看了一会儿,刘志远上了丰田皇冠,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在路过围堵在公安局门口的吕玉山家属时,他还特意鸣了下笛,摇下车窗喊道:“麻烦让一让!” 哭嚎声、叫骂声短暂停止,目光齐齐看向刘志远。 警官阴沉着脸,指挥着警察和吕玉山的家属,“来,大伙儿让一让,有什么问题,咱们进楼里说!别堵在大门口。” 吕玉山的小舅子王德福,看向刘志远,皱了皱眉,拽了一下王晓霞。 人群自动让出条道,刘志远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丰田皇冠缓缓开出市局。 在桑塔纳车里的陈旭东,扭头说道:“裴叔、王叔你俩留在这儿看着点!” 坐在后排的裴军和王大庆点点头,下了车。 陈旭东转过头,沉声说道:“大哥,跟上刘志远的车。” 赵鹏举一脚油门,桑塔纳就跟在丰田皇冠后面。 为了不被刘志远发现,桑塔纳的车速不是很快,始终与丰田皇冠保持着二十多米远,不敢再近。 路边冰棍摊的大姐大声吆喝着,自行车铃叮铃响着,刘志远开的车然拐进小巷口,丝毫没减速。 见状,赵鹏举眉头皱了皱,没有跟着丰田皇冠拐进小巷口,径直开了过去。 刘志远指尖扣着方向盘边缘,眼睛瞟着后视镜,车尾灯亮着,没半点停顿,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大哥,怎么不跟了?”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再跟就露了!” “那现在怎么办?” 赵鹏举沉吟片刻,“你开车走,我想办法继续跟他。” 陈旭东也没客气,“行,大哥!那你自己小心点。” 两人下车,赵鹏举沿着丰田皇冠的方向追了上去。 陈旭东坐上驾驶位,开车掉头赶往刑警队。 裴军和王大庆两人嘴里叼着烟,在刑警队的马路对面小声交谈,两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刑警队的大门。 此时,吕玉山的家属已经进了刑警队大院,只有那三辆车还依旧停在路边。 桑塔纳在裴军和王大庆的面前停下,陈旭东脑袋伸出车窗,朝二人招了招手,“裴叔、王叔,上车!” 两人掐灭手中的烟头,快步上了车。 “旭东,鹏举呢?”裴军问道。 “裴叔,我哥去跟刘志远了!” “咱们现在去哪儿?不在这看着吕玉山一家了?” “我让三眼儿回家取车去了,六哥也会跟过来。咱们先在车里等一会儿!”陈旭东解释道。 三人在车上聊了一会儿。 三眼儿开着切诺基,老六开着白色面包车,停到桑塔纳的近前。 陈旭东三人下车,和他俩打了声招呼。 三眼儿从后排拿下来一摞假车牌,陈旭东指了指裴军,“给裴叔!” 裴军接过车牌,顺手扔进桑塔纳车的后排。 陈旭东扭头看向老六,“六哥,你联系下我大哥,就辛苦你俩盯着刘志远。” 老六笑着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行,小事!我这就联系鹏举!” 说完,他便上了面包车,去给赵鹏举打传呼。 “裴叔,王叔,就麻烦你俩盯着吕玉山的媳妇,重点是看谁和她接触。”陈旭东说道。 “没问题!”裴军和王大庆笑着答应。 一切交代完,陈旭东上车,和三眼儿返回平安矿。 第205章 达成协议 晚上6点半。 春城如意饭店虎威厅。 偌大的包厢里,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陈建国,一个是公子哥段涛。 两人相对而坐,不像是吃饭,更像是谈判。 今年35岁的段涛,身高1米75左右,梳着油头,剑眉朗目,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傲气。 一身杰尼亚的西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一副标准公子哥的打扮。 他笑盈盈的看着陈建国,“我也别叫你陈老板了,从林岳大哥那边论,我就叫你一声国哥。” 陈建国神色自若,淡定的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气,笑着摆了摆手,“国哥就算了,还是叫老陈!” 段涛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点点头,“好,就老陈!咱们的合作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陈建国低头弹了弹烟灰,一双眼睛宛若刀子似的看向段涛,反问道:“吴麻子什么时候可以交出来?” “三天之内!” 段涛语气坚定的说道。 陈建国笑着点头,“你交出吴麻子的时候,就是我们合作的时候!” 段涛哈哈大笑,“老陈果然是个爽快人!” “和段公子合作是我的荣幸,到时候别忘了把吴麻子的公司资料给我!” 陈建国留了个心眼,虽然陈旭东信誓旦旦的保证,每年能保证赚到1100万交给段涛,但他心里还有点没底。 一旦陈旭东拿不出这些钱,他就想着利用段涛的关系渠道,把窟窿堵上,到时候也不至于陷入被动的局面。 “放心,为了每年的1100万,我也会被把公司资料交给你!”段涛嘴角含笑,说话底气十足。 陈建国给自己的酒杯倒满,缓缓站起身,举起酒杯,“段公子,合作愉快!” 两人隔空碰了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四目相对,哈哈大笑。 从这时开始,两人才正式喝酒吃菜,有了点宴请的意思。 陈建国和段涛两人也从原来的相对而坐,变成了并肩而坐。 段涛最为好奇的就是陈建国与林岳两人的关系,两人谈论最多的也是林岳。 陈建国笑着说道:“20多年前,我和林岳几乎每天都得打一架” 没等他把话说完,段涛就出言打断:“为什么啊?” 陈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相互看不上呗,他觉得他是城里来的,读过书,见识广,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的孩子;我呢也看不上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那你俩谁挨揍的时候比较多?” 段涛的这一句话,正好问到了陈建国的痒处,他的脸上不经意间多了几分骄傲的神色,大言不惭的说道: “怎么说呢?林岳最硬的地方就是嘴,咋打都不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段涛哈哈大笑,“过两天回京城,我好好问问林哥!” 陈建国连连摆手,“你不用问,他肯定不会承认的,他指定和你说:我每次都是一打三,还能和他们打个平手。” 段涛眉毛挑了挑,“一打三?” “你别看林岳现在体格挺大,年轻时候瘦的和刀螂似的,打他还用三人啊?”陈建国笑着打趣道。 段涛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用手指了指陈建国,“老陈你惨了,回头我就告诉林哥!” 陈建国不以为意,“没事,我当他面也敢这么说!” 一个多小时后,这场只有两个人宴席宣告结束。 陈建国站在如意饭店门口,看着远去的宝马车,长出一口气,对身边的周振海说道:“明天咱们接李闯回家!” “谈妥了?” “嗯!总算是完事了,就是委屈疯子了!” “就当是给他放假休息了!”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净扯犊子,谁好人在精神病院休息!走,上楼睡觉去!” 这一夜,陈建国睡的格外香甜,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中午,陈旭东、三眼儿、蒋燕来到五安精神病医院。 407房间的铁门被打开时,疯子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他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汗水顺着带刀疤的脸颊流下。 “程峰,你家属来看你来了!” 王主任的声音平稳如常,但今天多了一丝几不可辨的松动。 疯子从地上起身,扭头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蒋燕站在最前面,依旧是那一身港味十足的打扮。 站在她的身后陈旭东和三眼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 疯子几乎脱口而出,及时咬住了舌尖。他猛地跳起来,面目变得狰狞,开始挥舞手臂:“我要杀了你们!” 陈旭东和三眼儿愣了一下,再看疯子朝他俩眨眼睛,俩人顿时了然,抿了抿嘴唇,强忍着笑意。 “疯子,你到底咋了?”蒋燕一脸担忧的问道。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没好气的说道:“行了,别装了!也没外人!” 这一句话,直接让疯子破防,呆愣的看着几人。 陈旭东和三眼儿再也憋不住了,关上铁门就开始哈哈大笑。 “疯子哥,你不去拍电影,绝对是世界影坛的一大损失。”陈旭东笑着调侃道。 疯子挠了挠头,憨憨的傻笑着。 王主任抬手看了看时间,“你们别聊太长时间哈,下午警察可能还会过来。” “王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陈旭东拉开铁门,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跟着王主任前往一起走出病房。 门轻轻带上,病房内只剩下疯子和蒋燕两人。 蒋燕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迸发,一下扑进疯子怀里。 “疯子”她的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疯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轻声问道:“你咋来了?” “担心你啊,几天没接到你电话,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打传呼也不回!” 蒋燕的声音很轻,言语中带着一丝幽怨。 疯子嘿嘿傻笑着,双手却把蒋燕搂得更紧了,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这次来能多待几天不?” 蒋燕“嗯”了一声,“等你从这儿出来,我再走!” 第206章 暑假去琼海? 从五安精神病医院回到辽河,蒋燕从宾馆退房,将行李箱搬上车,与陈旭东一起回到平安矿。 三人来到疯子住的地方。 陈旭东从窗台上的花盆底下拿出房门钥匙,打开房门。 走进房间,水泥地上扔着几双臭袜子,灰的蓝的,有的还沾着泥。 靠墙摆着台熊猫牌彩色电视,白色的罩子脏得发灰。 黑色拨号电话放在桌上,旁边散着七八个啤酒瓶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已经掉皮的黑色沙发上,搭着皱巴巴的夹克,缝里也塞了只袜子,阳光从窗缝照进来,光柱里全是浮尘。 蒋燕眉头轻皱,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过日子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 陈旭东也觉得屋里的环境有些简陋。 “燕姐,你上我家住去!” “不用!”蒋燕摆了摆手,说话的语气坚决。 她撂下手中的行李箱,走向外屋地拿起扫帚就开始收拾起来。 见状,陈旭东也不好再劝,就拉着三眼儿和蒋燕一起收拾屋子。 三人收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屋里焕然一新。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走,燕姐,去我家吃饭去!” “等我一下!” 蒋燕蹲下身子,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拎出一个袋子,轻声道:“走!” 三人上车,回家。 车开到家门口,路边停着一辆矿上的桑塔纳,大门开着,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 房天宇的宝马、陈建国的丰田、送给钱富的三菱帕杰罗、赵鹏举的切诺基。 见状,陈旭东心中一喜。“三眼儿,把车停路边。” 等车停稳,他扭头看向后排的蒋燕,“燕姐,到了!” 蒋燕面色微微一怔,点点头,跟着陈旭东下车,走进院子。 打开房门,客厅里烟雾缭绕,一帮老爷们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钱富、钱贵哥俩坐在陈建国的左手,郑刚、李闯、房天宇坐在陈建国的右手。 钱富的儿子钱磊和小丫头陈薇,在客厅里嬉闹。 众人见陈旭东进屋。 “呦呵!来了!” 钱贵先喊了一嗓子,客厅里所有的说笑戛然而止,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 但这目光里没有审视和怀疑,全是热辣辣的好奇,和一种“可算见到了”的兴奋。 “这就是蒋燕?快,快进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陈建国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没等蒋燕开口,李闯已经腾地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搓着手笑道: “对对对,嫂子,赶紧坐这儿!” 这一声嫂子,让蒋燕白净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李闯这一带头,其他人都跟着活络起来。 “哎呀妈呀,可算见着真人了!大老远来的,真不容易!” “瞅这姑娘,多精神!一看就是爽快人!” “旭东,愣着干啥,赶紧给你燕姐倒茶!” 七嘴八舌的问候瞬间充满了房间,那种扑面而来的热乎劲儿,让原本有些拘谨的蒋燕明显松了口气。 她脸上也绽开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向众人示意: “国哥,各位大哥,你们好。我叫蒋燕,叫我燕子就行,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的口音也是北方口音,虽与东北话略有差异,但沟通起来毫无隔阂。 “啥麻烦不麻烦的!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陈建国大手一挥,示意她坐下,然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带着几分炫耀、更是几分感慨地说: “瞅瞅,疯子有福气啊!人家姑娘,一个人,千里迢迢就这么找来了!这叫啥?这叫情义!” “现在这年头,这样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那可不!大哥你说得太对了!”钱富在一旁附和。 “我是真羡慕疯子,能找着这么好看的媳妇。”钱贵笑着打趣道。 周振海说道:“燕子,这一路上辛苦了哈!” 蒋燕被这真诚而直白的热浪包围着,落落大方地接过旁人递来的热茶,笑着回应: “谢谢国哥,谢谢各位大哥。不辛苦,能找着地方,见到疯子和大家,我心里就踏实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又透着坚强,更是赢得了满屋老爷们的好感。 陈建国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踏实,必须踏实!疯子你也见着了,他可能还要在里面待一段时间,暂时还出不来。” “但燕子你放心,用不上一个月他就能出来,你先安心住下,有啥需要你就和我说!” 屋里的气氛异常融洽,充满了一种江湖人家特有的、对“自己人”的认可和维护。 客厅里的喧哗,也惊动了厨房里忙着做饭的女人们。 厨房门打开,李婉如、钱华、高莹莹、田霞先后从厨房里出来。 李婉如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种家庭主妇特有的、对客人的礼节性笑容,但并未过分靠近: “这就是燕子?你们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语气热情,但保持着距离。 陈旭东站起身,为蒋燕一一介绍着几人。 蒋燕也立刻站起身,礼貌地回应。 李婉如笑着点点头,又看了蒋燕两眼,便退回厨房,田霞和钱华也是礼貌性的点点头。 高莹莹笑着看向陈旭东,眨了两下眼睛,跟着李婉如进了厨房。 陈旭东挨着房天宇坐下,小声问道:“你啥时候来的?” “师父,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你爸最近回春城没?” 房天宇愣了一下,“没有!师父,你有事啊?” 陈旭东也没绕弯子,“嗯!回头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帮我在琼海注册房地产开发公司。” “行,没问题!晚上我就给他打电话!”房天宇答应的十分干脆。 陈旭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多少钱,让你爸告诉我!” 房天宇点点头,“嗯!” “你这马上放暑假了,有没有兴趣和我去琼海玩玩?” 一说起这个,房天宇顿时来了兴致,“行啊,就是夏天去琼海太热了!” 陈建国扭头,目光看向窃窃私语的两人,“你俩嘀嘀咕咕的聊啥呢?” 第207章 要不你现在就试试? “爸,没聊啥!过阵子,我准备和天宇去琼海玩玩!”陈旭东说的含糊其辞。 陈建国笑着点头,“正好莹莹过阵子放暑假了,你们一起去!” 大家聊了一会儿,李婉如打开厨房门,身子探出来,“准备吃饭!” 闻言,大家纷纷起身,搬酒的搬酒,上菜的上菜。 饭菜上桌,众人落座,凉菜、热菜一共16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无论是能喝酒的,还是不能喝酒的,都将酒杯倒满。 陈建国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手里的玻璃杯里的白酒晃荡着。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桌边那几个亲近的弟兄,挨在李婉如身边的蒋燕。 “今儿这天儿是热,但咱这心里头,更热乎,也更他妈不是滋味儿。”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沉了下来,特意看向钱贵、郑刚、李闯。 “这杯酒,” 陈建国把杯子举高了些,声音有点发紧,“第一口,我得敬大刚、二贵、闯子、疯子!我这几个傻兄弟!” “你们是受我陈建国连累,进去遭了那份罪,蹲那笆篱子(看守所)几天,比他妈几年还熬人。我这心里头”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闷响,“我这儿堵得慌!是我对不住你们!” 郑刚低着头,一言不发,钱贵摆了摆手,“大哥,说这干啥。” 李闯则端起酒杯,眼圈有点发红。 “听我把话说完!” 陈建国摆了摆手,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第一杯,大家陪我跟他们仨走一个!感谢的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一仰头,把大半杯辛辣的白酒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众人跟着陈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建国将酒杯斟满,目光看向蒋燕。 “燕子,疯子的事是我陈建国这个当大哥的没料理明白,连累你跟着担惊受怕,还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哥,对不住你!” 蒋燕连忙摆手说:“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陈建国再次仰头,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这次喝得更急,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情绪。 蒋燕也是海量,一句废话没有,端起酒杯就干。 众人见状,纷纷鼓掌,大声叫好。 陈建国竖起个大拇指,“燕子可以啊!” 蒋燕笑笑没说话。 宴席上,众人觥筹交错,喝的好不热闹,看得出来,陈建国今天是真高兴。 女人和孩子们早早下桌,李婉如带着她们去楼上聊天。 陈旭东和房天宇,一个煤二代,一个顶级富二代,在这张桌上根本没有话语权。 一个是怕自己老爹,一个是怕自己的两个大舅哥。 两人很自觉的当起了服务员,点烟、倒酒、端茶,偶尔还得充当个捧哏,插科打诨活跃气氛。 趁着几人聊天的间隙,陈旭东凑到钱富的近前,“大富哥,问你个事!” 钱富一脸醉态,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说!” “如果让你手底下的施工队盖楼,能不能干?” 听陈旭东说的是正事,钱富用手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一般的居民楼都没问题,高层啥的咱干不了,没技术,也没设备!” 陈旭东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想法,但还不是很成熟。 一旁的陈建国听得真切,不解的问道:“旭东,你问这个干啥?” “啊,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陈旭东说的含糊其辞。 陈建国一双眼睛似有深意的看着他。 陈旭东没多做解释,因为他现在也不确定这事到底能不能干。 一方面是陈建国手里的本钱不多,另一方面是他不确定段涛的关系是否能拿下来项目。 这场宴席持续到晚上7点多才宣告结束。 屋里所有的爷们,除了三眼儿、陈旭东、房天宇以外,都喝得醉醺醺的。 陈旭东把赵鹏举的车钥匙给了蒋燕,“燕姐,这车你拿去开,有个车,你办点啥事也方便。” 蒋燕也没拒绝,笑着点点头,“谢了!” 她转身向前走了几步,拎起地上那个从行李箱里拿出的袋子,走到李婉如的近前。 “嫂子,这次来的匆忙,也没给你和大哥买啥东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她从袋里拎出两个首饰盒,递给李婉如。 李婉如连忙摆手拒绝,“这不行,你能来,我和你大哥就很高兴了,快收回去。” 蒋燕丝毫不为所动,佯装生气道:“嫂子,你要不收,那我今晚就回羊城。” 坐在沙发上的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婉如,既然是燕子的一片心意,就收下!” 李婉如接过首饰盒,“有心了,燕子!嫂子谢谢你!” “客气了,嫂子!我就先走了!” “我送送你!” 众人走后,陈建国和李婉如也是十分有眼色,拉着陈薇上楼去了。 客厅里,就只剩下高莹莹和陈旭东。 这段时间,因为事情太多,陈旭东与高莹莹的联系也少了很多,有时候两三天都打不上一个电话。 高莹莹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穿着一套居家服,十分随意的靠在陈旭东的肩膀上。 陈旭东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你什么时候放假?” 高莹莹漫不经心的答道:“差不多还得20天!” “放假跟我去琼海玩?怎么样?” 高莹莹皱了皱眉,“那不是琼海最热的时候吗?我怕晒黑了!”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没事,你就是晒成煤球,我也不会甩了你的!” 高莹莹坐直了身子,一脸坏笑的看着陈旭东,“要不你现在就试试?” “试什么?” “现在就把我甩了啊!” “啊?”陈旭东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高莹莹喊道:“叔,婶儿” 陈旭东暗叫一声不好,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姑奶奶,别喊了,我错了!” 这时,楼上听到动静的李婉如从卧室里走出来,扶着二楼的楼梯扶手向下看去。 “旭东,你干啥呢?快撒手,不许欺负莹莹!” 陈旭东松开手,露出无奈的表情,挤出一个笑脸,“妈,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莹莹是这样吗?”李婉如疑惑的看着两人。 高莹莹憨憨一笑,“嗯呐,我俩闹着玩儿呢!” 李婉如脸上的疑惑尽褪,笑盈盈的看着两人,用手指了指陈旭东,“不许欺负莹莹哈!”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高莹莹转过头,一脸得意的看着陈旭东,“还试吗?” “唉~~”陈旭东叹了口气。 在这个家,自己真是一点地位没有,这小妮子看来是吃定我了。 他眼珠转了转,拉起高莹莹的胳膊,小声道:“走,莹莹去我卧室,我给你看样东西!” “干嘛?啥东西?” “你就跟我走,绝对是好东西!” 高莹莹也没多想,跟着陈旭东走进了卧室。 两人刚走进卧室,陈旭东就把门关上,将高莹莹搂在怀里,直接吻了上去。 高莹莹俏脸一红,热烈的回应着。 就在陈旭东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腰间的bb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第208章 陈建国进局子了! 高莹莹红着脸,伸出巴掌在陈旭东的胸前拍了一下,娇嗔道:“流氓!” 陈旭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草,究竟是谁坏自己的好事! 他从腰间摘下bb机看了一眼,是辽河市的号码。 陈旭东眉头一皱,笑着摸了摸高莹莹的头,“我去打个电话。” 高莹莹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回客厅。 陈旭东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喂,哪位?” 老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旭东,我!” “刘志远那边有动作了,他派人去联系吕玉山家属了。” 他这是想干嘛? 是想趁人之危拿下吕玉山的煤矿,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陈旭东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沉声说道: “六哥,你和我哥继续盯着,我这就给黑子哥和闯哥打电话,让他们带人过去帮忙。” 给黑子和李闯打完电话,他刚准备再给钱贵打个电话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陈旭东抬头看去,就见陈建国穿着睡衣,手里拿着bb机从楼上下来。 “爸,你还没睡呢啊?” 陈建国嗯了一声,“我打个电话!” 高莹莹眨了眨眼睛,“旭东,叔,我上楼休息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陈旭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 陈建国笑着朝高莹莹点点头,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他笑呵呵的说道:“喂,刘哥,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传出低沉的怒吼声,“陈建国,你搞什么名堂?” 闻言,陈建国脸色陡然一变,称呼也随之改变。 “刘局,怎么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吕玉山是不是你找人弄死的?你怎么敢的?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一听这话,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如水。 “刘局,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要真想弄死他,他能进得了公安局吗?”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 “你做好准备,估计警察一会儿就到你家了,你好好配合调查。” 站在一旁的陈旭东,将两人对话的通话听得真切。 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爸,这个刘局是?” “市局刘本昌!” 说着,陈建国拿起茶几上的中华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扭头看向陈旭东。 “你记两个电话号和传呼号,一旦我进去出不来了,有什么事拿不准,就给他俩打电话。” 陈旭东点点头,“爸,你说,我听着呢!” 他本以为会是吴玉栋和高佳明的电话号和传呼号,但万万没想到会是纪委书记李山河、市局局长刘本昌。 “行了,我去上楼换身衣服,估计马上就要来人了!” 陈建国掐灭烟头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陈旭东站在原地没动,眉毛拧成疙瘩,眼睛看着陈建国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该如何破局。 不一会儿,换好衣服的陈建国从楼上下来,伸手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 “沉住气,没多大事!我刚才说的只是最坏的结果。”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叫门的声音,“请问陈建国同志在家吗?” “汪汪汪”,小黑汪汪的叫声随之响起。 “在家!” 陈建国应了一声,扭头看向陈旭东,笑着说了两个字:“走了!” 陈旭东跟着他走出屋子,打开院子大门,看着带队的警察,陈建国笑了。 这个警察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公安局里打过他的警察小潘。 “陈老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小潘话说的十分客气。 陈建国答非所问,“胡队现在怎么样?” 小潘面色一怔,“胡队被停职了!” 陈建国点点头,“走!” 说完,就自顾自的走向白色的警用面包车。 前来的四位警察相互对视一眼,在心里暗暗吃惊。 在来之前,他们都以为会是白跑一趟,怎么也没想到如此顺利。 毕竟,陈建国现在是市代表,他完全可以拒绝配合调查。 四位警察朝陈旭东点头示意,转身上了面包车。 陈旭东站在原地,直到面包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走回屋里,在客厅打了一圈电话,便回房间休息。 ---- 市局刑警队,问询室。 陈建国神色从容,淡定的抽着烟,面带微笑的看着面前的两名警察。 “二位警察同志,有什么问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小潘点点头,“感谢陈老板的配合!请问你认识孙大龙吗?” 陈建国微微摇头,“不认识!” “孙大龙说,是你给了他10万元钱,让他在拘留室里杀了吕玉山,有没有这回事?” 陈建国噗呲笑出声,“我没那么抠!” 小潘和另一位警察,都被他这一句话给逗笑了。 “陈老板果然财大气粗啊!” 小潘收起笑容,接着问道:“陈老板,方不方便说一下这几天的行程。” “我只能告诉你,前几天我一直在春城,具体和谁在一起,就不和你说了!”陈建国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个小时后,小潘合上本子,轻声问道:“陈老板,您看您方不方便在刑警队待一段时间?” “不会是想把我扔在拘留所里?”陈建国笑着打趣道。 小潘连连摆手,“没人限制你自由,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陈建国没有一点当嫌疑人的觉悟,“行啊,我也尝尝你们刑警队的伙食!” 小潘站起身,“陈老板,请跟我来!” 陈建国跟着他来到推门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方桌、一把椅子。 “这是你们警队关禁闭的地方?” 小潘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不好意思,陈老板,委屈你了!” 陈建国倒是不以为意,坐在床上感受了一下,抬头看向小潘,“挺好!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享受警察的待遇,你该忙啥就忙啥去。” 说着,他便脱掉身上的外套,放在椅子上。 “那行,陈老板你早点休息!” 小潘走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陈建国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第209章 这是有人想搞事情啊! 上午9点多。 三十多号人围堵在辽河市市委、市政府门口。 王晓霞和她的弟弟王德福,手里攥着白布黑字的条幅两端。 吕玉山的儿子跪在队伍最前面,怀里抱着黑框的相片。 吕玉山的母亲跪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我儿子死在公安局,你们不能不管啊!” 哭声直钻耳朵,旁边人跟着抹眼泪。 人群里四个穿黑夹克的来回递眼神,寸头男拽了一下王晓霞衣角,“嫂子,哭响点!他们不出来,咱就不走!” 王晓霞愣了下,哭得更凶,周围人也跟着喊“杀人偿命”,条幅晃得“哗啦”响。 寸头男溜到旁边,嘴角撇着坏笑,拍了拍王晓霞弟弟的肩膀, “哥们,往前挪挪!让里面领导看见,咱不是胡来,就想讨个说法!” 王德福点头,攥条幅的手冒了汗,指节发白。 站在办公室窗前的吴玉栋,将大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身拿起电话,叫来自己的秘书。 “让信访办的人带水过去,先稳住家属,别让冲突升级!再给市局打电话,让他们出面维持秩序!” “好的,领导!”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吴玉栋重新站在窗前,看着市委市政府门口乱哄哄的场景,眉头紧皱。 昨天晚上,他就知道了公安局里的审讯情况,对于孙大龙的供词,他是一点儿都不信。 在近一年的时间里,陈建国做的这些事,吴玉栋都是看在眼里的。 陈建国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干买凶杀人的蠢事? 此时。 在市委市政府门口对面,停着两辆面包车,两辆桑塔纳。 陈旭东坐在桑塔纳上,嘴里叼着烟,冷眼看着对面的闹剧。 “他们这么闹,有什么用?”同车的钱贵开口问道。 陈旭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指了指人群里那几个穿夹克的男子。 “贵哥,一会儿你派人跟住几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他们摁住!” “明白!” 钱贵点点头,下车走向后面的白色面包车。 几分钟后。 “呜哇、呜哇”一阵警笛声传来。 人群中那四个穿夹克的男子,相互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慢慢脱离人群,上了旁边的夏利车,扬长而去。 钱贵和李闯带着护矿队的兄弟,开着面包车紧随其后。 两辆212,两辆面包车四辆警车呼啸而来,将吵闹的人群围在中间。 哭闹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王晓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给王德福使了个眼色,哭声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更大了几分。 从212警车上下来一位40多岁的警官,高喊道:“大家静一静!” 他缓步走到跪在地上的老太太和孩子面前,伸手就要扶老太太起来,“大娘,地上凉,有啥事咱起来慢慢说!” 话还没说完,王晓霞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泪还挂在脸上,大声说道: “我知道!就是陈阎王陈建国雇人杀的吕玉山!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警官的手猛地顿住,他皱着眉盯着王晓霞:“大妹子,你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周围的警察也都愣了,你看我,我看你。 这案子刚立案,孙大龙的证词还没有证实,更是没对外露过半句,家属怎么会知道? 王晓霞被问得一怔,眼神飘忽,又硬着嗓子喊:“就是知道!有人跟我说的!你们别装糊涂,赶快去把人抓起来!” 王德福也跟着嚷嚷起来,“对!就是陈建国!你们是不是护着他?” 警官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攥紧拳头,这不是家属自己知道的,是有人教的!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没等他细想,路边“嘎吱”停了辆蓝白色的采访车,春城晚报的涂装,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相机,一个手里拿着本子就挤了过来。 “老乡,刚听说辽河市代表陈建国雇凶杀人?警察同志,这事儿是真的吗?” 警官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春城晚报的怎么会来辽河? 而且,明摆着就是为吕玉山死亡这事来的! 他来不及细想,赶紧拦在记者前头,“记者同志,现在家属的情绪还不稳定,先别拍照。” 他又转头对王晓霞说:“大妹子,你说的情况我们记着了,咱去接待室,你把知道的都跟我们说清楚,要是真有这事,绝不含糊!” “我们是春城报社的,得让老百姓知道真相!” 拿相机的男子往旁边挪了挪,相机镜头对准了跪在地上的老太太和吕玉山的儿子。 拿本子的记者凑到王晓霞近前,“大姐,您男人咋没的?跟市代表陈建国有啥过节?” 闻言,王晓霞放声大哭,“我男人死在公安局了,凶手都承认是陈建国花钱雇的他,警察就是不抓人。” 警官伸手挡在镜头前,阴沉着脸,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现在还在核实情况,等有结果肯定主动联系报社。你这会儿拍,不是刺激家属吗?” “我们有采访权!” 手里攥着笔记本的记者,把本子往警官跟前递,“您就说两句,警方是不是已经掌握陈建国的线索了?” 警官没接话,转头让手下的警察先引家属往接待室走,又耐着性子对记者说: “记者同志,不是不让你们采访,可也得看时候啊。” “这样,等我们查明情况,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说,你俩看行不行?” 两个记者对视一眼,还是有些不甘心地举着相机扫了圈现场,才慢吞吞的往后退。 相机里的照片,已经记下了辽河市委市政府门前攥着条幅的家属,还有拦在镜头前的警察。 警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更沉了:这一切好像都是计划好的。 这哪是单纯的讨说法,分明是有人想借着吕玉山的死搞事情啊。 他一边引着王晓霞这些人往接待室走,一边让手下去查:“赶紧去核实,这些家属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第210章 得手了 三眼儿握着桑塔纳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头那辆印着“春城晚报”的面包车。 从市委门口出来,桑塔纳就一直紧紧跟在后面。 刚才看见俩记者举着相机,对着吕玉山的家属疯狂按快门时,陈旭东的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相机里的胶卷,绝不能让他们带回报社。 他扭头看向三眼儿,“一会儿就看你的了!” 三眼儿点点头,“放心,大哥!一点问题没有!” 两人说话的工夫,面包车拐进辽河二副食商店那条窄街。 三眼儿松了点油门,保持着半个车身的距离,等对方刚过拐角,他突然踩了脚轻刹又迅速给油。 “哐当!” 闷响一声,桑塔纳前杠精准的蹭上面包车尾,引擎盖震得颤了颤,力道不大不小。 陈旭东拎着钢管,打开车门下车,大声骂道:“操!你们他妈会不会开车?” 三眼儿瞪着他那双不大的三角眼,站在神旭东的身后。 两个记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蹿下来,瘦高个脖子上挂着相机,镜头盖还敞着,显然没察觉早被盯上了。 “你俩眼瞎啊?” 另一个梳着三七分头型的记者,拍了拍面包车的后杠,“这保险杠上周才焊的!” 扭头看向陈旭东和三眼儿,怒声骂道:“你俩是着急投胎啊,开这么快?” 陈旭东一脸怒色,用手里的钢管指着三七分,“草拟吗的,你他妈骂谁呢?” 两个记者眼中闪过一丝惧色,瘦高个挤出个笑脸,“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有啥事咱好好说!” 陈旭东放下手中的钢管,上前走了两步,故意撞得对方一个趔趄,余光扫向三眼儿。 三眼儿心领神会,也跟着走了过来,身体紧挨着瘦高个。 “你俩想干什么?你们追尾还有理了啊?” 三七分说话的声音很大,但明显底气不足。 陈旭东瞪着眼睛看向他,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用钢管抵在他的胸口上。 “还想干什么?就你俩这b样的还记者呢?还文化人?张嘴就骂人?” 瘦高个以为陈旭东要动手打人,就要伸手上前拉他胳膊,“小兄弟,没多大事,不至于!” 为了吸引两人的注意力,给三眼儿创造机会,陈旭东伸手一把薅住三七分的脖领子,语气阴森的说道: “咋滴,你俩想打架啊?” 这时,三眼儿一只手拽住瘦高个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摸到相机上,拇指勾着倒片钮转了半圈,“咔嗒”一声轻得像蚊子叫,用手打开后盖,胶卷悄然落在掌心。 得手后的三眼儿,瞪着眼睛问道:“你要干啥?” 瘦高个摆摆手,“兄弟,别误会,没打架的意思!” 陈旭东扭头看向三眼儿,三眼儿微微点点头。 他也趁机松开三七分的脖领子,用手指着桑塔纳车, “瞅瞅我这前杠,我这可是桑塔纳啊,比你这破面包金贵十倍!前面都刮花了,今天没五百块别想走!” 三七分一脸的不服气,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明明是你撞得我们,还让我们给你赔钱?” 陈旭东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这车是你俩的吗?你俩是记者吗?我怎么瞅着你俩像小偷呢?” 瘦高个着急自证清白,赶忙从裤兜里掏出记者证,“你看,我们真是记者。” 陈旭东故作惊讶,“呦呵,还真是记者!”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就等警察来,明明你是转弯不打转向,还怪上我了!” 三七分瞪着眼睛,“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瘦高个一把捂住他的嘴。 “两位小兄弟,这事就算了,自己修自己的,你看怎么样?” 他说话的语气卑微,言语中带着几分乞求的味道。 陈旭东见火候差不多了,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行!以后开车注意点,转弯记得打转向。” 说完,朝三眼儿招招手,“走了!” 两人上车,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三七分朝着桑塔纳驶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转身上了面包车。 瘦高个只匆匆扫了眼相机镜头,压根没碰胶卷仓,嘟囔了一句:“真他妈倒霉”,钻进了面包车, 桑塔纳开远,三眼儿从裤兜里掏出胶卷,递给陈旭东。 陈旭东看都没看胶卷里的内容,直接用力一扥,让胶卷在阳光下充分曝光,然后随手扔进道边的臭水沟里。 三眼儿露出得意的神色,嗤笑一声,“这俩货毛愣三光的,被人摸了东西都不知道。” 陈旭东呵呵一笑,朝三眼儿竖了个大拇指。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等贵哥那边的消息。”陈旭东的眼睛看向窗外,漫不经心的说道。 夏利车在土路上开得飞起,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坐在副驾的寸头男,手攥着裤腿,神色紧张,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滴,自言自语道: “他妈的,警车没跟过来,后面怎么跟上来两辆面包车?这两辆车到底是干啥的?” 开车的男子也慌了神,方向盘打歪一下,压得路边野草倒一片。 夏利车身轻,在坑洼里跳得厉害,可两台面包车像贴了膏药似的跟着。 路边卖冰棍的老大爷举着泡沫箱直往边上躲,冰棍儿掉在地上。 老大爷心疼的不行,看着呼啸而过的三辆车,大骂道:“狗日的,一个个都他妈赶着去投胎啊!” 夏利车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两辆白色面包车咬得很紧。 他扭头看向寸头男,“大哥,左边有小路!”” 夏利司机喊着,猛打方向盘想拐。 后头的面包车突然加速,“噌”地抢到小路入口,李闯探出头吼:“想跑?门儿都没有!” 前头的面包车也不含糊,领头的钱贵扒着车窗喊:“柱子,你往右边靠!把他们逼到路边土坡去!” 开车的柱子应了声“知道”,猛打方向盘,面包车车身往夏利这边斜,眼看就要蹭上。 夏利司机慌了,猛踩油门想冲。 寸头男心都提到嗓子眼:别蹭!蹭了更跑不了! 可没等他喊出声,前面的面包车突然减速,夏利司机来不及刹车,“砰”地一声撞在面包车尾,夏利的大灯瞬间碎了一地。 后一辆面包车紧跟着顶了上来,把夏利车夹在中间。 两辆面包车的车门“哗啦”全拉开,七八个护矿队的兄弟从车上跳下来。 李闯拎着五连发,伸手用力拍着夏利车窗,大声喊道:“草拟吗的,开门下车!我就数3个数,不下车,我就开枪!” 车里的四个人,看着窗外护矿队兄弟手里的五连发,一个个噤若寒蝉,头上直冒冷汗。 “3!” 李闯开始数数!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副驾驶的寸头男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大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车上的其他人,哆哆嗦嗦的下车。 钱贵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寸头男的脸上,轻蔑的笑了笑,“在市委门口挑事的是你们?” 寸头男捂着脸刚想回话,后腰就被人用膝盖顶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钱贵挥挥手,“都给他们塞车上去!” 五六个护矿队的兄弟一拥而上,摁着他们的头,往面包车上塞。 李闯拎着五连发,大声喊道:“都老实点!到了矿上,给你们说话的机会!” “砰”、“砰”两声,面包车门关上。 钱贵指了指柱子,“你把夏利车开着!” 李闯跳上驾驶位,对护矿队的兄弟喊道:“走了!回矿上!” 两辆面包车和夏利掉过头,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 第211章 于庆奎的小舅子? 下午3点左右,共安矿。 矿上目前还没有恢复生产,只有几个技术工人在维修设备,其他的工人都还在休息。 办公室里,陈旭东和十来个护矿队员围坐在一起,四个人蹲在中间。 陈旭东走到寸头男近前,蹲下身子,沉声问道:“哥们,说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寸头男咽了口唾沫,眼神往地上飘,“我们就是路过,跟吕玉山的家属不认识……” “路过?” 陈旭东眉毛向上挑了挑,噗嗤笑出声,“不认识,你咋知道是吕玉山的家属?” 这话一说出口,寸头男脸色一怔,他知道自己说秃噜嘴了。 见陈旭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又赶紧低下头,手开始微微颤抖。 “旭东,和他废什么话!” 身旁的李闯说完,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踢在寸头男的脸上。 “啊~~”寸头男惨叫了一声,侧躺在地上。 李闯还要上去再补上几脚,陈旭东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说话的语气清冷: “你现在说,还能少受点罪;等我们去查,你们更没好果子吃。” 寸头男从地上爬起,沉默了半分钟左右,终于开口说话:“是于庆奎!” “谁?” 陈旭东脸色一变,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寸头男又重复了一遍,“是于庆奎!” “是春城的于庆奎?” 钱贵阴沉着脸,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他的近前,一字一句的问道。 寸头男用力的点点头,“没错!” 陈旭东眼神冰冷,眉毛拧成疙瘩,脸色阴沉如水,“你说的都是真的?” “大哥,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寸头男直视着陈旭东的眼神,信誓旦旦的说道。 陈旭东的目光扫向其他三人,三人齐齐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和钱贵对视了一眼,只见钱贵微微摇头。 两人都不相信于庆奎会做这样的事。 这得给他多少好处,他才能干这样的事? 这事一旦在社会上传开了,于庆奎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想当初,陈建国没管你要任何好处,就把郝爱国的场子给了你,你在春城社会圈里口口声声说,陈建国是你好大哥。 你转头就向陈建国掏刀子?这以后谁还敢和你于庆奎打交道? 钱贵扭头冷眼看向寸头男,“你是于庆奎的兄弟?我怎么没见过你?” 寸头男摇摇头,“不是!” “是于庆奎亲口交代你办的这事?”钱贵接着问道。 寸头男开口答道:“不是!是于庆奎小舅子,魏强!” 钱贵和陈旭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陈旭东朝李闯摆摆手,“闯哥,麻烦把他们几个送后面的机电室去,找几个人看住他们。” 李闯点点头,招呼几个兄弟,押着四个人走出办公室。 钱贵对着屋里其余的几个兄弟摆了摆手,“你们该忙啥忙啥去,我和旭东说点事!” 等到其他人走后,陈旭东扔了一根烟给钱贵,自己也点了一根。 钱贵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皱着眉问道:“旭东,要不要和于庆奎通个气?” 陈旭东摇了摇头,“即便是他不知情,他能大义灭亲把人交给咱们吗?” “唉~~~”钱贵叹了口气。 沉吟片刻,陈旭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给何忠贤打了过去,笑着说道:“喂,三大爷,您忙着呢?” 听到这个称呼,钱贵愣了一下,诧异的看着陈旭东。 电话那头的何忠贤哈哈大笑,听得出来他对这个称呼十分满意。 “怎么了?大侄子!” “问您个事,魏强你认识吗?” 何忠贤眉毛向上挑了挑,疑惑的问道:“于庆奎的小舅子?” “嗯!” “咋了,他惹着你了?” 陈旭东没有接这个话,“三大爷,你给我说说这个魏强呗!” 何忠贤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他那个小舅子,吃喝嫖赌就没他不干的。” “于庆奎不管他吗?” “咋不管,竟给他擦屁股了!”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三大爷,现在能帮我找着魏强不?” 电话那头的何忠贤笑了,“不让于庆奎知道呗?” 陈旭东也笑了,“三大爷,你果然懂我!” “行了,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陈旭东又给鬼叔打了个电话,简单聊了两句,拉着钱贵、三眼儿驱车前往辽河市里。 春城晚报的两个记者回到报社。 瘦高个摘下相机,打开后舱盖一看,顿时脸色惨白。 身旁的三七分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胶卷没了!” 瘦高个的手指微微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什么?你再好好找找!”三七分也是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说道。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翻找,衣服里、包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二人依旧不死心,又下楼在车上翻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瘦高个好像是霜打的茄子,眼神空洞,整个人瘫坐在副驾上。 三七分压低声音怒吼道:“胶卷没了,我们怎么和主编交代?” 瘦高个喃喃自语道:“怎么就没了呢?相机一直在脖子上挂着啊,从来就没从我身上离开。” 三七分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车厢内陷入了安静。 片刻之后,瘦高个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一定是开桑塔纳那俩人偷走的!” “他俩拿胶卷干啥?” 三七分不解的问道。 瘦高个想了想说道:“你说他俩会不会是陈建国的人?” “唉~~” 三七分叹了口气,“是谁拿走的已经不重要了,咱俩还是想想怎么和主编交差!” 两人在车里嘀咕了一阵子,下车上楼,前往主编办公室说明情况。 没过几分钟,就听主编办公室里传出五六十岁男人的怒吼声。 “你们两个能干点啥,连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 “别找理由,我不想听!” 一阵骂声过后,两人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从办公室里走出。 报社主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志远,事情出了点意外,没拍到照片,你看这个报道还要” “好的好的,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 第212章 罢免陈建国代表身份? 第二天上午。 辽河市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气顺着窗户飘到外面,长条实木桌的两端摆着白瓷茶杯,每一个茶杯对应着一位市领导。 会议室四周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圈椅子,每个椅子上坐的是各部门的领导。 市委书记吴玉栋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睛扫向在座的12位常委,“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了,没有就散会!” 顾卫红“啪”地把茶杯墩在桌上,转头看向吴玉栋,一脸严肃的说道: “吴书记,我有个紧急情况要提,平安矿业老板陈建国,他的市代表身份,我建议现在就启动免除程序。” 满屋子人都停了动作,目光齐齐看向顾卫红。 纪委书记李山河眉毛向上挑了挑,从兜里摸出烟,自顾自的点上。 吴玉栋面色一怔,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免除代表身份?理由是什么?” “顾市长,你把情况说具体点,别含糊。陈建国可是咱们辽河先富带动后富的典型。” 顾卫红清了清嗓子,“陈建国涉嫌买凶杀人!之前,还有省厅也曾经传唤过他,他和几起故意伤人案也有关系。这样的人,已经不适合做代表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墙角的刘本昌立马把手举了起来。 吴玉栋点头示意,“本昌同志,你说!” 刘本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正色道: “吴书记,顾市长,这事我得说几句,孙大龙的供词现在还不能信。” “第一,他说是陈建国雇他杀死的吕玉山,但却没提供任何证据。” “第二,他的口供前后矛盾,昨天说陈建国当面跟他谈的,今天又说通过电话联系,连通话时间都说不清。” “第三,经过我们的调查,陈建国在案发前的几天,并没有在辽河市。” 吴玉栋笑着点点头,目光看向顾卫红,“顾市长,这个事我反对!” “反对?” 顾卫红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身体往前探了探身,衬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 “吴书记,这可是牵扯到命案,公安局里死人,还牵扯雇凶杀人!” “现在孙大龙咬着陈建国不放,就算供词存疑,也得先免了他的代表身份,免得他利用身份干扰调查啊!” 吴玉栋清了清嗓子,“顾市长,代表身份不是说免就能免的,得有扎实的依据。” 这时,刘本昌又举起手。 吴玉栋点点头,“本昌同志,你继续说!” 刘本昌缓缓说道:“吴书记,顾市长,陈建国同志非常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前天晚上,人就已经在刑警队了。” 顾卫红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刘本昌,“他一直待在公安局?超过24小时,也没说要走?” 刘本昌摇了摇头,“没有!” 吴玉栋哈哈大笑,“看来陈建国同志还是很有觉悟的嘛!” 与会的其他人员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也都附和着笑了两声。 笑声停止,纪委书记李山河掐灭手里的烟头,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吴玉栋。 “吴书记,我这里还有个事,我们纪委刚接到群众匿名举报,前市委书记秘书刘志远涉嫌严重违纪” 他的这一番话,就好像是在会场扔了一颗炸弹,让原本安静的现场,瞬间炸了锅。 在座的各位领导面面相觑,小声蛐蛐起来。 “刘志远不是停薪留职了吗?怎么还涉嫌违纪?” “这是什么情况?高书记知道吗?” “刘志远什么时候回的辽河?” 顾卫红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阴沉,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吴玉栋稳坐钓鱼台,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看着乱哄哄的会场,也不出言制止,饶有兴致的看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过了一分钟左右。 会场重新恢复了安静,与会的人员目光齐齐看向吴玉栋。 吴玉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呵呵的说道: “山河书记,有问题就要查,我们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虽然,刘志远已经办了停薪留职,但他的干部身份还在!那他就应该接受组织的监督” 李山河点点头,“好的,吴书记!” 顾卫红缓缓抬起头,沉声问道: “吴书记,仅凭一个匿名的举报,就去查一个已经办理停薪留职的干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没等吴玉栋开口,李山河抢先答道: “顾市长,经过初步调查,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刘志远违法违纪的证据。” 见状,顾卫红不再多言。 吴玉栋嘴角含笑,目光扫过与会的众人,朗声说道:“好了,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儿。” 说罢,他合上桌上的笔记本,端起茶杯,径直走出会议室。 顾卫红冷着脸,紧随其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春城何忠贤公司办公室。 陈旭东、钱贵、三眼儿、何忠贤、磊子五个人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烟气弥漫在办公室里。 时间紧急,陈旭东也没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三大爷,这个魏强人在哪?” 何忠贤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抬手指了指陈旭东。 “你就这么求人办事啊?空俩爪子就来了?” 陈旭东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一脸贱相,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不是我亲三大爷吗,咱爷俩谁跟谁啊,我要是拿东西来,不显得我外道了吗?” “你这兔崽子,就他妈嘴好!” 何忠贤笑骂了一句,指了指身旁的磊子,“你带他俩过去!” 磊子笑着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 “贵哥,你看,我就说这世上除了我爹陈建国,就我三大爷对我最好!”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钱贵也跟着附和,“那还说啥了,三哥绝对讲究!”说着,还朝何忠贤竖了个大拇指。 何忠贤笑着摆摆手,“你俩赶紧滚犊子,少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 两人跟着磊子走出门市房。 “磊哥,咱们现在去哪儿?”陈旭东问道。 “去双喜路!” “魏强他在那儿?” 磊子点点头,“嗯,我兄弟在那儿盯着呢!” 陈旭东没再继续追问,四个人开着两辆车,直奔双喜路。 在一处三层楼的宾馆前面停车,磊子朝马路对面的面包车招招手。 从车上下来一个20多岁身材消瘦的男子,快步跑到磊子近前,笑着朝陈旭东几人点头示意。 “磊哥,人就在宾馆里,208客房。” “就他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他马子也在!” 磊子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是等他出来,还是怎么整?”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抬手瞅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11点了。 “磊哥,你们在下面守着,我和贵哥上去看看!” 第213章 这一切就是个圈套 宾馆不大,三层楼只有二楼和三楼是客房,一楼是门市房。 陈旭东搂着钱贵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钱贵不住的点头。 两人走上楼,直奔208号客房。 “咚、咚、咚”,陈旭东敲响了房门。 房间内传来一个尖锐的男声,“谁啊?” 听声音好像是还没睡醒,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强哥,我是奎哥的兄弟!他让我过来找你!”陈旭东答道。 “来啦!” 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房门打开,一个身上带着酒气,30岁左右浓妆艳抹的女人打着哈欠,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旭东和钱贵,“进来!” 陈旭东和钱贵朝女人微微点头,跟着她走进房间。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躺在床上,眼袋垂得像泡发的木耳,皮肤暗黄,脖子上还粘着半道口红印。 “你俩是我姐夫的兄弟?我怎么没见过你俩!” 陈旭东装出一副急迫的神态,“强哥,赶快穿衣服走,陈阎王的人找过来了!” 一听陈阎王三个字,魏强面色一怔,眼皮猛眨了两下,眼珠在眼眶子里急慌慌地乱撞。 “啊?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我姐夫知道了?” 陈旭东点点头。 魏强赶忙从床上爬起,开始穿衣服,从裤兜里掏出200块钱扔给女人,朝她摆摆手,“赶紧滚蛋!” 女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从床上拿起钱,穿上高跟鞋一扭一扭的走出房间。 魏强一边着急忙慌的穿着衣服,一边自言自语道:“陈阎王有什么可怕的,我就不信,有我姐夫在他还敢动我!” 他说的这番话,比他的肾都虚,更像是自我安慰,给自己打气。 魏强穿好衣服,走到陈旭东近前,“小兄弟,走!我姐夫说让我去哪儿没有?” 陈旭东说道:“说了,让你先去五安,车在楼下等着呢!” 魏强点点头,也没有怀疑,跟着陈旭东和钱贵就下了楼。 走在前面的陈旭东,朝车上的磊子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径直上了桑塔纳。 看着桑塔纳上的牌照,魏强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向钱贵,“怎么是辽河的牌照?” 钱贵呲着大黄牙,笑着解释道:“假牌子,不容易被查出来!” 魏强没再多想,跟着钱贵坐上桑塔纳的后排,瞅了一眼驾驶位上的三眼儿,“小兄弟,你这眼睛长得挺有特点啊。” 三眼儿笑笑没说话。 站在车旁边的陈旭东,朝磊子挥挥手,打开车门也坐在后排,正好将魏强夹在中间。 “副驾驶不有地方吗?你跑后面挤啥?”魏强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没有答话,伸手拍了一下三眼儿的肩膀,“走,回家!” 三眼儿点点头,挂挡踩油门,车子一下窜了出去。 听到回家两字,魏强的眉毛向上一挑,“你们家是五安的?” 此时,陈旭东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的笑容,转头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魏强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试探着问道:“你们不是我姐夫派来的?” 陈旭东语气阴森的说道:“事漏了,刘志远让我们送你走!” “给我送哪去?” 此前,陈旭东还对魏强与刘志远联系持怀疑态度,现在已经确凿无疑。 钱贵拍了一下魏强的肩膀,冷着脸说道:“兄弟,你说什么人嘴最严?” 魏强愣了一下,喉结上下耸动,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钱贵,肉眼可见的紧张。 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陈旭东没有理会他,对着三眼儿说了句:“快点开!” 魏强的额头冒出了汗珠,手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 “刘志远他不能这么对我” 他扭头眼巴巴的看着陈旭东,磕磕巴巴的说道:“兄弟,能不能放我一马?你要多少钱?” 陈旭东眉毛向上挑了挑,“刘志远给你多少钱?” 魏强伸出两根手指,怯生生的说道:“20万!” “少了点!”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是20万!”魏强每说一句都盯着陈旭东眼睛,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你和刘志远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陈旭东一直比较好奇的一点。 一个在春城,一个在辽河,一个是地痞流氓,一个是曾经的市委大秘,按理说两个人不会有什么交集。 魏强面色一怔,“你们不是刘志远的人?” 钱贵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魏强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是陈阎王的人,我姐夫和陈阎王是铁哥们!你让我给我姐夫打个电话,那20万我都给你们,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陈旭东和钱贵,都被他这一句话给气笑了。 这人是脑子缺根弦吗?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钱贵抬手又是一巴掌,“你他妈知道我大哥和于庆奎是铁哥们,还帮着刘志远陷害我大哥?” 魏强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期期艾艾的说道: “我不寻思,你们不一定能查到我头上吗?再说,我也没干啥事,就是跑跑腿传传话!” 钱贵抬手还要揍他,陈旭东抬手拦了一下,“行了,贵哥!” 他冷着脸看向魏强,“你赶紧说,你到底和刘志远到底是咋认识的?” 魏强低头想了想,说起了他和刘志远的相识过程。 四月底,我去我姐夫于庆奎的舞厅包厢里玩炸金花。 我手气背,连输了好几把。 后来,我有点输急眼了,指着对面的齐老三,拍着桌子喊:“你他妈是不是抽老千了,咋把把你赢?” 齐老三也不是善茬,立马站起来指着我, “魏强,你他妈是不是傻逼,这是你姐夫于庆奎的场子,谁敢抽老千。” “你他妈输不起就别玩!想耍赖?” 陈旭东插了一句,“这个齐老三是干啥的?” “也是一个街溜子,不过他老爹是四道区工商局的一个科长。” 陈旭东点点头,“你继续说!” 魏强“嗯”了一声,又继续说了起来。 我俩正僵持着,旁边突然递过来一根烟,是中华烟。 “两位,都消消气,没多大事!” 说话的人一身西装,还扎着领带,看着跟舞厅里穿喇叭裤的混子格格不入。 “我瞅着刚才那把是有点误会,要不这钱我替这位兄弟掏了,咱接着玩?” 我扭头瞅他,面生得很,可他手里已经捏着十来张老头票,往齐老三面前一递: “算我的,别伤了和气。” 齐老三瞅着钱,又瞅了瞅我,骂了句:“算你运气好”,拿起钱,转身就走了。 这人笑着说道:“我叫刘志远,刚从辽河来春城,听说这儿舞厅热闹,过来转转。”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咱俩好像不认识?为啥要帮我?” 刘志远和我说:“我看你这兄弟挺实在的,不像是耍心眼的,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他可能是知道我是于庆奎的小舅子,想通过我认识我姐夫。 他接着说道:“我刚到春城,也不认识啥人,以后要是有啥事儿,兄弟你多照应。” 说着,就把呼机号写在烟盒纸上给我。 打从认识那天起,刘志远就特“懂事儿”,隔三差五就请我吃饭,要么就帮还点赌债。 再到后来,我和一伙人打架进了局子。 本来,我寻思给我姐夫打电话,但一想到让我姐夫知道,他肯定又得骂我,我就给刘志远打了传呼。 没过半个小时,他就把我从派出所接了出来。 我当时就觉得他人脉真广,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直到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辽河。 我们一起去了凤凰酒楼包间,点了锅包肉、溜肥肠,还开了瓶茅台。 酒过三巡,他从黑皮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啪”拍在桌上,厚厚的一沓,全是100元的老头票。 “强哥,咱兄弟俩处这么久,我有件事儿得你帮衬。” 他声音压得低,我打开纸包瞅了眼,手都抖了,整整 20沓,20万啊! 我当时嘴都瓢了:“志、志远,你这是啥意思?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 他立马笑了,夹了块锅包肉放我碗里:“不用你杀人,就帮我在辽河跑跑腿,传个话。” 我也不傻,觉得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追问道:“志远,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要我想干嘛?” 刘志远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酒杯,“真就是跑腿、传话!咱哥们处这么久了,你咋还不信我呢?” 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满脑子都是钱,20万够我耍钱、找小姐快活一两年! 当场拍着胸脯说:“信你!我绝对信你,以后你就是我哥!” 刘志远立马笑了,又给我满上酒:“就知道强哥你够意思,咱兄弟以后还得互相帮衬。” 听魏强讲完,陈旭东明白了,这一切就是个圈套。 第214章 你看我这修车费,谁给报一下? 刘志远与魏强的所谓偶遇,也肯定是事先早打听好的,故意等这机会搭话。 听何忠贤说,魏强这人,除了帮于庆奎盯舞厅收保护费,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录像厅看片,就是耍钱。 输急了就去洗浴找小姐解气,春城混社会的都知道,魏强是典型的“啥坏事儿都沾”、“见钱眼开”的地痞小流氓。 刘志远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了魏强。 陈建国查不出来最好,一旦事后查出来,也会因为于庆奎的关系而投鼠忌器,相当于又间接恶心了一次陈建国。 届时,摆在陈建国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不顾及于庆奎的感受,执意把魏强送进去,到那时候陈建国与于庆奎之间,必然产生间隙。 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魏强一马,这也是刘志远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陈旭东心说,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市委一秘呢,心眼子真多。 但转念一想,他真的不怕查到自己身上吗?一旦查到他身上,他身后的那些人真能保他平安无事吗? 陈旭东的脑海里突然想到,陈建国对刘志远的评价:一个聪明的傻子。 这个评价还真是贴切。 此时的刘志远,急得像一个热锅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打转。 给柳长胜打电话,无人接听;给顾卫红打电话,是秘书接的。 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辽河,再晚可能就走不了了。 思忖片刻,刘志远着急忙慌的走进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走出家门。 他前脚刚走下楼,就有两人鬼鬼祟祟的上楼,用两根钢针撬开门锁,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到卧室的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后,小心翼翼的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其中一个矮个子汉子嘴里嘟囔道: “干咱们这行,都是从屋里往出拿东西,往屋里送东西的活,我还是第一次干!” 另一个高个的汉子没好气的说道:“鬼叔让你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屁话!” 矮个子撇了撇嘴,“鬼叔真是下血本啊,一出手就是10万元钱!” 高个子没有搭话。 两人快步走出小区,摘下手上的线手套,随手扔进道边的水沟里,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鬼叔打了过去。 “鬼叔,事办完了!” “好,辛苦了!” 鬼叔挂了电话,就给陈旭东打了过去。 刘志远开着丰田皇冠,在路上疾驰,时不时瞅一眼后视镜,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他再次抬头看向后视镜,只见一辆白色面包车紧紧跟着自己。 刘志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脚下踩油门的力度陡然加重,车速瞬间提升。 再次回头看去,面包车虽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依然紧跟在后面,他更加确定这辆面包车,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刘志远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眼睛不住的瞅着后视镜。 当他眼睛目视前方,想要甩开后面的白色面包车时,就见前面的胡同里窜出一辆丰田lc70。 刘志远顿时心里一凉。 对于这台车,他是再熟悉不过,整个辽河市也没几台丰田lc70,白d的车牌,更昭示着这台车只属于陈建国。 “吱——”,丰田lc70突然一声急刹车。 刘志远慌里慌张打方向盘,可皇冠惯性太大,右前灯还是撞上了丰田lc70的后保险杠,塑料碎片掉在地上,烫得直冒烟。 他赶紧熄火,冷汗一下把的确良衬衫湿透了。 “你会不会开车啊!” 周振海摔开车门就骂,伸手摸了摸变形的保险杠。 “刚从修理厂弄好!你看撞的,得花多少钱修?” 刘志远坐在车上,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心说: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周振海走到皇冠车近前,弯下腰一脸坏笑的看着刘志远:“呦,这不是刘秘书吗?这不是巧了吗?” 刘志远怒目圆睁,一脸愤恨的看着周振海。 就在这时,后面的那辆白色面包车,也停在了皇冠车的后面。 赵鹏举和老六从车上下来,朝周振海招了招手,笑着打了声招呼。 “海叔!” “海哥!” 刘志远看见两人,心猛地向下一沉,看来陈建国这是盯着自己很久了。 周振海抬手指了指老六,“老六,你找个公用电话,报警!” 老六笑着点点头,朝着附近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店跑去。 “咚!咚!咚!” 周振海抬手敲了敲丰田皇冠的车窗,“刘秘书,下来!怎么着?你还想肇事逃逸不成?” 刘志远脸色铁青,额头已经冒汗。 此时,他还心存一丝侥幸。 纪委和公安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所有的事都是自己指使的。 自己身后的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 刘志远摇下车窗,冷着脸看着周振海,“告诉陈建国,让他别高兴的太早!有他哭的时候。” 还未等周振海说话,赵鹏举就已经把手伸进车窗,一把薅住刘志远的脖领子,瞪着眼珠子问道: “刘志远你他妈有病,我爸招你惹你了,你在背后故意搞事整他” 赵鹏举越说越气,抬手就要打他。 周振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鹏举,你冷静点!” “呵~!” 刘志远冷笑了一声,“你问问高佳明做了什么?” “高佳明做了什么,和我爸有什么关系。”赵鹏举怒声问道。 刘志远一脸鄙视的看着赵鹏举,任由他薅住自己的脖领子。 “鹏举,撒手!” 周振海一旁说道。 赵鹏举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抬手指了指刘志远,没再说话。 此时,车祸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 “这么好的车,说撞就给撞了?” “这要是修车,得花不少钱。” “白d,这是陈阎王的车。” 在这个年代,汽车还是稀罕物,车祸还不像后世那样习以为常,更何况两辆豪车,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辽河的新鲜事。 没一会儿,就见一辆公安涂装的挎斗子摩托,拉着警报开了过来。 从摩托上下来两个警察,径直走到皇冠车近前,看见车里坐的刘志远,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那辆丰田lc70,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心里一阵腻味。 一个是前市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辽东县最大煤老板的车,哪个也不是自己这个小警察能惹得起的啊? 周振海也看出两个警察的难处,笑着说道: “警察同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只要你秉公处理,我绝对没二话。”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两辆带着纪委涂装的面包车,停到皇冠车近前。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说什么的都有。 “这啥情况,警察、纪委都来了?” “这是要抓谁啊?” “你看我就说,这些有钱人的钱,都不是好道来的。” 只见四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纪委工作人员下车。 “刘志远,下车!”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拿出个烫金的小本儿,声音平静却让热门没法拒绝,“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情况。 刘志远的面色一下就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唉~~”打开车门,走下车。 两位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将刘志远夹在中间,带上了面包车。 戴眼镜的临上车之前,回头瞅了一眼周振海和赵鹏举,微微颔首,转身上车。 看着两辆面包车扬长而去,周振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回头看向两名警察。 “警察同志,你看我这修车费,谁给报一下?” 一个警察摆了摆手,“你可快拉倒,赶紧走得了,陈阎王还能差这点修车钱?” 第215章 你们来干什么? 当天下午,辽河市公安局禁闭室。 警察小潘在门口站岗,胡海东、刘本昌、陈建国三人在屋子里吞云吐雾。 胡海东率先开口:“刘局,孙大龙的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三个月前查出的肺癌晚期。” “在他进局子的前一天,他给自己的父母送去一万元钱,老婆孩子也走了,去哪儿不知道。” 听他说完,刘本昌眉头紧皱,使劲裹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沉声说道: “想要从孙大龙这打开突破口,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相比于刘本昌和胡海东的满面愁容,陈建国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脸的无所谓,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看见他这个样子,刘本昌气就不打一处来。 “建国,我发现你心咋这么大呢,孙大龙这块打不开突破口,屎盆子就得扣在你脑袋上,你还能笑得出来?” 胡海东也是点头附和,有些不解的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掐灭手中的烟头,笑盈盈的说道: “凭啥扣我脑袋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孙大龙是谁?不要说见过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刘本昌恨恨的说道:“现在人家就说是你找的他,你给的他10万元钱,你怎么解释?” 陈建国撇了撇嘴,“钱是怎么给的?要是银行汇款,银行有记录,你们警察想要查出来,不难?” “要是给的现金,谁给他送的钱,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给的?” 刘本昌没好气的连连摆手,“得得得,我不用你给我上课。” 术业有专攻,在破案这方面,陈建国就连给刘本昌提鞋都不配。 他能想到的问题,刘本昌怎么会想不到? 尽管孙大龙交代的供词中,有诸多漏洞,和很多前后矛盾的地方,但刘本昌还是已经安排手下的干警进行了排查。 一番排查过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孙大龙在撒谎。 刑警队目前已经给孙大龙录了不下5遍的口供,他每次讲的内容都不一样,唯独相同的就是:一口咬定是受陈建国指使。 刘本昌心里十分清楚,陈建国是冤枉的。 但是没办法,涉及到命案,而且还是发生在公安局的监室里。 陈建国低头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诈一诈他呢?” “怎么诈?”胡海东在一旁问道。 陈建国说道:“你俩先把孙大龙家里人的情况和我说说。” 胡海东看了一眼刘本昌。 刘本昌点点头,“海东,你说!” “孙大龙,34岁,有一个儿子,现在上小学二年级” 听胡海东说完,陈建国沉吟片刻,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了一遍。 “这能行吗?”胡海东有些担忧的问道。 “唉~~”刘本昌叹了口气,“死马当成活马医!” “那我先去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这事儿!”陈建国说道。 “嗯!”刘本昌应了一声,“建国,还得你委屈一阵子。” 陈建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着说道:“我发现在公安局也不错,没那么多烦心事,还不用为吃饭发愁!” 刘本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拉着胡海东走出禁闭室。 在回平安矿的路上,魏强就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 车子开到共安矿,陈旭东将他和那几个混混关在一起后,便给裴军和王大庆他俩打了个传呼。 没过一会儿,裴军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旭东?” “裴叔,你们在哪呢?” “站前的祥龙宾馆,吕玉山的家属都在这儿呢!” “行,你们在这等我,我一会儿过去,火候差不多了,该摊牌了!” 陈旭东这边刚挂了电话,一阵bb机的“嘀嘀嘀”声响起。 钱贵从腰间摘下bb机看了一眼,走到电话前,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接通,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二贵,你来趟市局,有点事需要你办!” “好的,大哥!” 钱贵应了一声,也没问办什么事,便挂断电话。 “旭东,大哥找我有事,我就不跟你去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还需要钱贵去市局?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揣测。 “那正好,咱们一起走,我也去市里。” 说着,陈旭东、三眼儿、李闯和钱贵四人走出办公室,钱贵一人开着桑塔纳,三人开着切诺基,直奔辽河市里。 到了站前,两辆车分道扬镳,钱贵直奔市局,陈旭东他们的车,在祥龙宾馆门前停下。 三人下车,和裴军和王大庆打了声招呼。 陈旭东发了一圈烟,开口问道:“裴叔,他们人都在这儿?” 裴军点点头,“王晓霞住在206,她弟弟王德福住在对门208,这就上去吗?” “旭东,用不用带家伙事上去?”旁边的李闯插了一句。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咱们去谈事,又不是打架!” “他们人可不少,我俩和你们一起上去!”裴军说道。 “裴叔,我们仨上去就行了!人多了,人家还真以为我们去打架呢!” 听陈旭东这么说,裴军也没再坚持。 三人抽完一根烟,大步流星的穿过马路,走进祥龙宾馆。 前台的老板娘看见三人进来,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老弟,住宿啊?三人间没有了,你们只能开两间房了!” 李闯朝她摆摆手,“不住店,找人!” 一听三人不住店,老板娘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你们是干啥的,找谁啊?”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两张10元钱递了上去,“大姐,我找朋友问点事,绝对不耽误您做生意。” 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没有丝毫的客气,顺手就接过20元钱。 “老弟,我一看你就是干大事的人,快去!”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转身上楼,李闯和三眼儿紧随其后。 “咚、咚、咚!” 敲响208号客房的门,只听屋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 “谁啊?” “我们是山哥的朋友!”陈旭东顺嘴答道。 “来了,稍等!” 房门打开,吕玉山的小舅子王德福看见陈旭东三人,顿时愣住了。 平安矿就那么大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之间谈不上认识,但都互相知道对方。 “怎么?王哥,不请我们进去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王德福冷着脸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第216章 到底谁在耍无赖? 李闯丝毫没惯病,伸手就捏住王德福的脖子,“你自己做了啥,心里没点逼数吗?” 三人顺势进了屋子。 陈旭东指了指三眼儿,“去上对门,把王晓霞叫过来!” 王德福脸色一变,“你们要干什么?”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就是聊聊!” 三眼儿点点头,走出房间,敲响对面206的房门。 没一会儿,王晓霞和三眼儿走进房间,三眼儿走在最后,进门后顺手将门在里面反锁。 看着面前的李闯和陈旭东,王晓霞的脸有点僵,手指不停搓着裤边,“你们来干什么?” 她说话时声音都发飘。 “我管你叫声嫂子!”陈旭东的眼睛直视着对方,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 “嫂子,我们干什么来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王晓霞抿着嘴唇,缓缓低下头,一言不发。 陈旭东的目光转向王德福,“魏强认识?他什么都和我说了!” 王德福面色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敢看陈旭东的眼睛。 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现在,能聊聊了吗?” “你想聊什么?” 王晓霞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 陈旭东噗呲冷笑了一声,“呵,聊吕玉山砸俺家煤矿的赔偿,你会给吗?” 沉默片刻,王晓霞的脸上的紧张感渐渐消退,眼珠滴溜乱转。 她抬头看向陈旭东,“是吕玉山带人砸的你家矿,和我说不着?” 嗯? 还能这么无耻吗? 陈旭东愣了一下。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照你那意思,你家的煤矿只是吕玉山的,和你没关系呗?”一旁的李闯开口骂道。 王晓霞白了一眼李闯,“那不行,煤矿是俺家的,但砸矿的是吕玉山个人,和我没关系,有事你们就冲他说。” 卧槽,这他妈不纯纯耍无赖吗? 让我跟吕玉山说?我是会大变活人啊,还是我能下去和他唠唠啊? 陈旭东被她的这一番话,彻底给气笑了。 “嫂子,你要这么唠嗑,咱们就啥也别唠了。你的这些话,就留着和警察说!” 说完这一句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告诉你,刘志远被纪委带走了!” 王晓霞还好,只是眉毛耸动了一下。 一旁的王德福则是脸色陡然一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不认识什么刘志远、八志远的!”王晓霞嘴硬道。 陈旭东的目光扫向二人,“看来二位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都想进监狱里三年两载啊!” “呸!你少拿警察吓唬我!我做什么了?警察凭什么抓我?你以为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 王晓霞的嘴就像机关枪似的,语速极快。 “魏强人在我手里,信不信由你!” 说完,陈旭东也懒得再跟她废话,转头朝三眼儿眨了眨眼睛,“去楼下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魏强那几个人送到县局!” 三眼儿心领神会,转头打开房门,作势要走出房间。 他的一只脚刚迈出房门,就听王德福喊了一声:“等一下!” 三眼儿停住脚步,陈旭东扭过头,眼睛直视王德福,“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王德福看向王晓霞,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姐,我不想坐牢啊!” “完蛋玩应,一点不扛事,人家吓唬你一下,就害怕了? “咋滴,他们老陈家是开法院的啊?说让你坐牢就坐牢啊?” 说完,王晓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陈旭东露出戏谑的微笑,“我是不是吓唬你们姐俩,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他朝三眼儿挥挥手,“去打电话!” “别!你们想聊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王德福神色紧张,说话的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挺大个老爷们,啥也不是!”王晓霞嘟囔了一句,翻了个白眼,便坐在床上。 陈旭东冷着脸,点点头。 “实话和二位说,我今天完全可以不来。但是我念在同乡的份儿上,不想把事情做绝。” “谁又没请你们来!”王晓霞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旁的李闯被她说烦了,破口大骂道: “你他妈没完了是不?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你这老逼娘们嘴这么碎!” 看着李闯狠厉的眼神,王晓霞缓缓低下头,没再吭声。 陈旭东接着说道: “说说你们家的煤矿!是想继续接着干啊?还是想卖掉!” 王晓霞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陈旭东今天来,是要谈吕玉山砸矿赔偿的事情,亦或者是他们姐弟俩带人市委门口闹,诬陷陈建国的事。 她与王德福对视了一眼,扭头看向陈旭东,“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王晓霞陷入了沉思。 她心里十分清楚,吕玉山留下来的煤矿,肯定不是自己一个女人能摆弄明白的,整不好都容易把命搭进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把矿卖了,换一笔钱。 “你能出多少钱?” 还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点就透! 陈旭东反问道:“你想卖多少钱?” 王晓霞直接狮子大开口,“1000万!” 陈旭东的眉毛向上一挑,“你是真敢开牙,你怎么不去抢银行,那来钱多快啊?” 他说得轻佻,言语间尽是揶揄和嘲讽。 王晓霞倒是不以为意,侃侃而谈道:“今年煤价好,一吨煤能达到80元钱,就算一吨净赚20元,一年就能赚个七八百万,1000万很多吗?” 她说的是实话,算的账也对! 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果吕玉山活着,没有和陈建国发生冲突,别说1000万了,就是2000万,也会有人来买。 可是现在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扭头看向李闯,“闯哥,明天你和辽河的社会人说一声,就说吕玉山的煤矿,陈阎王要了!谁要是买这个矿,就是我们陈家过不去!” 李闯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陈旭东转过头,脸色一变,阴冷的目光看向王晓霞,“我保证你家煤矿的煤,一分都出不了平安矿。” 一旁的王德福神色紧张,插话拦了一句,“别别别,有话咱们好好说!” 王晓霞也是借坡下驴,“那你说你想多钱买?” 陈旭东伸出四根手指,沉声说道:“400万!” 第217章 能让我和陈旭东聊两句吗? 当他说出这个数字后,王晓霞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一边用手拍打着地板哭泣,一边还在嘴里嘟囔着:“老吕啊,我对不起你啊,没把你留下的煤矿守住啊”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屋里的四个老爷们都被她的这一波操作,弄的手足无措。 短暂的惊愕过后,陈旭东便掏出烟点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表演。 一旁的王德福赶忙走到王晓霞的近前,蹲下身子,冷着脸说道:“姐,你快起来,别丢人现眼了!” 王晓霞抬手一巴掌,扇在王德福的脸上, “你个白眼狼!你姐夫生前对你不好吗?你竟然还帮着外人欺负你姐?我咋丢人了?” “他们老陈家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个依靠吗?” 说完,又开始扯着脖子嚎,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王德福叹了口气,“姐,咱好好说不行吗?” 王晓霞看都没看他,依然我行我素。 李闯被她嚎的心烦,怒声骂道:“你麻辣隔壁,你没完了啊,你整这个逼出,像谁咋地你了似的。” 陈旭东朝他摆了摆手,“闯哥,你让她嚎,我看她能嚎到什么时候?但愿她去公安局,也能一直这么嚎。” 扭头和三眼儿耳语了几句,三眼儿点点头,开门走出房间。 看着三眼儿走出房门,王德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再次对王晓霞劝道:“姐,咱别闹了,行不?” 王晓霞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泪,“我不闹了可以,但是400万就想买矿,肯定是不行!” “草,我他妈想给你一个亿,你敢拿吗?”李闯冷着脸,骂了一句。 王晓霞又把头低下,不敢正眼看他。 看来她是真怕李闯啊! 怎么着?敢情就是看自己面嫩好欺负呗? 陈旭东心里暗自腹诽。 “吕玉山带人砸了共安矿,你说赔多钱合适?不能说他死了,这个债就消了?!” “还有,你们俩带人去市委门口去闹,诬陷我爸,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王晓霞又来了精神头,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那也不能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便宜600万。” “行啊,那你家的煤矿一天也别想开了” “你咋那么牛逼呢,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没等陈旭东说完,王晓霞就插话道。 “讲理啊,当然要讲理!” “那我们就上法院打官司,在法院下达判决之前,我会要求财产保全,查封你家的煤矿,冻结你家的银行账户。” 陈旭东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脸上挂着讥讽的微笑。 说完,他朝李闯招招手,“走了,闯哥!” 用手指了指姐弟二人,“咱们走着瞧,有你俩哭的时候。” 李闯愣了一下,转头恨恨的看了王晓霞姐弟一眼,跟着陈旭东走出了房间。 两人走出宾馆,陈旭东朝站在门口三眼儿招了招手,“电话打了?” 三眼儿点点头,跟着两人走到车前。 裴军从车上下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谈崩了啊?”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华子,发了一圈,笑着答道:“裴叔,咱们就站在这儿等着看戏。” 其他几人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也没解释,笑盈盈的抽着烟,王大庆与众不同的抽烟姿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般来说,男人抽烟都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而王大庆因为没了三根手指,只能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 “王叔,你那三根手指咋没的?” “炮崩的!”王大庆笑着回了一句。 裴军咧了咧嘴,脸上浮现一抹愧色。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就见三辆公安涂装的警车,停到宾馆门口。 辽东县刑警队队长郑鹏飞从212吉普车上下来,四处张望了一圈。 看到马路对面的陈旭东,挥了挥手。 陈旭东没动地方,只是笑着点点头。 见状,郑鹏飞转过身,朝身后的几个警察大手一挥,“上楼!” 这么多警察突然闯进宾馆,给老板娘吓了一跳,赶忙陪着笑脸,从台走出来。 “警察同志,这是出啥事了?” 郑鹏飞冷着脸说道:“没你事,不该问的别问!” 老板娘赶忙闭上了嘴,满脸堆笑着回了句:“您忙!” 没过一会儿,就从楼上传来王晓霞的尖锐的喊声,“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四个警察押着王晓霞、王德福下了楼,后面跟着吕玉山的父母,以及王晓霞的娘家人。 郑鹏飞抬手指了指他们,厉声说道:“都别跟着了,怎么滴?你们都想和我回局里啊?” 众人这才停下脚步,看着警察将二人带出宾馆。 站在马路对面的陈旭东,脸上浮现一抹坏笑,拍了拍三眼儿的肩膀,“去摁几下喇叭,听听响。” 三眼儿点点头,上了切诺基,连摁数下喇叭,过往的行人、马路对面的警察、王晓霞姐弟俩,都齐齐转头看向陈旭东他们。 陈旭东脸上挂着讥笑,挑衅似的挥挥手。 王德福瞬间反应过来,扭头对郑鹏飞说道:“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和陈旭东聊两句。” 这人是没长脑子吗?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看着呢,现在让你过去和陈旭东聊两句,我成什么了? 陈旭东那个小犊子也是,你就消停的跟着回公安局不行吗?非得没事找事,臭嘚瑟什么玩意。 郑鹏飞在心里暗自腹诽,没好气的瞪了王德福一眼,“赶紧上车,有啥话回局里说。” 此时,王晓霞也反应了过来,脸涨得通红,小心翼翼的说道:“警察同志,你就让我弟和陈旭东聊几句,啥事都好商量。” 郑鹏飞没搭理她,朝几个警察挥挥手,转头冷着脸看向马路对面,伸出一根手指恨恨的指了指陈旭东,转身上车,用力关上车门。 陈旭东也不以为意,扭头说道:“走了,去县局!” 裴军、王大庆、李闯三人也明白了他的用意,笑呵呵的上了车。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来到县公安局门口。 在此等候多时的赵鹏举和老六,靠在车门上,悠闲的抽着烟。 赵鹏举看见陈旭东的车过来,招了招手,“这儿呢,旭东!” 陈旭东下车,“大哥,人都带来了?” 第218章 这是真没把我当回事啊! 四辆车开进县公安局大院。 魏强和寸头男他们四人从面包车上下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 陈旭东走到魏强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进去该怎么说,知道?” 魏强点点头。 “放心,看在于庆奎的面子,我不会深究!警察也会算你们自首!明白吗?”陈旭东接着说道。 “我不能蹲笆篱子?!”魏强怯生生的问道。 陈旭东心里一阵腻味,“一会儿我就给你姐夫打电话,至于他能帮你办到哪儿?我就不管了!” “唉~~” 魏强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下了。 陈旭东和赵鹏举走在前面,裴军等人走在后面,将魏强四人围在中间。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见郑鹏飞低着头、背着手,在那儿来回踱步。 “郑队,在这儿想什么呢?”陈旭东笑着问道。 郑鹏飞抬头一看,陈旭东身后站着十来号人,冷着脸问道:“你带这些人来公安局干啥?” “郑队,别误会!” 陈旭东抬手指了指魏强几人,“他们几个是来自首的!”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凑到郑鹏飞的耳边,小声说道:“郑队,我这是给你送功劳来了!” 郑鹏飞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没骗我?” 陈旭东知道:这是一个老滑头,比胡海东难忽悠多了! “真的,他们也和吕玉山的案子有关!” 一说这个,郑鹏飞顿时来了兴致。 “那你让我抓吕玉山媳妇和小舅子,是啥意思?” 陈旭东按住心中的喜悦,小声说道:“一会儿你审审不就知道了吗?” 郑鹏飞的脸色多云转晴,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这才对嘛,以后有好事记得想着点我!” 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口,对着二楼喊了一嗓子,“下来几个人!” 只听一阵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六个警察从楼上下来,走到郑鹏飞的近前,“队长,啥事?” 郑鹏飞指了指魏强他们几个人,“给他们几个带审讯室去!” 魏强扭头看着陈旭东,略带哭腔的说道:“别忘了给我姐夫打电话!” 陈旭东也不张嘴,用嗓子“嗯”了一声。 “你先上我办公室坐一会儿!”郑鹏飞说道。 “正好我要打个电话!” 陈旭东转过身,对着三眼儿等人说道: “三眼儿,你回车上等我!” “大哥,你们就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众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进郑鹏飞的办公室,陈旭东是一点没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 “郑队,给整点茶水啊!” 郑鹏飞撇了撇嘴,“你跑我这儿当大爷来了?” 陈旭东一脸坏笑的看着他,“那我走?” “行!行!行!你是大爷!”郑鹏飞连连摆手,脸上尽是无奈。 他走到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白瓷杯,掏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捏出一小撮茶叶,放到茶杯里,转身走到窗台前,拿起暖壶,拔出暖壶的木头筛子,滚烫的开水倒入茶杯 “我发现你的谱,比我们局长都大!” 郑鹏飞将茶杯递到陈旭东近前,没好气的说道:“喝,烫死你!” 陈旭东哈哈大笑,“郑队,别这么大怨气嘛!” “我去审讯室看看,你别乱动办公室东西哈,桌上有烟,不是啥好烟,你对付抽!” 说完,郑鹏飞便推门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于庆奎打了过去。 “喂,奎叔,我是旭东啊!” “旭东,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陈旭东愣了一下,“奎叔,有事啊?” 电话那头的于庆奎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我那个小舅子魏强,不知道在外面惹到谁了。我听宾馆的老板说,是被辽河牌照的一辆桑塔纳给接走了。” “我寻思你在辽河,给帮忙打听打听,是差钱还是差事,都好说!” 陈旭东笑了,“奎叔,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和你说,你小舅子魏强的事。” 于庆奎下意识问道:“魏强咋滴了?出啥事了?他现在在哪?” “魏强在局子里,我给送进去的”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于庆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起来了,怒声说道: “旭东,我于庆奎没差过你们老陈家事。你明知道他是我小舅子,你还给他送局子里? “我于庆奎这点面子都没有?你是不是拿我太不当回事了?” “旭东,我问你,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爸的意思?” 于庆奎的反应,早在陈旭东的意料之中。 这就是大多数社会人最真实的反应,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都是哥们、好兄弟,一旦触及自身利益 什么他妈的兄弟情义、哥们感情,全都往后稍一稍。 “奎叔,你就不问问我为啥给他送局子里吗?你小舅子魏强是啥样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旭东的声音很冷,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无论我小舅子犯了多大错,你也不应该把他送局子里,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于庆奎在你这儿,就一点面子都没有吗?” 于庆奎在电话里怒声说道。 陈旭东的火气也上来了,也不想再和他多解释什么。 “我再叫你一声奎叔,我还就明告诉你,你小舅子魏强,就等着蹲笆篱子!”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于庆奎将手里的电话重重摔在桌子上,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一个小崽子,敢和我这么说话,真是混大了!也他妈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一旁的杜天乐,小声劝道:“大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旭东不是这样的人。” 于庆奎怒声骂道:“什么他妈的不是这样的人,我看他就是飘了,他爹陈阎王现在是市代表了,牛逼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杜天乐接着劝道:“大哥,要不你给陈阎王打个电话呢?没准这只是陈旭东自己的意思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于庆奎连连点头,“对对对!给陈阎王打电话!” 说着,他拿起电话就给打了过去。 老龙矿、玉田矿、家里的电话,挨个打了一遍,都说陈建国出去办事了。 紧接着,他又给陈建国打了个传呼。 于庆奎在电话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陈建国回电话。 他冷笑了一声,“呵,这是真没把我当回事啊!” 第219章 监狱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辽河市纪委审讯室里,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扇叶上沾的灰尘,随着转动晃来晃去。 铁桌子两边对着坐人。 两个纪委的干部正襟危坐,年长的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年轻的低着头,正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刘志远低着头,大脑在飞速运转。 自己都停薪留职了,纪委找自己干什么? 给高佳明当秘书的时候,自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他正想着 “刘志远,”年长的那位开口,声音不高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刚才在你家搜查,床底下有个牛皮纸袋里,装着10万元现金,能解释一下吗?” “啊?十万元?” 刘志远噌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差点将桌上的茶杯碰倒。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错愕。 “不可能啊!哪来的牛皮纸袋装钱?你们是不是搜错了?还是还是有人栽赃我?” 他这话不像是装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全是疑惑和慌乱,真要是有十万块,他怎么会不知道? 再说,他干的那些事,跟钱没关系啊,这栽赃来得也太突然了? “搜错?” 年长的那位把搪瓷缸往桌上顿了顿,“当啷”一声吓得刘志远身体一激灵。 “地址是你家,门牌号是你家,卧室那张大木床下面,一个崭新的牛皮纸袋,整整10沓钞票。你说栽赃,谁会平白无故往你床底下塞十万块?” 刘志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耸动着,心里更慌了。 是啊?谁会平白无故往自己家塞钱呢? 他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真不是我的钱,同志,”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都软了些,“要是这十万块真是我的,我能不知道吗?你们再查查,肯定是有人搞鬼!” 年长的那位没接话,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纸页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刘志远盯着那本子,心里七上八下:栽赃的事还没说清,别再揪出别的事来。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辆丰田皇冠,是怎么回事?” 年长的那位抬眼,锐利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直直地落在刘志远的脸上。 提到车,刘志远紧张的神态,稍稍放松了些。 毕竟这事是真的,只是没那么严重,他手指摸了摸凉透的杯沿。 “从春城一个朋友那儿借的,他前段时间去南方了,让我帮忙开着,怕放久了生锈。” “朋友叫啥?做什么的?” 年长的那位追问,年轻的那位笔在本子上悬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这这我还真记不太清了,” 刘志远含糊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就一个饭局上认识的,没深交,他主动提借车,我也就没好意思拒绝。” 年长的那位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你和吕玉山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刘志远脸上的紧张,瞬间换成了慌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年长的那位继续问道,“吕玉山死在公安局,也是你找人打电话告诉他媳妇的?” 刘志远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飞快盘算:这事怎么快就被查着了?难道魏强被抓了? 思忖片刻,他慢慢点点头,“没错,是我找人打电话告诉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我是吃饭的时候,听旁边那桌人说的。”刘志远低着头,顺嘴胡诌。 年长的那位猛地一拍桌子,用手指着刘志远,怒声喝道:“刘志远,你撒谎!我发现你真是冥顽不灵,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刘志远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 “公安局里的毕云涛都交代了,是他打电话亲口和你说的,你还撒谎?” 刘志远在心里叹了口气,依然嘴硬道:“哦,那可能就是我记差了!” “是不是你找人告诉他们,是陈建国买凶杀死了吕玉山?吕玉山家属去市委门口去闹,也是你让去的?说只有闹大了,才能讨要到说法?” 刘志远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纪委怎么连这话都知道了?看来魏强现在已经都招了,自己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了。 “是是我说的,但我也就是随口传了一句,没想着真让他们去闹” 年长的那位突然笑了,用手推了推眼镜框,“你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你觉得我们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会找你吗?” 经历了刚才的错愕与恐慌,刘志远现在倒是镇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自信。 他相信:只要自己咬住牙关不松口,总会有人想办法救自己的。 这或许就是他比吕玉山聪明的地方。 “同志,不是我摘的干净,我干的事我承认,你总不能拿一些没有的事,逼着我承认!”刘志远淡淡的说道。 “床底下的钱是别人栽我的,车是我朝别人借的,传话传话栽赃是我一时糊涂。”他把话全往自己身上揽。 年长的那位继续追问道:“刘志远,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真没人指使我,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你们怎么处理我,我都认!我说的都是实话!” 年长的那位冷哼了一声,“实话?我看你是没一句实话!” 刘志远不再说话,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在空气里交锋。 审讯室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吊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年长的那位捏着搪瓷缸,指节泛了白,年轻的那位脸上挂着怒气,眼睛死死盯着刘志远。 刘志远则死死攥着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他们怎么问,背后那两位绝不能说,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就和吕玉山是一个下场。 这时,纪委书记李山河推门走了进来。 刘志远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身为前市委书记秘书的他,太知道这位纪委书记的狠辣。 李山河缓步走到他的近前,“刘志远,你真以为你身后的人,能保得住你?” “好好想一想,监狱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但却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砸在刘志远的心上。 第220章 这点觉悟他应该还是有的! 对于王晓霞姐弟俩、以及魏强几人的审讯异常顺利。 警察就吓唬两句,两人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做的事和盘托出。 魏强那几个人甚至都没用警察问,自己就招了。 看着几人的审讯笔录,郑鹏飞笑得合不拢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心说:陈旭东这小子,还真是办事啊! 他走进办公室,将笔录扔到桌上,笑盈盈的说道:“你给看看,还有什么漏的?” “郑队,这个我看不合适?” 陈旭东假模假式的客气了一句。 郑鹏飞连连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 拿过讯问笔录,陈旭东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就给放了回去,抬头看向郑鹏飞,“郑队,方不方便让我和王晓霞聊几句?” 郑鹏飞低头想了想,说道:“时间不能太长哈!” “给你添麻烦了,郑队!” 陈旭东站起身,跟着郑鹏飞来到审讯室。 此时的王晓霞,也没了在宾馆时的精气神,眼神中透露着恐慌和害怕。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扭过头,看着走进来的陈旭东,仿佛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哭喊着说道: “陈旭东,400万我卖还不行吗?求求你,我不想坐牢!” 郑鹏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一阵腻味,没好气的说了句:“快点啊!我出去抽根烟。” 转身走出审讯室,随手关上了门。 陈旭东走到王晓霞近前,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我说了,有你哭的时候!” 王晓霞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行了,别哭了!”陈旭东冷着脸说道。 王晓霞抬手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陈旭东,我同意卖矿!我们马上就离开平安矿,走得远远的!只要不让我和我弟蹲监狱,我都听你的!” 陈旭东点点头,“但恐怕你还得在这儿待个一两天,等事情调查清楚了,你就可以走了。” 王晓霞不情不愿的说了两个字:“行!” 陈旭东也没再说多余的话,转身离开审讯室。 站在走廊窗前抽烟的郑鹏飞,扭头看了一眼,“这么快就谈完了?” “嗯!” 陈旭东应了一声,走到他近前,“郑队,这姐俩等上面问完,罚点钱就给放了。” 郑鹏飞眉毛立了起来,一脸不悦的神色。 “人是你让帮忙抓的,现在又让把人放了?咋滴?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 陈旭东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换上一副贱贱的笑容,“郑哥,咱哥俩谁跟谁啊!你说是不是?” “再说,吕玉山刚死,你就把人家媳妇抓起来,这是不是不合适?” 郑鹏飞一把打掉陈旭东的胳膊,“哎我草?这他妈好人都让你当了是不?滚滚滚,赶紧滚犊子,我现在看见你,不烦别人!” 陈旭东哈哈大笑,双手抱拳,“谢了啊,郑哥!” 看着陈旭东的背影,郑鹏飞露出无奈的苦笑,嘴里嘟囔着:“这他妈一天,还得听他摆楞!” 下楼坐上车,陈旭东笑着说了句:“走,回家!” “好嘞!” 三眼儿应了一声。 车子快速驶出县公安局,奔着平安矿驶去。 市长办公室里,顾卫红眉头紧皱,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他刚刚与前任市长柳长胜通过电话,对当前的局面交换了一下想法,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在谈及刘志远时,顾卫红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阴沉着脸问道:“他在里面不会胡说?” 电话那头的柳长胜笑了,“老顾,不要那么大火气嘛!这点觉悟他应该还是有的!” 顾卫红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陈建国就是改革派扔出来的一个靶子,让他们打的。 之前所有的进攻,也都是围绕这个靶子来打的。 顾卫红在市里面有吴玉栋的掣肘,迟迟打不开局面,陈建国就像是一个刺猬,还真不太好下口。 他本想着借助吕玉山死的事,一举拿下陈建国的代表身份,接着再把他当成黑恶势力的典型,直接给他送进去。 现在来看,想要短时间拿下陈建国,已经不可能了。 一想到陈建国待在公安局里不出来,他是既觉得气愤,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好比一个射箭的人,突然发现靶子没了,之前攒的劲儿、瞄准的心思全没了着落,连下一步该干啥都没了准头。 事实也正如柳长胜所料,刘志远只是交代了自己的事,并没有扯到顾卫红和柳长胜身上。 对于电话告知王晓霞“吕玉山死在公安局”这件事,刘志远供认不讳。 他说:“我和吕玉山是朋友,人死了情意还在,我就想着能帮就帮一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晓霞。” 刘志远也亲口承认,是他指使魏强等人,教唆吕玉山家属到市委门口闹事。 他美其名曰:“是想帮着王晓霞多争取点利益。” 至于那辆丰田皇冠,刘志远表示,是吕玉山借给他开的。 但他对自己家床下10万元巨款的事,一直矢口否认,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纪委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因为他交代了问题,而停止了审讯。 审讯室里,刘志远一脸颓废的坐在椅子上,苦苦哀求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就别再问了,我要休息!” 年长的那位纪委干部手里夹着烟,笑眯眯的看着他,“真都说了吗?你再好好想想!”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里蹦出来似的。 刘志远感觉自己要疯了,心里的那根弦紧绷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这位同志,我真的都说了,要不你让我休息一下,没准我能想起什么呢?” “哦?” 年长的那位眉毛向上挑了挑,“那好!” 随即给身旁负责记录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直到审讯室的门关上,刘志远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还未等他彻底放松,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年长的那位站在门口问道:“你和省厅的霍友仁是什么关系?” “啊?” 刘志远愣了一下,身上的神经再次紧绷,故作诧异的问道:“谁是霍友仁?” 第221章 陈阎王,你什么意思? 两天后。 钱贵跟着刑警小潘走进市局刑警队禁闭室。 禁闭室里,陈建国、刘本昌、胡海东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见钱贵进来,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二贵,都问清楚了?”陈建国率先开口。 钱贵朝刘本昌、胡海东微微颔首,笑着对陈建国说道: “大哥,能不能先给我根烟,我在里面这两天都快憋死了!” “哈哈~~” 陈建国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烟,从座位上起身,“来,大功臣!我亲自给你点上!” 钱贵连连摆手,“大哥,我自己来就行!” 陈建国不由分说,从烟盒里掏出烟,塞进钱贵的嘴里,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钱贵使劲裹了一口,顿觉浑身舒坦。 其他三人就笑盈盈的看着他抽烟,也不催促。 直到一根烟抽完,胡海东才对门外喊道:“小潘,搬把椅子过来。” 没一会儿,小潘就搬了把木头椅子进来,放到钱贵的身后,转身离开禁闭室。 “要不再给你来一根!”陈建国打趣道。 “不用!” 钱贵坐在椅子上,眼睛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都不是外人,你就放心大胆的说!” 钱贵点点头,沉声说道:“大哥,是吴麻子!孙大龙亲口说的。” 听到这个答案,陈建国、刘本昌、胡海东三人都愣住了。 对于吴麻子与陈建国的恩怨,两人都知道一点,吴麻子本人也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上。 “呵~”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这倒是他的办事风格。” 他扭头看向刘本昌,“刘局,我得出去了!” 刘本昌皱了皱眉,语重心长的说道:“建国,你现在出去,可一定要小心啊!” 陈建国点点头,指了指钱贵,“去给大海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咱俩!” 钱贵答应了一声,起身走出禁闭室。 紧跟着,陈建国也站起身,语气诚恳的说道:“谢了,刘局!” 刘本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我你客气什么?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建国和钱贵在市局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周振海开着丰田lc70过来。 两人上车后,车子启动,奔着平安矿的方向驶去。 车上三人,谁也没有说话,车厢内一片寂静。 坐在后排的陈建国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吴麻子什么时候和刘志远勾搭在一起的? 段涛说三天之内把吴麻子交给自己,这都几天了?他为什么迟迟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车子开进平安矿,周振海扭头问了一句:“大哥,咱们是先回家,还是去哪?” “去老龙矿!”陈建国说道。 周振海打了个转向,汽车驶向老龙矿。 车子开进煤矿大院,陈建国下车走向办公室,扭头说道:“大海、二贵,你俩在办公室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周振海和钱贵点点头,在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 陈建国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段涛打了个传呼。 紧接着,又给吴玉栋、李山河、高兴打了个电话,和三人分别说了一下情况,就挂了电话。 陈建国点了一根烟,眼睛一直盯着电话。 20分钟过后,电话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陈建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拿起电话又给段涛打了一个传呼。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电话终于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春城的号码,就以为是段涛打了过来。 “喂,段少!” 于庆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不是段少,国哥,我是庆奎啊!” 听到是他,陈建国眉头皱着,一阵心烦。 对于魏强的事,陈旭东都和他说过了。 这两天,于庆奎也给陈建国打过好几个传呼,但他都没有给回过去。 在他看来,于庆奎这事办得不地道,你小舅子勾结旁人陷害我,回头你不问青红皂白,反倒埋怨起陈旭东,把你小舅子送局子里。 就魏强办的这操蛋事,别说送局子里,就是打死都不冤! “啊!庆奎啊!有事啊?”陈建国语气清冷,话说的不咸不淡。 “国哥,我于庆奎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于庆奎有些激动的说道,言语间夹杂着一丝怨气。 “你有事没事?我这正忙着呢,没事我挂了哈!” 电话那头于庆奎憋了两天的火,一下子就点起来了,怒声问道:“陈阎王,你什么意思?没瞧起我呗!” “呵!”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庆奎啊,你还是去问问你小舅子,我这边在等个电话,就不和你多说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忙音,于庆奎脸气的通红,狠狠的将电话扣上,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嘴里喘着粗气。 一旁的杜天乐小心翼翼的问道:“陈阎王,怎么说?” 于庆奎没好气的说道:“他让我问魏强!魏强关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怎么问?” 见他这样,杜天乐也没敢再多问,眼珠转了转,说道:“大哥,我出去一趟,有事你呼我!” 于庆奎“嗯”了一声。 杜天乐下楼,走到富豪洗浴附近的一处小卖店,拿起公用电话就给陈旭东打了个传呼。 没过一会儿,陈旭东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喂,旭东!我,你乐哥!” 陈旭东愣了一下,笑着问道:“乐哥,是于庆奎让你给我打的电话?” 这小崽子,翻脸比翻书都快! 现在都直呼于庆奎大号了,连奎叔都不叫了。 杜天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是!是我自己要给你打的电话。” “乐哥什么指示?”陈旭东开了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 “别别别,我哪敢有什么指示?旭东,你能不能告诉我,因为啥把魏强送进去?”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乐哥,三天了?!你和于庆奎到现在还不知道因为啥嘛?” 杜天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不知道,我要知道还能问你吗?!” 陈旭东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实话实说。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至于后续陈建国能不能原谅于庆奎,那就看他的态度了。 “乐哥,魏强为了20万,伙同外人诬陷我爸买凶杀人。这事放在你身上,你怎么办?” 一听这话,杜天乐心里咯噔一下,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心说,无论陈阎王也好,陈旭东也罢,都已经够给于庆奎的面子了! 这事就是说破大天,也是于庆奎不占理。 如果按照社会人的规矩,打折魏强两条腿都是轻的。 杜天乐稳了稳心神,问道:“旭东,魏强现在在哪?” “辽东县公安局!” “谢了,旭东!乐哥欠你个人情,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杜天乐便火急火燎的跑回富豪洗浴。 第222章 吴麻子死了?! 杜天乐也顾不上敲门,一头闯进办公室。 于庆奎皱了皱眉,怒声说道:“你就不能稳当点,30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毛了三光的!” “大哥,咱们赶紧去给陈阎王赔礼道歉去!”杜天乐哭丧着脸,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什么?” 于庆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眉毛立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我给他道歉?凭什么?” 杜天乐的表情十分无奈,“大哥,你先听我说行不?!” 于庆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你不用说了,就是说啥,我也不能给陈阎王道歉!” 杜天乐急的直跺脚,声调也拔高了些,“大哥,这事真不怪陈阎王!” “你的意思,就是怪我呗?” “大哥,魏强和外人合伙诬陷陈阎王买凶杀人!” 此话一出,于庆奎当场呆住了。 沉默了几秒过后,他还是嘴硬道:“那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和你说? 和你说完,你是能让陈阎王打魏强一顿啊,还是能把他送局子里去? 你无非不也就是想花钱摆平吗?可陈阎王差你那三瓜俩枣吗? 再说了,春城道上混的社会人,谁不知道你家里有个母老虎。 杜天乐在心里暗自腹诽。 “大哥,那你看这事怎么办?” 于庆奎不吭声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嗒嗒的抽着。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杜天乐,“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杜天乐愣了一下,眼睛盯着于庆奎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刚才我给旭东打了个电话,他亲口和我说的。” 于庆奎接着问道:“魏强现在关哪儿,知道吗?” “辽东县公安局!” 于庆奎站起身,抬手瞅了瞅时间,“走,去辽东县看看去,不能他说啥就是啥,我得当面问问魏强!” “大哥,有这个必要吗?”杜天乐顺嘴问了一句。 “嗯?” 于庆奎瞪着眼珠子,冷着脸说道:“大乐,我发现你现在有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杜天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暗骂了自己一句:我真他妈欠,多那一句嘴干啥! 他赶忙追了出去,走到于庆奎的身侧,解释道:“大哥,我没别的意思” 没等他话说完,于庆奎摆了摆手,“不用说了,赶紧去开车!” 杜天乐心里叹了口气,嘴上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车近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于庆奎上了车,他才跑到另一边,坐上驾驶位。 车子启动,两人开车赶往辽东县公安局。 而在另一边,在电话旁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陈建国,终于等到段涛打过来的电话。 陈建国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客套,“喂,段大少!说好的三天之内,吴麻子交给我,你不会是诓我?”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生硬,言语间夹杂着一丝愤怒。 电话那头的段涛,伸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老陈,别这么大火气嘛!有啥话咱好好说,是不是?啥事好商量嘛!” 陈建国不为所动,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段大少,我就问你,吴麻子他现在人在哪?” 沉默了大概5秒钟左右,段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吴麻子死了!” “死了?” 陈建国面色一怔。 “嗯,死了!” “怎么死的?” “拒捕!被击毙了!”段涛说的云淡风轻。 拒捕?还被击毙? 电光火石间,陈建国明白了段涛的用意。 或许段涛早就想除掉吴麻子,毕竟谁也不愿意用一个通缉犯做手套。 一旦查到他身上,整不好就会给他家老爷子惹麻烦。 而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者。 这时候,自己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机会。 至于他答应自己,会把吴麻子交到自己手中,也不过是个托词。 吴麻子只要活着就是个雷,只有死了,才符合他的利益。 想明白这一切后,陈建国怒声骂道:“段涛,你他妈耍我?”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 因为他前几日进了局子,一直没出来,段涛选择了再等等看。 直到今天他走出市局,段涛才下定决心,送吴麻子上路。 “老陈,你先别激动!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反正你不就是想让吴麻子死吗?死谁手里不一样?” “况且,他死在警察手里,还不用脏了你的手,何乐而不为呢?” “老陈,我这完全是为你着想啊!” 听段涛说完,陈建国冷笑了一声,“草,听你的意思,我还得谢谢你呗!” 电话里传来段涛爽朗的笑声,“哈哈,老陈,咱们哥俩谁跟谁啊,帮你不就是帮我嘛?” 愤怒过后,陈建国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突然问道:“段大少,你认识刘志远吗?” 电话那头的段涛,皱眉想了想,“刘志远是谁?不认识!他是你的仇家?” 陈建国接着说道:“不是,我就随便问问!段大少,你认为咱们还有合作的可能吗?” “为什么不能合作?你可是答应过我的,陈老板不会言而无信!” 段涛的话语轻佻,言语间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段大少,要不还是算了!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陈建国沉声说道。 “老陈,我觉得咱俩挺投缘,我还就看中你了,你说怎么办?” 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咋滴?按你的意思,我就是同意也得干,不同意也得干呗!” 段涛笑了笑,“差不多是这意思!”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觉得你会同意的!是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你说呢?老陈!” 沉吟片刻,陈建国暗暗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无奈的说道:“好,我同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的段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看,我就说老陈你是聪明人!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都好说!” “拿下霍友仁!” 段涛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省厅刑侦局副局长?” “嗯!” “能告诉我因为什么吗?” 陈建国没说话。 段涛也是十分识趣的说道:“好了,我不问了,等我消息!” 第223章 还真来了! 晚上6点多,白山电视台插播了一条新闻快讯。 今日下午13时30分许,春城铁西区凯旋路附近,警方在对通缉犯吴成(绰号:吴麻子)实施抓捕时,该犯持枪拒捕,为保障现场群众及自身安全,警方依法使用武器将其击毙。 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坐在沙发上的陈建国,嘴角浮现一抹无奈的苦笑,自言自语道:“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 说完,拍了一下身旁的赵鹏举、陈旭东,“走,你们哥俩陪我出去走走!” 三人站起身,走出屋子。 东北7月的傍晚,日头还没落山,微风拂过,很是惬意。 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陈旭东和赵鹏举不停的和街坊四邻打招呼,陈建国也是频频点头示意。 “爸,吕玉山的煤矿转让合同已经签了,明天你让会计王姨把钱给打过去。”陈旭东率先开口。 陈建国停下脚步,给哥俩一人扔了一支烟,陈旭东掏出打火机给陈建国和赵鹏举点上,爷仨站在路边吞云吐雾。 沉吟片刻,陈建国说道:“吕玉山身后的关系,给我打电话了!” 陈旭东眉头一皱,试探着问道:“市里的?” “县里的!” “他怎么说?” 陈建国无奈的笑了笑,“希望我接手佘家沟煤矿后,尽快复工复产,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多做贡献!” 呵,话说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做贡献?我看是为他自己的腰包做贡献。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爸,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建国抽了一口烟,表情严肃的说道:“给还是要给的!” “但是怎么给?给多少?得我说的算!” “如果他不满意,就让他们自己掰扯去。” 陈旭东眼珠一转,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坏笑。 这一幕,恰巧被陈建国看在眼里,笑骂道:“兔崽子,你又有什么鬼点子?赶紧说!” “爸,卖矿的钱,让辽河矿务局出,你觉得怎么样?” “嗯?” 陈建国愣了一下,“让他们出钱?”他连连摆手,“快拉倒,那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爸,平安矿业可是有矿务局两成股份的!” “那才多少?按比例出资,让他们出80万?” 陈旭东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爸,吕玉山的煤矿,如果按市场价,能卖多少钱?” 陈建国一点就透,用力的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连声称好! “爸,咱也不用他们出钱,还是用煤抵账,还是按照年初的价格走!”陈旭东接着说道。 “小子,这你就落了下乘了!” 陈建国轻拍了两下陈旭东的肩膀,“占便宜要占到明面上,还要占到对方无话可说,心甘情愿!懂了不?” 陈旭东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陈建国具体花多少钱买的矿,矿务局的领导们并不关心。 哪怕是价值一个亿的矿,你一分钱不花就拿下来,那是你的本事,他们顶多在心里说一句:陈建国是个人物。 而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你陈建国能够给我带来多少收益! 想要让对方心甘情愿掏钱,就别背后偷偷摸摸的算计,今天你算计了别人,明天别人就有可能算计你! 这不仅消耗对方的信任,也让彼此的合作无法长久。 对于矿务局的这些领导们而言,如果他们想知道,你陈建国花多少钱买的矿并不难。 市场上煤炭价格的持续上涨,他们更是心知肚明。 “心甘情愿”的本质是“利益共情”。 你要让对方看到,你的“占便宜”不是“单方面索取”,而是“把短期利益,变成了长期绑定的纽带”。 他们给你的好处,最终会反哺他们自己。 这样,他们既拿到了自己该得的,还不破坏彼此的关系,反而让他们觉得你“实在、懂规矩”。 这才是能走得远的“大智慧”,而不是一时的“小聪明”。 想明白这一切后,陈旭东用力的点了点头,“爸,我懂了!” 陈建国点点头,“吕玉山哪天出殡?” “后天!” “你们哥俩明天去送个花圈!我就不过去了!” 哥俩嗯了一声。 陈建国扭头看了一眼赵鹏举,“你和张楠处的怎么样?我和你妈可等着抱孙子呢!” 赵鹏举挠了挠头,憨憨的说道:“挺好!” 陈建国笑道:“挺好就抓紧结婚!” 陈旭东在一旁抿嘴偷笑,打趣道:“爸,我一看嫂子就是好生养的!” 陈建国愣了一下,抬腿就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小兔崽子,你以后少看啊!” 紧接着,他又来了一句,“我看着也像!” 说完,他就背着手和赵鹏举继续往前走,留陈旭东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为啥没人信我呢?而且一次就生俩。 陈旭东撇了撇嘴,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旭东,过阵子你打算去琼海?”陈建国开口问道。 “嗯!”陈旭东点点头。 “去那儿做什么?你不会只是去玩玩?” “搞钱!” “搞钱?”陈建国一脸疑惑的看着陈旭东。 “嗯,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赚快钱的机会!” 陈旭东没把话说死,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赚到钱,因为他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走势,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实地看过才清楚。 那天聚会完以后,房天宇就把陈旭东让帮忙注册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事,电话告诉了父亲房日旭。 房日旭也是十分爽快,三天就把公司手续办下来了。 所以,陈旭东现在也算是地产老板了,不过只是一个空壳子。 “说说,需要多少本钱?你总不能去空手套白狼!”陈建国笑着问道。 陈旭东伸出一个巴掌,“500万!” “你小子是不是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了?”陈建国打趣道。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陈建国也没问他具体要做什么,只是嘱咐说: “犯法的事千万不能干!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凡事自己多留个心眼。”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天渐渐黑了,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三人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唠了一会儿家常,就开始掉头往家走。 对于刘志远,陈建国只字未提,陈旭东也没问。 因为两人都清楚,刘志远不过只是一个小卒而已,他的使命结束了,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 爷仨快走到家门口时,就见远处开过来一辆奥迪100,停在自家门前。 陈旭东仔细看了看车牌号,心说:还真来了! 第224章 陈建国的“阎王”名号坐实了! 只见于庆奎和杜天乐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搬出一箱一箱的东西。 杜天乐刚想上前敲门,于庆奎一转头,刚好看见陈建国父子三人走过来。 他一把拉住杜天乐,努力装出一副笑脸,对陈建国挥了挥手,赶忙上前迎了两步,“国哥,遛弯呢!” “别,你还是叫我陈阎王,我可当不起你哥!”陈建国阴沉着脸说道。 于庆奎一时语塞,面容有些尴尬,转头瞅了瞅陈旭东。 陈旭东只是微微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国哥,这事是我小舅子做得不对,他就是个混账,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陈建国摆了摆手,没让于庆奎把话说完:“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屋睡觉了!” 于庆奎愣住了。 陈旭东心里一阵腻味,这人是不想低头啊?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啊? 说句不好听的,像魏强这种小痞子,陈建国压根都没放在眼里,何谈和他一般见识? 关键是你于庆奎的态度啊,现在让你说的不是你小舅子错了,而是你错了! “爸,回家!” 陈旭东作势就要往院子大门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杜天乐向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朝他直眨眼睛,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陈旭东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 只见陈建国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于庆奎。 于庆奎的脸色阴晴不定,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国哥,我知道错了!” 陈旭东撇撇嘴,心说: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身前的杜天乐轻声叹了口气,绕过陈旭东,走到陈建国近前。 “国哥,我大哥在家经常念叨你,说没有你,就没有他的今天。” “我大哥他是真知道错了!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过来看看你!”” 说着,他把手里拎的东西向前递了递。 于庆奎扭过头,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陈建国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抽了一口烟,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魏强的事,我不会在中间使绊子,你们能办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东西拿回去,心意我领了,你们回去!” 这一番话说完,陈建国掐灭手中的烟头,笑着拍了拍杜天乐的肩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旭东,开门!” 站在陈建国的角度,不从中作梗,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而在于庆奎看来,我好赖也是春城的社会大哥,都已经低头认错了,你还是这个态度? 此时,陈建国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也只会轻蔑的笑笑。 他心里清楚,与于庆奎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虽然不至于成为仇人,但也绝不会是交心的朋友。 从这一点上来说,刘志远的诡计,算是得逞了! 陈建国与吴麻子之间的仇恨,几乎是辽河市社会圈公开的秘密,甚至不少春城社会人都知道。 自打昨天晚上白山电视台那条新闻快讯播出后,辽河市、乃至春城的社会圈,再一次沸腾了。 大大小小的社会人,谈论最多的就是陈阎王。 更有好事者盘点了一下,近一年来和陈建国作对的这些人。 从最开始有摩擦的李明耀,到韩冰、吕玉山,再到吴麻子 现在唯一活着的就是韩冰,但也是个死缓,这辈子是把牢底坐穿了。 经过好事者的一番传播,陈建国的“阎王”名号算是坐实了。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陈建国的耳朵里,他无奈的笑了笑,说了句:“闲的!” 远在春城的何忠贤,翘着二郎腿,喝着小茶水,笑呵呵的说道: “这陈阎王真是了不得啊,为了办吴麻子,连省厅都出动了?” “大哥,这陈阎王绝对有点啥说法,我听辽河道上的朋友说:这一年,和陈阎王有过节的四个人,死了三个,还有一个是死缓!” 坐在沙发上磊子说道。 何忠贤点点头,“看来还得和陈阎王搞好关系啊!” 昨天晚上从平安矿回到春城的于庆奎,在得知这条消息后,眉毛拧成疙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站在一旁的杜天乐,眉头皱着,一声不吭。 沉默良久,于庆奎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抬头看向杜天乐,“大乐,你说这事该怎么弄?陈阎王真有这么邪乎吗?” 杜天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庆奎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大乐,别扭扭捏捏的,像个老娘们似的!屋里就咱哥俩,有啥你就说啥。” 杜天乐想了想,说道:“大哥,我觉得咱还是给陈建国好好道个歉” “大乐,你是不是以为我怕他陈阎王了!”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于庆奎就出言打断。 “唉~~” 杜天乐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这都啥时候了!还嘴硬呢? 他连忙解释道:“大哥,我不是那意思!” “你看哈,你之前和春城的社会人说,陈建国是你好大哥,现在你俩闹掰了,这不让人看笑话吗?” 于庆奎嘴一撇,“哼,在春城看谁敢笑话我?再说,我昨天不给他道过歉了吗?咋滴,我还得给他磕一个啊?” “大哥,你看这样行不” 说着,杜天乐搬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小声嘀咕了一番。 当天中午。 陈旭东、赵鹏举、钱富、钱贵四人开着两辆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柴油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四个花圈。 三辆车停到吕玉山家门口,院子里戏台上正在唱着二人转,唱的是白事必唱曲目《哭七关》。 四人从三轮车上拿下花圈,径直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挤满了人,毕竟吕玉山在辽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基本都认识钱富、钱贵哥俩,认识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的,基本都是平安矿本地的,辽河市的不多。 走进院子,人们齐齐将目光聚焦到四人身上,脸上的神色各异,有愤怒、有诧异、有疑惑 “老钱家和老陈家,他们两家来干啥?来示威的吗?” “听说,吕玉山就是陈阎王找人给捅咕死的?” “陈阎王这是啥意思?”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 只听有人喊了一嗓子:“有客到!” 四人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将花圈摆在灵棚外面,径直走进灵棚里,在吕玉山的遗像前鞠躬行礼。 “家属回礼。” 王晓霞和她的儿子跪在垫子上,向四人叩首还礼。 陈旭东朝王晓霞点点头,刚转身要走,就见吕玉山的儿子,从垫子上站起身,怒声喊道:“陈旭东!” 第225章 奎叔,你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陈旭东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吕玉山的儿子。 十三、四岁的模样,浓眉大眼,长得虎头虎脑的。 王晓霞也赶忙起身,一把拽住他,怒声问道:“虎子,你干什么玩意?” 虎子用手指了指陈旭东和赵鹏举,恶狠狠的说道:“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给我爸报仇!” 王晓霞的脸色顿时一变,一巴掌扇在虎子的脸上,“胡咧咧什么玩意,回去跪着去!” 虎子站在原地未动,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陈旭东。 “对不住了,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别和他一样的。” 王晓霞面带愧色的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看了一眼虎子,和赵鹏举等人走出灵棚,四个人谁也没有把小孩子的一句威胁当回事。 回去的路上,赵鹏举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你可有日子没去玉田村了,最近王爷可没少念叨你!” 陈旭东想了想,确实是! 一晃有两个月没去玉田村了,上一次还是5月份从沪海回来,给老两口送了点羊城的特产,就走了。 “蔬菜大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赵鹏举苦笑着摇了摇头,“玉田村那边,有王爷盯着啥事没有,老龙村就比较头疼!” “怎么了?”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村民偷着往自己家摘菜呗,今天他摘点,明天他摘点,打又打不了,说也不管用!”赵鹏举略显无奈的说道。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这样不行啊! 到夏天了,村民的菜园子里根本不缺蔬菜吃,他们之所以偷菜,最根本原因就是想占便宜。 在玉田村,有老村长王大山管着,没有村民敢这么干,这也让陈旭东和赵鹏举都忽略这一点。 虽然,在之前就已经和老龙村的村民说过禁止采摘。 但村民们心里要么觉得“摘几根不算啥,你还较真”,要么就偷偷跟你对着干,禁也禁不住。 从管理学的角度来说,虽然明确了“禁止私摘蔬菜”的规则,但缺乏“规则落地”的细节和“正向引导”的配套。 既没制定“谁来提醒违规、怎么提醒”的执行机制,也没给出“不摘菜能获得啥实惠”的替代方案。 规则只停留在“口头告知”,没扎根到日常的管理当中。 这就像给门装了锁,却没教大家“守锁有啥好处”,反而容易让规则变成“没人当回事的摆设”。 他想了想,笑着说道:“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春节咱妈是怎么不让小薇吃糖的不?” 赵鹏举愣了一下,心说:这和不让村民偷菜有啥关系? “刚开始,咱爸和她说,乖闺女,别吃糖了,吃糖不好!” “然后呢?”陈旭东接着问道。 赵鹏举笑了,“那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变着法的哄咱们开心,咱们就背着妈,偷偷给她拿糖吃。” “后来,妈跟她说,糖吃多了牙疼,而且牙里还会长虫子!如果不吃糖,还给她买好多好多发卡。” “从那以后,她就没缠着咱们给她偷偷拿糖吃。” 陈旭东点点头,“其实,这都是一回事儿!光告知没用,得有奖励和惩罚措施。” “光禁止不给好处,谁愿意听?得让他们知道,不偷菜比偷菜划算。” 赵鹏举挠了挠头,“那为啥说了‘不让摘’,还有人敢来呢?” “这就跟老龙山上立的那个禁止砍伐的牌子似的,” 陈旭东笑了笑,用最常见的例子解释着,“牌子是立了,可没人管!也没说不砍树有啥好处!” “慢慢就有人砍了,你看老龙村谁家盖房子买木头了?那房梁不都是砍的山上的木头吗?” “这要是护林员认真负责,逮着一个砍树的,就罚款500元,你看还有人敢上山砍树吗?”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村民们不是故意跟谁作对。” “一方面是之前的从众心理没改,见别人偷着摘没事儿,就跟着来。” “另一方面是小民意识还在,觉得‘摘几根不碍事’,加上你光禁止没给别的路,他们就忍不住了。” 从心理学角度看,单纯的“禁止”没用不说,反而还容易触发两个问题。 一是逆反心理,“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 尤其村民们觉得“大棚菜多,摘几根不算偷”,禁止反而强化了“占小便宜”的念头。 二是原有的心理惯性没有消除。 之前形成的“顺手摘菜”习惯,加上从众心理的影响,光靠一句“禁止”很难扭转。 “那现在该咋整?总不能光禁止,咱们啥也不做?”赵鹏举着急的问道。 “当然不是!” 陈旭东点点头,看来赵鹏举是真听进去了。 “咱们慢慢来,分几步走。” “第一步,给纪连海(老龙村村长)施压。他不能光拿工资不干事,如果再这样下去,就换人不用他。” “第二步,要让他们明白偷菜的代价。可以施行连坐制,让他们互相监督,一人偷菜,就取消所有人的当月奖金。” “第三步,要有奖励!村民无人偷菜后,给予实打实的现金奖励。要让他们知道,不偷菜比偷菜能得到更多实惠。” 赵鹏举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旭东,还是你脑子活!” “一会儿我就去老龙村,找纪连海唠唠这事!” 陈旭东“嗯”了一声,“那你一会儿就给我放家门口!” 说完,他抬头看向自家的大门口,就见于庆奎和杜天乐站在奥迪100车边上。 赵鹏举皱了皱眉头,没好气的说道:“他俩怎么又来了?” 陈旭东心里也纳闷,“大哥,一会儿你忙你的,我下车问问他俩。” “嗯!” 赵鹏举应了一声,将车停在路边,等陈旭东下车,直接掉头走了。 于庆奎和杜天乐赶忙迎了上来。 此时,两人已是满头大汗,身上的短袖都已经湿透了,看来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阵子了。 这俩人是啥意思,在车里吹冷风不好吗? 为啥非带要在外面晒着呢?难道是要玩苦肉计? “回来了,旭东!”杜天乐笑着打招呼。 陈旭东面带微笑着点点头,“乐哥,来多久了?” 一旁的于庆奎,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着他的胸前捶了一下,“咋滴,没看着你奎叔啊?” 嗯? 这和昨天晚上完全判若两人,莫非是想明白了? 陈旭东眼里的疑惑一闪而逝,笑盈盈的看着于庆奎,调笑道: “奎叔,你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第226章 镜子碎了再怎么修,也还是会有裂痕! 午后的阳光,刺眼,晒在脸上发烫。 偶有微风,带来一阵清凉,也带起路上的尘土。 院子里的小黑,听到陈旭东的声音,“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陈旭东打开院门,小黑撒欢似的围着他上蹿下跳。 于庆奎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凑到他近前,轻声说道: “旭东,你说心里话,奎叔对你咋样?” 啊? 这是要和自己打感情牌? 平心而论,自己在春城找于庆奎办了几回事,每次帮忙也都是尽心尽力。 但不能说你帮我办几回事,这事就拉倒?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那还说啥了,绝对没的说!” 杜天乐也在一旁跟着溜缝。 “你们爷俩这关系还说啥了!” “旭东,真的,我一点不扒瞎,我大哥拿你就当亲儿子似的,背后没少夸你!” 两人你一句,他一句的,疯狂灌迷魂汤,给陈旭东夸的天上难找,地下难寻。 只见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的不行,尴尬的直抠脚。 “奎叔,乐哥,你俩快打住!” 陈旭东摆了摆手,“如果你俩还是为魏强的事来的,那我只能说对不住了” “旭东,我今天来,提魏强一句了吗?” 没等他话说完,于庆奎就插了一句。 “那你俩这是?” 于庆奎一脸认真的说道:“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就是来赔礼道歉来了!” “奎叔之前昏头了,不是人了!别怪奎叔!” 他叹了口气,声调拔高了些, “至于魏强,那是他自找的,我也不管他了,法院该咋判咋判,就该让他受点教训!” 这一番话说的言之凿凿,情真意切。 早寻思啥了? 如果他昨天晚上是这个态度,估计陈建国就心软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奎叔,我这没啥说的,关键还是看我爸,你说呢?” 话音刚落,就见李婉如领着陈薇从屋里出来。 “旭东,和谁聊天呢?咋不让人进屋呢?” 于庆奎上前一步,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在家呢!” “嫂子好!”杜天乐也跟着打招呼。 李婉如不知道男人之间的龌龊,笑着点点头,“庆奎你们来啦,咋不进屋呢?这外面多热啊!” “嫂子,我们也是刚到!”于庆奎顺嘴回了一句。 小丫头陈薇脆生生的问好:“叔叔好,哥哥好!” 说完,就张开胳膊,跑到陈旭东近前。 陈旭东微微蹲下身子,将她一把抱起,放到自己的脖颈上。 “小薇真乖!”于庆奎笑呵呵的夸了一句。 陈薇的眼睛弯成月牙,手把着陈旭东的脑袋,小声说道:“二哥,太阳好晒,咱们回屋。” 李婉如也说:“走走走,进屋说,外面这么晒,灰还大!” 于庆奎瞅了陈旭东一眼。 陈旭东笑了,“走,奎叔!再咋地还能不让你进屋啊!” 于庆奎心说:昨天晚上我不就没进去吗? 随即,他和杜天乐走到奥迪车近前,从后座和后备箱里拎出一堆礼品。 李婉如微微皱眉,“庆奎,都不是外人,拿这些东西干啥。” 于庆奎笑了笑,没有答话,跟着李婉如进了屋子。 招呼两人坐下后,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人点上。 李婉如泡了一壶茶,放到桌子上,四个人围着茶几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 瞅了瞅时间,已经接近下午4点。 李婉如起身,笑着说道: “庆奎你们聊着,我去市场买菜,你俩想吃啥告诉嫂子,晚上我给你们做。等建国回来,你们哥几个好好喝点。” 陈旭东本以为于庆奎会推辞,没想到他却一点没见外。 “嫂子,我这人不挑食,只要有好酒就行。” “那行!你们坐着!” 李婉如应了一声,拉起坐在沙发上的陈薇,就走出门外。 差不多6点钟左右,周振海开车载着陈建国回来了。 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响声,于庆奎和杜天乐连忙起身,从屋子里迎了出去。 “回来了,国哥!”于庆奎笑着打招呼。 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建国就看见了他的那辆奥迪100,所以对他俩从屋子里出来,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你俩咋又来了?有事啊?” 陈建国说话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国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于庆奎态度十分诚恳的说道。 “道歉?” 陈建国愣了一下,明知故问:“你做错啥了?和我道歉?” 于是,于庆奎又把下午对陈旭东说的话,又和陈建国讲了一遍。 陈建国的脸色稍缓,他的那张阴阳脸,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走,进屋说!” 几人聊了一会儿,赵鹏举也回来了。 看见于庆奎和杜天乐坐在沙发上,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看见你奎叔啊,这么大了,咋不知道叫人呢!”陈建国佯装生气的训斥了一句。 “奎叔,乐哥!” 赵鹏举打了声招呼,然后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和好了? 陈旭东微微摇头,表示不清楚。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就见李婉如从厨房里走出,张罗着开饭。 众人起身,走向饭桌。 席间,于庆奎频频举杯,动不动就要自罚一个,喝到最后,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多不是人,多对不起陈建国。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谈到他的小舅子魏强,于庆奎更是破口大骂,爹妈屎尿屁全来了。 见状,李婉如皱了皱眉,赶紧拉着陈薇上了楼。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8点多才结束。 自始至终,于庆奎没有提一句,让陈建国帮一把,放他一马的话。 杜天乐将已经烂醉如泥的于庆奎扶上车后,转过头对着陈建国、陈旭东说道: “国哥、旭东,你们别怪我大哥!毕竟魏强是他小舅子,他也是没办法!”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走,大乐!路上照顾好庆奎!” “嗯!”杜天乐微微鞠躬,转身上了车。 看着汽车远去,陈旭东笑着问道:“爸,你说于庆奎今天这出,有几分真?” “真假重要吗?” 陈建国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感慨了一句: “镜子碎了再怎么修,也还是会有裂痕!” 第227章 黑与白,煤老板的‘双面人生\\’!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 陈建国和周振海去了辽河市里,赵鹏举去了老龙村。 消失一整天的三眼儿,来到了家里。 “怎么样?老爷子都安顿好了?”陈旭东问道。 经过一年多的治疗,三眼儿的父亲算得上是基本痊愈,虽然走路还有点栽栽愣愣的,但至少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于是,三眼儿把父亲从疗养院接回了平安矿的出租屋。 三眼儿点点头,“大哥,咱俩今天去哪儿?” 这时,一旁的小丫头陈薇,从手腕上拿下两根扎头发的皮筋,跑到三眼儿近前, “三眼儿哥,你教我的魔术,我学会了,你看!” 说着,她将一根皮筋套在右手的食指、拇指上,另一只手也是如此,让两个皮筋相互交叉。 然后,就听她念念有词的嘟囔着:“出不来,出不来出来了!” 看到两个交叉皮筋出来的那一刻,陈旭东直接傻了,心里啧啧称奇。 三眼儿竖起大拇指,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小薇真棒!” 小丫头陈薇脸上露出傲娇的神色,一脸得意的看着陈旭东。 一时间,陈旭东好像是个傻子,竟然没看明白一个四岁小孩变的魔术。 他用探究的眼光看着三眼儿,“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丫头陈薇一把捂住三眼儿的嘴,“三眼儿哥,不许说!二哥是个大笨蛋!” 陈旭东的脸羞得通红。 好在有李婉如给他解围,“小薇,走,妈教你写字去!” 一听说是去写字,陈薇的小脑袋瓜就耷拉了下来,不情不愿的跟着李婉如上了楼。 等二人走后,陈旭东恶狠狠的盯着三眼儿,“你不会是想把手艺传给小薇?” 三眼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正眼看他,连连摆手否认,“没没没,大哥,这就是个小把戏!” 陈旭东心说:你最好没有! 要是你胆敢把陈薇培养成小偷,不仅我饶不了你,陈建国也会废了你那两只手。 他没好气的说道:“以后你少教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刚落,腰间的bb机传来“嘀嘀嘀”的响声。 陈旭东瞅了一眼bb机上的电话号码,很熟悉,是白山大学小卖店的公用电话。 他也没多想,走到电话前,就给回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高莹莹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 “喂,旭东!陈叔有麻烦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又略显急促。 陈旭东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你身边有春城晚报吗?” 一听到春城晚报四个字,陈旭东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没有,怎么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最好来春城一趟。” “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对着楼上喊了一句:“妈,我走了哈!” 转头对三眼儿说道:“走,去春城!” 两人走出家门,上了桑塔纳,直奔春城而去。 在车上,三眼儿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陈旭东皱着眉说道:“应该是春城晚报那两个记者搞的事!” “胶卷不都扔了吗?他们还能搞什么事!”三眼儿不解的问道。 “谁知道呢?到了春城再说!” 春城虽是省会,但春城晚报毕竟只是一个城市的报纸,只在春城本地发行。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春城。 路过一个报刊亭时,陈旭东让三眼儿停车,买了一份春城晚报。 接过三眼儿递过来的报纸,陈旭东仔细翻看着。 从新闻头版,再到资讯、社会纪实 最终在法治专栏那个版面里,看到了一篇标题为:“黑与白,煤老板的‘双面人生’”的文章。 文章里写到: 辽河市煤老板张三(化名)一边是涉嫌买凶杀人、并与多起故意伤人案件有关。 一边是市代表,先富带动后富的典型,捐款修路,包地盖蔬菜大棚,帮助农民增收 结尾更是发出灵魂拷问。 法治的天平,从不该为“能人”倾斜。 当柏油路延伸向远方,大棚里的蔬菜挂满枝头。 我们更该追问:在追求财富的路上,我们该守住怎样的底线? 当“代表”的身份遇上“涉嫌凶徒”的指控,法治又该如何扞卫每一个人的尊严? 这或许,比一条平整的路、一棚丰收的菜,更值得我们深思。 不得不说,文章写的很有水平,句句不提陈建国,却每一句写的都是陈建国。 只要熟悉辽河市的人,看到这篇文章,自然就会想到是陈建国。 看完后,陈旭东怒火中烧,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招真他妈够阴的! 虽然,春城晚报只是在春城发行,但毕竟是在省会。 这份报纸说不定已经摆在某个大领导的办公桌上了。 “走,去白山大学!” 三眼儿点点头,车子直奔白山大学方向驶去。 坐在车上,窗外的风的吹过,陈旭东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思绪也随风开始发散。 去报社闹肯定是不行,人少了起不到什么效果,人多了反倒是坐实了陈建国的黑。 而且,闹得越凶,越像是“欲盖弥彰”,反倒是让人觉得自己心虚。 背后的那些人,恐怕巴不得陈建国带人去闹。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把陈建国的名声搞臭,暂停蔬菜大棚项目,抢夺煤矿的所有权。 车子开进白山大学时,已经接近中午。 陈旭东下车给高莹莹打了个传呼,便站在车旁等着她。 没过一会儿,就见高莹莹、房天宇、秦朗并排走了过来。 陈旭东向三人招了招手,装出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打趣道:“你俩过来干啥?当灯泡啊!” “师父,你就别装了,报纸我们都看了!我俩过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房天宇答道。 秦朗附和的点点头。 高莹莹眉头皱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悄然走到陈旭东近前,问道:“你和陈叔说了吗?” 看着面前的三人,陈旭东心中一暖。 他们没有问陈建国是不是真的干过报纸上说的那些事,就直接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这就是真朋友! 即便是你错的,他也会力挺你! 陈旭东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高莹莹问道。 “你们觉得,告报社怎么样?” 第228章 你要电视栏目? 此话一出,三名法学院的高材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师父,我没听错?!告报社?”房天宇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没错,就是要告春城晚报!” 在这个年代,个人告报社,听着确实新鲜,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春城晚报是公家的单位,这无异于民告官。 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这种观念已经深深印在国人的脑海里。 陈旭东也清楚,以个人名义告报社,一旦告不赢,春城晚报的那篇文章,就会被当成真事流传开来。 到那时,陈建国身上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报纸还有很强的公信力,老百姓更愿意相信“报纸上说的是真的”。 三人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高莹莹率先开口:“旭东,你有把握吗?” “我这不是搬救兵来了吗!” “你们几个都是法学院的高材生,我等你们给我出主意呢。”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高莹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师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房天宇在一旁问道。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笑着说道:“我这大老远来的,你不说请我吃顿饭啊。” “吃食堂行不?” “都啥时候了,还寻思吃!”说着,高莹莹伸手在陈旭东的腰间掐了一把。 还别说,她的小手还挺有劲,掐的陈旭东疼的直咧嘴。 秦朗和房天宇在一旁抿嘴偷笑。 “走,去学校食堂!” 陈旭东拉着高莹莹坐上了桑塔纳,秦朗和房天宇也跟着上了车。 三人笑着和三眼儿打了声招呼,三眼儿笑着点点头,启动车子,奔着食堂驶去。 到了食堂,高莹莹、房天宇两人拿着饭票,点了一桌子的菜,基本都是肉菜。 五个人边吃边聊。 “师父,饭也吃了!现在,能说说了不?”房天宇问道。 陈旭东夹了一口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用筷子指了指他、秦朗、高莹莹, “我真是来你们学校搬救兵的!” 这个他还真不是开玩笑,白山大学的法学院,可是全国闻名。 从这所学校走出的法官和知名律师,不胜枚举。 而像陈旭东这种民告官的官司,并不是什么样的律师都敢接的。 尤其是本地的律师,和政府部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遭受上级的施压,很有可能会偏袒报社,不管陈建国的死活。 所以,他今天来学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通过学校的教授,找一个外地的靠谱律师。 看着陈旭东一脸认真的表情,高莹莹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疑惑的问道: “搬救兵?你不会是想找我们三个帮忙?” 房天宇和秦朗的目光,也齐齐看向陈旭东,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陈旭东放下筷子,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三人,把他的想法和三人讲了一遍。 听他说完,三人长出一口气。 高莹莹自告奋勇,“旭东,下午我就找沈教授聊一下,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帮忙。” “他的很多学生都是京城、沪海有名的律师,肯定能帮你找到最懂这类案子的律师。” 陈旭东点点头,“只要官司能赢,钱不是问题。” 高莹莹接着嘱咐道:“旭东,你也别闲着!” “像陈叔的捐款单,市局和省厅的无犯罪记录证明,这些该准备的证据,提前准备好!” “好!”陈旭东答应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18号,过两天就考试!” 房天宇答道,随即眼珠一转,“师父,咱们暑假真去琼海?” “是啊!”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陈旭东想了想,“估计咋也得8月初,等处理完这边事情,咱们就出发!”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便走出食堂,房天宇和秦朗找了个借口,溜了。 陈旭东牵着高莹莹的手,在林荫下散步,三眼儿开着车,慢悠悠的在后面跟着。 “下午还有课吗?” 高莹莹摇了摇头。 “一会儿,你给我找个本子,下午我和你一起去上自习!” 听完陈旭东的话,高莹莹差点惊掉下巴。 她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摸了摸陈旭东的额头,俏皮的说道:“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呢?” 陈旭东顿感无语。 “怎么,想多陪陪你都不行?” “嗯!” 高莹莹用力的点点头。 手握得更紧了,头依偎陈旭东的肩上,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两人来到图书馆,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高莹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格的信纸本,一管钢笔,递给陈旭东。 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一下沈教授,一会儿就回来。” “去!”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她走后,陈旭东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拿起钢笔在信纸本上写下一行字:《白山人物》访谈栏目策划案。 随即,他开始奋笔疾书。 从紧扣国家“深化改革开放、推动国有经济提质增效、鼓励私有经济健康发展”的政策要求, 到国有经济与私有经济的互补,到打破“国有与私有对立”的认知误区,传递“两者共同发展、助力地方经济”的理念。 从响应国家“脱贫致富”号召,再到弘扬“勤劳致富、改革创新”的奋斗精神,激发群众干事创业热情 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的栏目目的后,又着重写了《白山人物》访谈栏目的重大意义。 1、政策宣传层面,打造具象政策解读载体。 2、经济发展层面:凝聚多元主体发展合力。 3、民生改善层面:提供脱贫致富实践参考。 4、社会稳定层面:营造积极向上发展氛围。 紧接着,他又将节目定位、内容设计、节目流程一鼓作气全部写完。 陈旭东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一回头,吓了他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 此时,高莹莹就站在陈旭东身后,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这都是你写的?” 陈旭东笑了笑,“你不都看见了吗?” 高莹莹在他旁边坐下,拿过桌上的策划案,翻到第一页,好奇的问道: “你要做电视栏目?” “目前,只是有这么个想法!”陈旭东答道。 第229章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啊! 陈旭东之所以有想做电视栏目的想法,完全是因为打官司的周期太长。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一两年,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即便是最后胜诉,也不会掀不起什么浪花。 届时,人们已经对陈建国的印象就只会是“黑社会”,不会是什么“先富带动后富”的典型。 陈旭东岔开话题,“沈教授怎么说?” 高莹莹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他! “喏,都在这上面了!” 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京城恒信律师事务所:卫信,后面跟了一个电话号和一个传呼号。 “沈教授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你直接联系他就行!”高莹莹继续说道。 陈旭东点点头,将纸条揣进兜里,拿过自己写的策划案看了看,心里一阵叹息。 自己写的这个字,实在是太过磕碜,简直就是不忍直视。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的看着身旁的高莹莹, “莹莹,帮个忙呗?” “帮忙?” 高莹莹愣了一下,“帮什么忙?” 陈旭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指了指用红格子信纸写的策划案。 “我这字实在拿不出手,你能不能帮我重新抄一份,顺便再帮我润色一下?” 高莹莹噗嗤笑出声,引得图书馆的同学纷纷回头,将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俏脸一红,小声说道: “怪不得你妈说,你写字像鸡爪子扒拉似的,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行了,交给我!” 陈旭东面露感激的神色,低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明天我再过来!” 高莹莹点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 从图书馆走出,陈旭东朝等候多时的三眼儿招了招手,“走,回家!” 夜深人静,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俩,在客厅的沙发上并肩而坐。 陈建国的面色如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爸,春城晚报的事,你知道了?”陈旭东率先开口。 陈建国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旭东接着问道。 陈建国说:“下午,我和吴玉栋通了个电话,他的意思是让我再等等,他去联系白山日报那边,看看能不能刊登一篇文章,把真相讲出来。” 他这是想公对公的打擂台啊! 白山日报是省级媒体,春城晚报是市级媒体,两者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真要是能让白山日报为陈建国正名,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这可能吗? 陈旭东持怀疑态度。 他低头想了想,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陈建国听后,莞尔一笑,摆了摆手,“就我这德行,还能上电视啊,别把人吓着!” “爸,就你这形象,才有视觉冲击力呢!一眼就能让人记住!”陈旭东笑着打哈哈。 “臭小子,拿你老爹开涮是不?” 陈旭东嘿嘿一笑,“爸,也就是说,你不反对这事是不?” 陈建国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看着办!” 陈旭东点点头,“爸,你看能不能让省里的刘书记,视察一下蔬菜大棚项目。” 如果刘光明能来,就证明他相信陈建国是清白的。 如果他不来,用白山日报为陈建国正名的事,也就不用想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啊!” 陈旭东心说:看来一切还得靠自己啊! “爸,那你明天就把打官司所需的材料准备一下。” “行!没别的事,就早点睡!” 说着,陈建国从沙发上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一夜无话。 早晨五六点钟,天光大亮,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吆喝声响起。 “豆~~~腐”,“干~~~豆腐” 声音洪亮,带着别样的韵味,甚是有趣。 陈旭东也在这一声声吆喝声中苏醒。 他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快步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带着小黑走出大门。 一人一狗沿着小镇的土路慢跑,他一边跑着,一边和街坊四邻亲切的打着招呼。 叔叔、大爷,婶子、大姐叫个不停。 路过雷雨的早餐店时,恰巧看见他媳妇在搬笼屉。 看见陈旭东跑过来,脸立马拉得老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女人还真是记仇! 不就是疯子踹了你儿子雷鹏几脚吗?至于吗? 再说了,雷鹏欠的高利贷还是我给平的呢!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他本来还想买几个包子回家,一看她这态度,便大步向前跑去。 可没跑几步,就听雷雨在后面大声喊道:“旭东、旭东!等一下!” 陈旭东停下脚步,转过头笑着问道:“雷叔,有事啊?” 只见雷雨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包子,拖着肥胖的身躯,一路小跑到他的近前。 “拿几个包子,回家吃去!” 陈旭东连忙推辞:“真不用,雷叔!我妈早上做饭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的小黑“汪汪汪”的叫个不停,一双狗眼直直的盯着雷雨手里的肉包子。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你这个小畜生,怎么就这么馋! 雷雨也是个识趣的人,伸手就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肉包子,扔到小黑的脚下。 小黑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旭东,用狗头蹭着他的大腿。 陈旭东没好气的拍了下狗头,“吃!” 得到准许的小黑,立马叼起地上的包子,一口一个,两个包子几秒钟瞬间下肚。 见状,雷雨干脆把一袋包子全放在地上,小黑兴奋的直摇尾巴,站在那大快朵颐。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这狗,比人吃的都好!” “小黑是真聪明,通人性!”雷雨顺嘴夸了一句。 “雷叔,你是有事。” “唉~~” 雷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雷叔有事你就说,能办的我肯定帮你办!”陈旭东说道。 雷雨想了想,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旭东,你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俺家雷鹏在哪?” “自打年后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和家里联系过!” “雷叔,他去哪了知道不?”陈旭东问道。 雷雨摇摇头,“他没和家里人说,只说去外面打工。” 在哪都不知道,这我上问去啊?陈旭东心说。 “雷叔,我给你问问!不过,你也别抱太高期望。” 雷雨连声感谢。 两人说话的工夫,小黑已经把整整一袋包子吃个精光。 “那就我先走了,雷叔,你先忙!” 陈旭东拍了下狗头,继续沿着小镇的土路慢跑。 一人一狗,在晨光的照射下,在地面上留下斜斜的影子。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雷雨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家的早餐店走去。 第230章 生财之道 三眼儿开着桑塔纳,载着陈旭东赶往春城。 最近他俩就只能开这个车了。 赵鹏举的切诺基,被陈旭东借给了蒋燕开。 他的那辆车,则是被赵鹏举征用了。 “旭东,张楠觉得还是坐切诺基舒服。” 赵鹏举就这一句话,让陈旭东无话可说,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车让出来。 没办法,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到了春城,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还不到10点,距离中午放学还早。 “走,去何忠贤那儿!” 三眼儿应了一声,打了个转向,直奔北关区。 车开到何忠贤公司楼下,五个30来岁的壮汉,坐在门市房的一楼抽着烟。 看见陈旭东过来,几人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因为来的次数多了,陈旭东和何忠贤手下的这帮兄弟都混熟了。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条中华扔了过去。 “你们哥几个分分,我三大爷和磊哥呢?” 五人连声感谢,磊子的兄弟小风凑到近前,小声说道:“旭东,三哥正在气头上呢!” 嗯? 陈旭东不解的看向他,“因为点啥啊?” “嫌赚的少了,自打今年开始,春城放局的人比去年至少多一倍,来三哥玩的人,比去年少不少。”小风小声解释道。 在这个年代,东北的社会大哥,有经商意识的人并不多。 做的买卖就那几样,放局、放贷,开洗浴,开歌厅。 除此之外,要么就是收保护费,要么就是靠给人平事赚钱。 陈旭东心中明了,笑着点点头,和三眼儿径直上了二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何忠贤的破锣嗓子在大声吼叫,“再他妈这么干下去,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陈旭东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走进办公室,打趣道:“三大爷你要喝西北风啊?” “那你还得等几个月,夏天哪有西北风啊?” 屋子里,磊子和另外两个兄弟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一声不吭。 何忠贤脸上的怒气未消,脸气得通红,斜着眼睛看着他和三眼儿,“你俩干啥来了?” 陈旭东偷偷给磊子使了个眼色。 磊子面露感激,连忙拉着两人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上前两步,给何忠贤点了根烟,“消消气,三大爷!少赚点就少赚点呗,挣多少是多啊?” 何忠贤白了他一眼,“小崽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敢情你有个好爹,不缺钱花了!” “三大爷,我有个来钱道,你想不想听?”陈旭东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何忠贤的眉毛向上挑了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没开玩笑?” “你觉得呢?”陈旭东反问道。 何忠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鼻子两侧的法令纹,好像两条壕沟。 他一把搂住陈旭东的肩膀,“三大爷对你咋样?咱爷俩是不是关系最好?” “必须的,咱爷俩天下第一好!”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何忠贤将陈旭东拉到沙发上,两人并排而坐。 “那你还卖关子,赶紧说!”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话音刚落,磊子推门进来了,“你们爷俩聊啥呢?” 何忠贤指了指磊子,“你带着三眼儿出去溜达溜达,顺道买几条烟回来。” 磊子心领神会,拉着三眼儿就往出走,边走边说道:“走,三眼儿!中午咱哥俩好好喝点。” 见办公室的门关上,何忠贤焦急的问道:“别拿架了,赶紧说啊!” 陈旭东抽了口烟,轻声说道:“三大爷,你想没想过干个正行?” “干正行?” 何忠贤面色一怔,“我也想干啊,可是咱不会啊!我这半辈子,就在社会上混了!哪做过什么买卖啊?” 陈旭东摆了摆手,“我说的这个正行,还真就得像你这样的社会大哥能干!一般人还真就干不了。” 此话一出,何忠贤顿时来了兴致。 “什么生意?” “卖啤酒怎么样?” “嗯?” 何忠贤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怒声说道:“小崽子,你是不是拿你三大爷开涮呢?” “摆摊卖啤酒能赚几个钱?” “好赖我也是春城有头有脸的人,你让我卖啤酒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陈旭东哈哈大笑,“三大爷,我说让你摆摊了吗?” “不摆摊?那你是要让开小卖店啊?”何忠贤没好气的说道。 收起脸上的笑容,陈旭东正色道: “三大爷,你想过没有,如果北关区的啤酒,都在你这儿拿货,你能赚多少钱?” 何忠贤的小眼睛滴溜乱转,思考着陈旭东这番话的可能性。 “那啤酒厂能干吗?” “三大爷,我问你!在春城,最好卖的啤酒是啥?”陈旭东问道。 “华丹、金士百、春城!”何忠贤脱口而出。 “如果你在北关区喊一嗓子,让那些烧烤店、饭店、小卖店、歌厅都只卖你指定牌子的啤酒,有多少人会给你面子?” 陈旭东接着问道。 一说起这个,何忠贤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就这点小事,谁敢不给我面子!” 陈旭东点点头,“三大爷,这就你最大的资本。” 事实上,他所说的这种赚钱方法,是90年代中期很多社会大哥常干的事! 在一个城市里,垄断一个行业,或者获取一个品牌的独家经营权。 这也是很多企业早期的代理商和经销商,都是社会人的原因。 “那厂家要是不同意怎么办?”何忠贤问道。 “不同意?” 陈旭东呵呵一笑,“谁家卖什么牌子啤酒,还不是你一句的事!” 这句话说到了何忠贤的痒处。 “哈哈~~~”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摆了摆手,“没那么夸张!” 笑过之后,他接着问道:“那要是这三家都不同意呢?” “那就不让他们在北关卖呗!” “咱们白山,可不止这三个牌子的啤酒,还有梅山啤酒、山城啤酒,我相信他们一定很愿意进入春城市场!” 听陈旭东说完,何忠贤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的点头,连连说好。 “中午,一起吃个饭!和三大爷好好喝两杯。” “谢了,三大爷!” 陈旭东摆了摆手,“我一会儿还有事,等下次的!” “啥事啊?我能帮上啥忙不?”何忠贤顺嘴问了一句。 陈旭东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三大爷,那个雷鹏,你还有印象不?” 何忠贤皱眉想了想,“从我这借钱那个?” 陈旭东点点头。 “他咋了?” “你在春城帮我找找,找着人了告诉我一声。” 说完,陈旭东就从沙发上站起身,离开了何忠贤的办公室。 和三眼儿一起开车前往白山大学。 第231章 白眉大侠还是童林传? 来到白山大学,从高莹莹手里接过她润色好的策划案手稿,陪着她一起吃了顿午饭,便离开学校。 两人先是到银行取了10万元现金,然后马不停蹄的前往白山电视台。 白山电视台,位于解放大路中间的位置。 旁边紧挨着一家国营百货商店,斜对面是绿色站牌的公交站,门口的马路还不像后世那样宽敞。 路边杨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树下停满了黑色的自行车。 6层的红砖楼,砖色被晒得发暗,不像新楼那样鲜亮,却保留着苏联时期的风情,仿佛在诉说曾经那段辉煌的历史。 楼顶正中间立着“bsdst”白山电视台拼音首字母,风一吹,就会跟着轻轻晃。 传达室的吊扇“嗡嗡转着”,收音机播放着单田芳老师的评书《白眉大侠》。 看门的大爷手拿着蒲扇,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很是惬意。 听到陈旭东和三眼儿的脚步声,大爷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二人,“你俩是干什么的?” 陈旭东赶忙上前递上一根中华,“大爷,您抽烟!” 大爷没接递过来的烟,冷着脸看着他,言语中透着警惕:“你们找谁?台里有规定,陌生人不让进。” “大爷,我找总编室的靳江靳主任。” 这是陈旭东昨天晚上看白山新闻联播时,特意记下的名字。 “靳主任?提前联系过吗?”大爷疑惑的看着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登记本。 “没有!”陈旭东摇了摇头。 “靳主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说着,大爷又把登记本放回了原处,摆了摆手。 “你走!” 陈旭东上前了两步,走到大爷的近前。 “大爷,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想和靳主任谈点合作,需要当面沟通一下!” 说着,将一包中华偷偷塞进他的手里。 没成想,这老大爷油盐不进,直接又把中华烟塞了回来,皱着眉、一脸不悦的说道: “别在我面前搞这些小动作,我不吃这一套。” 陈旭东也没过多的纠缠,笑着点点头,悄然退出传达室,在三眼儿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三眼儿点点头,开着桑塔纳走了。 大爷瞥了一眼陈旭东,面色一怔,“他都走了,你还不走,在这等啥呢?” “不等啥!”陈旭东笑着敷衍了一句。 我就不信,你真的油盐不进! 我要是连你这个看门大爷都搞不定,那也就不用混了!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 大爷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靠在椅子上,听着收音机里单田芳讲的评书。 陈旭东站在树荫下抽着烟,眼睛时不时的瞥一眼收发室的大爷。 没过一会儿,三眼儿开着桑塔纳回来了。 三眼儿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的塑料袋走了过来,“大哥,都在这儿了,你看看!” 陈旭东打开塑料袋瞅了瞅,“行,你先回车上等一会儿!” 转过身,他再次走向传达室。 大爷看陈旭东去而复返,神色颇为不悦,“我都说了,没提前打招呼不能进!你还回来干什么?” 陈旭东微微一笑,“大爷,我过来听会评书!我也乐意听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大爷眉毛向上挑了挑,“你也乐意听评书?”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我给您学两段你听听!”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单田芳的沙哑嗓音,说了一段白眉大侠的经典片段。 “且说徐良为追查‘小瘟侯’徐昌下落,夜探莲花观,却陷入贼众重围。” “面对一百余名喽啰的围攻,他先以金丝大环刀劈杀徐昌立威,随后与莲花观二方丈海红和尚展开恶斗” 这一小段说完,陈旭东给大爷递了根烟。 “大爷,我说的还行?是不是有点那意思?” 这一次,大爷没有拒绝,笑着接过烟,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小伙子,不错啊!有那么点意思。” 陈旭东心说:有门! 借着单田芳评书的话题,这一老一少就在收发室里唠上了。 两人从袁阔成的《三国演义》,聊到单田芳的《隋唐演义》、《三侠五义》、《童林传》 说得陈旭东口干舌燥,不管不顾的拿起大爷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口凉茶水。 大爷轻轻扇动手里的蒲扇,笑盈盈的看着他,“小伙子,虽然咱爷俩挺投缘,但我还是不能放你进电视台。” 陈旭东摆了摆手,“大爷,我也乐意听评书,听见你在这儿听评书,就过来聊两句!” 大爷满脸的不信,“你不找靳主任了?” 陈旭东摇了摇头,“不找了!” “你找靳主任干啥?能和大爷说说不?” “大爷,我就是想和电视台合作,做一档电视节目!” 大爷露出诧异的眼神,然后哈哈大笑。 “做节目?电视台既没经费,而且也没时段啊!你这小年轻的,不瞎胡闹吗?” “不用电视台出钱,我个人出资!至于时间段,就用下午3点到5点,反正这个时间段,电视台也没节目,电视里全是雪花点。” 听陈旭东说完,大爷愣住了,这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 在1991年,电视台还带着浓厚的事业单位属性。 经费靠财政拨款,节目内容多为官方宣传或公益性质,从策划、拍摄到播出,全由台内统一统筹。 私人资本介入媒体内容制作,尤其是个人出钱办栏目,几乎是前所未闻的事。 一来,人们默认电视是“官方喉舌”,私人参与容易被质疑“动机不纯”。 二来,台里没有相关规章可循,没人敢轻易打破“财政包办”的惯例,生怕担上“私相授受”的风险。 “你自己出钱?你图啥啊?”大爷好奇的问道。 “大爷,咱不聊这个了!我还是觉得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最好,你觉得呢?”陈旭东故意岔开话题。 一说起评书,大爷又来了兴致,连连摆手。 “你说的不对,我还是觉得《童林传》好” 两人开始新一轮的争论,吵得面红耳赤。 最终还是陈旭东败下阵来,大爷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陈旭东一拍脑袋,像想起什么似的,赶忙跑出传达室,走向桑塔纳。 第232章 不是?!你管这叫土特产? 从三眼儿手里接过两个黑色塑料袋,陈旭东又跑回传达室,顺手将两个袋子扔到大爷近前,没好气的说道: “大爷,我犟不过你!我这刚买的录音机和单田芳的评书磁带,你好好听听!” “到底是哪段评书更有滋味!” 大爷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错愕,再到平静。 他轻摇蒲扇,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旭东表演。 “给我的?” 陈旭东一撇嘴,“你这老头想得倒美,借你的!” 大爷哈哈大笑,伸出手指了指他,“你这小子啊,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说完,拉开抽屉拿出钢笔,戴上老花镜,在纸上写了个电话和地址,撕下来递给陈旭东。 “给你,拿去!别说是我给的哈!” 陈旭东接过纸条,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大爷笑着说道:“我活这么大岁数,要是你那点小心思都看不明白,我不白活了吗?” 陈旭东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收好,微微鞠躬,“谢了,大爷!” 大爷摆了摆手,“行了,东西我收下了,赶紧走!” “大爷,我再多嘴问一句,我现在去他办公室方便吗?” 大爷没说话,抬头瞅了瞅墙上的时钟,往院子里指了指,就闭上了眼睛。 陈旭东点点头,回桑塔纳拿上公文包,径直向电视台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走上四楼,他深吸一口气,“咚咚咚”敲响总编办公室的门。 “请进!” 办公室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 陈旭东推门而入,只见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 “您好,靳主任!” “你是?” 靳江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陈旭东。 “我叫陈旭东,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冒昧打扰,主要是想和您谈一下合作!” “谈合作?谈什么合作?” 靳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面露不悦之色,“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没时间和你绕圈子。” 言语之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陈旭东神态自若,不慌不忙的打开公文包,将手写的策划案拿了出来,向前走了几步,放到办公桌上。 靳江拿起策划案,低头瞅了瞅。 起初,他并没有把这个策划案当回事,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能搞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但他越看越吃惊,这个策划案,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不仅符合“脱贫致富”的国家号召,又紧扣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要求。 如果这个栏目做成了,绝对可以成为今年工作总结的一大亮点。 陈旭东笑着说道:“靳主任,我想和咱们电视台合作,一起做这个访谈栏目,来填补下午三点到五点空白时段的内容,栏目暂定名为《白山人物》” “你先等一下!” 没让他把话说完,靳江便出言打断,手指在“预算明细”页停了停。 “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我们电视台经费比较紧张,可没有经费做这个节目啊!” 陈旭东自信的笑了笑,“经费全部由我承担,电视台只需要出人、出设备、出场地就可以!” 靳江微微一怔,眼中充满好奇,重新审视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在他听来,陈旭东这个想法,不只是“不合规矩”,更像是件突破认知的新鲜事。 “这好像不太合规矩!” “靳主任,规矩不是人定的吗?” 还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靳江笑着点点头,“那你想要得到什么?” 他不相信,没有人会只付出,不求回报。 陈旭东没说话,凑到靳江近前,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亲自给点上。 “靳主任,我就一个要求,在访谈的人物中,我要指定一个人上这个节目!” 靳江收起脸上的微笑,一双眼睛好似刀子一样,直勾勾的看着他。 “说说,你指定那个人是谁?我们这毕竟是省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陈旭东点点头,“这人是辽河市代表,是先富带动后富的典型,是国家‘菜篮子工程’的响应者,市级试点项目蔬菜大棚的老板。” 靳江笑了,“你说的是陈建国?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他儿子!” “靳主任果然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您!”陈旭东笑着拍了一句马屁。 靳江谦虚的摆了摆手,“你做这么多事,就是想让你父亲上回电视?” 没错! 我包这盘饺子,就是为了这口醋! 陈旭东“嗯”了一声,“靳主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父亲会是第一个受访对象。” 靳江没说话,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空气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这事我自己做不了主,得上会讨论。” 陈旭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推到靳江的眼前。 “那就请靳主任多费费心,多美言几句。” 靳江用余光扫了一眼牛皮纸袋的厚度,便大致猜到里面的金额。 他在心里暗暗吃惊,好大的手笔啊,看来开煤矿的果然不差钱! 靳江的脸上浮现一抹怒色,“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 “靳主任您千万别见外,这里面就是一点土特产,您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陈旭东顺嘴胡诌。 谁家土特产用牛皮纸袋装? 钱也能是土特产?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煤是长在地底下的,煤就是钱!如果按这么说,钱是他家的土特产,好像也没啥毛病! 靳江在心中暗自腹诽,脸上却是露出和蔼的笑容。 “好!有心了啊,下不为例哈。”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 靳江笑盈盈的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在春城啊,发行量大的报纸除了晚报,就是晨报!” 嗯?他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让陈旭东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等他反应过来,靳江接着说道:“这两家报纸的主编,谁也不服谁,都想当老大!” “有些事啊,要趁早做!做晚了,可能就是做无用功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这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呢?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依旧保持淡定,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靳江摆了摆手,“行了,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这边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陈旭东赶忙掏出名片双手奉上,靳江接过名片,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陈旭东。 笑着说道:“有时间常来坐坐,我非常愿意和你们这些年轻的晚辈交流。” 陈旭东也是顺杆爬,直接改口:“好的,靳叔,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我等您好消息。我就先告辞了!” 靳江哈哈大笑,从椅子上起身,和陈旭东握了握手,并亲自将他送到门外。 靳江一边走一边说道:“一个星期之内,我给你消息!” “如果会上没通过,你也别怨我,你的那些土特产,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陈旭东莞尔一笑。 “靳叔,你这不是外道了吗?那些土特产,就是当晚辈的一点心意,和能不能办成这事无关!” 靳江笑笑没说话,看着陈旭东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说道: 还真是个识趣的小狐狸。 第233章 卫大律师的高见 从电视台里出来,陈旭东笑着和传达室的大爷打了声招呼,上了桑塔纳。 三眼儿扭头问道:“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旭东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心里一直琢磨着,靳江那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他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说胡话,满嘴跑火车。 他是在向自己传达什么意思呢? 他应该也是看到春城晚报的那篇文章,也知道文章里说的就是陈建国。 靳江所谓的一个星期之后给自己答复,也是一句托词。 他是想看看,陈建国能否自证清白。 如果证实了是清白的,那《白山人物》这个访谈栏目,基本就会如期录制。 如果不能,那只能说抱歉了,这个节目就会胎死腹中。 毕竟,谁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履历上留下污点,相比于“钱途”,还是前途更重要。 他的那句,春城晨报和春城晚报都想做老大,就是告诉自己,两家报社不太对付。 如果想要证明陈建国清白,春城晨报就是最好的选择。 靳江这人还真是够意思,收钱是真办事啊,竟然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想明白这一切后,陈旭东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开门下车,走向收发室。 大爷见他去而复返,笑着打趣道:“小子,你又来干啥?不会是办完事了,就想把东西要回去?” 陈旭东没说话,拿起桌上的一摞报纸翻了翻,将晨报从中抽了出来,在心中默默记下上面的投稿电话后,又把报纸放了回去,恢复原样。 他的这一波操作,给大爷直接看愣了,“你要干啥?” “走了,大爷!您忙着!” 陈旭东摆了摆手,朝着桑塔纳走去,开门坐上副驾,扭头对三眼说道: “找个公用电话,先打个电话。” 三眼儿点点头,一脚油门,迅速驶离电视台。 车子没开多远,在一家五金日杂店门前停下,陈旭东下车,拿起电话拨通了晨报的投稿热线。 “喂?春城晨报,你哪位?” 电话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旭东笑着说道:“我就不说我是谁了,我就想反映个事儿,昨天春城晚报登的那篇《黑与白,煤老板的‘双面人生》,都是瞎写的,纯属故意抹黑和造谣!” 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传来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你说慢点,哪篇?我找一下哦,这篇啊,咋瞎写了?人家报纸上用的是化名,你怎么知道写的是谁?” “我当然知道!” 陈旭东笑了笑,“整个辽河,既是煤老板,又是代表的只有陈建国。包地扣大棚种蔬菜的也只有陈建国,捐款修路建学校的也只有陈建国!您说这还不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沉了些,也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那你怎么确定,晚报上说的那些内容是假的呢?” “因为他是我父亲!”陈旭东沉声说道。 “你父亲?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想替你父亲伸冤?” “是!也不是!作为一家新闻媒体,客观公正是基本原则,而不是编造事实,故意诬陷和诽谤。您说是?” “贵报作为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的新闻媒体,有责任并且有义务,对这样的行为进行报道和披露” 陈旭东说的义正言辞。 “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顿时多了几分兴致,“你手里有证据吗?只要证据是实打实的,这事儿我们能报道。” “当然!” 陈旭东松了一口气,“你们可以明天就采访当事人,也就是我的父亲陈建国。他会把证据都交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请你稍等一下,我请示下我们领导。”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小陈同志,我再确认一下,你说的属实吗?” 陈旭东说道:“当然,我愿意为我说的话,负法律责任。” 电话里传来笃定的声音:“好!那就让你父亲明天上午带着证据,来我们报社一趟。你看怎么样?” “行!”陈旭东赶紧应下,“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是?”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我也姓陈,我叫陈平,明天你到了,就说编辑部陈主任让你来的就行!” “那就先这样,我们明天见!” 随后,电话里传出一阵忙音。 挂了电话,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拨通了京城恒信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卫信卫律师吗?我是沈教授介绍的,我叫陈旭东。” 电话那头哈哈一笑,“你是我那个小师妹的男朋友?” “是我!” “那你也跟着她叫我一声师哥,听着亲切。” 陈旭东连忙答应:“师哥好!” “嗯!你家的事,我老师已经和我说了!打这种官司并不难,但时间会比较长。”卫信沉声说道。 “那师哥您有什么好的办法?” 电话里那头的卫信,陷入了沉默,陈旭东也不催促,安静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卫信说道:“要短期轰动,得打‘组合拳’,还得借你父亲的身份发力。” “第一,借‘代表’的名头破局。让你父亲去递‘履职质询函’,不光说报社造谣,更要提‘媒体未经核实抹黑代表,影响代表履职公信力’。” “让辽河市委把函件转到春城宣传部,等于官方先给事件定了‘需核查’的调子,省内媒体不敢再装聋作哑。” 陈旭东眼睛亮了,这专业的律师果然不一样,顿时心生敬佩。 “第二,抓准媒体竞争的空子。春城晚报作为市级媒体,它肯定有竞争对手,你去联系一下。” “把证据的复印件交给他们,让两家媒体打擂台,让春城的百姓知道,你父亲是冤枉的。” 陈旭东点点头,“师哥,这事已经在做了!” 卫信“嗯”了一声,接着说道: “后天,我到春城!我去报社递律师函时,让你父亲带一些矿工去报社门口。” “不用闹,就举着证据复印件站着,每人手里拿个搪瓷缸子,有人问就说‘求报社登个真相,让俺们能安心挖煤’。” “老百姓都爱看热闹,路过的人肯定围过来,只要有一家媒体拍了照片,其他媒体第二天准会跟着报。” “这叫‘现场造势,引舆论跟进’,比咱们自己找媒体报道更省劲儿,而且,还显得咱占理。” 此刻,陈旭东对这位便宜师哥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师哥,就按你说的来!回头我就和我爸说。” 卫信想了想,又在电话里嘱咐道: “你记着,所有动作都得‘沾着法、靠着理’。” “代表质询是履职,媒体爆料是举证,矿工请愿是陈情。” “这样,就算报社找关系施压,也压不住老百姓的议论。” “等舆论热起来,法院立案那天,咱们再把所有媒体的报道整理成‘舆论监督材料’递上去,法官也得重视。” 高啊,实在是高啊,怪不得人家能是京城的大律师呢! 陈旭东在心中暗暗赞叹。 “师哥,具体多少律师费,您说个数,我绝对不还价!” 卫信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煤老板果然是财大气粗啊!好了,这个先不急,到时候再说!” 随后,两人又在电话里简单聊了几句,便挂掉电话。 付完电话费,陈旭东兴冲冲的回到车上。 “走,回家!” 第234章 妈,你教我学写字,好不好? 晚上,回到家。 看见赵鹏举的车停在院子里,陈旭东就知道,应该是蒋燕来了。 但走进屋子,却并没有发现蒋燕的人影。 客厅里,陈建国、周振海、赵鹏举三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小丫头陈薇坐在陈建国的怀里,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仿佛与外界隔绝。 “燕姐来了?”陈旭东笑着问道。 陈建国“嗯”了一声,指了指厨房,“和你妈在厨房做菜呢!”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今天去春城,事办得怎么样?” “应该问题不大!”陈旭东顺嘴回了一句。 陈建国将陈薇放到沙发上,伸手打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档案袋,递到陈旭东的眼前。 “省厅的、市局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捐款的证明材料都在里面了,你看还缺什么?” 陈旭东瞅了一眼档案袋,笑着说道: “爸,这事你得问律师啊!我上哪知道缺啥啊?” 陈建国面色一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这他妈一天啥也不是,问啥啥不不知道,还能干点啥!” 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 我要是有这能耐,我不就去当律师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赶忙岔开话题。 “爸,该让疯子哥出来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呗!” 陈建国的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再看看!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了,现在还不稳当!” 话音刚落,就见蒋燕从厨房里出来。 可能是赶巧,也可能是她在厨房里听到了陈旭东说疯子。 蒋燕笑着和陈旭东打了声招呼,扭头和陈建国说道: “大哥,我今天去看疯子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他在里面挺好的,不用惦记!” 蒋燕这一句话,比陈旭东说十句话都管用。 虽然她没提让疯子早点出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顿时面露愧色。 “弟妹,对不住了哈!让你跟着担心了。” “你放心,大哥一定想办法让疯子早点出来!” 蒋燕连连摆手,“大哥,我真不是这意思!” 陈建国笑了笑,没再说话。 “燕姐,在东北待的还习惯吗?”陈旭东把话岔了过去。 蒋燕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不像羊城那么潮,也没那么热,还挺舒服的。” 几人又扯了一会儿闲篇,李婉如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张罗着吃饭。 饭桌上,谁也没有喝酒,晚餐结束的很快,陈旭东和赵鹏举哥俩更是早早下桌。 赵鹏举凑到陈旭东近前,小声说道:“你还别说,你那招还真挺管用,这两天都没人往家拿菜了!” 陈旭东笑了笑,“这一茬的蔬菜销量怎么样?” “销量还行,就是价低,昨天小华算了一下,不算老龙村的,玉田村的蔬菜大棚,也就能净剩30万左右!还不如存银行了。” 赵鹏举表情略显无奈的说道。 做蔬菜大棚这个项目本来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赚钱。 无论是陈旭东,还是陈建国,都没有把蔬菜大棚那点盈利放在眼里。 但这个项目还必须得做好,因为它是陈建国的脸面、光环。 没有它,陈建国就只是煤老板,就当不上市代表,更不会受到林老爷子的青睐。 “下一茬蔬菜马上要种了,到了冬天,就是赚钱的时候了!”陈旭东笑着安慰道。 赵鹏举摆了摆手,“我看啊,今年冬天的菜价还得往下掉,天辽省那边扣大棚的人越来越多了。” 市场就这么大,随着蔬菜供给量的增多,价格走低是必然的! 陈旭东低头想了想,“今年就开始大面积种草莓和西瓜。” 赵鹏举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陈建国他们也陆续吃完饭下桌。 蒋燕也没有过多停留,帮着李婉如收拾完碗筷,便起身告辞。 她走后,陈建国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看来,还真得让疯子早点出来,要不我这个兄弟媳妇,该对我有意见了!” 陈旭东莞尔一笑。 一扭头,刚好看见小丫头陈薇缠着三眼儿。 只见三眼儿手里拿着一分钱的钢镚,朝着陈薇比划着,然后双拳紧握,再一张开手,两手空空。 小丫头陈薇的眼睛里满是惊喜与好奇,拽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撒娇,“三眼儿哥,你快教我,你最好了!” 看到这儿,陈旭东顿时火冒三丈,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就朝他砸了过去。 三眼儿伸手接住打火机,看着陈旭东恶狠狠的眼神儿,心里直发毛,尴尬的笑了笑。 小丫头陈薇回头白了陈旭东一眼,“二哥,你干嘛要打三眼儿哥!” “你二哥和我闹着玩呢!”三眼儿赶忙打圆场。 小丫头陈薇轻摇他的胳膊,“三眼儿哥,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三眼儿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小丫头陈薇点点头,笑盈盈的跑了过来,站在沙发上,搂住陈旭东的脖子,亲昵的贴了个脸。 小声说道:“二哥,咱俩最好了!以后我学会了,我教你好不好?” 陈旭东瞬间就被这波温柔攻势击败,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学去!” “我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了!”说完,她便转身跑到三眼儿近前。 几人在一旁哈哈大笑,陈建国指了指小丫头陈薇,满脸得意的神色。 陈旭东没好气的瞪了三眼儿一眼。 可能是天赋使然,也有可能是三眼儿教得好。 没几分钟,小丫头陈薇就学会了变硬币的魔术,虽然手法还不像三眼儿那么娴熟,但也是学的有模有样。 “二哥,我学会了!我教你!” 她兴奋的跑到陈旭东近前,开始手舞足蹈的表演魔术。 陈旭东因为离得近,注意力也集中,轻而易举的的发现了其中破绽,趴在她耳边小声拆穿了她的魔术。 而距离稍远的陈建国,和前两天陈旭东的反应一样,眼神中有惊讶,也有好奇。 “宝贝闺女,告诉爸,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丫头陈薇骄傲的仰着头,满脸的得意。 “爸” 她还以为陈旭东要告密,一把捂住他的嘴。 “二哥,不许说!” “我不说!”陈旭东呵呵一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陈建国哈哈大笑,“哈哈~~你个小没良心的,爸白对你这么好了!” 小丫头陈薇被说的有些害羞,赶忙跑到李婉如近前,“妈,你教我学写字,好不好?” 第235章 胆大心细 母女二人上楼后,三眼儿和周振海也起身告辞,客厅里就剩下父子三人。 陈旭东拿起茶几上的烟,给陈建国、赵鹏举一人点了一根。 “爸,我今天和京城的卫律师通过电话了。他给的建议是” 陈旭东把卫信的建议和盘托出。 陈建国听后眼睛里冒光,满脸的兴奋,一拍大腿,“好,好啊!” “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想出的法子也好。我咋就没想到,当代表还能质询媒体呢!” 赵鹏举也在一旁附和,“我明天就去矿上的工人说一声。” “爸,明天你带上这些材料,”陈旭东指了指茶几上的档案袋,“和我去一趟春城晨报社!” “嗯?” 陈建国愣了一下,“去晨报的报社干什么?” “下午我给春城晨报打了个电话,把你的情况和他们讲了一下,他们对这事很感兴趣。”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还有这个必要吗?”陈建国疑惑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这也算是投石问路!” “行!”陈建国略显无奈的应了一声,“那电视台的访谈” “也得上!” 看得出来,对于登报上电视这事,陈建国还是有一定的抵触心理的。 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想闷声发大财,已经不现实了。 这不止是陈建国未来的发展考虑,也是林老爷子这些改革派的人,想要看到的。 只有他表现的越积极,未来才有可能收获更多的助力。 “爸,做好事,咱得留名啊!要不谁知道你做了好事呢?”陈旭东笑着调侃道。 陈建国抽了一口烟,笑骂了一句:“兔崽子!” “那个卫律师来一定要招待好,明天你去春城如意饭店订个套房。” 他扭头看向赵鹏举,“鹏举,你把车让给卫律师,人家有个车,办点事也方便。” 赵鹏举点点头,“行,我知道了,爸!” 第二天上午。 陈建国、陈旭东、周振海、三眼儿开着两辆车,直奔春城晨报报社。 报社是座老旧的红砖楼,楼前的院子里停着两辆白色的面包车,一辆桑塔纳,一辆夏利,树荫下停着一排自行车。 两辆车开到院子门前,传达室大叔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旭东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去,笑着答道:“我们是来接受采访的,昨天已经和采编部的陈主任打好招呼了!” “等一下!” 大叔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只见他在电话前一边点头,一边“嗯、好”的答应着。 挂了电话,朝陈旭东摆了摆手,“进去,3楼302!” “谢了,大叔!”陈旭东笑着回道。 两辆车开到楼前,陈建国率先下车走在前面,陈旭东手里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一走进楼里,就闻见报纸的油墨味,还混着淡淡的霉味。 “请问是陈建国陈老板吗?” 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色短袖,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陈建国点点头,“我是!” “你好,我是咱们晨报的记者小赵,陈主任已经在楼上等着两位了,请跟我来!”年轻人说道。 “好的,麻烦你了!” 陈建国父子俩跟着小赵上了三楼。 “咚咚咚”轻叩房门。 “请进!” 小赵推门走进办公室,“主任,陈老板他们到了!” 只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30多岁的方脸汉子。 如果只看长相,一点看不出是文化人,反而更像是一个武夫,身材魁梧,膀大腰圆。 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的字,也很有意思。 不是什么“天道酬勤”、“舍得”,也不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而是“胆大心细”。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文化人、一个编辑部主任办公室里的字。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比“胆大心细”雅一点。 陈平开口说道:“小赵你去把你师父他们喊过来!” 小赵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陈平向前走了几步,主动伸出手,“你好,陈老板!” 陈建国面带微笑,态度不卑不亢,“你好,陈主任!” 两人握了握手,陈平走到陈旭东近前,“小陈同志,咱俩也握个手!” 陈旭东微微颔首,连忙伸出手,“陈主任好!” 陈平呵呵一笑,“快坐,快坐!咱们这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那我这也算是攀上高枝了!”陈建国笑着打着哈哈。 陈平也是捧着唠嗑,“我倒是希望有你这么个阔气的亲戚。” “那我管您叫一声叔,你不能挑理!”陈旭东见缝穿针,跟着溜缝。 陈平哈哈大笑,“好好好~~” 话音刚落,就见50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小陈,什么事啊,这么高兴?我在走廊里都听到你的笑声了!” 陈平赶忙从椅子上站起,面带恭敬之色。 “领导,我来给你介绍,这是辽河市代表陈建国同志,这是他儿子陈旭东。这是我们的主编,邱实。” 就在陈平站起来的同时,陈建国和陈旭东也都站了起来。 邱实眼睛盯着陈建国,上下打量着,说话自带上位者的威严:“你就是陈建国?” 陈建国点点头,“是我!邱主编!” “你的事,昨天下午小陈和我说了,材料都带来了吗?” 一旁的陈旭东赶忙打开公文包,从手里拿出牛皮纸袋,递给陈建国。 “带了!都在这儿呢!”陈建国接过牛皮纸袋,递给邱实。 邱实没有接,扭头看向陈平。 “一定要做好记录,该拍照的拍照,该备份的备份,各种证据信息要严谨,不要出现纰漏,听见没有!” 陈平面带恭敬之色,“好的,领导!” “行了,你们忙!”邱实背着手走出办公室。 他刚出去,就见两个中年男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记者小赵。 男的脖子上挎着相机,女的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男的向陈平笑着打了声招呼,“主任,我俩来了!” 陈平点点头,笑着对陈建国说道:“陈老板,一会儿别紧张,就和正常聊天一样!” 转头指了指陈旭东,“走,咱俩换个地方,这地方留给他们。” “好的,陈主任!”陈旭东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 陈建国神态自若,微微点头,“去!” 第236章 撒谎就要撒得理直气壮! 跟着陈平的脚步,两人走进报社的娱乐室。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中华烟,给陈平递了一根,“叔,抽烟。” 陈平微微一笑,接过烟瞅了瞅,打趣道:“今儿我也借你光了,尝尝这中华啥味。” “叔,以后你烟我包了!”陈旭东拿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 陈平抽了口烟,指了指旁边的象棋棋盘,“会下吗?来一盘?” “不太会,但能陪叔玩玩。” 两人走向棋盘,相对而坐,摆明车马。 “红先黑后,输了不臭!你先来!”陈平笑着说道。 红五七炮,黑屏风马,红急进中兵,黑飞象 “还真是年轻人啊,下棋都这么拼!”陈平笑着打趣道。 陈旭东微微一笑,走了一步象肩马。 “年轻时候不拼,老了想拼就拼不动了!” 陈平轻轻拱了一步小卒,“旭东,你说晚报文章里那些内容,都是造谣吗?” 陈旭东面色一怔,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在空气中交锋,寸步不让。 “当然!”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真的吗?”陈平的眼神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当然!”陈旭东面不改色,淡定自若。 陈平哈哈大笑,“小子!这就对了,撒谎就要撒得理直气壮!” “如果自己说的谎话,都骗不了自己,还怎么骗别人!” 陈旭东刚想开口反驳,陈平指了指棋盘,“将你军了!” 嗯? 我底线那个车哪去了? 陈旭东面露疑惑,一脸诧异的看着陈平。 只见陈平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走啊?怎么不走啊!” 陈旭东露出无奈的表情,“叔,你这么玩就没意思了?” “怎么了?”陈平装出一脸无辜状。 “你能解释一下,我底线的那个车哪去了吗?” 陈平哈哈一笑,“可能是你忘拉手刹了,溜走了!” 啊? 陈旭东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编辑部的主任,居然能这么无耻! “叔,这盘我认输了!” “再来一盘?”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我怕我再跟你下一会儿,我的车马炮,被你策反了!” 陈平用手指了指他,“你看,你就岁数小,一点都沉不住气。” 这人哪有一点文人的风骨,简直就和无赖一样。 唉~~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叔,我给你个大新闻咋样?” “可拉倒,你别忽悠我!”陈平直摇头。 “我说认真的!” “真的?”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 “啥新闻?”陈平的眼中满是好奇。 “让你们报社的采访车和记者,明天做好准备,等我消息!”陈旭东小声说道。 “到底是啥新闻?快点说!”陈平皱着眉问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就坐在电话旁边,等我电话好了!” “你这个小子,”陈平恨恨的指着他,“你等明天要不是什么大新闻的!” “放心!绝对大新闻!”陈旭东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正说话的工夫,记者小赵走了进来,“主任,他们那边已经采访完了!” “照片啥的都拍了吗?”陈平问道。 小赵点点头,“都拍了!” “好,我们走!”陈平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两人回到办公室,陈建国和陈平寒暄了几句,互留了联系方式,便起身离去。 陈平特意将两人送到楼门口。 临别之时,他特意拍了下陈旭东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一旁的陈建国不明所以。 看到陈平转身上楼,陈建国才问道:“这么半天,你俩聊啥了!” “他和我说,撒谎就要撒得理直气壮!” 陈建国哈哈大笑,“这也是个人精啊!” 两人回到车上,在报社门口分道扬镳。 周振海开车载着陈建国去见段涛,三眼儿和陈旭东则是赶往如意饭店订房。 而就在同一时间。 辽河市看守所内,刘志远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眼神空洞无光。 今天早上,他在被押送去看守所的路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管住嘴!” 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自己只要不乱说话,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说了不该说的,等待自己的或许只有死亡。 就在他瞎琢磨的时候,管教打开了监舍的门,一把将他推进号子里,“进去!” 只见管教对着坐在头铺的光头说道,“来新人了,教教他规矩!” 光头立马站直了身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咣当”一声铁门关上。 光头大声说道:“弟兄们,先给他松松筋骨。” 一挥手,七八个犯人一窝蜂的冲了上去,对着刘志远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几人圈踢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光头喊了一声“停”,众人这才收手。 刘志远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脸上已经破了皮。 光头走到近前,扒楞扒楞他的脑袋,“说说,犯什么事进来的?” 此时,刘志远心中的恨已经到了顶点。 从市委一秘到阶下囚,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他在心里恨恨的说着,“高佳明、陈建国,等我出去,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召唤,监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管教推门进来瞅了瞅,皱着眉问道:“这什么情况?” 他说话的语气冰冷,还带着些许怒气。 光头连忙站起身子,脸上带着笑意,“管教,这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不信你问他们!” 身后的这些犯人异口同声的说:“没错,就是他自己摔的!” 管教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侧过身子,从他身后走过来一个人,管教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别惹事哈!” 这人点点头,走进号子里,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光头,又低头瞅了瞅躺在地上的刘志远,脸上浮现一抹讥笑。 听见铁门关上的声音,光头一脸兴奋的走上前,热情的打着招呼,“刚哥,你咋进来了?” 转头对身后的犯人喊道:“叫刚哥!” 众人齐刷刷的喊道:“刚哥好!” 没错,这人正是陈建国手下的护矿队队长郑刚。 他进看守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刘志远进来了。 郑刚拍了拍光头的肩膀,朝他身后的犯人点点头,“兄弟们好!” 第237章 就来这个吧,滴水观音! 昨天下午,在陈建国得知刘志远将要转移到看守所后,就准备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本来,陈建国是打算让钱贵进来的,因为钱贵办事有分寸,能掌握好度。 但一旁的郑刚不干了,对着陈建国是一顿保证,对钱贵又苦苦哀求。 为此,他还付出了两条中华的代价。 陈建国也只好点头答应,让郑刚去看守所修理刘志远。 临行前,还特意嘱咐他,“大刚,进去以后让他吃点苦头、遭点罪就行了。别给打坏了,给看守所惹麻烦。” 郑刚连连点头,“放心,大哥!我肯定把这事办明白的。” 他刚走出门外,钱贵就在身后叫住了他,“大刚,你等一下!” “啥事?”郑刚回头问。 钱贵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郑刚听后,哈哈大笑。 用手点了点他,“你这个逼,一肚子坏水!” “草,这也就是你,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钱贵龇着大黄牙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回办公室。 郑刚蹲下身子,用手捏住刘志远的下巴,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扭头对光头说道: “秃子,叫两个兄弟给整起来,总在地上躺着算怎么回事。” 秃子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犯人,“你们两个去给他整起来!” 两个犯人走上前,一人架住一个胳膊,扶着刘志远站了起来。 秃子凑到郑刚近前,满脸堆笑,“刚哥,接下来什么指示?” 郑刚斜着眼睛看着刘志远。 此时,刘志远的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 对于郑刚他并不陌生,陈建国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他都有所了解。 看见郑刚进号子,刘志远就意识到,这是冲他来的。 只见秃子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怎么地?你不服啊?用什么眼神看我刚哥呢?” 刘志远一声不吭,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郑刚。 秃子还要动手,被郑刚上前一把拦住了。 “秃子,咱们这号子里都什么节目啊?” “刚哥,你想看节目啊?你早说啊!” 秃子笑的十分阴险,指了指刘志远,“喂,你先来个自我介绍。” “刘志远!”这三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声音不大,但号里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不甘和愤怒。 “完了?看来你是不服啊!” 秃子挥了挥手,“去,给他打服喽!” 众人再次一拥而上,对着刘志远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怒声问道:“服没服?” 这一次,郑刚没拦着,一脸戏谑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刘志远。 直到刘志远略带哭腔的喊出:“各位大哥,我错了!真服了!” 众人这才罢手。 郑刚蹲下身子,看着满脸是血的刘志远,冷着脸问道:“你还以为你是市委一秘呢?” 刘志远把头低下,不去看他。 一旁的秃子面色一怔,“刚哥,你说他是当官的?” 郑刚扭过头看着他,“怎么?怕了?” 秃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脸上的尴尬的一闪而过,“到了这地方都一个身份,谁怕谁啊?” “那就操练起来,先来个节目让我瞧瞧!”郑刚笑着打趣道。 秃子点点头,指着蜷在地上的刘志远,“来,站起来!” 刘志远缓慢的从地上爬起,身体每动一下,都是龇牙咧嘴。 秃子大声说道:“来,兄弟们,先给他来个十全十美!” “啥是十全十美?”郑刚不解的问道。 “就是兄弟们对着他的肚子,一人来10个电炮。” 郑刚摆了摆手,“你那个没什么意思,还是来我这个。”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小瓶芥末油,递给秃子。 秃子怔了一下,不解的问道:“刚哥,这是干啥的?” “去,拿个毛巾来。” 秃子身后的大高个,屁颠屁颠的拿过一条毛巾,递给郑刚。 郑刚接过毛巾,打开装芥末油的小瓶,将整整一瓶的芥末油全都倒在毛巾上。 “用这个,把他的鼻子和口捂住。” 芥末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让郑刚和秃子当场打了个喷嚏。 秃子捏着鼻子,接过毛巾,对着刘志远喊道:“来,你过来!” 刘志远吓得往墙角缩,后背抵着墙根,手都攥紧了。 秃子将毛巾递给身旁的大高个,指了指身后的瘦子,“你俩过去,把毛巾糊在他的鼻子上和嘴上。” 大高个点点头,接过毛巾,一脸坏笑的走到刘志远近前。 “哥,我错了,刚哥我真错了!” 刘志远声音发颤,脸都白了,眼神往郑刚那边瞟,可郑刚连眼皮都没抬。 瘦子一个飞踹,踹在刘志远的膝盖上,他“哎哟”一声,身子就矮了半截。 瘦子顺势扭住他手腕,反扣在背后,按得他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大高个咧嘴笑,把沾了芥末油的毛巾往刘志远脸上按。 辣劲儿一下钻进刘志远的鼻子和嘴里,他跟被火烫似的,脑袋使劲扭,双手死死抓着瘦子的胳膊,指节都捏得发白。 “唔放开咳咳” 他想喊,可毛巾捂得严实,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眼泪鼻涕顺着脸往下淌,糊得满脸都是。 “动啥动?”大高个手上加劲,毛巾死死贴在他口鼻上, “好好尝尝,以后秃子哥的话听仔细点!” 这种玩人的法子,无论是秃子,还是郑刚,以及号子里的犯人都头一次见,心里都在啧啧称奇。 刘志远挣扎得越来越没劲,胸口一鼓一鼓的,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冲人的辣味儿。 眼前慢慢发黑,就剩喉咙里烧得疼,还有绝望的哼唧声。 瘦子看了眼秃子,见秃子微微点头,才松开手。 刘志远“咚”一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咳嗽得撕心裂肺,眼泪还在往下掉。 大高个把毛巾一扔,踹了他一脚:“废物,啥也不是!” 秃子摆了摆手,“来两个人,给他拖一边去。” 两个犯人赶紧上前,把刘志远拖到墙角。 号子里刘志远压抑的咳嗽和喘气声,在昏沉沉的空气里,听得人心里发沉。 看着刘志远的惨状,郑刚露出戏谑的笑容,在心里暗暗骂道:二贵这个比,是真他妈损。 秃子扭头看向郑刚,“刚哥,接下来还想看什么节目?” 郑刚没说话,低头在脸盆里拿起一块肥皂,走到水池前,轻拧水龙头,让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就来这个,滴水观音!” 第238章 人活一世,不都是为了名利二字吗? 所谓的滴水观音,就是把水滴在肥皂上,用双手不停的揉搓肥皂,直至肥皂消失。 其实,这个折磨人的方法,并不适用于夏天。 如果是冬天,刺骨的凉水滴在手上,每一下都很刺激,没一会手就会被冻得通红。 即便在是夏天,水没那么凉,但光靠手就想把一块肥皂搓没,也绝非易事。 刘志远用怨毒的眼神看着郑刚。 “赶紧过来,别磨叽!”秃子怒声说道。 刘志远不情不愿的走到水池前,拿起肥皂用力的搓着。 郑刚从兜里掏出两包中华扔给秃子,“给哥几个分分!” 秃子如获至宝,满脸的兴奋,怒声喊道:“你们怎么一点不会来事,还不快点感谢刚哥?!” “谢刚哥!”众人齐声呼喊。 郑刚哈哈大笑,一把搂住秃子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回头我给你存2000元钱,你给我好好照顾照顾他!” “谢了,刚哥!他跟你有仇?” 郑刚脸色一变,“秃子,你话多了啊!不该问的别问!” “明白!放心,我一定让他脱胎换骨!” “好,那我就走了!” 郑刚转身走向门口,用力敲了敲门,大声喊道:“管教!” 透过小窗,管教见是郑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完事了?” 郑刚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刘志远看着监室的门重新关上,心已经跌入谷底。 “瞎瞅什么,赶紧弄!”秃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辽河市委家属楼的院子里,高佳明和高兴俩相对而坐。 父子二人脸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兴满脸得意,“爸,这次可是你输了哈!” 高佳明一脸严肃,“你先别高兴太早,春城晚报那事你听说了,这也是个雷啊!” “我知道这事,建国他正在处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高兴笑着说道。 “他准备处理?” “起诉报社!” 高佳明愣住了,“你说他要起诉春城晚报?” 高兴点点头。 高佳明的脸上浮现一抹忧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这可不是一步好棋啊!” “先不说这个官司能不能赢,就即便最后赢了,至少也得半年以后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快速的消除影响。” 对于他的说法,高兴十分赞同。 “嗯,我听莹莹说,旭东写了个电视栏目的策划案,要准备给陈建国造势。” 高佳明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这有点异想天开了!电视台怎么可能花钱为他个人做宣传?” “再说,陈建国现在身上还存在争议,电视台是不会请他上节目的。” “除非他先就能证明春城晚报刊登的那篇文章,里面的内容都是假的。” 高兴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再看看!” 父子俩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高佳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你和吴玉栋关系处得怎么样?” 高兴点了根烟,笑着说道:“还不错!吴书记很支持我的工作。” 高佳明点点头,“吴玉栋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也是个干事的人!这也是我退下来之前,推他一把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就是功利心太强!” 高兴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活一世,不都是为了名利二字吗?” 高佳明长叹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过往的一幕幕,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从共安村的踌躇沮丧,到出任辽东县长时的志得意满,再到亲手将女婿送进监狱的有苦难言,再到升任市委书记后的如履薄冰 一阵微风吹过,将他稀疏的头发吹得飘了飘,也将他的思绪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高佳明将手放在茶杯上,自言自语的感慨道: “其实,我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女儿和自己断绝了关系,临退休了,秘书还背叛自己,现在想找人说说话都难。” 高兴使劲裹了一口烟,没有吭声。 作为儿子的他,心里对高佳明还是有一点不满的,尤其是在对待大姐高媛的事上。 为了自己的名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难道官位、名声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高兴无法理解,更难以释怀。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的老子呢? 这些话,只能深埋在心底,和自己说说。 院子里,就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高佳明的肩膀偶尔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冷了,又像是有一肚子委屈没处说。 “爸,起风了,咱们回屋!”高兴轻声说道。 高佳明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起身朝屋内走去。 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高兴叹了口气,赶忙紧走几步,来到高佳明的身边。 此时。 陈旭东正牵着高莹莹的手,漫步在大学的校园里。 “明天就考试了,复习的怎么样?” 高莹莹转过身子,俏皮的问道:“你猜呢?” 陈旭东哈哈一笑,“我媳妇肯定没问题!” 高莹莹俏脸一红,“臭不要脸,谁是你媳妇?不知羞!” “我倒是想换人,关键你也不给我机会啊!”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高莹莹娇“哼”了一声,举着小拳头示威,“你敢?!” 陈旭东刚想说话,就见高莹莹脸色一变,她的手稍稍用力捏了自己一下。 “怎么了?”陈旭东不解的问道。 高莹莹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 陈旭东转过头去,只见林菲菲和两位女生在小声说笑着。 林菲菲今天的打扮,可以说是十分前卫大胆。 披肩的长发,白色的吊带短裙,淡蓝色的胸罩在其中若隐若现,十分勾人。 洁白的大腿几乎完全裸露在外,看着十分养眼。 这身装扮如果是放到2025年,大家可能会习以为常。 但在1991年,绝对是回头率爆表。 一阵剧痛从腰间传来,陈旭东赶忙收回目光,笑嘻嘻的看着高莹莹。 只见她的脸上带着怒气,小手还在陈旭东的腰间继续用力。 “怎么?吃醋了?” “切!谁稀罕!” 高莹莹撇了撇嘴,收回拧肉的小手,换上标志性的笑容,和三位女生热情的打着招呼:“这么巧?” 其他两个女生倒是没什么,浅浅一笑,“嗯”了一声,笑着问道:“莹莹,这就是你男朋友?” 高莹莹羞赧的点点头,“嗯!我男朋友陈旭东!” 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反观林菲菲脸上带着怒气,看都没看陈旭东一眼,只是和身旁两位女生说了一句:“我们走!别耽误人家的二人世界!”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朝陈旭东和高莹莹点点头,跟着林菲菲快步从两人身边走过。 陈旭东哑然失笑,心说:这女生还挺记仇! 高莹莹却乐开了花,打趣道:“你看了也白看,人家压根没瞧得上你!” 第239章 在我心里,你就值这个价! 七月中旬的春城,上午10点就已经热得发黏。 大房机场完全没有一点现代化的气息,只有一栋灰色的小楼孤零零的立在那儿。 水泥地被踩得发亮,机场广播里飘着东北味儿的普通话,“京城来的 ca163,到了啊!” 停机坪上的伊尔-86刚停,旅客们拎着网兜、帆布包往外走。 三眼儿手里举着“接卫信律师”的纸牌子,四处张望着。 他轻拍了一下身旁的陈旭东,“大哥,你看是不是他?” 陈旭东顺着三眼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穿白色衬衫、扎着深蓝色领带的男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男人四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裤烫出笔直的裤线,手里拎着擦得锃亮的棕皮公文包。 只见男人径直朝着三眼儿走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您好,我是卫信!” 陈旭东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您好,师哥,我是陈旭东!给您添麻烦了!” 卫信伸出手,和陈旭东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小伙子一表人才啊,你也是白山大学的?哪个系的?” 陈旭东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师哥,不瞒您说,我不是白山大学的,也没上过大学!” 卫信面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那你这是捡到宝了啊,你可要对我这个小师妹好点,否则我这个当师哥的,饶不了你!” “您放心,师哥!”陈旭东连连点头。 三人走到停车的地方,三眼儿上了桑塔纳,陈旭东指了指旁边那辆切诺基,“师哥,咱们上这辆车!” 卫信皱了皱眉问道:“咱们就三个人,你怎么还开两辆车来?” “这辆车是留给您用的,在春城有辆车方便!” “你这也太客气了!” “上车,师哥!” 卫信点点头,坐上了副驾驶位。 陈旭东启动车子,奔着如意饭店的方向驶去。 “旭东,准备得怎么样?矿上的工人,今天下午能到春城吗?”卫信问道。 “人上午就到了,需要的证据材料都在后座上。”陈旭东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卫信扭头瞅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牛皮纸袋,点点头,“你父亲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在酒店等您!” 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是卫信问,陈旭东答。 这个老男人也是十分八卦,问的都是陈旭东和高莹莹的事,偶尔问两句陈建国。 可能在他眼里,陈旭东和高莹莹并不般配。 一个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一个是煤老板的儿子,两人凑到一起,总感觉怪怪的。 车停到如意饭店门口。 卫信抬头瞅了瞅如意饭店的招牌,笑着说道:“普通的宾馆就可以,没必要这么浪费。”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在此等候多时的陈建国、周振海快步迎了上来。 “师哥,这是我父亲陈建国。” “爸,这就是京城来的卫信律师。” 陈旭东笑着为两人介绍。 陈建国主动伸出手,“卫律师,辛苦了,给你添麻烦了!” 卫信也伸出手,与陈建国用力握了握手,“陈老板,客气了!” 两人站在饭店门口寒暄了一会儿,便一同前往3楼的中餐包房虎威厅。 饶是见过场面的卫信,也被虎威厅的气派给震住了,“陈老板,你还请了其他人?” 他这一问,直接给陈建国问愣住了。 “没有!怎么了?卫律师!” “陈老板,咱们四个人用这么大包房,未免有点太浪费了!” 陈建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卫律师,为了我的事,让你大老远来一趟!怎么招待都不为过!” 见状,卫信也不再坚持,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煤老板就是财大气粗啊! 四人落座,陈建国刚想要点菜,就被卫信拦住了。 “陈老板,先办正事要紧,吃饭都是小事!” 说着,卫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起草好的律师代理合同,还有一份委托书。 “陈老板,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把字签一下。” 陈建国拿过合同瞅了瞅,微微皱眉。 “陈老板,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都可以商量的。”卫信问道。 “这代理费太少了!怎么才2000块?” 陈建国此话一出,彻底给卫信干不会了。 有嫌代理费贵的,还有嫌代理费便宜的? 陈旭东在一旁抿嘴偷笑,心说:自己这个老爹真是很有暴发户的气质。 “我认为5万比较合适,你觉得呢?卫律师!”陈建国笑着说道。 卫信再次无语了。 在90年代,京城、沪海的律协都出台了律师的收费标准,在不涉及财产纠纷的案件中,3000块就是封顶的价格了。 卫信在合同上写2000块钱,还是因为对方是煤老板,告的又是春城晚报这样的官方单位。 就这,他还是往高了要的呢。 “陈老板,这有点太多了?我们律协有规定” 陈建国摆了摆手,没让他话说完, “卫律师,我不管什么规定,在我心里,你就值这个价!不说别的,就你给出的那个主意,都不止2000块!” 这可能就是陈建国身为一个煤老板,最朴素的认知,你在我心里值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虽然是在谈生意,但多少还都带着点江湖气。 卫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实在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陈建国还要再劝 一旁的陈旭东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样,师哥,我父亲名下有矿业公司和蔬菜公司,我名下还有一家房地产公司。” “这三家公司聘请你当法律顾问,您看可以吗?” 陈建国一听,顿时拍手叫好,“这个好!卫律师你也不用推托了,就这么定了!” 卫信嘴角含笑,拿起桌上的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谢谢陈老板抬爱了!” 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回头我再起草三份顾问合同。” “好!” 陈建国在代理合同和委托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交还给卫信,笑着说道: “卫律师,现在可以点菜了!” 卫信点点头,“吃饭可以,酒就不喝了,下午还有正事要办!” 陈建国哈哈大笑,“对对对!下午这场戏,你可是主角!” 第240章 我只问晚报领导三个问题! 今天上午,晨报专栏板块上刊登了对陈建国的访谈报道。 标题为《扎根乡村的煤老板:修路、建校、搞菜篮子,他把实惠留给乡亲》的专访文章,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篇文章是冲着他们晚报来的。 在采访中,陈建国特意强调: 自己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公民,一直在践行“代表”的职责,对于某些媒体的污蔑造谣行为,将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在文章的配图中,还特意贴上了省厅、市局的无犯罪记录证明,以及捐款修路、建学校的回执单。 如果只是这些,还不至于让报社主编赵兰青害怕和恼火。 真正让他恼火的是,听说省里的某位领导询问了这件事。 当他把电话打给柳长胜时,柳长胜只告诉他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兰青气的牙根痒痒,那篇文章能发出来,不都是你授意的吗? 出事了,你就想一推二六五?还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在他生闷气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冯科,送来一份春城市委宣传部转交过来的质询函。 赵兰青看了一眼质询函上的内容,便吩咐冯科:“你去召集所有在家的中层以上干部,一起开个会!” 会议上,赵兰青将春城晨报、质询函的内容,直接摔在桌子上。 “大家都看到晨报的那篇人物专访了,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报社来的,大家都说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与会的干部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轻易发言。 “砰”的一声,赵兰青将手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都哑巴啦!说话啊!” 在场的干部依旧没人说话。 于是,赵兰青开始从职位的高低挨个点名。 在他的威压之下,与会的干部开始依次发言。 有人建议向上级领导告状,有人建议对晨报进行反击,有人说得含糊其辞,有人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赵兰青听后,脸色阴沉的可怕,一句话没说,起身离开会议室。 下午1点半左右,午休时间刚过。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赵兰青的思绪。 “进来!” “主编,楼下楼下出事了!” 冯科喘着粗气,把登记本往桌角一放,指尖在“访客登记”那页戳了戳。 “辽河的煤老板陈建国,带着一位律师来了,非要见报社领导,还说要送什么律师函!” 赵兰青眉头一皱,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人在哪?没让他们上来?” “主编,这还是次要的!” “嗯?” 赵兰青眉毛向上挑了挑,斜着眼睛看着冯科。 “什么意思?” “不止是他们两个人,还有五六十号煤矿工人堵在报社门口,现场已经有不少围观的群众了。” 冯科期期艾艾的说道。 一听这话,赵兰青顿时怒火中烧,大骂了一句:“混蛋!” 随即吩咐冯科:“打电话报警,就说有人干扰我们正常办公秩序。再有,律师函收下,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冯科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在报社收发室门前,陈建国和卫信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 两人身后站着五六十号穿得破衣娄嗖的矿工,七扭八歪的站着,一人手里举着一份证据的复印件。 钱贵、郑刚、李闯等人,从车上卸下来一箱箱的山泉水,分发给矿上的工人。 “大家伙儿先喝点水解解渴,晚上回去咱们下馆子!”钱贵大声说道。 人群里哄笑声一片。 陈旭东拍了一下三眼儿的肩膀,“去给陈平打个电话,就告诉他大新闻来了。” 三眼儿点点头,跑向旁边的五金店。 陈旭东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局面。 他心里十分清楚,报社的主编大概率不会露面的。 陈建国和卫信很有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这时,只见冯科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来到卫信和陈建国的近前。 “你好,二位把律师函交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陈建国没说话。 卫信点点头,“请出示下你的证件,并给我出具一份收到律师函的回执,谢谢!” 冯科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来。 卫信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律师函,连带着工作证一起递给他。 冯科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要求贵报社必须连续七天在报纸上刊登,对我当事人陈建国的澄清和道歉信息。 须承认此前刊登《黑与白,煤老板的‘双面人生’!》的那篇文章,纯属捏造和诬陷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呵,真是异想天开? 让一个官方的报社给你道歉,疯了,这怎么可能? 沉默几秒过后,冯科拿出别在上衣兜上的钢笔,手写了一份回执单,递到卫信手中。 紧接着,他扭头看向陈建国,冷着脸说道: “陈老板,让你的工人回去!这么闹,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陈建国双手一摊,脸上浮现一抹讥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我找来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冯科冷“哼”了一声,“是不是你找的,你心里有数。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陈建国刚想说话,就被卫信拦住了。 “冯主任,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当事人的一种威胁吗?” 冯科冷着脸没说话,扭头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就见一辆带着春城晨报涂装的面包车,停在了煤矿工人的近前。 依旧是昨天采访陈建国的那三个人,一个摄影,一个采访,还有一个跟班小赵。 三人动作麻利,下车直奔煤矿工人,开启了现场采访。 无论记者怎么问,这些工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求报社登个真相,让我们能安心挖煤!”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赚钱,我们要养家。” 陈旭东走到钱贵近前,和他耳语了几句。 他点点头,走到矿工中小声交代着。 没一会儿,就见矿工们举着证据的复印件,齐声喊道:“晚报晚报,只会凭空捏造。” 三位晨报的记者,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径直走到陈建国的近前。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接受你们的采访了!我只问春城晚报领导三个问题!” 第241章 官司打不成了? 陈建国问的三个问题很犀利,直指本次事件的核心。 第一个问题:针对“造谣依据”。 “晚报那篇文章暗指我‘故意伤人、雇凶杀人’,这些说法的直接证据是什么?是有警方立案记录、还是有证人证言?” 第二个问题:针对“媒体责任”。 “作为一家新闻媒体,晚报在发布这篇带化名、含恶意暗示的文章前,是否履行了基本的核实义务?” “用‘暗指’的方式规避求证,却传播可能毁掉一个人、一个企业的谣言,这符合新闻行业‘真实、客观’的基本准则吗?” 第三个问题:针对“影响弥补”。 “现在这篇报道,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影响。” “晚报既然敢发布这样的报道,准备用什么方式纠正错误、消除对我的负面影响?” “是否愿意公开致歉,还我一个清白?” 看着陈建国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陈旭东在远处抿嘴偷笑。 在心里暗暗感叹:老陈同志的演技不错,台词功底很扎实。 很明显,这些话不是陈建国这个大老粗能说出来的。 这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卫信一字一句教他说的。 陈建国的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见警察要来了,工人们有些发毛,一个个都显得有些慌乱。 钱贵、李闯等人赶忙走入人群中,小声劝慰道:“放宽心,啥事没有!我们都在这儿呢,你们怕啥。” 不一会儿,只见三辆公安涂装的挎斗子摩托,两辆面包车拉着警笛过来,将众人围在中间。 从挎斗子摩托的斗里下来一位警官,面对眼前的矿工大声喊道:“谁是领头的,来!出来!” 钱贵笑呵呵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什么事?警察同志!” 警官冷着脸说道:“谁让你来这闹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钱贵脸上的笑容不变,龇着大黄牙,“警官,这不是报社吗?他造谣污蔑我们老板,你管不管?” 警官刚想张嘴说话,就被身边的一位警察拦住了,指了指那辆带着晨报涂装的面包车。 他面色一怔,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同志,有问题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是不是?你这堵着人家大门,不是影响人家正常工作嘛?” 钱贵噗呲一笑,“我反应了,我刚才不说了吗!这家报社发布不实信息,污蔑我们老板,导致我们煤矿的没法正常经营。 “我们没工作了,就想过来要个说法。” 话音刚落,又有两家媒体的面包车开了过来,一辆是工人报,一辆是文化报。 周遭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更大了,说什么的都有。 如此多的媒体和市民聚集在这儿,让领头的警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他把钱贵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兄弟,给我个面子,让你的人赶紧撤了,你的事我帮你解决!” 钱贵知道他说的都是客套话,所谓的承诺也不过是敷衍而已。 但他还是佯装一副吃惊的表情,“真的?你真能帮我解决?” 警官点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钱贵莞尔一笑,“那行,你把工作证拿出来给我看一眼,顺便再给我写个保证书!” 一听这话,警官顿时懵了。 就在他还处于发懵的状态时,陈建国朝钱贵笑着点点头。 钱贵心领神会,突然话锋一转,“警察同志,今天我给你面子,我现在就带人走。” 这一波操作,直接给带队的警官整不会了,一双眼睛满是疑惑的看着他。 钱贵没理会他,只是朝矿工挥了挥手,高喊道:“走了,上车!我们回家!” 他扭过头,笑着对那位警官说道:“警察同志,我够给你面子,你记得欠我个人情哈!” 说完,拍了拍警官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 这时,陈建国和卫信也绕过人群,上了丰田lc70,扬长而去。 矿工们也在钱贵、李闯等人的组织下,上了客车。 晨报的三位记者脸上露出收获的喜悦,快步上了面包车,要抓紧回报社赶稿子。 而其他报社的记者,只能从围观群众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事情的过程。 见无热闹可看的围观群众,也陆陆续续离场,警察也开始收队,陆续上车。 坐在车上的陈建国,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扭头看向后排的卫信,“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去法院,递诉状!”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卫信接着说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场官司很有可能打不起来!” “嗯?” 陈建国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陈老板,你不用担心!” “我说的官司打不起来,是指这场官司很有可能会在诉前调解时,就会结束。”卫信解释道。 “那我要是不接受调解呢?”陈建国接着问道。 卫信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略显无奈。 “我倒是希望打这场官司,这可是出名的大好机会啊!” “但这个案子,不会以你我的意志为转移,这是国情!看着,接下来几天,你会接到很多电话。” 陈建国若有所思,沉默片刻,苦笑着点点头。 “唉~~” 他叹了口气,问道:“卫律师,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了?” 卫信点点头,打趣道:“给我这么多律师费,你不会是后悔了?” 陈建国哈哈大笑,“放心,你的律师费一分都不会少!” 卫信也跟着笑了起来,“陈老板果然够豪爽!” 笑过之后,陈建国沉声问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干,等电话就是了!登报澄清和道歉是必须的!其他的,就看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了!”卫信脱口而出。 陈建国点点头。 事实也正如卫信预想的那样,他和陈建国刚把诉状递到法院。 法院的人就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晚报的赵兰青,在电话里告诉他: “赵主编,陈建国把你告了!你赶紧找人,如果对方不同意调解,这个官司你们报社必输无疑!” 此时的赵兰青,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可等到第二天,看到工人报、文化报、晨报,甚至白山日报都用一个小篇幅来报道此事时,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件事,也同样惊动了春城市委宣传部的领导。 就在赵兰青一筹莫展之时,上级领导给他打来电话。 先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再是要求他必须妥善处理这件事情,将事件影响降到最低。 撂下电话,赵兰青就觉得脊背发凉,浑身冒冷汗,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与此同时,晨报等多家媒体都收到了上级领导的指示,要求此事件的报道到此为止。 关于陈建国被晚报造谣、污蔑事件,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刊登在报纸的版面上。 第242章 陈建国扬名春城 从春城回来后,陈建国的bb机就响个不停。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政府里的关系都给他来电话,全是劝他撤诉的。 晚报的赵兰青也亲自打来电话,态度诚恳,言辞谦卑,但对于陈建国要求的公开登报道歉澄清,却是坚决不肯。 赵兰青只承认,这是报社编辑的工作失职,将对负责的编辑进行内部问责,可以给予陈建国适当经济补偿。 陈建国听后,直接气笑了,当场挂断电话。 在心里暗暗骂道:你他妈拿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我差你那点钱吗? 此后,赵兰青又多次打来电话,给出的条件也在不断加码,也同意公开登报道歉澄清。 但陈建国就是咬死不松口,坚决起诉。 直至三天后,市委书记吴玉栋亲自给陈建国打来电话。 “建国啊,有人找到我了,你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事?” 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吴书记,您就说您什么指示。”陈建国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吴玉栋爽朗的笑声,“建国,你这是和我见外了啊!” 陈建国瞬间秒懂,“大哥,你什么吩咐?” 吴玉栋哈哈大笑。 “这就对了!建国,撤诉!” “报社那边将在明天的报纸发布澄清道歉内容,连登三天。” “至于报社的主编和编辑,也会给予相应的处分,这个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陈建国附和着笑了笑,“大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吴玉栋,满意的点点头。 1991年,7月22日,星期一。 春城白山大路菜市场的报摊前。 “快来看啊,开天辟地头一遭,公家的报社给个人道歉了!”摊主举着《春城晚报》大声的吆喝着。 经他这么一喊,来市场买菜的市民全围了过来。 和摊主相熟的老大爷,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纸,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报纸第三版的上的文字念出声。 “就本报本月法治专栏中刊登的文章《黑与白,煤老板的“双面人生”》,用化名(张三)影射陈建国先生雇凶杀人、故意伤人一事,经查纯属捏造,内容全部失实,在此向陈建国先生道歉” “我的个妈呀!” 卖鸡蛋的大娘手一抖,鸡蛋差点掉地上。 “前阵子不是好几十号矿工举着‘证据’的牌子堵报社门?说报道瞎编,当时好几家报纸还报道这事了!我听说公安都去现场了!” “后面不知怎地,就没了下文。” 这话就像是在人群中扔了颗炸弹,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工人打扮的汉子大声说道:“陈建国这名字,我有印象!前几天,晨报还给他出了个访谈报道嘛!” 骑倒骑驴的小伙儿,扒拉开人群瞅着报纸。 “还写着‘编辑失职,已作相应处分’!这可不是小事啊,雇凶杀人都敢瞎编?” 准备去上班的大姐也凑了过来,指尖戳着“纯属捏造”四个字。 “以前顶多更正个地名错字,这种人命关天的瞎写,还敢登报道歉,真是破天荒!” 报摊的报纸瞬间被抢空,没抢到的人围着摊主蹭着看,汗珠子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也顾不上擦。 “怪不得矿工要闹,这报道要是真的,人家一辈子就毁了!” “报社这回脸丢大了,处分编辑怕是轻了?” “这个陈建国到底是干啥的?能耐可不小啊,能让报社低头” 市民的议论声顺着街道飘出老远,连路过的自行车都停了。 而这样的场景,在春城各个报摊前上演。 1991年的这个夏天,晚报的道歉声明,成了春城街头巷尾饭桌上的头件新鲜事。 如果当时有同城热搜榜,这件事绝对可以霸榜三天。 陈建国这个名字,也在春城百姓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也让本来就在春城社会圈小有名气的他,彻底扬名。 何忠贤、于庆奎这两位与陈建国相熟的社会大哥,更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尤其是何忠贤,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抽着烟,一句话不说。 能让公安厅出手击毙仇家吴麻子,能让晚报登报道歉,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这关系不得通天了啊?他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作为此次事件的主人公陈建国,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站在五安精神病医院门口,和门卫大爷抽着烟,聊着天。 门卫大爷笑着说道:“这病治好了比啥都强,家里人能少操不少心。”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门卫大爷抽了口烟,嘱咐道:“不过啊,回家之后还是不要刺激他,这病就没有去根儿的,平时身边还是不能离了人。” “大叔,你说得对!” 陈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门卫大爷见他没什么谈话的兴致,扭头走回门卫室。 过了一会儿,就见蒋燕、陈旭东、疯子、钱贵、郑刚、三眼儿等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大哥”疯子的神情略显激动。 在精神病医院的这一个来月,疯子明显比以前白了,也胖了不少。 陈建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疯子,受苦了啊!” 疯子憨憨一笑,“大哥,不苦!在里面吃得好,睡得好!” 钱贵在一旁打趣道:“行,那你就回去待着!住院钱我们给你出了。” 郑刚也跟着补刀,“疯子,要不你回去,我们帮你照顾弟妹。” 众人哈哈大笑,蒋燕也不恼,笑盈盈的看着郑刚。 “刚哥,你想怎么照顾我啊?用不用疯子传授你点经验。” 郑刚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转头看着疯子不怀好意的眼神,悻悻的说道:“疯子,我开玩笑的!” 这结过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真是啥玩笑都敢开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这时,疯子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大刚,你这辈子,都闻着我媳妇裤衩子味儿,都算过年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郑刚脸憋的通红。 笑过之后,陈建国大手一挥,“走,回家!给疯子接风!” 第243章 就是有点对不起观众了! 在精神病医院待了一个来月的疯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在饭桌上,逮着谁就和谁唠个没完。 尤其在酒精的作用下,翻来覆去的说着车轱辘话。 他在精神病医院里听说的那些趣事,颠三倒四的讲了四五遍。 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心说:不会真给疯子整出精神病了。 饭局从中午吃到晚上,大家都没怎么吃菜,都光顾着喝酒了。 吃的最多的菜就是花生米,从最开始时的用筷子夹,到后来的用勺蒯,再到最后的直接上手 直至晚上8点多,疯子已经醉的人事不省,这场饭局才宣告结束。 就在众人把酒言欢,为疯子接风洗尘之时,辽河市公安局发布了一项人事任命。 原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胡海东,调任辽东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 原辽东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郑鹏飞,调任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主持日常工作)。 免去程建原市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职位,另有任用。 毫无疑问,这一项人事任命,受益最大的就是郑鹏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出意外的话,郑鹏飞这个副大队长的身份只是暂时的。 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个副字就会被去掉。 对于胡海东来说,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人死在公安局的监室里,只是平级调动,背了个处分,这个处罚算是很轻的了。 而就在同一天,刘志远也被换了个监舍,短短几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目光呆滞,一脸的萎靡。 当他听到换监的那一刻,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重燃起生的希望,心说:终于可以逃离苦海了。 除了监舍以外的人,没人知道他在这几天里经历了什么。 在以后的日子里,刘志远只要一想到那几天的遭遇,就会浑身打个寒颤,成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翌日,上午。 白山电视台的靳江靳主任,给陈旭东打来电话,通知他《白山人物》的访谈节目过审了。 节目的初步预算在5万元左右,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一下合同。 只要签完合同,就可以着手开始拍摄。 靳江还特意催促道:“旭东,你最好快一点,借着晚报的这波热度,还能提高栏目的收视率。” 陈旭东欣然应允。 与此同时。 吴玉栋也给陈建国打来电话,邀请他明天一起去省里面见刘光明,聊一下奶牛推广养殖的事。 撂下电话,陈建国无奈的笑了笑。 人心这东西,从来都跟着“利”走、跟着“势”走,趋利避害是本性,没啥好怨的。 你行的时候,围着你的人未必是真心。 你难的时候,能不踩你一脚的,就已经算厚道了。 就在陈建国心中暗暗感慨之时,段涛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老陈,霍友仁被纪委带走了,我答应你办的事,我可都做到了!剩下的,可就看你的了。” 陈建国“嗯”了一声,“你公司的那些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段涛呵呵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过去取了。” 挂了电话,陈建国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 心里盘算着,这几个煤矿的营收,能不能堵上段涛这个窟窿。 老龙矿、玉田矿、共安矿、佘家沟矿,四个煤矿十二个井口,煤炭产量将超过100万吨。 今年煤炭行情好,按照现在80元一吨计算的话,毛利润将超过50。 除去给矿务局和徐有财各20的利润,再加上走关系的支出,一年应该还能剩下一千五六百万。 这样算下来,即便不碰段涛给的生意,也差不多够用。 想到此处,陈建国心里有底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自信的笑容。 晚饭后,爷仨和往常一样出来遛弯。 陈建国居中,陈旭东和赵鹏举一左一右,三人并排走着。 在夕阳的照射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旭东,明天和我一起去趟省里!”陈建国开口说道。 陈旭东愣了一下,“去省里?” 陈建国嗯了一声。 “和吴玉栋一起,去见刘光明刘书记,说是找我聊聊推广奶牛养殖的事!” “这算是锦上添花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陈建国莞尔一笑,“有人锦上添花就不错了,凭啥要求人家雪中送炭?人家没那个义务啊!” 陈旭东点点头。 不帮是本分,帮是人情,谁都没有必须帮谁的义务。 说白了就是:自己的雪天,别人递来的炭,是意外的温暖,不是你非等不可的救命柴火。 “那正好借这个机会,咱俩一起去一趟白山电视台,把合同签了,你也和电视台的领导见见面。” “事都解决完了,还有这个必要吗?”陈建国面带疑惑的问道。 “爸,这可是难得露脸的机会!”陈旭东笑着说道。 “就这我这张脸?不露也罢,别再给人吓着!”陈建国自嘲了一句。 “报纸都上了,您还怕上电视?” 陈建国摆了摆手,“那能一样吗?电视台是在全省播出,报纸只是在春城发行!” 我费那么大劲,钱都花了,他要是不上电视,我不是瞎忙活了吗?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思忖。 “爸,你就不想再往上走一走了?你现在才只是市代表,难道你就不想成为省代表?”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仿佛充满着魔力,勾得陈建国心里直痒痒。 陈建国停下脚步,眼睛看向远方,脑子里权衡着上电视的利弊。 一边是老理儿,人怕出名猪怕壮,闷声赚钱是最踏实。 一边是新形势,露脸才能收获更大的价值,林岳和林老爷子他们巴不得自己折腾的欢一点 一旁的赵鹏举从兜里掏出烟,给陈建国和陈旭东递了一根。 哥俩相视一笑,一起看向沉默不语的陈建国。 一根烟抽完,陈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捻了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去!”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心说:总算是没白费工夫。 随即,陈建国伸手摸了一把自己那半张黑色的脸颊,笑了笑,“就是有点对不起观众了!” 第244章 王校长,好久不见啊! 丰田lc70和切诺基一前一后,开进市委大院,陈建国和陈旭东从车上下来。 他们爷俩本可以开一辆车,但今天恰好是高莹莹放暑假的日子,所以就让三眼儿也开一辆车跟着。 吴玉栋的秘书,站在台阶上朝二人招了招手。 陈建国和陈旭东快步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吴书记这就下来,请二位稍等一下。” 秘书的话音刚落,就见吴玉栋从楼梯上走下来,朝陈建国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 “呦,这不是名动春城的陈建国陈老板吗?” “吴书记,没有您哪有我今天,我有这个名也是您给的!”陈建国笑着回了一句。 吴玉栋哈哈大笑,看来对这个不咸不淡的马屁甚是满意,他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来啦!” “吴书记好!”陈旭东微微颔首。 吴玉栋点点头,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走,建国,你上我车!” 四人上车,直奔春城。 上了车,吴玉栋就开门见山,聊起了正事。 “建国,奶牛养殖推广这个事,我想了一下,还得是你来!” 在来之前,陈建国和陈旭东聊过这事,两人意见非常一致:有蔬菜大棚这一个金字招牌就够了。 奶牛养殖推广这事,能不参与尽量不参与。 陈建国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面色一怔。 没等他开口,吴玉栋解释道:“建国,你听我说!” “奶牛养殖这块,咱们谁都没干过!我今天去省里,也是去请教大学的专家教授!” “怎么和学校合作这块,你有经验。再有,我需要你出资金。” “农民没有偿还能力,银行贷款很难批,而且一下就这么多户,要走的程序太过繁琐。” “你看能不能这样,还是和玉田村一样,你直接办个养殖场,让村民赚工资。如果你资金不够,银行这边我来协调。” 听到这,陈建国明白了。 说好听点,就是让自己出钱办场,提高农民的收入水平。 说难听点,就是吴玉栋为了政绩,拿他当冤大头。 按照陈旭东之前说的,要想形成产业闭环,只办一个养殖场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再建一个奶粉厂。 他不相信吴玉栋没考虑到这一点。 这两项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啊,少说也得七八百万。 如果只是出钱还是小事,关键是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些事。 他摆了摆手,直言不讳道: “吴书记,您要让我出钱可以,但您让我把这摊支起来,可就难为我了。 “现在,这四个煤矿就够我忙的了!” 吴玉栋喉结耸动了一下,一抹被看穿心中所想的尴尬,从脸上一闪而过。 他哈哈一笑,“这事我看就让你家旭东来嘛,我听说蔬菜大棚这个事,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吴书记,不瞒您说。下月初,旭东就要去琼海,可能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陈建国解释道。 吴玉栋愣了一下,“旭东去琼海干嘛?” “他说那边是特区,赚钱机会多,他想去看看!”陈建国含糊其辞的答道。 “开煤矿还不够赚钱?他想要赚多少啊!让他跟着你干不好吗?”吴玉栋不解的问道。 “唉~~” 陈建国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想自己出去闯闯,咱们当父母的,也不能拦着!您说是不是,吴书记!” 吴玉栋悻悻的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三辆车子开进省委大院。 走进省委办公楼,在刘光明秘书的指引下,三人来到会客室。 “三位请稍等下,刘书记正在处理一些事情,一会儿就过来。” 秘书说完,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没过几分钟。 会客室门打开,吴玉栋、陈建国、陈旭东三人齐齐起身。 看见刘光明推门走了进来,三人一一打招呼问好。 “刘书记好!” “刘书记好!” “刘书记好!” 在刘光明进门后,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陈旭东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逝。 刘光明哈哈一笑,“玉栋、建国同志久等了。” 目光扫向陈旭东时,表情微微一怔,“这位是?” 对于陈旭东,刘光明只是眼熟,但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 二人也只是在林老爷子到访时,见过一面,想不起来再正常不过。 “刘书记,这是我儿子陈旭东。”陈建国笑着解释道。 刘光明点点头,“好,小伙子一表人才嘛!” 他心中略有不满,叫你陈建国来谈事情,你带你儿子来,算怎么回事。 这时,吴玉栋笑着解释道:“刘书记,旭东是我让建国带过来的。” 刘光明愣了一下,心说:这是搞什么名堂?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刘光明侧过身子,指了指年长的老人,“这位是白山农大的校长韩林。” 指了指另外一个人,“这位是农大的副校长王天来。” 紧接着,又向两人介绍起吴玉栋、陈建国、陈旭东。 双方一一握手,笑着问好。 等到陈旭东和王天来握手时,他笑着说道:“王校长,好久不见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王天来。 “哦?你们二位认识?”刘光明笑着问道。 王天来眉头皱着,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陈旭东。 他解释道:“去年我去白山农大,与王校长谈过蔬菜大棚合作的事,与王校长有过一面之缘。” 这时,王天来才猛然想起眼前的人是谁。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就听说辽河市有人搞了个蔬菜大棚项目,是和奉京农大合作搞的。 就在刚刚,刘光明还问过他和韩林,知不知道这个项目? 为什么白山农大没有参与其中? 王天来给出的回答是:“可能是对方没看上我们白山农大,压根没找过我们!” 此时,他的额头已经冒汗,手指微微颤抖。 一旁的韩林,瞅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对了。 虽然刘光明也是心有不满,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笑着打着圆场。 “这就是缘分啊,我相信你们这一次一定能够达成合作。” “来来来,大家都坐!” 众人笑着附和着,纷纷落座。 不明内情的吴玉栋,瞅了瞅王天来,又看了看陈旭东,一抹疑惑从眼里闪过。 第245章 被吴玉栋给耍了?! 当刘光明说出那句:“我相信你们这一次一定能够达成合作”时,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露出无奈的苦笑。 陈旭东心说:看来今天是要赶鸭子上架了。 刘光明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先开了口: “今天咱们先把合作的架子搭起来,农大出技术,建国同志出资金建场。” “玉栋你们市委负责协调农户,目标就一个,让农民靠奶牛多赚钱。” 韩林和王天来立刻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本技术手册,放到桌子上。 “刘书记放心,‘黑花 3号’的种牛我们能优先调配,还会派 3名技术员驻场” “培训班得办到村里去。” 吴玉栋把话接了过去,指了指陈建国,“建国需要建标准化牛舍,得配套青贮池和挤奶站,牛舍打算盖 12栋,能存栏 500头” 此话一出,陈建国和陈旭东都懵了,一脸疑惑的看着吴玉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还盖牛舍?挤奶站? 敢情我在车上和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你这是在耍我啊? 看着他在刘光明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陈建国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最让陈建国恼火的,是有火还得憋着,脸上还得挂着笑,吴玉栋说的他还得赞成、支持。 这就好比是吴玉栋喂他吃了一口黄连,他还得和刘光明说,这玩意真甜。 陈建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没办法,总不能当着刘光明的面拆吴玉栋的台。 要真这么做,俩人就真成仇人了。 眼看吴玉栋和韩林都说得差不多了,刘光明指了指陈建国,打趣道: “建国同志,你得说两句啊!你才是这个项目的老板啊,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在这说的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陈建国扭头瞅了吴玉栋一眼。 只见吴玉栋嘴角含笑,投来感激的一瞥,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歉意。 “刘书记,吴书记说得很好,我无条件支持,我没什么可说的。”陈建国神色淡定的说着违心的话。 刘光明满意的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话锋一转, “架子搭好了,还是要把合作的模式讲清楚,先明后不争嘛。建国同志,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嗯? 我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说个屁啊!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出想法时,他却笑着说道: “还是让吴书记说,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刘光明上下打量着陈建国,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扭头看向吴玉栋, “既然建国同志让你说,玉栋你就说!” “好的,刘书记!” 吴玉栋应了一声,翻开手中的笔记本。 “前期基建、设备、种牛采购,总共得投五百万,建国出200万,剩下的找银行贷款。 “至于合作模式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和建国都倾向于延续与奉京农大的合作模式,建国每年给白山农大出一笔科研经费,养牛场可以作为农大的科研基地之一。” 看得出来,吴玉栋对奶牛养殖是真下了一番功夫。 话音刚落,韩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吴书记、陈老板,这样的合作模式,我认为不合适。” “养奶牛,技术是核心,种牛选育、饲料配比、疾病防控,都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盯” “如果按照你所说,我们之间就不是合作了,是我们农大为你陈老板打工。” 紧接着,王天来也跟着补充道: “韩校长说的没错,在我看来,养殖场的股份,我们农大最少也得占五成。” “而且技术标准必须由我们定,养殖场不能为了省成本改饲养流程” 陈旭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人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贪得无厌啊。 陈建国面色平静,仿佛就跟没他事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反倒是吴玉栋,脸色微微涨红,浮现一抹怒色。 “五成?”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些,“奶牛养殖的风险有多高,不用我多说,牛病了、牛奶滞销了怎么办?” “你们一分钱不出,风险陈建国担着,你们就要拿走五成的利润,这合适吗?” 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刘光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会客室里的安静,随即哈哈一笑,“玉栋你别激动,都是为了办事,一切好商量。”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靠边坐着的陈旭东。 目前为止,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发言的只有陈旭东了。 既然吴玉栋叫这个小娃娃来,肯定是有他的想法。 刘光明露出和蔼的表情,笑着说道: “我也叫你一声旭东,这屋里就你一个年轻人,你们年轻人脑子活。” “你也说说你的想法,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拓宽下思路。” “好的,刘书记!” 陈旭东也不怯场,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稳了些。 他的目光在会场扫了一圈,沉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长辈,我想问一下,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赚钱吗?” “如果是为了赚钱,还用得着刘书记、吴书记两位领导亲自出面吗?” 此话一出,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光明的眉毛向上挑了挑,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见无人回话,陈旭东自问自答道:“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主要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提高农民的收入吗?” “怎么现在变成了,谁应该占多少利益了呢?” 众人恍然,王天来面露不屑的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在做公益、做慈善?” 刘光明等人的目光聚集到陈旭东身上,都想听听他会如何作答,包括陈建国和吴玉栋。 陈旭东摇了摇头。 “做公益慈善,是授人玫瑰,手有余香。” “而我们要做的是授人以渔,是教给农民一项技能,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财富。” 话音刚落,王天来冷哼了一声,急着反问道: “那你父亲的公司,不也是要从中盈利吗?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可以信口雌黄啊!” 陈建国和吴玉栋冷眼看向王天来,露出不悦的神色。 陈旭东微微一笑,“当然要盈利!” 王天来还要开口反驳,陈旭东伸手拦了一下,“王校长,请听我把话讲完。” “只有公司盈利,项目才能得以良性的发展循环下去。” “只有公司盈利,才能为村民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以去年玉田村蔬菜大棚项目为例,项目总计盈利110万左右。” “我父亲将这些钱全部捐了出去,修建了三所村小学,两条村路。” 话说到这儿,刘光明带头鼓起了掌,会客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说得好啊!建国同志做得好,社会需要你这样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第246章 房日旭回来了? 陈建国被刘光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刘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吴玉栋则是笑着承认错误,“刘书记,是我觉悟低了!” 王天来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韩林讪讪一笑,感慨了一句,“看来我是真老喽!” 刘光明哈哈大笑,“旭东,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此话一出,原本仰着脖,一脸骄傲的陈建国,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把头低下。 陈旭东也是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刘书记,我没上过大学!” 刘光明也是愣了一下,笑道:“英雄不问出处,小小年纪有如此觉悟,不简单啊!” “刘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我父亲的想法,我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打打下手!”陈旭东谦虚的说道。 “好!好啊!虎父无犬子!” 刘光明扭头看向陈建国, “建国同志,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颗初心。” 陈建国用力点点头,“刘书记,您放心!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吴书记的指引和关心。” 吴玉栋面色平静,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建国,不要什么事都往身上扯嘛!” 刘光明摆了摆手,扭头看向韩林和王天来,“韩校长和王校长,您二位还有什么意见?” 两人对视了一眼,韩林沉声说道:“刘书记,我们没什么意见。”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刘光明站起身,和几人握了握手。 轮到陈旭东的时候,刘光明笑着打趣道:“旭东啊,咱俩得握两次手啊!” 众人愣了一下,不明其意。 “咱俩得把刚进门那次落下的握手补上啊!”刘光明解释道。 没想到,堂堂的省委副书记,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没问题,刘书记!不过您可得握重点,把刚才落下的仪式感全补回来,不然我可亏大了!”陈旭东笑着回应。 刘光明哈哈一笑,满意的点点头,“年轻人脑子就是活啊!” 众人也跟着附和。 走出省委办公楼,陈建国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骄傲却全都写在了脸上。 吴玉栋也在一旁夸奖:“旭东,今天带你来,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陈旭东刚想谦虚两句,就被陈建国拦住了。 只见他阴沉着脸,在吴玉栋的耳边怒声说道:“大哥,你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吴玉栋尴尬的笑了笑,“建国,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大哥给你赔不是了,行不行?” “唉~~” 陈建国叹了口气,没搭理他,大步向前走。 他能怎么办? 这时候怪罪吴玉栋,也没用了! 现在木已成舟,不想干也得干了,硬着头皮上。 吴玉栋紧走两步,跟上陈建国的步伐,在他耳边低声下气的嘀咕着。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两人的身份仿佛发生了对调,陈建国更像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吴玉栋反倒是像一个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商人。 陈旭东在后面看着,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快走两步,来到陈建国和吴玉栋近前,“爸,吴书记,我就先走了,不和你们一起了。”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别走啊,中午一起吃个饭,大爷请客。”吴玉栋笑着说道。 陈旭东是给个杆就爬,“大爷,您还是和我爸一起吃,我得去接媳妇去了。” 吴玉栋哈哈大笑,“那快去,接媳妇是正事。” “爸,下午电视台门口见!”陈旭东摆摆手,朝着切诺基走去。 吴玉栋扭过头,不解的问道:“还去电视台干什么?事都不已经完了吗?” 陈建国也没隐瞒,就把白山电视台访谈节目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吴玉栋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建国,奶牛养殖这个事,还就得你干了!” “凭啥?” “就凭你是咱辽河的名人,又是登报纸,又是上电视的,你要不干,不就名不副实了吗?” “你就是赖上我了呗?”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吴玉栋哈哈大笑,搂着他的肩膀,“走走走,中午我请客,你想吃啥随便点。”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不许花公款,得你自己掏腰包哈!” 车停在白山大学大门口,陈旭东坐在副驾上抽着烟,眼睛盯着窗外。 三眼儿这个骚包,为了看美女看得真切,特意从车上下来,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一双三角眼儿滴溜乱转。 离校的学生成群的往出走着,里头的俊男靓女,带着年代特有的干净利落。 男生们多是短发,偶有几个同学像房天宇一样,梳着郭富城同款的偏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女生们的发型基本就是麻花辫、马尾,要么就是齐耳的短发,穿浅碎花连衣裙的最多,轻薄的的确良布料,被风吹得裙摆轻飘。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这种原生态的美,看着很舒服,很养眼。 三眼儿的那一双三角眼,左看看不错,右看看挺好。 偶尔几个女生从他身边路过,余光瞥了他一眼,都下意识的躲了躲。 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一排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家长们翘着脚往校门口瞅。 看到自己的孩子走出校门,大声喊叫着:“这儿呢,爸在这儿呢。” 东北接孩子的传统,可能从这时候就开始了。 在后世,每当过年、学生放假的时候,东北大大小小的火车站,接站口都挤满了人。 有的人都三四十岁了,父母依然开着车来接,这也算是东北的一大特色了。 陈旭东往人群里瞟了瞟,露出淡淡的微笑,打开车门,抬腿踢了三眼儿一脚。 “别他妈看了,你嫂子出来了。” 三眼儿嘿嘿一笑,“哪呢?” 陈旭东往人群中指了指。 三眼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身材高挑的高莹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扎着高马尾,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连衣裙,脚下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手里拎着行李箱。 一阵微风吹过脸颊,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露出纤细手腕,瓜子脸微微泛红,杏眼弯成月牙,灵气又单纯。 “嫂子,行李给我!” 三眼儿和陈旭东走到高莹莹近前。 “谢谢!” 高莹莹将行李箱递给三眼儿,伸手挽住陈旭东的胳膊,“等着急了?” “我俩也是刚到不久!” 陈旭东笑着问道:“天宇和秦朗呢?” “天宇他爸回来了,提早走了!秦朗是下午的车!”高莹莹道。 陈旭东愣了一下,房日旭回来了? 第247章 高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一点半左右。 陈建国和陈旭东二人,来到总编办公室。 靳江从座位上站起,向前迎了过来,主动伸出手,“陈老板,久仰大名啊!” “靳主任,您客气了!徒有虚名罢了!”陈建国和他握了握手,客气道。 靳江朝陈旭东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扭头对陈建国说道: “陈老板,你有所不知,现在你可是我们春城的风云人物。” “现在,你在大街上,随便问十个人,得有五个人听过你的大名。”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靳主任,这个名我是真不想要啊!” 靳江莞尔一笑,招呼两人落座。 “快请坐!” 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陈建国、陈旭东。 “来,抽烟!” 陈旭东赶忙站起身,给靳江把烟点上。 然后。 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彻底沦为了听众。 靳江和陈建国两人,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一个刻意放低姿态,一个有意讨好逢迎,俩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相谈甚欢。 时不时的,还会一起哈哈大笑。 陈旭东甚至都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笑,笑点在哪? 可能这就是这代沟! 从回忆那段特殊时期的岁月,聊到过去的十年,再聊到现在 两人什么都聊了,就是只字未提栏目的事。 听了两人的聊天,陈旭东对靳江这个人,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他是77年恢复高考的首批大学生,用他的话说:“我上大学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大儿子都8岁了。” 在那个年代,有这种毅力和决心,绝对算得上是狠人了。 更不简单的是,靳江从一个普通编辑,做到省台的总编,仅用了八年时间。 其能力和手腕,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聊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归正题。 靳江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合同,递给陈建国:“老陈,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把字签了。” 接过合同,陈建国看都没看,直接就把字签了。 “老陈,合同你都不看一眼,就把字签了?不怕我坑你?”靳江嘴角含笑,有些好奇的问道。 陈建国笑了笑,沉声说道: “合同那几张纸,写的是条条框框,可我跟人打交道,看的是眼缘和心气。” “靳主任,我信你,不是信合同上的字,是信刚才跟你聊天时,你的实在与坦诚。” “要是真被坑了,那是我看走了眼,道行不够,就当买个教训,认了。” “总不能因为怕栽,就把所有人都当坏人防着,那样活得太累,也成不了事。” 这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真诚且大气。 既有江湖人的豪爽,又藏着陈建国处世的道理。 靳江从座位上站起,伸出手,“老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陈建国也跟着起身,与靳江用力握了握手,“靳主任,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见陈建国和陈旭东从办公楼出来,站在车旁聊天的高莹莹、三眼儿、周振海停止了谈话。 “叔,旭东,聊完了?”高莹莹笑着问道。 “嗯!”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莹莹,等着急了?” “没有!” 高莹莹摇了摇头,“叔,我刚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让你和旭东,晚上一起去我爷爷那儿!” “好!” 陈建国没有丝毫的迟疑,感慨道:“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望老爷子了,是该去看看了。” 他扭头看向周振海,“大海,后备箱里还有茶叶和酒吗?” “大哥,酒有!茶叶没了!”周振海答道。 高莹莹捋了一下头发,轻声说:“叔,啥也不用买,你要拿东西去,我爷爷该不高兴了!” 陈建国打趣道:“不买不行啊,我要是再空手去,你爸又该损我了。” 高莹莹眉毛向上一挑,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些。 “叔,你不用搭理我爸,回头我说他!” 陈建国哈哈大笑,“好!好!好!” 随即脸色一变,照着陈旭东的肩膀拍了一巴掌,“你以后要是敢对莹莹不好,看我削你不!”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怎么也能扯到我身上。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嘀咕,一脸无辜状。 高莹莹抿嘴偷笑,仰着脖、掐着腰,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几人上了车,先是去茶叶店买了一斤上好的碧螺春,然后直奔辽河。 到达辽河市委家属楼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6点,刚好是饭口。 陈旭东拎着高莹莹的行李箱,陈建国拎着酒和茶叶,跟在高莹莹的身后。 三眼儿和周振海,直接开车走了,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推开小院的门,高莹莹兴冲冲的喊道。 高佳明推开房门,笑着说道:“莹莹回来了,放暑假了?” 身后的陈建国、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叔!” “爷爷好!” 高佳明笑着点点头。 两个多月未见,他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分慈祥。 面容也比两个月前苍老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落寞。 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就好像是男人的春药,令人着迷,欲罢不能。 高佳明现在应该就处于戒断期,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生活。 “你们爷俩来,我就很高兴了,怎么还拿东西呢?”高佳明埋怨道。 “叔,我不拿东西不行啊,我怕高兴不让我进你家门啊。”陈建国笑着打趣道。 高佳明哈哈大笑,“既然是你们哥俩的事,那我就不管了。” “来,快进屋!” 四人刚走进屋子,就见高兴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 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县委副书记,更像是一位家庭煮夫。 “哎呦,出息了!今儿还知道拿东西过来呢,陈大老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兴阴阳怪气的调侃。 陈建国也不恼,扭头对高佳明笑呵呵的说道: “叔!” 他指了指高兴,“您说像这种吃拿卡要的干部,是不是应该给他撸下去。” “你们哥俩的事,自己掰扯去,我可不参与。” 高佳明摆了摆手,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架势。 “陈建国,我发现你现在造谣都不用打草稿,张嘴就来,你这是现学现卖啊!” “怎么?晚报对你用的招,现在学会了,用我身上了?” 高兴继续发动攻势,专扎陈建国的肺管子。 陈建国也不甘示弱,“我听说,某人和县里一把手闹矛盾了,在常委会上吵起来了?” 这是他中午和吴玉栋吃饭的时候,无意中谈起的。 此话一出,高佳明原本笑呵呵的脸,突然变得严肃,一双眼睛宛若刀子一样,直勾勾的盯着高兴。 沉声问道:“高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48章 怎么样?我这儿媳妇还行吧? 在高佳明看来,和县委书记顶牛,不是一件小事。 哪怕是两人有龌龊,也不应该是在常委会上当面起冲突。 官场,是权力、利益和人情的交织。 任何公开的冲突,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对高兴个人的发展造成不好的影响。 高兴恨恨的瞪了陈建国一眼,向高佳明解释道: “爸,没多大事!就是县玻璃厂技改的事,我的意见是通过贷款、集资等市场化方式,快速启动项目。” “李书记(李向南)的意思,是技改项目先报市计委审批,列入次年财政预算后再实施。” 在改革初期这个大背景下,李向南和高兴两个人的观点,可以说都没有错,只是思维观念不同。 李向南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大部分干部,求稳怕乱,思想相对保守。 他优先考虑的是政治责任和社会稳定,以及对市场经济的“不确定性”持警惕态度。 而高兴则是代表了受南方改革开放影响的干部,内心渴望突破。 在他看来,要想通过发展工业来实现县域经济的突破,就必须打破计划体制的束缚。 高佳明点点头,“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完全可以私下讨论协商嘛。” 随即,说话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高兴,你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知道了,爸!”高兴轻声答道。 这时,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 陈建国、陈旭东起身笑着打招呼。 “婶子!” “奶奶!” 老太太笑着说道:“建国、旭东来啦,快坐!还有两个菜,咱们就开饭。” 扭头看向高兴,面露不悦,“这让你在厨房打个下手,怎么还唠起没完了呢?” “妈,走!我和你做菜去。” 高兴尴尬的笑了笑,跟着老太太进了厨房。 看到他吃瘪的窘态,陈建国满脸的得意。 “叔,抽烟!” 高佳明接过烟,问道:“建国,晚报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呐!”陈建国点点头。 高佳明抽了口烟,眉头微微轻蹙, “现在你走到台前了,以后做事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些手段能不要用,就不要用了!” 他说话的语气恳切温和,不疾不徐,就像温吞的水一样,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 陈建国怔了一下。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高佳明吗?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嗯,都处理完了!” “我听高兴说,你要参加一个电视访谈栏目?”高佳明有些好奇的问道。 “叔,是有这么回事!” 高佳明伸手弹了弹烟灰,抽了口烟,扭头说道: “电视台的访谈提纲出来后,拿过来先给我看看,我给你把把关!” “叔,那可是太感谢了!”陈建国的声音略显激动。 高佳明摆了摆手,“咱们爷俩用不着说这个。” 坐在沙发上,一直充当听众的陈旭东,感觉今天的高佳明有些不一样,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如果说,以前的高佳明是高高在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即便是他脸上带着微笑,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今天,高佳明更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陈旭东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真诚。 高莹莹轻推了一下陈旭东,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感觉我爷爷今天怪怪的。” 看来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确实是高佳明变了。 “我感觉爷爷这样挺好!”陈旭东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招呼了一声:“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共八个菜,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没有精美的摆盘,也没有飞禽走兽,生猛海鲜。 众人上桌。 向来不让高佳明喝酒的老太太,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拿出两瓶五粮液。 而且,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有些激动的说道:“建国,旭东,希望你们以后常来,只要你们不嫌我们烦就行。” “哪儿能啊!婶子!以后啊,我每周都来蹭饭,到时候您和叔,别嫌我烦就行!”陈建国笑着回道。 高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挺大个煤老板,就知道吃白食,脸皮是真厚!” 老太太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婶子巴不得你天天来!来,我们一起干一杯。” 大家共同举杯,除了高莹莹以外,其他人将酒盅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的聊着。 高莹莹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陈建国和高兴时不时还要斗上两句嘴。 高佳明和老太太笑盈盈的看着,也不出言阻止。 陈旭东在一旁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另外还兼职服务员,负责点烟、倒酒。 这顿饭吃的十分舒心,气氛温馨融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吃过晚饭,两对父子一起走进书房。 看着书房的布置和装饰,陈旭东在心里暗暗发笑。 黑色皮质的沙发,红木办公桌上放着红色的拨号电话。 老板椅后面是一排书柜,窗台上摆了两盆绿植,这简直就是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缩小版。 看来,高佳明这是把书房当成自己的办公室了。 “来,坐!都坐!”高佳明热情的招呼着。 陈旭东主动掏出烟,给三人点上。 四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国内的经济形势。 没等一根烟抽完,就见高莹莹端着茶盘,推门走了进来。 “爷爷,叔,爸,旭东,喝茶。” 说完,朝陈旭东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高兴,怎么样?我这儿媳妇还行?”陈建国笑着调侃道。 一听这话,高兴气就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盯着陈旭东。 “高叔,您喝茶!” 陈旭东见情况有些不对,赶忙拿起茶壶,主动给高兴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茶杯。 高兴冷“哼”了一声,接过茶杯,没再说话。 陈建国扭头看向高佳明,“叔,你看高兴,他是不是小心眼。” 他的这番作态,就像是小孩子吵架告家长一样。 “哈哈~~~” 高佳明开心大笑,“高兴,我看你的女婿也很不错嘛!” “那必须的,啥老丈人找啥女婿嘛!”陈旭东恬不知耻的自夸了一句。 嗯? 这对嘛? 不应该是啥爹啥儿子吗? 三人愣了一下,一起哈哈大笑。 高佳明虚空点了点陈旭东,“你这个小滑头!” 第249章 李婉如的担心 晚上9点多,陈建国和陈旭东起身告辞。 “莹莹,走!跟叔回家,你婶子想你了!” 陈建国的这一句话,再一次惹恼了高兴。 “你媳妇想我姑娘,我还想我姑娘呢,这事没商量,你们爷俩赶紧滚蛋。” 高兴一边说着,一边推着陈建国往门外走。 没成想,高莹莹拿起自己的书包,跟着陈旭东就走出了门外。 陈建国哈哈大笑,一脸得意的看着高兴。 “爸,我跟陈婶儿约好了,过两天一起去市百货见张楠姐。”高莹莹笑着解释道。 高兴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就好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见他这副表情,陈建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朝高莹莹摆了摆手,“莹莹,想吃啥想买啥,跟叔说!” “嗯!” 高莹莹应了一声,“谢谢叔!” 陈建国拍了拍高兴的肩膀,“兄弟,想开点!我儿子不也是你儿子吗!” 说完,转身走出小院,上了丰田lc70。 “高叔,你放心,我始终站在你这一边。”陈旭东小声劝慰道。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你们爷俩没一个好饼!” 高兴冷哼了一声,“赶紧滚蛋!”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拉起高莹莹的胳膊,走出小院。 第二天,上午。 吃早饭的时候,陈旭东开口问道:“爸,咱家还有没有啥像样的礼品不?” 陈建国愣了一下,“你要送谁啊?” “天宇他爸!” “听莹莹说,他爸从琼海回来了,我想去拜访一下。”陈旭东说道。 陈建国放下手中的筷子,仔细想了想,又扭头看向李婉如。 “媳妇,我记得家里是不是还有几根虎骨?” 李婉如莞尔一笑,“我怕保存不好,就都让我泡酒了。” 家里还有这种宝贝呢?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玩意就即便是没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的时候,也不太好淘弄啊,更何况是现在。 这东西送给房日旭,倒是能拿得出手,就是有点心疼。 毕竟虎骨这玩意,以后再想有,可就难了。 “爸,妈,咱家到底还有多少宝贝啊?”陈旭东笑着问道。 李婉如笑了笑,在高莹莹耳边小声嘀咕着,好像生怕陈旭东听着似的。 就见高莹莹嘿嘿傻笑着,不住的点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吃过早饭,陈建国和周振海开车走了。 陈旭东抬手瞅了一眼时间,拿起电话给房天宇打了个传呼。 没一会儿,他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喂,师父,什么指示?” “天宇,听说你家老爷子回来了,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拜访一下。”陈旭东说。 “明天我去平安矿接小华,你跟我一起过来呗?” 嗯? 这小子心眼儿挺多啊! 他这是怕房日旭不同意和钱华在一起,要拿自己当挡箭牌啊。 “你带小华姐见父母,这时候我去不合适?”陈旭东拉长了语调,故意逗他。 “恩师!义父!拜托了!”房天宇说话的语气十分卑微。 陈旭东哈哈大笑,“你打算怎么谢我?” “明天所有消费我买单,你看行不?师父!” “妥了,我肯定往死宰你!” 电话挂断,高莹莹笑着问:“天宇和你说啥了,让你笑成这样?” “明天和我一起去春城,上天宇家串门去。”陈旭东答道。 “刚才你打电话听着了,天宇带小华见父母,你俩去串门合适吗?”李婉如把话茬接了过去。 “天宇求我去的!”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李婉如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心里泛起了嘀咕。 对于房天宇,她打心眼里喜欢,模样好,懂事有礼,可一想到他的家境,她这心就悬了起来。 虽说钱家也是平安矿有名的富户,钱家这哥仨都不是缺钱的主。 但镇上的有钱人,和春城里的有钱人压根不是一回事。 她太明白这种差异了。 就算天宇待钱华再好,父母看儿媳妇,先看的是出身、见识和圈子。 钱华穿得再体面,说话再小心,在天宇父母眼里,或许还是带着“土气”。 那份不经意的打量和评判,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难受。 钱华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太明白这姑娘的性格,外表看着柔弱,心里却刚强的很。 万一天宇的父母看不上钱华的出身,给她脸色看,就钱华那倔脾气,受了委屈怕是只会憋在心里。 “唉~~~” 李婉如叹了口气,嘱咐道:“到时候,记得帮着点你小华姐,别让她受委屈。” “嗯!放心,妈!”陈旭东应了一声。 一旁的高莹莹,觉察到了李婉如情绪的变化,挽起她的胳膊,笑着提议: “婶儿,咱俩去市里逛街去啊,顺道去见见张楠姐。” 随即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今天你有事吗?” “没事啊,怎么了?” 高莹莹点点头,对着三眼儿说道:“三眼儿,今天给你放假!” 三眼儿不明白啥意思,扭头看向陈旭东。 “旭东,你今天给我和婶儿当一天司机,带着我俩去市里找张楠姐。”高莹莹继续说道。 “我看行!” 李婉如一口答应,根本没给陈旭东任何反驳的机会。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对着三眼儿说道:“给你放几天假,回家好好陪陪老爷子。” 三眼儿点点头,“好嘞,婶子,大哥,嫂子,那就先走了。” 说着,便从沙发上站起,朝门外走去。 李婉如和高莹莹简单收拾了下,拎着小包,挽着胳膊,脚步轻快的走出门去。 陈旭东抱着小丫头陈薇,紧随其后。 切诺基后座的门一拉开,李婉如先弯腰坐进最里头,高莹莹跟着坐在中间。 陈旭东把小丫头陈薇抱上来,挨着高莹莹坐在靠车门的边上。 车门“哐当”关上,陈旭东启动车子,朝着辽河市里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小丫头陈薇的小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给车厢里平添了不少欢乐。 “姐姐,你看,这些树在跑。” “妈,我可以买好多漂亮的发卡吗?” 车子开到市百货门口,陈旭东把车停好,刚熄火。 李婉如推门下车,小丫头陈薇攥着高莹莹的手,从车上蹦下来。 陈旭东刚准备下车,就见市百货大楼里“噔噔噔”跑出来两个十多岁的小男孩,看着慌慌张张的。 他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妈,莹莹,你们先进去逛,我有点事!” 话音刚落,就听见保卫科长季昌林扯着嗓子喊道:“小兔崽子,给我站那嘎哒!” 第250章 到底是谁帮谁的忙? “出什么事了?”高莹莹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事,你和妈逛去,回头我去找你们。”陈旭东也没解释。 “走,莹莹!他不陪我们逛更好,咱们娘俩逛更自在。” 李婉如朝陈旭东点点头,一手牵着小丫头陈薇,一手挽起高莹莹的胳膊,径直朝着市百货走去。 “季科长!” 陈旭东朝季昌林挥了挥手,向前紧跑了两步。 季昌林愣了一下,停下追赶的脚步,嘴里喘着粗气,扭头看向陈旭东,调整了下呼吸,沉声问道:“你干啥来了?” 陈旭东笑了笑,反问道:“季科长,你这是干啥呢?” “我没工夫和你扯蛋,等我抓住那两个小兔崽子,再和你说!” 季昌林的说话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陈旭东就好像没听出来似的,笑呵呵的说道:“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还跟俩孩子置上气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男孩跑远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顺手从兜里摸出烟。 “季科长,别这么大火气嘛,来!抽根烟,消消气!” 季昌林没有接烟,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怎么,你认识这俩小崽子?” “季科长,你可真会开玩笑!”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你真不认识?” 陈旭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真不认识,这事我骗你干啥!” “这俩小崽子咋滴了?怎么惹着你了!” 季昌林接过烟,陈旭东赶忙给点上。 他抽了口烟,长叹一口气。 “唉~~~这么点岁数就开始偷东西,这以后可怎么整?往后要是落了案底,这辈子不就毁了?” 一时间,陈旭东心中五味杂陈。 他瞅着季昌林紧皱的眉头,心里多了一丝敬佩。 这年头,还能为两个偷东西的孩子叹这口气,担忧他们将来的人,已经不多了。 季昌林算得上有良心的实在人,他对得起“保卫科长”这个身份。 可转念又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光愁有啥用?不解决实际问题啊。 案底毁一辈子这话是不假,可对这俩孩子来说,如果连吃口饱饭都是奢侈,还谈什么将来? 陈旭东使劲裹了一口烟,吐出一大团烟雾,沉声说道: “季科长,我承认你说的在理。” “可话说回来,他们一出生就是贼吗?是他们不想去学校里读书吗?” “他们饿着肚子,露宿街头的时候,谁管了?” “他们不就是想吃口饱饭吗?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 “季科长你心善,替他们担忧。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他们想学坏,是没别的路可走啊。” 季昌林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怒声说道: “强词夺理!这就是他们学坏的理由吗?”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季昌林将烟头用力的甩在地上,瞪了他一眼,扭头走向市百货大楼。 完了! 自己在他心里的良好形象,彻底崩塌了! 陈旭东摇头苦笑,转身走向切诺基,奔着鬼叔的老巢驶去。 车停到院子门口,陈旭东也没敲门叫人,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练功的几个小男孩,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陈旭东,又把头低下。 迈入第一排的平房,大飞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抽着烟。 看到陈旭东,连忙站起身,笑呵呵的问道:“旭东,你咋来了,咋没提前说一声?” 陈旭东“嗯”了一声,“鬼叔在吗?” “在,你找他有事啊?” “没事,就是想鬼叔了,过来看看他,你忙着!” 陈旭东没理会大飞异样的表情,朝着房后的第二排的平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鬼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知道你俩为啥会失手吗?” “下手的时机不对!你俩只顾着看肥羊,却没留意身边的人” 说话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旭东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鬼叔,上课呢?” 刚刚从市百货里跑出来的两个男孩,都耷拉着脑袋,规规矩规矩的站在鬼叔身旁。 鬼叔一手拿着紫砂茶壶,一手拿着个扇子,上身白色跨栏背心,下身是黑色的大裤衩,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 看见陈旭东进来,他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旭东,你这小子,还和我玩上突然袭击了。” 他朝两个男孩挥了挥手,沉声说道:“回去都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去!” 两个男孩对着鬼叔微微鞠躬,看了陈旭东一眼,转身走出屋子。 “鬼叔,我就是来搞突然袭击的,看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给我找个婶子!”陈旭东笑着调侃道。 “滚犊子,我发现你这一天没大没小的。” 鬼叔笑骂了一句,放下手中的小茶壶和扇子,给陈旭东递了一根烟, “说,你到底干啥来啊!” “我是跟着他俩来的!”陈旭东指了指刚刚出去的那俩男孩,笑着问道:“鬼叔,你这是在练崽儿吗?” 鬼叔面色一怔,“你去市百货了?” 陈旭东点点头。 “都看见了?”鬼叔讪笑了一声,“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我刚到门口,就看见保卫科的季昌林追他俩。” 鬼叔叹了口气,“市百货这块骨头还真是难啃啊。” 扭头瞪了陈旭东一眼,恨恨的说道,“还不是你兄弟三眼儿闹的,哼!” “鬼叔你怎么还翻旧账呢,事不过去了吗?”陈旭东笑着回了句。 “唉~~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咯。”鬼叔感慨道。 “这行不行,就干点别的呗!” “这辈子就会这点手艺,让我干别的,也不会啊!”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鬼叔,马上就到煤炭销售旺季了,我爸这边有点忙不过来,你帮帮他呗!” 鬼叔喉结动了动,眉梢挑了一下,“别闹了,陈阎王的煤矿还愁销路?” “咋不愁呢?” 陈旭东身子往前倾了倾,“现在我爸手下4个煤矿,12个井口,产量大啊!” 目光落在鬼叔脸上,说得的语气诚恳:“鬼叔,您在辽河地界混了这么多年、人头熟,你喊一嗓子,谁不给你面子。” 鬼叔手里的扇子顿了顿,眼睛盯着陈旭东。 这小子话里话外都是“帮忙”,可他心里门儿清,就陈阎王在辽河的名号,煤还能愁卖?还需要自己帮忙? “你小子,”鬼叔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一个糟老头子,哪懂什么卖煤。” “您懂人就行了啊。” 陈旭东往前递了支烟,帮鬼叔点上,“您在辽河混了几十年,见识多,人头熟,路子广!” 他抽了口烟,接着说道:“不让您白忙活,每吨煤给你提两成,就按市场价80块钱每吨算,多了都算你的,你看咋样?” 第251章 这俩小崽,有两把刷子啊! 对于煤炭的行情,鬼叔多少了解一点。 今年煤炭的价格,蹭蹭的往上涨,现在的市场价都快90一吨了,再过俩月,都有可能到100,这和捡钱没什么区别。 烟雾缭绕里,鬼叔看着眼前的陈旭东。 眼里没什么算计,只有真诚。 这小子是想还人情啊,又怕自己面子上过不去,才绕了这么大个弯子。 “我考虑考虑。”鬼叔吸了口烟,烟圈慢悠悠的飘向窗外。 陈旭东眼睛一亮,连忙说:“还考虑啥啊,就这么定了!” 鬼叔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行,这买卖我接了!” “鬼叔,太感谢了,你这可是帮我爸大忙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鬼叔哈哈大笑,一脸真诚的说道:“小子,鬼叔谢谢你!” 事情谈妥,陈旭东谢绝了鬼叔一起吃饭的挽留,开车回到市百货。 中午时分,市百货进进出出的顾客不少。 站在门口抽烟的季昌林,看到陈旭东回来,眉头皱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你又回来干啥?” “我就不能来市百货逛逛吗?季科长!”陈旭东笑着反问道。 季昌林没说话,扔掉手里的烟头,转身走进市百货。 陈旭东讪然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在百货大楼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卖金银首饰的柜台前,如愿见到了李婉如、高莹莹、张楠。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韵味。 李婉如,端庄大气,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知性的美感。 高莹莹,年轻活力,身材高挑腰肢细,浑身带着活泛劲儿。 张楠,体态丰满,腰臀曲线在一身工装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突出。 陈旭东站在一旁静静的欣赏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样子,李婉如今天是要大出血了。 只见她手里拿着两个大金镯子,在高莹莹和张楠手腕上来回比划着。 张楠推托着,怎么也不肯试一下。 高莹莹在一旁打起了助攻,主动拿起一个金镯子,戴在自己手上。 然后,帮着李婉如将另一个金镯子戴在张楠的手腕上。 陈旭东走到几人近前,笑着打了声招呼:“张楠姐!” “妈,你光给你儿媳妇买啊,我的呢?” 张楠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高莹莹倒是不以为意,还伸出胳膊显摆了一下,“怎么样?好看吗?” 李婉如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跟着瞎起哄。” 陈旭东朝高莹莹笑着点点头,抱起小丫头陈薇,“走,二哥带你玩去!” 小丫头陈薇高兴的手舞足蹈。 “别走远了哈,中午一起吃饭!”李婉如嘱咐道。 午饭,是在市百货附近的一家饭店吃的。 因为张楠下午还要上班,就没有选择远走。 饭桌上,张楠说起了那两个孩子偷东西的经过。 上午九点刚过,开门没半小时,三楼卖名牌服装、手表的柜台才摆好商品,零星来几个穿得讲究的顾客。 两个看着能有十三四岁的男孩,穿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卷得齐整。 当时柜员也没在意,就以为是放暑假了,俩男孩来百货大楼玩。 俩男孩跟在一个30多岁女人的后面,那女人刚试完梅花表,一手拎着漆皮手包,一手拿着刚买的丝巾小礼盒。 她低头跟柜员开票,手包的搭扣也没扣严。 瘦高的男孩站在女人侧后方,往前走两步,脚故意绊在女人的腿上,“哎呦”一声撞在女人的胳膊上。 他这一撞,礼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瘦高的男孩怯生生的说道:“阿姨,对不起。” 女人也太当回事,还笑呵呵的和瘦高的男孩说:“没事,下回注意点,别毛愣三光的。” 说着,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丝巾礼盒。 “阿姨,我帮您!”瘦高的男孩也跟着弯下了腰。 此时,饭桌上的几人已经听得入神,只有小丫头陈薇一个人闷头吃饭。 其余三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看着张楠。 张楠被看得有些难为情,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楠姐,你继续讲啊,后来是怎么个情况。”高莹莹急吼吼的问道。 张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凉白开,继续讲了起来。 这时,她身后那个矮个的小男孩动手了。 我听柜员说,当时矮个的小男孩,在袖管里掏出一把小镊子,镊子头头磨得发亮还裹着黑布,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矮个小男孩手法非常娴熟,手指快得很,镊子往包缝里一伸,真把钱包从手包里夹出来了! 陈旭东心说:鬼叔的这两个干儿子,还真有几把刷子啊。 这要是再练几年,说不定就是个神偷。 高莹莹好奇的问道:“那个女人没发现?” 张楠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谁发现的?”李婉如也问。 “是我们百货大楼的柜员!”张楠又继续讲了起来。 我们的柜员发现后,就大喊:“快来人啊,抓小偷啊。” 当时那个时间点,市百货大楼里也没多少人,保卫科的人还没开始正式巡逻。 关键是谁也没想到,大早晨的就有小偷啊。 一般情况下,都是中午或者下午,人多的时候,小偷才会出手。 这俩小男孩腿脚也灵巧,蹭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也是赶巧了。 当时正赶上我们保卫科的季科长去库房取货,他听见喊声就往这边跑,边跑边喊:“小偷跑哪去了?” 柜员给他指了指下楼的方向,“往楼下跑了。” 季科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开始追这俩小孩。 这俩小孩脑袋也是好使。 看到有人追上来,那个矮个的小男孩,顺手就把刚偷来的钱包,扔了出去。 季科长只好停下来去捡钱包,就耽搁了,让这俩小孩给跑了。 高莹莹叹了口气,“唉~~咋还能让他俩跑了呢?这以后也是个祸害。” “也是没办法,季科长先去捡钱包是对的,不然顾客丢了钱更麻烦!”李婉如轻声说道。 “可不是嘛。” 张楠声音轻了些,“后来季科长跟我们说,这俩孩子后面肯定有人教。以后也是个麻烦事!” 从始至终,陈旭东没说一句话,安静的做个听众。 高莹莹轻拍了他一下,皱着眉说道:“要是早知道那俩小孩是小偷,你就应该下车给逮住!” 陈旭东双手一摊,做出一脸无辜状。 他在心里暗暗说道:我要不是早知道他俩是小偷,季昌林没准就真逮住了。 第252章 有点神秘的房日旭 第二天早晨。 李婉如招呼陈旭东上楼,走进二楼储物间,指了指地上的六个玻璃酒罐。 “旭东,你随便搬一个下去。” 陈旭东仔细瞅了瞅,六个酒罐子里面,每个酒罐子里都是半截虎骨,一共应该是三根虎骨。 自打住进这个二层小楼,他还是第一次进这个储物间。 如果不是这次要给房日旭送礼,他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好东西。 小的时候,他和赵鹏举也只是在一楼的储藏间里,偷着拿陈建国的烟和酒。 陈旭东没着急搬酒,一双眼睛在储物间里四处踅摸着。 储物间很小,除了地上的六个酒罐子,还有一排架子。 架子上放着七八个木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行了,别看了!赶紧搬,一会儿天宇来了。”李婉如笑着提醒道。 “哎!” 陈旭东应了一声,搬起地上的一个酒罐子,跟着李婉如下了楼。 九点刚过,房天宇领着钱华就来了。 今天的钱华格外漂亮。 从前看她都是素面朝天,五官清秀却不惹眼。 今天为了见房天宇的父母,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淡淡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温柔,连轮廓都显得更柔和,和平时素颜的样子反差很大,漂亮得让人意外。 “小华,今天真漂亮!” “小华姐,真好看。” 李婉如和高莹莹拉着她的手,嘴上夸个不停。 钱华羞的满脸通红,小声说道:“哪有?” 房天宇在一旁嘿嘿傻笑着。 陈旭东上去拍了他一巴掌,“让你小子捡个便宜!” “谢谢师父!”房天宇双手抱拳,浅浅鞠了一躬。 陈旭东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房天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的点点头,“记得,师父!” 陈旭东还想再说点什么,李婉如瞅了眼墙上的时钟,提醒道:“赶紧走,串门别赶在下午!” “好嘞,我们这就出发!” 陈旭东应了一声,搬起地上20多斤重的酒罐,就往出走。 “师父,你搬它干啥?”房天宇诧异的问道。 “给你家老爷子的,让他好好补补。” 房天宇走上前,眼睛盯着酒罐里的虎骨,好奇的问道:“这是啥骨头?” “人骨!”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房天宇尴尬的笑了笑,扭头和李婉如道别。 两辆车,四个人,奔着春城的方向驶去。 在车上,高莹莹好奇的问道:“旭东,你说天宇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旭东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上一世,他也只是闻过其名,未见其人。 从各种新闻报道中,相对比较片面的了解过房日旭这个人。 80年代靠在琼海炒地皮起家,90年代投身资本市场,兼并白山轻工、北方三环、鹭岛国泰等多家公司。 90年代中期,就已经手握三家上市公司。 90年代末、21世纪初达到事业巅峰,直接或间接控制七家上市公司,资产超200亿元。 当时,有人说他是东北首富,更有人说他是华夏巴菲特,华夏资本市场第一高手。 对于房日旭这些辉煌的历史,陈旭东其实并不怎么好奇。 他真正好奇的是,房日旭是如何没落的。 据公开报道的消息,他是因为手下的环亚信托公司资金链断裂,导致暴雷。 案发没多久,就锒铛入狱。 以合同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欺诈发行债券罪、虚报注册资本罪等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 然后,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在短短五年后,便宣布出狱,并接受官方媒体的采访。 房日旭在采访中提到,他是受到白山省前后两任领导的迫害,才被入狱。 当时,他的这番言论引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这两位领导可并没有退休,每一位都在任上,而且都是一把手。 然后,更离奇的事来了。 在接下来的中央打虎行动中,这两位领导相继落马。 虽然在官方的通报中,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房日旭的事情,但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两辆车一前一后,房天宇的宝马在前面带路,陈旭东的切诺基在后面跟着。 到了春城柳条胡同,车速明显慢下来。 看着道路两边特色鲜明的建筑,陈旭东面色一怔。 心说:看来房日旭应该是已经搭上关系了,否则不可能住在这里。 这里的房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两辆车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前停下。 房天宇和钱华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拎出给房天宇父母准备的礼物。 陈旭东和高莹莹也跟着下车,抱着酒罐子跟在后面。 “爸,妈!我朋友来看你们了!” 打开院门,房天宇便高喊道。 走进院子里,一辆挂着黑牌的崭新虎头奔停在院子中央。 夫妻二人推门走出来,笑呵呵的和几人打着招呼:“来了!” 房日旭看样子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生的一副硬朗的方脸。 眉峰微微上扬,狭长的眼睛,锐利有神,透着一股沉稳又精明的劲儿。 他的妻子郑翠芬相貌并不出众,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大眼圆脸,脸上还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 身材已经微微发福,一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打扮。 钱华、陈旭东、高莹莹礼貌回应着:“叔叔好,阿姨好!” 房天宇笑着给大家介绍。 “爸、妈,这是钱华,我女朋友!” “这就是陈旭东,我师父,我和你们说过。” “这是高莹莹,我大学同学,陈旭东的女朋友!” 三人一一向房日旭、郑翠芬问好。 两人“好好好”的答应着。 夫妻二人的关注点,明显不一样。 房日旭的眼睛,一直盯着陈旭东,眼神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审视。 郑翠芬握着钱华的手,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频频点头,看来她对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很是满意。 “快进屋!来就来呗,怎么还拿东西。”郑翠芬笑着说道。 可能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曾经都是底层工人的缘故, 至今还保留着普通老百姓的一些生活习惯,说话唠嗑也很接地气。 并没有因为有钱,变得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屋子里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和干果。 郑翠芬热情的张罗着,“想吃啥自己拿,到这儿就和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装假。” 三人笑呵呵的答应着。 “旭东,” 房日旭指了指放在门口的酒罐子,“你端那个大罐子里装的是啥啊?” “房叔,这是虎骨泡的酒!”陈旭东轻声答道。 房日旭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还真整不着,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他抬手指了指郑翠芬,“媳妇,一会儿你可得给我把它放好了!” 紧接着,扭头看向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旭东,有心了!” 看得出来,房日旭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份礼物,就连看陈旭东的眼神,都比之前多了几分亲切。 “叔,就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您喜欢就好。” 陈旭东淡定自若,始终保持着一个晚辈该有的恭敬和谦卑。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郑翠芬笑着问道:“小华,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一旁的房天宇肉眼可见的紧张,他那双眼睛朝陈旭东疯狂打着双闪。 第253章 就是因为它贵! 陈旭东也有点发懵。 他本以为,房天宇会和父母交代清楚钱华的情况。 尤其是刚进门的时候,郑翠芬看钱华的表情,就差把满意俩字写脸上了。 当时,还觉得今天这场见面,会是圆满的、成功的。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最可气的是,房天宇这小子也没和他通气啊,他就是想帮,都不知从哪下手。 唉~~只能见机行事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钱华身上。 钱华倒是一点儿没紧张,淡定自若,微笑着答道: “阿姨,我现在在陈叔的蔬菜公司当会计,以前在陈叔的煤矿当出纳。” 郑翠芬怔了一下,瞅了一眼房天宇。 随即又笑着问道:“小华,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上学学的就是会计吗?” 如果这时候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郑翠芬的笑容,已经不如初见时那么自然。 “阿姨,我就是初中毕业,没学过会计!” 钱华回答的不卑不亢。 当听她说完这句话,郑翠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啊”了一声,敷衍的笑了笑,就没再没说话。 房天宇再次向陈旭东传来求救的眼神。 就连高莹莹也看向他,意思是你赶紧说话啊。 对于郑翠芬态度的转变,陈旭东非常理解。 像房天宇这种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要家境有家境,什么样的女孩找不着? 郑翠芬没要求门当户对,没嫌弃钱华是小地方的姑娘,已经算很不错了。 “咳!” 陈旭东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阿姨,小华姐的工作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在我爸手下工作这么些年,从来没出过错!” “现在蔬菜公司每年超千万的营收,都是由小华姐管着。” 听他说完,郑翠芬的脸色稍缓,但依旧没有笑模样。 反倒是房日旭笑着夸赞道:“小华不简单啊,一个20来岁的小姑娘,就能管上千万的公司账目,不错。” 郑翠芬扭过头,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陈旭东接着说道: “我听天宇说,房叔和阿姨,以前都是在缝纫机厂上班。” 房日旭笑着点点头,“我是翻砂工,你阿姨是后勤的。” “说起来,我最佩服房叔和阿姨了。” 说着,陈旭东向房日旭和郑翠芬竖了个大拇指。 “当年您二位撇家舍业的去琼海闯荡,这可不是一般人有的魄力!” “像房叔和阿姨这样,没靠啥学历,就能在琼海把生意做这么大,比那些光会啃书本的可强多了!” 陈旭东心里门儿清,钱华的学历是绕不开的坎,可硬辩解只会招人烦。 要让他们认可钱华,就得先让他们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 那份没学历却肯较真、肯吃苦的劲,这比说一百句“钱华人好”都管用。 房日旭哈哈一笑,“刚到琼海那阵确实难,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儿花,不敢花错一分钱。” “可不是嘛!” 陈旭东眼睛一亮,赶紧接话, “房叔,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小华姐现在在蔬菜公司做会计,上次核对菜贩子的账,有笔钱记错了,她抱着账本算到后半夜,硬是把差额找出来了。” “您想啊,咱家做这么大生意。将来有这么个踏实的儿媳妇给你们管账,你们是不是就放心多了?” 只见钱华俏脸一红,缓缓低下了头。 郑翠芬看向她眼神柔和了许多,脸上也多了点笑模样,轻声说道:“不错,干工作是得这么仔细。” 陈旭东也笑了。 “学历不代表能力,有能力又踏实的人,可不好找哦!尤其是财务这块,您说是不?房叔!” “没错!用忠不用能!” 房日旭笑着点点头,“能力不够可以学,没有忠心再有能力也白搭!” 郑翠芬又如初见时那样,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小华,来吃橘子!”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钱华,“以后我就一直在春城了,没事就让天宇带你来,陪阿姨唠唠嗑。” “谢谢阿姨!” 钱华红着脸“嗯”了一声。 见状,陈旭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房天宇偷偷向他竖了个大拇指,高莹莹也投来赞赏的眼神。 “走,咱们吃饭去!” 房日旭抬手瞅了下时间,“去如意饭店。” “你也不问问小华想吃啥?就定地方?”郑翠芬白了他一眼。 房日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对对,小华,旭东,莹莹,你们想吃啥?” “叔叔,阿姨,我吃啥都行!”钱华红着脸小声说道。 “那就去如意饭店。”房日旭拍板定音。 六个人出门,房日旭爷俩走在前面,陈旭东和高莹莹走在中间,钱华和郑翠芬挽着手走在后面。 “天宇,你那车别开了,开你爸的车。”郑翠芬在身后嘱咐道。 “好!” 房天宇应了一声,扭头对陈旭东说道:“师父,你们前面带路。” 陈旭东点点头,牵着高莹莹的手,走出院子。 上了车,高莹莹皱着眉问道:“为啥有钱人请客都愿意去如意饭店,那么贵还不咋好吃!” “就是因为它贵!” “为啥?”高莹莹更疑惑了。 陈旭东想了想,解释道:“因为选择最贵的饭店,是成本最低、最清晰的“重视”信号传递方式。” “去这种饭店吃饭,味道是其次的。匹配身份,表现诚意才是主要的。” 高莹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走进如意饭店。 第一次来这种饭店的钱华,多少有点紧张局促。 身旁的郑翠芬小声说道:“这地方也就是个样子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和你一样,看哪儿都觉得新鲜,差点走错路了!” 听她这么说,钱华的紧张感少了许多,轻声说道:“谢谢阿姨!” 陈旭东扭头看向身旁的房天宇,一抹坏笑浮现在脸上。 “天宇,你给你爸存的那瓶拉菲,喝了了吗?” 房天宇面露尴尬,没好气的说道:“今天吃中餐,不喝拉菲!” 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被走在前面的房日旭听的真切。 “想喝拉菲啊?没问题!” “谁说吃中餐就不能喝拉菲?哪来那些破规矩!” 只见房天宇脸憋得通红,无奈的摇了摇头,“哎呀,爸!你不知道咋回事!” 陈旭东很想笑,但一考虑到场合,他硬生生忍住了,同样脸憋得通红。 看着满脸通红的两人,房日旭、高莹莹他们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第254章 你也配?! 在如意饭店吃完饭,众人又回到房日旭的别墅。 “走,咱们书房聊去,客厅就交给他们女的!” 房日旭站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陈旭东和房天宇也从沙发上站起,跟着进了书房。 “坐!旭东!” 房日旭热情的招呼着,从书柜里拿出一条熊猫烟,扔给陈旭东。 “我一个朋友送的,拿去给你父亲尝尝鲜!” “房叔,这有点太贵重了!” 陈旭东假模假式的客气了一句。 他太清楚这条烟的含金量了。 这种熊猫烟,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因为它压根就不流通。 它施行的是配给制,每月定额分配给某些特定人群。 房日旭摆了摆手,“烟不就是用来抽的吗?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 “那我就替我爸,谢谢房叔了!”陈旭东一脸真诚的说道。 一旁的房天宇眼睛盯着熊猫烟,直舔嘴唇,就好像是色狼看见美女似的。 “旭东,你也想去琼海搞房地产?”房日旭开口问道。 终于说起这事了。 我都等半天了,就等你问这句话呢。 “房叔,谢谢你帮忙注册公司。”陈旭东答非所问。 房日旭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两年不比之前了!赚钱可是没那么容易了。” “否则,我也不会回春城!” 陈旭东点点头,“明白,房叔!我先过去看看,能干就干,不能干我就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日旭的近前,递了根烟,“到时候肯定得麻烦您,给多指点指点。” 房日旭抽了口烟,语重心长的说:“旭东,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时候进场,可不见得是好时候。” “说不定哪天上面下一个令,就有可能血本无归!你可要想好。” 陈旭东心里清楚,房日旭说的是实话。 对于熟知未来走势的他,深知两年后的琼海房地产市场,将尸横遍野。 这也让他对房日旭的远见,和市场敏锐性心生敬佩。 在后世的一则采访中,房日旭亲口提到,是在92年年中就退出了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而后全力进入资本市场。 “房叔,我心里有数!”陈旭东认真的说道。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房日旭问道。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下月月初!” 一直没说话的房天宇,插了一句:“爸,我和小华也去。” 房日旭点点头,“嗯,我看看时间,争取咱们一起走!” “那敢情好!” 陈旭东一脸兴奋的模样,“我还能多听听的房叔的教诲,多学学做人做事。” 房日旭哈哈一笑,“可拉倒,到时候你就该嫌我烦了!” “哪能呢,房叔!” 聊完了正事,房日旭主动聊起了陈建国。 “有机会我得亲自拜访一下你父亲,他现在可是春城的大名人,我也得沾沾名人的光啊。” “随时欢迎,我爸肯定能和您聊得来!”陈旭东笑着答道。 好像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江湖梦,即便是房日旭这样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也不能免俗。 他对社会上的那些事情,尤为的感兴趣。 社会人怎么打架?双方有矛盾怎么解决?社会人怎么说话办事? 他是一直问个不停。 陈旭东对于社会上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 三个人一直聊到下午4点多,陈旭东才起身告辞。 依照房日旭的意思,是让几人吃完晚饭再走,但被陈旭东婉言谢绝了。 房日旭也不好多说,只是嘱咐郑翠芬,“媳妇,去给小华、旭东他们拿点琼海的特产回去!” 陈旭东连连摆手,表示不要。 房日旭眉毛立了起来,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给你拿你就拿着,你要是不拿,琼海你也别去了。” 陈旭东嘿嘿一笑,再次发挥出他那不要脸的劲头。 “房叔,你要这么说!那你就给多装点,少了我可不干哈。” 房日旭哈哈大笑,“你个臭小子。” 没一会儿,后备箱就被郑翠芬和房天宇母子俩装满了,主要都是一些吃的、喝的,像什么椰子糖、椰子糕、红茶之类的。 虽然不是很贵重,但在这个琼海还很遥远的年代,一切都很新奇。 回去的路上,陈旭东在前面开车,高莹莹和钱华小声嘀咕着。 “莹莹,这个镯子得挺贵。”钱华小声问道。 陈旭东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她手腕上多了一个绿色的翡翠镯子。 对于翡翠,他不是很懂,但看上去应该是价值不菲。 这应该是她们在客厅里聊天时,郑翠芬送给她的。 高莹莹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但我觉得挺好看,和小华姐你挺配的。” 钱花嫣然一笑,没再继续问下去。 一路飞驰。 车子开到家门口,就见门口的马路上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陈建国给钱富的帕杰罗,一辆是钱贵的桑塔纳。 陈旭东哑然失笑,看来这两个哥哥,也是十分担心自己的妹妹啊。 大门刚打开,还没等车子开进院里,就见钱富、钱贵,还有钱富的媳妇田霞,都从屋里出来了。 钱华一下车,两个哥哥一个嫂子就围了上来。 “咋样,老妹儿!天宇他爸妈没瞧不起咱?” “小华,天宇他爸妈对你咋样?” 三个人的嘴像机关枪似的,问起来没完,根本不给钱华开口的机会。 “富哥、贵哥,嫂子,你们还让不让小华姐说话了?”陈旭东在一旁打趣道。 三人这才收声,一起看向钱华。 钱华笑着摇了摇头,“大哥、二哥、嫂子,天宇父母对我挺好的。” 说着,她抬起了胳膊,“你看这是天宇他妈送我的手镯。” 钱富、钱贵哥俩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尤其是钱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还念叨着:“只要他们没瞧不起咱,对你好就行!” 一旁的田霞端着钱华的手腕,仔细瞅着,惊呼道:“这手镯子可比金镯子贵多了。” 听她这么一说,吓得钱华都不敢戴了。 “啊?这么贵呢?那赶快摘下来,别到时候摔碎了。” 听到外面嬉笑声的陈建国和李婉如,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高莹莹走到李婉如近前,趴在她耳边,小声汇报着今天的经历。 李婉如频频点头,对着钱华轻声说道:“小华,是个有福的。” 陈旭东拿着房日旭给的熊猫烟,献宝似的走到陈建国近前, “爸,你看这是啥?” “啥呀,不就是烟吗?有啥稀奇的!”陈建国颇为不屑的说了一句。 敢情这也是土老帽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下这条烟的牛逼之处。 陈建国愣了一下,一把抢了过来,“行了,我没收了!” “爸,你好歹给我留一盒啊,我尝尝啥味。”陈旭东苦苦哀求道。 “你也配?!” 陈建国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第255章 为陈总倒茶,是我的荣幸! 1991年 7月30日。 白山电视台演播室里,吊扇转着圈的搅着热风。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看着手里的访谈提纲。 今天的陈建国,一副标准成功人士的打扮,深蓝色的笔挺西装,白衬衫,扎着黑色的领带,皮鞋亮的能当镜子。 如果只看侧脸(没有粉尘沉着症的那半张脸),确实很帅,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但看正脸,就有点吓人了。 靳江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别紧张,就当是日常唠嗑就行。” 陈建国点点头,嘴硬道:“我不紧张,没事!” “你不紧张,怎么流这么汗?”靳江嬉笑着调侃道。 “热的!” “老陈表情自然点,别这么僵硬,要不上镜不好看。”靳江提醒道。 陈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时,白山电视台女主持人李晓梅走了过来。 对于这个女人,所有白山人都不会感到陌生,因为每天晚间的白山新闻联播,就是她主持的。 她的长相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白嫩的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 一身标准的职业装,齐耳短发的造型,透着精明干练。 30岁上下的年龄,正是老少通吃的年纪,是无数白山男人的梦中情人。 她笑着靳江打了声招呼,“靳主任,您看一下,还有什么不妥的吗?” 靳江背着手,领导范十足,眼睛扫视了一圈,点点头,“挺好!” 李晓梅拢了拢衬衫,扭头看向陈建国,“陈总,您准备好了吗?” 陈建国没有吱声,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提纲,提纲上满是钢笔字,这是高佳明昨天晚上改的。 昨天傍晚,陈建国、陈旭东、高莹莹三个人带着提纲,来到高佳明家里。 “叔,访谈提纲出来了!旭东把里面的内容写好了,您再给把把关!”陈建国轻声说道。 高佳明接过提纲,戴上老花镜,拿起钢笔,仔细的翻阅着。 “你这全部捐出,说得太满了。” 高佳明用钢笔划了一道横线,“你这七百多亩大棚说全捐了,审计是要问话的。” “爷爷,捐出的还没够呢,我爸还往里搭了点。这都没往里面写。”陈旭东在一旁插话道。 高佳明摇了摇头,“有些事可以这么做,但不能这么说,懂了吗?” 陈建国和陈旭东两人点点头。 高佳明一边在提纲上写,一边说道:“改成将大棚收益优先用于乡村基建,实在还符合政策。” 看到个人动机那栏,高佳明点点头,“嗯,响应菜篮子工程号召,这么说就对了!” 演播室里,聚光灯突然亮了,录制开始了。 李晓梅问道:“陈总,您的蔬菜大棚项目,给玉田村都带来哪些改变?” 陈建国想起高佳明的话,答道:“去年包了48垧地建设蔬菜大棚,共计建设747个大棚,收了56户村民的地,雇佣200多位村民。” “截止到今年7月份,平均每个村民都多赚3000元钱” 李晓梅又问:“您是煤老板,怎么想到去农村包地扣蔬菜大棚?” 度过了前期的紧张,陈建国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说话的底气明显足了,表达也更流利。 “咱们东北冬天、春天缺菜,菜篮子是民生大事” 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陈建国,坐在台下的陈旭东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录制的间隙,陈建国来到走廊,与靳江、陈旭东站在一起抽烟。 靳江抽了口烟,说道:“说的挺好,再坚持坚持,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录完了。” 陈建国松了松领带,苦笑道:“以后我可不遭这罪了,感觉比我在井下走一圈都难受。” “老陈,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靳江调侃了一句。 陈旭东也跟着说:“爸,这种上电视的事,以后肯定少不了。这还只是录制,以后可能是现场直播。” 陈建国撇了撇嘴,没吭声。 他掐灭手里的烟,脑海里浮现高佳明说的话。 “你是煤老板,别太露锋芒。要提国家的好政策,政府的好领导,省委刘光明不也去过蔬菜大棚吗?这个要顺嘴提一下。” “要举例子,要讲个体,某一个村民收入增加多少,给他的生活带来哪些改变,把这个人讲透,这叫以点带面。” “你把一个人讲透,比你说十句空话管用” 电视台的摄像从演播室走出来,朝靳江笑着点点头,扭头看向陈建国。 “陈总,休息好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陈建国重新系好领带,扥了扥裤子,点点头,“走。” 转身走进演播室。 靳江和陈旭东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访谈结束后。 靳江笑着说道:“到中午了,我请你们吃口便饭,就在我们单位食堂。” “行啊,我也尝尝你们电视台的伙食。”陈建国也没拒绝。 于是,陈旭东、陈建国、周振海、李晓梅、靳江五个人,朝着食堂走去。 中午的日头很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推开食堂的不锈钢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混着里头的菜香、油烟味和人说话的嘈杂,扑得人有些发懵。 大堂的白墙上头刷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红字,一排排铁皮桌子整齐的摆在那儿,将食堂挤得满满当当。 穿白大褂的师傅们站在打饭窗口后,铝制的大菜盆冒着热气 看到靳江和李晓梅走进食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的打着招呼。 靳江嘴角含笑,频频点头,偶尔和人寒暄两句。 李晓梅始终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对谁都是如此。 穿过大堂中间的过道,来到食堂的包厢。 “来,里面请!” 靳江推开门,包厢里的凉气与外面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落座,靳江坐在主位,陈建国和李晓梅一左一右,陈旭东挨着陈建国,周振海坐在了靠门的位置。 “老陈,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我下午还有个会。”靳江率先开口。 陈建国点点头,“好!以后咱俩喝酒的机会多着呢。”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 服务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各位先喝点茶,靳主任,咱现在就点菜吗?” “菜就不点了,你就让贺师傅看着安排!”靳江说道。 “好的,靳主任!” 服务员把茶盘放到餐桌上,转身走出了包间。 陈旭东站起身,刚准备拿起茶壶给几位倒茶。 就见李晓梅从座位上站起,笑着说道: “你们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倒茶的道理,我来!” 靳江也在一旁附和,“让晓梅来!”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缓缓坐到座位上。 “让电视台主持人给倒茶,我真是受宠若惊啊!”陈建国打趣道。 李晓梅扭头,对着他嫣然一笑,“为陈总倒茶,是我的荣幸!” 第256章 看来这个大哥也不好当啊 嗯? 这笑容怎么看上去那么妩媚呢? 这是对陈建国暗送秋波吗? 我的老爹啊,你可要把持住啊。 陈旭东在心里犯嘀咕。 “陈总,请喝茶!”李晓梅端起茶杯,递到陈建国近前。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陈建国接过茶杯,笑着点点头。 靳江笑了笑,“刚录完节目正好松快,晓梅啊,你跟老陈多聊聊蔬菜大棚的事。” “这项目可是响应国家菜篮子工程的省级试点项目,节目得把亮点挖透。” 李晓梅站起身,给靳江的杯子里添了茶。 “靳主任,您把控节目的眼光一向准,如果我主持的地方有什么不到位的,您可得提醒我。”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是个人精。 说话唠嗑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就连周振海她也会笑着攀谈两句。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菜走进了包厢。 五个人边吃边聊,主要是李晓梅与陈建国在聊,靳江在一旁溜缝。 陈旭东表面上神态自若,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靳江放下筷子,笑着说道: “晓梅你这抓重点的能力是越来越强啦,把蔬菜大棚项目的‘助农’和‘政策响应’结合得很到位。” 李晓梅扭过头嫣然一笑,“还不是您平时教得好,说做这个访谈节目得‘扣住政策、贴近百姓’。” “刚和陈总录节目的时候,我就是照着您说的,多问了农户增收的具体案例,让访谈更有说服力。” 紧接着,又扭头看向陈建国:“陈总,您要是对蔬菜大棚项目的宣传有想法,随时跟我说,后期都能调整,保证给您宣传到位。” 陈建国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样就挺好。” 靳江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会,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儿!” 陈建国站起身,和靳江握了握手,“好!下次我陪靳主任好好喝点。” 陈旭东连忙帮陈建国拎起西装外套。 李晓梅快步走到门口,帮靳江拉开包厢的门。 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建国,笑容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陈总,介不介意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陈建国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没带名片。靳主任有我电话和传呼,有事你让他和我说就行。” 一抹尴尬,在李晓梅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将名片收了回来。 “那好,陈总!希望我们有机会再合作。” 靳江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走出食堂包厢。 见此情形,陈旭东如释重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走出食堂,三人与靳江和李晓梅挥手告别。 车子开出电视台。 陈旭东回头,朝坐在后排的陈建国竖了个大拇指。 “老陈同志可以啊,知名女主持人对你暗送秋波,你竟然不为所动!” “胡咧咧啥呢,人家也是为了工作。” 陈建国伸手摸了摸那半张黑色的脸,“就我这张老脸,谁能看得上我?” “海叔,你说,那个李晓梅是不是对我爸有意思?” 陈旭东回过头,问正在开车的周振海。 周振海笑笑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犊子,你是不是欠揍了?根本没有的事,别瞎白忽。”陈建国笑骂道。 “那人家管你要名片,你咋不给呢?”陈旭东满脸写着不信。 陈建国笑了笑,沉声说道:“防微杜渐!” 随即他便岔开话题,“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700万够不够?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用不用我找人给你们开介绍信?” “够了!介绍信已经开完了,机票我也让三眼儿去买了,具体能买到几号的还不清楚。” “你不跟天宇他爸一起走?” 陈旭东摇摇头,“不!我二叔前天来电话,说公司的录音机样机生产出来了,让我过去看看。” 一听这话,陈建国顿时一脸的不高兴。 “你二叔给你打电话,你三姑给你妈打电话,咋就没人给我打电话呢。” “我他妈还得给他们两口子打工赚钱,这两个没良心的!” 这是挑理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发笑。 看来得和肖婉秋、徐有财俩人说一声,没事给他这个大哥打打电话。 “爸,你要想二叔和三姑了,你就给他俩打呗,非得他俩给你打啊。” “我不打,他俩都不给我打呢。”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他这一出,就跟小孩似的。 陈旭东摇头苦笑。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家门,陈旭东的切诺基也停在院子里。 这是三眼儿买票回来了。 走进屋里一看,钱贵、郑刚、疯子、蒋燕、三眼儿、李闯、黑子都在沙发上坐着。 “今儿人怎么这么齐,你们这是有事啊?”陈旭东满脸疑惑的问道。 “旭东,回来啦!” 钱贵、李闯、黑子、郑刚笑呵呵的看着他,也不说啥事。 只有疯子和蒋燕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建国随后跟着进来,瞅了一眼沙发的几人,打趣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人这么齐呢?让我请吃饭啊?” “大哥,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有样!”钱贵拍了句马屁。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陈建国摆了摆手,笑骂道:“滚蛋,少拍马屁,快点说啥事?” 钱贵贱兮兮的凑到近前,“大哥,旭东不是要去琼海嘛,他身边肯定需要人,你让我跟他去呗?” 陈建国面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他们几个。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想和旭东去琼海?” 几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对于谁跟着去琼海这个事,爷俩刚在回来的车上沟通过。 陈旭东的想法是,就带三眼儿和疯子去就行了,别人谁也不用带。 到那边是去做生意,也不是去打架,没必要带那么多人。 陈建国与他的想法正好相反。 这年头哪哪都不太平,尤其是去琼海这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去几个人,身边也能多个照应。 一旦真出点啥事,也不至于吃亏。 父子俩争执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两人各退一步,在去琼海的人员名单上加上了钱贵和李闯。 钱贵办事稳当,社会阅历足,脑子好使。 李闯敢干,身上会点功夫,真有事能顶上去,俩人算得上是一文一武。 看着疯子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陈旭东知道,这事应该是他走漏了风声。 自打从精神病医院出来以后,疯子就好像变成了话痨,特愿意找人聊天。 对于他的这种改变,陈建国和陈旭东都很无语。 看来凡事都有代价啊。 陈建国白了钱贵一眼,扭头笑呵呵的对郑刚和黑子说道: “大刚,黑子,这次你俩就别去了行不?大哥离不开你俩!” 钱贵和李闯对视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 黑子倒是还好,郑刚则是一脸的不高兴,“大哥,凭啥让二贵去啊?我也想去!” 没等陈建国说话,钱贵就反怼了一句,“上次去看守所那活儿不都给你了吗?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那能一样吗?二贵,你给我滚犊子嗷!”郑刚怒声骂道。 “琼海那地方有啥好的,死老热的!” “大刚,听话,跟大哥在家,旭东的车以后就归你了!” 陈建国向前走了两步,拍了拍郑刚的肩膀,就像是哄小孩似的。 一旁的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发笑。 看来这个大哥也不好当啊。 第257章 滚滚滚,别说你认识我! 1991年8月5日,星期一。 天空万里无云。 周振海和赵鹏举开着车,将陈旭东他们一行七人送到奉京机场。 第一次坐飞机的高莹莹、疯子、钱贵、三眼儿、李闯,既紧张又兴奋。 就连陈旭东,这个在前世经常坐飞机的人,心里也有点紧张。 毕竟,这是他这一世的第一次。 反观蒋燕,则是一脸的淡定从容,就好像是坐公共汽车一样稀松平常。 坐上飞机,几人就像是土老帽进城一样,看啥都觉得新鲜。 “哎,旭东,你说这飞机能不能在空中掉下去?”疯子紧张兮兮的问道。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身边几人的怒火。 就连蒋燕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坐在后排的钱贵,站起来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李闯苦笑着说道:“疯子,要不你还是回精神病院,我感觉那儿更适合你。” 唉~~ 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说道。 疯子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着,“我就是随口问问,问问。”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飞机开始渐渐远离地面。 看着渐渐模糊的城市,高莹莹的脸色惨白,一句话不说,一只手紧紧握着陈旭东的手。 “没事,别紧张!”陈旭东轻声安慰道。 直到飞机进入平流层,高莹莹紧张的情绪才渐渐褪去,松开紧握的手。 看着陈旭东通红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不疼!”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疼!” 两人身后的疯子,也打开了话匣子。 “燕子,你说这飞机咋不给配个降落伞呢?这要是出点啥事,跑都没地方跑。” 卧槽,毁灭!又来了! 陈旭东手扶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和疯子、蒋燕坐在一排的旅客,斜着眼睛白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看他脸上有道吓人的刀疤,估计早就张嘴开骂了。 蒋燕瞪着眼睛低声骂道:“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吗?为啥总惦记飞机出事呢!” 疯子嘿嘿傻笑着,“燕子,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担心吗。” “你这一天竟操没用的心!消停眯着得了。”蒋燕没好气的说道。 “燕子,哎,你说~~~我是说假如啊,这飞机要是真掉下去了,还能认出谁是谁不?”疯子继续问道。 陈旭东心里一阵膈应,如果不是在飞机上,真想按住他爆锤一顿。 他在心里暗暗说道:这到底是让谁上身了啊,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从前那个少言寡语的疯子。 蒋燕心里也是一阵无语,一脸的不耐烦。 “你能不能把你那臭嘴闭上,不说话能憋死你不?” 疯子一脸无辜状,“燕子你这是咋滴了,你看我也没说啥啊!” “唉~~~” 蒋燕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滚滚滚,别说你认识我!从现在开始,咱俩不认识!” 说着,她就把头扭了过去。 疯子身后的钱贵和李闯,对视了一眼,露出无奈的苦笑。 而三眼儿就不一样了,他压根不关心疯子和蒋燕说了什么,因为他的眼里只有空姐。 坐在最外侧的他,一双三角眼儿在来往的空姐身上滴溜乱转,一脸花痴状,表情略显淫荡。 “别他妈看了,一会去卫生间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啥逼样不知道啊!” 钱贵怼了他一杵子,没好气的骂道。 三眼儿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贵哥,你长这么帅,怎么到现在还没结婚呢?你是不喜欢女人嘛?” 这一句话,直接给钱贵干没电了,脸憋得通红。 一旁的李闯听得真切,逗得他嘎嘎直乐。 钱贵怼了他一杵子,“别他妈笑了,你也没比我强多少,你不也老光棍子一个吗?” 李闯笑着摆了摆手,“贵哥,我错了!行不?” “咱们哥们当中,就你最帅,你连牙都是镀金的!” 他一边说,一边止不住的大笑。 钱贵恼羞成怒,又接连怼了李闯几杵子,边打边嘟囔着,“让你笑!让你笑!” 他们这一排的嬉闹声,引得疯子、陈旭东都回头看。 “啥事啊,笑这样?和我说说。”疯子欠欠的问。 “滚犊子,别他妈瞎打听!”钱贵现在是属于瞅谁都不顺眼,谁接话他骂谁。 疯子瞅了一眼三眼儿,三眼儿抿嘴笑着不说话。 又瞄了瞄李闯,他也是笑着摇头不说话。 “草!”疯子骂了一句,悻悻的把头转了过去。 这时,一个空姐面带微笑走到三眼儿他们这一排,十分又礼貌的说道: “三位先生,请不要在飞机上大声喧哗,以免影响其他旅客休息,感谢各位的配合。” 三眼儿笑着点点头。 钱贵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啊,大妹子,给你添麻烦了。” 他这一句大妹子,弄得空姐哭笑不得,礼貌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目睹这一切的陈旭东,心里一阵苦笑。 这就是我在琼海的团队?前景不容乐观啊! 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4个多小时后,飞机安全着陆羊城机场。 刚走出飞机舱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羊城的热,不同于东北的热,湿湿的黏黏的,让几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旭东,明天再去鹏城!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蒋燕笑着说道。 “不了,燕姐!我二叔他们应该过来接了!” 见陈旭东这么说,蒋燕也就没再挽留。 “那行,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鹏城了,我这边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处理。” 陈旭东点点头,扭头看向身旁的疯子。 “疯子哥,你就留在羊城陪燕姐!” “我们还没那么快去琼海。等去的时候,再叫你一起!” 还没等疯子开口,蒋燕就先说话了:“你快给他带走,我现在有点烦他了。” 这恋爱的保鲜期有点短? 这才一个多月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疯子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我懂!你们女人说的都是反话!” “我这回说的是真的。”蒋燕瞪着眼睛说道。 “还是反话!” 蒋燕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人刚走出到达口,就听见肖婉秋大声喊道:“旭东这儿呢!” 第258章 这还只是第一步?! 抬头看去,徐有财、肖婉秋、大眼儿三人站在栏杆外面,朝着陈旭东这一行人使劲的挥手。 陈旭东牵着高莹莹的手,摆了摆手,赶忙迎了上去。 “二叔,三姑,大眼儿哥!” 高莹莹也跟着礼貌的问好。 钱贵、李闯、三眼儿、疯子也过来打招呼。 “二叔,三姑,这是疯子的女朋友,蒋燕,这是二叔徐有财,三姑肖婉秋。” 陈旭东给双方介绍了下。 徐有财、肖婉秋向几人频频点头,问好。 “财哥,秋姐,在羊城吃完饭再走,我安排!”蒋燕笑着说道。 “谢了,燕子!” 肖婉秋微微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时候不早了,这要是吃完饭,天都黑了。晚上开车回去,不安全!” “那好,下次来羊城,一定让我请二位吃顿便饭。”蒋燕客气道。 肖婉秋点点头,“好,下次一定!” 走出机场,几个老爷们再也忍不住了。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众人就开始抽上了。 他抽了口烟,一脸坏笑的说道:“二叔,三姑,我爸挑你俩理了!” 徐有财和肖婉秋面色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不解的问道:“挑我俩啥理啊?” “拥护你俩从来不给他电话呗!还骂你俩没良心。” 两人都面露尴尬之色。 “这阵子事多,忙!晚上回去就打!”这句话说得连徐有财自己都不信。 肖婉秋也在一旁附和,“嗯呢,晚上回去就打!” 一根烟抽完,众人上车就往鹏城赶。 徐有财、肖婉秋、陈旭东、高莹莹一辆车,钱贵和李闯,跟着大眼儿上了另一辆车。 刚一上车,徐有财就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便捷式录音机(随身听),“旭东,你看看,怎么样?” 对于电子技术,陈旭东就是个白痴。 但是他对随身听未来的发展趋势,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接过随身听,陈旭东仔细瞅了瞅,尺寸不算大,金属机身,手感还不错。 “我们这款随身听,是完全仿照小日子爱华的中高端机型生产的,长11厘米,宽85米” “磁头和机芯都是从小日子进口的,其他是国产的” 徐有财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这款产品很有信心。 陈旭东把随身听递给坐在副驾的高莹莹,“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懂啊!”高莹莹怯生生的说道。 “没事!你就当你是顾客,看到这样一款随身听有没有想买的冲动!”陈旭东问道。 “莹莹,你大胆说!说错了也不要紧。”徐有财笑着说道。 高莹莹拿着随身听,边看边说道:“样子我挺喜欢的,大小也合适,稍微有点重” “二叔,听到了吗?这就是消费者的真实反馈。”陈旭东说道。 徐有财点点头,没说话。 紧接着,高莹莹按下播放键。 beyond的歌声从随身听里传出。 “年月把拥有变作失去,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音质很好,声音很有颗粒感,而且好像还自带音效。 在这个年代,能做出这种音质的随身听,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一首歌播放完,陈旭东接过录音机,想了一会儿,扭头问道:“这一台机子的成本是多少?” “不到400,主要是磁头和机芯贵。” “你想卖多少钱?” “1000!” 在1991年,1000元都是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这价格可不低啊。 无论在哪个时代,买随身听的都是年轻人,他们会愿意花1000块,为国产品牌买单吗? 陈旭东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一旁的徐有财可能也是看出他心里的疑问,解释道:“同样配置的,爱华的录音机零售价要卖1500呢。” 爱华能卖1500,那是因为它是国际知名品牌,它有品牌附加值。 新声,一个新品牌,还是国产的,凭啥卖那么贵? 看来得想点办法啊。 陈旭东微微摇头,“其他国产品牌的便携式录音机都卖多少钱?” “多钱都有,机芯和磁头用国产的,售价大概都是三四百块钱。” “如果是进口的,大概都在600到800左右,但是音质各方面和咱的比,都差点意思。”徐有财答道。 陈旭东没说话,低头陷入了沉思。 徐有财也不催促,静静的等着,开车的肖婉秋刚想张嘴说话,都被他摆手拦住了。 陈旭东虽然不懂产品,但他懂营销啊。 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后世那些产品营销套路,他看得太多了。 “二叔,这个产品定位有问题!” 陈旭东直言不讳,“你想走高端路线,这没问题,但是你得有相应的价值匹配。” 徐有财眼睛一亮,“具体怎么做,你给我说说,你小子脑子活!” “先看包装,” 陈旭东指了指两人中间白色的包装盒, “就这破盒子,扔在柜台里,谁能看出是高端货?” “老话说得好,先敬罗衫后敬人。换到产品上也是一样的道理,消费者都是先看包装,后看产品。” 徐有财点点头,“旭东,你说得对,你继续说。” “包装得换,做成礼盒包装,硬纸板烫金!找人设计个产品标识,印在包装上,再配个质感好的手提袋。” “人家买回去自己用有面子,送礼也拿得出手,档次一下就上来了。” 包装还能这么弄? 徐有财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下意识的点点头:“说得好,包装弄得好,确实显贵。” 坐在前面开车的肖婉秋插了一嘴, “这就跟我当年卖香港走私服装是一个道理,论斤称回来的,熨平了以后,换上包装袋按件批发。” “那你咋不早说呢?”徐有财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 “你也没问我啊,再说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让我插手吗。”肖婉秋回怼了一句。 徐有财把头扭了过去,眼睛看向窗外,没再吭声。 陈旭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二叔,这还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 听他的意思,还有别的点子,徐有财顿时来了兴致。 “旭东,你快说!” 第259章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陈旭东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第二步嘛,是得让消费者知道,咱们产品究竟好在哪?为啥值这个价。” 徐有财好像说相声里捧哏似的,“是啊,我也在想这事呢。” “二叔,你去联系几家权威的电子杂志。” “找他们干嘛?” 徐有财愣了一下,“在杂志上打广告吗?” 陈旭东微微摇头,“是,也不是!”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让徐有财有点懵,就连坐在副驾驶的高莹莹也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搞电子测评!”陈旭东沉声说道。 “搞电子测评?” 陈旭东点点头,“嗯,请这些权威的电子杂志来,就是请他们做一个见证。” “二叔,你去市场上把索尼、松下、爱华的随身听都买来,跟咱们的产品放一起测评。” “从音质、续航、外观、耐用度全方面比,咱们的产品和爱华用的是一样的核心部件,测评结果肯定不差。” “测评的过程,要当成一档电视栏目来做,全程录音录像。” “到时候测评报告往柜台上一放,性价比不就显出来了?” “我大侄儿行啊,脑子里有点东西啊!”开车的肖婉秋,笑着夸奖道。 “还能这么比?”徐有财越听越精神,身子都坐直了。 “当然!” 陈旭东笑了笑了笑,“光有杂志还不够,还得打电视广告。现在电视台下午三点到五点,还有半夜十二点以后,不都没节目嘛?” “就包这些时段,价格便宜!只要花几万块钱,就能包一个月。” 这是前些日子和靳江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亲口透露的消息。 “靳主任,如果我把电视台后半夜的时段,全包下来得多少钱?” 当时靳江愣了一下,随即和陈建国开起了玩笑。 “你家的钱是不是多的没地方放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家有地方。” “半夜人都睡觉了,谁还看电视?真是有钱烧的。” 陈旭东笑笑没说话。 心说:你太小看那些夜猫子了,也太不懂这个时代电视台的含金量了。 “把测评的过程全部剪辑好,做成专题栏目,放到电视上播放。” “等观众看了测评,知道咱们的货不比哪些国外品牌差。” “紧接着,就放咱们的产品广告,反复播,这叫广告轰炸,保管让大家记住新声这个牌子。” 一口气说完,陈旭东口干舌燥。 他点了根烟,把车窗轻轻放下,烟气顺着窗户飘到外面。 徐有财听得眼睛直放光,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越想越觉得这招厉害。 “这招绝了啊!那价格呢?按你说的走高端,卖多少合适?” 陈旭东抽了口烟,沉声说道:“高端款就定价999!” “那和我说的1000有啥区别?就差一块钱!”徐有财不解的问道。 “对,就差这一块钱。”陈旭东语气坚定的说。 “这叫决策阻力差异。” “说白了就是让消费者掏钱时犹豫的程度不一样,999元让他掏钱更痛快,1000元能让他纠结半天。” “为啥?” 坐在副驾的高莹莹扭头问道。 “当你看到999块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差 1块到1000,而是才几百块,你就会更容易接受。” “当你看到1000块时,脑子里想的是都上千了,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要买。” 陈旭东解释道。 “哦!” 高莹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开车的肖婉秋眼睛一亮,开口问道:“旭东,你说这方法,是不是放在卖服装上也行?100的衣服,我标99。” “没错!” 陈旭东调侃道:“三姑你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料,都会举一反三了。” “臭小子,拿你三姑开涮是不?”肖婉秋笑骂了一句。 “然后呢,还得怎么做?”徐有财继续问道。 “旭东,咱不和他说了,他给你咨询费了吗?就问个没完!”肖婉秋打趣道。 徐有财老脸一红,拍着胸脯保证,“旭东,你放心!二叔肯定亏待不了你,这事成了公司给你两成股份。” “徐有财,少了点?这可是我亲大侄!”肖婉秋说话的语气轻佻。 徐有财刚要张嘴说话,就被陈旭东拦了下来。 “啥股份不股份的,咱都是一家人。” “二叔,高端款定价999,比爱华便宜五百,但包装和宣传得跟得上,让消费者觉得物超所值。” 见陈旭东说起了正事,肖婉秋也不再插嘴,一边开着车,一边认真的听着。 今天的陈旭东,给了她太多的震撼,心说:以前咋没发现他有这能耐呢。 回头,让他给我的服装厂也出出主意。 陈旭东话锋一转,“但这款打的是招牌,树形象用的,赚钱并不靠它。” 徐有财听得有点迷惑,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真正走量的,得做中低款。你想啊,二叔!一个随身听,1000来块钱,有几个家庭能消费得起。”陈旭东解释道。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成本在那放着呢。这还没算包装、打广告的钱,而且还得给经销商、零售商留一定的利润空间。” 徐有财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笑了笑,“二叔,如果把进口的机芯和磁头都换成国产的,金属的外壳换成塑料的,成本大概多少钱?” 徐有财掐着指头算了算,“这样算的话,成本也就100出头。” “那就定价399和599两款机型,比国内牌子稍贵一点,但质量比它们好,普通人也买得起。” “高中低搭配,覆盖不同人群。” 听陈旭东说完,徐有财一拍大腿,满脸的激动。 “这么一来,高中低端都有了,不管是想显摆的还是想实用的,都能照顾到。” “那卖货的渠道呢?旭东你是什么想法?” 还没等陈旭东说话,就听一声怒喝从前面传来。 “徐有财!” 肖婉秋怒声说道,“你没完了,你能不能让旭东喘口气?啥都问旭东,你自己长脑袋是干啥的?” 徐有财尴尬的笑了笑,“我不寻思旭东脑瓜活吗。” “二叔,找代理商!”陈旭东干脆地说。 “在每个省找一两个总代,地级市再找二级代理。” “但有条件,代理商必须交保证金,比如一级代理交十万,二级交五万。” “这笔钱能帮咱们缓解资金链的压力,也能保证代理商的诚意。” “另外,搞返点和等级制度,卖得越多,返点越高,连续三个月销量达标,还能升级,给更好的供货价和政策。” “代理合同一年一签,做得好就续,做得不好就换,保持渠道的活力。” 此时的徐有财,已经完全被震住了。 他扭头看着陈旭东,眼神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旭东,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些主意,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坐在前排的高莹莹,满眼的崇拜和骄傲。 这,就是我男朋友!我选的! 第260章 等两年?等个屁! 夜晚的鹏城,是随处可见的工地,是一阵阵机器的轰鸣声。 这个时候,没有人提声音污染,也没有人提扰民。 说的最多就是速度,速度,还是速度! 一天一层楼,这就是鹏城速度的标志。 站在福临大酒店的13层的客房内,向下看去, 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行人,仿佛在与时间赛跑;路边摊贩卖力吆喝着,只为碎银几两 三眼儿坐在床上抽着烟,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笑容略显淫荡。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 “来啦!” 三眼儿从床上站起,快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高莹莹从门外走了进来,“旭东,走啊!下楼吃饭,二叔、三姑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 “好!” 陈旭东走到近前,高莹莹十分自然的挽起他的胳膊,朝着门外走去。 “晚上一个人睡怕不怕,用不用我过去陪你?” 高莹莹俏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你脑子里怎么就寻思这点事?” “我想什么了?” 陈旭东一脸无辜,“我不是关心你吗?再说了,你没想怎么就知道我想了呢?” “哎呀,烦人!” 高莹莹娇嗔了一声,瞅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三眼儿,小声道:“再等两年,等我大学毕业!” 等两年? 等个屁! 要是真等到那时候,自己手上又得多两层老茧。 这一趟出来,必须把你这小妮子办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说道。 走进二楼的中餐包厢,肖婉秋、徐有财、钱贵、李闯、大眼儿他们有说有笑的聊着。 “快坐,就等你们了!” 肖婉秋朝高莹莹摆了摆手,“莹莹,来,坐我旁边。” “好,三姑!” 高莹莹快走了两步,在肖婉秋旁边坐下。 徐有财指了指大眼儿,“大眼儿,你去服务员说一声,可以上菜了!” “嗯!”大眼儿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包厢。 钱贵龇着大黄牙噗呲一笑,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笑啥呢?贵哥!”陈旭东笑着问道。 钱贵指了指三眼儿,“他叫三眼儿,”又指了指门口,“他叫大眼儿,我在想,他俩是不是亲兄弟。” 众人面色一怔,现场鸦雀无声。 卧槽! 这笑话也太他妈冷了。 就是横看竖看,无论怎么看,他俩也不可能是亲兄弟啊。 一个膀大腰圆,一双大牛犊子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瘦骨嶙峋,一双小三角眼滴溜乱转。 “贵哥,你真他妈能扯犊子!这哪跟哪啊。”李闯笑骂了一句。 桌上的几人莞尔一笑,钱贵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菜端了上来,菜也很快就上齐。 徐有财端起酒盅,从座位上站起,“来,欢迎你们哥几个来鹏城!” “希望以后你们常来,我这随时欢迎,吃住玩我全包了。” 陈旭东等人也站起身,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一起碰杯,干了第一杯酒。 接下来,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 高莹莹和肖婉秋两人小声嘀咕着,高莹莹咯咯笑个不停,时不时瞅陈旭东两眼。 看样子,应该是肖婉秋又念叨起陈旭东儿时的糗事。 就在几人喝得兴起,聊得正嗨的时候,包房的门开了。 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只见加代端着酒杯进来了。 钱贵和李闯不认识他,当场放下酒杯,提高了警惕。 “代弟,你也在这吃饭?”肖婉秋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钱贵和李闯这才卸下防备,跟着其他人一起从座位上站起。 “秋姐,姐夫!哎呦,这是旭东来啦!” 加代端着酒杯,走到餐桌前,话语中还带着点京腔。 “我听经理说,秋姐你们在这吃饭,我过来敬杯酒!” 徐有财热情招呼着,“代弟,快坐下,咱一起吃点。” 指了指大眼儿,“去叫服务员,再加一副碗筷。”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钱贵和李闯等人,主动让出一个位置。 “代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钱贵,这是李闯,都是我大哥的兄弟。” 紧接着,他又了指了指高莹莹,“这是我旭东的女朋友,高莹莹!” “你们都管他叫代哥。” 几人你一言,他一语的喊了声:“代哥!” 加代朝几人挨个点头示意,“你们好!” “代哥,几个月没见,你这又帅了哈!”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你真是捧我唠啊!” 加代举起酒杯,“来,欢迎各位来鹏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言语!” 说着,二两口杯的白酒直接下肚,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代弟,快坐下吃两口菜,压一压!你这酒的也太急了。” 肖婉秋的言语中透着关心。 “没事,秋姐!” 加代笑着摆了摆手,搬了把椅子坐在陈旭东的旁边。 “这次过来多待两天,代哥好好安排安排你们。” “谢了,代哥!”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烟,给加代点了一根,“待不了几天,过几天我们打算去琼海看看。” 加代没再多问。 “行,到那边有啥事给我打电话,鹏城到那儿也不远,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 “妥了!有代哥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加代笑了笑,扭头和肖婉秋、徐有财扯了几句闲篇,便起身离席。 “你们喝着,我那屋还有朋友,我就先走了。” 加代走了,包厢里又恢复了热闹。 你敬他一杯,他敬你一杯,白的、啤的全来了。 徐有财一把搂住陈旭东的肩膀,低声说道: “旭东,我和你三姑商量好了,这个公司给你三成股份。” 陈旭东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二叔,这股份我绝对不能要。” 这股份自己要是要了,那成啥了? 以前没事从他那儿崩点钱花,这是爷俩之间的玩笑也好,还是徐有财身为长辈对自己的宠爱也罢,这些都是感情。 但这一下给三成股份,自己要是要了,那就变味了。 “你听二叔说!”此时,徐有财已经有了几分醉态。 “可别听你说了,别人说两句好话,你就给三成股份。我再多说两句,你把公司都得给出去!”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婉秋,婉秋!”徐有财扭头喊了两声。 “咋滴了?”肖婉秋扭过头问道。 “你和旭东说,这混小子不听我的!”徐有财站起身,和肖婉秋互换了位置。 见此情形,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 肖婉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咋滴?大侄儿,嫌给的少了?不稀得要呗?” 第261章 这是谁干的啊?下手挺黑啊! 两人是一个是诚心想给,一个是诚心不想要。 你来我往的磨叽好半天。 最终以肖婉秋骂了句:“这死孩崽子,跟你爹一样,死犟”而结束。 晚上10点多,宴席散场。 肖婉秋结账的时候,顺道也给加代那屋的单也给买了。 五人上楼休息,陈旭东故意落后了两步,在三眼儿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三眼儿先是一怔,紧接着是一脸的不情愿,然后叹了口气,点点头。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紧走了几步,牵起高莹莹的手。 “走,咱俩出去看看鹏城的夜景,我也顺道醒醒酒。” 高莹莹“嗯”了一声,转身朝楼下走。 钱贵和李闯愣了一下,刚想张嘴问:这么晚了,去哪啊? 还没等他俩开口,就被三眼儿给拽走了,“贵哥,闯哥,走走,快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两人眨眼。 夜里十点多的鹏城,依旧灯火通明。 沿街的摊贩还在卖力的吆喝着,各种小吃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高莹莹牵着陈旭东的手,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陈旭东有些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在心里暗暗说道:再逛几分钟就回去,三眼儿应该能装明白。 “旭东,你看那是不是国贸大厦?楼上的灯好漂亮。” 确实,国贸大厦作为鹏城的标志性建筑,即便是在深夜,它的轮廓灯也依旧璀璨。 在漆黑的夜空里,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如果在后世,人们早已对这种建筑轮廓度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但这毕竟是1991年,它也是少有的能撑起城市夜景的建筑了。 陈旭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笑了笑,“明天我带你在鹏城玩个够,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嗯!” 高莹莹用力的点点头,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小激动,“走,我们回去!” “不要,再逛一会!”高莹莹脆生生的拒绝。 看得出来,她很享受这种两个人漫步在城市街头的感觉。 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烤地瓜的香气。 高莹莹的一双杏仁眼四处踅摸着,指了指路边烤地瓜的地摊,“我们吃个烤地瓜,就回去!” 不在东北吃烤地瓜,来鹏城吃烤地瓜?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不过为了自己的大计,也只好由着她。 笑着揉了揉的她的头,冲着卖烤地瓜的摊贩大喊,“哎,大哥,给我两个烤地瓜!” 摊贩抬头瞅了一眼,“两块!” 用炉钩子勾出两个烤的有些发黑的地瓜,用纸袋包裹好,递了过来。 “真贵!”高莹莹皱着鼻子小声说道。 陈旭东笑了笑,付了钱,接过烤地瓜,“这是鹏城,不是咱辽河。” 两人找了处路灯下的台阶蹲下,地瓜烫得没法下手,高莹莹捧着纸袋不停哈气。 陈旭东干脆掰了半块吹凉,递到她嘴边,“小心烫,慢点儿吃。” 高莹莹咬下一口,地瓜的甜味在她的嘴里散开,一脸的陶醉。 她扭头看向陈旭东,“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吃。” 话音刚落,街边的小巷子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五个身上纹龙画虎,一副小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手里转着蝴蝶刀,摇头晃脑的从巷子里走出来。 领头的穿了一件花衬衫,脖子上的链子有点掉漆。 陈旭东扭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给高莹莹掰地瓜。 “哟,小两口挺惬意啊!” 领头的花衬衫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眼睛死死盯着高莹莹,脸上的表情十分淫荡。 “滚蛋!” 陈旭东站起身子,斜着眼睛骂了一句。 他心里一阵腻味,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突然跑出来这几个货捣乱。 高莹莹拽了下他的胳膊,怯生生的说道:“旭东,我们走!” 陈旭东“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就要往酒店的方向走。 花衬衫上前两步,拦住两人的去路,嗤笑了一声,“哟,还挺横?” 他的眼睛盯着高莹莹的胸脯看,“靓女,红薯有啥好吃的,跟哥去吃海鲜,吃完带你去舞厅。” 陈旭东一把将高莹莹拽到身后,突然出拳,一拳砸在花衬衫的面门上,鼻孔瞬间淌血。 花衬衫有点懵,甩了甩脑袋,他刚要有所动作,陈旭东一脚又踹在他的胸口上,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他身后的四个人见状,拿着蝴蝶刀踟蹰不前。 “莹莹,你往后退!” 陈旭东双拳紧握,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四个人。 这时,躺在地上的花衬衫艰难从地上坐起,使劲吃奶的劲喊道:“给我捅死他!” 四人中,两个黑色背心的对视了一眼,拿着蝴蝶刀就冲了过来。 陈旭东一手抓住一人,微微侧身,对着黑背心寸头的腋下就是一记肘击。 “啊~~”的一声,他手上的胡蝶直接掉在地上。 等他刚要出腿,对付另一个黑背心长毛时,却瞥见一个黄毛举着蝴蝶刀,就要往高莹莹的脸上划。 陈旭东赶忙下意识的抬起胳膊,侧身挡在她前面。 “嘶”的一声,刀刃划开了他的小臂,血瞬间渗出来。 “旭东!” 看见陈旭东流血,高莹莹的眼眶瞬间湿润,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陈旭东的伤的怎么样。 “别过来!” 陈旭东厉声喝道。 此时,他已经酒醒了大半,也彻底怒了,不再留手。 对着黄毛就是一个撩阴腿,顿时传来黄毛撕心裂肺的叫声,疼的他满地打滚。 紧接着,单手抓住黑背心长毛的胳膊,用力往怀里一扽。 另一只手,对着他的嘴和鼻子就是5个电炮,鼻孔穿血,牙掉了四五颗。 另一个长毛见状,掉头就跑。 陈旭东也没追他,紧走两步,来到坐在地上的花衬衫近前。 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蝴蝶刀,对着他的大腿,就扎了进去。 “啊~~~我草~~” 发出一阵渗人的惨叫声。 “莹莹,走啦!”陈旭东朝高莹莹摆了摆手。 “旭东,”高莹莹哽咽着,“快给我看看你胳膊上的伤!” “啥事没有,别担心”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一道手电筒光柱突然扫过来,“喂,干嘛呢!” “快走!” 陈旭东拉着高莹莹就往酒店跑。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保安,一手拿着手电,一手举着橡胶棍跑到案发现场。 看着地上四人的惨状,嘴里嘟囔着,“这是谁干的啊?下手挺黑啊!” 第262章 因祸得福,得偿所愿 陈旭东脱掉身上的t恤,裹着胳膊上的伤口,光着膀子往酒店里走。 此时的高莹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一遍一遍的问:“疼不疼?要不去医院!” 陈旭东心里是既憋气,又窝火。为啥每每到关键时候,总有人搅局呢。 自己就想办这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莹莹不哭了哈!” “没事,不疼!啥事没有,就划破个口子!”他轻声安慰道。 高莹莹哽咽着,“都怪我,要是咱俩不去吃烤地瓜,就没这事了。” 陈旭东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和你有什么关系!” 酒店的前台,听见门口有动静,就抬头瞅了一眼。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胳膊上缠着一件白色t恤,胳膊上、手上都是血。 他的另一只手,还稳稳牵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俩人是干啥的? “你好,美女!别紧张!” 陈旭东指了指登记本,“我是1306的陈旭东,她是1308的高莹莹,今天晚上住进来的。如果不信,你可以查一下。” “你好,请问你这有酒精和纱布吗,我男朋友受了点伤,需要处理下伤口。”高莹莹急吼吼的问道。 酒店的前台,拿出登记本翻了翻,看到1306和1308登记客人的名字,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请稍等!” 她弯下腰,从前台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条状的纱布,和一瓶未开封的酒精。 “喏,拿去用!” 陈旭东和高莹莹连声道谢。 “不用谢,晚上尽量少出门,尤其是女孩,街上的小流氓比较多。”酒店的前台好心提醒了一句。 “谢谢!” 陈旭东点点头,牵着高莹莹的手,转身上楼。 高莹莹拿出钥匙,打开1308的房门,将陈旭东让进屋里。 “你等我一下,我先洗一下毛巾,给你擦一擦!” 说着,她走进卫生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陈旭东摘下裹着胳膊的t恤,瞅了瞅伤口。 还行,伤口不深,也就2-3毫米左右,就是长度长了点,有7、8厘米的样子。 一些比较浅的地方,已经粘连在一起,都不出血了。 没过一会儿,高莹莹拿着毛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小声问道:“这不会留疤?” “留就留呗,伤疤是男人的勋章!”陈旭东一脸的无所谓。 高莹莹撇了撇嘴,拿起毛巾小心翼翼的擦着陈旭东身上的血渍。 清理完血渍,她拧开装酒精的瓶子,将酒精倒在长条的纱布上。“一会儿可能会比较疼,你忍着点啊。” 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 高莹莹小心翼翼的拿起沾满酒精的纱布,敷在伤口上。 就这一下,疼的陈旭东青筋暴起,肌肉的线条显露无疑,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这时候,疼也得挺着,尤其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必须得把逼装圆了。 “没事儿,你就慢慢弄!”陈旭东依然嘴硬。 看着陈旭东脸上的汗珠,高莹莹系纱布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陈旭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绑的不错,我看比医院护士绑的都好。” 瞅了瞅自己的杰作,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要散开似的。 高莹莹羞愧的低下了头,暗自懊恼:我怎么这么笨,连个纱布都绑不好。 她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睁眼说瞎话!” “在我这儿,你绑的就是最好的。”陈旭东嘿嘿笑着。 高莹莹低着头不说话,好像是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沉吟片刻,她缓缓抬起头,脸色微微泛红,“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儿。” 她的声音好似蚊蝉,如果不竖起耳朵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陈旭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是,高莹莹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丢丢。 陈旭东顿时喜出望外,嘴角比ak都难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难道这是时来运转了吗? 早知道这样就行,那我还和三眼儿演什么戏啊?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不是受伤了吗,我怕三眼儿照顾不好你!” 高莹莹这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陈旭东用力点点头,“对对对!三眼儿毛手毛脚的,哪会照顾人。” 高莹莹娇哼了一声,就把头低下了。 陈旭东抬手看了眼时间,“睡觉,都快一点了。” “晚上不许碰我啊!”高莹莹手掐着腰,凶巴巴的说道。 这话说的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信,不过陈旭东还是配合着她,一再保证不碰。 高莹莹走进洗手间,洗漱完,换了一身睡衣,走了出来。 而此时,陈旭东已经钻进了被窝里,装出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摆了摆手,“我先睡了!” 高莹莹在床边坐了大概有10分钟,才鼓足勇气关灯、上床、进被窝。 然后,一切顺理成章。 从不断试探,到不断摸索,再到发誓保证,再到轻重缓急的深入交流,最后骂一句大骗子,相拥而眠。 其实,他懂她的故作矜持,她知他的图谋不轨。 这一夜,两人完成了相知相恋,到知根知底的蜕变。 一觉醒来,两个受伤流血的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是天意。 洗漱完,已经穿戴整齐的高莹莹,走到床前。 伸手拧住陈旭东的耳朵,“赶紧起床,一会儿二叔、三姑他们就到了!” 陈旭东夸张大叫,“啊~~谋杀亲夫啊!” “你到底起不起床?”高莹莹手上持续加力。 “起!起!起!快松手,一会儿耳朵拧掉了!” 陈旭东打着哈欠,一丝不挂的从床上站起。 高莹莹羞得满脸通红,赶忙把脸转过去,骂了一声:“流氓,不知羞!” 陈旭东嘿嘿傻笑着,穿上内裤和裤子,跳下床跑进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便走出房间,敲响隔壁1306的房门。 三眼儿打开门,面色一怔,好奇的问道: “大哥,昨天晚上战况这么激烈吗?衣服都干没了?” “滚犊子!”陈旭东笑骂了一句,侧着身走进房间。 三眼儿一回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大哥,你这胳膊咋滴了?”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啥事了?” “啥事没有!” 陈旭东懒得解释,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短袖套上,“走,下楼吃饭去!” 第263章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福临大酒店,应该算是国内最早一批自助早餐模式的酒店。 凤爪、流沙包、虾饺、蒸排骨菜品的种类很多,但没有北方的油条、豆浆、豆腐脑之类的。 可能是起的比较晚的缘故,陈旭东他们进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钱贵、李闯、肖婉秋、大眼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声的聊着天。 看到陈旭东他们三人进来,肖婉秋挥了挥手。 走到近前,四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陈旭东的胳膊上。 本来,高莹莹绑的纱布就松松垮垮的,经过昨天晚上的剧烈运动,现在就好像是棉花套似的,格外的显眼。 “旭东,你胳膊咋滴了?”肖婉秋皱着眉问道。 “三姑,贵哥,你们都吃完了。”陈旭东有意岔开话题。 “别打岔,你胳膊到底咋滴了?”肖婉秋露出不悦的神色,说话的声调也拔高了些。 陈旭东见躲不过去,只好轻描淡写的说:“没啥事,就是不小心蹭破点皮。” 肖婉秋站起身,走到近前,眼睛盯着陈旭东。 陈旭东的表情自然,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高莹莹就没这么好的演技了,她不敢看肖婉秋的眼睛,脸上还浮现一抹愧色。 “莹莹,你跟三姑说实话!” 肖婉秋牵起高莹莹的手,“旭东这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三姑” 陈旭东刚想说话解围,就见肖婉秋瞪着眼睛,脸上挂着寒霜,怒声说道:“你闭嘴!” “三姑,旭东的胳膊,是被几个小流氓用刀划伤的。” “昨晚吃完饭,我和旭东去楼下遛弯” 高莹莹低着头,磕磕巴巴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完了!这非炸锅不可。 陈旭东一拍脑门,在心里暗暗说道。 果不其然。 钱贵、李闯当即露出愤怒的表情,“旭东,用刀划你的人长啥样?” 肖婉秋瞪着眼睛,嘴里喘着粗气,“等我去打个电话。” 三人的反应,都在陈旭东的意料之中。 钱贵、李闯非常清楚,陈建国让他俩跟着陈旭东的目的。 一是看着他点,怕他做出格的事;二是保护他,别让他受到伤害。 现在陈旭东受伤了,俩人回去怎么和陈建国交代? 肖婉秋这儿也是同样的道理。 陈旭东是徐有财邀请来的,现在人在你的地盘上的受伤,回去怎么面对李婉如和陈建国? “拉倒,三姑!”陈旭东伸手拉了肖婉秋一把。 “不行,今天谁说也不好使!”肖婉秋用力一甩他的手。 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赶巧,陈旭东伸出的手,正好是被划伤的那条胳膊。 她这一甩,本就是松松垮垮的纱布,瞬间从胳膊上脱落下来。 胳膊上七八厘米长的刀口,瞬间展现在几人面前。 这一下,肖婉秋更火了,怒声说道:“旭东,你松开我!” 陈旭东指了指胳膊上的伤口,“三姑,你看真没啥事,都快结痂了!” 而另一边,钱贵和李闯却在一直拱火。 钱贵沉声说道:“旭东,你就告诉俺哥俩,几个人,都长啥样。” “唉~~” 陈旭东叹了口气,“贵哥,闯哥,我求你俩了,别添乱了行不?” “二贵、小闯,你俩带旭东去附近的诊所重新包一下。” 肖婉秋给了两人一个眼神,钱贵和李闯心领神会,一人把着陈旭东一条胳膊。 “对对对,先去诊所重新包扎一下。”钱贵在一旁附和。 “不是,我早饭还没吃呢!”陈旭东一脸的无奈。 “哎呀,包扎要紧,一会儿想吃啥,贵哥请你。” 说着,钱贵和李闯拉着陈旭东的胳膊,就往外走。 肖婉秋在前面带路,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出了酒店,她并没有上车,而是和大眼儿小声嘀咕了几句,转身朝着酒店前台走去。 诊所离酒店很近,开车也就5、6分钟的时间。 众人下车,走进诊所。 诊所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秃顶的大夫和一个身材圆润的护士,还有两个挂吊瓶的病人。 “谁看病?看什么病?” 看见陈旭东他们走进来,大夫沉声问道。 钱贵指了指陈旭东胳膊上的伤,“不看病,就给他这个纱布重新包扎一下。” 看着陈旭东胳膊上已经脱落的纱布,大夫忽的笑了。 “这纱布包的挺有特点啊,包纱布的是个北方人?” 众人不解其意,李闯开口问道:“大夫,你咋知道的?” 大夫呵呵一笑,指了指脱落的纱布,“你看这形状多像饺子!” 几人莞尔一笑,只有高莹莹尴尬的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陈旭东他们赶往诊所路上的时候,肖婉秋就把电话打给了加代。 “喂,哪位?”加代的声音,带着刚起床时的慵懒。 肖婉秋也没有绕弯子,“代弟,我!你秋姐!” “旭东昨天晚上在酒店附近被人砍了。这是你的地盘啊,姐就得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的加代也是干脆利落。 “姐,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带人过去找你去。” “好,我就在福临大酒店呢。” 撂下电话,加代就开始招呼手下的几个兄弟。 对于肖婉秋这个便宜姐姐,加代还是十分敬重的。 两人认识时间虽然不长,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但两人的关系处得就像亲姐弟一样。 平时谁要是想买表、买个大哥大,肖婉秋都往加代那儿领,给他介绍了不少客户。 他和他手下的兄弟,谁有个大事小情,她也都会捧场。 从始至终,她从没张嘴求过加代帮忙,今天这是头一回。 所以,加代对这事儿格外上心。 20分钟后,加代带着三车人来到福临大酒店。 坐在一楼大堂的肖婉秋,起身迎了过去。 “代弟,给你添麻烦了!” 加代拿着大哥大,摆了摆手,“秋姐,打旭东的人长啥样,知道不?” 肖婉秋抬手瞅了瞅时间,“等一会儿,旭东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加代点点头,招呼手下的兄弟们找地方坐。 没过5分钟,重新包好纱布的陈旭东,和钱贵他们一起回来了。 看到加代坐在肖婉秋旁边,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第264章 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 “旭东,我看看伤哪了?”加代快步迎了上来,言语中透着关切。 “代哥,啥事没有,就划个口子!” 陈旭东扭头看向肖婉秋,“三姑,你咋还把代哥找来了?”言语之间带着些许埋怨。 “臭小子,别不知好赖嗷!”肖婉秋白了他一眼。 “旭东,你和我说说,昨天晚上那几个人长啥样!”加代继续问道。 没等陈旭东说话,一旁的李闯就把话接了过去。 “代哥,你就把人帮我找着就行,动手的事,我们哥俩来!” 加代笑了笑,“到我地盘了,还用你们伸手,那不是骂我呢吗?” “兄弟,你和我说说,那几个人长啥样。” 于是,李闯就把陈旭东在诊所里讲的,又和加代说了一遍。 加代点点头,“等我消息!” “代哥!真不用了,那几个小子让我收拾的不轻。”陈旭东说道。 “旭东,”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代哥地盘了,就听代哥的好不好?” 他扭过头,和身旁穿着衬衫、西裤的兄弟小声交代一番。 这人点点头,朝众人笑了笑,带着十来个兄弟走了。 这又间接欠个人情! 陈旭东有些无语。 “秋姐,你别着急,估计中午就能有消息,中午我请大伙吃饭!”加代笑着说道。 “嗯!” 肖婉秋点点头,“哪能让你请,得我请你!” “秋姐,昨晚上饭钱是你结的?” “啊!那不正好赶上了嘛!” 加代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的亲姐啊,昨天是别人请我吃饭。” “啊?” 肖婉秋尴尬的笑了笑。 她微微转头,余光刚好注意到陈旭东身旁的高莹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 刚才,一直担心陈旭东受伤的事,根本没注意到高莹莹的变化。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太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起初,她还有些不确定,又仔细瞅了瞅,这才确定内心的想法。 肖婉秋脸上浮现戏谑的笑意,在心中笑骂了一句:还真让这个兔崽子得手了。 她伸手在陈旭东的腰间使劲掐了一把,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臭小子,你可不能辜负了莹莹哈!” 陈旭东咧着嘴,微微点头。 “中午大家想吃啥?” 说着,肖婉秋走到高莹莹的近前,“莹莹,你有啥想吃没有?” 高莹莹摇了摇头,“三姑,我吃啥都行。” “咱都别在这站着了,走,上车!我知道有个好吃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加代招呼着众人往外走。 “好!” 肖婉秋也没问去哪儿,挽着高莹莹的手,就上了车。 加代开着车,在前面带路。 肖婉秋和大眼儿一人开一辆车,跟在后面。 “莹莹,想去哪儿玩?下午,三姑带你好好逛逛!”肖婉秋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 “谢谢三姑!” 高莹莹想了想,“我想去国贸大厦看看。” 肖婉秋应了一声,紧接着就说起了鹏城的旅游景点,什么地方好玩,什么地方适合逛街,什么地方有好吃的 女人好像天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两人聊得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坐在后排的陈旭东,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的点根烟,看看窗外的风景。 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跑,擦肩而过。 看着开车的女人,陈旭东的眉头皱了皱,这人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旭东,想什么呢?”肖婉秋问道。 “没想什么!” 陈旭东笑了笑,“就是刚才看见有个开红色宝马的女人,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肖婉秋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许多:“我知道是谁!” “谁?” “王丽!就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记起你这位救命恩人!” 陈旭东顿时恍然大悟。 心说:这娘们混的可以啊,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这是宝马upe,就即便是水车,售价也得100万左右。 如果是正规渠道,售价将接近170万。 看来王丽这个小三很受宠啊,她男人挺舍得为她花钱。 高莹莹扭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就是咱们在婉瑜姐家水库救的那个王丽?” 陈旭东点点头,“没错,就是她!” “三姑,她现在干啥呢?”高莹莹接着问道。 “给人当姘头呢!” 高莹莹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她男人是干啥的?这么有钱!”陈旭东有些好奇。 “地产老板!” 陈旭东莞尔一笑,“三姑,你咋知道这么详细?” “哼,都怪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陈旭东有点发懵。 紧接着,肖婉秋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初,你和我说了王丽的事后,我特意去车站接的她。 这王丽特别会装,见了我就说‘秋姐,麻烦你了’,眼泪含在眼圈里,那可怜劲儿,谁看着都得心软。 我就把她介绍到我朋友刘敏的服装厂了。 刘敏一是看我面子,二是觉得王丽能在国营厂子做办公室主任,能力肯定行。 就这么的,王丽就在刘敏的服装厂干上了办公室主任。 刘敏的老公,就是地产公司的老板秦大地,偶尔开车接刘敏上下班。 一来二去,就和王丽认识了。 去年年底的时候,秦大地说是要去琼海开展业务,缺个管后勤的人。 秦大地就提议,让王丽跟着他一起过去。 当时,刘敏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等到今年3月份的时候,就有人和刘敏说,王丽和秦大地搞在一起了。 为了这事,她特意去了趟琼海,当场逮了个现行。 说到此处时,肖婉秋停顿了一会儿。 “那后来呢?刘敏没闹吗?”陈旭东听得入神,下意识的问道。 肖婉秋轻咳了两声,继续讲起了后面的事。 咋没闹!闹了不止一次呢! 秦大地也同意离婚,服装厂归刘敏,地产公司和俩孩子归他。 刘敏死活不同意。 后来,刘敏才知道,王丽怀孕了,而且医生和秦大地说,这一胎很有可能是男孩。 一听说这事,刘敏就更不同意了。 为了能给自己的俩孩子多分点财产,现在双方就这么耗着呢。 听完,高莹莹“哼”了一声,“早知道是这样,就不救她了!”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我和刘敏见面都不说话了!”肖婉秋没好气的骂道。 陈旭东双手合十,诚挚的道歉:“三姑,大侄儿错了行不?” 肖婉秋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此刻,陈旭东有种感觉,他与王丽之间,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 第265章 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车子穿过一片工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米色的别墅。 别墅很新,也很漂亮,有花园,有围墙,还有小池塘。 “哇,好漂亮!”高莹莹眼里满是欣喜。 “旭东,你猜猜住在这儿都是什么人?”肖婉秋笑着问道。 “有钱人呗!”陈旭东脱口而出。 “具体的呢?” “做买卖的?” “村民,也可以说是渔民!”肖婉秋轻声说道。 “啊?” 陈旭东一脸的不可思议。 肖婉秋解释了一句:“没错!就是村民,这地方叫渔民村!” 这就是特区啊!这就是改革开放的硕果! 怪不得人家说: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到鹏城,不知道自己钱少! 一个村子都富裕成这样,真是不敢想象。 三辆车在一个不起眼的饭店门前停下。 饭店也没有招牌,店里只有六张桌子,也没有服务员。 店老板是一个皮肤黝黑,身高一米六多一点的糙汉子。 看见加代走进店里,汉子连忙从座位上站起,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打了声招呼。 “代哥,今天咋这么有空?” “黑仔,生意怎么样?” 加代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扔给他,“带几个朋友过来吃饭,菜你看着安排!” “够生活的嘛!” 黑仔接过烟,“谢了,代哥!”转身朝后厨走去。 “走,我先带你们看看这的风景!”加代摆了摆手,带着众人向路的另一侧走去。 穿过马路,向前走了大概10米,就是一条宽阔的河,几艘铁皮的小船在河面上穿梭。 “看到了吗,对面就是香港!” 几人顺着加代手指的方向看去。 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密密麻麻的五六层小楼,就像堆积木一样,挤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临街的招牌,红底白字的“士多”、“茶餐厅”十分醒目。 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在公路上跑着,像个玩具似的。 “啊,原来这就是香港啊!” 钱贵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全是高楼大厦啊!”言语间显得有些不屑。 一旁的李闯怼了他一杵子,“山炮,你没看过英雄本色啊!” 众人看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 “走,回去吃饭!”加代拿着大哥大,和肖婉秋走在前面。 高莹莹拉着陈旭东的手,偷偷指了指加代手里的大哥大,小声问道:“为啥叫大哥大啊?” “因为这是黑社会大哥的专属电话!”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这倒不是他顺嘴胡诌,因为在80年代的香港警匪片中,黑帮的大佬都被尊称为“大哥大”。 他们在电影里经常使用这种体积大、价格高的移动电话,观众也就因此习惯管这种通讯设备叫“大哥大”。 高莹莹没说话,看着加代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害怕。 “过阵子到琼海,我也得买一台。” “不许买!”高莹莹瞪着眼睛,脸上带着些许愤怒。 陈旭东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拿刀的不一定是杀手,也有可能是厨子。” 高莹莹愣了一下,表情多云转晴,“哼,我看你这个厨子,也不是啥好厨子。” 回到饭店的时间刚好。 几人刚走进屋,黑仔就开始上菜。 海鱼、河鱼、生蚝、虾、蟹等全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做法也都很家常,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精细的刀工,主要就是吃食材的滋味。 “快尝尝,这是以前老渔民的做法,都是纯野生的,这以后想吃可就难喽。” 加代张罗着大家动筷子。 大家也没再客气,纷纷伸筷子,对桌上的菜肴都赞不绝口。 不得不说,这一桌子菜,味道都很不错。 就在众人大快朵颐的时候,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你们先吃着,我接个电话。”加代拿起大哥大,就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加代拿着大哥大就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盯着陈旭东。 陈旭东的眉毛向上一挑,“咋了?代哥!出啥事了?” 加代摆了摆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呵呵的说:“旭东,你下手够黑的啊!” “你俩在这说啥呢?”肖婉秋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秋姐,昨天晚上和旭东打架的5个小子,找着了。” “人在哪?”肖婉秋急吼吼的问道。 加代笑了笑,“在医院,一个鼻梁骨塌了、掉了5颗牙,一个成太监了,一个胳膊膀子掉了,还有一个腿上挨一刀,就一个没啥事!”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他有点不敢相信。 陈旭东瞅着岁数也不大啊,下手怎么这么黑? 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旭东的身上,每个人的表情不尽相同。 钱贵和李闯是见过陈旭东出手的,淡然一笑,在心里说了两个字:随根儿! 肖婉秋则是典型的护犊子心态,只要陈旭东没吃亏就行。 至于那几个人的死活,她并不关心。 在现场亲眼目睹战况的高莹莹,眼神中透着惊讶,她想过那几个人会受伤,但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 “秋姐,你看人都打成这样了,要不这事就算了?” 加代扭头看向肖婉秋,试探着问道。 对付这种地痞小混子,别说加代,就是他手底下的兄弟,都觉得掉价。 这也就是肖婉秋给他打电话,换个人他可能都不会出面,顶多派下面的兄弟来处理这事。 “行,我听你的!代弟!”肖婉秋笑呵呵的说道。 吃过了午饭,众人离席散场,加代先走一步。 肖婉秋拉着高莹莹也走了,陈旭东也想跟着,但被严词拒绝。 美其名曰:我们女的逛街,你个男的凑什么热闹? 无奈之下,陈旭东只好和钱贵他们挤在一个车里。 五个男人在一起,女人是绕不开的话题。 大眼儿的本意,是带几人好好逛逛鹏城,去各个旅游景点转转。 但钱贵和李闯都摆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 李闯说:“想感受一下南方女人的温柔!” 钱贵说:“主要是想研究一下南北方女人身体的构造,有何不同。” 三眼儿搓着手,有些难为情的说:“我就是想尝尝南方女人的滋味。” 陈旭东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们,“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昨天晚上刚运动完,今天就出去瞎搞,自己的小命恐怕难保。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 钱贵呲着大黄牙,问道:“我们说带你去了吗?” 李闯在一旁附和,“就是!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钱贵说:“你就好好回酒店养伤,这要是大哥和大嫂知道,我们带你去那种地方,那还得了?” “对,反正你都有莹莹了!一般的姿色,你也看不上眼。”李闯也跟着溜缝。 俩人你一句,他一句的说着,怼的陈旭东哑口无言。 三眼儿不敢说话,只是一味的点头。 草,这都是什么人呢?这就是自己的团队? 陈旭东的内心十分无奈。 第266章 莹莹,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大眼儿把陈旭东送回酒店,他们几个就开车走了。 回到酒店,无所事事的陈旭东,只好养精蓄锐,为晚上的战役做好准备。 可能是昨晚折腾的太晚,陈旭东躺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就在他呼呼大睡时,白山电视台的访谈栏目《白山人物》悄然播出。 以往,下午3点就关电视的白山人,惊奇的发现,今天的电视,居然没有出现“谢谢观看”四个大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激昂的电子乐。 旋律骤停,白山新闻联播主持人李晓梅,出现在电视荧幕里。 身后的背景,是用红绸子铺的讲台,讲台上方的横幅写着“改革开放谋发展,时代同行谱新篇”。 字体方方正正,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庄重感。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收看《白山人物》系列访谈栏目,我是主持人李晓梅!” “今天是我们栏目的第一期,本期请到的嘉宾是辽河市代表、‘菜篮子工程’省级试点项目带头人陈建国先生。” 李晓梅清脆的嗓音,从电视里传出。 镜头一转,陈建国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西装、领带、皮鞋,标准成功人士的打扮。 看着他的侧脸,电视机前的不少观众,都夸赞道:“这老板长得挺精神啊!” 但当镜头给到正脸时,几乎所有观众都吃了一惊。 下午4点刚过,放在床头的bb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陈旭东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拿起bb机瞅了一眼,有辽河的号码,也有春城的号码。 他在心里合计,这是出啥事了? 他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喝了口水,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拿起桌上的电话,就给回了过去。 “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张浩的声音,“东哥,你家老爷子牛逼大了,上电视了啊!” 陈旭东恍然,这是访谈节目播出了啊。 “这个点儿,你咋还能看电视呢?” “啊!我昨晚上夜班。” “你和婉瑜结婚日子定没有?” “没,定了我通知你!”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陈旭东便挂了电话,给传呼上的另几个号码,都回了过去。 无一例外,都是恭喜陈建国上电视的事。 陈旭东这儿还好,打来的电话并不多。 陈建国那儿就彻底废了,电话和呼机都快被打爆了。 就连在家里待着的李婉如,也未能幸免。 社会上的、生意上的、政府里的人,几乎所有看电视的,或者知道消息的,都给他打来恭喜的电话。 电话和呼机的响声,让陈建国莫名的烦躁。 可有些人的电话,还不能不接,不能不回。 要不人家就会说,你陈建国出名了,端腔拿架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耐着性子,给这些人一一回电话。 有人祝福,就有人嫉妒。 谁都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 更何况陈建国,本身就长了一张不讨喜的脸。 在春城的预配件厂,坐在办公室里的厂长孙越春,看着电视上侃侃而谈的陈建国,眉毛向上挑了挑,嗤笑了一声。 自言自语道:“这个煤老板最近有点跳啊,又是上报纸,又是上电视的。” 言语间透露着不屑。 不过这也正常,30岁出头的年纪,在春城拥有一家几百人的工厂,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高莹莹逛完街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陈旭东从房里走出来,一头钻进高莹莹的房间。 “你和三姑去哪儿玩了?” “不告诉你!” 紧接着,高莹莹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下午三姑让我签了一个合同。” “什么合同?” “我也没细看,三姑说你知道!她让我签,我就签了。好像是什么股份转让合同。”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他是万万没想到肖婉秋会来这一手。 “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签?”高莹莹眼巴巴的看着他。 陈旭东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没!签了就签了!” 他也没去解释,说太多反而会给高莹莹造成压力。 就是这份礼物有点太大了! “哦!” 高莹莹点点头,一把推开陈旭东,“你快出去,我要洗澡了,在外面走一天,出一身汗,臭死了!” “切,你哪儿我没见过啊!”陈旭东的脸上带着坏笑。 “哎呀,烦人!” 高莹莹的脸瞬间通红,推陈旭东的手劲儿又加大了几分。 但怎奈陈旭东岿然不动,依然牢牢的站在那儿。 “快走!我洗完澡,去你屋找你!” 看着她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陈旭东哈哈大笑。 “那说好了啊,一会儿你过来找我!” 高莹莹“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好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陈旭东不再逗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点了根烟,给房天宇和疯子各打了个电话,聊了下去琼海的事。 没一会儿,高莹莹就推门走进房间。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头发散着,身上带着淡淡的皂香。 “三眼儿他们干啥去了?” “献爱心去了!”陈旭东顺嘴胡诌。 “献爱心?”高莹莹满脸写着不信。 “是啊,他们听说有几个姑娘挺可怜的,决定帮帮她们。” “骗人!” “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旭东拉着高莹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继续说道: “那几个姑娘衣着单薄,可以说是衣不蔽体。为了生活,她们每天晚上都工作到深夜,有时甚至工作到天明。” “她们身世可怜,家庭不幸,她们用自己的身体赚钱,却要遭受世人的白眼和误解,她们有什么错?” “当三眼儿他们听说这几个姑娘的遭遇后,就想尽一点绵薄之力,给她们送去一份温暖”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差点给陈旭东自己都说感动了。 高莹莹很自然的带入到情境中,眼中带着的淡淡忧伤,天真的问道:“那你怎么没去?” 这个傻姑娘,居然还真信了。 我去? 我要是去了,估计你就得离我而去了! 这事一旦让陈建国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就得在轮椅上度过了。 陈旭东眼珠一转,指了指胳膊的伤,“我这不是受伤了吗?” “噢,那回头你和三眼儿、贵哥他们说一声,多给她们一点钱,也算你出一份力了。”高莹莹说道。 嗯? 自己不去,还要给他们出嫖资?我这不纯纯冤大头吗? 不过没办法,今天这个冤大头,自己是当定了。 如果再编下去,可能就要露馅了。 陈旭东无奈的点点头,含糊其辞的答应着,轻声说道: “莹莹,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第267章 谁能给解释一下 鹏城8月的夜晚,并没有因为太阳的离去,而降低温度。 依旧是得像蒸笼,感觉稍微一动,就会出汗。 刚刚做完剧烈运动的高莹莹,面色红润,身上出了一层微微的细汗。 “都怪你,刚才的澡白洗了!” 高莹莹的小手,拍打着陈旭东的胸膛,嘴里埋怨着。 她的话音刚落,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陈旭东侧过身子,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肖婉秋,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赶紧下楼,我带你和莹莹吃饭去!” “好嘞!” 挂了电话,陈旭东伸手捏了捏高莹莹的脸蛋。 “穿衣服,吃饭去!三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哎呀,烦人!你转过去!” 高莹莹一手拿被子盖住身体,一手推着陈旭东下床。 有时候真搞不懂女人是怎么想的。 该看的都看了,该干的都干了,偏偏在换衣服的时候不给看,这是几个意思? 谁能给解释一下。 坐在床上的高莹莹,见陈旭东已经转过身子,便开始着急忙慌的穿衣服。 但由于战况太过激烈,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床上、椅子上、地上 而在另一边。 肖婉秋挂了电话,在心里暗暗说道:这小年轻的,就是精力旺盛啊。 徐有财坐在福临大酒店的大堂里,安静的抽着烟,一旁的徐念秋,百无聊赖的掰着手指头玩儿。 “打完电话了?” 看到肖婉秋走过来,徐有财问道。 “妈,东哥他们什么时候下来啊,我都饿了!”徐念秋也问。 肖婉秋点点头,捏了捏徐念秋的小脸,“快了,念秋乖,再等一会哈!” 等了大约十分钟,还不见两人下来,徐有财在嘴里嘟囔着:“旭东这是干啥呢,这么半天还不下来。” 肖婉秋笑了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徐有财嘴角含笑,摆了摆手。 “这没啥好担心的,有多少像旭东这岁数的,现在都有孩子了!” “现在莹莹还上学呢。”肖婉秋皱着眉说道。 “那咋了?也没人规定上大学就不能结婚啊?!” 肖婉秋叹了口气,“我就怕旭东没个分寸,万一要是怀孕了,那不给莹莹耽误了吗?” “你说这个还真是!” 徐有财眉头微皱,“那要不你侧面给旭东提个醒?” 肖婉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徐有财你是不是虎?这事儿我一个当姑姑的,咋说?” 徐有财挠了挠头,刚想张嘴说话,就被肖婉秋怼了一下,“行了,别说了,人来了!” 陈旭东牵着高莹莹的手,快步走到三人近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叔,三姑!来,念秋,让东哥瞅瞅长高没有!” 徐念秋怯生生的走到近前,“东哥,”指了指高莹莹,“这个我叫什么啊?” “叫姐,叫嫂子都行!” 高莹莹白净的小脸泛起淡淡红晕,伸手摸了摸徐念秋的头,“叫姐!” 徐念秋脆生生的叫了声“姐”,扭头看向肖婉秋,“妈,咱赶紧去吃饭,我都饿了!” 肖婉秋点点头,“走,咱吃饭去!” 陈旭东凑到她近前,调侃道:“三姑,你咋还和大侄儿玩上兵法了呢?” “你说啥呢?” 肖婉秋愣了一下,“我怎么听不懂呢。” “谢了,三姑!”陈旭东郑重其事的说道。 “谢我干啥,我那是给莹莹的,也不是给你的。” 说着,肖婉秋牵着徐念秋的手,走出了酒店。 身后的徐有财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紧走两步,跟着肖婉秋出去了。 这是啥意思啊? 一时间,陈旭东有些发懵,没有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想什么呢?快走啊!”高莹莹看他站在原地不动,催促了一句。 “嗯,走!” 车子在一家名为“潮香园”的潮汕牛肉火锅店门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招牌,潮香园三个字在周围霓虹灯的照射下,异常醒目。 推门走进店里,一股浓浓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的冷气与外面的热气,把人夹在中间,给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感受。 饭店的生意火爆,大堂内几乎没有空位,店里人声鼎沸,都是说着陈旭东听不懂的粤语和潮汕话。 大热天吃火锅?这是谁的想法? 陈旭东的内心很无语。 店里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迎了上来,“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两分钟可以吗?服务员正在收拾餐桌,马上就有位置。” 徐有财点点头。 四大一小五个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等位。 肖婉秋皱着眉埋怨道:“我就说打电话订个位置,你非说不用订!” 徐有财撇了撇嘴,“谁成想这大热天的,还有这么多人吃火锅啊?” “二叔、三姑,等一会儿不打紧的,咱一会儿还能多吃点。”陈旭东打着圆场。 “妈,咱们啥时候能吃饭啊?”徐念秋可怜巴巴的看着肖婉秋。 肖婉秋瞪了徐有财一眼,摸了摸徐念秋的头,“快了,马上就能吃了。”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向他们这边招了招手,“几位请跟我来!” 五个人跟着服务员的脚步,在靠墙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递上来菜单,“几位,看看吃点什么。” “雪花牛、吊龙、匙柄、匙仁、牛肉丸、炸腐皮卷、西洋菜先上这些,不够我们再点。” 肖婉秋也没看菜单,就像报菜名似的脱口而出,看样子她是经常光顾这家店。 服务员点点头,收起菜单,转头走了。 陈旭东掏出烟,给身边的徐有财递了一根。 他手里的烟刚点着,就听见斜对面的餐桌传来爽朗的笑声。 六七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笑着,有人拍桌子打拍子,有人高歌一曲。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纵使啰嗦始终关注,不懂珍惜太内疚” 这首粤语歌《真的爱你》,还真让他唱出几分黄家驹的味道。 没等烟抽完,火锅汤底、各种食材就已经陆续上桌。 徐有财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来一打冰啤酒!”扭头说,“这吃火锅啊,喝冰镇的啤酒才对味。”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夹起一片刚刚涮好的吊龙,放到高莹莹碗里。 “快,趁热吃!这肉凉了就嚼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的肖婉秋,笑着打趣道:“我大侄行啊,知道疼媳妇了。” “三姑~~” 高莹莹俏脸一红,娇嗔了一声。 陈旭东嘿嘿一笑,用牙起开一瓶啤酒,递给徐有财,紧接着给自己也起开一瓶。 两人也没用杯,碰了下瓶,“咕咚咕咚”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痛快,爽! 锅里的牛肉丸浮起来,热气裹着牛肉的香气散开,让人垂涎欲滴。 肖婉秋一边给徐念秋夹着牛肉丸,一边问道:“旭东,你们啥时候走?” “后天走!” “怎么这么急?” “正好我朋友也过来,我们一块过去。”陈旭东解释道。 “兜里的钱够不够?不够就吱声,三姑给你拿!” 陈旭东双手抱拳,“三姑,讲究!” (今日三更,晚上还有两更) 第268章 别老想着裤子上的灰 晚上9点多,福临大酒店1307房。 三眼儿、钱贵、李闯坐在床上抽着烟,聊着各自的帮扶对象。 “哎,你是不知道,和我走的那位,以前学过舞蹈,各种姿势咱都没见过” 钱贵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我那个也不错,那小动静,听的我骨头我都酥了” 李闯夹着嗓子学女人说话,“靓仔,你好棒哦~~” 三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钱贵和李闯一起看向三眼儿,“你啥情况啊,都老爷们,别不好意思,说说!” 三眼儿来回眨着他那三角眼儿,又挠了挠头。 “说啊,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呢?”钱贵急吼吼的骂道。 三眼儿支支吾吾的说,“我也不知道为啥,她给我拿10元钱。” 钱贵和李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止不住的狂笑,“哎卧槽,敢情你小子还是个雏儿” “你先回房间,我去找三眼儿他们唠唠,一会儿我去找你!”陈旭东说道。 高莹莹点点头,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别忘了把钱给他们,也算你出一份力了。” 他们去嫖,我出钱,这也算参与了? 仔细想想,好像也对! 确实参与了,毕竟参与出钱了吗。 陈旭东略显无奈的点点头。 看着高莹莹走进房间,“咚咚咚”,陈旭东敲响了1307的房门。 “来啦!” 打开房门,三眼儿耷拉着脑袋,说了句毫无营养的废话,“大哥,还没睡呢?” 嗯? 怎么看上去兴致不高呢? 陈旭东没有答话,径直往房间里面走。 就见钱贵和李闯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嘴角上翘,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你们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玩的挺好呗?”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两人也不说话,只是用力的点点头。 “来,和我说说!给我讲讲细节,说的好我给你们报销了。” 听他们讲一遍,也能脑补个画面。 这也算是把损失降到最低了。陈旭东心说。 钱贵和李闯还是不说话,但脸却憋得通红。 陈旭东扭过头指了指三眼儿,“来,你先说!讲得好,钱就我出了!” 话音刚落,钱贵和李闯就开始放声狂笑。 “哈哈~~~旭东,你不用给三眼儿出了。” “哈哈~~他没花钱,还赚钱了,哈哈~~” 钱贵一边笑,一边说着。 嗯?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三眼儿。 此时的三眼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恨的瞪了钱贵和李闯一眼。 怒声说道:“我回屋睡觉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咣当”一声,把房门重重关上。 这也成功燃起了陈旭东内心的八卦小火苗。 “贵哥,闯哥,快和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于是,李闯就把事情的经过学了一遍。 陈旭东也是捧腹大笑。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时如此骚包的三眼儿,竟然是个雏儿。 紧接着,陈旭东和两人交代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和高莹莹说的,让他俩千万别说漏了。 这俩人听后,又是一阵大笑。 “旭东,你啊!” 钱贵指了指他,“是他妈真能白忽,这事居然能让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切,我说的有毛病吗?啥也不懂,走了!”陈旭东起身就要走。 “哎,你等一下!”钱贵喊住了他。 “还有啥事?” “你不说给报销吗?钱呢?” “滚犊子!”陈旭东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和高莹莹,去了肖婉秋的服装厂转了一圈。 厂房面积不算大,也就七八百平的样子,里面有100多名工人,八成以上都是女工。 对于生产方面的事,陈旭东是一窍不通。 但对于怎么把服装卖得贵,怎么打造品牌,他倒是能给出一些建议。 陈旭东要来纸笔,坐在肖婉秋的老板办公室里,开始奋笔疾书。 品牌上,在香港注册个皮包公司,主打香港品牌,毕竟在这个时代,外来的和尚就是会念经。 对于香港品牌或者国外品牌,消费者会天然的加上一层滤镜。 品牌名字,必须是那种听起来特洋气的,既要有中文名,又要有英文名,这样才能匹配大牌的形象。 在包装上,既要有带品牌标识的大纸袋,又要有精美的包装盒,纸袋是宣传给外人看的,包装盒是给消费者的仪式感。 在定价上,可以参考国际一线大牌,价格比它低一些即可,但要在柜台上专门设立一个品质对比区,专门与国际一线大牌对比 在京城、沪海、鹏城、奉京这样购买力强的城市,选择当地最高端的商场,建立品牌店,前期可以与经营者分摊租金。 在推广上,建议可以组建一个模特队,现在各地的歌舞团都不景气,模特很容易找,与高端酒店联合举办时装秀 如果说,以上这些内容是名门正派的修炼功法。 那么,在请明星代言这方面,陈旭东给出的建议,则是彻彻底底的邪修。 在品牌还没有形成一定影响力时,港台的明星,谁红就用谁的照片做宣传。 谁的照片,能给品牌服装带来销量,就用谁代言。 也别管他同意不同意,先用了再说,大不了打官司就是了。 直到品牌做起来之后,再去找知名的明星谈合作。 这招在后世,曾被广大游戏厂商广泛使用,而且屡试不爽。 不是因为明星不想维权,而是维权成本过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即便胜诉,也拿不到太多钱。 与其这样,还不如与厂商主动达成合作,还能收获一笔可观的代言费。 如果僵持不下,厂商还可能恶意使用照片,反而会扩大明星形象被滥用的范围。 如果同意代言,还能主导宣传内容和方式,避免自身形象受损。 这本质上就是一个双方心理博弈,权衡利弊的过程。 高莹莹拿过方案仔细看了看,前面还在心里暗暗赞叹,看到最后却斥责他是耍无赖。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这对于一个学法律的学生而言,确实难以接受。 肖婉秋看了之后,则是啧啧称奇,交口称赞。 “三姑,这么做是犯法的,不道德的!”高莹莹小声说道。 肖婉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柔的说道:“傻丫头,你以为三姑现在卖假大牌,就不犯法?就道德?” 她停顿了一下,“莹莹,我问你个问题?” 高莹莹点点头,“三姑,你问。” “当你一不小心坐在地上时,你是先想着裤子上的灰,还是先想着如何从地上站起来?” 第269章 大佬的气场 第二天,上午。 肖婉秋和大眼儿开着两辆车,送他们直奔羊城白云机场。 给他们送到地方后,肖婉秋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返回鹏城。 肖婉秋和大眼儿走后没多久,疯子和蒋燕就到了。 蒋燕也是一样,聊了几句就开车走了。 走进机场航站楼,发现里面到处都是人。 如果和后世的白云机场比,这点人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因为这时候的机场还没扩建,现在的航站楼很小,所以看上去人很多。 由于有疯子和李闯这两个长相彪悍的人在,路过的行人都躲得远远的。 广播里,用普通话和粤语报着航班,飞机起降的声音,从窗外一阵阵传来。 陈旭东他们六个人站在接机口前,都盯着里面的通道。 疯子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这他妈天,简直要把人热死。” 高莹莹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带花边的手绢,伸手就要给陈旭东擦脸。 陈旭东握住她的手腕,“你擦,我这用手擦一把就行。” “应该快了?”高莹莹的问道。 “嗯!如果航班准时的话,就快了。”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上午10:37,距离房日旭的航班落地,还有10多分钟。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眼尖的三眼儿喊道: “来了!来了!” 顺着三眼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房天宇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的大裤衩。 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钱华的手,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身后是房日旭,他身边还有三男一女四个人,应该是他的司机和秘书之类的。 “天宇!” 陈旭东摆了摆手。 听见喊声,房天宇和钱华俩人拎着行李箱快步赶了过来。 “二哥,师父!” “二哥,旭东!” 两人笑着和钱贵、陈旭东打招呼,朝高莹莹等人笑了笑,微微点头示意。 “路上都顺利?!”钱贵问道。 钱华点点头。 几人说话间,房日旭等人走了过来。 “爸,我给你介绍一下,” 房天宇停顿了一下,手掌指向钱贵, “这是钱华的二哥,钱贵!二哥,这是我爸。” “你好!” 房日旭伸出手,钱贵也伸手,两人握了握手。 “你好,” 钱贵想开口和对方寒暄一句,但发现叫啥都好像不太合适。 如果叫什么先生,老板,感觉有点生分。 如果叫叔?两人还没差几岁。 如果叫哥,他还不知道房日旭这种大老板是什么性格。 他顿时有点语塞,不知该如何称呼,房日旭也是如此。 “房叔,贵哥,你俩就各论各叫,平辈相交。”陈旭东开口帮着解围。 两人相视一笑,点点头。 “你好,旭哥!” “你好,阿贵!” 钱贵呲着大黄牙笑了笑。 “旭哥,你还是叫我二贵,我在家排行老二。阿贵听起来有点不适应。” “好!” 房日旭哈哈大笑,“走,别在这儿站着了,下午的飞机,咱们先去吃口饭,填填肚子。” 10多号人乌央乌央的往航站楼外走。 “旭东,过来一下!”房日旭朝陈旭东招了招手。 陈旭东快步走到他近前,“房叔,什么指示?” “让你父亲上电视,这主意是你想的?” “嗯!”陈旭东点点头。 “好小子!” 房日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房叔,你也知道,当初晚报不是造我爸的谣吗,我就想反击一下。” 陈旭东说的轻描淡写。 “没了?就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房日旭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要从表情、眼神里看出什么。 “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想到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陈旭东说话的底气十足,带着不可置疑的肯定。 当然不止这一个原因,但背后更深层的用意,肯定是不能说的。 至于他能想到什么,就是他的事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难道真的是误打误撞? 还是说他父亲陈建国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房日旭突然发现,他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旭东,你这可不是脑子一热啊,你这应该是灵光一现。” 陈旭东嘿嘿傻笑着,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房日旭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说话的工夫,众人已经走出了航站楼。 门口停着五辆羊城牌照的车,四辆尼桑公爵,一辆宝马。 房日旭走向宝马,笑着和司机说了一声:“辛苦了!” 转身挥了挥手,“大家都上车!” 见众人都上了车,房日旭对司机说了句,“走。” 大概坐了10分钟左右,车队在白云宾馆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为房日旭打开车门,恭敬的说道: “房先生,我老板想占用您10分钟时间,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房日旭眉毛向上挑了挑,“你老板在哪?” 司机指了指白云宾馆,“就在这楼上!” 房日旭想了想,说道:“让你老板准备1000万,我可以带他玩玩。见就不见了。” 司机躬身点头,“房先生,里面请!” 走进餐厅的包厢,房日旭也没征询其他人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饿了,快点上菜。” “好的!” 司机和酒店的服务员点点头,转身退出了包厢。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更多是的好奇。 陈旭东怼了一下身旁的房天宇,他也是双手一摊,表示不明白什么情况。 菜上的很快。 没一会儿,三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了,将一道道菜摆放在大圆桌上。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是三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陈旭东大概数了一下,至少得有40道菜。 一共才14个人,有必要点这么多?虽然菜码比不了东北,但这也有点夸张了。 难道这就是巨富的排场? “吃饭,酒就不喝了,下午还要坐飞机!” 房日旭的表情严肃,说话的声音清冷,和刚下飞机时的热情,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旭东不得其解。 偌大的饭店包厢里,鸦雀无声,竟然没人敢说话,气氛异常的压抑。 大佬的气场,果然非同凡响。 这事,房日旭可能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笑着打着哈哈。 “怎么了?桌子太大转着费劲吗?大家别拘谨,该吃吃!” “小华、旭东、莹莹,下午到了椰城,我带你们玩去!” 众人点点头,都开始闷头吃饭。 第270章 你系好人! 琼海的省会椰城,可能是面积最小的省会,仅有春城的十分之一,甚至还不到老家辽河的一半。 但就是在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上,却有着近千家房地产公司。 据后世统计,在1992年底,在琼海省有超过两万家地产公司,主要集中在椰城和鹿城两个城市。 除此之外,遍地都是皮包公司,满大街都是各种小广告。 感觉在椰城,你要不是个老板,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大哥大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狂野时代”,椰城就是时代的浪尖。 全国最敏锐、最大胆的冒险家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机遇的味道。 8月的椰城,太阳最毒,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把人晒脱皮。 陈旭东一手拿着大哥大,一手牵着着高莹莹的手。 站在椰子树下,看着对面三层小楼上“东升地产”的木牌子,两人相视一笑。 这,就是他们到椰城一周的工作成果。 一周前,飞机落地椰城。 房日旭给予了陈旭东他们极高规格的接待,住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吃的也是名贵的海鲜,派司机带他们在椰城玩了一圈。 但,也就仅此而已。 对于开公司的事,陈旭东没张过嘴,房日旭也没问过。 或许,他也是有称一称陈旭东斤两的意思,亦或者是,他在等着陈旭东去问他。 房天宇和钱华要过来帮忙,也都被陈旭东婉言谢绝了。 这几天,陈旭东他们这几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从熟悉环境,到租房子、买车、安装办公电话,再到置办各种办公、生活用品 高莹莹跟着陈旭东一起忙乎着,不仅没喊累,反而乐在其中。 所有人都黑了一圈,就连高莹莹也是如此。 他们在椰城秀莹区租下两栋别墅,一栋摆上办公桌、打字机和复印机当办公室,另一栋收拾出来,用来平时生活居住。 紧接着,从车行提了两辆水车,一辆宝马,一辆皇冠,价格比正规渠道要便宜将近一半。 又花大价钱买了五部大哥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用李闯的话说,“怪不得看香港电影里,那些大哥都喜欢用大哥大砸人脑袋,这家伙真有分量啊”。 公司虽然还没开张,但却添了一个新成员。 一个18岁的小姑娘,名叫邝玉珠,是土生土长的疍家女,大家都叫她阿珠。 之所以让她加入公司,完全是因为陈旭东他们语言不通。 这时候的琼海,普通话还没那么普及,本地人多讲粤语和琼海土话。 如果是粤语还好,但要是琼海土话,他们就压根听不懂。 和阿珠认识,还多亏三眼儿这个色痞。 大前天晚上,累了一天的陈旭东他们,实在是不想折腾。 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名为“疍家小馆”的饭店,准备随便对付一口。 店面很破,也很小,只有四张桌子。 他们去的时候,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板,点菜!”三眼儿朝着后厨喊道。 “来了!” 阿珠拿着菜单从后厨走了出来,“几位吃点什么?” 听到她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陈旭东等人都倍感亲切。 这几天,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没少闹出笑话。 “来份清蒸海鲈、白灼虾、清蒸扇贝、白切鸡”陈旭东面带微笑,声音沉稳。 “好嘞,几位稍等哈!” 阿珠扭头对着后厨喊,说的什么,几人是一句也听不懂。 后厨里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朝她点点头。 阿珠对着几人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端着餐具就往桌边走。 刚把碗碟摆好,就听三眼儿语气轻佻的说:“靓女,多大啦,要不要哥哥给你看看手相?给你算算姻缘,我算得很准的哦。” 看着三眼儿那副猥琐的表情,阿珠眼神里透着慌乱,赶忙往后退了退,手一下将碗碟碰翻在地。 实话实说,阿珠这个姑娘并不算漂亮,个子不高,皮肤也有些黑。 三眼儿爱撩骚,纯粹就是习惯使然,属于没屁格弄嗓子。 “三眼儿!”高莹莹瞪着了他一眼。 陈旭东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怒声说道:“你消停的,别净惹事!” 扭头换上一副笑脸,“靓女,对不起啊!我这兄弟没有恶意,吓着你了。” 阿珠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这时,在后厨走出来一个老头,手里拿着锅铲,走路还有些跛脚,对着几人叽里呱啦的说着。 虽然听不懂,但看他脸上怒不可遏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旭东看向阿珠,“靓女,阿公说的什么?” “阿公说我家这个店,不欢迎你们,让你们走。”阿珠小声翻译着,手指紧紧的攥着。 陈旭东点点头,“麻烦你和阿公说,我们没有恶意,我这个兄弟,只是爱开玩笑。” 说完,他抬手拍了三眼儿一巴掌,“站起来,赶紧给人家道歉!” 三眼儿赶忙从座位站起,对着老头和阿珠微微鞠躬,“对不起,我错了!” 老头的脸色稍缓,却还是拉着阿珠的手低声念叨。 陈旭东瞅着阿珠,眼神里带着疑惑,意思是你给翻译一下。 “阿公说,你们这群人看着就不靠谱,让你们吃完赶紧走,让我少跟你们说话。” 末了阿珠又补充道:“阿公是怕我再被欺负,之前总有一些地痞无赖,来店里骚扰我。” 这话让陈旭东心里一动。 他们这几个人刚到椰城,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正缺个能顺畅沟通,又懂本地情况的人。 如果有这个小姑娘在,肯定能少了很多麻烦。 “靓女,你怎么称呼?”陈旭东笑着问道。 “我叫邝玉珠,叫我阿珠就好了。”阿珠小声答道。 “阿珠,麻烦你跟阿公说,” 陈旭东向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语气诚恳的说道: “我们是来椰城开公司的,不是坏人。” “我看你挺聪明,普通话说的又好。我们这个公司就缺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又能说普通话的人。” “要是你愿意加入我们公司,没人敢再骚扰你,每月还能给你开工钱。这样阿公也不用再担心你受欺负。” “我们公司就在这附近,这两天正在装修,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一看。” 阿珠把话逐字逐句的说给老头听,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拉着阿珠的手,叽里呱啦的说着。 虽然陈旭东听不懂,但从说话的语气中,能感觉到他应该是在为阿珠担忧。 阿珠说:“阿公就我一个亲人,他怕我被你们骗,走歪了路。” “现在公司还在装修,过几天,你可以带阿公去我们公司看看。” 陈旭东指了指门外,“我们租了两个别墅,就在前面的那条街上。” 阿珠把话翻译了过去,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握着阿珠的手,叽里呱啦的说着。 只见阿珠不住的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头对陈旭东说:“阿公同意了,他让我跟着你们好好干。” 陈旭东莞尔一笑,“你这个傻姑娘,你也不问问给你开多少钱,就同意了?” 钱贵、李闯、高莹莹、三眼儿他们也跟着笑了。 阿珠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老头被众人笑得有些懵,对着阿珠叽里呱啦的说着。 阿珠小声和他解释了一番,老头终于露出了笑脸,转过身握住陈旭东的手,神情略显激动的说道: “你系好人!” (晚上还有2章,感觉还行,就给个5星好评!感谢!我滚去码字!) 第271章 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二天,阿珠就来上班了。 小姑娘很勤快,也很能吃苦,每天跟着陈旭东他们,从早忙到晚。 最高兴的莫过于高莹莹,团队里终于有个女的了,她也算是有个伴儿。 阿珠家的饭馆,也几乎成了公司的食堂,每天的午饭都是在那儿解决的。 “砰~咣~砰~咣” 一个个二踢脚在空中炸开,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烟气随风飘散。 东升地产,就这样在椰城低调营业,没有剪彩,也没有人祝福。 本来,依照陈旭东的意思,鞭炮都不放,主打一个鸟悄的进城,打枪的不要。 后来是钱贵说:“忙活一个礼拜了,放个鞭炮乐呵乐呵!” 这才有了这么个简单的仪式。 响声渐歇,陈旭东挽着高莹莹的手,朝着钱贵、疯子他们挥了挥手。 “走,咱们一起进去瞅瞅,以后这就是咱的根据地了。” 陈旭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众人嬉笑着紧随其后。 一进门,是一个简单的接待台,旁边摆着两组沙发和茶几,供客户临时等候。 二楼是办公区,屋内的几张桌椅尚未完全归置整齐,桌子上放着打字机和复印机,还有椰城和鹿城的地图。 三层是总经理办公室和财务室。 看了一圈,陈旭东还是很满意的,作为一个皮包公司,已经足够唬人的了。 “旭东,你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啊?”钱贵笑着打趣道。 陈旭东哈哈一笑,开始封官许愿,“你是外联部长,闯哥是市场部长,疯子哥是保安部长,三眼儿车队队长。” 高莹莹和阿珠也来凑热闹。 “我呢?” “那我呢?” “莹莹你是董事长,阿珠是行政部长!” 众人笑着,看上去对自己的职位都很满意。 “咱们都带长了?那兵在哪呢?”李闯笑着问道。 “没有兵!” 一听这话,钱贵就开始带头起哄,“敢情你在这糊弄傻子呢!”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未来,未来会有的!” 他画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饼。 紧接着,他拍了拍手,“好了,不闹了,下面还有个正事。” “公司还缺个财务,这两天闯哥你去趟报社,刊登个招聘广告,工资1000,干得好,有奖金!” 李闯点点头。 “旭东,要不我让小华”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让钱贵继续说下去,“就让小华姐在天宇他爸那儿干!” 他之所以不打算让钱华过来,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为了她好。 在房日旭的公司工作,对于钱华而言,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肯定比在自己这个草台班子,更加有发展。 钱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我请客,想吃啥随便点,就当是庆祝公司开业。”陈旭东大声说道。 疯子挠了挠头,“我有点想吃咱老家的烧烤了。” 他的想法,得到大家一致响应。 这大热天的,上哪找东北的烧烤啊? 陈旭东在心里腹诽,但没办法,少数服从多数,只能听从大家的意见。 于是,七个人开着两辆车,就开始满大街的找东北烧烤。 这年月,东北人来琼海的还真没多少。 不像后世,遍地都是东北人,街边的烧烤店,十家有八家是东北人开的。 两辆车在椰城市里逛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家东北人开的烧烤店。 他们到的时候,饭店还没开始营业,老板正在那切肉串串。 陈旭东推门走了进去,“老板,现在能吃烧烤吗?”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东北老乡?” “嗯!” “来,你们过来穿肉,想吃啥自己穿,我先去烤去!” 说完,老板拎着一把肉串,就向后厨走去。 嗯?这啥情况? 这吃个饭,咋还得帮忙干活,敢情这是自助餐啊?! 几人对视了一眼。 钱贵瞅着疯子骂道:“还瞅个der啊,干!不是你张罗吃的吗!” 骂完,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随后跟上。 洗完手,几人就开始坐在那儿,一边串着串,一边聊着天。 谁想吃啥就穿啥,属于是自己给自己定制。 没一会儿,烧烤店老板拿着一把烤好的牛肉串,光着膀子出来了。 “哥们,这烤个串咋还把衣服烤没了呢?”疯子调侃道。 老板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白了疯子一眼,“草,你行你来,我能把裤衩子穿住就不错了。” 这大中午的,40来度的高温,坐着都冒汗。 更别说,在烤炉面前烤串的人了。 “喏,这些串你们先吃着!不行了,得让我缓缓,太他妈热了。” 老板一边擦着汗,一边喘着说着。 疯子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猛地站起身,“草,我来就我来!” 拿起一把串好的肉串,就走向后厨了。 他这波操作,给现场所有人都干愣了。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这他妈也是个犟种!” 钱贵扭头说道:“旭东,要不咱花俩钱,再给他送回精神病院去呢?” 陈旭东也是无语,这不是纯有病吗?!自己花钱找罪受! “贵哥,你和闯哥跑这两天,有啥消息没有?”他岔开话题。 “嗯!” 钱贵点点头,“大厂村、大效村好像都有土地要流转。主要是他们说话,咱也听不太懂。” “明天带着阿珠去,我再细问问。” “行!我和你们一起去!”陈旭东说道。 现阶段,在椰城的地产公司,眼光都集中在兴华、镇西这两个区,因为秀莹这块主要是港口和工业区,所以鲜有人关注。 而陈旭东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在秀莹拿地。 一方面原因是底子薄,手里钱少;另一方面原因则是没资源,没关系。 这时候还没有施行招拍挂流程,想要买地,得先搞定村委会,然后再经政府审批,才能把地拿下来。 在兴华、镇西这种热门地方,陈旭东想和领导攀关系,简直是难如登天。 相反,在秀莹区这种无人问津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只要陈旭东说要买地,政府审批肯定一路绿灯,领导甚至会主动找他攀关系。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差别。 陈旭东相信,只要自己运作的好,在秀莹炒地皮的收益,一定不比在兴华和镇西差。 第272章 这不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吗? 上午九点,椰城的太阳,就已经晒得人发慌。 宝马车碾过大厂村村口那几块松垮的水泥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车轮带起的尘土里,混着海风的咸味儿。 钱贵一只手开着车,一只手夹着烟,胳膊放在车窗上,时不时的抽上一口。 “贵哥,赶紧把车窗升起来,一会儿车里这点凉气都跑没了。” 坐在副驾的陈旭东埋怨道。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笑,“嗯呐,等我抽完这最后一口!” 说着,他使劲裹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出窗外。 “离村长黄海家还有多远?”陈旭东问道。 钱贵伸手指了指,“过了前面路口就到了。” 车子停稳,陈旭东、高莹莹、阿珠、钱贵四从车上下来。 高莹莹给陈旭东拎着包,站在他身后,充当秘书的角色。 为了今天这事,她昨天还特意买了一身职业装。 这一身行头,穿在她身上,清纯之中多了一点成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穿丝袜,但也是瑕不掩瑜。 陈旭东指了指阿珠,“你去叫门,看看他在不在家?” 阿珠点点头,用琼海的土话对着院子里,喊了两嗓子。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皮肤黑的发亮的老头,嘴里叼着烟卷,晃晃悠悠走出来,嘴里叽叽咕噜的说着。 阿珠扭头说:“陈总,他就是黄海!” 工作时间称职务,这是陈旭东的要求。 陈旭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走到黄海近前,递了一根过去,“阿公,您抽烟!” 这句话不用翻译,他也自然听得懂。 黄海接过烟,嘟囔了一句。 “陈总,他问咱们来干什么?”阿珠翻译道。 “阿公,您村子是不是要卖地?我们想买地。”陈旭东说道。 只见黄海嘴里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四个人。 看来他是能听懂普通话,只是不会说而已,这样也挺好,少了一点麻烦。 “他说,地已经卖给恒盛公司的张盛了,你们来晚了。” 陈旭东心里一凉,难道是出师不利,要白忙活了? “阿公,他是多钱买的?能不能和我说说。” 黄海叹了口气,朝着陈旭东摆了摆手,小声嘟囔着。 “他说,让我们赶紧走,我们惹不起张盛的。” 这个张盛是干嘛的?莫非是社会大哥?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揣测。 “阿公,你就告诉我签没签合同?” 黄海瞪着眼睛看着他,心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自己好心提醒,既然他不领情就算了。他死不死,关自己什么事! 阿珠摇了摇头,“他说没有!” 陈旭东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没签合同就有机会! 他继续说道:“没签合同就不算数!先带我去看地,价格好谈。” 黄海转过身子,朝着海边的方向指了指,背着手向前走去。 阿珠把话译了过来,“前面的滩涂地就是,一共是42亩。” 顺着黄海手指的方向看去,后面一个低矮的小山丘,中间是一排椰子树,前面是海滩。 后有山,前有海,这不妥妥的风水宝地吗。 甚至都不用去看,陈旭东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拿下这块地。这种捡漏的机会,可不好找啊。 几人跟着黄海的脚步,向前走了大概300米左右,便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黑色的烂泥被太阳晒出一层厚厚的硬壳。 “阿公,张盛每亩地出多少钱?”陈旭东问道。 “1万!” 这句没用阿珠翻译,陈旭东也听清了。 这个价格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村民们都知道了吗?” 黄海点点头。 “阿公,我每亩地给你加5000块钱,额外每亩地我再给加3000块钱,这是给你个人的。” “村民你有了交代,你自己也能得到实惠,你觉得怎么样?” 陈旭东的这一番话,极具诱惑力。 黄海的喉结耸动着,一下一下的吞咽着唾沫,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心动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亩地3000,42亩地就是12万6。 如果是5000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 阿珠愣了一下,眼神里藏着愤怒。 “怎么了?阿珠!他说了什么,你实话实说!”陈旭东问道。 “他说,给他的要加5000,给村民的要加3000,你并没有任何损失。”阿珠的语速很慢,说的咬牙切齿。 还真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吗? 有句话说得好:不颠倒黑白,怎么能叫众生呢? 但是,陈旭东心里也对眼前这个糟老头子,多了一些鄙视。 如果他要求,额外再给他加2000,陈旭东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哪怕是3000、5000,这都是能谈的,也都在接受范围之内。 但是他却用牺牲村民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利益,这是他所不齿的。 陈旭东点点头,“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你!今天就签合同。” 黄海露出了激动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和陈旭东握了握手,嘴里嘟囔了两句本地土话。 阿珠撇了撇嘴,“他说他的那份要现金!你把钱带来,他才签转让协议。” “好的!那我们现在去取钱,你先回家稍等一会。”陈旭东说道。 黄海嘿嘿笑着,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就让他们斗去,谁输谁赢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 反正自己得到了实惠,才是真的。 早知道这个年轻人这么爽快,就应该多要点了。一想到这,他心里竟有点后悔。 四人上车,一直没说话的高莹莹,气鼓鼓的说道:“旭东,你不应该这么做!” 阿珠也跟着附和的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他把地1万一亩卖给张盛?”陈旭东反问道。 高莹莹一时语塞,扭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陈旭东摇了摇头,“现实不是非黑即白,做人、做事守规矩,不是死守着不能做什么,是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知道底线在哪!” 他像是在给高莹莹解释,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开车的钱贵,扭头朝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笑着点点头。 第273章 刚拿完地,公司就关门? 开车去银行取完钱,四个人连午饭都没吃,便马不停蹄的赶往黄海家。 陈旭东从公文包里掏出转让协议,递到黄海面前。 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一大摞现金,黄海拿笔签字时,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甚至比陈旭东的字还要丑上几分。 陈旭东将签好的文件放到公文包里,“阿公,麻烦和我去趟区国土局,做个变更登记的备案。” 黄海点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钱贵开着车,一行人直奔区国土局。 变更手续办的很顺利,没用上半个小时就办妥了。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的四个人兴致都不是很高。 高莹莹和阿珠,还在为陈旭东给黄海钱的事耿耿于怀。 而陈旭东和钱贵,心里都明白,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到了公司门口,高莹莹正准备下车。 坐在副驾的陈旭东扭过头,轻声说道:“莹莹,你先等一下,我先和你说两句话。” 阿珠面露疑惑,看了一眼同样有些疑惑的高莹莹,转身下了车。 “旭东,你不用解释了,道理我都懂!” 高莹莹还以为他是要解释给黄海钱的事。 陈旭东摇了摇头,“莹莹,你得马上离开椰城了。” 据黄海所说,张盛是秀莹区道上有名的人物,手底下有四五十号的小弟。 他的恒盛公司业务涉及面很广,赌场、货站、走私、夜总会都有所涉及。 在秀莹,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想插一脚。 陈旭东心里很清楚,张盛这种人绝对不是善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只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报复,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高莹莹先离开。 反正她也快开学了,无非是早走几天的事。 高莹莹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在椰城可能会有危险!” “是因为张盛吗?”高莹莹很聪明,一下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陈旭东点点头。 “你明知道会有麻烦,为什么还要拿那块地?” “如果怕麻烦,那就啥也不用干了。干什么事能没有麻烦呢。” 高莹莹撇了撇嘴,“旭东,要不你和我一起走!” 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出于女性的本能,她还是说了。 “你先回住的地方,收拾下行李。我打个电话,一会儿就过去。” 陈旭东的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 “好!” 高莹莹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下车朝着住的别墅走去。 陈旭东点了根烟,拿起大哥大,想了想,把电话拨了出去。 一圈电话打完,陈旭东下车,拿着电话上楼。 钱贵、李闯、疯子、三眼儿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小声嘀咕着,阿珠双手拄着下巴发呆。 看见陈旭东一个人上楼,钱贵问道:“莹莹呢?” “收拾行李去了!” 陈旭东扭头看向阿珠,沉声说道:“阿珠,先给你放几天假!这阵子就不用来公司了!什么时候上班,我再通知你!” “哦!” 阿珠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阿珠妹子,讲究!”疯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几天相处下来,阿珠和大家都处得相当不错,唯独三眼儿除外。 可能是那天吃饭时,三眼儿给她留下了阴影,也有可能是三眼儿的长相太过猥琐。 阿珠笑着点点头,转身下楼。 钱贵抽了口烟,沉声说道:“旭东,接下来怎么弄,你拿个主意。”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陈旭东的身上。 陈旭东搬了把椅子坐下,就开始分配任务。 “三眼儿,你现在去机场,给莹莹买一张去羊城的机票,有今天的就买今天的,没有就买明天的” 三眼儿点点头,起身走了。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 “贵哥,你还是干你的老本行,打探消息的事就归你了” “闯哥,你去黑市转转,看看能不能整几把家伙事,用来防身” “疯子哥,你去买几辆便宜的水车回来,咱这两辆车太显眼。” 而在另一边,黄海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盛打去电话。 “阿盛啊,真系对唔住啊,我哋村块地我已经卖咗啦。” “我都系冇办法啊,对方逼住我卖,我唔卖畀佢,我就冇命架啦。” “一万三蚊一亩。” “真架。” “对方叫东升地产,开住部宝马车,唔系我哋呢度嘅人。” 张盛挂了电话,就开始召集下面的兄弟。 “去查一下那辆宝马车,车牌号是5566,另外查一下东升地产,看看他是什么背景。” 兄弟们走了,他点了根烟,在心里暗暗说道: 自己看上的肥肉,被一个外来户抢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混? 敢抢自己嘴里的肉,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 此时,两方的人都已经都动了起来。 而陈旭东和张盛都不知道的是,还有第三个人,在背后默默观察着事件的发展。 这个人就是房日旭。 他的本意就是想看看,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伙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能让自己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如此佩服。 所以,在飞机落地椰城后,除了好吃好喝招待一番后,对陈旭东开公司的事不闻不问。 “你说旭东今天拿了一块地,在哪拿的?” 听完助理丁一的汇报,房日旭问道。 “老板,在秀莹区。”丁一答道。 “秀莹区?” 房日旭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那地方除了港口就是工业区,他想那块的地皮炒起来?” 随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还是年轻啊!” “他拿了多少亩地?什么价格知道不?” “42亩,都是滩涂地,一万三一亩。”丁一沉声说道。 房日旭心说:价格是真便宜,但要是炒不起来,价再低也没用啊! “还有什么事?” 丁一想了想,说道:“下午他们的公司就关门了,人也都走了,去哪儿现在还不清楚。” 刚拿完地,公司就关门?这不符合常理啊! 房日旭的眉头紧皱着,弄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你再去好好查一查,把事情搞清楚。” 第274章 你绝对是优秀的特工! 昨晚,陈旭东和高莹莹是在酒店度过的。 这一夜,高莹莹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没有了往日的害羞和腼腆,在场面上,完全占据了主动。 她就像是一个骑士,跃马扬鞭,纵横驰骋,直到精疲力尽。 一觉醒来,她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模样。 只不过是,眼神中多了些不舍和伤感。 吃过早饭,三眼儿开着一辆二手的马自达,拉着陈旭东和高莹莹前往机场。 陈旭东将高莹莹送到接机口,嘱咐道: “走,燕儿姐在羊城接你,你在羊城住一宿,明天坐飞机回奉京,我大哥会去机场接你。” “我在椰城的事,别和我爸妈他们说,我怕他们担心。” 高莹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微微抬头看着陈旭东,四目相对,眼里尽是柔情。 她一下扑进陈旭东的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在这边照顾好自己,记得想我!” 说完,她拎起行李箱,朝着安检口走去,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驻足。 直至高莹莹消失在视线之中,陈旭东和三眼儿才转身离开。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儿?”三眼儿问道。 “先往公司回” 没等陈旭东说完,手里的大哥大的突然响了。 接起电话,钱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旭东,公司被砸了!是张盛派人干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旭东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因为,对方的举动,完全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我知道了!贵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张盛的公司附近这儿呢。” “行,我这就往你那儿去。” 挂了电话,陈旭东扭头对三眼儿说:“往秀莹港的方向走,找贵哥去!” 三眼儿点点头,车子奔着秀莹港的方向驶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日旭也知道了陈旭东公司被砸的消息。 “知道是谁干的吗?”房日旭在电话里问道。 “恒盛公司的张盛,派手下的人去砸的。” 听到张盛这个名字,房日旭仔细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绝对不认识! “他是干嘛的?他为啥去砸旭东的公司?”房日旭继续问道。 “这人在秀莹区很有名,生意做得也不小,主要是靠走私,手下还有夜总会、货站等一些生意。” “陈旭东昨天拿下的那块地,是张盛先看上的,被陈旭东截胡了。” 有意思! 这还没站稳脚跟呢,就得罪当地的社会大哥。 旭东这小子还是有点太心急了。 房日旭的脸上挂着笑,对着电话嘱咐道: “你带两个人,暗中看着点他,只要保证他人没事就行,其他的事不用插手。” 挂了电话,房日旭笑着摇了摇头。 “旭东,黄海确实没撒谎,这个张盛有点实力!” 钱贵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陈旭东沉声问道:“他那几个场子都在哪,知道吗?” 钱贵递过来一张纸条,“都在这张纸上了!赌局和走私的地方,还没查着,时间太短了。” “可以啊,贵哥!” 陈旭东接过纸条,调侃道:“贵哥,你就是没生对时候,这要是在战争年代,你绝对是优秀的特工!” “草!你真他妈能扯犊子!”钱贵龇着大黄牙,笑骂了一句。 “贵哥,这两天你打听打听,谁跟他有仇口?” 陈旭东一边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一边说道。 “行!” 钱贵点点头,“我听人说,张盛为人挺霸道,和他有过节的人应该不少。” 紧接着又说道,“即便是双方有过节,他们也未必愿意帮咱一个外地人。” “先问问看!”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否则,仅凭咱们这五个人,想要人家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是啊!” 钱贵附和着笑了笑,“这地方离辽河太远了,想让兄弟们过来帮忙,都不可能!” “贵哥,那就辛苦你了!注意安全,我和三眼儿先撤了。” 说完,陈旭东下车,转身上了三眼儿的车。 两人刚回到酒店,屁股还没等坐在床上。 “咚咚咚” 门外就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三眼儿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从猫眼儿向外看了看,见是李闯和疯子,长出一口气,打开房门。 “闯哥,疯子哥!”三眼儿打了声招呼。 李闯和疯子点点头,径直走进屋里。 “闯哥,疯子哥,事办得怎么样?”陈旭东笑着问道。 “都在这呢,你看看!” 李闯将手里的大号拎包扔到床上。 “家伙事很一般,都不是新的,不过能用!”疯子在一旁说道。 “这人生地不熟的,能买着就不错了!” 陈旭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拎包的拉链,里面放着四把5连发,还有10多盒子弹。 5连发确实很破,有两把都已经包浆了。 “咋就买四把呢?”三眼儿的表情略显疑惑。 “这枪给你,你会使吗?给你买,也是纯属浪费!”疯子没好气的说道。 三眼儿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切,瞧不起谁呢?” 李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眼儿,你先把下面那杆枪玩明白了再说!” 一听这话,三眼儿气得脸通红,“草,不是说不提这事了吗!我发现你真是逮个屁嚼不烂!” 疯子和李闯哈哈大笑。 李闯将手搭在三眼儿的肩膀上,“哥错了!三眼儿,哥错了行不?哥给你道歉,下回哥肯定不说了。” 三眼儿一把打掉他的手,怒声说道: “滚犊子,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我他妈再相信你俩,我就是狗!” 说完,转过身去,怒气冲冲的坐到另一张床上。 “你看,你咋不识逗呢?再说了,咱们哥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疯子在一旁溜缝。 “行了,别扯犊子了!”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走,咱先吃饭去!吃完饭,闯哥你去和贵哥汇合。” “好!” 李闯点点头。 “咱去哪吃啊?”疯子问道。 “去阿珠那儿,和阿公解释一下,要不老头难免会担心。”陈旭东说道。 “也是,这才上班没几天,就给阿珠放假了!” “而且,咱爸公司还被砸了,老头肯定得担心。” 疯子和李闯一人附和了一句。 “那就走,把家伙事带着!”陈旭东说道。 第275章 万元全城悬赏 四个人开着两辆车,一辆马自达,一辆海狮。 都是二手的,而且还都是水车,价格很便宜。 昨天,疯子一共买回来三辆车,除了这两辆,还有钱贵开的那辆马自达bongo,也是一辆面包车。 他们原来的宝马和皇冠,都已经被开到兴华区假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车牌子也已经换了假的。 陈旭东拿了一把已经包浆的五连发,还有一盒子弹,直接扔进车后备箱。 疯子也挑了一把品相好的,剩下的两把丢给了李闯。 20分钟后,两辆车子停到疍家小馆门口。 看到陈旭东他们四人进来,阿珠赶忙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紧张。 她走到陈旭东身旁,压低声音:“东哥,公司被砸了!你知道吗?” “知道!” 陈旭东点点头,“我们今天来,就是和阿公说一声,省得让他担心。” “你们快走,中午我听吃饭的客人说,那个叫张盛的,派人四处找你呢!”阿珠小声说道。 “没事!” 陈旭东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饿了,让阿公给我们整点吃的。” 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阿珠转过身,对着后厨叽里呱啦的喊着。 可能是最近常来的缘故,阿珠说的那几个菜名,陈旭东他们都听懂了。 四人刚坐下,还没等阿珠把碗碟送上来,就听“哐当”一声,店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被踹得直晃! 陈旭东和三眼儿扭头,疯子和李闯抬头,四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门口。 三个光着膀子,身材黑廋带着纹身,手里拎着砍刀的混混,奔着阿珠就过来了。 领头的拿刀指着阿珠,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跟我走咯,带我们去找你的老板陈旭东!” 阿珠心中一惊,大喊道:“东哥,快走!” 三个混混面色一怔,顺着阿珠目光的方向看去,正好与陈旭东的眼神在空中发生碰撞。 “动手!” 陈旭东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旭东、疯子、李闯三人一拥而上,还没等三个混混反应过来,拳头就已经砸在脸上了。 乒铃乓啷的响声,惊动了后厨做菜的老头,拎着一把大菜刀就冲了出来。 见三个混混已经被打倒在地,老头和阿珠叽里呱啦的说着。 “你们知不知我大哥是谁啊,你们死定了!”领头的依旧嘴硬着叫嚣。 “哎我擦!” 疯子一拳砸在领头的嘴上,“让你话多!让你话多!让你话多,看看咱俩谁先死” 只见领头的混混已经满嘴是血,牙已经掉了一地,估计完事得镶满口牙了。 疯子的拳头上也都是血,有那个混混的,也有他自己的,不过混混的居多。 “不要打了!”阿珠略带哭腔的喊道。 陈旭东揉了揉手腕,从地上站起,朝老头微微鞠躬,“阿公,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老头听阿珠翻译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三个混混,陈旭东心有余悸。 多亏是赶上了,这要是阿珠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就没脸再面对这老头了。 这张盛玩的挺埋汰啊,为了逼自己露面,连小姑娘都不放过。 他想了想,扭头对阿珠说: “你和阿公出去玩一段时间,费用我出。” “为啥?” 阿珠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吓着了,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 “听话,阿珠!你和阿公在这儿,会有危险。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你们再回来!” 陈旭东轻声说道。 阿珠扭头和老头嘀咕了一番,只见老头瞪着眼睛,怒声说了几个字。 “阿公说,他不走,哪也不去!他就在这儿!”阿珠小声说道。 陈旭东也懒得再废话了,朝李闯和疯子摆摆手。 “给阿公拽车上去,今天晚上就走!” 李闯和疯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人夹着老头一个胳膊,就往门外走。 无论老头怎么喊,他俩就当是没听见。 阿珠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东哥,你这么做很过分!”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了,快上车!” 说着,陈旭东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塞到阿珠手里,“拿着,你和阿公去哪儿玩都行!钱不够再和我说。” 阿珠见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拿着钱跑了出去。 “大哥,这几个人咋办?”刚才一直没动手的三眼儿问道。 “给他们扔门外去,然后把门锁上!” “我自己啊?” 陈旭东没回他的话,拿起地上的一个砍刀,对着地上三个混混喊道: “再他妈不起来,我就挨个砍!” 领头的混混也停止了嚎叫,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其他两个混混也是一样。 “赶紧滚蛋,谁走慢了我就砍谁!” 陈旭东照着领头的混混就是一脚,三人连滚带爬的跑出饭店。 “记得把门锁上!” 陈旭东扭头吩咐了一声,打开面包车的车门,对着老头连连鞠躬道歉。 老头怒气未消,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三眼儿锁好门,走了过来,“大哥,现在走吗?” “走,你开面包车,先给阿公和阿珠送到镇西,找个酒店安顿好,你们再回来!” 陈旭东嘱咐道。 三眼儿点点头,将马自达的车钥匙扔给他,转身上车。 两辆车离开饭店,一个奔着镇西开,一个奔着酒店驶去。 张盛看着三个被打成猪头的马仔,怒不可遏。 “废物,让你们去抓个女人,都抓回来!” 领头的马仔,已经说不了话,嘴里的牙已经没剩几颗。 他给了身旁梳着寸头的马仔一个眼神,意思是他和张盛解释。 “大哥,我们遇见陈旭东和他的手下了。”寸头马仔支支吾吾的说道。 “哦?” 张盛开口问道:“他们一共几个人?” “四个!” “都长什么样,和我说说!” “一个脸上带刀疤,一个三角眼儿,还有一个体格挺壮,得有一米八的身高” “都是北佬?”张盛疑惑的问道。 三个马仔一头。 张盛点了根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让兄弟们把家伙事都带上,给我全城找,找到他们这伙人,我重重有赏!” “放出风去,谁能找到这几个人,我直接给10万,只要提供消息就行。” 张盛身旁的兄弟点点头,“大哥,我这就吩咐下去。” 紧接着,朝三个马仔挥了挥手,“去,你们好好养伤!” 第276章 这一夜,大家都别睡了! 悬赏的消息一出,陈旭东的大名算是在椰城传开了。 房日旭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不过他依旧是没有任何表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许插手。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现在,陈旭东他们就是行走的oney啊,谁看着都眼红。 这也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刚来的时候,几个人还住在高端的酒店宾馆。 如今,陈旭东他们五个,已经分道扬镳,各自找地方休息,住的地方也都变成了小旅馆,每天靠电话联系。 好在,钱贵也终于把信息搜集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遭的罪,也算没有白费。 看着钱贵递过来的笔记本和地图,陈旭东心里终于有底了。 笔记本上的内容非常详细,货站、赌场、夜总会各个场子的地址和营业时间,每个场子都有多少人看着 椰城谁和张盛有过节,这人是干啥的,电话多少,家住哪,可以说是全的不能再全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笔记本上面的字,有三分之一是“通假字”,还有三分之一是拼音。 这玩意,也就适合学历低的看,学历高了反而看不明白。 陈旭东拿起电话,把疯子、李闯、三眼儿他们都喊了过来。 现在他住的地方,已经不在秀莹,而是在兴华区,旅馆的位置,就在市局旁边。 住宿条件,算是五个人当中最好的了。 半个小时过后,三个人陆续来到宾馆,一听说是要动手了,都是满脸的兴奋。 “旭东,你赶紧说怎么干,这一个多礼拜都快给我憋疯了。”疯子急吼吼的说道。 陈旭东笑了笑,便开始分派任务。 四人听完,都直戳牙花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旭东,这么干损了点?”疯子试探着问道。 钱贵伸手拍了他一下,没好气的说道: “让你干啥就干啥得了,哪那么多话!拿枪和人对崩不损,你去!四把枪都给你!” 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顺嘴问问!” “行了,该忙啥忙啥去!”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 等人都走了,陈旭东坐在床上想了想。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张盛找自己这么些天了,也是时候打个电话唠一唠了。 他拿起大哥大,就给张盛打了过去。 “喂,是张盛盛哥吗?” “是我,你哪位啊?”张盛的嗓音沙哑,说的普通话十分蹩脚。 “我是陈旭东,最近你不是在找我嘛,我想和你唠唠。”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张盛说话的嗓音猛地拔高,“陈旭东?你在哪呢?” “在哪我就不告诉你了,我就想问问盛哥,怎么才能放我一马?” 张盛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笑的张狂至极。 “怎么?知道怕了?晚了!” “就一点聊的余地都没有了吗?”陈旭东也不恼,依旧笑着问道。 “有啊,” 张盛停顿了两秒,戏谑的说道: “你不是有钱吗?能抬价吗?这样,你把地给我,再给我拿100万,这事就算过去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发笑,配合着他演戏,低声恳求道:“盛哥,这太多了!就不能少点吗?” “你一个北佬来椰城,不拜码头也就算了,还敢抢我看上的地!” “你是找死啊!我就明告诉你了,少一分钱都不行!” “别以为你躲起来了,我就没办法!别忘了,你的地还在这儿呢,我看谁敢来施工。” 张盛嘚嘚的说了一大堆,陈旭东听完,在心里暗骂一句:傻逼! “行,那我考虑考虑,盛哥你给我点时间。” “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你考虑清楚!” 说完,张盛就挂了电话。 陈旭东哑然失笑,还真是和自己想的一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晚上10点多,盛豪夜总会。 正处在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霓虹灯管在金属门面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夜总会里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穿透墙体,走在大街上都听得真切。 夜总会后门的巷子里,一辆没挂牌照的海狮面包车,悄无声息的停下。 车门滑动的声响,被吵闹的舞曲所掩盖。 陈旭东、疯子、钱贵、李闯,一人手里端着一把五连发,从车上下来。 最后下车的三眼儿,手里拎着两个丝袋子,袋子里偶尔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站住” 守在后门看场子的混混,下意识的喊了一句,没等他把话说完,疯子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他的胸口上。 混混的嘴唇抿着,喉结上下耸动着,额头已经冒出冷汗,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候,一个光头的汉子嘴里叼着烟,从后门走出来。 “乜嘢声?” 人未至,声先到。 他一瞅见陈旭东几人手里的五连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就想掉头往回跑。 “草拟吗,你赶跑我就打死你!”李闯快步上前,枪口顶在他的胸口上。 光头脸色发白,说话都带着颤音:“阿兄弟,咩事啊?有话好好讲,莫动火咯!要钱还是要乜嘢,好商量嘛!” “你他妈把嘴闭了!” 李闯瞪了他一眼,“你俩别出声,敢吱声就打死你俩!” 光头立马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走,速战速决!” 陈旭东朝钱贵和三眼儿挥挥手,三人低着头,大步走进后门。 眼看就要到大厅时,迎面就走过来一个男服务员,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 他看到陈旭东三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阿兄弟,后门是员工通道哦,要进场子玩,得从正门走噢!” 陈旭东抬手用枪指着服务员的面门,咬着牙说:“闭上嘴!敢喊一声,现在就弄死你!” 吓得服务员手一哆嗦,托盘“咚”的一声砸在地上,连忙把双手举过头顶,“不说,不说!” 陈旭东朝钱贵和三眼儿使了个眼神。 两人默契的点点头,扯开丝袋子,“哗啦”一声轻响,三四十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的蛇,争先恐后地从袋子里滑了出去,径直爬向喧闹的舞池。 大厅里,闪耀的灯球正投射出炫目的光带,舞池里的人群,随着音乐疯狂的扭动着。 直到一条一米多长青黑相间的蛇,缠上舞女的脚踝。 “啊~~~有蛇!” 这一声尖叫,瞬间引爆了全场。 原本喧闹的场子,当场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陪酒的小姐被绊倒,服务生大惊失色,托盘里的啤酒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混乱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突然掀了桌子,啤酒瓶碎了一地,白色的泡沫在地上流淌。 他扯着嗓子喊:“谁他妈带的蛇!想搞事是?给我出来!” 还伸手去拽旁边人的衣领,想找人算账,被旁边两个朋友死死拉住:“别疯了,赶紧跑!” 这时候,夜总会的经理挤上台,拿着话筒磕磕巴巴的大喊: “大大家别慌!我们我们已经叫人来抓蛇了啊,保证保证没事的!别挤,小心小心踩到别人!” 说完,他赶忙走下台,招呼服务生和看场子的人,“赶紧安抚客人,稳住局面!” 看着夜总会里乱哄哄的局面,钱贵朝三眼儿摆摆手,“撤了!” 五个人迅速冲进面包车,一阵引擎轰鸣声响起,面包车消失于夜色之中。 第277章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面包车从夜总会离开,便马不停蹄地的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张盛的赌局。 赌局的位置在秀莹港附近,是一个仓库改造成的,营业时间是晚上7点到早上6点,其他时间一概不接待。 车厢内烟雾缭绕,坐在后排的钱贵、李闯、疯子,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脸上都带着些许的兴奋,丝毫没有大战到来的紧张感。 只有开车的三眼儿,神情肃穆,嘴唇紧抿着,一双三角眼始终目视前方,一句话不说。 坐在副驾的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眼儿,放松点,一会儿你不用下车,车不要熄火。” 三眼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旭东,你也别下车了,这事我们哥仨就能干了。”钱贵开口说道。 李闯和疯子也跟着附和。 “没错,这点小事,俺仨足够了!” “你在车上,给我们当后援。” 陈旭东摇了摇头,扭过头嘱咐道: “一会儿我们进去,一定要速战速决,谁拦着就崩谁!尽量别往上半身打。” “赌桌上的钱,千万别碰,打完就走!” 三人点点头。 “放心,旭东!我们心里有数!”钱贵笑着说道。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三眼儿也越发的紧张,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三眼儿,你听哥说,等这次事完了,哥给你找俩娘们,绝对让你把枪玩明白喽。”李闯打趣道。 三眼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怒骂道: “草!你鸡玩的再好,不也还是个老光棍子!” 车厢内瞬间哄堂大笑,三眼儿的紧张情绪,也被笑声冲淡了不少,至少眼睛不是那么直勾勾的了。 距离仓库100米左右的时候,突然两束灯光对着面包车照了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 只见前方有两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拿着手电筒,朝面包车走来。 “三眼儿,别停车,冲过去!”陈旭东沉声说道。 三眼儿咬紧牙关,一脚油门,奔着两人就冲了过去。 两名壮汉见状,赶忙朝道两边闪开,从后腰处掏出双管猎,大喊道:“再不停车,我就开枪啦!” 车里的陈旭东四人,在距离两人15米左右的时候,几乎同时掏枪,对着两个壮汉就开崩。 “啊~~我草!” 两个壮汉瞬间倒地,凄厉的嚎叫声,让人听得瘆得慌。 三眼儿车速未减,奔着亮灯的赌局门口就冲了过去。 刚才的枪声,还有壮汉的嚎叫声,惊动了赌局上看场子的人。 只见从赌局里跑出四五个人,手里都拿着枪,对着面包车大骂。 “草拟吗,停车,再不停车开枪了!” 三眼儿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脚踩着油门,嘴里不停嘟囔着,“草拟吗,我撞死你们。” 在双方不到20米的时候,钱贵突然喊道:“三眼儿,别犯虎,向右打死!” 面包车瞬间在原地来了个漂移,车身一下横了过来。 李闯和疯子率先枪响,直接打倒两人。 对面也反应过来,直接开枪还击,但枪砂都打在面包车上。 钱贵和陈旭东拉开车门,一个去车头、一个去车尾还击。 这工夫,对面又倒了一个,另外两人见这么打太吃亏,作势要往仓库里跑。 李闯和疯子打开车门,跳下车,奔着两人就追了上去。 疯子一边开枪一边嘟囔着:“来,让我见识见识椰城社会人的实力。” 钱贵和陈旭东紧随其后,进了仓库。 此时,赌局上已经乱作一团,赌客们惊慌失措,尖叫声、骂声混在了一起。 有的钻进桌子底下,有的跑去偏僻的角落,有的呆愣站在原地。 “砰、砰” 李闯对着门口的赌桌连开两枪,“都给我抱头蹲好了!” 仓库内又响起一片尖叫声。 至于看场子的人,早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疯子也不甘示弱,对着各种赌桌就开始放枪。 一阵“砰砰砰砰”的枪声过后,赌局上的赌桌、赌具基本就没有完整的了。 陈旭东见差不多了,挥了挥手,“撤!” 疯子和李闯走在最后,负责断后,看没人敢动弹,快步跑出仓库,钻进面包车。 “三眼儿,走了!”陈旭东扭头说道。 三眼儿没说话,直接一脚油门,面包车直接窜了出去。 车子一路疾驰,快速逃离现场。 车厢里,疯子和李闯满脸的兴奋,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三眼儿也没了刚才的紧张,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坐在副驾的陈旭东,扭过头对着钱贵说:“谢了,贵哥!下回不用这么刻意护着我!”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车向左打死,这一侧有副驾,二排、三排,可以三人同时在车里开枪。 而另一侧,因为三眼儿手里没有枪,只能是两人开枪。 少一个人开枪,就意味着团队多一分危险。 钱贵之所以做出这样错误的决定,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他是陈旭东,陈建国的儿子。 “贵哥,谁的命都是命,谁也不比谁金贵多少!” “如果因为护着我,让哥几个受伤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钱贵刚想张嘴说话,就被陈旭东拦了回去。 “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行吗?贵哥!” “行,贵哥答应你!” 看着陈旭东眼里的真诚,钱贵心里很是感动。 他嘴上是答应了,可却在心里暗暗的说:要是没保护好你,我不白来了吗? 至于能护你多久?那就看我的命了! “旭东,接下来,咱们干啥?”钱贵岔开话题。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已经是晚上一点多。 “走,回去换辆车,这车不能再开了!” “一会儿,闯哥你和三眼儿一起去,把车扔远点。” 李闯和三眼儿点点头。 三眼儿开着车,先是来到陈旭东住的地方,李闯把那辆马自达轿车开上。 然后,两辆车来到钱贵住的旅店附近,陈旭东、钱贵、疯子下车,把车里的四个丝袋子,搬到bongo面包车上。 “那我俩就走了!” 说完,李闯和三眼儿开着两辆车走了。 “咱们先上车眯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咱们再行动!”陈旭东笑着说道。 钱贵抽了口烟,打趣道:“就可这一晚上祸害他呗!” 陈旭东笑了笑,“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这才哪到哪啊?” 第278章 或许,这场戏才刚开始! 半夜11点多,秀莹区的一栋海边别墅里。 张盛和盛豪夜总会的当红歌手阿媚,正在床上开着演唱会,他尽情演奏,她引吭高歌。 就在演唱会尾声阶段,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乱了两人的节奏。 张盛停止了演奏,瞅了一眼电话,看了一眼阿媚,决定先开完这场演唱会再说。 电话铃声一遍遍的响着,响得他心烦意乱。 他越不接,电话越响 张盛顿时没了兴致,骂了一句:“妈的,不搞了!” 怒气冲冲的跳下床,接起电话:“喂,你哪位?”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不耐烦。 电话里传来盛豪夜总会经理的声音,“盛哥,盛豪出事了!有人放蛇,听看场子的兄弟说,是陈旭东那帮北佬干的。” “陈旭东?” 张盛眉毛立了起来,身上的戾气瞬间炸开。 “你确定?”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里满是怒火。 “错不了!服务员也看见了,刀疤脸,大高个、三角眼都是陈旭东的手下。” 夜总会经理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盛哥,你快过来一趟!” 张盛咬着牙,身上的青筋暴起,把手里的大哥大狠狠摔在桌头柜上。 “咚”地一声闷响,吓得床上的阿媚一激灵。 妈的,陈旭东你给我玩缓兵之计啊! 中午的时候,还说要考虑考虑,晚上你就带人搞我的场子。 我他妈非整死你不可。 张盛的眼里冒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阿媚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张盛,她被吓坏了,紧着往床边缩。 就在张盛洗漱完,穿好衣服,准备前往盛豪夜总会的时候,大哥大再次响起。 “喂!” “大哥,赌场被人砸了,兄弟也被打伤了五六个!”看赌场的兄弟带着哭腔说道。 此时,张盛的血压已经快飙到250了,咬牙切齿的问道:“谁干的?” “是陈旭东!” 听到这个名字,张盛当时就炸了,脑袋嗡地一下,破口大骂:“陈旭东,冚家铲啊!” 陈旭东这个杂碎,上次抢我地的仇还没算,这次居然敢直接砸他场子! 这不是找事,是明着打他的脸!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找陈旭东,把那家伙剁成肉泥喂鱼。 但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一乱就中了圈套。 张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眼神里全是愤怒,像藏在暗处的野兽。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阿媚,“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 张盛大步走出卧室,房门“砰”地甩上,吓得阿媚手一抖,裹在胸前的浴巾掉落在床上。 两座山峰的美景,再次裸露在空气之中。 凌晨4点多,天还没亮,就开始有货车来到恒盛货站,准备装货。 在货站不远处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自达轿车和一辆bongo面包车。 陈旭东坐在面包车里,眯着眼小憩。 坐在驾驶位的三眼儿,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大哥,到点了!” 陈旭东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去把闯哥和疯子哥喊过来。” 三眼儿下车,走向前面的那辆马自达。 没一会儿,李闯和疯子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在后排上。 “记住了,” 陈旭东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人, “一会儿把货站门口铺满,马路两边各撒十米,尖儿都朝上。动作要快,注意点,别让人发现了!” “三眼儿,你眼神儿好使,你去轿车上给大家放风。” 四人点点头,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 打开后备箱,一人从车上拿下一个丝袋子,有一些三角钉已经把袋子刺破,瞅着像个刺猬。 疯子和陈旭东奔到货站门口,蹲在地上,手一扬,三角钉哗啦啦撒出去,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钱贵和李闯则沿着马路两侧,一步一撒,铁钉子落在地上,偶尔发出“叮”的轻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三眼儿坐在马自达的驾驶位上,嘴里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货站的大门。 “快,这边再补点!” 钱贵喊了一声,李闯赶紧凑过去,把丝袋子里剩下的三角钉都倒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货站门口和前后的马路,就像铺了层铁蒺藜,密密麻麻的三角钉扎在地上,等着送上门的车胎。 “撤!” 陈旭东一挥胳膊,四个人迅速钻回车上。 轿车先开,面包车跟在后面。 刚拐过街角,就听见货站方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司机的骂娘声。 陈旭东微微一笑,心说:这还只是开始。 他们没时间欣赏这场爆胎的盛宴。 不出意外的话,张盛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了。 两辆车一路飞奔,快速逃离了椰城,奔向隔壁的儋城。 到达儋城时,天光已经大亮。 一夜未睡的五人,在路边吃了口早餐,买了一份琼海日报,便前往酒店休息。 就在陈旭东蒙头大睡时,房日旭正在听助理丁一的汇报。 “你是说,他们先是在盛豪夜总会放蛇,然后又把赌场砸了,今天早上又让货站的车都趴窝了?” 丁一点点头,“是的,老板!” “旭东他们没人受伤!” “没有,老板!” 房日旭哈哈大笑,自言自语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就是社会人的办事方式吗?”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好像打不倒那个什么张盛?” 他扭过头,继续说道:“张盛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 “张盛提高了悬赏的价码,从10万涨到了50万。” “他带人把陈旭东租的两个别墅,又砸了一遍。” 丁一紧接着又补充道,“噢,对了,他还把陈旭东公司手下员工家的饭馆给砸了。” 房日旭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呵~”冷笑了一声,“真是没品啊,就这点能耐怎么当上的社会大哥?” 丁一没吭声,等待着房日旭的下一步指示。 房日旭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还是安静的做个观众好了。” “或许这场戏才刚开始,离高潮还远着呢。” 第279章 陈旭东在椰城出名了! 现在,几乎整个椰城都在找陈旭东这伙人。 不止是道上混的,甚至秀莹区的警察,也在帮忙找陈旭东。 为了找到陈旭东他们,张盛可谓是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这是他混了这么些年,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而且干这件事的,还是毫无根基的北佬。 这事都成了椰城社会圈的笑话。 张盛现在已经顾不上面子的问题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找到陈旭东,然后弄死他! 陈旭东也因此成了椰城社会圈的名人。 虽然他还不知道,就即便知道,他也很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一觉醒来,钱贵、李闯、三眼儿、疯子,又被陈旭东安排了新工作。 这次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打电话。 给椰城那些和张盛有过节的社会大哥,挨个打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 我陈旭东愿意做打倒的张盛的急先锋,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把你们知道的,关于张盛的一切信息,讲出来就好。 剩下的,就全凭自愿。 虽然,这些在椰城混的社会大哥,基本都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响应者几乎没有。 有些人甚至听到陈旭东三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这可把打电话的疯子和李闯气坏了。 “就这逼样的挨欺负就对了!老爷们一点血性没有!”疯子破口大骂。 李闯也说:“这帮人咋这么怂呢,有人替他们出头,都不敢上。” 陈旭东倒是觉得没什么,一切都很正常。 人家不了解你,你什么实力、什么背景,人家压根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 万一你只是一时冲动呢,你是外地人,你打不过可以走,可人家是本地人啊,他们能去哪儿? 人都是现实的,在局势尚未明朗,或者说你没占据绝对上风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观望。 虽然,你陈旭东在一夜之间砸了张盛三个场子,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明你有勇气,但勇气不代表实力。 这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对于这个结果,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既是投石问路,也是故布疑阵,让张盛误以为自己黔驴技穷。 事情也正和陈旭东所料想的一样。 有些人为了讨好张盛,这边挂了电话,转头就把陈旭东这边说的话,告诉了张盛。 张盛是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居然还想联合其他人,一起对付自己?还要当什么急先锋? 那我就杀鸡儆猴,让那些有心和我作对的人看看,到底是什么下场! 张盛想了想,再次拨打陈旭东的电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 从早上得知货站瘫痪开始,他就一直给陈旭东打电话,每次都打不通。 这一次,还是和前四次一样,依旧打不通。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你买完的地就扔那不管了。 张盛在心里恨恨的说道。 这还真不是陈旭东故意不接他电话,而是手机电池没电了,忘了充电。 “走,吃饭去!顺便好好逛逛儋城。” 陈旭东起身吆喝了一声,但却没一个人响应。 四个人都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李闯撇了撇嘴,“还哪有心情吃饭啊?没一个愿意帮忙的!” 陈旭东笑了,“你们就因为这个事啊?” “这事还不大啊?”李闯反问道。 “几位哥哥,放心!一个月之内,我必让张盛躺下!”陈旭东说话的语气异常坚定。 “真的?”钱贵满眼希冀的看着他。 陈旭东脸上带着戏谑的微笑,反问道:“贵哥,我骗过你吗?”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要是真能把张盛干躺下,那咱们这前三脚就算是踢开了,以后在椰城的路,就好走多了!” “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疯子笑着说道。 “我也是,早上就没咋吃东西。”李闯在一旁附和。 “那还等个屁啊,赶紧走!” 陈旭东伸手拍了一下李闯的后脑,抬腿就跑。 李闯一愣,说了一句:“卧槽,胆肥了是不?”紧跟着追了出去。 几人嬉闹着走出酒店,开着面包车在儋城里找饭店。 最终,在一处没有招牌的饭店门前停下。 选择这儿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三眼儿开车,二是老板娘漂亮! 归根结底,还是老板娘漂亮。 她的这种美,不同于东北的大个漂亮白。 身材不高却腰肢挺拔,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黑亮,银耳坠轻轻晃动,咧嘴一笑,牙白的耀眼。 五个人刚下车,老板娘就迎了过来。 “几位大哥里面坐!”声音脆生生的,很是悦耳。 李闯顿时愣住了,仿佛被她的声音所吸引,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瞅啥呢?一会儿看眼睛里拔不出来了!” 陈旭东怼了他一下,李闯挠挠头嘿嘿傻笑,“老板娘,来几个硬菜,再来一箱啤酒!” “好!我家有新酿的米酒,你们要不要尝一尝?”老板娘笑呵呵的问道。 陈旭东刚想张嘴说不要了。 “先来五斤!”李闯抢先开口。 对于米酒,陈旭东谈不上抵触,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关键米酒的欺骗性太强。 米酒度数不高,刚开始喝的时候,一两斤下去啥感觉没有,就感觉甜甜的挺好喝。 然后,你就上当了。 等你感觉到醉意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向后厨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李闯痴痴的笑着,“好看!” 钱贵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人家孩子没准都打酱油了,你就别惦记了!” 后厨和前厅中间,有一个窗户。 透过窗户上的玻璃,能清晰的看到老板娘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菜板剁得“当当”响,火苗“呼呼”窜得老高,时不时用袖头擦一下额头的汗珠。 洗菜、切菜、炒菜,全是她一人。 一个人操持一个饭店,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当她男人一定很享福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赞叹。 没一会儿,椰子鸡、清炒四角豆、海白豆腐汤、香煎马鲛鱼、竹筒饭 六个菜端上了桌,每道菜都透着琼海风味。 “这鸡真香!” 李闯夹起一块鸡肉,嚼得满嘴鲜香。 见老板娘来添酒,银耳坠轻轻晃动,他又看直了眼,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闯子,要不你留下当服务员,也省得老板娘忙前忙后的。” 钱贵笑着打趣李闯,丝毫没有避讳老板娘。 “大哥说笑了,几位大哥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来我这小店做服务员?” 老板娘嫣然一笑,转身向后厨走去。 李闯嘿嘿笑着,眼睛一直盯着老板娘看,嘴里嘟囔着:“这老板娘长得好,菜也做得好吃!” 吃完饭结账。 陈旭东他们四个很自觉的上了车,留给李闯和老板娘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李闯付了钱,笑着说道:“明天我还来你家吃饭。” 老板娘微微点头,“欢迎大哥常来!” 临走时,李闯回头瞅了眼,老板娘倚在门框上正对着他笑。 看着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老板娘清脆的笑声,随风飘出老远。 第280章 石头扔下去,能激起多少水花? 晚上,回到酒店。 陈旭东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省的惦记,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哥大没电了。 他把大哥大充上电,拿起今天早上买的琼海日报,仔细翻阅着。 千万别小瞧看新闻读报纸这件事,报纸里的门道深着呢。 从国家的未来发展战略,到城市发展的重心,再到国家对各行业的态度都藏在里面呢,这都是机遇和钱! 这也是许多大老板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报纸的原因。 就比如陈旭东手里的那张琼海日报,有一篇报道是这样写的。 截至7月底,椰城公寓楼(住宅楼)市场均价首次突破1000元\/平大关,预计在年底将达到1300元\/平。 从今年6月份开始,椰城市政府出台进一步调整土地出让及报建收费标准,土地市场交易活跃度环比上涨10。 这条新闻,无疑是给琼海火热的房地产市场,又添了一把火。 除此之外,在报纸第四版角落里,一则粗黑边框的缉毒举报公告,引起了陈旭东的注意。 近期海上毒品走私活动猖獗,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琼海省缉毒局特公布 24小时举报电话 看完报纸,陈旭东站起身,走向钱贵和李闯的房间。 屋子里烟雾缭绕,三眼儿和疯子也在,四个人正坐在床上玩刨幺(一种扑克玩法),呜嗷喊叫的叫嚣着。 “仨2要不要?!!” “你给我放那嘎达,仨2多个鸡,4个6!” 一个个都气势十足,甩开膀子干。 瞅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架呢。 陈旭东进门时,四人脸上都贴着白色的纸条,李闯和疯子脸上的纸条,已经多到都快看不见脸了。 看样子应该三眼儿和钱贵一伙儿,李闯和疯子一伙儿。 “旭东,有事啊?”钱贵扭头问道。 陈旭东微微摇头,“没事,你们先玩!” “那行,等我们玩完这把的!” 钱贵转过头,“赶紧的,5个7能不能要得起?管不上,我可走了!” “草你在哪偷的5个7啊,不鸡玩了!” 疯子把手里的扑克摔在牌堆里,“你俩肯定是玩赖了,要不咋能把把牌这么好?” 李闯也在一旁附和,“对,肯定是你们偷牌了!” 他扭头看向三眼儿,“你说实话,是不是偷牌了?” 三眼儿一脸无辜,“闯哥,我是荣门的,不是蓝道的。” “肯定是你!” 疯子伸手指着三眼儿,嘴里说的振振有词,“就是你抽老千,荣门和蓝道手法都差不多。” “草!” 钱贵指了指疯子和李闯,“你俩要玩不起,就别玩!” “我问一下,你们这是赢啥的?怎么干急头白脸的呢?”陈旭东笑着问道。 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啥也不赢啊!就贴纸条的。” “不是?啥也不赢,你们使这么大劲干啥?”陈旭东满脸的疑惑。 “你不懂!” 李闯摆了摆手,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不玩牌,你不知道那种感觉!要的就这股劲儿!” 陈旭东摇了摇头,确实不懂。 啥也不赢,就能干的面红耳赤,仿佛要打起来了似的,他理解不了。 “旭东,坐!” 钱贵递过来根烟,“有啥事,说!” “没啥事!” 陈旭东接过烟,“我就是过来问问,今天椰城那边有啥消息没有?” 钱贵这人有一点贼牛逼,他能迅速融入周边的环境,和陌生人成为朋友。 他们这一伙人,在椰城也就半个多月,钱贵认识的朋友已经不下20人,其中就有不少社会人。 即便语言不通,他也能和人唠一块儿去,这点不服都不行。 “张盛满世界找咱们呢!” 钱贵抽了口烟,继续说道:“把咱们租的别墅又砸了一遍,把阿珠家的饭馆也给砸了。” 陈旭东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钱贵这句话问完,四个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旭东。 “再等一等!” 陈旭东吐出一个烟圈,“这么大块石头扔下去,就这么点声响怎么够呢?”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几天就当给大家放假了,贵哥你这边有啥消息,第一时间和我说。” “没问题!”钱贵笑呵呵的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各方人马开始粉墨登场,陈旭东的大哥大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张盛打来电话,给他一顿臭骂,然后要定点拼一下,一决生死。 陈旭东轻蔑的笑了笑,骂了一句煞笔,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秀莹区公安局打来电话,说有个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一下。 除此之外,区工商局、国土局也都打来电话,说辞大差不差。 不是说公司营业执照有问题,就是说土地转让的手续有问题 总之,就是需要陈旭东回一趟椰城。 陈旭东就一句话:人在东北,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最有意思的是,一位自称是东北老乡的椰城社会大哥,也打来电话。 苦口婆心的劝说: “咱们都是东北老乡,我不能坑你,你回来!” “我给你和张盛说和说和,你把那块地还给他,再给认个错,这事就了了,好不好?” 陈旭东只回了他四个字:去你妈的! 在儋城这几天里,李闯基本就脱离组织了,不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他开着那辆马自达,天天往漂亮老板娘的饭店跑。 刚开始的前两天,李闯还只是去吃饭。 再到后来,就干脆不走了,在饭店里给当起服务员,出门揽客。 本来小店的生意还算凑合,可李闯一当服务员,饭店直接没人了。 气的老板娘哭笑不得,直接和李闯摊牌。 “大哥,你走!我结婚了,孩子都上小学了。” 李闯还以为她是说的气话,信誓旦旦的保证:“没事,我不在乎,我就相中你这人了。” 直到一天中午,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来到店里,亲口管老板娘叫了一声:“阿妈!” 李闯整个人都傻了。 老板娘指了指他,对小男孩说:“叫满满(叔叔)!” 小男孩抬头看着李闯,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满满(叔叔)!” 李闯硬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说了声:“好!” 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那个,那个我下午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饭店,逃似的开车走了。 老板娘看着李闯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281章 真正的反击,开始了! 李闯垂头丧脑的回了酒店房间。 疯子、钱贵、三眼儿都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钱贵拍了拍他的肩膀,“闯子,不就是你被人拒绝了吗?多大个事啊!” 李闯耷拉着脑袋嘟囔,“要是拒绝还好了!” “那到底啥情况啊?你倒是说啊!”疯子心里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李闯猛地抬起头,怒吼:“她,她他妈有孩子了!” 疯子拍腿大笑,“你看,我说啥了!我就说人家结婚了。” 钱贵龇着大黄牙调侃:“这不好事吗?你愁啥啊!你还省事了啊,这相当于买一赠一。” 李闯瞪着眼睛,烦躁的挥挥手,“滚!滚!都赶紧滚犊子!” 疯子、钱贵、三眼儿捧腹大笑。 这时,陈旭东推门走进来,“有啥好事啊?乐这样!和我说说?” 钱贵笑着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陈旭东莞尔一笑,上前拍了拍李闯的肩膀,“闯哥,你是真想和那个老板娘过一辈子吗?” 李闯愣了一下,低头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和老板娘是不可能的,不止是因为老板娘结婚了、有孩子。 就即便没孩子,俩人也顶多是露水情缘、搞搞破鞋,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只是有孩子这事,打破了他对老板娘的美好想象。 “行了,闯子!你自己也知道,咱在儋城待不了几天,她是能和咱们回椰城啊?还是能和咱们回东北啊?” 钱贵也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一脸正色的轻声安慰。 李闯点点头,没再说话。 “闯哥,要不你去告个别,过几天咱就撤了!”陈旭东轻声说道。 在一瞬间,李闯好像忽然想明白了,抬起头笑了。 “不了,告不告别能咋滴!咱就别整那矫情的事了。” “那咱们出去喝点去,下回再来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疯子搂着李闯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 钱贵和三眼儿也跟着附和,拉起李闯就往外走,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 这一夜,李闯并没有喝的酩酊大醉,也没有什么大喊大叫,更没有痛哭流涕。 就和平常喝酒一样,聊天打屁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而此时的张盛,正在听着手下兄弟的汇报。 “盛哥,椰城都翻遍了,没消息。估计这帮北佬真回东北了,不在咱们的地界了。” 张盛沉默半晌,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烦躁地摆了摆手。 “让兄弟们都回来。” 搜寻的队伍陆续撤回,椰城街头巷尾的紧张气氛,悄然消散。 虽然,还是会有人偶尔谈及陈旭东,但热度已经降下来了。 三天过后,在儋城待了整整10天的他们,悄咪咪的重返椰城。 虽然,陈旭东知道张盛已经放弃了寻找他们,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 张盛在椰城经营这么多年,公安、海关,甚至街道,可能都有他的眼线。 一旦被发现,就又得像10天前一样,逃离椰城。 陈旭东甚至没有敢回秀莹区,而是选择在兴华区的一家宾馆落脚。 到了宾馆,陈旭东从包里掏出一叠信纸,“贵哥、疯子哥、闯哥,三眼儿,你们按照上面的内容,一人拿一份抄一遍。” 四人都懵了,尤其是疯子和李闯,让两个玩枪的人,动笔写字,这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钱贵接过信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旭东,这么干能行吗?” 疯子和李闯拿过来信纸瞅了瞅。 “旭东,整这么麻烦干啥,咱们过去直接把张盛干了,不就完了吗!”李闯撇了撇嘴。 陈旭东笑了笑,“咱先不说能不能干掉他,就即便能干掉他。” “那以后,我们还想不想在椰城做生意了?政府的领导会愿意和杀人犯打交道吗?” 疯子和李闯不吭声了。 “旭东,” 钱贵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这寄匿名信也没用啊!恐怕信没递上去,公安就得找上门来!” 陈旭东沉默地看着窗外,远处海平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张盛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弱点,走私生意。” 钱贵几人不解其意,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旭东顿了顿,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画出一条线。 “走私,是他的根基。但如果我们告诉专门打狼的猎人,他不止是走私,还有更致命的东西呢?” “旭东,你的意思是”钱贵已经猜出了他的用意。 “省厅缉毒局。” 陈旭东吐出五个字,“他们权限大,办案相对独立,而且对毒品线索最为敏感。” 几人恍然。 但眼神中都还藏着担忧,因为谁也不确定,这招能不能成功。 就连陈旭东自己,也是在赌:他赌的是缉毒警察的专业性,和对毒品线索的零容忍。 接下来的几天,行动悄然展开。 他们五个人通过最原始的蹲守和跟踪,摸清了张盛走私船运货的时间,卸货的地点。 他们甚至记下了货船的特征,和运货货车的车牌号。 信息收集齐全后,陈旭东真正的反击,也终于打响了。 三眼儿开着车,将一封封匿名举报信从椰城不同的邮局,邮寄到琼海省厅缉毒局。 当看到举报信上的内容后,缉毒局的领导们高度重视,当即对张盛展开秘密调查。 张盛作为秀莹区有名的社会大哥,调查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很快,他的信息就摆到了领导办公桌上。 走私运毒、货站中转分发、夜总会贩毒,这不就是完整的运毒、贩毒的产业链条吗? 再加上举报信上的详实的信息,都让缉毒局的警察确信,张盛就是参与了走私贩毒。 虽然,还没有查到张盛走私贩毒的证据,但这再正常不过。 毕竟,贩毒可是要掉脑袋的,证据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 就在缉毒局的干警们还在会议室里商讨,是马上采取行动,还是先核实一下情况,等一等再动手时。 一个神秘电话的到来,让他们不得不马上采取行动。 第282章 现在,该给他们递刀子了! 9月10日,夜里9点多。 陈旭东和三眼儿开着车,来到在兴华区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硬币落下,他拨通了从报纸记下的缉毒局的公开举报电话。 他用手帕捂住话筒,刻意压低嗓音,对着电话说道: “举报,秀莹港东区废弃码头,今天晚上0点,5687号渔运船卸货,货入恒盛公司货站。 “怀疑涉及大宗毒品交易,幕后老板就是张盛。” 陈旭东说话的语速极快,信息精准。 还不等对方详细询问,他便挂断了电话,快速上车,与钱贵他们汇合。 缉毒局副局长彭援朝,在收到接线员的通报后,猛地一拍桌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涉毒线索,必须查,一查到底!” 他立刻下达指令: “一队,立刻秘密核查码头和仓库周边环境,确认地形。” “二队,调取5687号渔运船近期航行记录和档案。” “三队,外围摸排张盛及其核心成员最近动向。所有行动注意保密,绝不可打草惊蛇!” 很快,各队的信息都反馈汇总而来。 码头地形与举报信描述一致,且近期夜间确有异常活动。 5687号渔运船背景复杂,曾经有过走私的前科;张盛及其手下曾出现在码头区域。 多条线索的相互印证,让彭援朝不再犹豫,他从座位上站起,斩钉截铁的说道: “线索高度可信!立即制定抓捕方案,就在凌晨零点行动!”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确保人赃并获!” 晚上零点,夜色漆黑如墨。 秀莹港东区的废弃码头上,只有有几盏昏黄的水边灯,在海风中摇曳。 照着5687号渔运船模糊的轮廓,和岸边搬货的人影。 张盛穿着黑色衬衫,嘴里叼着烟,亲自在场督阵,他不时呵斥着手下的马仔,“快点,再快点!” 突然,几道雪亮的探照灯照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将整个码头和货船照得好似白天!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一连串威严的怒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数十名警察,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现场一片大乱! 张盛手下的马仔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有的想跳海,有的甚至还想抄起家伙反抗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抵抗都是在做无用功。 张盛心里一惊,右眼皮止不住的狂跳。 他一把扔掉手上的烟头,强装镇定,目光看向带队的彭援朝,怒声说道:“谁指使你们的!我要找你们领导!” 彭援朝面露不屑,丝毫没理会他的叫嚣,对身边的两名警察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警察一个利落的擒拿,将张盛的手背到后面,“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铐在他手上。 仓库里,查获的主要是香烟、洋酒、电视机等走私货物,并未发现举报所称的“大宗毒品”。 彭援朝的脸色阴沉,眉毛向上挑了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缉毒局弄这么大动静,竟然一点毒品没查到,这回去怎么交差。 查走私?这不是自己该干的活啊。 他想了想,果断下令:“按计划,立刻对盛豪夜总会、货站等关联场所同步搜查。” 在码头不远处的面包车上,通过望远镜目睹这一切的陈旭东,终于长出一口气:他赌赢了! 钱贵、李闯、疯子、三眼儿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笑容。 在随后对盛豪夜总会的突击检查中,在经理办公室隐蔽的保险柜内,以及几个看场子的马仔的身上,搜出了少量分装好的“白粉”和“摇头丸”。 数量很少,跟大宗压根不沾边,但贩毒的罪名,却是实打实的。 在当时那个年代的夜场里,或多或少都有点,想要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 看着还没有一斤重“白粉”和“摇头丸”,彭援朝气不打一处来,忙活了一晚上,就缴获这点东西? 就是区公安局扫场子,都比这缴获的多?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朝身后的干警一挥手,“收队!” 回到缉毒局,立刻开始了对张盛的审讯工作。 张盛咬死不承认参与贩毒,就连走私他都是一推二六五,矢口否认。 彭援朝把当晚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他身上。 回到旅店。 陈旭东他们五个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疯子和李闯还特意买了一箱啤酒,准备小酌一下。 “旭东,接下来怎么弄?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公司了?” 钱贵搓着手,满脸的兴奋。 “先不急!”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明天早上,哥几个再给张盛的那些仇家打个电话。” “还给他们打电话?”钱贵疑惑的问道。 “他们屁用没有,给他们打电话纯是多余!”疯子一脸的不屑。 “就当是交朋友了!”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草!和他们交朋友,我都嫌掉价!”疯子的言语轻佻,一副没瞧得起的样子。 陈旭东抽了口烟,眼中是冷静的算计。 “现在,该我们给他们递刀子了。” “哥几个只需要告诉他们,张盛被送进去了,没几年肯定出不来!” “我们对他的地盘生意不感兴趣!想要的就抓紧动手了。” 李闯起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之前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他能动手?” 陈旭东没说话,和钱贵相视一笑。 此一时,彼一时。 他们之前不愿意帮忙,是因为局势还不明朗,害怕张盛秋后算账,找他们麻烦。 但是现在,张盛都已经进去了,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两人不相信这些人经不得诱惑,毕竟张盛的生意油水还是很足的。 他们或许在前两天会按兵不动,暗中打探消息的真伪。 但只要确定张盛一时半会出不来,那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第二天早晨,钱贵、李闯拿出大哥大,将张盛被省厅抓捕、手下人心浮动的消息,透露给那些张盛有过节的社会大哥。 “权叔,张盛这次怕是出不来了,他那几条走私的线” “坤哥,货站现在可空着呢,听说张盛的人都已经跑没了。” “张盛被省厅带走了,听说是贩毒,盛豪夜总会的生意,总要有人接手不是” 这一通电话打完,就如同在干燥柴火堆里丢下了一个烟头。 五天之后,椰城的地下世界燃起熊熊烈火。 不止是秀莹区的社会大哥在抢这几块肥肉,就连镇西、兴华的社会大哥,也掺和进来。 张盛手下的那些兄弟,在失去主心骨和面对多方围攻下,迅速被打散、收编或逃离。 第283章 这小子有点意思! 就在张盛被抓的第二天。 下午4点刚过,房日旭从椰城机场出口处走出,坐进一辆黑色的虎头奔,身体靠在座椅上,笑着问道:“张盛被抓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丁一点点头,“嗯,昨天晚上抓的。” “是哪个部门抓的,知道吗?” “我上午找人问了下,是省厅缉毒局!” “省厅缉毒局?” 房日旭捏着烟的手指顿了下,眉头皱了皱,“旭东那小子干的?他在椰城连个熟人都没有,怎么联系上的缉毒局呢?” “他给缉毒局寄了匿名举报信,” 丁一拧着身子,往前凑了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房日旭哈哈大笑,点燃了烟,抽了一口,自言自语: “有点意思啊,先是激怒张盛,让他的实力浮出水面,算是投石问路。” “在别人都以为他怕了张盛的时候,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重返椰城。” “写匿名举报信让省厅缉毒局出手,避开张盛的社会关系,用公家的手除掉他,路子是够野的。” “有机会,我得找这小子好好聊聊。” 与此同时,远在辽河的陈建国,也接到了钱贵打来的电话。 听完他的汇报,陈建国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对于陈旭东在椰城所遭遇的一切,他可谓是了如指掌,陈旭东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 当他得知,陈旭东得罪了当地的社会大哥,被人全城悬赏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椰城太远了,他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 有一瞬间,陈建国很想立马把陈旭东叫回来。 但转念又一想,玉不琢不成器,男人如果不经历点事,就永远长不大。 为此,陈建国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感觉,比他当初被人被枪指着的心理压力都大。 他只能是在电话里拜托钱贵,保护好陈旭东。 当钱贵说出“大哥,旭东赢了”时,陈建国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挂了电话,他乐得直拍大腿,扭头对周振海说: “大海,走!回家,让你嫂子做点菜,咱哥俩好好喝点。” “行!” 周振海点点头,“旭东,那边的事稳妥了?” 陈建国哈哈大笑,又把钱贵说的话,和他复述了一遍。 “旭东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周振海竖了个大拇指,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看,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陈建国背着手,一脸骄傲的走出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来到了9月底,椰城的江湖纷争也终于落下帷幕。 张盛手下的生意,也被瓜分干净。 陈旭东租的两栋别墅,还有阿珠家的饭馆,正在紧锣密鼓的装修,再有一两天就可以完工。 这段时间,陈旭东一边忙着办理土地性质的变更,一边冷眼看着椰城地下势力的纷争。 现在,在椰城社会圈,一提起陈旭东,人们都会说:这个北佬下手狠,背后门子硬。 据坊间传闻,陈旭东是省公安厅厅长的外甥。 虽然不知道是谁传的,但陈旭东倒是乐见其成,懒得解释。 “三眼儿,你去趟观海饭店,定个最大的包间。” 陈旭东对三眼儿吩咐了一句,扭头看向钱贵、李闯他俩, “贵哥、闯哥,你俩给椰城的这帮社会大哥打个电话,就说我明天请他们吃饭。” “好!” 钱贵打趣道:“咱们这码头拜的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刚刚好!” 陈旭东摆了摆手,“咱们要啥也不是,就是想拜码头,谁搭理咱们呢?” “这话说的一点不假,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疯子在一旁附和。 第二天傍晚,椰城最有名的饭店“观海饭店”最大的包间。 椰城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或许他们未必是给陈旭东面子,而是给那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舅舅厅长。 席开三桌。 各种珍馐美味,五粮液、茅台都已上桌。 陈旭东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扮得成熟稳重。 嘴角微微上翘,和到访的各位大哥寒暄着,互相交换名片,时而还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彼此之间也慢慢熟络。 见人已经到齐。 陈旭东端起酒杯,环视全场。 “各位前辈,各位朋友。初到椰城宝地,承蒙各位大哥给面子,赏光前来。我陈旭东,在此谢谢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话音落,一杯酒一饮而尽,一旁的三眼儿赶忙把酒杯倒满。 “前段日子,与张盛有些误会,动静闹得大了点,扰了各位清静,陈某在此赔罪。” 他再次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陈旭东说话的语气,变得铿锵。 “今天请大伙儿来,只想向各位表明三件事:” “第一,我旭东来椰城,是来求财,不是来抢地盘,我也只做地产生意。” “第二,我对张盛的生意没兴趣,各位不用有任何顾虑!” “货场、夜场、赌局、走私你们一切照旧,与我无关,各位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陈旭东,求财,不求气!但谁若觉得我岁数小,好欺负,想碰我的地,动我的人,坏我的规矩” 陈旭东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 但谁都明白他笑容里的含义,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张盛。 “最后,谁手里有秀莹区的地,谁能买到地,都可以找我!我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希望日后,能与各位和平共处,一起生财!” 这一番话说完,台下30来个社会大哥,都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话说得有软有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旭东再次举杯。 这一次,台下众人纷纷起身,觥筹交错间,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高呼着、奉承着。 “旭东,讲究!” “阿东,大气!”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在椰城的地面上,多了陈旭东这么一号人物。 第284章 区长的突然邀请 在当天的酒宴上,真就有几个社会大哥,问起了买地的事。 陈旭东表示:目前只考虑在秀莹区收地,镇西和兴华两个区不考虑,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价格太贵。 现在,秀盈区的地价普遍在10-40万元\/亩之间。 工业用地价格最便宜,在10-16万元\/亩,住宅用地价格普遍在30万元\/亩左右。 而镇西和兴华两个区的热门区域住宅用地的价格,都已经飙升至120万元\/亩,住宅用地的平均地价也将近90万元\/亩。 即便价格相差这么多,买秀莹区地皮的人,依旧屈指可数。 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秀莹区就是乡下、一片荒地,没有太高的开发价值。 第二天,上午。 三眼儿开车,载着陈旭东再次前往区国土局。 经过前几次的铺垫和沟通,双方已经聊得差不多了。今天来,主要是补交土地出让金和税费。 就在陈旭东交完钱,准备走人的时候,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只见坐在他对面的国土局副局长齐春,赶忙站起身,面露恭敬之色,“吴秘书,您怎么来了?有事啊?!” 这人是谁啊? 陈旭东心下狐疑,也跟着从座位上站起。 吴秘书推了推眼镜,朝齐春笑着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陈旭东,“请问是陈旭东陈先生吗?” 陈旭东愣了一下,“你好,我是陈旭东,请问您是?” “我是王区长的通讯员,领导想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不知道方不方便?” 王区长?秀莹区区长王俊海? 自己不认识啊,他找自己干什么? 而且,还是派秘书过来邀请,摆明了就是不让自己拒绝。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笑着点了点头,“方便!是现在吗?” “嗯!” 吴秘书点点头,“那就请,陈先生。” 扭头看向齐春,“齐局,我就先走了。领导催的急。” “好!” 齐春笑着附和,“您忙,工作要紧!” 陈旭东朝齐春笑着点点头,转身跟着吴秘书走出办公室。 在去往区政府的路上,陈旭东就一直在合计,他找自己能是什么事呢? 为了张盛?没听说他俩人有交集啊! 就即便是有关系,他找自己也没用啊。 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区政府和国土局离得很近,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咚!咚!咚!” 吴秘书敲响区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开办公室门,吴秘书沉声说道:“领导,陈旭东陈先生到了。” 只见王俊海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具沏茶,沸水冲过茶叶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头,对吴秘书点点头。 吴秘书心领神会,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您好,王区长!”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俊海没说话,上下打量着陈旭东,他想过陈旭东年轻,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 张盛和陈旭东之间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一个在秀莹区混迹多年的老江湖,竟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送进了监狱,不简单啊! 他究竟有什么背景? 对于社会上的传言,陈旭东是公安厅长的外甥,王俊海是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是粤东省人,一个是东北人,俩人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王俊海的眼神里闪烁着好奇。 同样,陈旭东也在打量着王俊海,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两道法令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深刻。 “陈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王俊海抿了一口茶,忽的开口。 “在您面前,可不敢称先生,您还是叫我旭东,或者小陈。” 陈旭东面露恭敬,回答的不卑不亢。 王俊海点点头,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坐!” “好!” 陈旭东神色坦然的坐在椅子上,“王区长,您的茶真香!” 王俊海拿过来一个茶杯,拎起紫砂壶,就要给陈旭东倒茶。 “王区长,我自己来!”陈旭东起身,作势要接过茶壶。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倒茶!”说着,他便给陈旭东倒了杯茶。 “来,喝茶!” “谢谢领导!” 陈旭东赶忙双手接过茶杯,放到鼻尖闻了闻,赞叹了句:“真香!” 王俊海笑了笑,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两张地图,“这图上的地界,倒是越看越有味道。” 嗯? 这是什么意思? 陈旭东愣了一下,顺着王俊海的目光看去,只见茶几的一侧,放着椰城市和秀莹区两张地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俊海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味道这东西,因人而异。有人觉得兴华的地够劲,有人偏爱镇西的热闹,小陈却盯着冷清的秀莹,这倒是少见。” 此时,陈旭东终于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 想必是昨天晚上自己在观海饭店里的那番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那他找自己来的意思是? 和这些官面上的人说话就是累,总是搞的云山雾罩的,全得靠猜。 有啥话就不能直说吗? 陈旭东喝了口茶,舌尖品着回甘,笑着说道: “热闹的地方人多,好东西也容易被抢碎。反倒是冷清些的地界,才能藏得住真价值。” 他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就像这茶,刚泡时太热、也太冲,晾一会儿才能喝出滋味,王区长您觉得呢?” 陈旭东照猫画虎,和王俊海打起了机锋。 他没明说“秀莹有潜力”,却把话头递了过去,想看看王俊海的反应。 王俊海的指尖在茶盘上划了一条线,“话是这么说,可秀莹的水土,不是谁都能种出好庄稼。” 他抬眼看向陈旭东,目光锐利如刀。 “上个月,有个老板来考察,看了三天就走了,说秀莹这里没发展。小陈你觉得呢?” 他这是问自己,是不是看好秀莹未来的发展前景啊。 陈旭东想了想,沉声说道:“有的人是因为看见才相信,有的人是因为相信才看见,我想我属于后者。” 他顿了顿,语气慢了些,继续说道: “我做事喜欢跟着政策走,要是地方上肯给‘风’,再沉的船也能鼓起来。” “区长您手里,应该有这样的‘风’?” 陈旭东没说“要政策”,却把自己的需求,藏在了“鼓风”里,等着王俊海接招。 王俊海忽地笑了,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却没展开,就那么压在茶盘下面。 “政策的窗口,一直都开着,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 第285章 一场上亿的对赌游戏 王俊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只是窗口的缝隙有限,你想要往里钻,就得有真东西。” “小陈,你准备好往里‘钻’的家伙了吗?” 这是问自己兜里有没有钱啊! 他这是给自己画饼吗?陈旭东有些摸不准。 “家伙自然有。” 他把文件往茶几中间推了推,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不过,我这人做事讲究节奏,稳扎稳打,我怕贪多嚼不烂啊。” 陈旭东把茶几上的秀莹区地图拿了过来,手在地图上圈起来的长河镇、东秀镇点了点。 “比如这一大片地,我想先圈100亩试试水,前期的‘诚意’我能拿出来,但剩下的,你得让我慢慢来。” “王区长您觉得,这节奏合不合规矩?” 他没明说不能全款,用“诚意”和“时间”暗指付款方式,把选择权又抛给了王俊海。 王俊海笑盈盈的陈旭东,显然是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他的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心里有了数:这年轻人既懂规矩,又敢提条件,是个能合作的主。 “规矩是人定的,节奏对了,规矩也能绕着走。” 王俊海把文件抽出来,翻开一角,露出“三类地区优惠”的字样。 “银行那边我熟,我会给你引荐,打个招呼。” 陈旭东拿起文件瞅了一眼,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也太疯狂了,5平方公里,超过7000亩地。 如果在后世,这个数字可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许多大型综合体或者文旅项目的占地面积,都超过千亩地。 但,这是1991年啊! 看来王俊海是发了狠了,决心想和镇西和兴华两区掰掰手腕。 在这个gdp至上的年代,镇西和兴华靠卖地皮,始终压着秀莹一头,如果长此以往,再往上晋升可就费劲了。 王俊海可能也看出陈旭东心中的顾虑,笑着说道:“不用紧张,不是都给你的!我只能给你500亩。” 世界上没有的午餐,他必是有所图。 这事必须得问清楚了。 陈旭东抬起头,问道:“什么价格,什么要求?” “你的那500亩,就按照当前的市场价的七折,20万元\/亩给你。至于要求嘛?” 王俊海停顿了一下,“半年内,让秀莹的‘水’先起个浪,地价至少是镇西和兴华的三分之二。” 听他说完,陈旭东在心中暗自窃喜,这和捡钱差不多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20万一亩,500亩就是一个亿啊,自己上哪搞这么多钱? 至于他的要求,陈旭东心里还是比较有底的,但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如果价格没到呢?” 王俊海没说话,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沉吟片刻,一脸严肃的说道:“那卖给你的地,就还属于秀莹区政府。” 卧槽,这他妈也太黑了。 陈旭东在心里骂了一句。 王俊海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如果能做到他的要求,那500亩地赚的钱,就是陈旭东的好处费,或者说是劳务费。 如果做不到,陈旭东不仅一分钱得不到,还有可能因此背上巨额负债。 总而言之,无论陈旭东是成功还是失败,秀莹区政府都是赚的。 毫无疑问,这就是个对赌游戏。 秀莹区政府负责出地吃肉,陈旭东负责干活喝汤。 活要是干得不好,他就会成为餐桌上的肉。 就按现在的价格计算,陈旭东只要把秀莹区的地价,推到兴华、镇西的三分之二,他将获得一倍左右的利润,也就是一个亿。 而秀莹区政府手里的6000多亩地,将直接获得近40亿的卖地收益。 “怎么?不敢试了?没想到,你就这点胆量?!算我看错人了!” 王俊海使用激将法,用言语刺激他。 “这活我接了!” 思索片刻,陈旭东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感谢王区长给我一个上桌吃饭的机会!” 王俊海哈哈大笑。 “椅子在我手里,能不能上去桌,能吃多少,看你自己!” 陈旭东附和着笑了几声。 “希望区长能给我拿一把高一点的椅子,这样我夹菜也方便点。” 王俊海点点头,“该帮的忙,我一定会帮!” “王区长放心,我保证让您满意。”陈旭东拍着胸脯保证。 王俊海重新沏了杯茶,推到陈旭东面前:“小陈,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陈旭东也是十分识趣,当即起身告辞。 王俊海的目光落在陈旭东的背影上,心里想着: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张盛栽在他手里,一点不冤! 秀莹区的转机,或许真就在他身上。 陈旭东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王区长,等着喝庆功酒就好。” 门关上的瞬间,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陈旭东仿佛看到了自己银行账户里,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零。 回到公司。 刚下车,就见前台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头发乱糟糟的。 阿珠一边拖地,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公司的别墅已经重新装修好,现在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之前的那些桌椅、复印机之类的办公设备,都已经被砸个粉碎,李闯和疯子已经去市场置办。 “阿珠!” 陈旭东走上前,招呼了一声,“别拖了,等全都收拾完一起拖。” 阿珠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指了指中年男人,“东哥,他是来应聘财务的。” “哦?” 陈旭东扭头看向中年男人,“大哥,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的神色稍显紧张,“杨信!” 陈旭东顺手拉过来一把浑身刀伤的椅子,坐了上去,指了指旁边垫着报纸的椅子。 “将就坐,别那么拘谨,就当是聊天。” “哎!” 杨信应了一声,腰板笔直的坐在椅子上。 “以前在哪儿工作?”陈旭东翘着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 “兴华大成地产。” 杨信摆了摆手,“不会!谢谢!” “怎么不干了?” “去年公司被查了,就一直赋闲在家。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报表复印件,上面盖着褪色的财务章,“这是我做的项目资金计划表,您看” “不用看!” 陈旭东出言打断,“如果公司账上没钱,又需要付地款怎么办?” “如果着急,就找信托公司,用地皮做抵押,月息按一分五算,下款比银行快多了,如果不急,就找银行,利息低” 杨信说话的语速飞快,眼睛里绽放出自信的光芒。 看见陈旭东的眉毛向上挑了挑,他立马住了嘴。 “知道怎么从银行贷出更多的钱吗?”陈旭东身子往前倾了倾,笑着问道。 “找评估所把亩价往高了评三成,联系银行信贷科,给信贷科主任塞个大点的红包,只要手续齐全,放款快得很。” “等地价涨了转手,连本带利都能抽出来” 杨信侃侃而谈,一切信手拈来。 随后,陈旭东又问了一些财务上的问题,杨信都是对答如流。 对于他的表现,陈旭东很是满意。 “明天来上班。月薪1000,年底有奖金,1000起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公司有宿舍,就是旁边的三层小楼,你也不用再租房子了。” 杨信猛地站起来,朝陈旭东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阿珠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东哥,这人看着挺不容易的。” 陈旭东没答话,在心里暗暗说道:只要他懂财务的规矩,比什么都强! 第286章 纸终究还是没包住火 9月30日,上午9点58分。 在一声声鞭炮声中,东升地产重新开张营业。 这一次,椰城有头有脸的社会大哥来了不少,就连房日旭和王俊海都派人送来了花篮。 红毯铺地,花篮成排。 陈旭东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西装,精神抖擞,与到场的各位社会大哥客气寒暄。 就在开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身着便服的彭援朝走了下来,他目光沉稳,径直走向被人群簇拥的陈旭东。 “陈老板,恭喜开业。”彭援朝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你是?” 陈旭东面色一怔。 他是谁? 看着穿衣打扮,不像是混社会的,倒像是官面上的人。 彭援朝身子前倾,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陈老板,我得感谢你对我们缉毒工作的大力支持啊。”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纸终究还是没包住火啊。 他脸上笑容依旧,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哎呀,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彭援朝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不了,场面上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就在我车上聊聊?” 陈旭东点点头,“好的,您稍等,我交代一下!” 说着,他对着宾客们告罪一声,和钱贵、李闯说了一声,让他们招待好客人,转身跟着彭援朝走向那辆桑塔纳。 车内的空间,狭小而私密,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彭援朝没有启动车子,只是摇下了车窗,自己点了一根烟,却没有递给陈旭东。 “陈老板,年轻有为啊。” 彭援朝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陈旭东。 “东北来的?短短时间,就在椰城站稳了脚跟,还搞出了这么大动静,不简单。” “您过奖了,” 陈旭东坐得腰板溜直,说话的语气谦虚,“领导,方不方便告知一下,您怎么称呼?” “省厅缉毒局副局长,彭援朝。” “彭局长,幸会!幸会!”陈旭东微微躬身,面露恭敬。 “呵~~” 彭援朝冷笑了一声,“陈老板,我们缉毒局这把刀好用?” 陈旭东装聋作哑,“彭局长,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彭援朝弹了弹烟灰,“张盛进去了,他的生意也垮了,你这口饭,吃得可是够及时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陈旭东。 “我们查了,码头仓库里都是走私货,没什么大宗毒品。” “夜总会那点零碎,最多判他手下几个马仔,动不了张盛的根本。” “那封举报信,时间、地点、人物,精准得像是拿着剧本写的一样。” 陈旭东心头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彭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彭援朝的身子向前探了探,压低着声音说道: “举报人很聪明,懂得借力打力。他利用我们对毒品的零容忍,让我们帮他拔掉了最大的钉子。” “张盛倒了,谁受益最大?现在看来,是陈老板你啊。” 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陈旭东仿佛能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声,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彭局长,” 陈旭东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坦诚, “我是个正当商人,只想规规矩矩做生意。” “我承认,我是和张盛之前有一点小摩擦,但是您要说是我举报的他,那您可就冤枉我了!” “至于您说张盛走私、毒品,那我就更不清楚了。” “再者说,无论他是走私也好,贩毒也罢。总之,他是犯法了。他犯法,警察抓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难道就因为您是缉毒警察,就能看着他走私不管吗?” “我认为,您首先是警察,然后才是缉毒警察,对吗?” 彭援朝一脸愤怒的瞪着陈旭东。 让缉毒的去抓走私,那缉私的干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分什么警种? 彭援朝不相信陈旭东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盯着陈旭东看了足足十秒钟,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最终,他缓缓靠回座椅,深吸了一口烟。 “正当商人好,很好。” 彭援朝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椰城要发展,需要的是像陈老板这样的正当商人。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只做正当生意,只赚干净的钱。”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斤。 “我们这双眼睛,既然能盯上张盛,自然也能盯上其他人。路还长,陈老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车门,示意谈话结束。 陈旭东下了车,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以后这种事得还是得少干啊,没有谁是傻子。 但愿彭援朝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否则自己就等着穿小鞋。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钱贵走了过来,指了指远去的桑塔纳,“这谁啊?” “缉毒局的副局长彭援朝!” 陈旭东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举报信是咱们写的了!” 钱贵眉头紧皱,“他说啥了!”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没说啥,就是警告我,让我好自为之。” 钱贵长出一口气,“那咱以后就夹着尾巴做人。” 陈旭东点点头,走到人群中,和到访的宾客客气寒暄。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旭东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张罗大家去吃饭。 中午,陈旭东又在观海饭店摆了两桌,宴请前来捧场的宾客。 席间,宾主尽欢。 钱贵混在这些人中,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虽然,一方说着蹩脚的普通话,一方说着蹩脚的粤语,但丝毫不妨碍钱贵与众人交流,时不时爆发震耳的笑声。 宴席结束,钱贵和陈旭东将众人送至饭店门外。 看着钱贵与这些社会大哥亲切交流的场景,疯子和李闯两人啧啧称奇。 “疯子,你说贵哥能听懂对方说啥吗?”李闯好奇的问道。 “应该能!”疯子也有些不确定。 “我赌他听不懂,你敢赌不?”李闯满脸挑衅的看着他。 疯子面露不屑,“草,那有啥不敢赌的?你就说赌啥。” “就赌两条中华的,谁不给买谁孙子!” 李闯话音刚落,站在俩人身后的杨信和阿珠,噗嗤笑出声。 “阿珠,你笑啥?”李闯扭过头问道。 “闯哥,你这是主动给人送钱啊!” 第287章 画大饼! 国庆假期刚过,椰城的暑气还没彻底消散。 东升地产总经理办公室里,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陈旭东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 国庆节这几天,他一直没闲着,脑子里一直盘算着那7000亩地的宏伟蓝图。 陈旭东心里清楚,王俊海对自己的信任实在有限,想要获得对方更多的信任,自己必须拿出点真东西。 于是,他在十一期间,就动笔写了这份《秀莹区土地价值分析与开发远景白皮书》。 大哥大“滴答滴答”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陈旭东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喂,你好,哪位?” “陈旭东先生,你好,我是王区长的通讯员小吴。”电话那头传来吴秘书略显矜持的声音。 陈旭东笑了笑,“吴秘书,请问有什么指示?” “领导请您今天下午一点,来区长办公室一趟。区长的一位朋友,市建行的邱行长也会在。”吴秘书说道。 陈旭东心头一喜,暗自感叹:王俊海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明白了,请转告王区长,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旭东翻开了自己写的这本《白皮书》,现在就只差个总结了。 纸张上的数据、分析文字,每一样都是他精心炮制的。 这不仅是一份献策书,更是他增强王俊海信心,同时也是说服那位素未谋面的邱行长的利器。 额就是自己这个字,潦草了点。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已经11点多了,这时候找别人重新抄一遍,也来不及了。 只能这样了,但愿这两位领导别挑理。 他拿起笔,继续伏案,把最后的总结文字补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便把它公文包中。 拎着公文包下了二楼,就见疯子和李闯这两大闲人,在那儿玩定岗锤,弹脑瓜崩。 陈旭东一脸无语。 “二位哥哥,你俩多大了?30来岁了,还这么幼稚呢!” 李闯嘿嘿一笑,没吱声。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疯子笑呵呵的说道。 陈旭东没搭理他,“贵哥干啥去了?” “有朋友找他喝酒,刚走!”李闯答道。 疯子问:“旭东,你有事啊?” “没事!”陈旭东摆了摆手,“你俩继续玩!” 下到一楼,正瞧见三眼儿正缠着阿珠,要给她看手相。 阿珠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差说:你离我远点,我烦你! 陈旭东照着三眼儿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他妈就不能消停点!” 三眼儿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陈旭东扭头说道:“阿珠,他要是再烦你,你就给我削他!不用惯着他!” “嗯!” 阿珠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东哥!”随即转头凶巴巴的瞪了三眼儿一眼。 “走了,和我去一趟区政府。” 陈旭东拍了一下三眼儿的肩膀,径直走向门外。 中午12点55,陈旭东准时出现区政府办公室门口。 吴秘书将他引了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俊海坐在沙发上,他旁边坐着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 陈旭东心说:想必他就是市建行的邱行长了。 “王区长,邱行长。”陈旭东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小陈来了,坐。”王俊海摆了摆手,语气随和,“这位是邱明礼行长,我们的财神爷。” “邱行长,久仰。” 陈旭东上前一步,与邱明礼握手。 邱明礼的目光,在陈旭东脸上停留了两秒,笑着点点头。 寒暄几句,吴秘书添上茶水,退出办公室。 当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王俊海开门见山:“小陈,你要的风,我给你借来了!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了!” 陈旭东打开公文包,把那份写好的《秀莹区土地价值分析与开发远景白皮书》递了过去。 “王区长,邱行长,您二位先看看这个!” 王俊海接过信纸,只是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小陈,你这个字” 陈旭东面色尴尬。 “王区长,实在对不住!我这字确实难看了点,实在是时间太紧,要不我就打印出来了。” 王俊海低着头没回话。 此时,他已经被信纸上的内容吸引。 邱明礼也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茶几,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陈旭东。 片刻之后,王俊海抬起头,露出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 “就你写这个字,我看着确实费劲,还是你给我俩讲讲!” 陈旭东清了清嗓子,他知道,表演的时刻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椰城市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秀莹区,那片尚未被太多颜色标注的区域。 “王区长,邱行长,请允许我僭越,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浅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秀莹区这七千亩地,看似偏远荒凉,实则潜力无限。其价值核心,在于三点。” “第一,区位优势。请看地图,这里毗邻未来的港口规划区,深水良港是贸易的生命线” “第二,政策红利。国家对琼海的定位是‘比特区还特’,今年2月,国家级高新开发区在秀莹落户” “第三,时间窗口。目前,全国的目光才刚刚开始投向琼海,真正的资本大鳄尚未完全进场” 他侃侃而谈,从国家开发区案例讲到国内鹏城、珠江的模式,从土地经济学讲到舆论造势的方法。 他引用的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描绘的蓝图更是令人心潮澎湃。 此刻,王俊海心里已然掀起滔天巨浪,忍不住的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光芒。 而一开始有些漫不经心的邱明礼,也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手写的《白皮书》,目光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 “因此,我认为,” 陈旭东做了总结,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掌握着资金和权力的人。 “秀莹区这七千亩土地,不是负担,而是金山。甚至我们的步子,还可以迈得再大一点,打造一个10平方公里的新城。” “撬动这座金山的杠杆,在于初期投入的信心和资金。” “只要我们三方形成合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这里打造成椰城,乃至整个琼海的新名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俊海看向邱明礼,“明礼,你觉得怎么样?” 第288章 一个借鸡生蛋的游戏 邱明礼放下手写的《白皮书》,推了推眼镜,看向陈旭东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凝重。 “陈先生果然年轻有为,见解独到。这份白皮书,很有价值。” 他话锋一转。 “不过,蓝图再好,也需要真金白银来实现。” “俊海之前跟我提过,为了双方更好的合作,打算以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二,给你个人五百亩亩地。” “但据我所知,即便是当前的市场价,这五百亩地的款项,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陈先生的资金” 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旭东知道,肉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邱行长问到了关键。” “不瞒您说,我个人的资金,确实不足以一次性吃下这五百亩亩地。” 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可以用这五百亩地,作为母鸡,让它生出足够多的金蛋。” “哦?怎么个生法?”邱明礼来了兴趣。 陈旭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秘密。 “我的想法是,操作上需要王区长和邱行长鼎力支持。” “首先,在土地出让手续上,请王区长协调,将这五百亩土地,并非作为一个整体地块出让给我,而是将其分割成十份,每份五十亩。” “这样,我就能获得十个独立的土地使用证。” 王俊海的浓眉向上挑了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邱明礼的眼神变得锐利,在金融领域工作多年的他,已经猜到了陈旭东的意图。 陈旭东继续说道: “拿到这十个土地使用证之后,第一步,我需要邱行长帮忙,引入有实力的评估机构。” “当然,评估的方向,不是基于这片土地当前的荒凉现状,而是基于我们刚才共同描绘的未来前景。” “毗邻未来港口、交通枢纽、政策倾斜的综合新区核心地块。” “我相信,在合理的运作下,将这些地块的评估价值,在现有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五十,甚至翻倍,并非难事。” 邱明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第二步,” 陈旭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拿着这十本价值被合理拉高了的土地证,分别向贵行,或者通过邱行长的关系向其他银行,申请抵押贷款。” “因为地块是分开的,土地使用证是独立的,从程序和规则上看,这是十笔独立的抵押贷款业务。” “每一本证,都能撬动一笔可观的资金。”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 然后,抛出了最核心的一句。 “这样操作下来,我用最初投入的、仅够支付第一块地甚至更少部分的资金,通过重复抵押、滚动操作,理论上,完全可以覆盖这五百亩土地的总价款。” 说到这儿,陈旭东再次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我计划投入3000万作为推广费用,用于炒作这片区域。” “而我,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还请两位领导体谅我的难处。” “3000万?” 王俊海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旭东重重的点点头,“我可以保证只多不少。” 3000万对于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但在后世,一个楼盘一年的营销费用都不止3000万。 尤其是地产最疯狂的那几年,一线城市的某些楼盘,一年营销费用五千万都不止。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重复抵押!滚动贷款! 这是一个在九十年代初,金融监管和土地政策尚不完善的背景下,极具想象力和操作空间的大胆构想。 它游走在规则的边缘,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是赤裸裸的违规。 但它巨大的诱惑力,也如同伊甸园的禁果,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消化完3000万的震撼后,王俊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陈旭东和邱明礼之间逡巡。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其中的风险,他心知肚明。 但陈旭东描绘的前景,实在太诱人。 如果按照陈旭东的想法,半年之后,秀莹区的地价很有可能与镇西、兴华持平。 这对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政绩诱惑。 邱明礼同样也在权衡利弊。 作为银行行长,他深知这种操作所带来的风险。 但另一方面,如果秀莹区的土地,真如陈旭东所预言的那样飞速升值; 那么,这些抵押贷款的风险,就会迅速降低,甚至变成银行优质的资产。 更重要的是,这能极大地拉近他与实权派区长王俊海的关系,为银行带来巨大的潜在业务。 在特区“敢闯敢试”的大氛围下,这种“创新”金融操作,并非没有先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王俊海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看向邱明礼,语气缓慢而沉重。 “明礼,你是专业人士,你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小陈这个办法,在技术上,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这事有门啊! 陈旭东心中一喜,王俊海这是被自己的计划打动了! 邱明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又翻看了一下《白皮书》中关于土地价值预测的部分。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 “技术上有难度,但并非不可操作。关键在于,评估报告要做得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且,土地分割和出让手续,需要区里全力配合,不能有任何拖延和纰漏。” 他没有直接说同意,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俊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目光落在陈旭东脸上,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渴望。 “好!” 王俊海猛地一拍大腿,心中下定决心。 “就按小陈说的思路去运作!土地分割和出让手续,我来协调,尽快给你办妥。” “评估机构,明礼你帮忙找可靠的。贷款的事情,你们具体对接。” 他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看向陈旭东和邱明礼,突然话锋一转,“但是” 第289章 人人都需要个梦,我们只是造梦师 “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操作过程,必须谨慎再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我们要的是秀莹区的发展,是共赢!” 一口气说完,王俊海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逡巡。 “俊海放心,我知道分寸。”邱明礼也颔首表态。 “明白!领导!”陈旭东压下心中的狂喜,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俊海哈哈大笑,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们一起握个手,就当是为了秀莹区的明天。” 三个人彼此之间相互握手,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王俊海、邱明礼、陈旭东,三人由此建立起了利益同盟。 当然,这个同盟是脆弱的。 一旦出了事,陈旭东毫无疑问是被最先卖掉的那一个,所有的后果只能他来承担。 犯错的也只能是他,与王俊海和邱明礼无关。 这是身为一颗棋子的觉悟。 回到公司。 阿珠在一楼收拾卫生,这姑娘就好像永远也闲不下来,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办公室的地,一天至少拖两遍,桌子、椅子也是如此。 “行了,别收拾了!咱公司没那么多讲究!不干活也给你开工资啊!”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没事,东哥!闲着也是闲着。” 阿珠嫣然一笑,看到身后的三眼儿,正对她挤眉弄眼,脸一下就冷了下来,冷“哼”一声,转身过继续干活。 陈旭东扭头瞪了一眼三眼儿,走向二楼。 钱贵坐在窗户边上醒酒,疯子拿着大哥大在给蒋燕打电话,李闯抽着烟发呆。 真正干活的,恐怕只有三楼的杨信了。 不愧是草台班子!简直是名副其实!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发笑。 “回来了,旭东!” 钱贵扭头打了声招呼,“听三眼儿说,你去区里了,谈的怎么样?” “不错!挺好!” 陈旭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抽了口烟,打趣道:“贵哥,你这真是到哪儿都吃得开,遍地都朋友!” “还行,都是朋友给面子!”钱贵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陈旭东竖起大拇指,“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挣的。” 随后,和三人闲聊了几句,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他坐到椅子上,手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自己家的电话,也就没多想,就以为是李婉如打来的。 “喂,妈!想我了?” “我是你爹!”电话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 陈旭东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到琼海这么长时间,陈建国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 “啊!爸,有事啊!” “兔崽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李婉如的声音:“想儿子了就说想儿子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我不想他!我想他干啥!” “你啊,就是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了。”李婉如小声打趣道。 说来惭愧。 陈旭东出来这么久,从来没和陈建国通过电话,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李婉如接的。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陈建国在家的时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家了,第一时间就会想和母亲李婉如唠一会儿,而不是父亲陈建国。 “爸,我听大哥说,牛舍已经盖上了?”陈旭东轻声问道。 十一的时候,陈旭东和赵鹏举通了一次电话。 赵鹏举告诉他说:陈建国已经和辽河市政府、白山农大达成协议。 陈建国出资500万,其中银行贷款300万,在辽东县集安镇盖奶牛养殖场。 辽河市政府负责协调土地和贷款,白山农大负责技术支持。 陈建国承诺,每年给白山农大提供50万元的科技经费。 之所以选择在集安镇的原因,一方面是有高兴的因素,另一方则是集安镇的地理位置,离市区近,便于鲜奶运输。 陈建国“嗯”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遇没遇到什么困难?” “爸,我这啥事没有,进展非常顺利,一路平趟!” 对于之前和张盛的冲突,陈旭东只字未提。 所有在外闯荡的男人,好像都是这样,给家里打电话,永远是报喜不报忧。 即便在外面吃了再多苦,受了再多委屈,家里人问起,总是那一句话:“爸妈,我在外面挺好的,不用惦记。” 而陈建国,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说谎。 陈旭东在椰城所做的这些事,他不说是了如指掌,也差不多了。 “行,没事就行,有事记得打电话,挂了!” 父子二人的通话,就这样草草结束。 两人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虚假的客套。 陈建国说话的语气,甚至还有几分生硬,但他的关心,却藏在行动之中。 他嘴上不饶人,却会悄悄向钱贵打听陈旭东的近况,用“有事记得打电话”的硬话,给陈旭东留退路。 双方都懂彼此的心思,却没人点破。 儿子不说忧,是体谅父亲的牵挂。父亲不说想,是尊重儿子的独立。 这种“你瞒我猜”的默契,或许就是中式父子间最实在的爱。 挂了电话,陈旭东会心一笑,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挂在墙上的秀莹区地图。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在一场朋友的婚礼上,三十八岁的老光棍陈旭东,第n次当伴郎。 苏琳,三十岁,是伴娘。 宴席上俩人喝多了,也不知是谁先搭的话,散场时,他们默契地进了同一间房。 天亮时,她麻利地穿好衣服,递过来一张名片:“苏琳,做房地产的。” “陈旭东,开货运公司的!” 陈旭东接过名片,瞅了一眼:苏琳,亿达集团东北区域策划总监。 两人这段关系,仅仅维持了一个多月。 原因就是苏琳太忙了,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 有次,陈旭东半夜醒来,看见她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你到底在忙什么?”他问。 苏琳转过头,眼里带着熬夜的血丝:“在做一个项目的营销策划方案,如何把郊区的项目,卖出豪宅的价格。” 她翻开一本精美的画册。 画册上,泳池四周环绕着名贵树木,效果图上的业主,正端着香槟在花园里开派对。 “我们要卖的不是钢筋水泥,是对另一种生活的想象。” 她的指尖点了点效果图上的一片湖,“有了它,我们就能叫湖居豪宅,均价可以上调3000。” 陈旭东摇了摇头,心说这不是骗人吗。 苏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狡黠。 “人人都需要个梦,我们只是造梦师。” 那个夜晚,苏琳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她讲如何通过媒体释放“地王”消息,如何雇人在售楼处前排队制造恐慌,如何把一个臭水泡子,包装成城市稀缺湖景。 “最关键的是节奏,” 苏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先捂着不卖,让市场饥饿;等关注度到顶,突然放量。那些犹豫的客户看到别人抢,就会失去理智。” 她甚至展示了如何编造一套“地段价值理论”。 把偏远的郊区,说成“未来城市新中心”;把没有地铁,说成“远离喧嚣的静谧之地”。 总之,每一个缺陷,都能在她口中变成独特的卖点。 第290章 与虎谋皮 一周之后,陈旭东再次来到区长办公室,笑着王俊海和邱明礼打声招呼。 “王区长,邱行长。” 坐在沙发的王俊海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陈,坐!” 一份装帧简洁的协议,已经静静放在茶几的中央。 邱明礼开门见山,指尖在协议上点了点。 “小陈,这次我是为你破例了,顶着巨大的压力,才把款项批下来。” “谢谢邱行长,您费心了!”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 第一条:目标地块如在6个月内,未达到镇西、兴华两区平均地价的三分之二,秀莹区政府有权无偿收回东升地产土地使用权。 第二条:项目首付资金为地块总价的20,合同签署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80土地款,需在一年内全额结清。 这两条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之前谈好的。 陈旭东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自土地出让合同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受让方(东升地产)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抵押或变相出售该地块权益。 第四条:受让方以该地块使用权作为抵押物,所获的一切融资,必须全额存入指定银行监管账户。 第五条:资金动用需提前申报具体用途,并经银行审核批准,且每月需向银行提交详尽的资金使用报告。 为了防止自己跑路,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陈旭东的脸上尽是无奈。 半晌过后。 他放下协议,抬起头,与邱明礼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旭东莞尔一笑,打趣道:“两位领导,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王俊海哈哈大笑,“来不及了!上了船还想跑?哪有这种好事!” 邱明礼面色不悦,“我冒这么大风险,帮你走完抵押贷款程序,这时候你想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就这块肥肉,有多少人想吃,还没机会呢!” “二位领导真是怕我跑了啊,先是给我戴个脚镣子,然后又给我扣个笼子。”陈旭东摇头苦笑。 王俊海抽了口烟,沉声说道:“小陈啊,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监管账户是为了保障资金安全,也是对项目负责。” “只要用途合规,银行这边,肯定是一路绿灯。” 陈旭东沉默着。 他早就知道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游戏,他更知道明年的琼海房地产市场,将是何等的疯狂。 但真到落笔签字时,心中还是有些许的紧张。 王俊海要的是在任期内看到野蛮生长般的政绩,迅速拉高这片洼地的价值,不惜用严苛条款鞭策。 邱明礼要的是绝对安全的信贷资产,和对他资金流的无缝监控。 而他,要的是在夹缝中博取一个惊天逆转的机会,用这块看似绝地的棋盘,下活自己全局的棋。 赌赢了,前方海阔天空。 赌输了,那是不可能的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决断。 “我签。” 没有再多言,他拿起桌上的英雄钢笔,拧开笔帽,俯身,在协议的末尾,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放下笔,他拿起区里准备的那份,同样干脆地签好。 邱明礼看着他签完,推了推金丝眼镜,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 王俊海吐出一团烟雾,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陈旭东将其中一份协议,推回给邱明礼,另一份放入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王区长,邱行长,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二位领导,还请二位别嫌我烦。” 王俊海笑着摆了摆手,“小陈啊,你放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该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伸手。” 陈旭东眼珠一转,顺干就爬。 “王区长,我还真有点事,需要您出手帮忙。” “你这个小陈啊!” 王俊海哈哈大笑,伸手虚点了两下陈旭东,“说,什么事?只要不违反纪律,要求都可以提。” 邱明礼也是笑着点头。 陈旭东笑着说道:“王区长,希望您和琼海的媒体打声招呼,我要给秀莹区造势。” “没问题!”王俊海点头答应。 “还有,需要您和规划局说一声,区域的规划需要他们配合” “没问题,还有什么要求你一块都说出来!”王俊海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旭东也是见好就收,“没了,暂时就想到这么多!” 邱明礼在一旁打趣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声音不高,说话的语气却自信十足,“接下来您二位,就看我的表演。” 王俊海和邱明礼的面色微微一怔。 “两位领导,我先告辞!” 陈旭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门口。 看着陈旭东离开的背影,王俊海笑了笑,扭头看向邱明礼,“明礼,你说这个小家伙会怎么表演?” 邱明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愿他能创造个奇迹。” 从区政府离开,陈旭东直接回到公司,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陈旭东站在办公桌前,沉声说道: “各位有个心理准备,马上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赶紧忙起来!这一天闲的五脊六兽的。”李闯笑着说道。 疯子也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咋滴,这一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快成猪了。” 会议室内响起笑声一片。 陈旭东拍了拍手,等到笑声停止,他继续说道: “老杨,你明天跟着我去市建行办理贷款。” 杨信点点头。 “疯子哥,闯哥,你们去兴华区最热闹的地方,找出租的门市房,一层面积不低于300平。” “如果没有这么大的,看看能不能多租几间打通!实在不行,就花钱买!” “贵哥,你负责联系户外广告公司和建筑装修公司,装修公司我只要最好的” “总之一句话,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此刻的陈旭东,像是一个暴发户,一切用钱砸。 三人点点头。 陈旭东刚想再嘱咐几句,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第291章 房日旭的试探 陈旭东拿起大哥大一看,是房日旭。 他笑了笑,摁下接听键,“喂,房叔!” “旭东啊,你这来椰城两个月了,也不说来看看我?你是不是把你房叔给忘了啊?” 房日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这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呢?椰城不是你的地盘吗? 我来椰城两个月,你不闻不问,我都没挑你理,你反倒挑我理? 这对吗? 陈旭东在心中暗自腹诽。 “房叔,我不是怕您忙,没敢打扰您吗?!” 电话那头房日旭哈哈大笑。 “行了!晚上6点,观海饭店请你吃饭,把你身边那几个人都带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好嘞!房叔!” 挂了电话,房日旭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丁一。 “你说陈旭东这小子,和王俊海、邱明礼这俩人能聊什么呢?” 丁一笑着摇摇头,“晚上吃饭的时候,您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房日旭的眉毛向上挑了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 丁一说:“应该会!毕竟有天宇、钱华这层关系。” 房日旭微微摇头,拿起电话给钱华打了过去。 “小华啊,晚上和旭东咱们一起吃个饭。” 电话里钱华欣然应允。 自从来了椰城,钱华就一直在房日旭的地产公司里工作。 她现在很忙,每天都在逼着自己努力学习,虽说她也做了好多年的财务,但小公司的财务和大公司的财务,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房日旭的地产公司很大,虽然主营业务还是以炒地皮为主,但也真的有在开发建设项目。 在这两个多月,钱华与陈旭东也基本没怎么联系。 她只是隔三差五和钱贵见一面、吃个饭,偶尔打个电话。 晚上5点40,观海饭店的包厢内。 早到20分钟的房日旭,坐在主位上抽着烟,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陈旭东。 他本想等着陈旭东上门求他,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旭东不仅没去求他,甚至连电话都没有给他打一个。 硬是靠自己,扳倒了一个社会大哥,还与秀莹区的区长和市建行的行长搅合在了一起。 “房叔,旭东和我二哥他们到了!”钱华推门走了进来,陈旭东和钱贵紧随其后。 “房叔,抱歉来晚了。” 陈旭东微笑致意,态度不卑不亢。 房日旭起身,笑着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不晚不晚,是我来早了。坐!” 随后笑着钱贵等人点头致意,“旭东,你这队伍又壮大了哈!” “房叔,您就别取笑我了!我们这几个人,就是草台班子!”陈旭东谦虚的打了个哈哈。 “来,都别站着了,大家都坐!” 房日旭招呼着几人落座。 房日旭坐在主座,陈旭东和钱华一左一右,钱贵挨着钱华,疯子挨着陈旭东。 “通知服务员上菜!” 房日旭对着站在门口的丁一说道。 “好的,老板!”丁一点点头,走出包厢。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菜上齐了。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生猛海鲜和茅台、五粮液,十余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房日旭尽显地主之谊,频频举杯,说着客套的场面话。 席间,房日旭不谈正事,只聊椰城的天气、饮食,偶尔提及几句炒地皮这个圈子里的趣闻。 陈旭东应得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 钱华和钱贵小声嘀咕着,没人知道他们兄妹俩在聊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房日旭终于聊到了正题。 “听说你今天上午去了区政府?”房日旭夹起一块东山羊,看似随意地问道。 陈旭东面色一怔,他怎么知道的? “房叔,您的消息是真灵通!” “我在秀莹区政府有个朋友,正好看见你进了区长办公室。”房日旭解释道。 对于他说的话,陈旭东有点不太相信。 秀莹区政府认识自己的人并不多,就即便有人认识自己,那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房日旭认识的呢?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房日旭,笑着打着哈哈。 “就是拜个码头,认识认识父母官,以后做事也能方便些。” “我听说建行的邱明礼也去了?”房日旭接着问道。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凑巧碰上。” 此时,他已经明白了。 房日旭肯定是在背后看着自己,在自己第一次进区政府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在琼海摸爬滚打10多年,想要打探点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哦?这么巧?” 房日旭身体微微前倾,“邱行长可是大忙人,能和他凑巧在区长办公室碰上,这缘分不浅啊。”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烟,给房日旭递了一根,并给他点上。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恭敬,“房叔关心这些小事做什么?” “小事?” 房日旭抽了口烟,“区长、行长、你们这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多小时,你说这是小事?” 他顿了顿,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旭东,跟房叔交个底,是不是有啥好项目?有好事,可千万别忘了你房叔我啊!”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话语,压力给得恰到好处。 此时,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两人身上。 钱华有些紧张地看了陈旭东一眼,钱贵则是端起茶杯,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 陈旭东吐出一个烟圈,迎上房日旭的目光,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 “房叔,看您说的。有好事我还能忘了您?只是事情还没个眉目,怕说出来办不成,让您笑话。” 他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说,您最近这地皮炒的可是风生水起啊。” “镇西好地段的地价,都要奔着150万一亩去了!您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陈旭东不仅没接他的招,反而轻巧地把问题引到了他身上。 房日旭哈哈大笑,“你小子,滑头!” 他用手指虚点了陈旭东几下,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行,不想说,叔就不问了。来,喝酒!” 房日旭举起杯,与陈旭东再次碰杯。 “不管咋说,看到你小子有出息,我高兴!在椰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一定一定,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房叔。” 陈旭东从善如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饭局继续,气氛重回热烈。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房日旭在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晚辈,比他想象中更难琢磨,也更有意思。 酒足饭饱,众人簇拥着房日旭和陈旭东走出饭店。 陈旭东主动帮房日旭打开车门,“房叔,谢谢您今天的款待。下回一定让我请您!” “好!” 房日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和钱华上了车。 车子驶远,陈旭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海岸线,脑海里浮现出《大染坊》里那句经典台词: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啊。” 第292章 抉择 “老杨,走了。” 陈旭东敲了敲财务室的门,对坐在椅子上的杨信说道。 “好!” 杨信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跟着陈旭东下楼,上车,直奔建行椰城支行。 行长办公室里,邱明礼坐在老板椅上,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起身,笑着问道:“东西都带来了吗?” 陈旭东拍了拍公文包。 “好!” 邱明礼从抽屉里直接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评估报告的副本,总评估价两个亿。按流程,你们需要这份报告才能申请贷款。” 杨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瞥了一眼那份报告,格式完美,印章齐全。 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陈旭东去找了哪家评估机构,而是邱明礼在银行内部,就帮他完成了这个最关键的一环。 土地的真正价值? 没人关心。 这就是1991年的椰城,一张盖了章的红头文件,比土地本身更值钱。 “贷款合同呢?” 陈旭东笑着问,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就好像是问饭好了没有? 邱明礼又拿出一式三份的贷款合同,金额处,手写的“壹亿伍仟万元整”墨迹已干。 “签个字就行。一点五亿,按流程会进入你们公司的项目监管账户。” 邱明礼语气轻松,仿佛在处理一笔寻常业务。 杨信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着陈旭东,这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拿起笔就在法人代表处签下了名字。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排练好的一样。 “老杨,到你了。”陈旭东把笔递过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杨信的手在颤抖。 他是财务,他需要副签。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意味着什么。 这15亿的贷款,陈旭东只需要拿出2000万,去支付那十块地20的首付款,剩下的13亿巨款,就将进入东升地产的公司账户。 东升地产是个什么东西,他太清楚不过,完完全全就是个皮包公司、草台班子。 虽然这笔钱会进入监管账户,但如果邱行长和陈旭东是一伙儿的,那所谓的监管,就是形同虚设。 “陈总,”杨信喉咙发干,想说什么。 对于杨信,这个入职没几天的财务,陈旭东根本谈不上信任。 这一次签字,就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如果他签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不签,就卷铺盖走人,就这么简单。 杨信不是疯子、钱贵、李闯,陈旭东也没时间和他玩真心换真心那一套。 陈旭东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邱明礼也觉得有趣,身体靠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此刻,杨信万分纠结,一边是良知和职业操守,一边是自己生存的困境。 虽然,办公室里的空调吹的是冷气,但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最终,生存的困境战胜了良知和操守。 杨信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那份抵押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旭东笑了,邱明礼也笑了。 走出银行,中午的阳光刺眼。 陈旭东用力拍了拍杨信的肩膀,“放心,老杨!不会有那一天的。” 杨信显得兴致缺缺,微微点头,苦笑道:“我这辈子是吃牢饭,还是飞黄腾达,可就看你了,老板!” 陈旭东哈哈大笑,“你就等着开豪车,住豪宅!” 回到公司,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只有阿珠一个人在收拾卫生。 “阿珠,别收拾了!” 陈旭东朝阿珠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和你说点事!” 阿珠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过来,“东哥,你说!” “你愿不愿意和老杨学财务?”陈旭东指了指杨信。 杨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看向阿珠。 阿珠瞅了一眼杨信,怯生生的说:“东哥,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我现在就问你,愿不愿意!”陈旭东沉声问道。 阿珠重重的点点头。 陈旭东呵呵一笑,扭头看向杨信,“老杨,我给你找这个徒弟怎么样?” 杨信点点头,“不错,阿珠勤快,干活也仔细!” “阿珠,还不快叫师父!”陈旭东打趣道。 阿珠俏脸一红,对着杨信深鞠一躬,“师父好!” 陈旭东哈哈大笑,“行了,以后阿珠你就跟着老杨混!” 他拍了拍杨信的肩膀,“这可是你的开山大弟子,你可要好好教!” 说完,他就朝着楼上走去。 看着陈旭东上楼的背影,杨信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在三楼办公室里,陈旭东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撒币计划!” 正经点说,就是金钱攻势! 想想监管账户里的13亿,他顿时觉得心潮澎湃。 用李云龙的话说:老子八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陈旭东准备借鉴后世地产营销推广的方法,给整个椰城来一次立体式广告轰炸。 电视、报纸、广播、展示中心、户外广告他全都要。 他要让椰城的百姓,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到秀莹区“未来之城”的广告。 他要给椰城那些炒地皮的投机者,好好上一课,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炒作。 他要让所有的投机者,把目光都聚集到秀莹区,成为椰城、甚至整个琼海的焦点。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旭东的想象。 钱贵、疯子、李闯三人推门而入。 陈旭东从座位上站起,发了一圈烟,问道:“事办得怎样?顺利吗?” 钱贵点点头,递过来一张纸条,“联系了三家广告公司和两家装修公司,都是椰城实力最强的。” 陈旭东接过纸条一看,琼海广告影视公司、琼海天涯广告装饰公司、琼海省广告公司。 这三家广告公司的大名如雷贯耳,确实是最强的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三家广告公司,基本上已经覆盖椰城所有的户外广告资源。 两家装修公司,名气没那么大,但也应该错不了。 “疯子哥,闯哥,你俩这儿呢?”陈旭东问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闯挠了挠头,面色有些尴尬。 “我俩倒是看好一个,就是对方不想出租。” “什么地方?还有钱砸不动的吗?”陈旭东有些好奇。 疯子开口说道:“是邮局的网点,就是人民西路上!这地方正准备翻新重修,据那儿的工作人员说,得明年才能搬过来。” 邮局,在这个年代是功能性和权威的象征,岂是随便能租用的? 看来还得麻烦王俊海了! 陈旭东在心中暗暗说道。 “这事你俩不用管了,我来处理!明天我去找王俊海,让他帮帮忙!” 第293章 酝酿一场史无前例的造梦风暴 第二天,下午。 秀莹区区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你说什么?你想租邮局的营业厅?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王俊海的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陈旭东抽了口烟,沉声说道: “区长,您先我听说!那个邮局营业厅本身也有翻新重建的计划,只是苦于资金和腾挪问题。” “我的方案是,我以高于市场价2倍的租金,租用其营业厅一年;同时,我出资,按照最高标准,对其进行全面翻新装修。” 王俊海听完,哈哈大笑,不禁拍案叫绝,抬手虚空点了点陈旭东, “你小子,还真有你的,我给打个电话问问看,应该问题不大!” 他立刻亲自给邮局系统的领导打去电话。 一番沟通下来,对方正为翻修资金的事头疼,陈旭东的方案就如同雪中送炭,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这件事没问题了,你还有什么事,一起说完!”王俊海笑呵呵的问道。 陈旭东厚着脸皮说道:“区长,我还真有几个事,需要您打招呼。” 王俊海点点头,“你说!” “就是媒体的广告费这块,我之前和您说过,希望您给打个招呼。您看?” 王俊海愣了一下,“不对啊?我之前打过招呼了,难道还能不给我面子?” 于是,陈旭东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王俊海眉头皱着,“一年,一千两百万?” 他重复着这个数字,指尖的烟灰颤了颤。 这即使对见过世面的王俊海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覆盖琼海电视台、椰城电视台、所有主要报纸、核心广播频道” “小陈,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区长,”陈旭东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我们要的不是广告,是氛围,是舆论的绝对主导权。” “要让所有人睁开眼、竖起耳朵,接收到的都是我们想要他们知道的信息。” “零星的广告投放等于石沉大海,只有饱和攻击,才能炸开一条血路。” “这需要一笔过路费,一笔足以让所有媒体平台为我们让路、甚至为我们说话的保护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区长,而且这还不是市场价。需要您以区政府的名义,打个招呼。” “这不是商业合作,是政府重点项目的宣传配套。” 王俊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陈旭东,他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沉默良久,他抓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喂,给我接宣传部林部长对,我,王俊海。” “有个关于秀莹区未来发展的重大宣传项目,需要你们协调一下省台和琼海日报、椰城日报的同志” 王俊海的电话,如同一声发令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旭东带着初步方案和区政府开具的介绍信,奔波于各个媒体的广告部。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是代表着秀莹区官方意志的合作者。 谈判桌上,对方原本倨傲的态度,在看到介绍信,以及听到王俊海亲自关心后,迅速变得缓和甚至热情。 “框架协议,一年期,黄金时段,核心版面,重点频率。” 陈旭东的措辞十分简洁,“具体排期和内容,我会后续跟进。总预算,一千两百万,预付百分之三十。” 巨大的金额,加上行政力量的背书,使得原本繁琐的谈判流程,被极致压缩。 一份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年度合作协议,迅速签署。 陈旭东知道,从这一刻起,琼海的舆论喉舌,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在未来一年里,将为他所用。 声量垄断之后,是视觉的占领。 陈旭东直接联系三家广告公司,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告诉他:想要拿到黄金广告位,需要排队、还需要竞标 这,陈旭东哪忍得了? 现在,自己也是有后台的人了!岂能惯他们这臭毛病。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王俊海,当场搞定。 秀莹“未来之城”项目,在“区重点规划项目”的大旗下,被优先安排出来。 合同签订出奇地顺利,五百万的资金,撬动了远超其商业价值的视觉资源。 除此之外,未来之城的展示中心,也就是邮局营业厅的翻新改造计划,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李闯和疯子,成了这里的监工,两人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工地24小时昼夜不停,工人双倍工资。 陈旭东就一句话:“工期,质量,我都要。钱不是问题,但效果必须达到我的要求!” 而其灵魂,一个足以震撼人心的巨型沙盘,正面临着更大的挑战。 琼海本土并没有此类精密模型制作的能力,陈旭东托蒋燕打听了一下,羊城有! 为此,他亲自飞往羊城,直接没废话,用钱砸,双倍工资,差旅费全报销。 什么?工期需要半年以上?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陈旭东摇了摇头,竖起三个手指,“三倍工资,只需要你出技术工人和设备,其他的活儿,我找人来做。” 重赏之下,羊城的团队终于点头。 返回椰城,陈旭东立刻找到王俊海请求人力支援。 “羊城团队只有技术工人和设备,需要大量本地辅助人手进行基础搭建、打磨、上色、布线。” “我需要懂美术、手巧、有耐心的人,至少二十个!” 这段时间,王俊海最怕见到的就是陈旭东,瞅着他就脑袋疼,每次来找他,都给他出难题。 不过,两人也因此混熟了,他对陈旭东的称呼也从“小陈”变成了“旭东”! “旭东,我现在有点烦你了!以后少来我办公室!”王俊海没好气的说道。 “领导,你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有事我不找你找谁?” 陈旭东拿出不要脸的劲儿,贱兮兮的笑着。 他心说:有这么好的行使特权的机会,再不用就浪费了! “没事就赶紧滚蛋!”王俊海没好气的骂道。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也是真办事! 一纸通知从区政府发出,文化系统、教育系统甚至机关内部,凡是有相关特长或兴趣的人员被临时抽调,组成“沙盘制作支援小组”。 此项工作,由心思缜密的钱贵统一负责调度。 视频宣传片的制作,也在同步进行。 陈旭东通过外贸渠道,联系上了香港顶尖的视频制作公司。 对方派出的制片总监,来到椰城实地考察时,被眼前的荒芜,与陈旭东描绘的蓝图之间的巨大落差惊呆了。 “陈生,你要用电脑,在这里,” 制片总监指着规划图上的一片滩涂和村庄,“你要在这里变出一座国际都市?” “没错!” 陈旭东点点头,“我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反差!要逼真,要震撼,要让人相信这就是未来的生活!钱,不是问题。” 他当场拍板,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并承诺:所有额外加急产生的费用,一律照付。 香港团队被陈旭东的魄力和财力折服,带着大量的素材返回香港,开始了昼夜不停的渲染工作。 内容层面,陈旭东采取了“抓大放小”的策略。 他提出思路和提纲,其他的交给记者和区政府的笔杆子。 报社抽调了精干的记者组,区政府的“笔杆子”们,共同组成文案小组。 他们根据陈旭东的提纲,结合“官方口径”,炮制出一篇篇文采斐然、数据详实、极具煽动性的深度报道、新闻通稿和软文。 这些文字,既有着官方的权威,又充满了资本的诱惑力。 与此同时,区位图、宣传手册、效果图……各种宣传物料的设计制作,也在同步高速推进。 陈旭东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阿珠也暂时被他征用,帮助他处理各种杂事。 没办法,实在是无人可用,公司里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累得和狗一样。 就连杨信,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资金支出过大,他每天恨不得长在银行里。 陈旭东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媒体、工地、政府、广告公司之间来回穿梭。 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咖啡和香烟成为续命的标配。 一场史无前例的“造梦”运动,正在椰城的阳光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悄然成型。 而陈旭东知道,当这一切准备就绪,引爆的那一刻,将没有人能抵挡这场由他亲手缔造的风暴。 第294章 一炮而红 11月4日,星期一。 历经近一个月,精心筹划准备的秀莹造梦计划,终于打响了第一枪。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早起的椰城市民,如同往常一样走在街上。 然后,他们猛地发现,今天的椰城好像有些不一样。 变了! 整个城市,好像一夜之间都变了! 从龙华北到中山大道,从人民西路到刚刚拓宽的解放东路,所有关键路口、人流最密集处的巨型广告牌,今天出奇的统一。 以往那些内容各异的商业广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统一的蓝色视觉浪潮。 背景是经过香港视频公司精心渲染的、极具质感的静态效果图。 蔚蓝的海湾,映衬着现代化的深水港口,远处是规划整齐的高新开发区厂房。 画面看着就逼格满满,绝非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粗糙手绘可比的。 画面中硕大醒目的白色标语,简洁、有力,一目了然。 “椰城向东,机遇所向!” “深水良港,产业高地——秀莹区!” “价值洼地,静待慧眼!” “政策聚焦,基础升级,投资兴业正当时!” 户外大牌、一些临街建筑的整面墙体、商场桁架无论人们走到哪,都能看到秀莹区的广告。 这种领先时代20年的快闪式广告,吸引了全椰城的注意。 无论是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还是去菜市场的女人、亦或者开出租车的司机 都会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嘴里念念有词的读着广告上的文字。 惊愕、好奇、议论,在街头巷尾瞬间炸开。 “今天是什么情况?怎么全城都是秀莹区的广告?” “丢!好大的手笔啊!这秀莹区得花多少钱?” “秀莹区?那边不是好多工厂和荒地吗?政府真要下大力气了?” 就在视觉的震撼尚未平息时,更具分量的权威声音,通过官方报纸开始迅速传播。 《琼海日报》a2整版,刊发了由区政府首席“笔杆子”吴秘书,亲自操刀,报社资深编辑润色的重头文章,《向东,寻找椰城的下一极:秀莹区发展潜力深度剖析》。 这篇文章的措辞极为考究,它完全避开了虚幻的未来描绘,而是紧紧围绕现有政策和客观事实,摆出了一副权威论证的架势。 从区位优势、政策红利、基础设施、专家背书,四个层面深度剖析了秀莹区的价值所在。 而更接地气的《椰城晚报》,推出了系列软文《秀莹,被严重低估的价值洼地》、《为什么说椰城下一个投资热点在东边?》。 这些文章笔触更灵活,也更贴近现实,也更能引发读者共鸣。 报纸被送往各个机关单位、企业、报亭。 人们捧着报纸,在办公室里交头接耳,在茶楼里热烈讨论。 那个关于“潜力”的故事,不再仅仅是口号。 与此同时,电台也在同步发力,继续巩固着这场宣传战的成果。 早晨七点到九点的黄金时段。 琼海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交通、文艺等多个频率,在整点新闻之后,都会准时响起一段旋律激昂的片花音乐。 紧接着,一个训练有素、充满磁性的男声,用标准的、近乎新闻播报的严肃口吻进行口播: 下面播送秀莹区发展专题信息。 权威规划显示,依托天然深水良港与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区,秀莹区正成为椰城经济发展的战略要地,与投资新高地。 政策聚焦,基础升级,发展潜力巨大。 把握机遇,聚焦秀莹。 这段精心打磨、不到一百字的口播,每小时滚动播放数次。 它巧妙地模糊了广告与新闻的界限,听起来更像是一则官方发布的重要通告。 “战略要地”、“投资新高地”、“发展潜力巨大” 这些充满理性词汇,通过电波无差别地灌入无数人的耳朵,持续发酵。 这场立体、饱和、且聚焦于“潜力”的第一波轰炸,效果立竿见影。 普通市民看到后,从最初的惊愕、好奇,迅速转变为热烈的讨论,和模糊的憧憬。 “秀莹区”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为椰城最热的词汇。 餐桌上、公交上、单位里,人们都在谈论深水港、高新区、秀莹区,谈论那片原本被忽视的土地。 人们突然发现,印象中除了工厂就是港口、一片荒芜的秀莹区,竟然有如此潜力。 那些原本在椰城兴华、镇西炒地皮投机客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是强烈的危机感和极度的焦躁。 “丢雷老母!边个(谁)搞的?秀莹区那个王俊海?这宣传力度,是要把我们全逼死啊!” “快!快去秀莹区看看!还有没有地!不能再等了!” 有人放下报纸,立刻抓起电话打听消息,更多的人,则心急火燎地驱车赶往秀莹 追涨杀跌,不止适用于股市,同样适用于各行各业。 这与行业无关,而与人性有关。 秀莹区政府,瞬间成为椰城地产圈关注的焦点。 但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一切是陈旭东一手策划的。 当然,房日旭除外。 椰城的市长在办公室看着《琼海日报》,听着秘书关于户外广告,和广播宣传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身旁的副市长说:“这个王俊海,有点魄力嘛!秀莹区这篇文章,写得很好!” 兴华、镇西两区的领导,则是感到了无形的压力,开始暗自琢磨自己的辖区,是否也能复制这种模式。 而在秀莹区政府内部,一种自豪与兴奋的情绪在蔓延。 王俊海的威望空前高涨,所有人都意识到,秀莹区可能真的要“起飞”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王俊海笑得合不拢嘴,他第一时间给陈旭东打去电话。 “旭东,恭喜啊!” “领导,应该是同喜!”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电话里传来王俊海爽朗的笑声,“对对对,同喜!” “旭东,我听说镇西、兴华也有意向这么搞?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陈旭东莞尔一笑,“领导,那1000多万广告费,可不是白花的啊?” “报纸该占的版面,广播该占的频道,都被我们占了。就是他们想出力,也得有地方使啊!” 电话里再次传来王俊海的笑声,“下一波,什么时候开始?” 陈旭东笑着开了句玩笑,“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紧接着提醒道:“领导,这时候无论谁想买地,你都给我咬住了,别卖!” “放心!我心里有数!” 刚挂了电话,陈旭东手里的大哥大又响了,是邱明礼打来的。 这阵子陈旭东花钱如流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支出就已经超过1000万。 邱明礼的心一直悬着,直到看到今天的轰动效果,他才长出一口气,脸上才有了笑模样。 接通电话,陈旭东笑着问候,“你好,邱行长!” 邱明礼哈哈大笑,“干得好,旭东!” 陈旭东淡淡一笑,这是邱明礼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一种变相认可了。 “没有邱行长的支持,就不会有今天的盛况,军功章得有您的一大半!” 邱明礼哈哈大笑,“你小子,会说话!”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就在陈旭东准备电话关机,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大哥大再度响起。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他苦笑着摇头。 该来的还是来了,看来这回是瞒不住了。 第295章 终究还是来了! “旭东啊,忙什么呢?” 房日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语气平淡,仿佛是在唠家常。 陈旭东笑了笑,“没忙啥!房叔,您什么指示?” “行啊,小子,有魄力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房日旭顿了顿,继续说道:“秀莹区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被你玩出花来,不简单啊!” “房叔您谬赞了,我就是一个打杂的,跟人后面混口饭吃!” 陈旭东含糊其辞的打着哈哈。 “打杂的?” 电话那头房日旭,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兔崽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轻笑了一声,“行了,别装了!咱爷俩之间,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说说,投入这么大的本钱,收储(收地皮)收了多少亩?” 还是来了! 终于聊到了核心问题了。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陈旭东掐灭手中的烟头,轻声说道: “房叔,您也知道,我爸就是个开煤矿的,身板可没你那么硬实,能给我拿出来买地的钱,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电话那头的房日旭沉默了。 他十分清楚,陈旭东没和他说实话。 他曾暗地里调查过,陈旭东到底买了多少地,但并没有结果。 陈旭东、王俊海、邱明礼三人之间具体聊了什么,究竟达成什么样的协议,是他非常好奇的。 几秒钟后,房日旭的声音再次响起,跳过了刚才那个问题,仿佛它从未被提出。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观海饭店,我订了位置。” 你都订位置了,还问我有空吗? 这哪是询问的意思,分明就是告知啊。 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气质,根本不给你反驳他的机会。 陈旭东笑了笑,“房叔请吃饭,那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准时到。” “好。” 房日旭应了一声,就在要挂断电话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 “椰城很小,”他略微停顿,“小到一张饭桌,就能放下所有人的前程。” 一阵忙音传来,短促,干脆。 陈旭东呆愣在原地,他最后这一句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提醒? 观海饭店偌大的包厢内,只有陈旭东和房日旭两个人。 菜已经上齐,精致的粤菜,色香味俱全,但似乎谁都没有动筷的意思。 房日旭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旭东身上,眼神似有深意。 陈旭东拿起一瓶茅台,替他斟满酒杯。 “旭东!” 房日旭终于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沉稳一些,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你这一手,玩得漂亮。现在全椰城炒地皮的,都在观望,眼睛都盯着东边。” “连带着我手里的几块地,问价的人都少了。” 听他说完,陈旭东终于明白,他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房日旭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 “后生可畏啊。” 陈旭东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叔,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搅动一下死水,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市场热度起来,对大家都是好事。” “好事?” 房日旭的嘴角撇了撇,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蘸酱料,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热度是把双刃剑。” “你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秀莹,资金流向一旦形成趋势,就不是某个人能轻易扭转的了。” 陈旭东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但是,在商场中厮杀,不就是各凭本事吗? 我要不这么干,6个月之限到期,死的就是我!那时候谁可怜我? 有什么招使过来就是了,接不住那算我没本事。 其他人死不死,与我何干? 房日旭抬起头,笑盈盈的问道: “我很好奇,你究竟在秀莹埋下了多大的伏笔?能让银行行长和区长,都陪你演这出大戏?” 来了。 这一次比电话里的更直接,也更尖锐。 陈旭东面色平静如水,但后背的肌肉却是微微绷紧。 此刻,面对房日旭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陈旭东心中的情绪很复杂。 他既有对这位白山首富的敬畏,也有暗中较劲的兴奋,还有必须守住底线的决绝。 他和王俊海、邱明礼三人之间的协议,是万万不可能和其他人说的。 虽然,现在王俊海、邱明礼对陈旭东的印象很好,但这是没触碰两人的利益。 一旦触碰,那翻脸可能比翻书都快。 “房叔,” 陈旭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坦诚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不瞒您说,秀莹那边,地是拿了一些,至于银行和区政府那边,确实给了点支持。” “但具体是什么,因为签了协议,确实不方便透露,希望您能理解。” 他巧妙地将“保密协议”这个事实,点了出来,却不提具体内容,将不便透露的原因归结于商业规则,而非不信任。 房日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他慢慢咀嚼着那块鸡肉,像是在品味食物,也像是在琢磨陈旭东的话是真是假。 房日旭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再次擦了擦手。 “旭东,椰城这个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快,容易绊倒。尤其是不清楚,脚下有多少人使绊子的时候。”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最后重新定格在陈旭东身上。 “你这一把火,烧得够旺。但火势起来了,就不一定只烧你想烧的那片荒草。” “可能会燎原,也可能会反噬。”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提醒了。 无论怎样,这个情自己得领。 “谢谢房叔,我记下了!” 陈旭东微微颔首,“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您刚才说火势起来了,我觉得还没有!这才哪到哪啊,这顶多算是个小火苗。” 房日旭愣住了,他后续还有动作? 听他话里的意思,后续的动作比这还要大?他究竟想要干嘛? 陈旭东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把火既然点了,我就没想过让它轻易熄灭,至于这火苗能蹿多高,会烧到哪里?就看这风有多大了!” 房日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陈旭东的空杯斟满,“切记,不要引火烧身!” 房日旭举起自己的酒杯,“那房叔,就祝你红红火火。” “谢谢房叔。”陈旭东再次举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撞,两人相视一笑,都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第296章 这一仗,是成是败,就看你的了! 两人长谈过后。 房日旭第一时间联系了秀莹区政府,表达了想购置土地的意愿。 秀莹区政府给出的答复是,非常抱歉,目前没有出售土地的意向。 房日旭听后,哈哈大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陈旭东这个兔崽子,可真是够贪的。 同时,他也对陈旭东后续的操作,充满了期待。 陈旭东这边自然也是没闲着。 他先是到展示中心看了一眼,超大号的落地窗,仿佛将室内外连接到一起。 超越这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在众多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这也是陈旭东想要的结果。 不一样就对了、只有鹤立鸡群才能吸引眼球,不与众不同,怎么能说自己是“未来之城”。 目前,展示中心外部翻新的工作已经完成,就差内部装修了。 看着已经瘦了一圈的李闯和疯子,陈旭东打趣道:“疯子哥、闯哥,这一个月,你俩减肥的效果很显着啊!” 刚刚值完夜班的疯子,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骂道: “你快滚犊子,以后这活儿你爱找谁找谁!” 李闯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回头请俺哥俩喝酒哈!” 陈旭东连连点头,“喝酒都小事,你俩找娘们的钱,我也给你出了!” 疯子摆了摆手,“不用,你给我放几天假就行!” “没问题!” 陈旭东拍着胸脯保证。 紧接着,他又前往位于秀莹港旁边的仓库,沙盘的制作工地。 陈旭东到的时候,钱贵正站在仓库外面抽烟。 “贵哥,怎么样?预计还有多久能把沙盘搞出来!” 钱贵抽了口烟,答道:“最少也得十多天,你这要求太多了!沙盘的面积也太大。” 陈旭东点点头,走进仓库看了一眼,也没多停留,转身就前往秀莹区政府。 区长办公室,王俊海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旭东,上午不少人打来电话表示想要买地,价格都已经给到45万一亩了,比一个月之前,整整高出50。” 虽然说价格上涨了50,但是秀莹区之前的地价实在太低。 即便是翻一倍,也才60万一亩,和兴华和镇西的100多万一亩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领导,这点小钱您就满足了?”陈旭东打趣道。 “我眼窝子没这么浅!”王俊海莞尔一笑,目光落在陈旭东的脸上,“说说,这次来,又要让我帮什么忙?” 王俊海心里清楚,陈旭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要一来找他,准保有事。 陈旭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口茶,“领导,我打算搞个开放的‘秀莹区经济发展高峰论坛’。” “搞论坛?”王俊海微微蹙眉,面露疑惑之色。 在90年代初期,论坛还是个新鲜词,几乎没有人搞过所谓区域发展论坛这种活动。 在此之前,一般都是官方组织的交流会、座谈会,这种会议通常都是闭门会议。 陈旭东继续说道:“请国内知名专家学者、经济学教授来站台。邀请椰城的地产公司老板,前来听讲。” 王俊海一点就透,“想法不错,需要我做什么?” 陈旭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您看,您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这方面的专家教授,如果有市里的领导能出席论坛,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 王俊海答应的很痛快,“具体什么时间?” 陈旭东想了想,“我计划是在23号,毕竟还有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王俊海从沙发上站起,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通讯录。 他一边仔细翻看着,一边在嘴里嘟囔着, “京城大学的刘教授、社科院的马教授” “我和他们都有点交情,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卖我这个面子。” 在这个年代,专家教授还是很要面子的,不能和他们谈钱。 整个社会对知识分子的期待是教书育人、为国奉献,讲究的是重义轻利。 专家教授被看作是社会的精神榜样,如果出席活动直接谈钱,会被骂铜臭味、没风骨,他们自己也会感觉丢了面子。 如果是以支持工作、学术交流的名义邀请,他们会觉得有面子,欣然前往。 因为这是尽义务、讲情怀。 还有一个原因,在90年代初,还没有后世的劳务费、出场费概念,也没有相关政策明确出席活动可以拿报酬。 没有规矩可依,谈钱就成了灰色地带。 给少了像打发人,给多了像行贿,双方都尴尬。 简单说,这时候谈钱=违规+掉价+有风险。 所以,不管是专家教授自己,还是邀请方,都默认谈情怀、谈支持,不谈钱。 这也是陈旭东没提给钱的原因。 电话接通了,王俊海立刻换上了热情洋溢的语气:“刘教授啊,我俊海对对对,椰城的王俊海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陈旭东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抽着烟。 听着王俊海与这些知识分子谈笑风生,三言两语,就把出席论坛的专家教授谈妥了。 紧接着,就见王俊海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谦卑。 “市长,我想办一个秀莹区的经济发展论坛” “对对对,您看您有没有时间出席,时间就是这个月的23号好好好,谢谢领导。” 挂了电话,王俊海对陈旭东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去市政府向市长汇报。你今晚就辛苦一下,把详细方案做出来,要有档次,有格局。” “没问题,”陈旭东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准备。” 走到门口,陈旭东突然转身:“领导,谢谢您。” 王俊海笑着摆了摆手。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秀莹区。这片土地价格升上去了,对谁都有好处。” 陈旭东离开后,王俊海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区政府大院里的椰子树出神。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一边要政绩,一边还要避免让人抓到把柄。 他十分清楚,一旦和陈旭东、邱明礼之间的事暴露,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落马,甚至可能面对牢狱之灾。 虽然,他没往自己兜里揣一分钱,但毕竟原则、规矩在那放着。 王俊海喃喃自语道:“这一仗,是成是败,就看你的了!” 第297章 再填一把柴 11月18日,星期一。 陈旭东精心策划的第二波炒作,如期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预期和概念的炒作,而是官方的、具体的宏伟蓝图。 它,足以让任何深谙土地增值逻辑的圈内人疯狂。 这一波,目标明确,火力集中,只为一个目的: 让“秀莹区未来之城”的规划文件,成为市场上最硬的通货。 这一天,《琼海日报》a2版的一篇新闻报道,如同一记精准的重锤,砸在了所有相关人士的桌面上。 《〈秀莹未来之城核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获市规划局正式批复》,10平方公里国际化新城建设,进入快车道。 整篇文章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以近乎公文摘录的严谨口吻,首次向公众展示“未来之城”的规划细节。 文章披露了这份规划的核心内容。 新城规划范围:总面积10平方公里(约亩)。 核心配套建设用地:约7000亩,用于高规格、前瞻性城市配套设施建设。 核心配套清单包括: 五星级度假酒店、国际医院、游艇码头、超千亩人工湖、国际双语学校、高端购物中心、高尔夫球场、城市公园等。 文章特别强调,此规划已由市规划局正式出具规划条件,具备法律效力,是未来之城项目土地出让,与开发建设的根本性、纲领性文件。 标志着该区域从战略构想阶段,正式转入实质性开发建设阶段。 这则消息,在地产开发商和炒地皮投资客圈子里引发的震动,远超第一波任何一篇煽动性的软文。 如果说,第一波轰炸他们还在观望,还在持怀疑态度。 那么,现在他们已经确信,秀莹区的腾飞和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读懂的,不是未来生活的风花雪月,而是确凿无疑、由政府信用背书的土地增值逻辑。 陈旭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的内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并没有撒谎,只不过是让这份规划提早诞生了10多年。 至于这些人能不能等到那时候,陈旭东就不知道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椰城的户外广告内容,完成了同步更新。 画面变得更加冷峻、专业,突出了规划文件的权威感和数据的冲击力。 巨幅的、带有规划局印章和“批复”字样的效果图背景下,异常醒目。 “官方发布!规划落地!秀莹未来之城核心区详规获批!” “10平方公里新城蓝图,7000亩顶级配套锚定价值!” “规划铸就稀缺,土地定义未来!” “战略机遇期,抢占价值核心!” 这些广告口号,传递的信息冰冷而直接。 游戏的顶层设计已经完成,财富的棋盘已经铺开,坐标清晰,现在不入场,即为弃权。 这一波宣传引爆的效应,最先体现在秀莹区区长王俊海的办公室。 从早晨报纸送达他办公桌上之时,他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电话,就几乎再也没有停歇过。 此起彼伏的铃声,让王俊海有些烦躁。 或许,这就是幸福的烦恼。 “王区长,恭喜啊!未来之城规划这一落地,秀莹区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从老末变老大啊!” “俊海兄,大手笔啊!不声不响放了颗卫星!有朋友托我问一下,核心区还有没有好位置?” “区长,我们是大地地产的秦大地,对贵区的未来之城项目非常感兴趣,希望能跟您当面汇报。” 王俊海这根老油条应对自如,热情的语气中,还带着官方式的谨慎。 对于具体地块,他一律以“规划刚落地,具体出让方案还需按程序研究,请密切关注区政府后续公告”来应对。 这种欲擒故纵、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更加剧了来电者的紧迫感。 他放下电话,在心里暗暗说道:全是闻着腥味的猫啊,陈旭东这把火,烧得太旺了。 市场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这些炒地皮的投资客们,大哥大根本不离手,疯狂的打着电话,进行密集的信息交换。 场外交易的价格,在口耳相传中开始剧烈波动。 一个多月之前,秀莹区土地三十万每亩的协议价,在非公开的二级市场上,已经被疯狂地喊到了50万、55万。 而且,普遍有价无市,早期拿到地的少数人,捂盘惜售的心态达到顶峰。 银行的反应同样迅速。 几家之前与秀莹区合作较多的银行行长,亲自致电王俊海,表示愿意给予新城项目,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 规划文件的出台,极大地降低了银行端的风险评估系数。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炒地皮本质上就是个零和游戏,资本的热钱,只会像“逐水草而居”的游牧者一样,快速流向最热门的区域。 一旦秀莹区热了,镇西和兴华就会变冷。 此时此刻,镇西和兴华两区的领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兴华区区长办公室。 “妈的,王俊海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上面有人点了名?” 兴华区长爆了句粗口,将《琼海日报》拍在桌上,语气中充满不甘。 “一个深水港,一个高新区,让他玩出花来了!还未来之城?口气不小!”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区长,我们要不要也跟进” “跟进?怎么跟?人家规划局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我们现编一个?” 区长烦躁地挥挥手,“想办法打听打听,是不是有人在后面给王俊海支招?” “让秘书科的的人都想一想,怎么将我们兴华区再包装一下,风头不能都让他一个人出了!” 镇西区作为老城区,感受更为复杂。 “未来之城?画饼谁不会?” 镇西区委书记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不过,他这饼画得够大,够官方,确实唬人。听说很多资金已经开始往东边流了。” 区长接话:“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们的优势是建成区,是商业基础和人口密度。他搞未来概念,我们就夯实当下价值。” 陈旭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这座城市,自言自语: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自己就往里添一把柴。” 第298章 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自从得知秀莹区政府暂停了卖地后,房日旭就开始在二级市场疯狂收购土地。 从最开始的30万一亩,到现在的接近50万一亩,他都照单全收。 只要是秀莹区的土地,他就买。 当房日旭看到这一波的宣传攻势后,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陈旭东的那句话:“这才哪到哪啊,这顶多算是个小火苗。” 这说明他后续还会有动作,而且动作可能比这更大。 房日旭猛地抬起头,对着助理丁一说道: “你马上和投资部的人说一声,只要是秀莹区的地,就拿下!” “55万元每亩以下,不用请示,直接出手。” “好的,老板!”丁一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房日旭点了根烟,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啊,我竟然还得跟在他后面喝汤。” 三天后。 一条惊人的消息,在二级土地市场中炸开了锅。 秀莹区一块42亩的滩涂地,以每亩50万元的价格成交,被神秘买家买走。 如此高的价格,让这些炒地皮的投资客瞠目结舌。 要知道这块地只是一块普通的滩涂地,它并不在“未来之城”10平方公里的规划范围之内。 这也让众多炒家们展开了遐想,这样的地方都卖到50万一亩,那未来之城核心区的地价,是不是有可能达到百万大关? 作为该地块原本的持有者——东升地产,也首次走进了炒家们的视野。 陈旭东这个名字,也逐渐被更多人知晓。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神秘买家,不过是陈旭东左手倒右手的把戏而已。 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撼的效果,提升这些炒家们对未来之城地块价格的心理预期。 陈旭东的操作,当然没有逃脱房日旭的法眼。 他只是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 “既然你想玩的大一点,那我就帮帮场子,别说我这个当长辈的,没照顾你!” 房日旭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丁一。 “告诉投资部,秀莹区的土地65万以下,不用上报!” 很快,这条炸裂的消息就诉诸报端。 一个个炸裂的新闻标题,成功吸引了读者的眼球。 《秀莹区土地身价暴涨!两月从30万到50万\/亩,区域红利加速释放》 《热土价值兑现!秀莹区土地两月暴涨近一倍》 《价值锚定!秀莹区土地价值翻倍,成椰城发展新引擎》 当所有人还在谈论秀莹区土地价格暴涨时,陈旭东的第三波舆论攻势又来了。 随着王俊海的拍板,庞大的宣传机器再次全力开动。 这一次,所有媒体的焦点,都集中到了这场即将举行的“秀莹未来之城区域发展高峰论坛”上。 《琼海日报》发布了论坛即将召开的消息。 开始系列预热报道《高峰论坛论剑椰城,共绘秀莹未来蓝图》、《权威专家齐聚,把脉城市向东发展》 文章刻意营造悬念,暗示将有“关乎椰城未来十年格局的重磅信息”在论坛上释放。 《椰城晚报》则发挥其市民属性,详细介绍了论坛的开放性。 本次论坛突破传统模式,诚邀关心椰城发展的社会各界人士,以及有实力的投资者莅临论坛现场。 有意者请提前致电组委会登记,领取活动邀请函,届时凭邀请函入场。 这则消息,直接在椰城炸开了锅。 普通市民都觉得新鲜,想去现场听听专家学者都会说些啥。 而真正的目标群体——炒地皮的炒家们,则将其视为获取第一手信息、打通人脉的绝佳平台。 王俊海在区政府临时设立的几部报名热线,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接线员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沙哑。 电视台和广播电台,滚动播放着论坛的预告片和口播。 预告片里,椰城假日酒店气派的宴会厅、璀璨的灯光、快速闪过的专家头像、秀莹区规划效果图交织 配以浑厚有力的男声:“瞩目时刻,巅峰对话!11月29日,椰城假日酒店,秀莹未来之城区域发展高峰论坛,敬请期待!” 广播口播则不断强调论坛的权威性与开放性,并公布领取邀请函的热线。 户外广告牌也适时更换了内容,巨大的横幅上写着: “椰城向东,共识凝聚!11月29日,假日酒店,论道未来之城!” 全方位的媒体轰炸,成功地将“论坛”一词烙进了公众的认知。 其开放性的设定,更是在相对封闭的传统宣传环境中,引发了巨大的好奇与期待。 为了这场活动,陈旭东将椰城假期酒店宴会厅整体包下。 聘请专业广告公司团队,进行现场布置,陈旭东现场指导。 阿珠和三眼儿给他充当助理,跟着跑前跑后,传达各项指令。 背景板是巨幅的“秀莹未来之城”核心区渲染图,两侧配以“椰城向东,一枝独秀”的立体字样。 主席台宽大厚重,铺着深红色绒布,每位嘉宾的铭牌提前定制。 灯光系统经过专业调试,确保能将主席台照得明亮庄严,又能兼顾台下观众席的清晰度。 音响设备也都是顶级的,务必保证每个角落,都能清晰听到台上的每一句话。 会场后方,还预留了充足的媒体区,方便记者拍照和录制。 王俊海利用自己的关系,请来的专家学者,也是各有分工。 京城大学的刘教授,他的任务是高屋建瓴,从国家战略、全球经济趋势的角度,论证秀莹区发展的必然性与巨大潜力。 琼海社科院的马教授,代表本地学术界的声音,表示对秀莹区发展的支持与认同。 沪海的李博士,他将从技术层面,详细解读那10平方公里、7000亩配套的规划科学性,用数据“证明”其无可比拟的投资价值。 秀莹区区长王俊海,则作为东道主和核心发言人之一,负责详细介绍规划。 此外,王俊海手中还有一份秘密名单,上面是数十位最具实力的潜在炒家。 他让区招商局以论坛组委会的名义,亲自将邀请函送到他们手中,并附上一句“区长特意叮嘱,务必预留了前排位置”。 这种特殊的礼遇,让这些炒家们,也更确信此次论坛蕴含的“官方信号”。 陈旭东特意邀请,椰城电视台当红女主持人胡岚,担当本次论坛主持人。 一切准备就绪,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撒开,只待主角们登场,这出大戏即将上演。 第299章 我和你很熟吗? 11月29日,整个椰城的目光,都已聚焦在假日酒店。 酒店门口,破天荒地挂上了巨大的欢迎横幅。 停车场里,停满了豪华轿车,皇冠、公爵王,宝马、虎头奔,显示出参会者的不凡身价。 酒店大堂里,人流明显比往日密集了许多。 穿着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地皮炒家们,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低声交换着信息。 胸前挂着相机、手持采访本的记者们穿梭其间,寻找着采访目标。 陈旭东站在酒店大堂不起眼的位置,饶有兴致的看着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房日旭带着助理丁一来了。 他一进酒店,便享受明星般的待遇,一帮人众星捧月般了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打着招呼。 亿通的六君子也来了三位,石屹、丰仑、王祈福,这时候的三人看着还很年轻,还是无名小卒,并没有多少人认识。 丁一的目光在酒店大堂在扫了一圈,看到站在角落抽烟的陈旭东,扭头在房日旭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房日旭转过身,朝着陈旭东的方向看了过来。 陈日旭笑着点头示意,摆摆手,意思自己不方便露面。 此刻,他还不想暴露在众人的视野当中,只想在背后安静的做个旁观者。 虽然他也知道,瞒不了多久,但能晚暴露一天,就能多一分清净。 房日旭也是心领神会,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宴会厅走去。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陈旭东的视线里。 肚子已经显怀的王丽,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款款走向宴会厅。 想必他就是秦大地了。 在椰城的这段时间,陈旭东特意了解过秦大地这个人,和他的公司大地地产。 秦大地既是开发商,也是炒家,但主要身份还是炒家,毕竟开发楼盘哪有卖地赚钱快啊。 他在二级市场的圈子里,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上亿的资产还是有的。 陈旭东也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他当初选择帮王丽,主要还是因为高莹莹和江婉瑜。 她们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王丽那套说辞蒙蔽,即便自己不出手帮忙,她俩也会出手。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来,还能结个善缘。 从本质上来说,陈旭东和江山的想法很像,你跳河自杀也好、上吊也罢,都不关我的事。 但你别死我眼前,我犯膈应。 宴会厅门口,设立了严格的签到处。 凭邀请函入场,工作人员仔细核对着名单,气氛庄重而神秘。 临近论坛开始,市长车队抵达酒店,引起了现场一阵小小的骚动。 媒体的长枪短炮,立刻对准了市长。 那位电视台的知名女主持人胡岚,正在后台对着镜子,一边整理着妆容,一边看着手里的台词。 风暴,即将被正式引燃。 所有铺垫、所有准备,都将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接受最终的检阅,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躁动不安的资本欲望。 此时,椰城假日酒店宴会厅内,气氛已被烘托至白热化。 水晶灯的光芒下,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对财富的渴望。 陈旭东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坐在会场中后区域,置身于那些操着各地口音的炒家中间,聆听最真实的反应。 上午10:00。 女主持人胡岚款款走上台,一番抑扬顿挫的开场白,宣布秀莹未来之城区域发展高峰论坛正式开始。 市长的发言高屋建瓴,每一句对秀莹区“战略支点”和“政策倾斜”的肯定,都如同给市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陈旭东身边的炒家们眼神灼热,神情激动。 随后,京城大学刘教授的激情澎湃,与琼海社科院的马教授冷静剖析,更是将现场情绪推向高潮。 刘教授甚至断言,秀莹区将是“椰城未来十年发展最快的区域”。 沪海的李博士,通过一连串的数据,讲解7000亩配套带来的巨额土地溢价。 王俊海作为东道主,做最后的陈词。 “欢迎各地的朋友,来到秀莹投资兴业,秀莹区委区政府,将竭诚为各位做好服务保障工作” 台下,炒家们粗重的呼吸声、兴奋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陈旭行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在王俊海结束发言后,论坛进入中场休息时间,人群开始躁动,人声嘈杂一片。 陈旭东起身,走向休息区,刚拿起一杯水,一个略带东北口音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旭东?真真是你?”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旭东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王丽,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什么时候来的椰城?”王丽嫣然一笑,眼睛里满是好奇。 “刚来没多久,你呢?怎么来椰城了?你不是在鹏城吗?” 陈旭东微微颔首,说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旭东,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拉我一把,又给我指了条路,我可能早就……” 王丽顿了顿,跳过不吉利的话,语气真诚了许多。 “你给我的钱,还有婉秋姐给我的关照,我都记在心里。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 陈旭东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对王丽当小三也好、当姘头也罢,并没有多少反感和抵触。 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这时,神色不悦的秦大地走了过来。 王丽眉毛向上挑了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她迅速调整表情,表现出一副与陈旭东很熟的样子,对着走近的秦大地介绍道: “大地,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位我的贵人!” “这位是陈旭东,我家和他家是世交,他父亲在我老家那开煤矿的!” “去年我来鹏城,多亏了旭东的帮忙。” 她刻意模糊了“救命”和“资助”的细节,突出了“世交”和“煤矿”这两个关键词。 陈旭东愣了一下,在心里暗自腹诽:卧槽!被这娘们当工具人了。 这娘们太他妈精明了! 这是拿自己,给她抬身价呢! 此刻,他很想骂一句:草,谁他妈和你是世交?我和你很熟吗? 第300章 市场开始逐渐进入疯狂模式 陈旭东面露不悦,眯着眼睛看向王丽,只见她脸上露出乞求的神色。 忽的,王丽脸色一变,对着陈旭东笑意盈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旭东,这位是秦大地秦总,鹏城大地地产的老板,对我很照顾。” 尼玛啊,这娘们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就这演技,拿个视后、影后都不过分,怪不得人家在哪儿都能上位呢。 陈旭东在愤怒之余,心里竟多了些钦佩。 “哎呀!原来是陈老弟!失敬失敬!我是秦大地。” 秦大地脸上的表情浮夸,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旭东是个什么大人物。 “怪不得我看陈老弟气度不凡,原来是家学渊源!能在东北开煤矿,家父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陈旭东也换上一副公式化的笑容,与他轻轻一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秦总过奖了。小打小闹,比不上秦总在鹏城做得风生水起。” “哪里!哪里!” 秦大地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陈老弟这次来椰城,也是冲着秀莹区的地皮?” 他热情地攀谈起来,试图打探陈旭东的虚实和意图。 “随便看看,凑凑热闹。”陈旭东回答得模棱两可,目光平静,让人看不出深浅。 秦大地哈哈一笑,“老弟你太低调了!这秀莹区前景无限啊,我看好几个地块都很有潜力。” “老弟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多交流,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一旁的王丽,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她适时地插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大地,旭东可是我的大恩人,以后你在生意上,可要多多关照旭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秦大地满口答应,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将两人的表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无意与秦大地深交,更不想被王丽当枪使。他看了看表,客气的说道: “秦总好意心领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聊。” 陈旭东对王丽点点头,不等秦大地再客套,便转身离开。 看着陈旭东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秦大地的脸色陡然一变。 “不就是个煤老板的儿子吗?有什么可装的?” “这不是东北,这是椰城,就煤老板赚那点钱,在这地方屁都不是。” 王丽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 “大地,旭东家里还是很有实力的。他父亲在我们市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她心里清楚,这时候不能顺着秦大地说陈旭东的坏话,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有拔高陈旭东的家世,才有可能提升自己在秦大地心里的位置。 秦大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在他看来,无论是陈旭东也好,王丽也罢,都是小地方来的土老帽。 你陈家开煤矿再赚钱,还能有炒地皮赚钱吗? 就算你陈家是辽河的首富又怎样,就那点钱,在鹏城连个屁都不是! 更何况你陈旭东只是煤老板的儿子,还不是煤老板本人。 从一开始,秦大地就没瞧得起陈旭东,刚才的虚与委蛇,也不过是想给王丽留着面子。 对于这个女人,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床上床下都是把好手,远不是刘敏那个黄脸婆可以比的。 中午12点一过,论坛便在一片掌声中圆满落幕。 一众炒家们神情激动,纷纷拿起大哥大,各种南腔北调叽里呱啦的说着。 等到众人散去,陈旭东缓缓从酒店里走出。 身后的三眼儿伸了个懒腰,“唉~~可算是忙完了,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旁边的阿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睡!东哥不比你累?” 现在的阿珠,是一点也不怕三眼儿,时不时就损他几句。 三眼儿也不敢还嘴。 阿珠既有杨信这个师父护着,又有钱贵、李闯、疯子这几个好哥哥宠着,活脱脱就是公司的团宠。 “走!去阿公的店里,吃一碗鱼汤面,回去睡觉!” 陈旭东大手一挥,笑呵呵的说道。 现在的疍家小馆,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自从被张盛的人砸过后,由陈旭东出钱,来了一次从里到外的大装修。 虽然还是那几张桌子,但用餐环境却是天壤之别。 阿珠兴冲冲的跑到后厨,跑到老头近前小声嘀咕着。 老头从后厨走出来,笑呵呵的来到陈旭东他们这桌近前,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阿东,来了啊?” “阿公好!”陈旭东站起身打了声招呼。 老头点点头,憋了半天说了两个字,“谢谢!”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阿公,饿了!快给我们弄点吃的。” 阿珠在老头耳边小声翻译着。 老头笑了笑,转身走向后厨。 没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端上桌。 陈旭东和三眼儿也是真饿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往嘴里秃噜,一大碗面几口就没了。 阿珠赶忙放下筷子,拿起两个碗,就跑去后厨加面。 直到第三碗面下肚,打了个饱嗝,陈旭东这才撂下筷子。 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舒服!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就是陈旭东此刻的写照。 等三眼儿吃完,陈旭东扭头看向阿珠,“下午给你放假!这阵子忙坏了,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转身走出饭店。 回到住的别墅,俩人倒头就睡,顿时鼾声四起。 就在陈旭东熟睡的时候,椰城土地交易的二级市场,已经炸开了锅。 秀莹区的地价,已经被人喊到了70万元\/亩,但是依然没有人出手。 而且,二级市场上能成交的这些土地,都不在未来之城的规划范围内。 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秀莹区的地价用不上两个月,就能赶上镇西和兴华的地价。 甚至有人断言,在年底之前,秀莹区的地价,就会超过镇西和兴华的地价。 当然,也有人提出了质疑,认为秀莹区的地价涨的太快。 未来之城还只是个规划和概念,不足以支撑这么高的地价,但这种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看涨的声音中。 毕竟,理性的人只是少数。 第301章 天价好处费 晚上8点左右,观海饭店。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王俊海和邱明礼两人。 坐在主位的王俊海,眉头紧皱,丝毫没有论坛成功举办的喜悦。 他手边的大哥大,刚刚消停不到两分钟,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唉~~~” 王俊海重重叹了口气,伸手直接按下了关机键,怒声骂道: “这他妈没完了,从论坛结束到现在,我耳朵就没清净过!” “省里的、市里的领导都给自己打招呼,全是冲着秀莹这几块地来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现在地价是起来了,可这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不好拿啊!” 坐在他旁边的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呵呵的调侃道:“俊海,我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俊海白了他一眼,“明礼,你少在那说风凉话!” 话锋一转,“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我人就疯了!” 邱明礼想了想,轻叹了一声:“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地给谁不给谁,多少钱给?感觉怎么做,都是得罪人!” 王俊海阴沉着脸不说话。 邱明礼抽了一口烟,眼睛一亮: “要不你给旭东打个电话问问呢,这小子脑子活,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王俊海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重新开机,拨通了陈旭东的电话。 此时的陈旭东,还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 一阵大哥大的滴滴声响起,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迷迷糊糊的拿起电话,瞅了一眼,是王俊海打来的。 究竟有什么急事,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 陈旭东来不及多想,赶忙振作精神,清了清嗓子,摁下接听键:“喂,领导,什么指示?” “你来观海饭店,听潮包厢,我请你吃饭!”电话那头的王俊海,没有丝毫的客气。 请吃饭?有这么请吃饭的吗?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好的,领导!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旭东简单收拾一番,便自己开车前往观海饭店。 他到的时候,王俊海和邱明礼两人已经在包厢里喝上了。 “旭东,快来!就等你了!”王俊海笑着招手。 “二位领导,这是请我吃饭啊?还是等我结账啊?” 陈旭东笑着调侃了一句,坐到王俊海的旁边。 “臭小子,你赚那么多钱,让你请吃顿饭怎么了?”王俊海笑骂了一句。 邱明礼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算算啊,你是20万一亩买的地,就按现在市场行情80万一亩,扣除杂七杂八的费用,两个月你就赚了将近3个亿。你请我们吃顿饭不应该吗?” “就是!”王俊海在一旁附和。 听到邱明礼报出的数字,陈旭东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最近光顾着操办论坛的事了,从没想过自己已经赚了这么多钱。 但这还远没有到达最高点。 上一世,和一个朋友喝酒聊天的时候,他在酒桌上说起琼海的炒地风波。 在91年底,琼海首次施行拍卖制度,有一块地的成交价高达680万元\/亩。 到了92年年中的时候,随随便便一块地的价格,就是三四百万一亩。 虽然自己的土地还没有出手,但这3个亿的利润,触手可得。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盟友眼红,甚至生出异心。 陈旭东心里很清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同盟脆弱得就像张纸一样。 当初王俊海找他,完全是在利用他,邱明礼帮他,也是因为有王俊海做背书。 两人都是把他当作一把锋利的刀,一枚过河的卒子。 但如今肉已经炖烂在锅里,香味都飘出来了,若还想独享这块肥肉,那这把刀很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甚至被折断。 功劳是领导的,风险是自己的,这是规矩。 但如何分这块肉,却是一门艺术。 分少了,不足以喂饱这两个人;分多了,自己心疼,也显得底气不足。 “喂,想什么呢?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抠门。” 王俊海开口,将陈旭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仔细想想,确实是亏待了两位领导,自从认识二人以来,还从没有请过两人吃饭。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走神了!” 陈旭东双手合十,换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二位叔叔,你们俩咋还能挑晚辈的理呢。” “这样,我连干三杯就当赔罪了!” 说着,他就拿起桌上的茅台,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王俊海和邱明礼也不说话,笑盈盈的看着他表演。 一口气干完三杯酒,陈旭东坐下擦了擦嘴,神情严肃的看着二人。 “王叔,邱叔!” 他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没有二位鼎力相助,我陈旭东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搅不动秀莹这潭水。” “这两个月,承蒙关照,才能让计划得以顺利进行。我手里这500亩地,未来的收益肯定不会差。” 一旁的邱明礼插了一句,“旭东,你究竟想说什么?” 王俊海抽着烟,笑眯眯的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陈旭东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推心置腹的姿态。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的这500亩地,扣掉所有成本,未来的净利润,我预计在十个亿左右。” 对于他说的“十个亿”这个数字,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10个亿? 这也就是说,秀莹区“未来之城”项目未来的地价,至少要超过240万?! 王俊海眉毛向上挑了挑,“旭东,你就这么有信心?” 陈旭东点点头,“只多不少!” 王俊海和邱明礼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有信心是好事!” 陈旭东附和着笑了两声,继续说道:“钱是赚到了,但我陈旭东懂得规矩,更懂得感恩。” “这钱,不是我一个人能赚的。没有王叔拉我上桌,没有邱叔提供资金,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玩不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我决定,从这500亩地的收益里,拿出四成利润,分给二位,每人两成,聊表心意。” 此话一出,包厢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陈旭东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逡巡着。 邱明礼的脸色微微泛红,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王俊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锁,黝黑的脸庞愤怒狰狞,瞪着眼睛看向陈旭东。 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胡闹!” 第302章 搞一场土地拍卖? 王俊海拍桌子这一下,力气很大。 “砰”地一声,桌子上的酒杯和碟子都跟着震动。 他伸手指了指陈旭东,“旭东,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王俊海当成什么人了?” “我支持你,是为了秀莹区的发展,你这是要让我犯错误吗?这像什么话!” 王俊海说的斩钉截铁,身体甚至微微后仰,仿佛陈旭东给他的不是两个亿的钞票,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邱明礼也立刻从狂喜中惊醒,冷汗微渗,赶紧附和: “旭东啊,你还是饶了我!你这太吓人了!我还想多干几年呢!” 他连连摆手,眼神却泄露出一丝不甘。 两人的表情,陈旭东尽收眼底。 邱明礼是想要,但是怕钱太多烫手惹麻烦。 王俊海是嫌自己给少了?还是他真的只想要政绩? 他有点摸不太准,拿起桌上的烟,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贱兮兮的微笑。 “王叔消消气,您抽根烟!怪我没把话说清楚。” “这点钱” “这点钱?”王俊海脸上的怒气不减,声调也拔高了些,“你是真敢说啊!2个亿叫这点钱?” 陈旭东眼珠一转,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两位叔叔,先听我把话说完。我陈旭东是啥样人,您二位还不了解吗?我能害你们吗?”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慢条斯理的说道:“这钱,当然不能直接送到二位手上。” “我的想法是,成立一家资产管理公司,正规注册,合法经营。” “这笔钱,不是赠送,而是作为公司未来的发展基金,和两位的风险抵押与业绩期权。” 陈旭东笑盈盈的看向王俊海: “王叔,这家公司未来将会积极参与秀莹区的重点项目建设,是您招商引资的活招牌,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给您这两成,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秀莹更好的发展啊,王叔!”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已经按捺不住的邱明礼。 “邱叔,您这两成,同样如此。您找一位绝对信得过的家人代持,完全隔离风险。” “以后,公司每一笔合规的投资收益,都有您的合法分红。” “这不仅是分享成果,更是深化银企合作,探索金融支持实体经济新路径的典范!” “传出去,是您高瞻远瞩的投资眼光,谁能说半个不字?” 这一番话说完,效果立竿见影。 王俊海愤怒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重新拿起一根烟,在手指间夹着,迟迟没有点上。 如果真的像陈旭东所说,这家公司能成为他仕途上的亮点,那么以这种“期权”方式深度绑定,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风险极低,而政治收益可能很高。 见此情形,陈旭东心中一喜。 这事稳了。 因为王俊海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松动。 而邱明礼,几乎要拍案叫绝!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举起酒杯: “高!旭东,实在是高啊!这个‘业绩期权’和‘风险抵押’说得好!” “既体现了责任共担,又共享发展成果,完全符合市场规律和改革精神!” “俊海,旭东这个思路很有创新性啊,这完全是从工作出发,是为了把事情做得更好嘛!” 他极力帮腔,恨不得立刻就把事情敲定。 王俊海看着一脸热切的邱明礼,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陈旭东。 终于,嘴角微微上翘,他端起酒杯,却没有碰杯,只是淡淡的说道: “公司要规范运作,一定要为区里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这句话,不再是拒绝,而是带着条件的默许,甚至是一份期许。 “一定!绝对规范!”陈旭东立刻保证,心领神会地举杯。 邱明礼更是喜形于色,连忙凑了上去。“俊海,你就放心!” 三个人的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这一次,联盟以一种更隐蔽、更牢固的方式达成了。 王俊海保住了清誉和获得了政绩预期,邱明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巨利,而陈旭东,真正赢得了两位盟友的尊重和紧密绑定。 “来来来,我再敬二位叔叔一杯!” 陈旭东再次从座位上站起,“这阵子光顾着忙了,也没说二位请吃顿饭。” 他从座位上站起,刚想举杯,就被王俊海一把拉住胳膊。 “旭东,酒先不着急喝!差点把正事忘了!” 嗯?还有正事? 陈旭东面露疑惑,不解其意。 王俊海继续说道:“找你来不是喝酒的,是有事要问你!你喝多了,我问谁去?” 陈旭东笑嘻嘻的说道:“王叔,有事您说话,我一定知无不言。” 王俊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不瞒你说,现在给我打电话要买地的人太多了,我有点顶不住了,地肯定要开始卖了!” “但怎么卖,卖给谁?你得我出出主意。” 真是想啥来啥! 陈旭东心中暗自窃喜,脸上挂着坏笑,慢悠悠的拿起桌上的烟,给两人点上。 看他这副样子,王俊海气就不打一处来,脸色陡然一变,“小子,你还摆上谱了?” 邱明礼抽了口烟,云淡风轻的说道:“旭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土地使用证,可都在银行押着呢?” 王俊海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 “明礼,我感觉他那个贷款程序有点问题,应该好好查一查,不查清楚,坚决不能给解押!” 唉~~~ 一个是父母官,一个是财神爷,哪个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陈旭东变脸如翻书,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 “王叔,邱叔,你看我开玩笑呢,你俩咋还当真了呢!” 王俊海急吼吼的说道:“那你还不赶紧说!” “咳咳~~” 陈旭东故意清了清嗓子,吊足了两人的胃口,“王叔,邱叔,地肯定是要卖的!” “至于卖给谁?当然是谁出的钱多,卖给谁!” “那怎么才能知道谁出的钱多呢?”邱明礼下意识的问道。 陈旭东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轻声说道:“王叔、邱叔,您二位觉得搞一场土地拍卖会怎么样?” “土地拍卖?” 王俊海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重复。 邱明礼镜片后的眼睛里,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第303章 泼一盆冷水 目前,琼海地产市场还都是协议出让的路子,对于土地拍卖还有些陌生。 陈旭东解释道:“鹏城很早就搞过,公平、公开,公正,价高者得,谁也挑不出毛病!您也能少去很多麻烦。” 王俊海和邱明礼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同和一丝兴奋。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既能将地价推向一个新的、由市场决定的高度,又能把分配土地的矛盾和责任,巧妙地转嫁到公开竞争的规则上。 也堵住了某些上级领导的嘴,那些走他们门路的人,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或者出价不够狠。 想通这一切的王俊海,一拍大腿,“好啊!” 邱明礼也跟着附和,“你看,我就说旭东脑子活。” 王俊海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奋。 “旭东,这个拍卖会具体怎么操作,你仔细和我说说!” 陈旭东心说:这个事确实得仔细琢磨琢磨! 拍卖会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一次拿多少地出来合适?太多了怕稀释价格,形不成追涨的氛围。 太少了又怕不够分,吊不住炒家们的胃口。 再有,他手里还有牌没打呢,展示中心还没亮相,宣传片还没播出。 陈旭东想了想,拿起电话,询问了一下宣传片和沙盘的进度。 一通电话打完,陈旭东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开始侃侃而谈。 “拍卖会的时间,就定在12月23日!” “距离现在还有20多天的时间,让热度持续发酵,也给那些炒家们留足时间筹钱。” 王俊海皱了皱眉,露出一丝苦笑:“旭东,时间就不能提前点吗?天天这电话接的我头疼!” 陈旭东莞尔一笑,“拍卖会的公告可以先发出去,届时,王叔你就可以拿公告说事了。” “嗯!” 王俊海点点头,“你继续说!” “至于拿多少地出来” 陈旭东拉了个长音,继续说道: “还得从长计议,我的建议是将整个7000多亩地,将其分成多个板块。” “再将板块拆分成多个地块,每个地块的面积不宜过大,从十几亩到几十亩不等,降低门槛,造成人人都可参与的假象。” “每个板块包装出一个地王,有助于提升土地溢价。” “这一次嘛,我建议先拿出300亩,来试试水!” 听他说完,王俊海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旭东,少了点!如果只是这么一点,我就别想消停了!” 陈旭东笑了笑,语气随意的说道:“秀莹区的商业用地,以后都改成拍卖不就完了吗?” 王俊海皱着眉头没说话,心里琢磨着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行了,俊海,别想了!” 邱明礼端起酒杯,笑呵呵的说道:“就按照旭东说的来,咱们一起干一杯。” 陈旭东也跟着端起酒杯,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王俊海身上,都在等着他举杯。 王俊海笑了笑,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三人再次碰杯,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人也彻底放开了,包厢里时不时就会爆发热烈的笑声。 再看王俊海,脸上哪还有半点愁容。 邱明礼也不再装斯文,大呼小叫的拼酒,满面红光。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两成股份的刺激。 要不要这时候给两人泼一盆冷水,让他俩冷静冷静。 想到这儿,一抹坏笑在陈旭东脸上一闪而过。 他放下筷子,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 “王叔,邱叔,咱们这拍卖会要办得漂亮,光是把地价抬上去还不够,得有些长远的考量。” “哦?”王俊海愣了一下,笑眯眯的看着他,“旭东你有什么高见?” 邱明礼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旭东,你想说啥?快点说,说完咱好喝酒!” “高见谈不上,”陈旭东笑着摆摆手,“就是些不成熟的想法。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给这火热的市场,加几道安全阀?” 他抽了口烟,慢条斯理的说:“比如,中标的公司,得在规定时限内,把土地款结清。这个时间嘛” 他顿了顿,“我觉得30天比较合适,钱早点进国库,区里修路建桥也宽裕些,免得夜长梦多。” 王俊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话听着是为区里财政着想,实则堵死了那些想空手套白狼的路子。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自己玩完空手套白狼,转头就把路给封死了。 “还有,”陈旭东继续道,“土地拍出去,总不能一直荒着。定个期限,三年内必须动工,否则政府有权无偿收回土地,或者缴纳高额罚金。” “这样既能督促企业尽快开发,也能避免有些人囤地居奇。” 王俊海微微颔首。 这样,既能确保区财政快速落袋为安,也能筛选掉实力不足的玩家。 但他随即微微蹙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旭东啊,条件要是卡得太死,会不会吓跑一些竞拍者?” “现在市场火热,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众人哄抢的氛围啊。” 陈旭东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王叔考虑得是,氛围确实重要。所以,我们可以在起拍价上做些文章,适当降低拍卖的底价。” 他看着王俊海和邱明礼中同时闪过的一丝讶异,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底价低,参与门槛就低,能吸引更多人来凑这个热闹,场面上自然好看。” “重要的是,低起拍点会制造出一种捡便宜的错觉,反而更容易激起竞拍者的好胜心。” “在叫价过程中,把价格推到我们预期的高度,甚至超出预期。这叫以退为进。” 王俊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这就像钓鱼,香饵才能引来大鱼,而竞争会让鱼儿自己把价格抬上去。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一个以退为进!这个法子好!” 陈旭东扭过头,目光看向邱明礼。“邱叔,说到开发,资金是关键。”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银行在放贷时,是不是可以更审慎些?” “比如,贷款额度控制在土地价值的某个比例内,再设立专项账户监管资金流向。” “这样既能支持企业发展,又能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避免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邱叔,我建议,确立一个‘封顶后方可销售’的规矩。禁止卖楼花,这也是为老百姓负责。” 最后这一点,陈旭东是刚刚想到的。 后世有多少老百姓,一边给交着房贷,一边看着烂尾楼怨声载道。 对此,王俊海深以为然:“嗯,民生无小事,这个理由充分。” 而一直旁听的邱明礼,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消失。 第304章 杂草疯长 邱明礼放下手中的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满。 如果不是有那价值两个亿的股份珠玉在前,他可能就当场翻脸了! 当初,他之所以愿意帮助王俊海、陈旭东,冒着巨大风险大开信贷绿灯,不就是为了做大银行的贷款规模,用亮眼的业绩,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吗? 现在地价起来了,正是应该趁热打铁,大规模放贷赚取利润的时候,你陈旭东却反过来要求我把钱袋子扎紧? “旭东,”邱明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下沉了几分,“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土地就是最硬的抵押物。” “我们银行追求的是资金效率和利润,把贷款比例压低,还要专户监管,手续繁琐,还有谁会找我们银行贷款?” “这不是等于捆住了我们自己的手脚,把送到嘴边的利润往外推吗?”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你是自己吃饱了,就想把锅端走,连汤都不让别人多喝几口啊! 邱明礼的反应,早在陈旭东的意料之中。 他亲自给邱明礼斟了一杯茶,笑呵呵的说道: “邱叔,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追求利润,是天经地义。” “但我们追求的,应该是能落袋为安的利润,而不是有风险的数字。”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重心长的说:“您想想,现在这片火热,是靠什么撑着的?” “是靠持续上涨的预期。一旦预期扭转,会怎么样?” “小日子泡沫破灭前,东京的地价也能买下整个老美,他们的抵押物硬不硬?结果呢?”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金融工作者,邱明礼对小日子地产泡沫的案例,再熟悉不过。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的信念开始慢慢动摇。 陈旭东趁热打铁,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我们现在把贷款比例定在五成,设立监管账户,看似保守,实则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退路。” “我敢说,就算市场掉头向下,地价腰斩,这五成的贷款也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这不仅仅是保护银行的资产,更是保护您个人。真到了出事那天,上级追查起来” 他观察着邱明礼神色的变化,继续道: “扎紧钱袋子,不是为了不赚钱,是为了能一直稳稳地赚钱,是为了让您的位置坐得更稳。” 陈旭东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邱明礼脸上的不满和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深思。 “明礼,听旭东的!他说的对,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王俊海在一旁劝道。 邱明礼点点头,缓缓端起陈旭东给他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感激,“旭东,就按你说的办!” 看着这一幕,王俊海心中对陈旭东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陈旭东微微一笑,再次举杯,“来,两位叔叔!今晚我舍命陪君子,一定给两位领导陪好。” 王俊海哈哈大笑,“旭东,想给我陪好!你还嫩着呢!” 邱明礼虚指了两下陈旭东,“你啊,还是太年轻!” 三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事实也证明,邱明礼所言不虚。 和这两位酒经考验的干部相比,陈旭东那一斤多的酒量,简直就是个废物。 喝到最后,他已经人事不省,彻底断片。 一觉醒来,看着陌生的酒店,陈旭东两眼发懵,“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 走出酒店,看着刺眼的阳光,听着进出酒店的客人议论昨天的论坛,陈旭东的脸上浮现自信的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并没持续多久。 “我擦,我车呢!我记得我开车去的啊!” 这时,他才猛地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观海饭店。 早知道这样,昨晚就应该叫上三眼儿和自己一起去。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打车到观海饭店,开上自己的宝马车。 陈旭东到展示中心和港口的仓库转了一圈,和钱贵、李闯聊了聊工作的进度,便抓紧赶回别墅补觉。 而就在同一时间,王俊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怔怔出神。 桌上的办公电话和大哥大,一遍又一遍的响着,他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不破不立,”他曾在那次决定秀莹命运的区委会议上慷慨陈词: “没有资本的追捧,哪来的开发热度?先把地价炒起来,吸引眼球,后续再规范管理。” 如今,火确实烧起来了,却已蔓延到他有些无法控制的境地。 自从陈旭东第一波炒作的开始,那些嗅觉灵敏如鲨鱼的炒家,发现买不到新城规划区的土地后,早已将触角伸向了核心区外围更广阔、管理也更松散的乡镇集体土地。 吴秘书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叠材料。 “领导,这是大夏村最新的土地交易记录。那五十亩集体坡地,从每亩8万元炒到了70万,一转手就是七八倍利润。” “长河镇那边,上周又有三宗集体土地完成转让,买主都是炒地皮的皮包公司。” 王俊海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那片他亲手规划的未来热土上。 这一切,本在他的算计之中。 半个月前,当他第一次收到关于炒家在外围圈地的报告时,他选择了沉默。 那时,新城规划区以外的地价已经来到40万每亩,他需要这种热度,来证明自己的决策正确。 一个星期前,当得知椰城所谓的社会大哥开始介入时,他只是在会议室里轻描淡写地说:“发展总要付出代价。” 他甚至暗中欣赏这种溢出效应。 如果能带动整个秀莹区地价的上涨,何乐而不为? 可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形势就要有失控的风险了。 他默许的“火”,已经烧出了他划定的“炉灶”,眼看就要燎原。 办公室的气氛异常压抑,吴秘书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上午,金滩村有村民到市里告状,被拦下来了。” “但据说,他们手上有村干部受贿的证据。” 王俊海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苦涩的笑,自言自语道: “在热带雨林里,你种下一棵树,疯长出来的,可能是一片你从未见过的杂草。” 第305章 除草 王俊海十分清楚,这些社会大哥背后就是那些炒家。 而这些炒家背后,连着的是更上层的人物,甚至连他自己都惹不起。 他们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利用信息差、权力寻租和灰色手段,贪婪地吞噬着这片土地的未来。 王俊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未来之城10平方公里规划图。 那些被红色圆圈标注的核心区外乡镇,如今正成为资本狂欢的舞台。 而他,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个舞台的搭建者。 一想到这些,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怒,耳边响起了昨晚陈旭东说的那些话。 “得给炒家们戴上紧箍咒,不能一味的放任自流,他们炒地的行为,必须在可控的范围内。” “资本是贪婪的,如果不加以控制,必将会受到反噬” 陈旭东给的那价值两个亿的股份,王俊海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仕途,是掌握在手中的权力。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 “公安、纪委、国土、规划、审计,还有各乡镇、街道一把手,全部参加!” “领导,您的意思是?”吴秘书略微有些诧异。 “肃清!整顿!” 王俊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第二天,上午。 秀莹区政府会议室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全部到齐。 王俊海端着茶杯,最后一个到场。 他的神情严肃,脸上挂着寒霜,与会的下属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俊海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客套。 “第一,立即冻结未来之城10平方公里规划区外,所有涉及集体土地的大宗产权交易和性质变更申请!” “第二,成立联合调查组,给我彻查近期所有异常的土地交易,重点查资金来源、交易流程,以及有没有威逼利诱、侵吞集体资产的行为!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 说完,王俊海拿起笔记本,端起茶杯离开会议室。 他这一走,会议室当场炸开了锅,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最后,在一声声唉声叹气中,匆匆离开会场,该通风报信的报信,该布置工作的布置工作。 区政府的会议内容,很快传到众多炒地皮的炒家的耳朵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土地交易中心门口,以往人声鼎沸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交头接耳的炒家们,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大哥大里传递着同一个核心信息:停了,全停了。 “所有集体土地交易冻结,合规审查!”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对着大哥大低吼,额角冒汗,“我的那几块地全卡住了!资金链要出问题!” 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秀莹区未来之城规划区以外的地块价格,应声下跌。 尤其是那些已经被炒家囤积、但手续尚在办理或存在模糊地带的土地,报价混乱,有价无市。 中小炒家们开始感到窒息,他们资本有限,玩不起持久战,王俊海这“一刀切”的冻结令,直接切中了他们的命门。 “王俊海这是要干什么?把锅砸了,大家都没饭吃吗?” 茶楼里,有人愤愤不平。 市场弥漫着一种观望和悲观的情绪,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淋下,火焰似乎真的要熄灭了。 就在市场一片低迷,众人猜测王俊海下一步是否会进一步收紧政策时, 第二天上午,秀莹区政府在《琼海日报》、《椰城晚报》上发布了一则重磅公告。 《关于公开拍卖秀莹区未来之城规划区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公告》。 公告明确列出: 时间:12月23日,上午10:00 数量:首批推出核心区五宗地块,总面积约300亩。 底价:50万元\/亩 方式:公开、公平、公正拍卖,价高者得。 参与竞拍的企业和个人,须缴纳200万元的保证金。 这则公告一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原本已经有些冷却的油锅里。 土地竞拍? 经过一瞬间的惊愕,这些精明的炒家们,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妈的,王俊海厉害啊!” 之前还在抱怨的炒家,此刻眼睛放光,“外围一锁,核心区开个小口子,这不得抢破头?” “快!回笼资金!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拿下至少一宗地!” 市场情绪,瞬间从悲观转向了极度亢奋。 中小炒家可能被淘汰出局,但实力雄厚的大炒家则摩拳擦掌。 他们不再去钻营灰色地带,转而开始疯狂调动资金、研究拍卖策略、试图打探竞争对手的底细。 对于公告里说的三年之内必须开发、项目封顶之后才可以进行卖楼的这些限制,这些人压根就不在乎。 因为他们压根没想过开发。 王俊海站在办公室窗前,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既有拍卖会轰动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他心里十分清楚,外围的口子不可能永远堵着,迟早还是要放开的。 只能是严格把控审查程序,尽可能减少村民们的损失。 否则,迎接他的将是利益集团的迫害,甚至会把他从区长的位置拉下马。 得知消息的陈旭东,会心一笑。 心里对王俊海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站在窗前,看着街面上的车水马龙,在心里暗暗说道:既然你添了一把柴,那我就再帮你浇点油! 作为炒地皮圈子里的头面人物,房日旭在区里开完会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对于他这种人物而言,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更改土地性质,就是他一句话的事,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面。 这段时间,他已经在秀莹区买了三四百亩的土地,总投资已经超过一亿元。 对于接下来的土地拍卖会,他比任何人都要期待。 核心区域土地价格越高,他手里的土地就越值钱。 如果拍卖当天的价格,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他甚至会亲自出手,把价格抬上去。 坐在老板椅上的房日旭,喃喃自语:“这7000多亩土地里,到底有多少是你的?” 第306章 绝对让各位不虚此行! 翌日,清晨。 王俊海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浓茶,拿起茶几上的《椰城晚报》翻看着。 当他翻到a2版时,一则刺眼的公告,映入他的眼帘。 镇西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拍卖公告 时间:12月17日 比秀莹区的拍卖会,赫然提前了六天! “噗” 王俊海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脸瞬间涨红了。 他猛地将报纸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镇西区!他妈的镇西区!” 一向沉着冷静的王俊海,罕见的爆了粗口。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早不拍晚不拍,偏偏看到我们的公告,就急着跳出来,还要抢在我们前面六天?!” 王俊海“嚯”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摘桃子!” “这是明目张胆地摘桃子!” 他挥舞着手臂,对着闻声进来、一脸惶恐的吴秘书吼道。 “看到我们秀莹区把热度炒起来了,把投资者的胃口吊起来了,他们镇西区就想第一个冲上去截胡!” “想把市场的资金、媒体的注意力全都吸过去!打得好算盘啊!” 吴秘书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说:“领导,我刚得到消息,镇西区确实是在看到我们的公告后,才临时调整了日程。” “废话!这还用你说?!” 王俊海怒气更盛,“这是存心给我上眼药,给我们秀莹区下绊子!想压我们一头,抢这个第一的名头!” 客观的讲,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琼海省首次土地拍卖会,就是人家镇西区举办的。 而且,时间也是12月17日。 只是这一世,因为陈旭东的出现,让秀莹区率先发出土地竞拍的公告。 至于镇西区是不是故意的,这个还真不好说。 王俊海走到窗前,脸色阴沉如水,眼睛里已经冒火。 市场上的热钱就那么多,投资者的精力也有限。 镇西区抢先举办,无疑会分流走大批资金和关注度。 万一镇西区的拍卖会效果不错,甚至拍出了高价,那他秀莹区紧随其后的拍卖会,势必会受到影响,效果大打折扣,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是面子问题,是区与区之间无声的较量! “不能让他们得逞” 王俊海喃喃自语,拳头不自觉攥紧。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但手指悬在按键上,又停住了。 直接打电话去质问? 除了撕破脸皮互相嘲讽一番,毫无意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想办法应对。 就在王俊海一筹莫展之时,桌上的大哥大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拿起电话一看,是陈旭东打来的。 王俊海摁下接听键,说话的语气里仍带着愤怒:“喂,你有事吗?” 电话里传来陈旭东的笑声,“我的王叔啊,我哪得罪你了?” “我没工夫和你扯蛋,你有事没事?”王俊海一脸的不耐烦。 “王叔,你不会是因为拍卖会被人截胡了,生气呢?”陈旭东的言语轻佻,话里带着笑意。 王俊海眉毛向上挑了挑,“你小子有办法?别卖关子,赶紧说!” “行了,王叔!你什么也不用做!一切交给我!”陈旭东在电话里说的自信满满。 “旭东,这可不是小事啊!你不会以为这是意气之争?”王俊海提醒了一句。 陈旭东心里当然清楚,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土地拍卖,更是一场区域发展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之争。 “放心,王叔!” “香港负责视频制作的总监,今天亲自带着宣传片最终版的录像带到椰城了,我一会儿去机场接他。” “王叔,你安排一下会议室和录像播放设备,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到区政府。” 王俊海虽然对所谓的“宣传片”能起多大作用将信将疑,但陈旭东的自信感染了他。 “好!我马上安排!一会儿见!” 两个小时后,区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台昂贵的索尼betaca录像机,连接着大尺寸的彩色电视机(当时投影设备尚不普及)。 王俊海、以及被紧急叫来的几位各部门领导,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 当音乐声响起,充满未来感的三维动画,与实景拍摄结合的画面铺满屏幕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立体环绕的音响效果,更是加深了这种沉浸感。 蜿蜒的滨海景观带、五星级酒店、国际学校、高尔夫球场、游艇码头、大型购物中心、车水马龙的立体交通 一个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秀莹未来之城”仿佛穿透屏幕,矗立在众人眼前。 如果以21世纪的眼光看,怎么看都显得很粗糙。 每个场景都只有一个主光源,每一个建筑的立方体都大同小异。 但是,没办法,现在的硬件设备实在太差,工作效率大幅降低。 如果要想精益求精,工期至少要半年。 但这,对于当下的世人而言,已经足够震撼了! “这这是我们的秀莹?”国土局副局长齐春忍不住喃喃道。 王俊海没有作声,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他看到了政绩,看到了超越镇西区的绝对优势,更看到了无限沸腾的资金和关注度! 影片播放完毕,灯光亮起,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赞叹。 “旭东!” 王俊海用力握住陈旭东的手:“这东西太好了!有了它,镇西区算个屁!” 然而。 陈旭东看着那台正在吐出录像带的笨重机器,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回过神,哈哈一笑,“区长,这算什么?你就等着看戏!” 王俊海愣了一下,“你还有什么招?” 陈旭东笑盈盈的看着他,没说话。 “赶紧说!” 王俊海亲昵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区长,各位领导,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其他与会的各部门领导不解其意,将目光都落在了王俊海的身上。 王俊海也有点发懵,满脸疑惑的看着陈旭东,“旭东,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陈旭东呵呵一笑,双手抱拳,“各位领导,容我先卖个关子!一会儿到了之后,大家就全明白了!” “绝对让各位不虚此行!” 第307章 来自未来的震撼 陈旭东一行人的车子,缓缓停在兴华区人民西路的十字路口一角。 这里是椰城的商业中心,每天来往的人流量巨大,各种商铺林立,是展示“未来”的绝佳舞台。 王俊海和几位局长下车,目光都落在了一栋与周围环境既融合,又显得与众不同的二层小楼。 小楼外墙新刷了洁白的涂料,线条简洁明快。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挡,看不到屋子里面,更凭添了几分神秘。 门口的水磨石台阶,被保留并抛光,门楣上还留着旧招牌拆下后留下的痕迹,墙体也带着几分老式公用建筑的敦实感。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秀莹未来之城规划展示中心”。 “这里是原来的邮局营业点?” 国土局副局长齐春有些惊讶地看向陈旭东。 “齐局好眼力。” 陈旭东笑着点头,“正是原来的邮局。我觉得这个地方好,处于兴华区的中心,人来人往,本身就是一种宣传。” “把它改造成展示中心,比放在偏僻的新区更接地气,也更能让市民和投资者直观地感受到,规划并非遥不可及。” 一旁的王俊海打趣道:“我们秀莹未来之城的展示中心,却建在兴华区。兴华区的领导怕是要骂娘喽!” “这也是没办法,谁叫我们的秀莹比较偏僻呢!”陈旭东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那扇经过改造、显得厚重而富有设计感的玻璃门。 门外,是车水马龙的九十年代闹市。 门内,却仿佛是骤然闯入了一个来自未来的空间。 外面的喧嚣,被高效隔音材料彻底屏蔽,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空灵而充满科技感的背景音效。 光线骤然变暗,只有精心设计的导向光带在地面延伸,以及中央区域那庞大沙盘自身散发出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光芒。 沙盘占据了整个一层大厅的核心,六十多平米的巨大体量,在挑高的一层空间里更显震撼。 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线路检查和清洁工作,确保每一栋微缩建筑、每一条光带都处于最佳状态。 忙的灰头土脸的钱贵和李闯,已经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 陈旭东笑着和他俩招了招手,“贵哥、闯哥!” 钱贵和李闯连连摆手,连话都没说,低着头和工人们一起忙碌着。 沙盘上海水蔚蓝,道路清晰,建筑模型在复杂的内置灯光下,闪烁着充满未来感的金属和玻璃光泽。 四周的墙壁被充分利用,悬挂着巨幅、灯箱照明的区域规划详图,图纸制作精良,细节清晰。 “我的老天这这真是邮局改的?”一位局长忍不住低呼。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那个办理汇款、寄送包裹的嘈杂营业厅,形成了天壤之别。 王俊海没有作声,他沿着光带走到沙盘边缘,俯身细看。 一座座摩天大楼,一栋栋别墅,五星级酒店、高尔夫球场、国际学校一个个模型好像真的一样。 “贵哥!” 陈旭东对钱贵做了个手势。 钱贵心领神会。 刹那间,一阵雄浑激昂的音乐响起,沙盘的灯光系统动态演示启动,模拟着从黎明到黄昏,再到华灯初上的城市光影变化。 同时,45英寸的索尼电视屏幕骤然亮起,开始同步播放宣传片中那些动态的三维动画,与沙盘的静态模型,形成虚实互补的强烈视觉冲击。 隐藏在各处的音响,传出富有磁性的男声解说,介绍着新城的各项规划和优势。 声、光、电,在这座由老邮局改造的展示中心内,完美交融。 营造出的氛围,与窗外的街景格格不入。 王俊海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肯定。 “化腐朽为神奇啊!” “旭东,你选这个地方,搞出这个场面,真是绝了!” “在这里看,和我们之前在会议室看,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才是面向市场的态度,这才是吸引投资的魄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那些本地市民和炒家们,从熟悉的闹市街头走进这个空间,所受到的将是何等剧烈的观念冲击。 这本身就是秀莹未来之城,最有力的广告。 陈旭东笑着回应:“让规划和未来,从图纸上走下来,走进人们的生活里,才能激发最大的共鸣和期待。” “好啊!好啊!” 王俊海的脸上难掩兴奋,一同前来的各部门领导也跟着附和。 “各位领导,我还有个请求!”陈旭东笑着说道。 王俊海大手一挥,“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还请各位领导保密几天,现在还有点收尾工作,还没到开放的时候。”陈旭东面带微笑,说话的语气谦卑。 “没问题!”王俊海点点头。 “放心!” “没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说着。 众人在展示中心又看了一会儿,便跟着王俊海返回区政府。 陈旭东给钱贵、李闯一人扔了根烟,“贵哥、闯哥辛苦了!” 钱贵接过烟,笑了笑,没说话。 李闯摘下手套,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怪不得人家说钱难赚,屎难吃呢,我这回是领教到了!” 三眼儿眨着眼睛埋汰李闯,“闯哥人瘦了,下面那杆枪没瘦!” “草,瘦了也比你强,不像你,还他妈收红包呢!”李闯没好气的骂道。 三人哈哈大笑,三眼儿尴尬的挠了挠头。 笑过之后,陈旭东抽了口烟,笑着问道:“不是让你俩当监工吗?你俩咋还亲自干上活了呢。” 钱贵莞尔一笑,“工人都在那儿忙着,就我俩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能干点就干点呗,咱又不是来装大爷的!” 陈旭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或许这就是钱贵遍地是朋友的原因,他无论和什么人在一起,就俩字:不装! 他是真正做到了众生平等。 无论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他一律都是平视,不存在仰视和俯视。 “旭东,这阵子忙完,是不是就没啥事了!”李闯问道。 “嗯!”陈旭东点点头,“没事了,元旦咱们一起和回东北。” 钱贵和李闯对视了一眼。 钱贵摆了摆手,“让闯子和疯子回去,这块生意不得有人看着吗?” 陈旭东哈哈大笑,“咱就一个破皮包公司,有啥看着的!咱们都回去。” 其实,他之所以回东北,倒不是因为想家了,而是张浩和江婉瑜要结婚了。 他俩的婚礼,陈旭东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席的。 婚礼就定在1992年1月2日。 虽然,张浩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但也就是不能领证,其他的酒席和仪式,还是一切照旧。 本来两人也没想这么早结婚,可实在是没办法,再过几个月江婉瑜就要显怀了,不结不行了。 张浩打电话和陈旭东说起这事得时候,他当场就愣住了。 他知道,因为他的出现,两人的轨迹悄然发生了改变。 原本在94年才出生的孩子,要提前两年降生了。 第308章 这小子还有多少后手? 从展示中心离开,陈旭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虑。 刚刚看到录像机,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位悲剧人物——江万猛。 他一手创办的“万鹰vcd”,开创了国内的数字视听时代,但公司仅仅成立两年多,便宣告破产倒闭。 江万猛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公司体制的原因,二是因为没有申请技术专利,而导致后续仿造者无数,三是他的个人原因。 在陈旭东看来,江万猛更适合当一个总工程师。 他是一个纯粹搞技术的人,还是太过单纯,不太能适应商场里的尔虞我诈。 既然重活一世,看看能不能拯救一下这个企业。 如果真能拥有vcd的专利,那无疑是拥有一款印钞机。 只有自己手里的筹码够多,未来对付段涛这种二代,才能多一分胜算。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便不再犹豫,拿起手中的大哥大,给徐有财打了过去。 “喂,二叔,我是旭东!” 徐有财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旭东啊,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想给你打电话呢。” “咱的新声录音机,卖的老好了!尤其是中端和低端的产品,两个月就卖出去将近6万台” 他话语间那种得意和自豪,显露无疑。 陈旭东也是由衷的为他高兴,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二叔,” 他出言打断了徐有财的夸夸其谈,“长话短说,有件急事,需要你帮我办一下。” “啥事儿啊?整这么严肃?”徐有财也收起了笑容。 “你立刻去徽省一趟,去那边的研究所找一个叫江万猛的人,找到之后和我说一声,我去和他谈。”陈旭东沉声说道。 “这人这么重要吗?”徐有财疑惑的问道。 “嗯!” “就这事呗?” “还有个事,你和三姑帮我问问,香港有没有中介公司能联系上老美的c-cube公司?” “老美的啥公司?” 陈旭东又重复了一遍,“c-cube公司!” “这公司是干啥的?” “生产解码芯片的!” “行,我知道了!” 随后,陈旭东又叮嘱了几句细节,便挂断了电话。 他拿着大哥大,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旭东深知,押注vcd,是一场比土地投机风险更大、但也可能回报更高的豪赌。 这步棋,他必须走在所有人前面,而且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包括王俊海和邱明礼。 炒地皮,只是解决眼前每年给段涛1000万的危机。 而vcd,他窥见的是未来电子产业帝国的基石。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三眼儿见陈旭东打完电话,开口问道。 “先去电视台,再去报社。” 三眼儿点点头,一脚油门,开车直奔琼海电视台。 经过一下午的沟通,最终确定了宣传片的播放时间,以及下一波推广炒作的细节。 10天后。 在此前的一个多月,陈旭东精心设计的前三波的炒作,就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将市场对“秀莹未来之城”的期待值,推到了临界点。 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宏大的规划,但始终隔着一层纱,缺乏一个具象的、能彻底引燃感官的引爆点。 陈旭东深知,是时候揭开最后的面纱,投下那枚准备已久的视觉核弹。 12月13日,秀莹区未来之城的系列炒作,终于迎来真正的高潮。 从周五的早晨开始,琼海电视台、椰城广播电台、《琼海日报》、《椰城晚报》,同步发布了一条简短却极具分量的消息: “秀莹未来之城规划展示中心,将于本周日上午九时,于人民西路18号,正式向公众开放。” “届时,巨型沙盘全景呈现,恭迎品鉴。” 同时发布的,还有一则更引人遐想的预告。 “由香港顶尖团队倾力打造,‘秀莹未来之城’五分钟形象宣传片,将于本周六晚八点黄金时段,于琼海电视台独家首播,敬请期待。” 形象宣传片、规划展示中心这两个新鲜的词汇,让椰城的市民对秀莹未来之城又多了一份好奇。 老百姓的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周日开放”和“明晚的宣传片”。 口口相传的力量,让“秀莹未来之城”在正式亮相前,就已经成为了全城唯一的焦点。 嗅觉敏锐的炒家们意识到,秀莹未来之城的土拍,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周六晚八点,椰城无数家庭守在了电视机前。 当时间的指针指向8点,一阵空灵而充满希望的音乐,缓缓响起,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 “一座城,定义未来……” 屏幕亮起,不再是人们熟悉的现实画面。 而是一片碧蓝如洗的海湾,镜头仿佛雄鹰俯冲,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切入一个现代化、繁忙而有序的深水港,巨大的桥吊精准装卸着集装箱。 紧接着,画面无缝切换,是绿草如茵、起伏有致的高尔夫球场、购物中心 所有的建筑、场景、光影,都呈现出一种超越时代的、近乎真实的精致感。 这种三维动画技术,在这个年代带来的降维打击是致命的。 没有真人演员,但虚拟的车辆在道路上川流不息,虚拟的人群在街道上漫步谈笑 整个“未来之城”以一种动态的、生机勃勃的姿态,完美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音乐逐渐激昂,画面剪辑节奏加快,最终定格在一幅从空中俯瞰的、囊括了所有核心配套的壮丽全景图上。 硕大的艺术字体浮现,“秀莹未来之城,您的未来,已然启幕!” 五分钟,转瞬即逝。 电视前的观众们,却久久无法回神。 普通市民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这这真的是以后我们椰城的样子?跟电影里一样!” 当然,反应最强烈的,还是那些地皮炒家。 潮汕老板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激动的喊道: “丢他老母!这哪里是画饼,这简直就是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面前了!” 秦大地在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电视屏幕,脸色凝重,喃喃自语道: “看来我之前对未来之城地价的预估,还是保守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房日旭,也被小小的震撼了下,“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后手啊?” 第309章 琼海第一拍 周日,清晨。 人民西路18号,那座原本是邮局的建筑,如今焕然一新,巨大的玻璃幕墙,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秀莹未来之城规划展示中心”的鎏金大字格外醒目。 而令所有赶到现场的人震惊的是,尽管离开放还有两个多小时,门口已经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 队伍里,有衣着光鲜的老板带着秘书和保镖,有眼神精明的炒家们,有好奇的市民,还有众多架起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交通一度为之堵塞,警察不得不前来维持秩序。 九点整,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开启。 人群瞬间涌入展示中心,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整个展厅的核心,是一个面积超过六十平方米、被柔和灯光精准照亮的巨型沙盘! 这不再是简单的模型,而是一个微缩的、极致精细的未来世界。 整个10平方公里的规划核心区,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宏观态势,磅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 “你看那里!那就是宣传片里的游艇码头!” “这房子,这环境要是真的能住在这里” 寂静之后,是爆发出更猛烈的惊叹和议论。 人们挤在环绕沙盘的玻璃护栏前,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撼、痴迷和向往。 穿着统一制服、训练有素的讲解员,手持激光笔,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向不同区域的人群讲解着,每一个板块的功能和未来场景。 沙盘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幅的规划效果图和配套详解。 而在展厅一角,还设置了循环播放那五分钟宣传片的大电视,吸引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驻足观看。 而此时,场外非公开的土地交易价格,开始以小时为单位跳动。 之前七十万、八十万一亩的叫价,瞬间成为历史。 甚至规划区外靠近核心配套区域的地块,被喊到100万的天价,依然有价无市。 持有者普遍产生了一种“奇货可居”的惜售心理,给多少钱都不肯轻易出手了。 所有人都明白,区政府手中掌握着最核心、最优质的地块,尚未放出。 展示中心所展现的宏伟蓝图,让人们对即将到来的官方土地竞拍,产生了极高的、甚至是不理性的预期。 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一块地”的氛围,在圈内弥漫。 对于那些尚未拿到地,或者资金实力稍逊的炒家而言,这种氛围带来了极大的焦虑。 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活动,打探消息,寻找合作伙伴,甚至不惜借入高息资金,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拍卖中搏命一赌。 陈旭东没有出现在展示中心那狂热的人群中。 他站在远处一栋建筑的顶层,用望远镜观察着展示中心内水泄不通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第四波宣传,已经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 视觉的核爆,彻底摧毁了人们心中最后的疑虑和理性。 秀莹区的地皮,不再是土地,而是被符号化、被神化的金融产品。 两天后,琼海省的首次土拍,镇西区的土拍如约而至。 作为琼海省的首次土拍,瞬间将全城资本的目光,短暂地从东边的秀莹区,拉扯回了相对成熟的老城区——镇西。 陈旭东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盛会。 上一世,正是这场土拍,创下了每亩680万元的骇人天价,彻底点燃了琼海地产泡沫的引信。 但这一世,情况已然不同。 12月17日,上午10:00。 房日旭和陈旭东一前一后,相继来到镇西区礼堂。 房日旭作为琼海地产圈响当当的人物,想低调是不可能的,刚一走进礼堂,就被众人围住。 他笑着点点头,快速穿过人群,走到第一排的座位。 因为是琼海省的首拍,上下都对此次活动高度重视,除了镇西区的领导,还有省市两级的领导出席。 房日旭立马换上和煦的笑容,与第一排的领导们握手寒暄。 而陈旭东,依旧选择了低调,他坐在会场靠后一排不显眼的位置,冷眼旁观。 台下,黑压压一片,几乎囊括了椰城乃至琼海,目前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开发商和实力炒家。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秦大地,对方正与身旁的助手低声交谈着。 也有不少面孔,是前几天在秀莹未来之城展示中心出现过的面孔。 拍卖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人。 但主持土地拍卖,显然他也是头一遭,业务还有些生疏。 再加上,下面第一排还坐着一排的领导,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一段简单的开场白过后,土拍正式开始。 前四块地都没有起什么太大的波澜,虽然价格很高,但是还在合理接受的范围内。 分别以180万\/亩、230万\/亩,220万\/亩,260万\/亩的价格被人拍走。 秦大地拍得了第三块地,土地面积只有18亩,总价值4000万左右。 直到最后一块地,也是本次拍卖最好的一块地,位于镇西区相对核心的商业区域,面积不大,仅28亩。 但区位优势明显,周边配套成熟,起拍价定在150万元\/亩。 “开始!”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竞价牌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此起彼伏。 “180万!” “200万!” “230万!” “300万!” 价格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快速攀升,每一次叫价都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 举牌者面色潮红,眼神狂热。 当价格突破400万元\/亩时,举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少实力稍逊者面带不甘地放下了号牌,变成了纯粹的看客。 场内只剩下五六家还在激烈角逐,其中就包括秦大地的大地地产。 从始至终,房日旭没有一次举牌。 陈旭东心下狐疑,难道他今天也是想当一名看客。 “420万!”秦大地亲自举牌,声音沉稳,带着势在必得的压力。 “430万!”另一家本地老牌房企毫不示弱。 “450万!”一个从江浙来的炒家团代表咬牙跟进。 这时,整场没有出手的房日旭终于动了,他身边的助理丁一轻轻举起号牌。 “500万!” 会场一片寂静。 500万每亩!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大多数人心脏停跳的数字。 镇西区领导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向房日旭笑着点头。 “510万!”一个香港来的炒家额头冒汗,几乎是喊出来的。 房日旭微微一笑,给丁一使了个眼神。 丁一心领神会,气定神闲的说道:“580万!” 第310章 小子,你可要领我的情啊! 香港的炒家张了张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颓然摆手。 “580万一次!580万两次!580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重重落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恭喜环亚地产房总!” 啪!啪!啪!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复杂的掌声。有惊叹,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忌惮。 580万元\/亩! 琼海省土地第一拍,创下了历史记录! 媒体记者们疯狂地涌向台前,试图采访房日旭。 房日旭摆了摆手,谢绝了采访,笑着和身边的领导们寒暄着。 陈旭东哑然失笑,没想到琼海首拍的地王居然是房日旭拿下的。 但转瞬间,就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因为这个价格,是领导们希望看到的,他用自己的态度,向领导们传递了自己的善意。 今天就是700万、800万,甚至更高,房日旭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580万\/亩,一个辉煌的数字,一个载入史册的数字。 但是,没有达到上一世的680万。 陈旭东心中了然,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他掀起的秀莹区未来之城炒作风暴,不仅吸引了炒家们的目光,更分流了部分最贪婪、最激进的资本和预期。 这些资本,或许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秀莹区真正核心地块的放出。 陈旭东无意参与这份喧闹,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陈老弟吗?” 陈旭东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缓缓转身,看到秦大地,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朝他走来。 秦大地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秦总,恭喜。”陈旭东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同喜同喜啊!” 秦大地哈哈一笑,走到陈旭东近前,眼睛在他身上瞟了瞟,有些轻蔑的说道: “怎么?陈老弟刚才在会场里,好像一直很安静啊?怎么没见你举牌?” “贵的买不起,还可以买便宜的嘛!总要举牌意思一下,重在参与嘛!” 他刚说完,身边的一个随从就噗呲笑出声,其他几个随从也跟着笑了笑。 陈旭东今天的表现,也再次印证了秦大地心中的猜想,不过是小地方的有钱人,仅此而已,根本上不了台面。 在他看来,真正有实力的商人,不可能在这样历史性的拍卖中毫无作为,哪怕是喊两嗓子出个价,也算是参与了。 这个逼人,还真有点讨厌! 陈旭东礼貌的笑了笑,“秦总说笑了!这么高的价格,我这小身板,哪敢吱声?” “今天来参加拍卖会,就是来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秦大地闻言,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一副前辈提点后辈的姿态。 “老弟啊,这我就得说你了。” “做生意,尤其是干咱们这行,魄力很重要!” “你看今天这阵势,未来琼海的地价,绝对要起飞!现在不敢跟,以后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前阵子,我听说陈老弟出手了秀莹区的一块地,50万就出手了?” 这是要嘲讽我吗? 陈旭东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秦大地哈哈大笑,“还是年轻啊,有发财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你看看现在什么价了!” 果然是啊! “呵!”陈旭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秦总说肥肉是,毕竟刚入这行,和您这样的前辈比不了。” 秦大地笑着摆了摆手,“秀莹区搞这么大阵仗,我听说都是陈老弟在忙前忙后,王区长给了你多少地啊?让你这么拼命?”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这一段时间,自己频繁出入在椰城各大媒体的办公场所,很难瞒住有心之人。 自己和王俊海搅合在一起,已经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现在,秀莹区的宣传声势浩大,他是想从自己这里套点话啊。 陈旭东脸色如常,笑着说道:“我哪有资格掺和区政府的大事?” “秀莹区的宣传规划,那是王区长和市里领导的高瞻远瞩,我就是给跑跑腿,打打杂!跟着领导后面混口饭吃。” “哦?” 秦大地显然不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光是打打杂,跑跑腿吗?陈老弟,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陈旭东叹了口气,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不瞒秦总,我们家在东北,也就是靠着挖煤赚点辛苦钱,和您比不了。” “秀莹区那么大的规划,核心区的地,哪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能惦记的?” “也就是站在边缘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着喝口汤,就心满意足了。” 秦大地眯着眼睛看着陈旭东,仔细琢磨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秀莹区的宣传只是区政府自己的行为,与这个年轻人无关? “旭东,和秦总聊什么呢?” 房日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房总,没聊什么!秦总作为地产圈的前辈,正给我传授经验呢!” 陈旭东转过身,并没有表现的与房日旭很熟络,称呼也很正式。 秦大地面色一怔,俩人认识?没听说啊! 他连忙换上一副标准的微笑,双手抱拳,“房总,恭喜啊!” 房日旭走到近前,对着秦大地点点头,“秦总,这可是我亲侄子,你有什么绝活,可不要藏私啊!” 真是老狐狸啊! 自己有意撇开关系,他却故意往上靠。 陈旭东不相信房日旭没听出自己称他为“房总”的意思。 可他,却偏偏这么说。 目的,就是告诉所有的炒家,自己和房日旭是一伙儿的。 就凭房日旭在椰城的关系,人们很自然就会联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但他还挑不出毛病,毕竟有房天宇和钱华这层关系,他之前也一直管他叫叔。 果不其然。 秦大地真就按照房日旭的想法,开始胡思乱想,并且深信不疑。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都是房日旭啊,这样就解释通了,怪不得陈旭东能搭上王俊海这条线呢。 这么大手笔的炒作,确实符合房日旭的风格。 他连连摆手,“我这点能耐,和房总比差得远了,就不在房总面前班门弄斧了。” 房日旭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和秦总学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再等你一会儿?” “不用!”陈旭东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对着秦大地说:“秦总,下次再聆听你的教诲!再见!” 说完,转身就向前走,也没等房日旭。 房日旭也不恼,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在心里嘀咕道: 小子,你可要领我的情啊! 第311章 房日旭带来的麻烦 陈旭东是房日旭侄子这件事,很快就在炒地皮圈子里传开了,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儿。 这些人也是脑洞大开,用已经发生的事实,从各个角度论证两人的关系。 有从陈旭东和张盛的恩怨角度说的。 “陈旭东刚来椰城,就把张盛送进去了?” “他一个20来岁的小年轻,哪来的这么大能量,要不是房日旭在背后兜底,怎么可能啊?” 有从陈旭东和王俊海关系的角度说的。 “就是,要是没有房日旭,王俊海凭啥认识他啊!” “我就说王俊海怎么突然开了窍呢,原来是有房日旭在背后支招啊! 还有从秀莹区未来之城炒作计划这个角度说的。 “这么庞大的炒作计划,也就房日旭这样的人能想出来!” “房日旭就是不方便出面,才派他侄子陈旭东作为中间人。” 这些人说得言之凿凿,都对他们心中的猜想深信不疑。 对此,陈旭东也是一脸的无奈,只能暗骂一句:房日旭这个老狐狸,是真够阴的。 而房日旭则是会心一笑,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作为传言的配角,王俊海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 房日旭,椰城地面上名声在外的地皮炒家,以手段凌厉、背景复杂着称。 他是王俊海这类官员,本能想要保持距离的人物。 陈旭东?房日旭?叔侄关系?两人关系不浅? 他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 一股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怒火,夹杂着巨大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陈旭东初到椰城与张盛的争斗,想起他那些看似超前、却又总能切中要害的策划 难道这一切,背后都有房日旭的影子? 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立刻!让陈旭东马上过来!” 王俊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好的,领导!”吴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当陈旭东接到吴秘书打来的电话时,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让吴秘书给自己打电话,而不是他王俊海亲自打,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陈旭东摇头苦笑,即便是几个亿给出去,也还是没换回来真正的信任啊。 他稍作迟疑,便立刻前往区政府。 一走进区长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了。 王俊海坐在老板椅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就好像是没听见办公室的开门声。 “王叔,你找我?”陈旭东心中微凛,表面上依旧镇定。 王俊海没起身,也没打招呼,就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说说,你和房日旭是什么关系?真是像传闻说的那样吗?”王俊海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客套。 陈旭东神色淡然,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王叔,我的底细您还不清楚吗?” 王俊海“哼”了一声,“我不清楚!” 他不等陈旭东回答,接着追问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们的关系?而且还是老家的旧识?” 陈旭东适时地露出惊愕的表情,脸上还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连忙解释道: “王叔,您息怒!”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您说,但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陈旭东深吸一口气,快速组织语言: “没错,我和房日旭,确实认识,他是我朋友的父亲。” “不瞒您说,我的东升地产公司营业执照,都是他帮忙给办的。” “但是我来椰城之后,并未借助他的任何力量。” “之所以没向您提起,是觉得这层关系无关紧要,而且我说实话,我并不想与他有太多瓜葛。” “无关紧要?” 王俊海冷笑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一个椰城最大的地皮炒家,在你口中是无关紧要?” “那我问你,我们秀莹区未来之城的规划,重复抵押的操作,银行那边的关节这些核心信息,你有没有向他透露? “哪怕一丝一毫?!” 这是他最致命的担忧,声音都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绝对没有!” 陈旭东回答的斩钉截铁,他迎着王俊海的目光,语气无比严肃, “王叔,请恕我直言,如果我真与房日旭串通,我们的合作模式,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关键的逻辑炸弹。 “王叔,您想一想,如果我和他是一伙的,想要利益最大化的最优策略是什么?” “是在我们动用政府资源、媒体力量,轰轰烈烈炒作‘未来之城’概念之前,就大量囤积优质的土地,对吗?” “您可以查一查,无论是我,还是房日旭,在此之前是否有过这样的动作。” 陈旭东的眼神坚定,说的每一句话都敲在王俊海的心坎上。 王俊海愣住了。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是啊,如果陈旭东和房日旭真是一伙的,有内幕消息,房日旭怎么可能放过秀莹区这块更大的肥肉? 他怎么可能不去提前布局,反而跑到相对成熟的镇西区去买地,用天价拉升整个市场的基准线? 这完全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看着王俊海眼神中的怒火,被思索和权衡取代。 陈旭东知道击中了要害,他决定趁热打铁。 “王叔,正是因为我和他并非一路人,甚至可能还存在潜在的竞争关系。” “所以,我才更需要紧紧依靠区政府,依靠您这位掌舵人!我们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私下串通房日旭,对我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那等于把我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别人手上!” 说到这儿,他语气轻松的调侃道: “王叔,您别忘了,我那500亩土地的使用证,可还在银行压着呢!” “这不相当于我的小命在您手里攥着呢吗?我怎么敢有二心啊!” 王俊海沉默了。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旭东的逻辑链条非常完整,而且直指问题的核心,行为动机与结果的一致性。 房日旭没有提前在秀莹区囤地,这个事实本身,就是陈旭东清白最有力的证明。 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 半晌,王俊海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旭东。 “旭东,我相信你没有和他串通。” 他话锋一转, “但是,市场会怎么想?” “那些揣着钱袋子、鼻子比狗还灵的炒家们,他们会怎么想?” 第312章 限价和摇号 王俊海给陈旭东递了根烟,身体向前倾了倾,抛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 “现在,这些炒家们已经知道,你和房日旭之间的这层关系了。” “到时候,他在拍卖会上举牌,这些炒家们会不会怀疑是你、他、再加上区政府一起做局?” “目的就是拉高价格,请君入瓮,让他们来接盘?!” “如果形成这种观望情绪,我们的土地拍卖还怎么进行?” “溢价又从何而来?秀莹区的声势,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陈旭东深知,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现在,王俊海的个人信任解决了,但炒家们的预期和参与度,才是土拍成功的基石。 而其问题的本质,是如何打消炒家们的疑虑,让他们相信,房日旭与秀莹区未来之城没有关系。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保住王俊海信任,又不破坏他和房日旭关系的办法。 陈旭东沉吟片刻,目光沉稳地看向王俊海。 “王叔,问题的根子不在于房日旭是谁的朋友,而在于如何向市场证明,他无法从这种关系中,获得任何额外的好处。” “哦?”王俊海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具体说说!” 陈旭东轻咳了一声,开始侃侃而谈。 “接下来的几天就做三件事,把‘公平’两个字,烙进每个炒家的脑子里。” “明天上午,就以秀莹区区政府的名义,在报纸上发布《秀莹区未来之城土地出让补充公告》。” “一、公布全部后续计划。将未来半年内计划出让的所有地块信息、大致时间表,一次性模糊但框架清晰地公布。” “让大家知道,肉很多,不必争抢第一口。” 王俊海点点头,这点他认同。 陈旭东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二、设立最高限价。明确公示每块地的最高限价,达到限价后,若仍有多家竞买,则当场摇号决定归属。” “什么?限价?” 王俊海几乎是从沙发上坐起来,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陈旭东!你疯了?!土地拍卖,价高者得,这是天经地义!” “我们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把地价拍上去,体现我们秀莹区的价值,给区财政增收吗?” “你现在要给自己套个紧箍咒?哪有自己砍自己价的道理!这这简直是胡闹!” 王俊海的激烈反应,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局限。 在这个资本野蛮生长的年代,“价高者得”是铁律,是释放土地价值的不二法门。 政府恨不得地价飞上天,谁会主动给自己套上枷锁? 他们无法预见,在遥远的未来,“限房价、限地价”将成为许多城市调控房地产市场、防止地价过热的标准操作。 陈旭东此刻提出的,是超越这个时代整整二十年的概念,其目的并非压制地价,而是构建市场信任的基石。 面对王俊海的震怒,陈旭东淡定的笑了笑,没有丝毫退缩。 “王叔,别这么大火气嘛!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王俊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说!我看你怎么往回圆!” “王叔,我这不是自己砍价啊,这是打破炒家‘做局’想象最有力的一击!” 陈旭东说话的语气坚定,“您想,如果外面传言我们和房日旭联手做局,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王俊海若有所思,没搭话。 见状,陈旭东只好自问自答:“是怕价格被无限炒高,他们成了最后接盘的人!” “我们现在主动设定一个合理的、公开的最高限价,就等于明白告诉所有人:” “游戏有规则,价格有封顶,不存在无限坑杀的可能!” “这能瞬间瓦解‘拉高出货’的阴谋论!” 王俊海的脸上表情慢慢松动,他从茶几上拿起烟,给陈旭东递了一根,“继续!” 陈旭东先给他把烟点上,然后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而且,这个限价,可以设在我们心理价位之上,一个足够高、足以体现秀莹区价值、确保区财政收益的位置。”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压低价格,而是为了设立一个明确的、公正的边界。” “当价格触及限价,若还有多家争夺,我们就当场公开摇号。” “运气,总没办法作弊?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相信,这里是绝对公平的赛场!” 王俊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陈旭东的逻辑严丝合缝。 这一番话,将他最担心的信任危机,用这样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化解了。 他嘴里来回嘟囔着两个词,“最高限价、公开摇号”,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这种操作的利弊。 陈旭东的话,像是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一种用损失短期可能的溢价,来换取长期市场信心,和政府公信力的策略。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异常安静的氛围中。 王俊海沉默着、思索着,陈旭东静静的看着,也不催促。 一根烟抽完,王俊海将手里的烟头,用力在烟灰缸里捻了捻,仿佛是下定某种决心:“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扭过头看向陈旭东,“还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别藏着掖着。” 陈旭东笑了笑,“一会儿,我就给房日旭打电话,晚上请他吃饭!” 王俊海的眉毛向上一挑,眼神中满是疑惑。 “王叔,别误会!”陈旭东摆了摆手,赶忙解释: “我不是去和他串通一气,而是去给他道歉!” 见王俊海的脸色阴转多云,他继续说道: “我会把限价和摇号的事情,和他讲清楚,向他表示歉意。” “因为区里为了避嫌,新出台了非常严格的限价和摇号政策,可能会影响他原本的竞价策略。” 王俊海笑了笑,戏谑的问道:“你这么做,房日旭恐怕不会高兴啊!你就不怕得罪他?” 这时候,必须立场坚定。 但凡有一点迟疑,在王俊海那儿的印象都会大打折扣。 “王叔,哪头远哪头近,我还是能分得清的!”陈旭东笑着说道。 王俊海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随即,陈旭东又和他聊了聊关于土拍现场的一些安排,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回到宝马车上,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房日旭的电话。 第313章 和房日旭摊牌 “喂,房叔,晚上我在观海订了位置,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旭东对着大哥大笑着说道。 “好,没问题!”电话那头的房日旭,答应的十分痛快,“晚上几点!” “6点!” “好,到时候咱们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陈旭东瘫坐在椅子上,顿觉一阵心累。 天天和这些人打交道,感觉自己得少活十年,一个个沾了毛比猴都精。 傍晚5:30。 陈旭东提前半小时,站在观海饭店的门口。 身旁的三眼儿有些不解,“大哥,你上楼,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陈旭东摇了摇头,“既然是道歉,就要有道歉的姿态,该给的面子,一定要给足!” 三眼儿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没过一会儿。 房日旭的那辆虎头奔,缓缓停在观海饭店门口。 陈旭东立刻快步上前,抢在丁一的前头,亲自为房日旭拉开车门,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护在车门顶上。 “房叔,您来了。” 陈旭东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房日旭走下车,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的亲昵。 “旭东,你太客气了,怎么还在门口等着呢。” “房叔,应该的。” 陈旭东侧过身子,恭敬地将房日旭让进饭店,一路引至早已订好的包厢。 他亲自为房日旭拉开主位的椅子,服务员上来倒茶,也被他接过茶壶,亲手为房日旭奉上第一杯茶。 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将礼数做得十足。 房日旭坦然受之,感觉十分受用,包厢里的气氛一片和谐。 两人随意的几句闲聊过后,帝王蟹、燕窝、鱼翅、东星斑各种珍馐美味,陆续上桌。 茅台酒开瓶,醇香四溢。 陈旭东亲自为房日旭斟满酒杯。 他率先举杯,言辞恭敬的说着客套话,房日旭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配合他表演。 其实,房日旭心知肚明,陈旭东找自己来吃这顿饭,肯定是有事。 既然他不张嘴说,自己也绝不会问。 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带了点酒意,也终于开始聊起正事。 放下酒杯,陈旭东身子向前倾了倾,给房日旭点了根烟,语气依旧保持着恭敬。 “房叔,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有个紧急情况,我觉得有必要提前知会您一声。” “哦?” 房日旭的剑眉向上挑了挑,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究竟是什么紧急情况,让你搞得这么正式啊?” “是关于明天秀莹区土地出让的补充公告的事。” 陈旭东缓缓开口,“区里决定,这次拍卖会引入两条新规:” “一是为出让地块设置最高限价;二是若有多家竞买人出价到限价,则当场公开摇号决定地皮的归属。” 此话一出,房日旭夹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旭东。 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两条规则的威力。 昨天,他在秦大地面前,故意和陈旭东叔侄相称,就是想告诉那些炒家们,自己是和陈旭东认识的。 给炒家们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进而不敢全力以赴的拿地。 这样,他就有了可乘之机,有了低价拿地的可能。 而如今,仅仅一个公告,就让之前的努力,全都化为泡影。 “哦?”房日旭掐灭手中的烟头,说话的语气平静,“旭东,这该不会是你的主意?” 陈旭东自嘲的笑了笑,“房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这本事啊!” “是吗?” 房日旭眯着眼睛看着陈旭东,“王俊海他这是信不过市场,还是信不过我们这些商人啊?” 他这话问得很有水平,将个人问题上升到了群体层面。 陈旭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房叔,您言重了。实在是外面的风声对秀莹区、对王区长,甚至对您和我,都不太友好。” “区里这么做,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嘴,想把水搅浑的人太多了,只好把水缸都换成透明的。” “让大家都在明面上玩,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出台政策的原因是“外界风声”,暗指房日旭玩脱了。 又把自己和他放到了同一阵营,最后强调了“透明”和“明面上玩”的新规则。 房日旭稍加思索,就听懂了陈旭东的弦外之音。 我知道是你在搅浑水,但现在局面失控了。 为了大局,必须引入新的规则,您也不能例外。 如果您想玩,就必须按照新的规则来。 想明白这一切后,房日旭哈哈大笑,虚指了两下陈旭东。 “透明好,透明好啊!大家都按规矩来,挺好,省心。” 房日旭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看向陈旭东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欣赏。 因为他知道,陈旭东提前一天亲自来告知,本身就是一种尊重和维持关系的姿态。 在巨大的利益和官方面前,个人的小算计,该收就得收。 他是个成功的投机者,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的道理。 “旭东,你费心了。” 房日旭再次端起酒杯,向陈旭东示意了一下,“房叔明白了,心意领了!” 陈旭东也跟着举杯,语气诚恳的说道:“谢谢房叔理解!” 两人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场可能的风波,消弭于酒桌的谈笑之间。 酒宴结束,陈旭东亲自将房日旭送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虎头奔,他展颜一笑。 房日旭接受了新的规则,自己守住了底线。 两人没有剑拔弩张,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是基于利益和现实考量下,达成了微妙的默契。 庆幸的是,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破裂,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紧接着,一个新的烦恼又涌上心头,拍卖会上的这个托,自己上哪去找呢? 这个人不仅要有点名气,还得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参加拍卖的这些人中,还得有人认识他。 思来想去,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好像也只有他了。 第314章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第二天,上午。 一篇措辞严谨的《秀莹区未来之城土地出让补充公告》,赫然出现在《椰城晚报》a2版上。 公告中明确指出: 一、设定土地最高出让限价。本次共计出让5宗地块,其中,a-1号地块最高限价为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亩。 二、竞买人报价达到或超过该地块最高限价时,则不再接受更高报价,转为在此价格基础上,由已报出该价格的竞买人通过现场公开摇号方式确定最终竞得人。 三、本次未能成功出让的地块,其后续出让安排,及可能涉及的其他地块出让计划,将另行公告。 公告篇幅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却在椰城的地产圈里,引发广泛关注。 “限价?边个想出来的馊主意!(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在早茶店里,一个潮汕老板将报纸拍在桌上,“扑街啦!这不是断人财路吗!” 他周围的几个同乡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不满和焦虑。 类似的咒骂和惊愕,在无数个炒家们的小圈子里上演。 对于这些信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炒家而言,这套新规则太过陌生,也太过儿戏。 但真正有实力、有组织的炒家,与底层炒家的情绪化完全不同。 他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便迅速进入精算模式。 秦大地的办公室里,投资部经理正在快速汇报。 “秦总,我们测算过了。” “秀莹区公布的这几个限价,虽然比之前预期的市场炒作峰值要低,但依然远高于目前的土地成本,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关键是,现在不确定性降低了” 秦大地低头看了看报表,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投资部经理顿了下,压低声音说,“我们不必再担心房日旭和秀莹区政府联手,把价格抬到天上。” “现在,大家都在同一个顶价下竞争,比拼的就是对地块价值的判断、资金调配效率,以及最后的运气。” “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秦大地缓缓点头。 在心里暗自暗自嘀咕,秀莹区政府出台限价,这分明是在去房日旭化,确保拍卖的公平性,防止房日旭一家独大或者搅局。 “看来,这秀莹区是想正正经经唱一台戏啊。” 秦大地喃喃自语,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全新规则下参与竞争的兴奋。 而之前因为房日旭和陈旭东“叔侄”传言,而选择观望的炒家,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看来之前是想多了啊!真要是一伙的,能出这政策?” “就是!这下好了,价格有顶,大家公平竞争,拼运气也比拼关系强!” “王俊海这是动了真格要搞好了,我看行!” 限价和摇号,如同给市场吃了一颗“定心丸”。 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这里没有黑箱,没有内幕,机会对所有人平等。 许多原本打算放弃的炒家,开始重新筹集资金,研究地块,摩拳擦掌准备碰碰运气。 而处于舆论中心的房日旭,反而异常沉默。 他没有对外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再提起“叔侄”之类的话。 陈旭东昨晚的“通气”和今天的公告,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之前散布消息制造混乱的策略,已经失效。 秀莹区这盘棋,已经换了玩法。 房日旭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秀莹区地图和报纸上的公告,脸上浮现自信的笑容。 一天之内,市场的情绪完成了从猜疑、愤怒到理性、期待的惊人转变。 最大的不确定性被规则锁死,剩下的,就是资本、眼光和运气的光明正大的较量。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几天后的拍卖会上。 那不再是一个可能充满陷阱的泥潭,而是一个规则透明的角斗场。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有了公平一战的机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理性计算,与赌博兴奋的独特气息。 这个局面,可谓是皆大欢喜。 炒家、陈旭东、王俊海都很满意,甚至房日旭,也是十分满意。 12月23日,上午10点。 秀莹区首次土地拍卖会,在万众期待中如期举行。 秀莹区政府礼堂内,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在椰城炒地皮的炒家,以及开发商全来了。 现场没有电子屏幕,只有主席台旁立着一块巨大的木质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五块待拍地块的编号、面积和那醒目的最高限价。 一名工作人员手持粉笔,随时准备更新报价。 拍卖师穿着略显宽大的西装,站在台前,一手握着木质拍卖槌,一手拿着笨重的麦克风。 经过简短的开场白,土拍正式开始。 “首先拍卖,a-5号地块,面积为52亩,起拍价50万每亩,最高限价180万!”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牌。 “85万!” “95万!” “110万!” 竞价牌此起彼伏,喊价声混杂着各地口音。 工作人员在黑板上,飞快地更新着最新拍价。 当价格被喊到180万时,拍卖师立刻举起木槌,“最高限价到!停止增价!请出价到180的五位老板,上台摇号!” 一个蒙着红布的玻璃摇号箱,被搬了上来。 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众多炒家的见证中,秦大地等五个竞买人依次上前,从侧面的小口,投入写有自己号码的乒乓球。 乒乓球在玻璃箱内清晰可见,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拍卖师高喊:“开始摇号!” 工作人员上前,用力摇晃玻璃箱。 整个过程在全场注视下,一览无余。 坐在台下的陈旭东,看着台上如此简易的摇号装置,满脸的无奈。 这要是乒乓球一直不掉下来,工作人员就一直摇? 那这场土拍得开到什么时候? 乒乓球可能是听到了陈旭东的心声。 只听“啪嗒”一声,一颗乒乓球应声落下。 公证员上前,捡起球,高高举起,面向众人展示后,才递给拍卖师。 拍卖师看清号码,朗声宣布:“七十七号!大地地产中标!” 秦大地激动得满脸通红,兴奋的连连向四周拱手。 会场内,响起一片掌声和善意的哄笑,还有几个相熟的炒家喊道:“老秦,请客哈!” 第315章 如果我记错的话,他应该姓赵! 随后的a-3号、a-4号和另一块边缘地块,也分别以190万、200万、185万触顶,在同样的摇号程序下找到了主人。 这三块地的拍卖,房日旭都有参与,但可能是欠缺了点运气,三块地都没有被摇中。 最后,轮到a-1号“地王”压轴登场,会场气氛骤然紧绷。 “a-1号地块,限价二百二十万每亩,开始!”拍卖师大声宣布。 秦大地率先发力,房日旭沉稳跟进。 价格迅速突破一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当房日旭喊出“二百二十万”时,拍卖师立刻敲槌限价! 也就在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每次房日旭举牌,坐在后排一个穿着西装、长得很精神的男子,几乎都会紧接着举牌。 不多不少,刚好压过房日旭,直到限价。 这番默契的狙击,让不少老江湖看在眼里,小声的议论着。 王丽在秦大地耳边小声嘀咕着。 秦大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房日旭转头瞥了那男子一眼,又看了看陈旭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人明摆着就是冲自己来的,别人举牌加价的时候,他毫无动作。 只要是自己举牌喊价,他立马举牌加价。 房日旭非常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椰城炒地皮圈子里的人。 虽然他不清楚这人是谁,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而在会场中,秦大地是唯一认识此人的炒家。 此人就是陈旭东找的托儿,鹏城的社会大哥——加代。 这时的加代,已经声名鹊起,在鹏城已经是数得着的社会大哥。 而加代和肖婉秋之间的关系,王丽也是知情的。 陈旭东找加代来的目的,就是想通过秦大地的嘴,告诉所有的炒家,陈旭东和房日旭不是一伙儿的。 这样,任何关于内定、做局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只有真实的竞争,是最好的消毒剂。 摇号箱再次被请出。 这次,里面只有三个球,代表房日旭、秦大地,还有一个江浙的炒家。 咕噜咕噜的摇动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啪嗒。”一个球掉出。 拍卖师拿起,高高举起,朗声宣布:“十八号!环亚地产中标!” “好!” 房日旭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用力一挥拳,脸上绽放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之前四次摇号未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面带得意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与后排观战的陈旭东短暂交汇,两人相视一笑。 运气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这就是天意!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感叹。 最终,五块地全部以最高限价成交,没有流拍。 这个价格,远低于镇西区五百八十万的“地王”,但却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甚至被认为是空前成功。 毕竟,秀莹区眼下还是大片厂房荒地,“未来之城”仅是沙盘上的梦。 能以平均近两百万每亩的价格,在设置天花板的前提下全部成功出让,已创造了秀莹区的历史,远超王俊海最初的期望。 前期的宣传和“限价摇号”的公平策略,完美地将预期,转化为了真金白银,又维持了市场的热情。 拍卖会在喧嚣中散场。 有人狂喜,有人扼腕,但更多人是兴奋的议论。 房日旭凭运气,再次拿下秀莹区的地王,成了明面上最大的赢家。 秦大地也扎实地圈下一块地,其他三位中标者也是如获至宝。 就连没中标的,也因见证了绝对公平,而对未来充满期待。 正当陈旭东准备叫上加代,悄无声息地随着人流离开时,“旭东,等一下!” 房日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喊这一声,瞬间将礼堂里炒家们的目光,吸引到二人身上。 原本准备离开礼堂的人,也都停住了脚步,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场的这些人,没有傻子! 大家都看得出来,陈旭东身边的那个男人,在拍卖会上是故意针对房日旭。 众人一副看热闹的心态,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陈旭东扭过头,笑着问道:“房总,有事?” 房日旭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旭东,别这么生分!怎么?怕人误会,连声叔都不叫了?” “房叔!”陈旭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房日旭点点头,瞅了瞅陈旭东身后的加代,戏谑的说道:“你这功课做得够足的,还专门请个托儿对付我!” “房叔,真不是故意针对你!”陈旭东死不承认。 “是吗?”房日旭眯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演了!”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今天就即便没有这个托儿,我也必然是限价拿地,讨不到便宜。” 说完,他也没等陈旭东回话,带着丁一和几个随从,走出礼堂。 看着房日旭的背影,陈旭东在心里念念有词:我请加代来,明着是针对你,实则是演给这些炒家们看的啊,房叔。 这就完事了? 房日旭就这么放过陈旭东了? 大名鼎鼎的房日旭,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见没热闹可看,大家也开始陆续离场。 这时,只见秦大地手里拿着大哥大,大步向前,挤开前方拥挤的人群,嘴里不停地说着:“来,让一让,让一让!” 陈旭东皱了皱眉,究竟是有什么急事,能让秦大地这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如此慌张? 跟着人群走出礼堂,只见礼堂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虎头奔,一辆尼桑公爵。 这两辆车给陈旭东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尤其是当初坐虎头奔的那个中年男人,打章鹏和大佬荣这两个社会大哥,就跟打三孙子似的。 坐在那辆尼桑公爵上的保镖,就更不用说了,那是被周振海都要夸赞的好手。 眼看着秦大地一路小跑,上了那辆虎头奔后,两辆车扬长而去。 陈旭东扭头看向加代,指了指那辆虎头奔,“代哥,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加代眉头皱了皱,“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辆车的主人应该姓赵!” 粤东省,姓赵? 这范围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了。 这可是一等一的大少,可他和秦大地又是什么关系? 第316章 庆功宴 从区政府出来,陈旭东拉着加代,就要去饭店。 加代摆了摆手,“旭东,你不用这么客气,鹏城我还一堆事呢。” “代哥,再忙也不差这一顿饭啊。” 陈旭东是真心实意的邀请,并不是虚伪的客套,毕竟人家这么大个手子,能来帮忙就是给足面子了。 “有机会的!旭东,我是真有事!” 加代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以后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不用在秋姐那转一下!” “行!”陈旭东点点头,“那我过几天去鹏城,和代哥好好喝点。” “好!”加代哈哈大笑,“旭东,那你的酒量可得好好练练。” 将加代送到机场,陈旭东和三眼儿开车返回公司。 现在的公司,已经没有前台,阿珠天天跟在杨信的屁股后,一口一个师父叫的贼甜。 忙碌了两个来月的钱贵、李闯、疯子,终于闲了下来。 钱贵依旧是酒局不断,如果不给他电话,基本连人影都不看见。 疯子拿着大哥大,和蒋燕煲着电话粥,听得出来,他胯下的那杆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李闯百无聊赖的对着窗外发呆,烟灰老长,随时有掉落的可能。 “想啥呢?闯哥!”陈旭东走到李闯身后,轻拍他的肩膀,烟灰瞬间掉在桌子上。 “啊?”李闯愣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啊,没想啥!代哥走了啊?” “不会是还想老板娘呢?”三眼儿打趣道。 李闯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当场恼羞成怒,忽的站起身,一把搂住三眼儿的脖子,胳膊稍稍用力,三眼儿的脸就被憋得通红。 “闯哥,我错了!”三眼儿赶忙求饶。 “还胡咧咧不了?”李闯怒声问道。 “不了!不了!”三眼儿连连摆手。 李闯松开三眼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 三眼儿长出一口气,一双三角眼儿滴溜乱转。 只见他手里突然多出一个藏青色的香囊,轻轻晃动,还会发出铃铛碰撞的脆响。 “哎呀,好香啊!”三眼儿故意拉着长音,脸上挂着坏笑。 李闯面色一怔,“三眼儿,我看你他妈就是皮子痒了,挨打没够!” 说着,伸手就要抢三眼儿手里的香囊。 三眼儿一看,李闯有点儿急眼了,赶忙把香囊扔给他,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说: “闯哥,我错了!我和你闹着玩呢!” “草!”李闯骂了一句,小心翼翼的将香囊揣进兜里。 看来,这还是没彻底放下啊! 不过这也正常,不有那么一句话吗,爱上一个人只需要的一秒钟时间,忘记一个人却要一生的时间。 陈旭东拍了拍李闯的肩膀,“闯哥,要不你去儋城再去看看?” 李闯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时,打完电话的疯子走过来,“闯子,多大个逼事啊,要是真放不下就去找她,有孩子鸡能咋地?” 李闯烦躁的摆摆手,“你快哪凉快哪待着去!人家不光有孩子,还有老爷们呢!” 卧槽,这确实没想到。 陈旭东和疯子、三眼儿都被震得不轻。 大家都以为老板娘是个寡妇,万万没想到人家还有老爷们。 去饭店的时候,也没见她男人出现啊。 这老板娘也真是的,你都有男人了,怎么还送人香囊呢? “闯哥,那你究竟啥意思?”陈旭东皱着眉问道。 李闯无奈的笑了笑,“我也就是想想,没别的意思!” “有男人也没鸡事,只要她愿意跟你走就行!”疯子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你快滚犊子!”李闯笑骂道。 四人的说话声,惊动了楼上的阿珠。 “你们聊什么呢?”阿珠从楼上走下来,好奇的问道。 “没聊啥,阿珠,元旦和我们回东北玩两天啊?”陈旭东故意把话题岔了过去。 一听说去东北,阿珠满脸的兴奋,“好啊,去东北是不是能看见雪?” “嗯呐,雪还大呢!” 三眼儿伸手比量着,“雪深的地方,得有半米来厚!” “真的吗?”阿珠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旭东点点头,抬手看了下时间,“三眼儿,你给贵哥打个电话,让他直接去观海饭店,阿珠,你去叫下老杨,晚上咱们聚餐!” “忙了三个来月,大家都辛苦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 阿珠上楼去叫杨信,三眼儿拿起大哥大就给钱贵打电话。 观海饭店包厢内。 巨大的圆桌旁,只围坐了七个人。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白切东山羊、文昌鸡、和乐蟹,中间冒着热气的椰子盅散发着清甜。 “哥几个,” 陈旭东端起酒杯,从座位上站起,“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豪气,在这雅致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格外真实。 众人也跟着从座位上站起,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酒杯。 “这第一杯,敬你们!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屁都不是!来,干!” “干!” 钱贵带头嗷一嗓子,仰头就把杯中酒干了,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畅快。 阿珠抿了一口,吐了吐舌头,脸上挂着俏皮的笑意。 挨着陈旭东身边坐的杨信,笑着提醒:“快,吃两口菜压一压!” 钱贵举起酒杯,“来,老杨,咱哥俩还没一起喝过酒呢!咱俩走一个!” 看着满满一杯的白酒,老杨心里直打怵,期期艾艾的说道:“贵哥,咱能不干杯不?” 钱贵也没为难他,“行!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随即,他话锋一转,“老杨,你这酒量啊,在我们东北只能坐小孩那桌。”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大家也彻底放开了,频频举杯,筷子抡的飞起。 划拳声很快就响了起来,杨信也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多喝了几口。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放心,老杨!你就踏实在公司干,明年我保你有车有房!” 杨信用力的点点头,借着酒劲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老板!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一旁的阿珠也跟着起哄,“东哥,我也是!” 饭店包厢内,阿珠小嘴叭叭的问个不停,对即将到来的东北之行充满好奇。 李闯、钱贵、疯子有问必答,笑着给她介绍着去东北的注意事项。 唯有三眼儿这个损种,在旁边给她出着各种馊主意。 什么去了东北,见到老人一定叫老逼灯,见到小孩,就叫小比崽子,东北冬天的铁是甜的 阿珠瞪着眼睛,将信将疑 钱贵笑骂了一句,“三眼儿,你是真他妈损!” 大家正聊着,陈旭东的大哥大响了。 第317章 三步走 他拿起来一看,是王俊海打来的,摁下接听键,“王叔,什么指示?” 众人见陈旭东打电话,停止了嬉闹,包厢里瞬间安静。 “旭东,我和明礼在观海饭店吃饭,看见你车在楼下。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坐坐,望涛包厢。” 王俊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旭东立刻应下,对钱贵他们交代一了句:“领导呼唤,我出去一下,你们继续喝着。” 说完,他起身离开包厢,奔着望涛包厢走去。 包厢内,王俊海和邱明礼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光。 陈旭东笑着打着招呼,“王叔,邱叔!” “来来,旭东,坐!”王俊海心情大好,亲自给他拉了把椅子,“正和明礼聊今天拍卖的事,干得漂亮!” 邱明礼笑着给陈旭东递了根烟,“旭东,这次动静可闹大了!我们行里几个负责风控的,今天下午都在重新评估秀莹区的地块价值。” 王俊海抿了口酒,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说: “你们是不知道,拍卖结果一出来,我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镇西的老李,之前还说我们画大饼,今天下午打电话,酸溜溜地说‘俊海兄,你这秀莹区不声不响放了颗卫星啊!’” “还有兴华的老刘,”王俊海模仿着对方说话的语气,“王区长,手段可以啊!限价摇号,这招够新鲜的!” “话里话外,都是打听我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干。”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恢复了认真。 “市里主管城建的副市长也亲自打电话过问了,肯定了我们的做法,要求我们‘总结经验,稳妥推进’。” 这话里的分量,桌上的三人都明白。 官场上的恭维,往往包裹着试探与忌惮。 王俊海享受着这份来自同僚的酸意,这证明,他不再是那个守着秀莹区这片不毛之地的边缘人物。 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陈旭东适时接过话茬,“王叔,市场反应也很热烈。现在外面都在讨论秀莹区的公平性,之前那些观望的资金,明显坐不住了。” “这就对了!”王俊海重重一拍椅子扶手,“把名声打出去,把规矩立起来,后面的事就好办!明礼,你说是不是?” 邱明礼笑着点头,“没错,市场信心比黄金还重要。现在这势头,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热度是起来了,但不能凉下去。” 王俊海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旭东,下一步你怎么看?咱们一起聊聊。” 陈旭东知道,肉戏来了。 前面的都是开胃菜,现在才是决定秀莹区未来走向,也决定他自身利益的关键时刻。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延续热度,又能规避风险,同时还能为他那500亩土地增值的完美方案。 沉吟片刻,陈旭东缓缓开口,条理清晰的阐述了三步走策略。 “王叔,邱叔,我觉得现在市场最期待的,是看到‘未来之城’从纸上走下来。” “光是卖地还不够,需要立刻有实质性的动作,给市场更强的信心。” 王俊海和邱明礼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陈旭东继续说道: “第一步,基础设施必须立刻跟上。” “拍卖款一到账,核心区的主干道、水电管网要立刻招标动工,而且要大力宣传。” “要让所有人看到,区政府是真金白银在投入,不是空喊口号。”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俊海和邱明礼的反应。 王俊海连连点头,尤其对“尽快弄出点动静”的提议深以为然,“嗯,你继续说!” “第二,”陈旭东继续说,“接下来上拍土地的推出要讲究策略。” “逐渐放量,一次比一次多,争取在明年10月份之前全部推出去。” “基本上要保持每个星期一次土拍的频率,这样既能保持在市场的热度,又能维持市场的饥饿感。” “嗯,细水长流,这个思路对头。”王俊海表示赞同。 一旁的邱明礼提出了疑问,“为什么是10月份之前?选择这个时间点的依据是什么?” 陈旭东笑了笑,“邱叔,无论我说什么时间点,你是不是都要有此一问?” 邱明礼面色微微一怔,哈哈大笑,“没错!” 自己肯定不能告诉他,琼海地产明年年底将会开始崩盘。 一旦说了,后面肯定跟着一连串的问题。 说得越多,错过越多。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 陈旭东笑着打了个哈哈,继续说道:“第三,关键配套要释放信号。” “比如规划的国际学校、医院等,可以草签个意向进驻协议,真假都无所谓,重点是告诉市场,我们是在认真做事!” 王俊海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你这小子,鬼点子就是多!” “所以,核心就是一句话,”陈旭东总结道: “用持续不断的利好消息,和实实在在的工程进展,把‘未来之城’这个概念,彻底坐实!” “让早期进来的人吃到甜头,让观望的人后悔,让后续的资金疯狂涌入。” “好!” 王俊海越听越兴奋,再次举杯,“就按这个思路来!旭东,具体方案你尽快拿给我。明礼,资金保障可就靠你了!” “没问题!”邱明礼爽快答应。 三个人的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这一次,不只是庆祝胜利,更是为下一场战役的布局。 这一刻,权力、资本与操盘手的意志,在酒杯碰撞声中达成了高度一致。 一个以“未来之城”为舞台,以政策和资金为燃料,以土地为标的物的庞大机器,开始加速运转。 陈旭东陪着喝了两杯,又聊了几句,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王叔,邱叔,您二位慢慢喝,公司的人还在等着我。” “好,你去忙。”王俊海挥挥手,态度亲昵。 邱明礼嘴角含笑,点点头。 回到自己的包厢,陈旭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 自己手里的五百亩土地,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才能赢得这场豪赌。 第318章 赵公子的邀请 椰城,一栋豪华私人别墅的客厅里。 中年男人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眼神慵懒。 秦大地躬身站在沙发旁,双手贴在裤缝上,头微微低着,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他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更像是等待差遣的员工。 “赵公子!” 秦大地的声音很轻,“秀莹区地价能炒起来,应该都是那个陈旭东在操盘!” 赵公子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扭头问道:“这个陈旭东是干什么的?和秀莹区的王俊海是什么关系?” “东北过来的,家里是开煤矿的!” 秦大地顿了一下,“他和王俊海之间应该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他和房日旭又是什么关系?”赵公子接着问道。 秦大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回答:“两人都是白山省人,应该就是熟人,但肯定不是亲近的叔侄。” 赵公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陈旭东、王俊海、房日旭” 他掐灭手中的烟头,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转身看向秦大地,“老秦,能联系上房日旭和陈旭东吗?我想见见他俩!” 秦大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能联系上!” 赵公子看出他心中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老秦,别多想!你的位置是稳的,我找他俩,不是为了取代你!” 秦大地心中稍安,谄媚的笑了笑,“没多想!” 赵公子呵呵一笑,想了想说道:“你和他俩说一下,就说我请他们二位吃饭,今天晚上六点就在这个别墅,让他们务必赏光。” “好的!”秦大地微微颔首。 赵公子重新坐到沙发上,摆了摆手,“行!忙去!” “好的,赵公子!”秦大地识趣的离开。 走出别墅,他在心里嘀咕着,赵公子找陈旭东、房日旭干什么? 如果不是取代自己,那找他们两人的目的是 而此时,秦大地心中想的两人,正坐在环亚地产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抽着烟、聊着天。 这还是陈旭东到椰城后,第一次来到房日旭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差不多有100平。 地砖擦得能当镜子,宽大的红木大班台,桌后是深棕色的老板椅,看着就沉实。 靠墙摆着一组真皮沙发,配着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玻璃烟灰缸。 整间办公室敞亮、厚重,透着股不差钱的气派。 房日旭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睛打量着陈旭东。 “旭东,你这一手玩的漂亮啊!” “故意找人和我抬价,既撇清了咱俩的关系,打消了其他炒家的疑虑,又保证了拍卖会的公平。” 既然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陈旭东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房叔,我这也是没办法,还请您多包涵!” 房日旭摆了摆手,“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找不找托儿,我都会限价拿地。” 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一时间,陈旭东有些没太搞懂。 房日旭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怎么?没想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旭东,我得谢谢你啊!” 嗯? 谢我? 我处处针对他,谢我干什么? 他肯定不是随便说说,一定是有的放矢。 陈旭东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房日旭笑盈盈的看着他,也不催促。 半晌过后。 陈旭东忽的笑了,扭头看向房日旭,“房叔,你到底在秀莹囤了多少地啊?” “想明白了?”房日旭反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 “其实,你并不在意在土拍上能不能拿到地,只要把地价推到限价,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我说的对吗?房叔!” 房日旭哈哈大笑,“不错!” 他抽了口烟,自言自语道: “我这么做,就是向市场传递,秀莹区地价必涨的信号。” “只要到了限价,就相当于为秀莹区地价设立了新的基准,让其他炒家更能接受一个更高的价格。” “如果你不设定限价规则,我也肯定会拍下最后一块地,至于是300万一亩,还是400万一亩,甚至更高,都已经重要了。” “和我手里囤的土地相比,这点钱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能少花三四千万,我还是很高兴的。” 不得不说,房日旭也确实有财运,最后一块地,三分之一的概率,都被他拿下了。 陈旭东拿出臭不要脸的劲头,贱兮兮的看着他,恬不知耻的说:“房叔,大侄为你省这么多,你想怎么感谢我?” 房日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旭东啊!我发现你这个脸皮啊,快赶上城墙厚了!” 陈旭东丝毫不介意他的调侃,拿起茶几上的烟,给他点了一根,“叔,抽烟!” “你看,咱爷俩谁跟谁啊?” 对于陈旭东献的殷勤,房日旭坦然受之。 他抽了口烟,一脸戏谑的问道:“怎么?不想和我撇清关系了?” “叔,我明天就回东北了,有啥给婶子和天宇捎的东西吗?”陈旭东故意岔开话题。 “小滑头!” 房日旭笑骂了一句,用手拍了拍的他的后背,“让小华也跟你们一起回去。” 话音刚落,陈旭东的大哥大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摁掉的时候,房日旭笑着调侃道: “接啊!怎么?用不用我回避一下?” “不用!”陈旭东连连摆手,伸手摁下接听键,“喂,哪位?” “陈老弟,我是秦大地啊!” 陈旭东微微一怔,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秦总啊,有事吗?” “陈老弟,晚上有人想见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秦大地开门见山。 虽然秦大地没说这个人是谁,但陈旭东已经大致猜到是谁。 他眉毛向上挑了挑,“秦总,你不说这个人是谁,我好像很难答应你啊!” 电话那头的秦大地呵呵一笑,“我只能说是个大人物,具体是谁,你见了面就知道了。” “哦?”陈旭东故作惊讶,“能让秦总称得上大人物的人,可不多啊!” “那陈老弟你这是答应了?”秦大地笑着问道。 “当然,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陈旭东也没有拐弯抹角。 “今天晚上六点,滨海大道1号别墅。” “好!” 挂了电话,陈旭东扭头看向房日旭,“房叔,秦大地说,晚上有个大人物要请我吃饭,你说他的目的是啥?” 他刚说完,房日旭的大哥大又响了。 第319章 换个战场? 电话依旧是秦大地打来的,通话内容与刚才和陈旭东说的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秦大地如实相告,是赵公子请吃饭。 房日旭欣然应允。 撂下电话,房日旭皱着眉看向陈旭东,“旭东,你对赵公子了解多少?” 对于这位赵公子,陈旭东可谓是知之甚少。 仅有的信息,还是从上一世的新闻上看到的。 赵公子,大名赵廉,国内顶级的二代公子哥,现任久利集团董事长和总裁。 林岳和段涛的父亲和他家老爷子相比,段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提父一辈的光环,就单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身居高位的塔尖人物。 “谁是赵公子?” 陈旭东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房叔,秦大地说的大人物,就是这位赵公子?” 房日旭点点头,“你说他找咱俩干什么?”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房叔,我连赵公子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猜到他找咱俩干啥?” 房日旭没说话,眉头紧锁,思索着赵公子请他俩吃饭的目的。 陈旭东同样也是如此。 电话是秦大地打来的,通过这一点可以确定,这位赵公子找自己和房日旭,肯定是和地皮有关。 想要地皮?自己说了也不算啊! 再者说了,对于赵公子这样的二代,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差不多了! 他要是想要几块地皮,还不是一个电话,一纸批文的事吗? 可除了要地皮,他还能有什么事找自己呢? 陈旭东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了。 良久。 房日旭一拍大腿,“不想了,晚上见了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旭东点点头。 下午5:50,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房日旭的虎头奔,停在滨海大道1号门前。 门口的两名保安人员,腰板挺的溜直,浑身上下散发着英气,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停一下,干什么的?”一名保安伸手拦了下。 推开车门,房日旭和陈旭东从车上下来。 “赵公子相邀,我姓房,麻烦通报一声!”房日旭对着保安说道。 保安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对着说了下情况。 没一会儿,从院子里走出一位西装笔挺的老管家,“是房先生和陈先生,两位请跟我来!” 老管家声音平稳,朝两人都招了招手,“少爷在书房等二位,我这就去通报。” “添麻烦了!”陈旭东点点头,和房日旭跟着老管家往里走,脚踩在青石板上没声音。 院子两边的花木剪得整齐,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叶子微微晃动。 走到别墅玄关,老管家停下脚步,“二位稍等,我通报后就来引你们。” 说完,老管家转身走了进去。 陈旭东和房日旭相视一笑,心说:这谱摆得真够大的。 没过一会儿,老管家从里面走出来,“二位,请跟我来!” 房日旭和陈旭东跟着上了二楼。 老管家推开书房的门,轻声说道:“少爷,房先生和陈先生到了。” 赵廉轻轻点头,“请他们进来!” 陈旭东和房日旭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一股檀香率先飘进鼻腔。 书房里没开灯,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深色红木书桌照得发亮。 赵廉坐在书桌后面的皮质转椅上,穿着休闲的高尔夫球衫,并没有因为他俩的到来而起身。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目光落在陈旭东和房日旭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公子。”房日旭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 他这只老狐狸,深谙在真正权势面前该如何自处。 陈旭东也跟着平静地问候,不卑不亢,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赵廉微微点头,“房老板,陈老板,请坐!没想到你们二位会一起来!” 两人也没客气,一人拉了一把椅子,自然落座。 房日旭率先开口,“不知赵公子找我们二位来,有何贵干?” 赵廉笑了笑,从桌上拿起烟,点了一根,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你们二位,一位是琼海地产圈子里的大佬,一位是后起之秀,找你们来,当然是和地产有关!” 房日旭谦虚的说:“赵公子谬赞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佬,就是个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商人。” 陈旭东也说,“我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赵廉莞尔一笑,摆了摆手,“两位就不用谦虚了!” 陈旭东神色自若,面带微笑,没说话。 房日旭呵呵一笑,“赵公子” “房老板、陈老板,”赵廉没让他把话说完,“秀莹区这一把,玩得不错。” 他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和,却自带上位者的气势,“尤其是陈老板,年纪轻轻,翻云覆雨,后生可畏啊。” 陈旭东哑然失笑,这是把自己查了个底掉啊。 他谦逊地微微欠身,“赵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顺应大势,给王区长跑跑腿打打杂。” 赵廉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房日旭,“房老板也是步步为营,运气和实力都不缺。” 房日旭连忙笑道:“全靠朋友们帮衬,运气,运气而已。” 客套几句,气氛看似融洽后,赵廉掐灭了手中的烟,终于亮出了底牌。 “秀莹区的盘子,你们做起来了,很好。但琼海这潭水,还是浅了点。” “不知道二位,对粤西南湾有没有兴趣?想不想玩一把大的?” 陈旭东的心猛地一沉。 南湾? 和椰城一样,正处在房地产泡沫急速膨胀的前夜。 现在,只是因为琼海是特区的缘故,吸引了全国的投机者的目光。 而南湾,却是在不声不响中积蓄力量,只要时机一到,将迎来井喷式的增长。 但是,那里的水太深,也太浑,风险也太大。 自己刚刚在椰城站稳脚跟,完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况且,自己手里的500亩土地使用证,还在银行压着呢,不把地卖了,自己就是个穷光蛋,根本上不去桌。 再者说,自己这时候走了,王俊海、邱明礼会怎么想? 他几乎立刻就打定了主意,绝不能亲自下场。 反观房日旭,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挑了挑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南湾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是一片比琼海更原始、也更疯狂的赌场。 赵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 “南湾,现在就像两年前的琼海,政策风口已到,但很多东西还是一张白纸。” “我看重陈老板的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有房老板的操盘能力和经验。我们可以一起联手,去那里,画一幅更大的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 第320章 有钱不如有权 房日旭低头想了想,神色淡定的问道:“赵公子,不是有秦大地秦总在帮您吗?” 赵廉摆了摆手,“老秦需要帮我照看琼海和鹏城的生意,抽不开身!” 此刻,陈旭东也终于明白了秦大地和赵廉之间的关系。 无他,手套尔。 房日旭点点头,“那依赵公子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合作?” “我来负责打通关系。” 赵廉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具体如何拿地、造势、出货,需要你们二位这样的干将亲自过去坐镇。” 陈旭东知道不能再沉默了,他必须拒绝,但不能得罪这位公子哥。 “赵公子抬爱了,”他开口,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诚恳与遗憾,“能在您手下做事学习,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秀莹区这边,王区长交代的很多后续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做,我实在是脱不开身。” “而且我年轻经验少,独当一面恐怕会误了您的大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赵公子和房叔不嫌弃,关于南湾那边如何复制秀莹区的模式,比如前期宣传造势、地块价值包装、吸引游资的策略,我倒是可以在一旁出出主意。也算是尽一份心力。” 陈旭东也是不得已,把王俊海拿出来说事。 因为只有这样婉拒,才合情合理,不至于让赵廉反感。 同时,又表示愿意帮着出主意,也算是给了赵廉面子。 赵廉挑了挑眉,没看陈旭东,反而看向房日旭,“房老板,你怎么说?” 房日旭脸上的笑容不减,眼神中却多了几分锐利。 他呵呵一笑,“赵公子看得起,是我的荣幸。南湾嘛,机会确实大,我也有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个人做生意习惯了一起发财。光让我跑腿出力,意思不大。” 房日旭从兜里掏出烟,自顾自的点上,说话的声音底气十足。 “我在琼海这么些年,别的不敢说,资金和地面上的关系还是有些的。” “去南湾,如果是咱们合伙,我肯定跟着您干!要是只让我去打工” 他拖长了音,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房日旭这只老狐狸,真是老谋深算啊。 他深知,没有股份,干得再好也是为他人做嫁衣,风险自己扛,利润别人拿。 他庞大的资金实力,就是他要求合伙,而非“打工”的最大底气。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赵廉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了一下,仔细打量了着房日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玩味。 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房日旭这种直接要求分蛋糕的,倒是少见。 “合伙?”赵廉嗤笑一声,“你想怎么合伙?” “简单,”房日旭见对方没有立刻拒绝,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成立个项目公司,收益您拿大头,这是规矩。” “我跟着投钱,赚点小钱,具体跑腿操盘的活儿我来。风险共担,利润共享。” 房日旭这是在赌,赌赵廉虽然背景硬,但也需要他这样有实力、敢下注且熟悉地方规则的人来具体办事。 纯粹的空手套白狼,在他这里行不通。 赵廉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旭东:“你呢?” 陈旭东立刻接过话茬,态度依然谦逊,但立场十分明确。 “赵公子,能和您、房叔学习是我的荣幸。但我根基太浅,秀莹区这边也实在脱不开身。参股更是力不从心。” “不过,前期策划、宣传造势这些需要出点子的活儿,我义不容辞。” 赵廉看了看房日旭,又看了看陈旭东,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以。” 转头对着房日旭说,“具体比例和条件,让老秦后面跟你谈。” 这算是默认了房日旭是合伙人,而非手下跑腿的地位。 随即他又对陈旭东说:“你把秀莹区那套东西,整理份详细的资料交给房老板。”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们多沟通。” 赵廉没有说合作,而是用了沟通这个词,居高临下的姿态展露无遗。 房日旭这种老狐狸,岂能没听出来赵廉话里的意思。 他呵呵一笑,脸上神色不变。 这时,老管家敲门走了进来,“少爷,晚宴已经准备好。” 赵廉点点头,从老板椅上站起,“二位,请,和我一起吃个便饭。” 晚宴设在小餐厅,菜式精致,氛围比书房轻松了许多。 几杯酒下肚,三人之间表面的拘谨,也渐渐消退。 “老房,”赵廉主动举杯,称呼又进了一步,显得随意而亲昵,“南湾的事,你多费心。” 房日旭受宠若惊,立刻双手举杯,“赵公子您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 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称呼。 “旭东,”赵廉又转向陈旭东,语气平和,“年轻人守住基本盘是对的。有空多帮你房叔出出主意。” “我会的,赵公子。” 陈旭东举杯回应,称呼依旧不变,态度恭敬。 他清晰地感受到,在这推杯换盏之间,赵廉正用称呼的亲昵度,来划分关系远近。 陈旭东和房日旭都明白,表面的亲昵,改变不了地位的差距,恭敬的称呼必须维持。 饭局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时,赵廉甚至破例将他们二人送到了别墅门口。 “老房,抓紧准备。”赵廉最后叮嘱了一句,用的依然是亲近的称呼。 “明白,赵公子!”房日旭躬身回应。 “赵公子,再见。”陈旭东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礼貌。 坐进虎头奔里,房日旭脸上谄媚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转而是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陈旭东面露疑惑,“咋了?房叔!” 房日旭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以后的路,越来越难走了啊!” 嗯? 看来房日旭也并非心甘情愿的与赵公子合作啊! 那他为什么不拒绝呢? 陈旭东皱着眉,一时间没想明白其中的道道。 房日旭注意到了他异样,笑着解释道: “在大人物眼里,能找我们帮忙,那是给咱脸呢!如果不答应,就等于不给人面子!” “你想想,为什么要在他家里请吃饭?这就是摆明了不让咱俩拒绝啊!” “你信不信?一旦我也拒绝,咱爷俩的公司明天就会有各种部门上门检查。” “你再想安安心心赚钱,可就难了啊!” 陈旭东无奈的笑了笑,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酒意。 唉~~这就是现实啊,有钱不如有权! 即便你再有钱,没有权力护着,也无异于案板上的肥肉。 第321章 回家 房日旭递了根烟给陈旭东,“以后,我就不能常驻在椰城了!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和我通信儿。” 听他这么说,陈旭东心里竟有了一丝愧疚。 在上一世的轨迹里,房日旭可没去过南湾,他一直都是在琼海折腾。 如果因为自己,他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以后怎么面对房天宇? 陈旭东接过烟,身体微微前倾,给房日旭点上,语气坚定的说:“放心,房叔!这边有任何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知会你!” 房日旭笑着点点头,拍了一下坐在副驾上的助理丁一的肩膀,“以后我不在椰城,有啥事可以找旭东商量。” 丁一转过身子,笑着说道:“好的,老板!” 第二天上午,房日旭派车将陈旭东他们一行8个人送到机场。 由于椰城没有到奉京或者春城的航班,他们只能先到羊城,再从羊城飞往奉京。 飞机到达奉京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 临下飞机之前,众人开始了大换装行动,一个个打开行李箱,掏出羽绒服、大棉袄往身上套。 陈旭东把自己多的羽绒服递给了杨信。 三眼儿把自己的棉袄递给阿珠,“给,拿去穿,别一会儿下飞机冻坏了!” 阿珠瞅了瞅,一脸的嫌弃。 身旁的钱华,小声劝道:“阿珠,你还是穿上点!就你身上穿这点玩意,下飞机就得给你冻抽抽了!” 阿珠接过棉袄,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谢谢!” 刚一下飞机,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陈旭东瞬间打了个寒颤。 第一次来到东北的阿珠,感叹了一句:“东北,真冷!” 杨信也在一旁附和,“是啊!” “这才哪到哪啊?奉京在东北算暖和的了!”钱贵笑着说道。 杨信和阿珠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走到接机口,远远就看见庞大的接机队伍。 陈建国、钱富、周振海、赵鹏举、郑刚、老六、黑子、高莹莹、房天宇都来了。 赵鹏举使劲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旭东,这儿呢!” 陈旭东挥手回应,赶忙快走几步,来到众人近前,笑着一一打招呼,将杨信和阿珠介绍给大家。 陈建国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看见陈建国的阴阳脸,再看看其他几个人,杨信和阿珠心里有点没底。 两人对视一眼,杨信心说:这陈旭东家是干啥的,怎么一个个瞅着都不像好人呢。 陈建国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黑了,瘦了!” 陈旭东嘿嘿傻笑着,也不说话。 高莹莹朝他笑着眨了眨眼,拉住阿珠的手,嘘寒问暖。 房天宇这个骚包,特意给钱华准备了一束鲜花。 这年头,大冬天能买到鲜花,房天宇也算是用心良苦。 他的这一举动,引得所有机场旅客纷纷驻足围观,小声议论着,钱华羞得满脸通红。 郑刚一把搂住钱贵的脖子,“二贵,想没想我!” “滚犊子,你嘴里怎么这股死味儿,吃粑粑了啊!”钱贵一脸嫌弃的推开他。 这时,三眼儿得了搜的把大哥大拿出来显摆。 这玩意现在在东北,压根没信号,和砖头子没区别。 其他人都把大哥大扔椰城了,就他自己把大哥大带回来了。 “哎我擦,拿过来我瞅瞅!” 黑子上前,一把抢了过来,“三眼儿,来跟我说说,这玩意咋打电话。” 赵鹏举、老六也觉得新鲜,跟着围了过来,拿着没开机的大哥大瞎鼓秋。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说!”陈建国大手一挥,笑呵呵的说道。 十多号人应了一声,跟着陈建国走出机场。 刚从机场出来,众人就急不可耐的把烟掏出来,围在一起吞云吐雾。 看着门口停的一排车,陈旭东倍感亲切,还是熟悉的模样。 钱富的帕杰罗,两辆切诺基,一辆lc70,一辆桑塔纳,还有房天宇的宝马,整整六辆车。 一根烟抽完,陈建国摆了摆手,“上车,回家!” 陈旭东、高莹莹、阿珠跟着陈建国,上了lc70。 杨信被钱贵拉上钱富的帕杰罗。 在车上,陈旭东扭头看向高莹莹,“你和天宇咋来了?不上课了?” 高莹莹俏皮的笑了笑,“我请假了!” “请几天啊?” 高莹莹噘着嘴说:“我就请了一天半,明天下午就得回学校。” 一旁的阿珠怯生生的问:“莹莹姐,我能和你一起去学校看看吗?我还没去过大学呢!” “我明天开车送莹莹去学校,阿珠你也跟着去!”陈旭东笑着答了一句。 阿珠笑着点点头。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坐在副驾的陈建国开口问道。 “基本稳了,剩下的跟着行情走就行了!”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陈建国十分大气的说:“缺钱吱声!” “爸,看来今年你这是没少赚啊!” 陈建国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故作神秘的问:“你猜猜煤现在多钱一吨?” “100?” 陈建国点点头,“这要不是有限价令,煤炭价格还能涨不少!” 路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 推开乌黑的大铁门,小黑摇着尾巴,撒欢似的跑过来,在陈旭东身边上蹿下跳的转圈跑。 陈旭东蹲下身子,摸了摸狗头,起身向屋里走去。 客厅内,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一道道美味佳肴。 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红烧排骨、酱肘子 看着这一大桌子菜,陈旭东心中顿时流过一股暖流。 心说:估计老妈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厨房门打开,李婉如穿着围裙,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众人笑着点头致意,“稍等一会儿,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红烧肉的香味,顺着厨房的门飘出来! “妈,我都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儿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知子莫若母! 李婉如知道陈旭东好这一口,特意把这道菜留到了最后做,只为让他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她笑盈盈的看着陈旭东,眼里满是疼爱,“馋猫儿!” “嫂子,别忙了!这些菜就足够吃了!”钱贵客气道。 “快了,马上就好!”说完,李婉如就关上厨房的门。 陈旭东放下行李,脱掉羽绒服,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听见开门声,李婉如转身嫣然一笑,“快出去等着,马上好了!” “妈,我陪你待一会儿!”陈旭东笑着说道。 第322章 二哥,谁要打你? 李婉如放下锅铲,盖上锅盖,走到陈旭东的近前,轻声问道: “琼海那边气候还适应吗?吃的惯吗?” 这一句话,李婉如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一遍,陈旭东也笑着回答了无数次。 他从未嫌弃母亲的啰嗦和唠叨,反而乐在其中。 母子二人的谈话,说的永远是家长里短,生活的琐碎,对于工作和生意,李婉如只字不提。 陈旭东点点头,“还行,就是想你做的红烧肉了!” “那一会儿多吃点!”李婉如笑着说道。 她顿了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凑到陈旭东耳边,小声说:“你注意点分寸,莹莹现在还上学呢!你可不能耽误了莹莹!” 陈旭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尴尬的挠了挠头,“妈,我知道了!” “过两天,你去莹莹家,你高叔说啥不好听的,你都得听着!哪怕是打你两下,你也得挺着,听着没有?” 李婉如小声嘱咐道。 陈旭东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高叔也知道了?” “嗯!” 李婉如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都是过来人,谁看不出来?!为这事,你高叔没少冲你爸发火儿!” 她拍了一下陈旭东的肩膀,“行了,赶紧出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陈旭东笑呵呵的走出厨房。 客厅内,一帮爷们聚在一起吞云吐雾,高莹莹、钱华、阿珠三人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杨信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东北人的热情,坐在沙发上略显局促。 没一会儿,李婉如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张罗着大家吃饭。 “快上桌吃饭,都饿了,这都快11点了!” 陈建国也在一旁附和,“快快上桌,大家都别客气,都不是外人!” 众人纷纷上桌。 “今天晚上太晚了,就不喝酒了,都好好吃点饭,明天咱们一起好好喝点。” 陈建国率先定了调子,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钱贵他们这些熟人也不再客气,盛饭的盛饭、夹菜的夹菜。 杨信和阿珠略显矜持,迟迟不敢动筷。 李婉如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阿珠的碗里,“姑娘,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谢谢阿姨!”阿珠腼腆的点点头。 “老杨,你也是!想吃啥就夹啥,咱们平常在椰城啥样,在这儿就啥样!”陈旭东对杨信说道。 “哎~~”杨信应了一声,稍稍放开了一点。 十多个人围着桌子,大快朵颐。 李婉如不住的给陈旭东和三个女生夹菜,嘴里不停地说着“多吃点”,她自己却一口未动。 “婶儿,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高莹莹笑着说道。 “我吃过晚饭了,不饿!” 说着,李婉如又给陈旭东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一顿饭吃完,已经快接近凌晨。 众人纷纷起身告别,杨信被钱贵拽走了,房天宇和钱华也跟着一块走了。 阿珠被留在了陈家,晚上和高莹莹住在一个屋。 第二天早晨。 天蒙蒙亮,窗外下起鹅毛大雪。 还在睡梦中的陈旭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二哥,快起床!”小丫头陈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陈旭东揉了揉眼睛,赶忙下床,打开房门,一把抱起陈薇,“想没想二哥?” 小丫头用力的点点头,“想了!二哥你干啥去了,咋这么久才回来?” “二哥工作去了!” 陈旭东放下小丫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几个椰雕的小人,递到她眼前,“喏,给你的!喜欢吗?” 小丫头接过椰雕,仔细看了看,撅着小嘴,说了两个字:“好丑!” 陈旭东尴尬的笑了笑,赶忙又开始翻行李箱,拿出一个椰雕的小兔子吊坠,“这个小兔子可爱吗?” 小丫头拿过兔子吊坠,终于露出了笑模样,眼睛弯成月牙。 她小心翼翼的将吊坠放进兜里,搂住陈旭东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二哥,你最好啦!” 这个小机灵鬼,真是人小鬼大。 陈旭东捏了捏她的鼻子,“快上楼去穿衣服,二哥带你去堆雪人!” “嗯!” 小丫头点点头,小跑着出门。 陈旭东在其身后小声嘱咐道:“慢点跑!” 这时,李婉如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丫头陈薇像献宝似的拿出兔子吊坠,“妈妈,好看吗?” “好看!”李婉如笑着点点头。 小丫头满脸得意的朝楼上走去。 陈旭东简单洗漱一番,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李婉如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向陈旭东,嘴角含笑,轻声问道:“咋不多睡会,起这么早干啥?” “我陪小薇出去玩会儿!”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就见高莹莹、阿珠牵着陈薇的手,从楼上走下来。 只见高莹莹换了一身比昨天更加厚实的装备,棉手闷子、脖套、耳包一应俱全,羽绒服上还戴着帽子。 反观阿珠的装备,就略显单薄,羽绒服、毛手套、一个毛线围脖。 他笑呵呵的问道:“你俩怎么也起来了?” 李婉如瞅了一眼阿珠身上的衣服,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她近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大腿,只有薄薄的一层。 “阿珠,你就穿这点,出去非冻坏了不可。” “走,阿姨给你找个棉裤套上!” 阿珠笑着答道:“没事,阿姨!我不冷!” “傻姑娘,这屋里20多度,你当然不冷了!外面可是零下20多度!”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阿珠朝楼上走去。 高莹莹牵着陈薇的手,来到陈旭东的近前,露出的戏谑的笑容,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惨了,我爸要收拾你呢!” “没事,打是亲,骂是爱,稀罕不够用脚踹!”陈旭东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旭东,你脸皮真厚!”高莹莹咯咯直乐,“既然你这么说,到时候我可就不帮你了哈!” 陈旭东拍着胸脯,大言不惭的说:“放心!高叔还是挺得意我的!他不能下狠手打我!” 小丫头陈薇仰着头,看了看高莹莹,又看了看陈旭东,脆生生的说道: “二哥,谁要打你?我帮你打回去!” 陈旭东和高莹莹哈哈大笑,宠溺的拍了拍小丫头的虎头帽。 第323章 肩头的雪,很轻也很重 外面的雪还在下。 漫天的大雪裹着寒风,将整个院子盖得白茫茫一片,院子里停的三辆车也白雪覆盖着,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陈旭东推开房门,吐出的哈气瞬间清晰可见,一股冷空气钻入鼻腔,这是东北特有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 走出屋子,脚刚一落地,雪就没过了鞋面。 小丫头陈薇戴着虎头帽,穿着一双虎头的棉鞋,拽着高莹莹的衣角,兴冲冲的往外跑。 “姐姐,你看,全是雪!” 高莹莹笑着把她脖子上的围巾重新围了围,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门外飘落雪花,小丫头陈薇伸手去抓,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她的棉手闷上,形状清晰可见。 她笑得更欢了,“姐姐,你看雪花!好漂亮!” 第一次穿棉裤的阿珠,明显还有些不太适应,行动略显迟缓。 她跟在最后,刚迈出门槛就顿住了。 她从椰城来东北前,只在课本上见过雪这个字。 此刻。 漫天鹅毛大雪撞在脸上,感觉凉丝丝的。 阿珠特意把手套摘下来,用指尖刚碰到雪片,还没等她看清,雪花就化在指腹上,只留下一点水印。 “天呐好神奇!” 阿珠惊呼了一声,往前凑了两步,雪没过鞋面,棉鞋踩出深深的印子,她低头盯着印子看了两秒,突然蹲下身,双手拢着捧起一把雪。 雪松松软软的,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漏,落在她裤腿上,很快融成小水珠。 她抬头喊高莹莹,眼眸明亮,“莹莹姐!你看,我能捧住雪!” 高莹莹嫣然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他无法理解,一个南方姑娘第一次看见下雪的兴奋。 小黑抖了抖身上的雪,撒欢似的扑到陈旭东近前,在他裤腿边蹭了蹭,然后在雪地里打滚。 小丫头蹲下身子,调皮的往小黑身上扬雪。 小黑从雪地里起身,跑到小丫头身边,狗头直往小丫头脸上蹭,逗得她嘎嘎直乐。 陈旭东也是玩心大起,攥出一个大号雪球,朝着高莹莹身后砸去。 “哟,还敢偷袭!” 高莹莹娇嗔了一声,弯腰攥出一个雪团,扭头朝阿珠喊: “阿珠,过来帮我!咱们收拾他!” 她又拽过小丫头的手,“小薇,跟姐姐一起打你二哥!” 阿珠正蹲在雪地上画画,听见喊声,立马站起来。 双手捧雪捏球,虽然捏得松垮,却跑得飞快,往陈旭东腿上砸:“东哥,你输定啦!” 小丫头陈薇更兴奋,举着比拳头小的雪球,踮着脚往陈旭东腰上扔,没扔准就笑,笑完又捡起雪球再扔。 陈旭东左躲右闪,还故意往小丫头陈薇面前凑,让她砸中自己,逗得小丫头兴奋不已。 高莹莹趁机绕到他身后,翘着脚,把一团雪塞进他衣领里,凉得陈旭东“嘶”了一声。 他转身就去抓高莹莹,轻轻一个腿绊,直接将她撂倒在雪地里。 高莹莹用力一拽,陈旭东顺势一倒,两人闹着滚在雪地里。 陈旭东嬉笑着偷偷亲了她一口,高莹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娇嗔了一声:“不知羞!” 小黑围着他们转,一会儿叼起地上的雪球跑,一会儿用爪子扒拉雪溅人。 小丫头陈薇追着小黑抢雪球,阿珠则是直接躺在雪地里,自己一个人在雪地里打滚。 闹到浑身出汗,高莹莹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行了,别闹了,别再感冒了,咱们一起堆个雪人!” 小丫头陈薇第一个响应,拉起阿珠,就往院子中间跑。 陈旭东拍掉身上的雪,拉起地上的高莹莹。 两人也过来帮忙,陈旭东一个人滚大雪球当身子,小丫头和阿珠、高莹莹一起滚小雪球当脑袋。 阿珠总把雪球滚歪,高莹莹就扶着她的手,教她往中间用力,两人笑得直不起腰。 小丫头陈薇跑回屋,抱来自己的红围巾和帽子,踮着脚给雪人围围巾,还把帽子往雪人头上扣。 “雪人戴我的帽子!” 陈旭东打开仓房门,在里面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小时候的玩具箱,拿出两个黑色的弹珠,小心地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高莹莹跑进屋子里,从厨房拿了根胡萝卜,斜着插成鼻子。 几人围着雪人看,都觉得满意。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建国戴着貂皮帽子,穿着一件大皮袄,嘴里叼着烟,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赵鹏举。 小丫头陈薇兴冲冲的跑到陈建国近前,“爸,你看我堆的雪人漂亮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朝陈旭东他们几个眨眼睛,活脱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三人也不拆穿,笑盈盈的看着她。 陈建国哈哈大笑,一把抱起陈薇,“我宝贝闺女这么棒啊,自己都能堆这么大的雪人啦!” 小丫头可能也意识到,牛吹的有点大了,马上改口:“是我和二哥、阿珠姐、莹莹姐一起堆的。” 陈建国亲昵的顶了顶她的脑门,“你个小机灵鬼!” 随即,他把小丫头放下来,对着高莹莹和阿珠说: “你们回屋暖和暖和,我们爷们把院子里的雪清一下,不然一会儿车开不出去!” 阿珠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还是点点头。 “好勒,叔!”高莹莹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牵起小丫头的手,朝屋里走去。 陈旭东没说话,转身走进仓房,拿出两个板锹和一把扫帚,给陈建国一个扫帚,给赵鹏举一把铁锹。 “爸,你就把车上的雪扫下来就行,剩下的活,俺哥俩干就行!” 赵鹏举附和着点点头,“对,就这点活,一会儿就完事!” 陈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笑骂了一句,“兔崽子,你爹我还老到那份儿上!” 说完,他走到车边,扫帚贴着车身扫,雪块簌簌地往下掉,露出白色的车漆。 陈旭东和赵鹏举熟练的用着铁锹,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雪,往院墙根堆,很快就堆出个小雪坡。 小丫头趴在窗台上,指着外面喊:“姐姐,你看爸他们在扫雪,小黑在捣乱!” 阿珠也凑到窗边,看着漫天雪片里三个忙碌的身影,觉得这东北的雪天,冷是冷,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雪还在下,落在三个男人的肩头,很轻也很重。 第324章 啤酒厂?好地方啊! 院子里的雪扫完了,雪也停了。 干完活,出了一身汗,陈建国摘掉貂皮帽子,头上冒着热气,仙气飘飘。 李婉如已经做好了饭,阿珠和高莹莹忙活着把菜端上了桌。 看见爷仨进屋,李婉如张罗着,“赶紧洗洗手吃饭!” “哎~~”陈旭东笑着应了一声。 早饭吃完,乌云退散,太阳也出来了。 李婉如带着高莹莹和阿珠、陈薇上楼。 陈旭东、赵鹏举、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聊着自家生意上的事。 现在,赵鹏举和裴军负责养牛场的事,蔬菜大棚交给了老六和黑子来打理,郑刚、王大庆负责保安公司,也就是护矿队。 养牛场还处于投入阶段,没什么产出。 蔬菜大棚的收益一般,这一年下来也就赚了400多万,和煤矿一个月的收益差不多。 陈旭东抽了口烟,笑着问:“爸,我们的顾市长没起什么幺蛾子。” 一旁的赵鹏举冷哼了一声,“没少起幺蛾子!” 紧接着,他就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顾卫红这几个月干的事。 从派工商、税务、农业局的人频繁检查蔬菜公司,再到暗地里指使交警拦车、扣车 好在上有吴玉栋撑腰、下有高兴鼎力支持,才没翻起什么浪花。 想想也是,顾卫红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如果就这么偃旗息鼓了,他也没办法向上面交差啊。 陈建国无奈的笑了笑,“都是小问题,都过去了!最近顾卫红很消停。” 看来,上面的风向差不多要定了。 下个月,那位老人就要去南海边写下诗篇,方向之争也会由此终结。 陈旭东点点头,“爸,最近段涛联系你了吗?” “嗯!”陈建国掐灭手中的烟头,继续说道:“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这是怕拿不到钱呢! 陈旭东心说。 话音刚落,只听“吱”的一声,周振海推门进来了。 “海叔!” “海叔!” 陈旭东和赵鹏举笑着打了声招呼。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 “走啦,大海!”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衣架处,穿上衣服。 临出门的时候,扭头看向陈旭东,“你去春城不用着急回来,下午我在如意饭店,请大伙儿吃饭!”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我也得走了!”赵鹏举也跟着起身,开始穿衣服。 二人走后。 陈旭东想了想,走到电话前,拨通了集安矿的电话。 “喂,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张浩!” 只听电话里传来一声河东狮吼,“张浩,找你的!” 这一嗓子,差点没给陈旭东耳膜干穿孔了。 不一会儿,张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哪位?” “浩子,我!你东哥!” “卧槽,东哥,你回来了?”电话那头的张浩,又惊又喜。 “嗯!结婚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 张浩想了想,对着电话说:“东哥,婚礼缺个好点的车撑场面,你给出个车呗!” “没问题!我给你整个车队!宝马给你当头车,咋样?” “卧槽,东爷你都换宝马了?” “不是,我给你借一辆,我朋友的!” “那不用,有你那一辆切诺基,就相当够用了!”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90年代初,在农村结婚,家里条件好的,一般头车都是桑塔纳、夏利。 如果条件一般,就没有头车这一说了,就是整两辆大客车,用来接娘家且。 要是在城里结婚,一般都会整个桑塔纳当头车。 这年月,没有租车公司。 结婚要想用好车,要么是让朋友帮忙出车,要么就从厂子单位借的车。 陈旭东笑着说道:“一点不麻烦,咱哥俩你客气个嘚!” 电话那头的张浩嘿嘿笑着,“行,东哥那你早点来哈!” “行!” 挂断电话,陈旭东就开始琢磨,都谁有好车呢?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先给何忠贤打了过去。 “喂,三大爷,想没想我?” 电话那头的何忠贤哈哈大笑,“哎,你个臭小子,从琼海回来了?” “嗯呢,有个事需要你帮个忙?三大爷!”陈旭东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 “啥事,说!” “元旦那两天,把你车借我用用,给朋友出个婚车!” 何忠贤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这都小事儿!” “三大爷,讲究!” 何忠贤对着电话笑骂道:“臭小子,你这回来了,也不说看看你三大爷?” 陈旭东嘿嘿一笑,“三大爷,晚上我爸在如意饭店摆酒,你也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呗!” “好,我一定到!”何忠贤满口答应。 撂下电话,陈旭东又给于庆奎和鬼叔打去电话,也都是同样的话术,也都是满口答应。 一通电话打完,李婉如他们几个也从楼上下来了。 “走,旭东!”高莹莹挽着阿珠的手,走到陈旭东近前。 李婉如在一旁嘱咐道:“旭东,你去春城,记得给阿珠买几件衣服,她就穿这点衣服,那哪行?!”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不用,阿姨!”阿珠笑着婉拒。 “你就听我妈的!”陈旭东穿戴好,就往门外走。 三人上了车,直奔春城。 路上的积雪很厚,车速根本提不起来,只能慢悠悠的开着,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开了四个小时。 车开到双喜路春城商场门口,陈旭东从副驾的包里掏出1000元钱,转身递给高莹莹。 “莹莹,你和阿珠逛去,我在车上抽根烟。” “东哥,我有钱!”阿珠笑着拒绝。 高莹莹笑嘻嘻的接过钱,“走!阿珠,他是你老板,他有钱!” 两人走进商场,陈旭东点了根烟,推开车门,走到马路对面,花两毛钱买了份《春城晨报》。 回到车上,他把报纸铺在膝盖上,随便翻着。 前面几版新闻,都是政策类新闻,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匆匆翻了过去。 翻到社会新闻版时,一行黑字映入眼帘,《春城啤酒厂陷入经营困局》。 报纸上写着,啤酒厂五百多名员工,已经三个月没领到足额工资,仓库里堆着上千吨啤酒卖不出去,设备老化,贷款未获得批准 新闻看完,陈旭东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春城啤酒厂好地方啊,面积也大,要是能把这块地皮搞到手 得给段涛找点事做,光拿钱不干活怎么行。 “旭东,你想啥呢?走啊!”高莹莹拍了下他的肩膀。 “啊?”陈旭东愣了一下,连声说:“没想啥,走!这就走!” 刚才想的太过入神,连高莹莹和阿珠上车了,他都没发觉。 车停在学校门口,陈旭东瞅了瞅时间,已经接近下午2点。 “你俩先去校园里逛逛,我去办点事,一会儿过来接你俩。” 高莹莹和阿珠点点头,下了车。 第325章 你真不知道吗? 北关区,何忠贤公司的二层门市房。 陈旭东刚把车停在门口,还没等下车,就见何忠贤的兄弟磊子推门出来,对着驾驶位招了招手,“旭东,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上刚到家!”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我三大爷呢?” “在楼上呢!”磊子搂着陈旭东的肩膀,“离老远就看见你车过来了,走,快进屋!” 俩人说笑着上了二楼,磊子推开何忠贤办公室的门,“大哥,你看谁来了?” 正坐在老板椅上晒太阳的何忠贤,缓缓转过身子,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哈哈大笑。 “三大爷想我没?”陈旭东打趣道。 何忠贤从老板椅上站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兔崽子,还行!还知道来看看你三大爷!” “那必须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三大爷啊,咱爷俩不最好吗!”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你这小子就他妈嘴好!”何忠贤虚指了他两下,“有你这么串门的吗?空俩爪子就来了?!” 陈旭东也不觉得尴尬,笑嘻嘻的说:“就因为咱爷俩关系好,我才没拿东西呢!” “你快滚犊子!”何忠贤笑骂了一句,“来,坐!” 他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陈旭东便开始步入正题。 “三大爷,你现在卖的是哪款啤酒?” “金士百!咋了?” 何忠贤笑眯眯的看着他,心说:这小子肯定是有事,晚上吃饭就能见着了,他要没事,不可能特意来这一趟。 “没咋,我就问问!” 陈旭东顿了顿,接着问道:“三大爷,你和春城啤酒厂的人熟吗?” “你问这个干啥?”何忠贤拿起桌上的中华,给他递了一根。 陈旭东接过烟,先给何忠贤点上,神秘兮兮的说:“好事!” 何忠贤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问,“他们的厂长、书记我都认识,谈不上熟,打过几回照面。” 陈旭东点点头,“咱春城人对春城啤酒的认可度咋样?” “别提了!”何忠贤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屑。 “春城啤酒厂经营的不好,纯是厂子里的领导瞎他妈搞!换一任领导,就弄出一个啤酒品牌。”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道:“现在,春城啤酒厂,光啤酒品牌就有八九个,什么玉虎啤酒、国宾啤酒、果味啤酒” “哪个牌子啤酒都卖的不咋地,工人都开不出资,这些领导却吃的五饱六饱。” 这就是很多公家企业的通病。 前一任干的好了,后续接任的领导不想活在上一任的阴影里,也想搞出点成绩。 于是,一拍脑门,一个新啤酒品牌诞生了。 如果前一任干的不好,那就更得改了。 换个商标,创建个新品牌,别管成不成,这都是政绩。 在90年代初,很多的企业干部,还没有从计划经济思维中转变过来,习惯按行政指令办事,对市场需求、营销方式、成本控制这些,几乎是一窍不通。 企业破产、亏损,在当时也就成了一种常态。 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 每换一任领导,就会把销售、采购、财务这些关键岗位换上自己人。 领导干得好了,这些肥缺肯定少不了孝敬。 要是干得不好,升迁也就无望,只能从钱上找平衡了。 领导就会大捞特捞,内外勾结,中饱私囊,吃的盆满钵满,完全不顾下面人的死活。 陈旭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他抬手瞅了瞅时间, “那行,三大爷,我先去接我对象去,一会儿咱饭店见。”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何忠贤也跟着起身,“行,那咱就一会儿见。” 下午5点半,如意饭店虎威厅。 于庆奎带着杜天乐,鬼叔带着生子,何忠贤带着磊子都来了。 这三人中,属鬼叔最是热情。 这一个冬天,他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以前那种小偷小摸赚的钱,他已经看不上眼了。 据陈建国说,这四个多月,鬼叔卖出去将近10万吨煤。 一吨煤他少说赚20块钱,他至少赚了200多万,这是他以前几年都赚不来的钱。 “旭东啊,鬼叔得谢谢你啊!”鬼叔红光满面,热情的拍了拍陈旭东的后背。 “鬼叔,你这太客气了!你这是帮我爸卖煤呢,我应该谢谢你啊!”陈旭东笑着客套着。 “你可快拉倒!”鬼叔摆了摆手,“旭东,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我心里都明镜的。” 陈旭东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和于庆奎、杜天乐打了声招呼,“奎叔,乐哥过来啦!” 杜天乐笑着点点头。 于庆奎对着陈旭东的胸口怼了一拳,“咋滴,还生奎叔气呢?” “啥事啊?我啥时候生过奎叔气啊!”陈旭东笑着装糊涂。 于庆奎哈哈大笑,笑骂了一句,“兔崽子!” 陈建国大声张罗着,“行了,都别站着唠了,赶紧都坐,咱们边吃边聊!”朝鬼叔、何忠贤、于庆奎招了招手,“鬼叔、三哥、庆奎过来坐!” 三人答应了一声,走到陈建国近前。 何忠贤和于庆奎对视一眼,谁也不肯落座。 一瞬间,陈建国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心里一阵无语,笑着说道: “今天咱们不论江湖地位,就按岁数!鬼叔,你坐我左边,三哥你坐我右边,庆奎你挨着鬼叔坐!” 这样的座次安排,让何忠贤、于庆奎无话可说。 鬼叔的神情略显激动。 因为在江湖人的认知里,荣门是上不了台面的。 今天,陈建国能让他坐在自己的左手边,这说明大名鼎鼎的陈阎王把自己当成个人物,没瞧不起自己。 鬼叔心里的那股热乎劲,比喝了一斤闷倒驴都暖和。 众人纷纷落座。 陈旭东在高莹莹耳边小声嘀咕:“今晚别回寝室了呗,明儿一早我开车送你上学。” 高莹莹俏脸一红,小拳头捶了一下陈旭东的肩膀,娇嗔了一声:“哎呀,烦人!” “啊?我说啥了,就烦人?”陈旭东装傻充愣! “哼!”高莹莹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想啥,你自己知道。” 陈旭东一脸淫笑,贱兮兮的问:“我不知道啊,那你说说,我想啥了?” 高莹莹的小手掐住他腰间的嫩肉,一脸戏谑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真不知道吗?” 第326章 金海滩夜总会 于庆奎和何忠贤两人,本来就不怎么对付,到了酒桌上,更是谁也不服谁。 两人较上劲了,你一杯,他一杯,酒到杯干。 杜天乐和磊子也加入阵营,可谓是兵对兵,将对将。 陈建国笑呵呵的看了一眼,也不阻止。 他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鬼叔,“来,鬼叔,咱爷俩走一个!” 鬼叔端起酒杯,连连摆手,“建国,我说多少次了,叫老鬼就行!” “没那个,你岁数在这放着呢,叫你一声鬼叔,我不吃亏!”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 鬼叔将酒杯压得很低,和陈建国碰了下杯,一口喝完杯中酒,放下酒杯,双手抱拳朝陈建国微微颔首:“建国,谢了!” 陈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虚伪的客套,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鬼叔的酒杯斟满,“来,鬼叔,喝酒!” 他们这边喝的兴起,钱贵、郑刚这帮护矿队的兄弟,喝酒划拳,大呼小叫,好不热闹。 陈旭东他们这边,相比较而言,则是冷清了许多。 杨信连一圈都坚持住,就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几个女生也不喝酒,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陈旭东扭头看向旁边的房天宇,“元旦和我玩去啊?” “上哪?师父!” “参加我哥们的一个婚礼,得用下你的车!” 房天宇满口答应,“没问题啊!” 他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陈旭东的耳边,小声说:“师父,去夜总会玩会去啊?北关区新开一个夜总会,听说老好了!” 陈旭东摇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去!” 他本身对这种地方就不太感冒。 再者,他都已经见识过21世纪的夜总会和商k,对这种90年代初的夜总会,实在提不起兴趣。 如果说,非要挑一个感兴趣的,那可能只有京城的天上人间了。 房天宇拉着他的胳膊,哀求道:“师父,我还没去过夜总会呢!你就当我陪我去了呗!” 陈旭东依旧摇头,语气坚定的说:“不去!” 去夜总会哪有和高莹莹睡觉香啊。 房天宇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小心翼翼的从座位上起身,弯着腰凑到高莹莹近前,笑嘻嘻的说道: “师娘,你想不想去夜总会?” 高莹莹眉毛立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他,“天宇,你怎么会想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房天宇赶忙解释,“师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去那儿就是看看表演,歌舞、小品、杂技啥都有,还有乐队演出!” 高莹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莹莹,别听他的,那就不是正经地方!”陈旭东出言制止。 房天宇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师父,你唉~~”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陈建国,一抬头,正好看见房天宇满脸无奈的表情,笑呵呵的问道:“天宇,咋滴了?” 没等房天宇说话,高莹莹就欠欠的打起小报告,“叔,天宇要拉着我们去夜总会!” 正在和何忠贤拼酒的于庆奎,顺势接过话茬,“去夜总会?那就去我那儿呗!咱自己的场子,想咋玩就咋玩!” 此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屋子里这些老爷们,一个个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草,”何忠贤一脸不屑,“去你那儿干啥?啥玩的没有!要去咱们就去金海滩,我安排!” 陈建国呵呵一笑,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儿,“咋滴?都想去啊!” 只见钱贵、李闯等人嘿嘿笑着点点头。 见状,陈建国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那行,咱就去金海滩!” 他伸手指了指趴在桌上睡觉的杨信,“旭东,三眼儿,你俩把他送楼上休息去,咱们先过去!” 陈旭东嘴角浮现一抹苦笑,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再看房天宇,则是满脸堆笑,双手掐腰,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但他的笑容也就持续了10秒钟,就见一旁的钱华,从座位上站起,伸手捏住房天宇的耳朵,用力一拧, “就你爱起幺蛾子,你等着的,回头我就给房叔打电话!” 房天宇疼的龇牙咧嘴,赶忙求饶,“小华,我错了!快松手,我真知道错了!” “该!小华姐,再使点劲!”陈旭东幸灾乐祸,在旁边添油加醋。 众人起身穿衣服,陆陆续续的走出包厢。 三眼儿和陈旭东扶起杨信,朝着楼上的客房走去,房天宇和钱华、高莹莹、阿珠在后面跟着。 给杨信安顿好,几个人下楼上车,直奔北关区民康路的金海滩夜总会。 陈旭东他们几人到的时候,陈建国他们已经进去了,只有磊子在门口等着。 推开车门,抬头看了眼门头,“金海滩夜总会”六个大字,被一圈霓虹灯包围其中,显得格外醒目。 四个穿黑色大衣,戴着棉帽子的保安,站在门口,时不时的跺跺脚。 磊子迎了上来,“旭东,就等你们呢!” “磊哥,你在屋里等着就行了,咋还在外面等着,多冷啊!”陈旭东关上车门,笑呵呵的说道。 “大哥怕你找不着!”磊子笑着回了一句。 众人推着旋转的玻璃门,走进夜总会。 舞台上女歌手的歌声,男人的笑声、说话声,瞬间传入耳朵。 大厅的天花板上,挂着两颗闪耀的灯球。 各种颜色的光,随着灯球的转动,给昏暗的空间增添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磊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着,“我大哥的意思去包厢,你爸非不让,说大厅热闹,还能看节目。” 陈旭东在心里偷笑。 看来老陈同志没少来夜总会啊。 他这哪是因为大厅热闹啊,分明就是为了避嫌。 在包厢那种封闭的场合,何忠贤要是叫来一帮小姐,他没法拒绝,手下的兄弟们都看着呢,你这不玩了,别人也没法玩。 不拒绝更不行了,当自己儿子、儿媳妇面找陪酒小姐,这像话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坐在大厅里。 这时候何忠贤如果再说找小姐,他就有理由搪塞了。 陈建国登过报、上过电视,在春城也算是个名人了,一句影响不好就能回绝。 几人走到第一排。 一排的三个卡座,被陈建国他们这一伙人承包了,陈建国、鬼叔、于庆奎、何忠贤他们四个坐在中间的卡座。 其余的人,坐在两边的卡座。 果不其然,一个陪酒小姐没叫,每桌只有两个服务生在一旁候着,桌子上摆了满满各种酒和小吃。 陈旭东、房天宇他们几个坐在了陈建国这桌,三眼儿找了个借口,跑到钱贵那桌。 陈旭东刚坐下,正准备点根烟,就见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西服,手里拿着一瓶洋酒,从舞台侧面朝着这桌走来。 中年男子招了招手,“三哥!” 第327章 遇见个熟人 “来,永金!” 何忠贤从座位上站起,“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指了指旁边的陈建国,“这是辽河平安矿业的陈建国陈老板,我好哥们。” “建国,这是金海滩夜总会的老板,林永金。” 陈建国主动伸出手,“你好,林老板!” 林永金赶忙放下酒瓶,伸出双手握住陈建国的手,“久仰久仰!在电视上、报纸上看过陈老板,能和陈老板认识,是我的荣幸!” “林老板,太客气了!能和林老板相识,也是我的荣幸。”陈建国呵呵一笑。 能在30岁左右的年纪,支起这么大个摊子,肯定也简单不了。 尤其是干娱乐行业的,没有点政府关系,社会上不认识两个人,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肥肉。 紧接着,何忠贤又把鬼叔和于庆奎,介绍给林永金。 在介绍到于庆奎时,何忠贤调侃道:“永金,这可是你的同行啊!都说同行是冤家,今天这也算是冤家碰头了。” 林永金也是八面玲珑,哈哈一笑,“三哥此言差矣,买卖不是一家干的,谁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您说是不是于老板。” “没错!”于庆奎白了何忠贤一眼,继续说道:“林老板以后少跟这老登玩,他一肚子坏心眼子,坏的流脓。” 林永金笑着打着哈哈,没接这个话茬,“几位哥哥,今晚的消费,都算老弟的!你们能来,就是给我林永金面子。” 何忠贤满面红光,感觉倍儿有面子,假惺惺的客气着,“那哪好意思啊?” 林永金摆了摆手,起开手中的洋酒,“来,几位哥哥,我敬各位一杯!” 陈建国趁着他倒酒的间隙,朝陈旭东使了个眼色,眼睛往台方向瞟了瞟。 陈旭东心领神会,对身边的高莹莹、房天宇小声说:“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高莹莹几人点点头。 陈旭东快步走出夜总会,打开车门,拎着公文包奔着夜总会的台走去。 “你好,一排三个卡座,每桌押一万元钱!”陈旭东从包里掏出3沓钞票,递给台的小姑娘。 此时的夜总会,还没有施行办卡制度,普遍的做法是挂账,一个月一个清。 能在夜总会挂账的人,基本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而且还得是常客。 小姑娘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礼貌的说道:“先生,方不方便留个名字,我给您记个账,如果钱多了,就给你存账上。” 陈旭东摆了摆手,“钱要是多了,你就存何忠贤何三哥的账上!” 说完,他转身朝着第一排走去。 陈旭东回到座位上,就见高莹莹、钱华、阿珠三个女生低着头,脸色通红。 他瞅了瞅房天宇,小声问:“啥情况啊?” 房天宇指了指舞台,“师父,你看会儿就明白了!” 陈旭东朝台上看去,舞台上一男一女两个二人转演员,浓妆艳抹,男的扮丑,女的扮靓。 男演员个小,头刚好到女演员的下巴颏。 女演员将手中扇子,举过头顶,摆好了造型,面向观众。 男演员走到女演员的旁边,微微屈腿,将头放在女演员腋下的位置,侧脸对着观众,表情猥琐。 然后,男演员唧两下嘴,一脸坏笑的说:“嗯呐,吃饱了,唱!” 女演员呵呵笑着,不以为意。 台下的观众哄堂大笑,三个女生的脸又是一阵红一阵白。 紧接着,女演员打了一个嘟噜,“嘚嘚嘚嘚嘚嘚” 男演员拍了女演员肩膀一下,“你到是松口啊!好吃咋滴?怎么吃起来没完了呢”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两个二人转演员没唱一句正戏,每隔句就开一句黄腔。 不过,该说不说,台下的这帮老爷们,还就吃这一套。 每一次演员开黄腔,都会引起一阵哄笑声和掌声。 陈旭东对身旁的高莹莹,小声劝说,“再忍忍,这节目马上就完事了!” 一旁的钱华冷着脸,恶狠狠的瞪了房天宇一眼,低声怒喝:“就怨你,非得来什么夜总会,就为了看这玩意?” “对,就怪天宇!就因为他,小华姐,你好好收拾他,不行你回头向房叔告状!” 陈旭东一脸坏笑,欠欠的挑事。 房天宇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好师父?我这不是纯纯的交友不慎吗! 他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钱华说道: “小华,你别生气!我以前没来过夜总会,就是纯好奇,想看看啥样!” 钱华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旭东笑了笑,端着酒杯,走向陈建国他们那一侧,挨个敬了一杯酒。 房天宇紧随其后,也敬了一圈。 两人刚坐回沙发上,何忠贤端着酒杯,从沙发的另一头走过来了。 “来,各位侄子侄女,我这当大爷的头一回和你们喝酒,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喝饮料,咱们一起走一个!” 陈旭东和房天宇一人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三个女生一人倒了一杯饮料,纷纷从沙发上起身,与何忠贤一起喝了一杯酒。 有他这一个带头的,后续鬼叔和于庆奎也朝着陈旭东这边举起酒杯,和大家一起喝了杯酒。 紧接着,陈旭东又上郑刚和钱贵这两桌,分别敬了一圈酒。 一圈酒敬完,坐到钱贵身边,搂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道:“贵哥,这几天你有事没?” 钱贵愣了一下,使劲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点,“旭东,你就直接说啥事?” “你要是没事,帮我查查春城啤酒厂的情况,尤其是厂子里领导的情况。”陈旭东也没瞒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行,我知道了!你就等我消息。”钱贵也没问为啥,当场答应。 陈旭东点点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台上的二人转也终于演完了,下一个节目换成了独轮车的杂技表演。 男演员表演的很卖力气,也确实有点绝活在身上,让台下的观众看的心惊肉跳、瞠目结舌。 钱华、高莹莹、阿珠也被台上的节目所吸引。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两个人,从陈建国的身后走了过来。 只见女的微微躬身,笑着说道:“陈总,这么巧?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看到这个女人,在座的所有人,除了阿珠以外,都愣了一下。 陈建国面色一怔,随即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脸上挂上礼貌性的微笑。 “是啊,好巧啊!” 第328章 “帮忙?帮什么忙?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山电视台的主持人李晓梅。 她在白山可谓是家喻户晓,几乎没人不认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陈旭东有些不解! 李晓梅侧过身子,“陈总,我为您介绍下,这位是咱们春城预配件厂的厂长孙越春。” “你好,孙厂长!”陈建国礼节性的伸出手,准备和对方握个手。 孙越春伸出手,哈哈大笑,“陈总,久仰大名啊!我这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话一出口,他就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哎呀,你看这张嘴,话都不会说,陈总你不能挑我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轻佻,完全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反倒是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陈建国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孙厂长,喝多了!” 孙越春摆了摆手,“听说陈总外号是什么平安陈阎王?是在道上混的?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傻子都听出来他是来挑事的! 旁边的何忠贤、于庆奎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恶狠狠的盯着孙越春。 陈旭东也从另一侧走过来,来到陈建国的身边。 上一世,孙越春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是白山省首位以民营企业家身份,当选全国代表的风云人物。 无论是在98年,还是在后世,拥有这种身份的民营企业老板,全国也找不出多少。 不过,孙越春最出名的,还是在天辽省滨城的大闹机场事件。 据新闻报道说:孙越春与家人在滨城国际机场,无故辱骂并殴打机场服务人员。 当众叫嚣,“我是全国代表,我就打人了,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并掏出代表证示威,抢走工作人员证件。 这件事,也迅速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让全国人民都认识了这位嚣张跋扈的全国代表。 俗话说得好,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后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看着眼前满面红光的孙越春,陈旭东心里想起了上一世的过往。 “朋友,你找茬啊?”于庆奎怒声问道。 何忠贤指着孙越春的鼻子,“你他妈是干嘛的啊?陈阎王这名是你叫的吗?” “外号不就是给人叫的吗?”孙越春嗤笑了一声,用挑衅眼神的看着陈建国,“辽河的煤老板,在春城不一定好使!” 一旁的李晓梅,赶忙打着圆场,“陈总,孙厂长绝对没这意思,今天过来就是想和陈总交个朋友。” 陈建国笑了笑,朝于庆奎、何忠贤摆了摆手,“三哥、庆奎你俩赶紧坐下!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小年轻似的呢?” 他点了根烟,斜着眼睛看着孙越春,“谢谢孙厂长的提醒,你要是没事,可以走了!” 李晓梅对着陈建国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 她拽了一把身旁的孙越春,“孙厂长,我们走!” 孙越春扒拉开李晓梅的手,嗤笑了一声,“陈总,好大的威风啊!” 脾气火爆的于庆奎,指着孙越春大骂道:“草拟吗的,你别蹬鼻子上脸啊,赶紧滚蛋!” 他这一句骂声,让同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陈建国这桌的异样。 周振海率先走了过来,“大哥,咋滴了?” 陈建国呵呵一笑,指了指孙越春,朝门外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周振海点点头,转身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孙越春的肩膀头,手掌陡然用力,笑呵呵的说道,“来,哥们,咱俩出去唠唠!” 只见孙越春脸色一变。 “啊~~我草!” 这一声惨叫,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听到声音的林永金,也赶忙跑过来,满脸堆笑着问:“几位哥哥,啥情况啊?” 孙越春强忍着疼喊道,“老林,有人在你场子里闹事,你管不管?” 林永金瞅了一眼孙越春,又瞅了瞅陈建国他们这边,心里一阵腻味。 孙越春是店里的常客,出手阔绰,背景关系复杂。 陈建国外号陈阎王,开煤矿的,登过电视,上过报。 两边哪个都不是善茬。 林永金微微弯腰,言辞恳切:“两位,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别在我场子搞事!” “出了这个场子,你们随意!” 陈建国点点头,“林老板,我肯定给你面子!” 说完,给周振海使了个眼色,转身拉着于庆奎、何忠贤坐下,“来,咱们继续喝酒!” 陈建国看都没看孙越春和李晓梅一眼。 周振海松开孙越春,冷笑了一声,拉着钱贵他们继续喝酒去了。 林永金点点头,拽着孙越春,“孙厂长,给个面子!” 李晓梅也在一旁劝说,“越春,算了!咱们回包厢!” 孙越春朝陈建国坐的位置,瞪了一眼,骂骂咧咧的朝二楼包厢走去。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不应该啊,孙越春和自己老爹之间也没啥交集啊。 看他今天的架势,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陈建国到底是哪得罪他了? 还有,这个孙越春怎么还和李晓梅搞到一起了? 陈建国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没好气的说道:“你在那儿杵着干啥呢?赶紧回去坐着去!” “啊?没事!” 陈旭东转身回到座位上,脑子里还在一直琢磨着这事。 身旁的高莹莹、房天宇和他说话,他也是“嗯、啊”的敷衍着答应。 过了一会儿。 高莹莹怼了一下他,小声说:“旭东,我们回去,我有点困了!” “啊?”陈旭东回过神,点点头,“好!” 他看了看房天宇、钱华、阿珠,三人也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走了,回酒店!”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响应,立马打起精神。 陈旭东走到陈建国几人近前,“爸,鬼叔、三大爷、奎叔,你们喝着,我们回酒店休息了!” “去!”陈建国点点头。 鬼叔、于庆奎笑着点头致意。 何忠贤眯着眼睛调侃道,“旭东啊,你爸想抱孙子了,你抓点紧噢!” 一旁的高莹莹听得真切,羞得满脸通红。 陈建国笑了笑,一把拉过何忠贤,“来,三哥,喝酒!” 陈旭东倒是不以为意,点点头,和钱贵、郑刚那两桌打了声招呼,转身朝夜总会门外走去。 刚走出酒店,就被房天宇拽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师父,帮帮忙呗?” 陈旭东愣了一下,“帮忙?帮什么忙?” 第329章 你确定喝多了? 房天宇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底啥事?赶紧说!磨磨唧唧的!”陈旭东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停顿了几秒,房天宇终于鼓足了勇气,期期艾艾的说道:“师父,能不能让我和小华睡一间房?” 嗯? 这种事自己咋帮忙? 这要是没有阿珠,自己或许还能帮帮忙。 有阿珠在,正好人家两个女生睡一个屋,自己也没法开这个口啊! “我帮不了,你自己和小华姐商量去!”陈旭东果断拒绝。 房天宇双手作揖,“师父,求你了,帮帮忙!” “不行!”陈旭东的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转身就要往车上走。 房天宇双手拽住他的胳膊,耍起了臭无赖,“师父,今天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在车边上等着的高莹莹,不解的看向两人。 “你俩干啥呢?赶紧上车走啊,这外面死啦冷的!” 房天宇扭过头,满脸堆笑道:“师娘,你等一会儿哈,我和师父说点事!” 说完,转头看向陈旭东,抓住他的胳膊不撒手,苦苦哀求道:“师父,以后我肯定唯你马首是瞻!” 看样子,这小子今天晚上是铁了心要当新郎啊! 估计他在饭桌上张罗来夜总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陈旭东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房天宇的屁股上,用力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今天晚上房费你出哈!” 房天宇立马变得兴奋,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绝对最高标准。” “哼!”陈旭东白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切诺基走去。 房天宇像个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兴奋。 五个人上车,直奔如意饭店。 在饭店门口停好车,房天宇率先下车,一个人跑进饭店大堂去订房间。 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陈旭东心说,这真是憋够呛啊! 四个人走进如意饭店。 “你去前台要瓶五粮液,要盘花生米,咱哥俩再喝点!” 陈旭东一边朝房天宇说着,一边疯狂的眨眼睛。 房天宇心领神会,笑嘻嘻的说道:“行,你们先上去,我一会儿就来!” 身旁的高莹莹,则是一脸的不高兴,嘟着小嘴,“都几点了,还喝?” 哎~~哥们真是尽力了! 房天宇啊房天宇,这你要是还不行,也就别怪我了。 为了你,哥们连美色都暂时放弃了。 陈旭东揉了揉高莹莹的头,在她耳边小声调笑道:“没事,不耽误一会儿做运动。” “流氓!”高莹莹娇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跟着陈旭东上了楼。 房天宇一共开了三间房,两个大床房,一个标间。 三个房间虽然都在同一个楼层,却并不挨着。 四个人在房间的选择上,十分默契,陈旭东和高莹莹选择了大床房,钱华和阿珠去了标间,留给房天宇一间大床房。 走进房间,陈旭东双手抱住高莹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轻声说道:“在床上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高莹莹嗯了一声,脸羞得通红,缓缓低下了头。 推门走出房间,就见房天宇靠在门上,朝他频频招手。 陈旭东紧走两步,来到房天宇的近前,小声说:“一会你就装喝多了,能装明白不?” 房天宇用力的点点头。 两人走进房间,陈旭东打开酒瓶,喝了一口,递给房天宇,“你也喝一口,剩下的往脸上衣服上洒点!” 房天宇点点头,拎着酒瓶子猛喝了一口。 “你小点口,别真喝多了!”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 “没事,心里有数!”房天宇嘿嘿傻笑,将瓶子里剩下的酒,一点一点的洒在身上。 两人坐在床上抽了会烟,等酒气彻底散开,陈旭东站起身,拍了拍房天宇的肩膀,“接下来就是你表演的时间了,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房天宇点点头,双手抱拳,耍宝似的说道:“大恩不言谢,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一生一世的好师父!” “滚犊子!” 陈旭东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出房间,来到钱华和阿珠的标间门口。 “咚咚咚”敲响房门,“小华姐,睡了吗?我是旭东!” “没呢,稍等一下!”钱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房门打开,钱华穿着一套线衣线裤走出来,“旭东,啥事啊?” 陈旭东哭丧着脸,装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 “小华姐,你快去看看,天宇喝多了!哭唧尿嚎的,我咋劝都不好使!” 钱华眨了眨眼睛,沉思片刻,叹了口气,用手指了指陈旭东,“等着,我回屋穿个外套。” 没一会儿,钱华从房间里出来,对着陈旭东的脚面,狠狠的踩了一脚。 陈旭东愣在原地,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钱华“哼”了一声,“你别装糊涂!” 转身朝房天宇的房间走去。 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恨恨的想着:房天宇,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就记在你头上了。 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只见高莹莹已经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白嫩的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 小样,还跟我玩装睡这一套。 我让你一秒现出原形。 陈旭东将手伸进被窝,奔着她的胳肢窝就去了。 嗯? 手感怎么这么软,这么滑? 他的手瞬间转变方向,刚要攀上高峰 高莹莹忽的眼睛睁开了,咯咯笑着,“赶快洗澡去!” 陈旭东哈哈大笑,敬了个礼,“遵命,媳妇大人!” 他快速卸下身上的装备,一丝不挂的跑进卫生间。 简单冲洗一番,擦擦就跳上了床,钻进了被窝,一场大战就此打响。 反观另一头,房天宇这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对于陈旭东和房天宇的小把戏,钱华一眼就看穿了。 她坐到床边上,故作担心的问道:“天宇,用不用给你倒点热水?” 房天宇也不说话,嘴里哼哼唧唧的。 钱华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天宇,我看你这也没啥事,那我就走了哈!” 说完,她就要从床上起身,佯装要往外走。 房天宇果然中计,连忙睁开眼睛,一把拽住钱华的手,“小华,别走!我脑袋疼啊!” “哼,还装!” 钱华伸手掐在房天宇的腰上,恶狠狠的说:“是你喝多了啊?还是衣服喝多了?” 第330章 优秀民营企业家评选?! 凌晨。 酒店的大床上,刚刚做完运动的孙越春靠在床头上,抽着事后烟。 李晓梅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道:“越春,今天你是故意和陈建国起冲突的?” “嗯!” 孙越春皱着眉,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为什么?”李晓梅有些不解。 “困了,睡觉!”孙越春掐灭烟头,背对着李晓梅,侧身躺在床上。 李晓梅一头雾水,伸手推了一下,“你说呀,到底是因为啥?” 孙越春扭过头,冷着脸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 “神经病!”李晓梅气鼓鼓的翻身躺下。 她想了想,把身子转了过去,又推了一下孙越春,“喂,我提醒你啊,陈建国和我们台的靳主任关系可不一般。” “嗯,我知道!”孙越春含糊其辞的答应了一声。 李晓梅见他没了下文,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身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她想不明白,孙越春为什么要故意和陈建国起冲突。 难道他就为了过过嘴瘾,损几句陈建国?这也太儿戏了,根本不可能。 李晓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从床上坐起,伸手打开床头灯。 孙越春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照醒,扭过头皱着眉问道:“干啥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想不明白,睡不着!”李晓梅气鼓鼓的说道。 “唉~~”孙越春叹了口气,“你这个娘们怎么这么轴呢?” 说完,他从床上坐起,扭头看向李晓梅,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省里要搞一个优秀民营企业家评选?” 李晓梅愣了一下,摇摇头。 这和他故意找茬陈建国有什么联系吗? 孙越春点了根烟,继续解释道:“这份名单里有我,也有陈建国。我听说,省委的刘光明刘书记,力挺陈建国。” 李晓梅眨了眨眼睛,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白山省首届优秀民营企业家,其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这绝非是一纸荣誉那么简单。 它是一把金钥匙,更是一个护身符。 在当前这个背景下,如果谁能获得这个称号,就相当于为未来10年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现在,刘光明作为主管经济的副书记,力挺陈建国,相当于为他投了分量极重的一票。 孙越春想要拿到这个头衔,陈建国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想明白这一切后,李晓梅“咯咯”笑出声,“越春,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特想让陈建国揍你一顿!” 孙越春笑着点点头。 今天晚上只要是陈建国敢动手,他立马就会叫人报警。 虽然,不会把陈建国怎么样,但至少会给省里的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接下来,省里的领导在给陈建国投票时,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行了,这回和你说明白了,能睡觉了?” 李晓梅点点头,“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孙越春抽了口烟,自言自语道:“陈建国上了一回电视节目,走进省领导的视野。他能上,我为什么不能上?” 他扭头看向李晓梅,“你和你们台里的领导探探口风,有没有意向再办一档访谈栏目。” “行,回头我问问,就是靳江靳主任这边” 孙越春呵呵一笑,“我回头找他聊聊,如果能用钱摆平,那是最好不过了。” “嗯!”李晓梅展颜一笑,“睡觉!” 第二天,早上。 终于得偿所愿的房天宇,神清气爽,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到陈旭东从房间里走出来,双手抱拳,“谢了啊,师父!” 跟在身后的高莹莹眨着眼睛,脸上满是疑惑,“天宇,啥事啊给你乐这样,和我说说。” 一旁的钱华,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缓缓低下了头。 房天宇摇头晃脑的,“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陈旭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别嘚瑟了!赶紧和你师娘上学去!” “得令,师父!”房天宇耍宝似的答应了一句,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师娘!” 高莹莹白了房天宇一眼,“真搞不懂你俩抽什么疯!” 她转过身,对着钱华、陈旭东说:“那我走了哈,小华姐、旭东过两天我们再见。” 两人笑着点点头。 高莹莹跟着房天宇下了楼。 “小华姐,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回房间睡会?”陈旭东笑着说道。 钱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不用!” 唉~~真搞不懂女人,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自己不过是起了点催化剂的作用,搞得自己好像是帮凶似的。 陈旭东无奈的摇了摇头,“那行,小华姐你去叫阿珠,我去叫三眼儿和老杨。咱们一起回家!” 钱华转过身,一只手虚扶着墙壁,小步蹭着地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 看着她的背影,陈旭东心说:天宇这小子,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等人都到齐,五个人开车返回辽河。 把钱华送到家后,陈旭东扭头看向后排,“老杨,阿珠!今天我带你俩去东北的农村转转。” “只要不让我喝酒,让我干啥都行!”杨信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尽是无奈。 陈旭东哈哈大笑,“老杨,你还得练啊!” 阿珠则是一脸的兴奋,“能上山吗?我听小华姐说,冬天山上可好玩了!” “能!”陈旭东应了一声,扭头对三眼儿说道:“去街里,给王爷买点烟酒啥的。” 一晃四五个月,没见到王大山老两口,陈旭东还真有点想他俩。 这老两口一直拿自己当亲孙子一样。 尤其是王大山,蔬菜大棚管的井井有条,村里更是没一个偷菜的。 有他在,能少操不少心。 到了街里的批发部,蝴蝶泉、桂花、喜来宝一样买了10条,榆树钱、洮儿河一样搬了一箱。 买完东西,一行人直奔玉田村。 进了村子,车速明显放缓,道路两旁的蔬菜大棚闪着金光,村民和技术员在大棚里进进出出。 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大明白从大棚里出来。 陈旭东让三眼儿靠边停车,摇下车窗,招了招手,“李叔,我王爷在哪呢?” 看见是陈旭东,李大明白愣了一下,小跑着过来,笑着问道:“旭东,啥时候回来的啊?” 陈旭东下车,递了根烟,“前天晚上刚到家,今年大棚咋样!” “草莓、西瓜卖的好,蔬菜价格比不上去年!”李大明白接过烟,先给陈旭东点上。 陈旭东点点头,“王爷呢?在大棚里吗?” “找王叔啊!等着,我去给你叫去!”说完,李大明白转身向身后的大棚走去。 第331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车开到王大山家的院门口。 刚一下车,王大山就朝着院子里大喊,“老婆子,你看谁来了?” 陈旭东他们四个人,忙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王大山客气道:“来就来呗,咋还拿东西呢?” “挺长时间没来看王爷了,多少是点意思!”陈旭东笑着回道。 老太太穿着烫绒面的棉袄,黑色的大棉裤,推门走了出来。 见是陈旭东,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孩儿啊,啥前回来的?这一晃儿,得走四五个月了!” “王奶,”陈旭东将一箱酒夹在腋下,赶忙上前迎了两步,虚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您这身子骨还这么硬实!” “这还不是托你的福!”老太太瞅了瞅身后的阿珠和杨信,“他俩是” “王奶,这两位都是我公司的同事,这个叫阿珠,这个叫杨信,两人都是琼海人!”陈旭东笑着介绍道。 阿珠微微躬身,“奶奶好!” 杨信也跟着打招呼,“婶子好!” “好,都好!”老太太点点头,“南方比我们东北暖和,可得多穿点!” 一旁的王大山张罗着,“快别在外面唠了,赶紧进屋唠!这外面死啦冷的!” 众人进屋。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基本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家里多了一样家用电器,一个19寸的熊猫牌彩电。 电视里正播放着韩子平和董玮的二人转《回杯记》,字正腔圆,韵味十足。 老太太拉着陈旭东和阿珠,“孩儿啊,快上炕,坐炕头,炕头热乎!” “王奶,不冷!”陈旭东说着,从兜里掏出烟,发了一圈,给王大山点上。 老太太笑着拍打了一下他,“你这孩子!”转身伸手就拽阿珠,“姑娘,你上炕!别装假!” 陈旭东指了指阿珠和杨信,“你俩上炕,感受一下我们东北的大火炕!” 阿珠倒是没客气,直接脱鞋上炕,坐上了炕头,“奶奶,这炕头真热。” 杨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连摆手,“婶子,我不冷,坐炕沿挺好!” 一旁的三眼儿抿嘴偷笑。 陈旭东疑惑的看着三眼儿。 三眼儿凑到陈旭东近前,趴在他耳边小声说:“前天晚上,老杨在贵哥家,坐在炕头上,屁股烫俩大水泡!” 陈旭东哈哈大笑,虚指了两下杨信,“老杨,你可真行!” “你这嘴就跟棉裤腰似的!”杨信恨恨的指了指三眼儿,随即干笑了两声。 王大山老两口不明白什么情况,也没多问。 “老婆子,你去仓房把那冻梨、冻柿子拿出来缓上。”王大山对着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轻拍了下大腿,“你瞅瞅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忘了!” “王奶,快别忙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陈旭东指了指阿珠和杨信,“他俩要上山瞅瞅,我一会儿带他们上山。” “那可不行!”老太太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必须吃完饭再走,你这好不容易来一回,咋能让你走!” 王大山也在一旁附和,“今天说啥也不能让你们走,你必须和我好好喝点!” 老两口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挽留,陈旭东也不好再拒绝。 “那行,那我们先去山上溜达溜达,一会儿回来吃饭!” 王大山眨着眼睛,“旭东,你不能借道跑了!” 陈旭东摇头苦笑:“不能啊,王爷!你放心,我肯定回来!” 老太太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去山上玩行,不行开车去,你把车开院里来!” 这老两口是真怕自己跑了啊! 陈旭东点点头,拍了一下三眼儿,笑着说道:“去,把车开院里来,要不咱就走不了了!” 三眼儿点点头,走出门。 听他这么说,老两口这是彻底放心了。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转身出门,在外屋地拿起一个搪瓷盘走进仓房。 没一会儿,老太太就端着一盆冻梨、冻柿子进屋了。 阿珠坐在炕头,热的冒汗,脱掉了外面的羽绒服,伸手拿起一个冻的邦邦硬的冻梨,抬头看向陈旭东,“东哥,这个怎么吃啊?” 三眼儿坏笑道:“用嘴吃!” 阿珠白了他一眼,眼巴巴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笑了笑,“等软了再吃!” “哦!”阿珠不情不愿的把冻秋梨放到盆里。 王大山哈哈大笑,“姑娘啊,好饭不怕晚,好吃的冻秋梨得靠缓!” “你们唠啊,我去揍饭去!”说完,老太太走向外屋地。 “旭东,你去琼海忙啥去了?这回回来还走不了?”王大山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干点小买卖,还得走,过完元旦就走!” 王大山撇撇嘴,莞尔一笑,“干啥买卖啊,还跑那老远!你家里的生意不够你干的啊!” “我听六子(老六)说,你大哥又在集安整个养牛场,你们家这生意是越整越大了!这钱赚多少是多啊?” 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瞎忙,瞎忙!” 随后,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便起身张罗着上山。 阿珠穿好羽绒服,伸手捏了捏冻秋梨,还是有点硬,撅了噘嘴,下了炕。 “王爷,我们先上山上溜达一圈,回来咱爷俩好好喝点!”陈旭东笑着说道。 “行,早去早回!上山加点小心,山上雪厚!”王大山嘱咐道。 陈旭东点点头,跟在三眼儿后面走出屋子。 由于刚下完雪,山上的雪又软又厚,上山的路十分难走,深一脚浅一脚,有些地方的雪已经没过膝盖。 越往山上走,风越硬,吹在脸上就像刀子割的一样。 走到半山腰,阿珠和杨信就已经累得不行。 “东哥,不行了,歇一会!”阿珠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连连摆手。 杨信也是有样学样,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俩这也不行啊,就这还爬山呢?”陈旭东笑着调侃。 两人没吭声。 四个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山上爬。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如愿登上山顶。 登高望远。 看着山脚下白茫茫一片,村子里的蔬菜大棚金光闪闪,陈旭东脑海里浮现出教员的那句诗词: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第332章 官路与门路 在王大山家吃完饭,已经是晚上6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出意外,陈旭东再一次喝多了。 这种将近70度的高粱酒散白,每喝一口,都感觉是在喝酒精。 陈旭东还好点,吐过了之后,还能自己走。 杨信就彻底废了,再一次人事不醒。 三眼儿和阿珠两人,费劲巴力的把杨信整上车,就抓紧开车往家走。 回到家里。 陈建国、赵鹏举、李婉如、陈薇四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陈旭东醉醺醺的走进屋里,李婉如赶忙迎了上来,“这是和谁喝的,喝多少啊?” 一旁的阿珠说:“东哥去玉田村,和王爷喝的。” 小丫头陈薇一脸嫌弃,“二哥,臭臭!” 陈建国笑呵呵的说:“又和老爷子喝的散白,就那高粱酒,我都不敢多整!”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挨着陈建国坐下。 李婉如走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递给陈旭东,“赶紧喝了!” “谢谢妈!”陈旭东呵呵傻笑着,一口气将整整一大杯蜂蜜水一饮而尽。 “你这孩子,慢点喝!”李婉如笑着嗔怪,扭头看向阿珠,“阿珠,今天去村里玩的咋样?” 阿珠点点头,“阿姨,我们今天上山了,山上的景色可漂亮了。” “山上的雪老厚了,大冬天上山亏你们想的出来!”李婉如笑着说道。 “嗯!”阿珠用手比量着,“得有半米多厚!” 又闲聊了一会儿,李婉如带着陈薇和阿珠就上楼了。 陈旭东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口浓茶。 陈建国给哥俩一人扔了一根烟,扭头瞅了一眼陈旭东,“好点没有?” 陈旭东点点头,“好多了!” 他抽了口烟,问道:“爸,你和孙越春以前认识?” 陈建国摇了摇头。 他的那张阴阳脸上满是无奈,“都是这个省优秀民营企业家评选闹的,我和孙越春都是提名的候选人。” 昨天晚上,陈建国就看出来孙越春是故意找茬,但当时他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直到今天中午,陈建国给吴玉栋打了个电话,他才恍然大悟。 吴玉栋还特意叮嘱他,这段时间一定要低调,千万别出什么岔头,没事多去检查检查煤矿生产安全。 陈旭东听后,也是如梦方醒,他想了想问道: “爸,这个评选什么时候出结果?” “听吴玉栋的意思,省里现在只有这么个想法,目前还在讨论,还要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具体出结果,咋也得等到年后3、4月份了。”陈建国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一定要想尽办法,给陈建国贴上这层金粉。 有了这个名头傍身,就相当于又多了一道护身符。 得想个办法,让陈建国在领导心里的地位,再拔高一点。 时间还是太紧了,要是等到明年六七月份,自己那500亩地就能全部出手,到时候就是用钱砸,也能帮他把这个称号拿到手。 陈旭东的眉头紧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臭小子,想什么呢?”陈建国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没想什么!” 陈旭东抽了口烟,继续说道:“爸,这事得抓紧了!” 陈建国扭过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说出来我听听!” “爸,你等我一下。”陈旭东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出屋子。 陈建国和赵鹏举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一会儿,陈旭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回到屋子里,将报纸递到陈建国近前,“爸,你看看这个!” 他指了指报纸上《春城啤酒厂陷入经营困局》的那篇报道。 陈建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报纸上的内容,皱着眉问道:“你是想让我收这个烂摊子?” 陈旭东点点头。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就是想让段涛出出力,拿下春城啤酒厂这块地皮,单纯的只是为了赚钱。 但是,现在必须得转变思路了。 赚不赚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要让领导满意,为领导排忧解难。 “爸,烂摊子才是机会。” 陈旭东摇了摇脑袋,让自己的头脑多一分清醒,继续说道: “春城是省会,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咱们主动接盘,帮他卸下财政包袱,这是送上门的人情。” “评选的时候,只要他在常委会上投上一个赞成票,咱这活儿就没白干!” 陈建国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又续了一根,手指轻敲着茶几。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收购一个国营啤酒厂,可不止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旭东,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陈旭东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擦了擦嘴,开始侃侃而谈。 “第一,找吴玉栋,让他牵个线,去拜访一下春城的市委书记,不谈收购,就说从报纸上看到春城啤酒厂的境况,表达一下你想为领导分忧,愿意帮政府解决困难。” 陈建国点点头,“然后呢?” “第二,找段涛,也该让他出出力了,他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告诉他,咱们想收购啤酒厂,但需要他帮忙解决一下贷款和地皮的问题。” “贷款?地皮?”陈建国疑惑的问道。 “对。” 陈旭东解释道:“啤酒厂的厂址就在火车站后身,交通便利,我的想法是在这个地方建个大型批发市场。” “让段涛搭线,从银行贷一笔款,解决批发市场的建设资金问题。” “建设一个批发市场?这得需要多少钱?”陈建国插了一句。 陈旭东笑了笑,“花多少钱不是关键,关键是必须从银行贷款,这是态度问题。” 陈建国眉毛向上挑了挑,若有所思,“嗯,你继续说!” 陈旭东点点头,继续说道:“新的啤酒厂我的建议是搬迁到三通河附近,需要政府提供一块工业用地。” “这方面需要春城市政府和段涛都使使劲,加快进度,争取在民营企业家评选结果下来之前,就把事情敲定了。” 陈建国掐灭手中的烟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活了四十来年,最明白关系二字的分量。 春城市委书记是官路,段涛是门路。 如果两条路通了,不仅收购啤酒厂的事能成,这省优秀民营企业家的头衔,也基本稳了。 “行。” 陈建国拍了拍茶几,语气坚定的说:“明天我就给吴玉栋打电话。” 第333章 年的最后一天 12月31日,1991年的最后一天。 中午时分,陈旭东家门前停了一排豪车。 于庆奎、何忠贤、鬼叔的奥迪100,都停在大门口。 但令陈旭东没想到的是鬼叔能亲自过来。 不止他人来了,而且还送来一辆崭新的丰田lc80,连牌照都没有。 美其名曰是送给陈建国的新年礼物。 得知消息的陈建国,第一时间赶回了家,说什么也不肯收,“鬼叔,你这就见外了!再说,哪有长辈给小辈送礼的。” 鬼叔摆了摆手,“建国,我买都买了,总不能让我再开回去!” “那你就自己留着开呗!”陈建国笑着婉拒。 鬼叔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开得了这个?我这人念旧,开这个奥迪就挺好。” 陈建国见推辞不过,笑着说道:“那行,我就收下了!中午咱俩好好喝点。” “好!”鬼叔哈哈大笑,两人肩并肩走出院子,上了车,直奔饭店。 两人走后没多久。 房天宇又给陈旭东来了一波震撼。 他不仅开着自己宝马来了,还让司机把房日旭停在春城的黑牌虎头奔也给开来了。 “怎么样?师父!我这个当徒弟的够意思!”房天宇下车,拍了拍虎头奔的车盖,脸上满是得意。 高莹莹紧随其后,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陈旭东近前,挽起他的胳膊。 “你这整的太高调了!”陈旭东撇了撇嘴,心说:他这爱显摆的臭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这时,只见秦朗慢悠悠的从虎头奔上下来,“怎么样?有没有老板的气质。” 房天宇笑了笑,没说话。 陈旭东虚指了两下,“你啊!穿了龙袍也不是太子。” 许久未见的秦朗,依旧是一身简朴的学生装扮,黝黑的脸庞透着英气。 他走到近前,出拳轻怼了一下陈旭东的肩膀,憨憨的说道:“师父,咱俩可有日子没见了!” “你小子,又黑了嗷!”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扭头看向房天宇,“你用房叔车,房叔知道吗?” “我爸也不在春城,这车放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废物利用了!”房天宇一脸的无所谓。 草,这逼让他装的,也是没谁了。 “走走走,进屋说!”陈旭东张罗着进屋。 房天宇摆了摆手,“我去接小华,一会儿回来!” 说完,他就上了宝马车,一脚油门直接走了,把虎头奔留在了门口。 陈旭东走到虎头奔前,敲了敲窗户,对司机说道:“哥们,进屋坐会儿?” “不用!我就在车里坐着就行!”司机笑着婉拒。 “那行!” 陈旭东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秦朗和高莹莹进了屋。 沙发上的小丫头陈薇,看见高莹莹,一下就扑了过来,“姐姐,我都可想你了!” 高莹莹弯下腰一把抱起陈薇,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姐姐也想你!” 杨信、三眼儿、阿珠也从沙发上站起,朝秦朗笑着点点头。 “阿姨好!”秦朗打了声招呼。 “秦朗快坐,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李婉如热情的招呼着,“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陈旭东指了指阿珠和杨信,介绍双方认识。 “你们先聊着,我去打个电话。”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座机。 拿起电话想了想,先给李闯和疯子打去电话,让他俩过来帮忙开车。 紧接着,掏出电话本,找出张浩家村委会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接通。 “喂,你好,麻烦帮忙找下张浩,让他接下电话,谢谢!” “好!” 然后,电话里就传来村广播大喇叭的声音,“张浩,有人找!来村委会接下电话。” 等了一会儿,张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喂,哪位?” “我,你东哥,我们一会儿就准备往你那儿去了。有啥需要买的,帮忙的,赶紧说!” 电话那头的张浩满脸激动,“啥也不用,你人来就行!” “那妥了!”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4点左右就能到!” 挂了电话,陈和众人闲聊了一会儿,李闯、疯子、房天宇和钱华,都陆续赶到。 “走,出发!”陈旭东从沙发上起身,招呼着大家一起出门。 张浩家,在辽东县凌安乡大石村,后世,这地方以盛产大棚韭菜而闻名。 距离平安镇将近70公里。 如果是夏天,开车差不多1个小时就能到,冬天就得至少一个半小时。 下午3点半。 太阳快要落山了,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大石村全被雪盖着,一排排的烟囱冒着青烟,家家户户都开始生火做饭。 道上没什么人,土路上的雪被压的瓷实。 村口的大杨树下,张浩穿着绿色的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子里,时不时的跺下脚,眼睛望着远方。 “小浩啊,你在这等谁呢?”同村的老李头佝偻着腰问。 “等我一个好哥们!” 张浩的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开来六辆车。 打头的切诺基他认识,他知道这是陈旭东的车,可后面那几辆车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细想。 “东哥!”他用力挥了挥手。 车队越来越近,张浩也逐渐看清了后面的五辆车。 宝马、奔驰、奥迪,一辆接一辆,排着队,不紧不慢地开了过来。 张浩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这一长溜在夕阳下反着光的车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白色切诺基摇下车窗,陈旭东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浩子,瞅啥呢?不认识了!赶紧上车!” 坐在副驾的高莹莹,也把身子探了过来,笑着调侃道,“恭喜啊,新郎官!” 张浩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结巴,“东哥这这些车” 他指了指后面的宝马、奔驰,意思很明显:我知道这台是你的,那它们呢? “先上车!回头和你说!”陈旭东没解释那么多。 “哎~~”有的发懵张浩答应了一声,坐上车的后排,看见后排的阿珠,憨笑着点点头。 “浩子,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沾沾你和婉瑜的喜气,不会不欢迎!”陈旭东打趣道。 “人越多越好!热闹!”张浩逐渐恢复自然。 “这个是阿珠,琼海的同事,阿珠这个你就叫浩哥!”陈旭东笑着给两人介绍。 两人彼此打了声招呼。 “你指路!”陈旭东扭头说道。 “照直走,往左边一拐就是!”张浩答道。 第334章 震撼 车子在张家院门外停稳。 张浩率先推门下车,陈旭东他们也都从车上下来。 打开后备箱,一盘一盘的鞭炮、一条条中华和一箱箱茅台、五粮液,从车上搬下来。 看着地上的这些东西,张浩满眼的震惊,结结巴巴的说道:“东哥,你这也太贵重了!” 陈旭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朝房天宇他们招了招手,一一介绍给张浩。 介绍完后,陈旭东拍了拍张浩的肩膀,小声说:“浩子,别有啥心理负担,咱俩是兄弟,一辈子的那种!” 张浩重重的点点头,“嗯”了一声,调笑道:“东哥,要不你把我娶了!” “滚犊子!”陈旭东抬腿踢了他一脚,“你嫂子还在这儿呢!” 高莹莹捂嘴偷笑。 “没事,嫂子,我不争宠!你晚上陪他,我白天伺候他。”张浩贱兮兮的说着。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高莹莹脸羞得通红。 “行了,别扯犊子了,赶紧进屋!”陈旭东笑着说道。 张浩推开院门,对着屋子大喊:“爸、妈,东哥来了,还带了朋友来!” 听见喊声,张浩的父母赶忙从屋里掀开厚棉门帘走出来。 老两口没少听张浩念叨陈旭东,也知道陈旭东家里是开煤矿的,有钱。 当他们得知,陈旭东要给张浩出婚车的时候,都高兴的不行,老两口也觉得面子上有光。 老两口昨晚上还合计,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陈旭东。 可当他俩走出屋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先被眼前的一幕给定在了原地。 站在张浩身后的一帮人,一个个笑容满面,每人手里都没空着。 有的一手一个透明方便袋,方便袋里装着一条条中华。 有的怀里抱着一箱茅台,有的怀里抱着一箱五粮液。 还有的扛着一大盘、一大盘沉甸甸、红艳艳的鞭炮。 那些东西在他们手里,像是寻常的花生瓜子,可落在张浩爸妈的眼里,这都是钱啊。 老两口这辈子也没亲眼见过这么多、这么贵重的烟酒凑在一起,更别说被人这么随意地捧在手里。 他们张着嘴,愣在原地,已经忘了打招呼,眼里只剩下震惊和茫然。 就在这时,邻居家一个半大小子,刚疯跑过来,原本是想找小伙伴玩,却被院门外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他那正处于变声期的嗓子,因为极度的震惊,发出了一声尖锐又响亮的惊呼: “妈呀!快来看啊!全是小轿车!全是好车!!!” 这一嗓子,像是一颗炸雷,让在后院吃席棚子里帮厨的亲戚邻居,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啥玩意儿?” “外边咋了?” “快去看看!” 人们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带着疑惑和好奇,呼呼啦啦地全都涌向了前院。 当这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过屋子,或者从院子侧边绕到前院时,他们看到了让那半大小子失声惊呼的景象。 院门外,切诺基、奔驰、宝马、奥迪,这些连电视里都不常见的豪车,竟然出现在自家的村子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一点儿都不真实。 随即,他们的目光,立刻被陈旭东这伙人手里捧着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成条的中华,成箱的茅台、五粮液,一盘盘火红的鞭炮就是做梦都不敢这么买东西啊? “我滴个妈呀……” “那……那是中华烟?那是两袋子?得多少条啊?” “还有茅台!成箱的,我滴个妈呀!” “这得是啥家庭啊……” “张浩这小子……认识的都是啥人啊……” 震惊的低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男人们盯着烟酒,眼神发直,下意识地盘算着这些东西的价值。 女人们则看着车队和那群年轻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指着门口停着的那一排豪车叽叽喳喳。 原本充满烟火气的后院瞬间空了,所有人都挤到了前院,围观的圈子越来越大。 张浩看着被彻底引爆的现场,看着父母脸上那混合着茫然、震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带着点自豪的笑容,捅了捅身边的陈旭东,低声道:“东哥你这排场,也太狠了。” 陈旭东笑了笑,对还在发愣的张浩父母,笑着开了句玩笑, “叔,婶,不欢迎我们来啊?咋还不让我们进屋呢?那我们可走了哈!” 张浩父亲张为民这才回过神来,说话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欢迎,欢迎,赶紧进屋!” 扭过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大家都搭把手,帮着搬搬东西!” 他又转身热情的招呼陈旭东他们,“快进屋!屋里暖和!” 张浩母亲李桂英赶忙走了过来,细细打量着高莹莹、阿珠、钱华,嘴角含笑:“这几个姑娘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 高莹莹、阿珠、钱华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婶好!” “张婶好!” “张婶好!” 房天宇这个欠登,笑着打趣道:“张婶,光看着姑娘长得好看,我们这几个小伙长得不精神啊?” “精神,都精神!”李桂英笑着答应。 钱华伸手掐了一下房天宇,小声说:“你就不能消停的吗?” 房天宇嘿嘿傻笑了一声。 张浩家在村子里,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青瓦红砖的三间大瓦房,瞅着比较新,应该盖了没两年。 一进门,就是外屋地,一东一西两间屋子。 溜光的水泥地面,沾了雪的鞋子踩上去很滑,墙的四周是刚刷的大白。 西屋的门上了锁,这是做婚房的,怕外人进去弄乱了、弄脏了。 一帮张浩家里的亲戚朋友,陆陆续续从东屋出来,每一个走出的人,都会往陈旭东这帮人身上瞄两眼。 “快进屋上炕坐!”李桂英热情招呼着,将炕上装满花生、瓜子、糖块的盘子拿到炕沿边上,“大伙儿吃哈,别客气!” 众人笑着应了一声。 张浩解开身上军大衣的扣子,从里怀兜里掏出烟,给众人发了一圈。 陈旭东扭头瞅了一眼他鼓起来的肚子,伸手拍了一下,“浩子,你减减肥,过200斤了!” “198,198。”张浩憨笑着答应。 “婶子,我们早来两天,就是来帮忙的,有啥活,你千万别客气!”陈旭东抽了口烟,对李桂英说道。 李桂英摆了摆手,“没活儿!没活儿!你们能来,婶子就高兴了,哪能让你们干活?” 话音刚落,张为民走了进来,“都饿了,稍等一会儿哈,我让人把菜端屋来!” 陈旭东连连摆手,“叔,可别搞特殊,我今天就是奔着吃偏席来的!” 第335章 清奇的脑回路 在东北农村,吃偏席,是办红白喜事时,极具人情味的传统环节。 它和正席,就是所谓的办喜事当天招待宾客的正式宴席,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农村办喜事,讲究的是提前搭班子,婚礼前一两天会召集全村亲戚、邻居来捞忙儿。 搭席棚、盘灶、杀猪宰鸡、切菜备料,这些人就是偏席的核心招待对象。 他们忙活一天后吃的宴席,就是典型的偏席。 偏席不讲究排场,更重实用,没有什么摆盘。 菜也都是硬菜,只是不像正席那样注重数量,没有所谓12个热菜,4个凉菜之类的,讲究的是量大管饱。 而且气氛随意,你要觉得哪个菜好吃,还能随时加菜。 一是给帮忙的人补充体力,二是提前凝聚人气。 尤其是东北那个时候,谁家结婚,要是席面开不上10桌,都让人笑话,说明这家人品不行,没人来捧场。 所以,在婚礼上,主家从来不会计较哪家来的人多,随礼随的少。 只要人能来,就代表着是来捧场。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一切向钱看齐的号召下,这种淳朴的劲儿正在逐渐消亡。 张为民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那哪能行?你们是贵客,咋能让你们吃偏席。” “叔啊,你要这么说,可真就拿我当外人了!我和张浩就跟亲哥俩一样,啥说没有!” 陈旭东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也有年头没吃偏席了,就得意这口!” 张为民面露难色,瞅了一眼张浩。 张浩笑了笑,“爸,就听东哥的,都不是外人!” 张为民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行,那咱就去后院的棚子里!” 说完,推门走出屋子。 陈旭东搂着张浩的肩膀,紧随其后。 所谓的后院,就是把房后的菜园子推平了,临时用帆布支起来的棚子。 掀开门帘似的帆布棚角,一股热气就裹着肉香扑过来。 四个200瓦的大灯泡,将棚子里照的宛如白昼。 棚子底下支着三口十八印的大铁锅,灶坑里的柴火噼啪响。 大厨正拿着大铁勺搅锅里的杀猪菜,油星子溅在锅台上,冒起一阵白烟。 张为民指了指靠着火炉很近的桌子,“你们就坐这桌,这桌暖和。” 桌上已经摆好了搪瓷碗,看着很新,比其他桌捞忙人用的旧碗亮堂不少。 远处几张大桌旁,帮工的邻居、亲戚们正围着择菜、唠嗑。 看见他们这桌人,都笑着点头打招呼,却没凑过来,显得十分客气。 “快坐快坐!” 张为民跟着过来,坐到陈旭东近前。 陈旭东顺势介绍把这十来个人介绍了一遍。 听到杨信和阿珠是从琼海来的,张为民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憨厚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农家菜,你们南方人吃不吃得惯!” “叔,吃得惯!”阿珠笑着回了一句。 杨信附和着点头。 没一会儿,一个大姐端着一盘鸡蛋肠上来了,嫩黄的肠片看着就诱人。 紧接着,一个个菜就开始陆续上桌,溜肉段、溜肥肠、卤的心肝猪耳朵、铝盆装的酸菜白肉 “别瞅着了,赶紧动筷!”张浩一边倒酒,一边张罗着。 张为民端起酒杯,从凳子上起身,“我也不会说啥,大家吃好喝好,你们想吃啥随时说,灶里一直炖着,管够!” 众人站起身,齐声叫“好”! 大家共同举杯,一口白酒,辛辣入喉。 “吃菜吃菜,村里没啥好招待的,大家别挑哈!”张浩笑着说。 高莹莹夹了一块鸡蛋肠,慢慢咀嚼着,“这比饭店里好吃,市里可吃不到这味儿!” 钱华和阿珠笑着点头附和。 张为民笑呵呵的劝道,“好吃,就多吃点!” 众人也没再客气,抡起旋风筷子,大快朵颐,吃的很是尽兴。 他们这边吃上,捞忙的这些人也都入席,酒喝上了,棚子里的氛围也就逐渐热闹起来。 有划拳喝酒的喊声,还有妇人之间张家长、李家短的扯老婆舌,以及孩子的嬉闹声 偶尔有人从桌边走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饭菜香、笑声混在一块儿,单独一桌没显得生分,反倒让远道而来的陈旭东等人更自在。 晚饭过后。 张浩带着这一行人,去了他二叔家。 在农村,这叫找宿儿。 意思就是家里来客人了,家里睡觉的地方不够,就到周围邻居家借宿一宿。 三间大瓦房,东西屋两铺大炕。 屋子里烧的贼热,炕革都已经烧的微微泛黄。 东屋的大炕上,早早就摆好了一盆缓好的冻梨冻柿子,一盘苹果橘子,一盘花生瓜子,还有一盘糖块。 看到他们进屋,李桂英将暖壶里的水,倒进茶壶,将茶水冲好,扭头笑着说道:“你们就在这儿委屈两宿!” 陈旭东摆了摆手,“婶儿,你太客气了!” 李桂英是个憨厚的农家妇人,也不会说什么,“那行,你们唠,我走了!” “妈,我送送你,天黑路滑!”张浩拖着肥胖的身躯,紧走两步,走到李桂英的身侧。 李桂英轻推了他一下,“你快和旭东他们唠嗑去,没几步道,啥事没有。” 张浩点点头,“那行,妈你慢点。” 等李桂英走出屋子,众人也就不再拘着了,脱掉身上的羽绒服、棉袄,上炕的上炕,抽烟的抽烟。 陈旭东一把搂住张浩的脖子,“新郎官,说说,明天什么安排?” 张浩嘿嘿笑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东哥,能不能让三眼儿给我当个伴郎?” 当伴郎? 哥们有经验啊,上一世自己这个老光棍子,不知道给别人当过多少回伴郎! 陈旭东愣了一下,“我给你当伴郎不行吗?为啥找三眼儿?” “我不能找个比我帅的啊,我的婚礼,必须我是主角啊!”张浩说的义正言辞。 卧槽,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他说完这句话,屋子里的人笑成一团。 只有三眼儿哭丧着脸,怒骂道:“我草,你个死胖子,我不鸡给你当伴郎,你爱找谁找谁去。” 张浩走到三眼儿近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双手抱拳。 “眼儿哥,我错了,你最帅!我的意思是,只有你的长相,才配给我当伴郎!” 房天宇也跟着起哄,“三眼儿,这屋就你最帅,而且你帅的有特点,我们谁也比不了你!” 三眼儿一脸的不耐烦,“你俩都滚犊子,我长啥样,我自己知道。” 盘腿坐在炕头上的高莹莹,也在一旁帮腔,“三眼儿,我可听婉瑜姐说,伴娘长得老好看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一说起这个,三眼儿的一双三角眼儿滴溜乱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兴奋,“嫂子,果真吗?” 只见高莹莹憋着笑,用力的点点头,“嗯,真的!” “那我答应了!”三眼儿扭头看向张浩,一脸严肃的说道:“浩子,我不是相中伴娘,就纯是为了帮哥们忙!”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陈旭东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怒骂道:“怎么给你骚成这样了呢?!” 第336章 迎亲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 陈旭东带着车队熟悉接亲的线路,遇见路上坑洼不平的地方,就用土填上。 冬天的土冻得邦邦硬,想要抠点土下来,可是费了牛劲了。 好在他们人多,但这一圈下来,也是闹了大半天。 等他们回到张浩家的时候,又是下午了。 陈旭东他们刚走进院子,就见屋里出来十多个大小伙子,七嘴八舌的喊着,“东哥、旭东” 这些人都是陈旭东和张浩在煤校的同学,全部都在辽河矿务局上班。 家里有关系的,分到了矿务局坐办公室,没关系的,就和张浩一样,去矿务局下属的煤矿当个技术员。 “你们啥时候来的?”陈旭东热情的打着招呼,将双方的人介绍给大家认识,“这是我对象,高莹莹,这是” 大家纷纷点头招呼,盛赞高莹莹长得漂亮,白瞎她这个人了 陈旭东掏出一盒中华,给大家发烟。 “东哥,这个车队是?”和陈旭东同寝室的黄亮,指了指外面停着一排的豪车。 他这话一出口,十多个小伙子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炸了锅。 “卧槽!那是奔驰?车标是三个叉!” “不止奔驰!还有奥迪!三辆呢!” “咱煤校校长才坐个桑塔纳,这阵仗也太牛了!” 十多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车队那边跑。 陈旭东也跟了过去,笑着说道:“都是从朋友借的车,明天帮浩子接亲用。” 他刚说完,黄亮就伸手想摸奔驰的车门,又赶紧缩了回来,搓了搓手,“不敢摸啊不敢摸啊,摸坏了赔不起啊!” 一旁的房天宇笑了笑,大声说:“哥们,你放心大胆的摸!” 他从司机那儿要来钥匙,直接把车门打开,“光摸有啥意思,坐进去感受一下。” 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宝马车的钥匙,把宝马车门也打开了。 顿时,房天宇成了人群里的主角,陈旭东这些同学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得是啥家庭啊,又是奔驰,又是宝马的。 秦朗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真能臭显摆!” 陈旭东笑了笑,没吭声,对于这种局面,他倒是乐见其成。房天宇这么做,也算是为他分担了不少火力。 让这些同学对他不会产生太多的疏离感。 十多个男生,对着这六台车,前前后后,从里到外看个没完,已经顾不上和陈旭东叙旧。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这黑牌照是啥意思?比蓝牌照厉害?” “你看那奔驰的座椅,肯定是真皮的!” “明天接亲开这个去,女方家指定有面子!” 笑声、惊叹声混在一块儿,把喜庆劲儿又推高了一层。 高莹莹轻怼了一下他,小声问:“怎么没看见有你们班女生来呢?” 陈旭东笑了笑,“知道我们班的外号叫什么吗?” 高莹莹摇了摇头。 “罗汉班!在我们班,找个母蚊子都费劲。” 高莹莹抿嘴偷笑。 晚饭的时候,两拨人聚到一起。 天南海北的聊着,聊曾经上学时的糗事,聊工作时领导的傻逼,也聊对未来的迷茫与向往 由于陈旭东他们明天早晨还要去接亲,谁也没有多喝,只是简单喝了几瓶啤酒,便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 陈旭东他们这帮老爷们,艰难地从床上爬起,简单洗漱一番,便赶往张浩家。 此时,张浩家灯火通明,屋子里笑声不断。 圆滚滚的张浩胸前戴大红花,腰间扎着红绸,脸上是既疲惫又兴奋。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新郎官,发号施令!” 张浩憨憨一笑,“出发!” 众人上车,车队发动机引擎的低吼,再次划破村庄的沉静。 每一辆车都被装扮起来,后视镜上绑着红绸,引擎盖上大红的绸花,在凛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夺目。 车灯齐齐打开,将门前的雪地照得晃眼。 陈旭东开着虎头奔作为头车,后面跟着三辆奥迪、一辆宝马、一辆小客车,三眼儿开着切诺基跟在最后面。 车队缓缓驶出村子,朝着新娘江婉瑜家方向进发。 到达江婉瑜家时,天还没亮,但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江婉瑜家的亲友。 当车队闪着大灯,沉稳地驶近时,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欢呼着围了上来。 尤其是两个负责压车的小孩,挤出人群,伸手摸了摸绑着红花的车头,心满意足的笑了。 没有刻意的拦门,也没有复杂的伴郎流程。 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的亲朋好友洋溢着热情的笑脸。 房门打开,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江山,从屋子里走出。 张浩笑着迎了上去,“爸,我来接婉瑜来了!” 此刻,江山脸上的神情复杂,既有嫁女的不舍,又有欣慰和踏实。 他连忙侧身,声音有些沙哑,“哎,好,好,快进屋,外头冷。” 屋内布置得简单却喜庆,大红喜字贴在墙上,棚顶是气球和拉花。 江婉瑜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中式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正端坐在炕沿上。 她身边没有母亲陪伴,只有两位女性长辈陪着。 流程简单而庄重,张浩向江山郑重地行了礼,承诺会照顾好江婉瑜。 陈旭东一行人笑着和江山寒暄了两句,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贵重烟酒作为礼品,态度恭敬。 邻家的婶子端上来一碗面条,“新郎新娘快把面吃了,寓意长长久久。” 张浩和江婉瑜俩人,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没到一分钟就把一碗面条,外加两个荷包蛋,全吃进肚里。 邻家婶子打趣道,“这孩子,你倒是慢点吃啊,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嫁过去?” 江婉瑜俏脸一红,没说话。 “爸,我们都准备好了,您看……”张浩擦了擦嘴,轻声请示。 江山点点头,扭头喊了一嗓子,“都收拾收拾,咱们娘家且准备出发!” 按规矩,新郎得背新娘出门。 张浩有些吃力的蹲下身子,江婉瑜着脸趴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刚走到门口,煤校的几个同学嬉闹着,往他俩身上砸五谷杂粮,小米、高粱、苞米、黄豆、大米,主要是苞米粒子。 几人一边砸一边喊,“五谷丰登,早生贵子!” 张浩背着江婉瑜,小心地把她放进奔驰的后座上,陈旭东站在车旁,见娘家且都已经上了车,他喊了一嗓子:“出发!” 转身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鸣了一声笛,奔着大石村开去。 第337章 你看我像傻子吗? 车队刚到张浩家门口,“噼里啪啦”的盘鞭就响了起来。 几个煤校同学扛着鞭,绕着车队跑了半圈,红纸屑落了一地,混着雪沫子,看着格外喜庆。 张为民早站在院门口等着,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西服,手里夹着烟卷,见江山从奥迪车下来,赶紧迎上去。 “亲家,可把你盼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俩老头手拉手往院里走,嘴里唠着家常,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后院的帆布棚里早挤满了人,帮忙的邻居端着菜盘来回跑,小孩围着车队追着玩,亲戚们凑在一块儿瞅新娘。 李桂英领着几个妇女,把娘家客往屋里让,“快坐,脱鞋上炕,炕头热乎!” 快到中午时,待且的扯着嗓子喊:“拜堂喽!” 屋里摆了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红烛,烛火“突突”跳着,映得满屋子红。 李桂英、张为民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江山坐在另一边,俩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三眼儿扶着张浩,一个姑娘领着江婉瑜,站在屋子中间。 “一拜天地!”待且的喊。 张浩和讲完对着门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院里的人,都在拍着手笑。 “二拜高堂!” 俩人又对着李桂英、张为民和江山鞠躬,李桂英赶紧掏出个红包,塞到江婉瑜手里:“孩子,往后跟小浩好好过日子!” 江山也红了眼,拍了拍张浩的肩膀:“我把婉瑜就交给你了!” “夫妻对拜!” 张浩和江婉瑜面对面鞠躬,头差点碰到一块儿,满屋子都笑了。 一旁的高莹莹满脸的激动,轻推了一下陈旭东,“还是农村的婚礼有意思,热闹!” “那将来咱俩的婚礼,也在农村办一场?” “你家也不是农村的,咋办?” 陈旭东笑了笑,“那就在矿上办,地方大,还有食堂!” 高莹莹撇了撇嘴,“净扯淡,哪有婚礼在煤矿上办的。” 拜完堂,宴席就开了。 帆布棚里的十二张桌全坐满了,还有不少亲戚没上去桌,还得等下一批。 每张桌上都摆着大盘菜,杀猪菜冒着热气,溜肉段金黄金黄的,小鸡炖蘑菇飘着香味一共16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前面三桌是娘家且的席面,比其他桌还多了四个菜,这是表达对娘家且的重视,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那些中华烟、茅台、五粮液被慷慨地摆上桌,更是让娘家人感受到了极致的尊重和礼遇。 陈旭东和高莹莹陪着张浩、江婉瑜逐桌敬酒,陈旭东和张浩,自然也就成了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一圈敬下来,每人喝了将近一斤的白酒。 陈旭东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走路都有些发飘。 他赶忙回到座位上,吃了点东西,这才好一些。 中午一过,宾客陆续散场。 陈旭东走到张浩和江婉瑜近前,从包里掏出一沓红包,递给江婉瑜,“婉瑜,收好了哈!” 江婉瑜瞅了一眼张浩。 张浩一把抱住陈旭东,神情略显激动,“谢了,东哥!” 陈旭东一把推开他,“行了,别肉麻了!洞房就不闹了,我也撤了,有事给我打传呼。” “行,回去开车慢点!” 张浩也没挽留,因为他知道,他和陈旭东之间用不着虚伪的客套。 陈旭东点了点头,心说:这状态我还开个屁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听说他们要走,张为民、李桂英还有一些亲友,都走过来相送。 陈旭东笑着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坐在副驾驶上,扬长而去。 这场婚礼没有华丽的装饰,却有满院的人情,没有贵重的彩礼,却有真心的祝福。 这就是东北农村最实在的婚礼,热热闹闹,让人心里暖和。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琼海的椰城。 秦大地踏入了房日旭的豪华办公室。 距离上一次和陈旭东一起与赵廉的会面,已经过去了将近10天的时间。 而在这10天,双方谁也没闲着。 赵廉通过自己的关系,详细调查了一下房日旭的背景。 而房日旭,则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将南湾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秦总,新年好!恭喜发财啊!” 房日旭从老板椅上起身,笑着迎了过来,与秦大地握了握手。 “看来赵公子和我们一样,都是急性子,新年第二天就惦记着干活了。” “房总新年好,大家发财!” 秦大地也笑着拱手回应,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赚钱的事能不急吗,南湾那边,一些前期铺垫已经开始了。” 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是在传递一个信号: 项目已在推进,你房日旭若不尽快入局,赵廉就随时换人,这个项目也不是没你不行。 老狐狸房日旭心中了然,这是在向我施压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赵公子运筹帷幄,佩服。不知道这次,赵公子对我们这小本生意,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故意用“小本生意”这个词,带着点自嘲,也是想试试秦大地的斤两。 秦大地面色一怔,也不再绕弯子。 “房总说笑了,几十个亿的盘子,怎么能是小生意。” “赵公子交代了,他负责摆平南湾官面上所有关系,确保核心地块的获取,作价控股,占七成。” 他顿了顿,观察着房日旭的反应,才继续抛出核心:“资金方面,由房总您负责筹措,初步估算需要三到五个亿的启动资金,您占股百分之三十。” 还是想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啊。 房日旭脸上的笑容淡去,但没有立刻反驳。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三亿现金,百分之三十……” 房日旭重复了一遍,忽的笑了笑,“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噌的一下窜起来。 他歪着头将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转身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这屋里没外人,咱们就说点实在话。这十来天,我也没闲着,南湾那边水有多深,我大概也摸了底。” “赵公子的能量,是项目成功的根本,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他先定了调子,表明自己认可赵廉的核心价值。 “但是,”房日旭话锋一转,声调也拔高了些, “您这个方案,让我房日旭出全部三个亿的真金白银,承担百分之百的资金风险,最后只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意味着,如果项目失败,这三亿打了水漂,损失是我房日旭一人的。而赵公子,没有任何资金风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看着秦大地,“秦总,您觉得,这个股权结构,合理吗?天底下有这样的生意吗?” “我房日旭看起来像是做慈善的,还是像个傻子?” 第338章 股六收四 房日旭彻底撕掉了温情的面纱,露出他本来的面目,直接将风险承担这个最核心、最残酷的商业逻辑摆上了台面。 如果是赵廉本人来谈,他或许还会说的委婉含蓄。 但是你秦大地,不过是个手套和传声筒,那他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房日旭这一连串的三连问,问得秦大地有些发懵。 他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房日旭却抬手制止了他,抛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方案。 “我有一个新想法,你听听看是否更妥当。” 房日旭抽了口烟,沉声说道:“股份上,我占六,赵公子占四。” 秦大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房日旭敢要控股权?你是疯了吗? 房日旭不给他惊讶的时间,紧接着说道:“但是!在收益分配上,我们倒过来,赵公子占六,我占四。” 这一手股权与收益权分离的策略,极其高明。 它瞬间将房日旭从争夺利益者的形象,转变成了顾全大局、主动让利的合作伙伴。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秦大地的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个提议背后的深意。 房日旭再一次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诚恳。 “秦总,我之所以要这个控股权,绝非对赵公子不敬,恰恰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是为了赵公子的利益能够最大化!” “我要这百分之六十的股,法律意义上成为大股东,不是为了夺权,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全部三亿的资金风险,是我房日旭一个人在扛!” “一个承担了全部资金风险的人,在股权上占据主导地位,是天经地义,是权责对等!这放到任何地方去说,都站得住脚。” “而收益分配上,赵公子拿六成,我拿四成。” “这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差额,就是我对赵公子无形资源的明确计价!” “这足以证明赵公子的资源在我心中的分量,也体现了我的诚意。” 房日旭这一方案,堪称神来之笔。 他将风险承担作为索取股权的核心理由,将收益让渡作为承认对方价值的诚意体现。 逻辑清晰,立场强硬,却又在利益分配上展现了灵活性,让人难以拒绝。 秦大地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房日旭会讨价还价,会争取更多股份。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抛出如此一个看似让步,实则将主导权牢牢抓在手中的方案。 他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所有说辞,在房日旭这套风险与收益对等法则面前,都彻底失效。 房日旭抓住了商业合作中最硬的道理,谁承担主要风险,谁就应该拥有相应的主导权和保障。 可是,这个方案,赵廉会接受吗? 控股权的丧失,意味着对项目细节掌控力的下降。 但反过来想,赵廉不用出一分钱,不用承担任何资金风险,就能锁定六成的收益,这诱惑,同样巨大。 “房总,您这个想法,确实是别出心裁。” 秦大地长出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我需要立刻,详细地向赵公子汇报这个全新的合作模式。” “当然!” 房日旭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请务必向赵公子转达我的诚意。” “我房日旭看重的是,和赵公子一起把事业做大的长远未来,而不是眼前股权比例上的虚名。” “收益上,赵公子永远拿大头,这是我的承诺!” 送走忧心忡忡的秦大地,房日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将了赵廉一军,而且是阳谋。 赵廉如果同意,那么南湾项目的实际操盘手,和明面上的主导者就是他房日旭。 虽然,让出了部分收益,但掌控了过程和资源。 赵廉如果不同意,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项目不做就是了,他把自己放在了进退自如的位置上。 新的一年,第一场硬仗。 房日旭似乎已经占据了战略主动。 现在,压力完全来到了赵廉这一边。 他很好奇,这位公子哥,是会选择实实在在的收益,还是死死抓住那个控股权的名分呢? 无论哪种选择,房日旭都自信,自己不会输。 从环亚地产的办公楼出来,秦大地第一时间赶往赵廉的别墅。 秦大地垂手站在沙发旁,将房日旭那番风险定价的理论,和股六收四的方案,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赵廉靠在真皮沙发里,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轻敲着红木扶手。 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敢忤逆过他,向来都是他赵廉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在他看来,关系就是硬通货,是能撬动一切资源的杠杆。 他也早就习惯了空手套白狼,将具体的资金风险全然置于合作方身上。 “他真是这么说的?” 赵廉终于开口,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秦大地点点头:“是的!” “承担全部资金风险的人,在股权上占据主导,是天经地义,权责对等……” 赵廉自言自语的重复着房日旭的观点,一股被冒犯的愤怒,从心中升起。 多久了,没有人敢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和自己谈论风险,并以此作为索要主导权的筹码。 房日旭这是在告诉自己:你的关系固然重要,但我的三亿真金白银,以及它所承担的全部风险,同样重要。 然而,愤怒只是一闪而过。 赵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理性,永远是压倒情绪的。 他迅速在心中权衡,控股权,这是权力的象征,也是安全的保障。 但转念一想,即便没有控股权,我说的话,他房日旭敢不听吗? 仔细想想房日旭的方案,不用出一分钱,不承担任何资金覆灭的风险,就能锁定未来收益的六成。 这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的极致。 赵廉的指尖停止了敲击,自言自语道:“这个房日旭,还真是个角色。”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秦大地身上,“告诉他,方案我同意了。” 秦大地心头一震,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位说一不二,不可一世的赵公子吗? 他竟然让步了? “但是,”赵廉话锋一转,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也要让他明白,我赵廉的‘四’,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拿了主导权,就要负起全责。项目若成,怎么都好,若是有任何差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已经让秦大地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明白,赵公子。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他。”秦大地躬身应道。 “去。” 赵廉挥了挥手,脸色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示他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第339章 小子,了不得啊! 陈旭东刚到家没一会儿,就被陈建国拽走了。 同行的还有周振海和高莹莹,目的地是高佳明家里。 有了新车,自然不会开旧车。 该说不说,lc80确实比lc70舒服不少,无论是从隔音,还是从减震,都要比lc70强出一大截。 临出门之前,陈旭东特意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椰雕的茶壶,未来的老丈人该溜须还是要溜须的。 到了地方,刚一进屋,陈旭东就发现高兴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高叔,新年好啊!”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高兴冷哼了一声,没回话。 陈旭东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转头笑着和老太太和高佳明聊起家常。 可没聊两句,就被高兴叫到书房。 高莹莹想要跟着进来,也被他出言制止,“莹莹,你和爷爷奶奶唠会嗑,我和旭东单独说两句话。” 高佳明老两口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 陈建国微微一笑,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叔,婶子,不用管他们爷俩,咱们唠咱们的。” 他扭头看向高莹莹,“莹莹,给叔泡点茶水去。” 说话的语气随意,就好像是和自己姑娘说话一样。 “好勒,叔!”高莹莹笑着答应。 另一边,陈旭东走进书房,高兴顺手把门关上,抬腿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压低着声音骂道:“兔崽子,胆儿不小啊!” 陈旭东也没躲,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高叔,消消气!” 高兴抬腿又是一脚,陈旭东依旧没躲,脸上的笑容不变,“高叔,这小半年没见着你,我都老想你了,真的,一点不撒谎。” 高兴没吭声,直接把脚上的拖鞋拿到手里,对着陈旭东的屁股蛋子就是一顿猛攻。 一边打一边骂。 “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个兔崽子,顶他妈不是物了!” “这要是莹莹怀孕了,她这学还上不上?” “你他妈就不能再等两年。” 高兴越打越气,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些。 听到声音的高莹莹,赶忙跑过来敲门,“爸,你和旭东在书房里说啥呢?” 紧接着,就听见陈建国说:“莹莹回来,他们爷俩的事,咱不参与!” 高兴喘了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轻声对着问外说:“没事,莹莹,我和旭东说点事!” 陈旭东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屁股,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嗯呐,我和高叔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出去。” 高莹莹在门外“哦”了一声,忧心忡忡的朝客厅走去。 听到门外没了动静,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高兴。 “高叔,打累了,来,抽根烟歇一会儿,您要是不解气,一会儿再接着来!” 在来之前,陈旭东就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只要高兴能把气消了,挨几下打又能算得了什么。 高兴没接陈旭东递过来的烟,瞪着眼睛看着他。 陈旭东就那么一直举着,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高叔,咱爷俩可一直是一条战线的啊,咱俩的目标不是老陈同志吗!” 片刻之后。 高兴叹了口气,接过烟,叼在嘴上,斜着眼睛看着陈旭东,“有点眼力见,不知道给我点上啊!” “对不住!”陈旭东赶忙掏出火机,把烟给点上。 高兴使劲抽了口烟,伸手指了指陈旭东。 “我告诉你,但凡你要敢对不起莹莹,我就把你那玩意剁下来喂狗!” “你放心,高叔,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陈旭东三根手指指天,信誓旦旦的说。 高兴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客厅!” 对于陈旭东和高莹莹睡在一起这事,他也是早有预料。 谁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对于男女之间那点事,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了,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他也只是想打两下出出气,怎么可能真下重手?! 对于陈旭东这个未来的女婿,他还是很认可的。 更重要的是,他怕真打重了,高莹莹会心疼,会跟他翻脸。 打完了,气出了,也算是给陈旭东提个醒,让他以后注意点分寸,这就够了。 陈旭东在心里也是长出一口气。 心说:这关总算是过去了,为了自己以后的性福生活,还真得注意点。 看到两人走出书房,客厅四个人的表情各异。 高佳明老两口的脸上满是疑惑,高莹莹眼神里透着担心,陈建国笑呵呵的看着,一脸的无所谓。 “你俩聊啥了,聊这么半天?”高佳明不解的问道。 “爷爷,没聊啥,高叔就问问我在琼海的事。”陈旭东笑着随口扯谎。 陈建国呵呵一笑,把话题岔了过去,“你们爷俩的事聊完了,也得说说我的事了。” 他扭头看向高佳明,“叔,我这有个事,您可得帮我出出主意。” 高佳明点点头,端起茶杯,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走,咱们去书房说去。” 陈建国朝陈旭东使了个眼神。 陈旭东赶忙起身,朝高莹莹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跟在高佳明身后进了书房。 陈建国凑到高佳明的近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怎么样?气出了吗?要是不解气,你再揍他一顿?!” 高佳明冷着脸“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陈建国开门见山,就把民营企业家评选的事,还有陈旭东出的主意讲了一下。 高佳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全程没有打断。 直到陈建国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扭头看向陈旭东,“小子,了不得啊!” 这一句评价,有点出乎陈建国父子俩的意料。 陈旭东刚想客气两句,“爷爷,您过奖了” 只见高佳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继续说道: “旭东不错,有魄力,有眼光,懂得借势,更懂得把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一步棋,若是走成了,名利双收,建国你在省领导心里的分量,就大不一样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建国心里也有底了,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高兴也是点点头,话语里也满是称赞。 “旭东,你这是一举三得啊!解决啤酒厂问题,是为政府分忧;建设批发市场,是民生工程;还能给民营企业家的评选,拉来一张选票。” 高佳明笑呵呵的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这里面的风险,你们爷俩未必想清楚了啊。” 陈旭东微微一怔,身体微微前倾,面露恭敬之色,做出倾听的姿势。 陈建国也是坐直了身子,微微颔首,“还请叔指点迷津。” 第340章 这才是真正的老成精了! 高佳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仿佛在思索着如何开口。 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看向陈建国,缓缓开口。 “建国,你想过没有,你这几乎是和春城的市委书记张文远捆绑在一起了。” “你做得越好,他的政绩越亮眼,但同时,外界也会认为他与你捆绑得越深。” “如果让他觉得你是在利用他,会不会适得其反?他那个级别的人,对此会非常敏感。”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确实没想那么深。 看来陈建国找高佳明把关这步棋,是走对了啊。 如果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很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高佳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伸手指了指陈旭东。 “旭东,你这个批发市场的点子,可以说是画龙点睛之笔,也是风险最大的一步。” 嗯? 陈旭东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其意。 高佳明呵呵一笑,解释道:“它让整个计划从一个单纯的接盘行为,升级为一个耀眼的政商合作典范。” “好处是,如果做成,张书记的政绩簿上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你父亲这个‘白山省首届优秀民营企业家’就十拿九稳了,甚至可能成为张书记未来的座上宾。” 高佳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旭东: “但坏处是,你把你父亲,彻底放在了聚光灯下,甚至是放大镜下。所有人,包括张书记的政敌,都会盯着这个项目。” “土地性质变更、银行贷款、工程招标、职工安排等等,任何一个环节出一点纰漏,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到时候,就不是评选能不能上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身败名裂的问题。” 陈建国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倒吸一口凉气。 搞政治的人与经商的人思维模式,就是不一样。 陈旭东心说:自己这点道行,和高佳明这种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啊。 还得干中学啊! 陈建国主动给高佳明点了根烟,“叔,那您的意思是?” 高佳明抽了口烟,笑呵呵的面授机宜。 “你现在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算计,而是在参与甚至利用高层的政治博弈。” “张文远是省委常委,是省领导,他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无数目光。” “你送上的这份厚礼,他接,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政治成本。” “所以,你们见面时,这个批发市场的规划可以提,但要作为远期愿景、初步设想来提,重点强调对春城商业环境的巨大提升,和投票有关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要让他觉得,这是你基于商业眼光做出的自发行为,而不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陈建国点点头,“叔,这个道理我懂!” 高佳明笑着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 “你找吴玉栋联系张文远,这步没错。打着‘为市里分忧’的旗号,他欢迎。” 他顿了顿,说道:“见面时,姿态要低,多谈困难,多要政策,要让他觉得,是他英明决策,引来了你这个救星。这里面分寸的拿捏,至关重要。” 陈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默默重复着“姿态要低”、“多谈困难”。 高佳明继续说道,“段涛那边,是把双刃剑。用好了,事半功倍。用不好,反伤自身。” “让段涛牵头贷款、搞地皮,他父亲在位上,自然一帆风顺。可官场的事,谁说得准?” “建国,和段涛这样的公子哥合作,要往最坏处想。” “贷款和地皮,可以和张文远提一嘴,段涛最适宜的角色是打副攻,而不是打主攻。” “我明白了。”陈建国点点头。 一旁的陈旭东,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退路。” 高佳明压低了声音,仿佛要说什么极其紧要的话。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随之紧张了起来。 “你们算计着啤酒厂的地皮,这没错。” 他先是给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但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你们假借实业之名,行圈地之实。” “所以,啤酒业务,不能只是维持,必须真金白银投进去,做出要重振品牌的姿态!” 高佳明喝了口茶水,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哪怕短期内不赚钱,哪怕少赚点,这个姿态必须有!” “新厂建设,该花的钱要花,设备该更新的要更新,工人的安置要做好,甚至要比承诺的做得更好。这是你们的护身符。” “将来万一有人拿地皮说事,你们在啤酒业务上的投入和诚意,就是最好的辩解。” “这叫名正言顺。” 陈旭东暗自佩服,虽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没有高佳明想的这么全面,讲的这么透彻。 怪不得人家都说,我国真正的精英,都在官场呢。 “建国啊,”高佳明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我们这代人讲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河深了,石头滑了。” “旭东他敢想敢干,是好事。但你作为当家人,既要敢闯,也要稳住舵。” 高佳明最后总结道:“这件事,大方向是对的,能办!但一定要把义字摆在前面,利字藏在后面。” “给领导分忧,给政府解难,安置好工人,这些都是义。” “把这些做漂亮了,利自然就来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在商场上也一样。” 高佳明这一席话,颇有些哲学韵味。 将一场可能充满铜臭,和算计的商业并购,提升到了义利之辨,和水舟之道的层面。 将华夏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长久发展的根本,剖析给陈建国他们爷俩。 从高佳明家出来,陈旭东坐在车上,嘴里叼着烟,一句话不说。 脑海里都在反复回味、咀嚼着高佳明的每一句话。 他原本那个有些激进、略显粗糙的计划,经过高佳明的一番指点,变得进退自如,更加稳健。 陈旭东在心里感慨,高佳明,这才是真正的老成精了! 第341章 我就不信有不沾腥的猫 晚上九点多。 陈旭东从茶几上拿起烟,递给陈建国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父子二人谁也没有立刻说话,客厅里异常的安静。 “咳!”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佳明这个人,除了在位时有点不近人情之外,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他摇了摇头,哂笑了两声,仿佛想起了陈年旧事。 “给女婿送进监狱,给自己女儿五花大绑送到公安局” 他弹了一下烟灰,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由衷的佩服。 “但是,你不得不服,他脑子是真有东西,看事情能看到骨子里,还能给你指出明路。这点不服都不行!”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高爷自打退下来之后,感觉不像那么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了,有人情味儿了!” “是!我也感觉到了!”陈建国笑了笑,扭头看向陈旭东,“还能在家待几天?” “后天走,琼海那边一堆事呢!”陈旭东顿了顿,“爸,这回就不带贵哥过去了,你这边也需要人手。” 陈建国嗯了一声,没拒绝。 收购啤酒厂事关重大,他不敢掉以轻心,有钱贵这样一个能打探消息的人在,确实能省不少事。 陈旭东掐灭手里的烟头,身体坐直了一些,一本正经的说道: “爸,后续的事情,我们必须做得更扎实,把高爷指出的这些漏洞,全都堵上。” “嗯,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想法?”陈建国笑眯眯看着陈旭东。 “首先,”陈旭东伸出第一根手指,“商业计划书和可行性报告不能马虎,得请专业的团队来做,最好是找京城、沪海有经验的咨询公司。” “报告要做得漂亮,要经得起任何人、从任何角度推敲。” “这是咱们的敲门砖,也是将来的挡箭牌。这份报告必须专业到让挑刺的人无从下口。” “所有的商业逻辑、盈利预测、社会效益,都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把圈地的嫌疑洗刷干净。” 陈建国点点头,“没错,面子功夫要做足。” 陈旭东继续说道:“第二,光有纸面东西还不够,我们还要组织一个专家论证会。” “邀请我们本省大学的经济学教授、社科院的研究员、政府里的专家,组成一个代表团,对我们这个‘啤酒厂搬迁暨批发市场建设项目’进行正式的、官方的论证。” “要让他们得出可行性高、社会效益显着、符合政策导向的结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论证会的纪要、专家的签名,都是宝贵的材料。到时候,无论是给张文远看,还是应对可能的质疑,这都是最有力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专家教授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陈旭东这一手,是深谙华夏国情下的游戏规则。 专家的背书,尤其是本土权威专家的认可,往往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此举,是为了将一个商业项目,包装成具有社会共识的科学决策。 陈建国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好!这个主意好!” “让专家来说话,比咱们自己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没错!”陈旭东点点头,“爸,高爷说得对,咱们要把义字摆在前面。” “那这些准备工作,就是在扎扎实实地立这个义字。” “让人看到,我们不是投机取巧,是真心实意想做点事,而且是有规划、有方法、有把握地做事。” “就这么办!”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前期工作,不怕费事,一定要把路铺平、铺稳。高佳明给咱们指了道,剩下的,就看咱们自己怎么走了。” 同样,孙越春这边也没闲着。 李晓梅在上班后的第一时间,就来到台长的办公室,含蓄的表达了孙越春想要赞助一档访谈栏目的事宜。 毕竟有《白山人物》这档访谈栏目珠玉在前,所以台里对这种访谈栏目,也是持开放态度,乐见其成。 李晓梅很聪明,她没有说要办《白山人物》第二期,而是说要办一档聚焦民营企业的访谈栏目。 《白山人物》这档访谈栏目所选的嘉宾,有陈建国这样的民营企业代表,也有工人、村支书、国企单位领导等等,包含社会的各行各业。 如果说《白山人物》是全景式社会观察窗口,展示改革开放浪潮中各行业奋斗者的风采。 那李晓梅提的聚焦民营企业,则是垂直深耕民营经济领域,探讨民营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与作用。 在当前这种背景下,这可以说是响应号召,完全的政治正确。 台长倒是没有当场答应,只是表示要上会讨论。 但李晓梅清楚的知道,这事基本稳了。 靳江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对于李晓梅这种隔着锅台上炕的做法,心里闪过一丝不快。 对于李晓梅与孙越春之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也猜到了李晓梅的用意,无非就是给孙越春造势、贴金。 就在他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靳江瞅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喂,哪位?” 孙越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好,是靳主任吗?我是预配件厂的孙越春啊。” 靳江愣了一下,语气平静的说道:“你好,孙厂长,有事吗?” “不知道靳主任晚上有没有时间,能否赏脸吃个便饭。” “吃饭就不必了,孙厂长还是说事。” 孙越春呵呵一笑,“靳主任,那我下午到您办公室,当面相邀!” 靳江眉头紧皱,说话的语气冷了几分。 “孙厂长,如果只是吃饭,就不必劳烦您跑一趟了,晚上我没有时间!” 孙越春也不恼,笑呵呵的说道: “靳主任,别忙着拒绝!吃饭倒是其次,我这儿准备了份小小心意,算是初次见面的一点敬意,要不我下午给您带过去?” 一听这话,靳江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很自然就想到了李晓梅与台长说的民营企业家访谈栏目。 靳江的眉头渐渐舒展,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既然孙厂长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谢谢靳主任赏脸,晚上6点,如意饭店。” 挂了电话,孙越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我就不信有不沾腥的猫。” 第342章 我喜欢和讲原则的人交朋友 如意饭店的包厢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孙越春、李晓梅、靳江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各种珍馐美味,已然上桌,但没人动筷。 “靳主任,”孙越春声音洪亮,“这第一杯酒,必须我敬您!感谢您赏脸,给我孙越春面子!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将杯底亮给靳江,擦了擦嘴,面不改色,笑盈盈的看着靳江。 孙越春这么做,就是想给靳江一个下马威,从气势上拿捏住对方,占据心理上的优势。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靳江是一点不怵。 只见靳江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淡定自若,嘴角微微上翘,端起酒杯,朝孙越春示意了一下,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速度一点不慢。 真是深藏不露啊! 孙越春瞅了一眼身旁的李晓梅,意思是你不是说他是大学生出身吗?他不胜酒力吗? 李晓梅一脸茫然,她是见过靳江喝酒的,以往同事聚会喝酒,他都是一口一口的抿,喝的十分文雅。 因此,同事们都在背后偷偷叫他靳小敏。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靳江靳主任吗? 靳江笑眯眯的看着孙越春,在等待着他再出招。 孙越春哈哈大笑,“靳主任,好酒量啊!我今天是开了眼了。” “靳主任好酒量!”李晓梅也在一旁附和,她端起酒杯从座位上站起,三两的口杯里只倒了三分之一。 笑呵呵的说道:“靳主任,您也知道,我不太会喝酒,但这杯我必须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和照顾!这点酒,我干了!” 她一仰脖,将杯中的一两酒一饮而尽,微微一笑,姿态楚楚动人。 靳江笑了笑,没有端起酒杯,反而从桌上拿起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团烟雾,然后才缓缓开口: “晓梅今天上午,可是在台里放了一颗‘卫星’啊。” “直接找到台长,侃侃而谈民营企业家系列访谈的构想,思路清晰,有想法,有魄力。” 说完,他还不忘朝李晓梅竖个大拇指。 李晓梅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她上午绕过靳江直接向台长汇报,虽是兵行险着,但也确实犯了忌讳。 李晓梅故作镇定,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靳主任,您就别取笑我了。和您比,我还差得远呢。” “我就是碰巧遇见台长,他就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对访谈栏目有什么好的想法,我就壮着胆子,随口说了几句不成熟的想法。” “真要落到实处,哪能离开靳主任把关和提点呢?”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言语间带着恭维。 她在说话的同时,还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孙越春两下。 孙越春立刻心领神会,哈哈一笑,接过话茬,“晓梅这个想法,也跟我提过一嘴,我觉得很好!非常有前瞻性!” “现在,上面鼓励大力发展经济,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家,也算是为地方发展做了些微薄贡献,但外界对我们了解还不够,甚至有些误解。” “通过咱们省台这个权威媒体,好好展示一下我们民营企业,这不仅是企业宣传,更是响应上面的政策嘛!” 靳江抽了口烟,笑盈盈的看着李晓梅和孙越春两人,也不接话。 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见状,孙越春赶忙再次把酒杯倒满,“靳主任,来,我再敬您一杯!” 靳江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酒先不着急喝,孙厂长今天这顿饭,恐怕不光是为了喝酒吃饭?” 他扭头看向李晓梅,“晓梅,你上午和台长提的这个民营企业家访谈栏目,也不是随口说说。” 李晓梅心中微微一紧,知道戏肉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靳主任,您真是明察秋毫。我那点想法,还不成熟,正需要您给把把关。” “孙厂长听说了,也觉得这是个宣传民营企业的好机会,所以特别想听听您的意见。” 孙越春顺势接过话头,侃侃而谈:“靳主任,不瞒您说,我是个粗人,没上过几天学。” “但我懂一个道理,现在政策鼓励发展民营企业,咱就得拿出个样来!” “晓梅提议的这个节目,我觉得是给民营企业家正名、鼓劲的好事!” “我们春城预配件厂,愿意给节目出一笔30万的赞助费,如果节目需要,后续追加,绝无二话!” 说完他拍了拍桌子,酒杯在桌上轻轻一震。 孙越春之所以报30万这个数字,是因为李晓梅和他说,陈建国给《白山人物》栏目的赞助费是20万。 他不相信,陈建国花20万能办的事,我孙越春花30万还办不了?! 靳江吐出一团烟雾,微微一笑:“孙厂长的热情和支持,确实令人感动。30万不是小数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台里立项新栏目,尤其是这种人物访谈,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平衡性、风险、时段资源等等,都不是一句话的事。” 靳江没有松口,反而摆出了更多困难,这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也是在抬高自己的价码。 李晓梅桌下的两只手来回搓着,扭头看向孙越春。 孙越春倒是气定神闲,并没有因为靳江的拒绝而沮丧。 因为他深谙官场上的道道。 所谓原则上可以,实际上就是不可以;原则上不可以,实际上就是可以。 这事难办、不太好办,都是能办。 他呵呵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规矩是人定的嘛,靳主任的难处,我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靳江面前。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孙越春语气诚恳,随即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以后台里有什么事,或者您个人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我孙越春在春城、在省里,也还有几个能办事的朋友。” 靳江瞅了瞅厚厚的牛皮纸袋,又微微抬头,看了看孙越春和李晓梅。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将牛皮纸袋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见此情形,孙越春和李晓梅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成功的喜悦。 虽然靳江什么也没说,但他这个动作,就已经说明一切。 靳江轻咳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看向孙越春,“孙厂长,丑话说到前头,对于这个栏目我是支持的,我也会在会上投赞成票。” “至于最后这个节目,到底能不能上,选谁做这个节目的嘉宾,我不敢保证。” “如果,这件事最后没有达到你的预期,”他指了指牛皮纸袋,“这个我会原封不动的退还给你!” 孙越春哈哈大笑,“靳主任,您太客气了,无论这事最后成与不成,这个都是您的,就当是我们交个朋友!” 靳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我做事有我的原则,我只拿我该拿的钱!” 李晓梅给孙越春使了个眼色。 孙越春赶忙举起酒杯,笑着打着哈哈,“好,我就喜欢与靳主任这样讲原则的人交朋友,来,咱俩再走一个。” 第343章 激化矛盾,才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 1月3日下午,消失了好几天的钱贵,终于露面了。 老龙矿的办公室里,陈建国、周振海、陈旭东,钱贵四人围坐在茶几边上。 钱贵从兜里掏出几张褶褶巴巴的信纸,放到茶几上,“旭东,啤酒厂几个领导的资料,都在这上面了。” 陈旭东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内容,直皱眉头。 虽然他能识别上面的“加密语言”,但是也挺费劲。 鸡建费、消shou、麦牙、后q估计这上面的文字,也就陈旭东能看明白。 陈建国用余光扫了一眼,也是直戳牙花子,一脸无奈:“二贵啊,要不还是你说,你这上面又是拼音,又是错别字的,谁能看明白?!” 钱贵龇着大黄牙嘿嘿一笑,“不用,大哥!旭东能看明白!” 陈建国嘴一撇,调侃道:“要不说你俩能玩一块儿堆去呢,旭东写字跟鸡爪子扒拉似的,你这更是,你俩在一起,真是臭味相投了。” 半晌过后,陈旭东终于把上面的东西看完了。 这几张纸看完,给他气得不行,春城啤酒厂一正三副四个厂长,没一个好饼,都是一门心思,哐哐往自己兜里搂钱。 最可气的是管工会的副厂长吴德志,连工会发给大家的劳保用品,毛巾、肥皂、洗衣粉,他都要雁过拔毛。 据下面的员工说,去年,市总工会发给厂子400袋两公斤装的洗衣粉,作为员工福利。 这位吴副厂长直接扣留300袋,只给下面员工留了100袋。 他指使下面的人,将这100袋洗衣粉全拆开,一袋洗衣粉分成4份,每个塑料袋装一斤,然后分给下面的员工。 连这点小钱都惦记,可见这些人多么丧心病狂。 陈旭东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情绪,简明扼要的讲了一下,“爸,春城啤酒厂的亏损,恐怕远不是报纸上说的那么点。” 陈建国皱了皱眉,“多花点钱倒是无所谓,但就怕这几个人起幺蛾子!” 这几个人起幺蛾子是必然的,甚至还会煽动下面的工人一起反对收购。 没有收购,这些人就还是厂长,是国企干部,有行政级别,到哪有面子。 他们在厂子里就是土皇帝,高高在上,厂子里有人孝敬。 吃回扣、吃空饷、倒卖原材料、以次充好,即便厂子亏损,也不耽误他们捞钱。 但是,一旦厂子被收购,他们的特权就消失了。 无论是谁接手厂子,都肯定不能纵容他们继续贪污。 这就相当于把他们的来钱道给堵死了。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他们肯定忍不了! 但这,还不是他们心里最害怕的。 收购时的查账环节,才是对他们的致命一击。 届时,他们贪污、侵占啤酒厂资产的烂事,就会露馅。 这事一旦追究起来,轻则丢官,重则坐牢。 所以,他们肯定会竭尽全力,拼命阻挠啤酒厂的收购。 陈旭东又拿起桌上的信纸看了看,扭头看向钱贵:“贵哥,啤酒厂的总工安永康,能联系上吗?” “他不是退休了吗?”陈建国皱着眉问道。 “爸,他今年才53岁,办的是病退,离正常退休年龄还早着呢!” 听陈旭东这么一说,陈建国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你的是意思是说,他挡了这些人的道儿?被排挤了?!” 陈旭东点点头。 “能联系上!这老头总上访告状,啤酒厂派了人在他家门口看着他。”钱贵说。 陈建国皱了皱眉,下意识的问道:“找他能有什么用?” “他有技术,熟悉厂里情况,更重要的是,他恨透了这几个厂长。” 陈旭东语气笃定的说,“我们暗中支持他,让这几个人的罪证彻底曝光,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这几个毒瘤自然有人会处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激化矛盾,才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 陈建国眯起眼睛,稍加思索便明白了陈旭东的意图,“借刀杀人?还要把事情做漂亮?” 陈旭东摇了摇头,“不是借刀杀人,是扫清收购障碍。” “我们要抢在收购之前,就把这颗雷引爆,到那个时候,我们只要向工人承诺,补发工资,提高啤酒厂工人的待遇,收购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力。” “而且,还能平息舆论,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不错,就这么办!”陈建国点点头,目光看向钱贵和周振海,“大海、二贵,这事就交给你俩办了。” “没问题,大哥!”钱贵和周振海异口同声的答应。 “贵哥,海叔,一定要隐蔽,别让人发现了。”陈旭东提醒了一句。 钱贵呵呵一笑,“放心,心有数!”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陈建国拿起茶几上的烟,给三人一人递了一根,他拿起打火机,正准备点烟时,桌子上的bb机“嘀嘀嘀”响起。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bb机一看,是靳江的办公室电话。 他也没多想,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号码。 “嘟…嘟…” 两声忙音过后,电话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靳江的声音。 “靳主任,我,陈建国!刚看到你给我打的传呼,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好事啊?” 陈建国的语气轻松,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就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 “好事!确实是好事,建国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了!”靳江笑着打趣道。 “哦?还真让我说中了?什么好事,我洗耳恭听!” 陈建国坐到老板椅上,往后靠了靠,把手上的烟点着,抽了一口! “台里准备要上一个全新的访谈栏目,专访你们这些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家,我第一个想到的嘉宾就是你。” 靳江笑呵呵的说道。 还要上节目? 对于上电视这事,陈建国心里是有些抵触的。 他更习惯于闷声发大财,不太喜欢抛头露面。 但他也清楚,这确实是提升个人形象的好机会,也有利于自己当选省优秀民营企业家。 陈建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哈哈一笑,“太感谢了,靳主任!你还真是有啥好事都想着我!” “说说,这个节目需要多少赞助费,我全包了!” 第344章 孙越春的底子不干净? 电话那头的靳江,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哎我说陈建国,敢情你以为我是上你这打秋风来了,是不?” “没!绝对没有这意思!”陈建国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就是纯感谢!我这也是想为咱们电视事业的发展出一份力嘛!” 靳江哼了一声,笑道:“这还差不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放心,赞助企业已经有了!是我们春城预配件厂赞助的,我跟你说建国,人家孙厂长可你比大气,一出手就是30万” 陈建国一听是春城预配件厂,脑海里瞬间蹦出孙越春的名字。 动作够快的啊! 他赞助这档节目的目的,就是为他竞选省优秀民营企业家摇旗呐喊,给领导心里增加印象分。 靳江到底知不知道他俩之间的竞争关系呢? 陈建国在心里暗暗合计着,根本没听靳江后面在电话里说的是啥。 “建国!陈建国,你在听吗?”靳江在电话里喊了两声。 “啊?” 陈建国满脸堆笑道:“靳主任,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靳江推了推金丝眼镜,调侃道:“那你说说,我刚才说啥了。” 陈建国一时语塞,赶忙岔开话题,“靳主任,这节目我恐怕上不了了?” 靳江愣了一下,“陈建国,你别好心当驴肝肺啊!” “靳主任,你先别激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上与不上这个节目,我都领你这个情!”陈建国先是表明态度,随即话锋一转: “不瞒你说,我是非常想上这个节目的,但我刚才仔细想了下,确实是不适合上。” “我这8月份刚上的《白山人物》节目,这才过去不到半年,这还没过多久,要是再在电视台这么高调的露面……” 陈建国故意拉了个长音,顿了顿,继续说道:“领导看了怎么想?靳主任,过犹不及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电话那头的靳江眉头微皱,沉默着没吭声,仔细思考着陈建国话里的真假。 “喂,靳主任,在听吗?”陈建国笑着问了一句。 靳江嗯了一声,“你继续说!” “好!”陈建国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说话的语气也更加诚恳。“再者,我这时候再上这栏目,讲啥?该说的,上次我都说过了。” “这一次,我还讲上一次说过的内容,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这么好的栏目。” 陈建国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 前一阵子过度曝光,是实情。 但,他真正的打算,是绝不能在这个敏感时刻,和孙越春同台,哪怕是无意的。 如果他这个时候,和孙越春同上一个栏目,那在观众看来,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同,平起平坐不分高低。 这是孙越春非常愿意看到的。 但事实是,陈建国的政治地位,还真不是孙越春能比的。 陈建国现在是市代表,还是省级试点项目“菜篮子工程”的掌舵人,而孙越春呢? 只是一个私营工厂的厂长,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的靳江也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 他虽有些遗憾,但陈建国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又给足了他面子,便也顺势笑道: “还是建国你考虑得周到!行,那这次就不勉强你了,等你有了新成绩,咱们再约!” 陈建国笑着说:“一言为定!下次去省城,咱哥俩必须好好喝一顿!” 电话挂断。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在一旁隐隐约约听个大概的陈旭东,从沙发上起身,凑到近前,笑着打趣道:“爸,上电视这种好事,拒绝了?” “嗯,”陈建国冷哼了一声,“这节目是孙越春赞助的,人家自己搭台唱戏,我凑上去不合适。” 这倒是有点出乎陈旭东的意料,没想到孙越春能这么快做出反应。 他愣了一下,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孙越春的用意,脸上浮现一抹坏笑,“那我们就不能让他把这台戏顺顺当当唱下去。” “哦?”陈建国有些好奇的看向陈旭东,“什么意思?” “爸,孙越春今年还不到30岁,四年前他收购这么一家中型的国营工厂,你说他的钱是从哪来的?”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据上一世的公开报道,孙越春的父亲是预配件厂的副厂长。 他利用父亲的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国有资产,巧取豪夺,将一家国营工厂占为己有。 而后,在1993年,他以预配件厂的资产,入股大型国有企业白山海港集团,亲自担任集团总裁。 紧接着,以几乎同样的方式,将这家大型企业收入囊中,孙越春也顺理成章的成为全国民营500强企业的掌门人。 滨海国际机场事件爆发后,白山省政府立即成立调查组,进驻海港集团调查。 而孙越春则是嚣张到极致,销毁账本、毁灭证据,指使保镖拿枪逼调查组工作人员下跪,拿工作组人员的家人性命相威胁 最终,在2006年被判处死刑。 陈建国一点就透,眼里顿时闪过一抹精光,“你的意思是说,孙越春的底子不干净?他收购预配件厂的过程有猫腻?”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陈建国自言自语,猛地一拍大腿,“行了,我知道怎么办了,你不用管了!” 他抬手瞅了瞅时间,“走,回家!”转头看向陈旭东,“明天你就要走了,晚上爸给你饯行。” “行!”陈旭东笑呵呵的答应着,从沙发上起身。 钱贵走到近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旭东,这回贵哥不在你身边,自己在椰城多长点心眼儿!” “嗯,我知道了!贵哥!放心!”陈旭东重重的点点头,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傍晚,回到家。 赵鹏举带着张楠来了,开车出去溜达一天的三眼儿、杨信、阿珠也回来了。 疯子、郑刚、黑子、李闯、老六等人,也被陈建国叫来了。 一帮老爷们围坐在一起吞云吐雾,给屋子造的冒烟咕咚的,只能把窗户打开,否则屋里都没法待人。 陈建国见人都到齐了,瞅了瞅时间,“走,去饭店!” 第345章 这个机会在哪? 1月初的羊城,温暖如春。 机场的老式电子屏闪着红光,广播里用粤语和普通话来回播报着航班通知。 徐有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大墨镜,手里拿着大哥大,站在接机口前,踮着脚尖张望着。 肖婉秋、蒋燕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偶尔往出口看一眼。 “财哥,秋姐,航班应该快到了,这回无论如何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一会儿咱们直接去酒店。”蒋燕轻声说。 “行!”肖婉秋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出口,眼前一亮,“旭东,他们来了!” 她赶忙朝着陈旭东他们六个人挥了挥手。 钱贵和钱华兄妹俩留在了东北,没有跟过来。 钱贵是因为要帮着陈建国处理啤酒厂的事。 钱华留下,一方面是因为房天宇,另一方面是房日旭也将赶赴南湾。 陈旭东赶忙挥手回应,紧走几步,来到徐有财三人近前,“二叔,三姑,燕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身后的李闯、杨信、三眼儿等人,也是笑着点头致意。 疯子憨憨一笑,走到蒋燕近前,大大咧咧的问道:“燕子,想我没?” 燕子白了他一眼,“想你干啥?” 徐有财、肖婉秋和众人寒暄了两句,便一起走出机场。 “旭东,那个江万猛我打听着了,是徽省现代集团总经理。”徐有财搂着陈旭东肩膀,小声说道。 啊? 难道是时间过得太久了,自己的记忆已经出现了偏差?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个现代集团,其实就是徽省现代电视技术研究所。”徐有财补充道。 这就对了! 陈旭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二叔,他现在还在徽省吗?” 徐有财从西服的里怀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陈旭东接过名片,问道:“见过本人了?” 两人边走边说,此时已经走到机场外面。 徐有财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陈旭东一根,抽了口烟,缓缓开口: “见过了,与其说他是总经理,不如说是一个工程师。” “说起电子技术头头是道,但要说产品的经营销售,就差点意思。” “嗯!”陈旭东点点头,“二叔,你说有没有可能,让他辞职来你公司上班?” “啥?”徐有财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别闹了,人家是公家单位的总经理,你给他多钱啊?他才能辞职啊!” “再说了,我这啥啥没有!请他过来干啥啊?” 陈旭东刚想说话,一旁的肖婉秋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爷俩别唠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还得回鹏城呢!” 一旁的蒋燕也跟着附和,“旭东,财哥,你们一会想吃啥,我安排!” “吃啥都行!”陈旭东敷衍的应了一句,掐灭手中的烟头,跟着徐有财上了车。 蒋燕请客的地方在羊城酒家,素有食在羊城第一家的美誉。 来到二楼包厢,众人分宾主落座。 不得不说,羊城酒家菜做的确实不错,对得起“羊城第一家”这个名号。 饭桌上,大家都没有喝酒,边吃边聊。 蒋燕和疯子眉来眼去,杨信和阿珠讲着在东北的趣事,陈旭东一会儿和徐有财聊聊生意上的事,一会儿肖婉秋聊两句家常 吃过午饭,疯子留在了羊城,以解相思之苦,其他人便动身前往鹏城。 夜晚,福临大酒店808房。 徐有财舒坦地靠在沙发上,吐出一个烟圈,笑道: “旭东,现在咱们的新声随身听,可是供不应求啊。尤其是399这款,卖的那叫一个好!” 他的言语间满是骄傲和得意。 新声电子公司,正是在陈旭东的极力建议下成立的,采用前所未有的“代工”模式,只负责包装、推广和销售,生产全部外包。 结果大获成功,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这也让徐有财对这个陈旭东愈发倚重,甚至心甘情愿让出了三成股份。 陈旭东拿起水壶,一边倒水一边说道:“二叔,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估计啊,很快就有冒牌的产品出现了。” 徐有财眨了眨眼睛,“这就是你要找那个江万猛的原因?” 他眼珠一转,“不对啊,他是研究电视的,也不是研究录音机的啊!” 敢情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样也好,也能少费点口舌。 陈旭东呵呵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电视和录音机都属于电子设备,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 “不对!不对!”徐有财摆了摆手,“与其这样,我们干嘛不找个专门研究录音机的工程师,为啥非得找他。” “还有,你让你三姑找香港的中介公司,联系美国那个什么cube公司,也已经联系上了。你跟二叔说实话,到底想要干啥?”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得找个过得硬的理由,否则还真忽悠不住他。 陈旭东想了想,缓缓开口,“二叔,现在的成功,只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快了半步。” “市场很快会模仿者,随身听的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要想一直领先,我们不能只看着脚下的路,得看到十步、百步之后。” 徐有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继续说!” “二叔,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事业来做,那找其它工厂代工就只是一个起步,等到时机成熟,就要组建自己的研发团队和工厂” 陈旭东又把4月份那番话,重新讲了一遍。 “可是,”徐有财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才干了三个多月,不到四个月,我觉得时机还是有些不成熟啊。” 陈旭东也知道时机不是很成熟,但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时间不等人啊! 国际广播电视技术展览会,很快就要在美国举行。 自己必须抢在江万猛和c-cube公司的孙鹰见面之前,布下棋子。 而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拿下江万猛。 可这些,他都没法诉诸于口。 沉思片刻。 陈旭东解释道:“二叔,此一时彼一时啊,计划没有变化快!不是要把所有事情准备好才去做,而是发现机会,马上就开始行动!” “哦?”徐有财眉毛向上一挑,身体微微前倾,他听出陈旭东话里有话,“说说,这个机会在哪?” 第346章 你打算占多少股份? “二叔,听说了吗?那位老人马上就要来南方视察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徐有财摇了摇头,“你听谁说的?” “林岳和我爸说的!”陈旭东顺嘴胡诌。 一听到林岳这个名字,徐有财立马露出得意的神色。 曾经,林岳对肖婉秋发起过猛烈的追求攻势,但最终肖婉秋还是选择了徐有财。 能打败林岳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二代,徐有财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我还是没太明白,你说的机会在哪?”徐有财问道。 “二叔,你想啊,老人家是坚定不移的改革派!他来南方视察,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民营企业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啊!” “这时候就应该乘着这股东风,把厂子干起来,建立自己的科研团队” 陈旭东侃侃而谈,极尽所能的忽悠。 说完,还不忘在心里默念一遍本山大叔的经典小品台词: 改革春城吹满地,刘二堡人真争气。 徐有财嗯了一声,皱着眉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当初,不让自己着急建厂的是他,现在突然改变主意,让自己建厂的也是他。 这三个月下来,代工模式干得顺风顺水,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的往兜里进。 怎么现在屁股还没坐热,他居然自己调转枪头?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啥,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徐有财摩挲着茶杯,疑惑的问道:“旭东,这就是你要挖江万猛的理由?” “对!”陈旭东点点头,“公司想发展,只有一个产品肯定是不行的,未来我还要生产电视,微波炉等等各种家电产品,所以需要有一个技术专家坐镇。” “这种人可不好挖啊!”徐有财微微蹙眉,“咱们得开出多么丰厚的条件,才能让他舍得从公家单位辞职?!” 陈旭东笑了笑,伸出一个巴掌,“年薪,五十万。” “多少?!” 徐有财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五十万?!旭东,我们现在请个总经理一年才给多少?这……” 陈旭东摆了摆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说道:“外加公司20股份,让他出任公司的总工程师,全权负责未来的产品研发与生产技术。” 疯了!简直是疯了! 五十万年薪?还要给两成股份? 这小子是不是被之前的成功冲昏头了?这哪是请工程师,这是请个爹回来啊! 徐有财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心情。 “旭东,这……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我知道人才重要,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你知道两成股份得值多少钱吗?” 二叔啊,你是不知道“vcd之父”的含金量啊。区区几百万怎么能够呢? 这笔投资,是未来千亿市场的入场券,就是给他几千万,也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思忖片刻,忽的莞尔一笑。 “二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如果没有足够的诚意,怎么能让江万猛心甘情愿的加入我们呢?” 徐有财沉默了,他死死盯着陈旭东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冲动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平静和自信。 他靠在沙发上,感觉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建厂、组建科研团队和天价请江万猛的决定,在他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深吸一口烟,试图尼古丁来平复心情,目光重新落在陈旭东那张年轻的脸上。 “旭东,建厂和请江万猛,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啊。” 徐有财吐着烟圈,言语间带着忧虑,“你二叔我这点家底,全砸进去,恐怕也撑不起你画的这个大饼。钱从哪里来?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在他看来,陈旭东解决资金问题的方法,无非就是找银行贷款,或者引入其他的合作伙伴。 他也做好了出让一部分股份的准备。 陈旭东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自信的说道:“二叔,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我计划向公司注资一个亿人民币。” “多……多少?!” 徐有财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香烟差点掉在地毯上。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失真,“一个亿?!旭东,你……你再说一遍?” 徐有财知道陈旭东在琼海炒地皮,也知道炒地皮赚钱,但一个亿的数字,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陈旭东说话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没听错,二叔,就是一个亿。资金来源您绝对可以放心,干净、合法。” “合法?一个亿?” 徐有财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从沙发上起身,在房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 “旭东!你别跟我说,你去琼海几个月,就赚了一个多亿?这不可能!” 他冲到陈旭东面前,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眼中充满了惊惧和质疑。 九二年的一个亿,其震撼程度远超后世。 对于奋斗多年,才攒下千万家底的徐有财而言,这不亚于一道惊雷。 “二叔,”陈旭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的这笔钱,预计要在4月份才能打入公司账户。所以前期的资金,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垫付一下。” 徐有财张了张嘴,想质问他:你怎么知道地皮还会继续涨下去,万一地价下跌了怎么办?你拿什么注资? 但看着陈旭东那笃定的眼神,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徐有财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 去年,他和自己说,能让自己和肖婉秋破镜重圆,能让自己和大哥陈建国重归于好 去年,他和肖婉秋说,能让自己的爹妈改变主意,把儿子念秋接到鹏城 今年,在他的规划下,“新声电子”模式大获成功 一次次的看似不可能,在他那里都变成了可能。 一种荒谬,却又无法反驳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小子,难道真能未卜先知? 良久。 徐有财缓缓开口,“你,你真能在四月份拿到钱?” “一定能。”陈旭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徐有财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吐了出去。 他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注资后的事情。 “好……好!就算你做到了。” 徐有财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旭东,“一个亿砸进来,公司的盘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打算占多少股份?” 第347章 %的股权? 在徐有财看来,你陈旭东都能拿出一个亿了,完全可以自己单干了,没必要和自己搅合在一起。 目前,新声电子这家公司,他前前后后投入不到1000万。 如果按照出资比例算的话,自己在公司所占的股份,也就只有10,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不过,以他对陈旭东的了解,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所以,徐有财才会有此一问。 陈旭东迎着他的目光,抛出了一个让徐有财震惊的股权比例,“二叔,我只要公司40的股权。”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40,是包含你给莹莹那30。” “什么?”徐有财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40的股权?” 这就相当于陈旭东注资一个亿,只要了10的股权,这个便宜自己占得太大了。 徐有财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要让你三姑知道,非得骂死我不可。”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二叔,你先听我说,我是有条件的!” 嗯,这就对了!有条件才正常。 徐有财点点头,“你说!” “我要公司70的投票权!”陈旭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又是什么说法?”徐有财更糊涂了,股权和投票权不一致他勉强能理解,但这比例差距更大了。 “简单的说,我拥有对公司所有重大决策拥有绝对控制权。” 徐有财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明面上你股份不是最多,但公司大事,全得你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陈旭东坦然承认,“70的投票权,能确保公司的战略方向稳定,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僵局或内耗。” 他之所以会选择股权和投票权分离的方案,就是为了避免日后因为权利或者利益争执而撕破脸皮。 40股权在明处,是示弱,是给徐有财台阶,彰显他不贪图表面的持股比例。 70投票权在暗处,是底线,确保公司在关键道路上不会偏离轨道。 上一世,陈旭东见过太多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同富贵的例子。 虽然,他对徐有财99的信任,但毕竟还有那1的可能,他必须将这种可能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徐有财沉默了,点了根烟大口大口的抽着。 陈旭东这个方案,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都复杂,但也似乎,更讲究。 “那你图啥?”徐有财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你既然有一个亿,自己单干,100的股权和投票权都是你的,干净利落。” “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回来跟我合伙,还要在股权上做这么复杂的文章?” 陈旭东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回避,目光坦诚地看着徐有财。 “二叔,您这话是问到根儿上了。” “第一,是时间。如果我自己另起炉灶,所有事都要从零做起,时间上来不及,新生电子是现成的跳板。” “第二,是精力。到10月份之前,我的大部分精力还会放在琼海椰城,没有太多精力去干这个事,所以还得需要二叔你多受累。” “第三,”陈旭东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也是最重要的,咱爷俩这份信任和情分。” “商场上的合伙人好找,但能让我毫无保留信任、能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家人、战友,难得。 “我不想因为未来某一天,可能因为股权多少、谁说了算这种问题,让咱爷俩之间丢了情份,甚至反目。” 其实,还有一点,陈旭东没有说。 上一世徐有财和肖婉秋共同出资,帮助赵鹏举和陈旭东他们哥俩开了个货运公司,这才让哥俩得以翻身。 这也是他只要40股份的原因之一。 徐有财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没想到陈旭东会给出这样一番解释,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感,也没有虚伪的客套,每一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尤其是“信任”和“情份”那几个字,更是让他大受感动。 徐有财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一拍大腿:“旭东,啥也不说了!” “二叔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以后这公司,你指哪,我打哪!” “咱爷俩就捆在一起,干他票大的!” 陈旭东哈哈大笑,“那就辛苦二叔了。”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劳累命呢!”徐有财调侃了一句,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徐有财的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着。 “二叔,咋滴了?你想啥呢?”陈旭东笑呵呵的问道。 刚才光顾着琢磨和陈旭东之间这股权的事了,差点忘了还有江万猛那20呢! 按照旭东一个亿注资后的新估值,公司价值少说也得往一个亿以上走…… 那20的股份,可就是实实在在的两千多万啊! 两千多万啊!就这么白白拱手给人了? 徐有财想想都肉疼,他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江万猛的那20股份,你是按注资之前给,还注资之后给?” “注资之后给!”陈旭东顿时明白徐有财心中所想。 “旭东,那可是两千多万啊,你要不要再考虑再考虑哪怕给他5也不少了啊!”徐有财语重心长的说。 陈旭东知道,徐有财的思维,还停留在“高薪聘请技术人才”的层面,他根本不清楚江万猛的价值。 “二叔,”陈旭东的声音沉稳,“如果我们只是想做更大规模的随身听,或者更精致的收音机,那您说得对,别说20,给5都显得多余,高薪足矣。”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要做的,是下一个时代的东西。” “江万猛的价值,不在于他手上有什么现成的‘法宝’,而在于他拥有消化吸收最前沿技术,并领导团队将其工程化、产品化的顶尖能力。” “我研究过他的背景和论文,他在数字信号处理和影像技术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 陈旭东一番夸夸其谈,顺嘴胡诌,给徐有财唬的一愣一愣的,一个个他没听过的名词,灌进他的耳朵里。 “唉……”徐有财长长地叹一口气,仿佛把最后的疑虑也吐了出去。 他伸手对着陈旭东虚点了两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这钱啊,不是按现在的价码花,是按你脑子里那个未来的价码花。” “行,就按你的意思来!” 第348章 晦气 第二天中午。 肖婉秋和陈旭东、三眼儿、李闯开车来到中盛表行。 表行门前停了一排车,奔驰、宝马、凌志 三眼儿和李闯从后备箱里搬出买的烟酒,陈旭东从后座上拎出两套杰尼亚西服。 这两套西服,是肖婉秋托朋友在香港买的。 表行里的客人不少,而且看上去都是有钱人,男的手里拿着大哥大,女的珠光宝气。 不过想想也正常,能来这地方买表的,肯定都是非富即贵。 店里的几个女服务员,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热情的向顾客介绍着各式名表。 见四人推门走进店里,加代手下的一个兄弟朝肖婉秋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啊,秋姐!” 肖婉秋点点头,“你哥呢?” “你等着啊,秋姐,我这就去喊代哥!”说完,他便朝着办公室走去。 没几秒钟,就见加代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鸡心领毛衣,里面搭配一件黑色衬衫,扎着领带,瞅着格外精神。 “秋姐,”加代招了招手,“旭东,啥时候过来的?!” “代哥,昨天下午到的!”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看着陈旭东、三眼儿、李闯手里拿的东西,加代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肖婉秋,又瞅了瞅陈旭东,指了指三人手里的东西,“秋姐,旭东,这是啥意思啊?”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过来看看代哥!”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 “你啊,是真能编,这离过年还将近一个月呢。” 加代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嗔怪道:“我就去土拍会上喊两嗓子,这还算个事啊?旭东,你这不太见外了吗?” 虽然谎言被拆穿,陈旭东依旧面不改色,“代哥,我来看你,不能回回空手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肖婉秋笑着接过话茬,“代弟,给你,你就拿着!在你眼里可能不叫事,但可帮旭东大忙了。” 见推辞不过,加代点了点头,“行,我收下了!谢谢你呗,旭东!” 他转身朝身后的兄弟招了招手,“赶紧过来搭把手,拿办公室去。” 加代侧身一引,“都别在店里站着了,来来,去我办公室坐!” 四人跟着加代走进办公室,闲聊几句,约好晚上一起吃饭,陈旭东便起身告辞。 从表行里出来,陈旭东扭头对加代说:“代哥,快回去忙,我们就先撤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近处有个女声在喊自己:“旭东!” 陈旭东愣了一下。 他转回头一看,只见王丽挺着大肚子从一辆崭新的奔驰车上下来,秦大地紧走两步,搀着她的胳膊,朝着众人走来。 “我正好路过,看到秋姐的车,我们就停这儿等等,没想到真等到你们了。听说你回东北了?”王丽笑着说道。 肖婉秋的脸色就冷了下来,语气生硬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秋姐。” 她瞪了一眼秦大地,立马把头转向一边,仿佛多看两人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秦大地倒是浑不在意,神色自若,呵呵一笑,“小陈总,真是巧了!鹏城真是个小地方。” “最近忙什么呢?听说你回东北了?” 他特意加重了“总”字,言语间带着些许得意。 “是啊!”陈旭东点点头,“听说秦总最近又在未来之城拍下来两块地,您的财运是真不错啊!恭喜啊!” 在陈旭东离开椰城这10多天时间里,秀莹区又搞了两次土拍,现场依旧火热,每一块地都是触顶成交,最高价已经突破250万\/亩。 秦大地的运气也确实不错,成功摘得两块土地。 而房日旭,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一块土地都没有拍到。 但他也没闲着,疯狂收购未来之城之外的土地,在为离开琼海做着最后的准备。 秦大地摆了摆手,“和小陈总你比不了啊,背靠着王俊海这棵大树,还不是想要多少土地,就有多少土地。” 陈旭东呵呵一笑,“我倒是想啊,可我哪有那些本钱啊,我也就是给王区长跑跑腿,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一旁的王丽插话道:“旭东,你现在可是王区长面前的红人。大地,不如让旭东给你引荐引荐,和王区长交个朋友嘛!” 她说这话时,特意朝秦大地眨了眨眼睛。 “呵!”陈旭东冷笑了一声,“秦总有赵公子这层关系,还需要找其他人吗?” 秦大地笑了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妈的,这一对奸夫淫妇还真是有点讨厌。 陈旭东抬手看了看时间,冷着脸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等等。” 秦大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小陈总啊,明人不说暗话。秀莹区现在地皮一天一个价,拍卖会上拼的是真金白银,但拍卖会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俊海这条线,你看能不能帮忙牵个桥?当然,好处不会少你的。” 王丽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旭东,大地背后是赵公子,你背后是王区长,你们合作,绝对是双赢。”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肖婉秋插了一句,“王丽啊,男人的事女人少插嘴,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肚子里的孩子!” 她顿了顿,阴阳怪气的说道:“万一不小心孩子没了,”她指了指秦大地,“他还能要你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秦大地和王丽都惹毛了。 “你”王丽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大地脸色铁青,冷着脸看向肖婉秋,“嘴上积德!” 肖婉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干了缺德事,还不让人说啊!既然怕人说,就别干这事啊!” 秦大地冷“哼”了一声,扶着王丽的胳膊,转身朝着奔驰车走去。 两人上车后,王丽放下车窗,目光看向肖婉秋,面色平静的说道: “秋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你也没必要对我冷嘲热讽。”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升起车窗,奔驰车扬长而去。 肖婉秋冷着脸,没说话。 “牛,三姑!”陈旭东呵呵一笑,朝肖婉秋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别扯蛋了,赶紧走,出门碰见这两个臭虫,晦气!”肖婉秋没好气的说道。 第349章 这可是华夏VCD之父啊! 鹏城,罗湖口岸的一家茶楼里。 陈旭东和徐有财两人靠在窗户的位置坐下,透过窗户,对岸的香港建筑清晰可见。 陈旭东的食指和拇指,来回捏着眉心,一喘气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 昨天晚上,他不出意外的又喝多了。 加代实在是太能喝了,一斤白酒,他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陈旭东强撑着陪他喝了不到二斤的白酒,之后就彻底断片了,后面发生啥一无所知。 “先生,您的茶。”服务生端来紫砂壶。 陈旭东点头致谢,端起茶壶,给徐有财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徐有财打趣道:“没那两下子,下回就别逞能!这家伙,你昨晚可倒好,喝完酒搂着加代说什么,你以后就是江湖的天花板,社会上到处都是你的传说” 陈旭东心里一惊,“二叔,我没说啥过火的话。” “那倒没有!”徐有财皱了皱眉,“你就跟加代说什么,过了四十岁,一定要定期检查身体,弄得加代哭笑不得。” 还好!幸亏没说什么过火的。 这要跟加代说,他活不过六十岁,那可真就招人烦了。 陈旭东长出一口气,赶忙岔开话题,“二叔,人什么时候到?” 徐有财抬手看了看表,“快了,他们香港人时间观念还是很强的。” 话音刚落,就听背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徐先生,久等了哈!” 陈旭东扭头看去,一位一身西装中年男人,拎着一个手提箱和一个公文包,从身后走来。 徐有财从座位上站起,“你好,胡先生!” “抱歉,今天罗湖口岸过关的人比较多!”男子和徐有财握了握手。 “旭东,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港启明商务咨询公司的总经理胡启明。” 徐有财介绍道,“胡先生,这是我侄子,也是我的合伙人,陈旭东。” “你好,胡先生。” “你好,陈先生。” 三人落座。 徐有财示意服务员上茶,然后开口:“旭东,你要的那套美国开发板,我托了好几个人都没买到,就胡先生最有门路。” “徐先生过奖了。”胡启明微笑着回应,将银灰色的铝制手提箱放在桌上。 “徐先生你要的c-cube开发套件和peg解压缩芯片,都在这儿了。” 箱子不大,差不多是笔记本电脑尺寸,表面贴着c-cube标志和美国出口管制标签。 胡启明打开卡扣时,发出“嗒”一声清脆的声响。 箱盖掀开,陈旭东身体微微前倾。 电路板躺在防震海绵中,芯片、开发板、调试接口、技术手册、驱动软盘——全部齐整。 卧槽,这些东西自己哪知道好坏啊。 东西瞅着可是挺新,但谁知道是不是赝品啊。 陈旭东皱了皱眉头,装模作样的检查着,用眼睛的余光一直看着胡启明。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看样子是信心十足。 也只能赌一把了。 半晌过后,陈旭东坐直身子,“胡先生,东西没问题!” 胡启明笑呵呵的点点头。 陈旭东朝徐有财使了个眼色,徐有财心领神会,从里怀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凭证的复印件,递给胡启明,“尾款四万美金,今天应该就能到账了。” 胡启明接过凭证复印件扫了一眼,点点头:“徐先生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说完,他拎起桌上的公文包,就要起身告辞。 “胡先生,请等一下。”陈旭东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陈先生,还有事?” “我想委托贵公司,联系c-cube联合创始人孙鹰博士。” 闻言,胡启明坐直了身子,把公文包放到一旁,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陈旭东继续说道:“我希望贵公司能以正式商务渠道,邀请孙博士来一趟鹏城,并争取一次半个小时以上的会谈机会。” 胡启明想了想,字斟句酌的说道:“陈先生,孙博士是业界顶尖人物,c-cube正在准备上市。这类邀请” “我明白,”陈旭东呵呵一笑,“你可以和孙博士透露一下,我想要peg技术的国内独家授权,这将为c-cube公司带来一笔上千万美元的利润。” 一抹惊讶在胡启明的脸上闪过,看着眼前的陈旭东,他不确定是胡吹大气,还是真有这个本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陈先生,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胡先生,您放心!酬劳方面,您尽管开口。”陈旭东笑着说道。 “钱的事情,等我办完再说。” 胡启明起身告辞,茶座里剩下徐有财和陈旭东叔侄二人。 徐有财喝了口茶,抬头问道:“旭东,接下来干什么?” “去徽州!”陈旭东指了指桌上的大哥大,“二叔,你先给江万猛打个电话,看看他在不在徽州,别扑空了。”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徐有财不解的问道。 陈旭东只是“嗯”了一声,没过多的解释。 不急不行啊,房天宇马上就要去南湾了,自己必须尽快赶回椰城,和他好好聊聊。 徐有财拿起大哥大,就给江万猛打了过去。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后,徐有财便挂了电话,“旭东,人在徽州呢,咱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啊?” 陈旭东呵呵一笑,“别啊了二叔,赶紧收拾东西,去羊城买机票,飞徽州!” 徐有财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跟着陈旭东走出茶楼。 由于时间匆忙,两人谁也没带,只是让大眼儿开车将两人送到羊城机场。 陈旭东他俩到达徽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 出了机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徽州市里,在徽省现代集团附近,随便找了个国营旅店住下。 徐有财坐在床上抽着烟,扭头看向陈旭东,“明天见了江万猛,就直接摊牌吗?” “嗯!无论想什么办法,必须给他拿下。”陈旭东的语气坚定。 “旭东,我就搞不明白,你为啥非得认准江万猛了呢?我也和他见过一次面,也没发现他有啥过人之处啊!”徐有财疑惑的问道。 陈旭东心说:这可是华夏vcd之父啊!不找他我找谁啊! 第350章 施压!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和徐有财来到徽省现代集团。 两人走到门口,就见看门的大爷,身上披着一个绿色的军大衣,手里拿个搪瓷缸子,从门卫室里走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徐有财,“你是不是前一阵子来过?” “没错,老哥!” “还是来找江总?” “嗯!”徐有财点点头,给大爷递了根烟。 大爷接过烟,指了指三楼,“这个点儿,江总应该在办公室!” “老哥,那我们进去了!”徐有财笑着说道。 “去,江总这两天心情好,我们厂生产的字幕机,把小日本的索尼都给干趴下了。” 大爷竖起个大拇指,声音里透着自豪。 徐有财笑着附和,陈旭东眉头微微一皱,眼里却闪过一抹担忧。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办公楼。 厂区里井然有序,每一个员工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仿佛都充满了干劲。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江万猛刚刚接到上级领导单位,徽省科学技术委员会的电话嘉奖,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秘书通报徐有财和陈旭东来访时,他心情正好。 “请他们进来。”江万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舒展,那是成功者特有的从容。 “徐老板,欢迎啊!你们新声电子的动静可是不小,这广告打的满天飞,不看都不行啊。” 江万猛从老板椅上站起,起身迎了两步,和徐有财握了握手。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陈旭东身上,“这位是?” “江总,恭喜恭喜!”徐有财连忙道贺,接着介绍,“这是我侄子,陈旭东,也是新声电子的股东,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新声电子。” “江总,恭喜啊!”陈旭东双手抱拳,笑着说道:“这场胜仗,给咱们华夏电子行业提气。” 寒暄几句,话题自然落到字幕机的成功上。 江万猛谈兴正浓,从技术攻关说到市场策略,意气风发。 徐有财与陈旭东耐心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奉承恭维的话,气氛融洽且热烈。 片刻过后,江万猛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二位,来我们公司是有事。” 徐有财的目光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微微颔首,一脸认真的说道: “江总,我们最近通过一些渠道,接触到一样很有意思的东西,技术上,似乎代表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我们吃不准,国内要说既有技术眼光,又有产业实战经验的,您是第一人。” “所以冒昧带过来,想请您给掌掌眼,看是不是有点意思。” “哦?”江万猛眉毛一挑,他是技术出身,对任何“新东西”都抱有开放和审视的态度。 “陈总客气了,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陈旭东也不再多言,银灰色的铝制手提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江总,您看看,就是这东西。” 江万猛身体前倾,从箱子里拿出套件和芯片,仔细的看着。 片刻之后,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这是从哪搞来的?” 陈旭东呵呵一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我可以测试一下吗?” 陈旭东点点头,“当然。” 江万猛双手捧起铝箱,来到一侧的工作台,将所有东西一一组装起来,熟练的切换着测试模式。 同时,连通的另一台显示器上,开始出现稳定、连续、色彩鲜明的动态测试图案 陈旭东和徐有财虽然不懂,但也都聚精会神的看着。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的可怕,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和三人的喘息声。 整整10分钟,江万猛背对着陈旭东和徐有财,一动不动,仿佛就当他俩不存在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好东西啊,你知道这个可以用来干嘛吗?”江万猛转过身子,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我可太懂了! 陈旭东笑了笑,“江总,我认为,可以以它为核心,研制出一种全新的家用播放设备,专门播放这种电影、电视剧光盘,我暂且就叫它vcd。” 江万猛愣了一下,忽的哈哈大笑,“英雄所见略同啊!” 这个天才的想法,就是你想出来的啊,可不略同吗!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发笑。 江万猛指了指工作台上的设备,“陈总,你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 终于谈到正题了。 “咳!”陈旭东清了清嗓子,“江总,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新声电子,我们一起开发这款产品,打造一个电子产业的帝国。” 江万猛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进沙发背,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陈旭东和徐有财耐心等待着。 足足一分钟后,江万猛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陈旭东,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陈总,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我这刚打赢了一场漂亮仗,坐在功劳簿上感觉正好,你突然给我看这个” 他摇了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旭东,“我承认,这是个好东西,未来市场无限大。” “但是,我的现代集团现在运营良好,士气正旺,我为什么要抛下这一切,就加入你们?!就凭你空口白牙说的话?” 陈旭东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缓缓开口。 “江总,恕我冒昧,现代集团是你的吗?你有多少股份?集团给你多少工资,又给你多少分红。” 江万猛一时语塞,“我” 陈旭东摆了摆手,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您在现代集团的占股连5都不到?!” “每年的科研经费、推广费用这些,你也未必说的算?!” “您想干点什么,总会收到上级领导单位的掣肘?!” “您一个月工资是5000,还是6000?” 这一连串的追问,让江万猛有些喘不过气,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怒声说道: “那我凭什么一定和你合作?我们现代集团有资金、有队伍、有成功经验,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组织人手研究。” 一旁的徐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陈旭东倒是神色自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想问问,你们现代有多少钱?如果投资金额超过两千万美元,你认为上级领导会批准吗?” “唉~~”江万猛叹了口气,脸色瞬间从愤怒变成无奈。 “江总,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已经在和美国cube谈技术独家授权的事了,你没机会了!” 陈旭东信口雌黄,继续给江万猛施压。 第351章 万恶的资本家 江万猛眉头皱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主动递了一根,并给他点上。 江万猛猛吸了一口烟,扭头我看向陈旭东,神情肃穆,“如果我加入新声电子,你会给我什么待遇?我听听!”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中一喜,有门。 徐有财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江总,如果你加入新声电子,我们愿意会给您提供一切支持。” “您将担任新声电子的首席工程师,拥有绝对的技术主导权,并给予您20的股权。” 陈旭东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前提是5年内不得出售股权,即便五年后出售,也必须优先出售给公司股东。” “基础年薪50万,您现在的核心研发团队,可以全部平移,待遇至少是现在的3倍。” 陈旭东开出的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 江万猛内心震动,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冷静的问道: “据我所知,新声电子也是刚刚成立不久的公司,你们上哪去弄这么多钱?靠银行贷款?” 陈旭东摇了摇头,“在明年4月份之前,我个人将会向公司注资一个亿。” 他话锋一转,“不过,江总不用担心,这次的注资,不会稀释你的股权。” “至于资金的来源,我就不方便透露了,我可以保证的是,绝对合法干净。” 此时,江万猛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一个亿啊! 不稀释自己的股份,那就相当于价值2000万啊。 这实在太诱人了。 江万猛在现代集团累死累活干一年,也赚不到10万元。 因为这是当时所有国营企业、集体企业的硬性规定,领导工资不得超过普通员工的五倍以上。 经历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江万猛缓缓抬起头,“如果我同意加入新声电子,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既然你心动了,那就不能全由着你了。 陈旭东语气坚定的说:“没有必须,您先说!合理的,我一定答应。” 沉吟片刻,江万猛缓缓开口:“第一,我需要带至少八个核心骨干,名单我定,待遇按你刚才说的顶尖标准。” “并且,要有明确的长期保障条款,无论项目成败,两年内基本生活必须保障。” 陈旭东点点头,“没问题,这条可以,接着说!” “第二,公司里的技术研发,方向和团队管理,任何人不得干涉。” 还有人比我更知道未来电子产品的发展方向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团队管理我不干涉,但技术研发的方向,我有一票否决权。” 江万猛瞪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些许愤怒,“既然你不相信我,还有必要往下谈吗?” 陈旭东笑了,“江总,我对您绝对信任,但技术应该为市场服务。市场需要什么,什么产品能在市场上更受欢迎,我想我比您更了解。” 江万猛依旧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陈旭东也是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良久,江万猛叹了口气,“第三,必须给予研发团队充足的研发资金,公司每年利润的20,投入到研发资金当中。” 陈旭东点点头,“没问题!” “第四,如果4月30日之前,你承诺的1个亿资金不到位,我和研发团队有权退出公司,并给予500万元的现金补偿。” “没问题,还有吗?” “没了!” “好,你说的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里。”陈旭东没有任何的犹豫,“下面我也说说我的条件。” “哦?”江万猛愣了一下,“请讲!” 陈旭东沉声说道:“第一,你和研发团队的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归公司所有。” 江万猛想了想,“公司出钱,成果归公司,合理。还有呢?” 陈旭东忽的笑了,双手一摊,“没了!” “就这一条?”江万猛疑惑的问道。 “对!” 就一条,还整个第一,我还以为有第二,第三呢! 江万猛心里一阵无语。 一旁的徐有财也是一愣,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臭小子。 陈旭东笑了笑,“江总,问您个问题,如果现在就开始筹备,调动各方资源,您这边全力以赴,多久可以拿到第一台稳定演示的样机。” 江万猛皱着眉,心里仔细盘算着。 片刻之后,他伸出一个手掌,“5个月!” “那就5个月!” 陈旭东从沙发上站起,伸出手,“这些资料和样品就留在这里,明天我再过来,签署最终的协议。” 江万猛也站了起来,和陈旭东用力握了握手,有些激动的说:“好!” 三天后。 陈旭东他们一行人,刚一落地椰城。 陈旭东就被房日旭的助理丁一接走了。 走进环亚地产总经理的办公室,房日旭手里夹着烟,站在墙上挂着的南湾的地图前,怔怔出神。 “房叔,看啥呢?”陈旭东笑着问道。 房日旭转过身,展颜一笑,朝他招了招手,“旭东,你来的正好,给我出出主意。” 陈旭东近前,看着地图上的圈圈点点,有些发懵。 他指了指用红笔画圈的位置,“房叔,你准备在这个地方做文章?” “嗯!”房日旭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陈旭东苦笑道:“房叔,你这就难为我了,没有资料,光看地图,我肯定说不出个一二三啊!” 房日旭尴尬的笑了笑,搂着陈旭东的肩膀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厚厚的一沓材料,“都在这儿了,你慢慢看。” 陈旭东打眼一看,少说也得有上百页,顿时面露难色,“房叔,这么多材料,我得看到什么时候?” “不着急,你慢慢看!”房日旭笑了笑,把他摁到老板椅上,“今天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房叔,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啊!”陈旭东满脸无奈。 房日旭摆了摆手,“行了,你看,我走了!过会儿我再回来。” 不是?!还能这么干?! 把自己从机场直接拉到办公室,一根烟一口水都没给,来就让我干活?这是把自己当劳力了!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第352章 疯狂的计划 这一沓资料看完,天都黑了,也没见房日旭回来。 只有丁一过来两次,泡了一壶茶,送了点水果,然后就走了。 整整一下午,陈旭东都沉浸在这些资料当中,时不时的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在当前,南湾市最火的板块,在四川路以西的一大片区域,地价普遍在8万元/亩左右,也成了各路炒家的香饽饽,但这里没有成片的土地。 在这里炒地皮,只能是和众人一起在一个锅里抢食吃,实在没什么意思,也不符合赵廉的心理预期。 陈旭东走到南湾的地图前,看着地图上的圈圈点点,心里萌生了一个比秀莹区未来之城更为大胆的想法—— 在金滩区打造粤西省示范性新区,南湾最美天际线。 赵廉有关系,房日旭有资金,这个造梦计划,完全有可能实现。 陈旭东在心里在估算了一下,整片土地大概有20多平方公里,应该能喂饱赵廉这位公子哥了。 “旭东,看得怎么样了?”房日旭推门进来,笑着问道。 陈旭东转过身子,“房叔,你这晚上可得管饭哈!皇上还不差饿兵呢。” 房日旭哈哈大笑,“没问题,想吃啥随便点。” 陈旭东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金滩区的位置,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如果让我来操作,我选这一片区域。” 房日旭走上前,看着他圈起来的地方,皱了皱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地方全是坡地和滩涂地。” “没错!”陈旭东点点头,“就因为是坡地和滩涂地,才更有操作空间,利润才能最大化。” 房日旭的眉头舒展,“那就说说你的想法。” 陈旭东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从利用赵廉对接粤西省里的关系,到对接南湾市委领导,提出“莲州湾示范性新区”概念, 承诺将项目打造为“粤西对外开放新窗口”和“粤西金融贸易副中心”,提升到省级战略高度。 从联合南湾市政府举办“莲州湾示范性新区规划暨招商启动仪式”,到邀请省领导出席发布《莲州湾示范性新区总体规划》。 从“一湾两岸”空间结构,到粤西金融中心、国际旅游中心、临港产业中心三大中心布局 说到最后,陈旭东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沉声说道: “房叔,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通过赵廉的关系,让政府出面,以当时地价的15倍,回购1000亩土地。”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增强市场信心。” “然后,就可以套现离场了。” 房日旭盯着地图上莲州湾那片圈出的区域,内心震惊不已。 不难想象,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他初期投入的3个亿资金,将获得30倍、甚至40倍的回报。 即便是被赵廉分走六成的利润,也将收获三、四十亿的回报。 虽然,这些钱不全是他自己的,但也能收获近十个亿的收益。 房日旭越想越兴奋,忽的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 “旭东,你是真敢想啊。” “行,就按你说的来,我明天就约赵公子,先让他把路铺平了。” 陈旭东莞尔一笑,打趣道:“事要是成了,房叔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哈。” 房日旭大手一挥,“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旭东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房日旭耳边,低声说道: “房叔,你说我要是这时候给秦大地找点麻烦,赵公子不能生气?” “找秦大地麻烦?”房日旭愣了一下,“他怎么惹到你了?” 陈旭东也没藏着掖着,就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下。 房日旭哈哈大笑,抬手虚点了两下,“你这小子啊,心眼儿怎么这么小!” “没办法,谁让他惹我了!”陈旭东不服气的说。 “只要不过火就没事,赵公子用他是来赚钱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 陈旭东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和叔说说,你想怎么整秦大地。”房日旭笑着问道。 “没啥,就是想让他肉疼一下。”陈旭东含糊其辞的答了一句。 见他不愿意多说,房日旭也没再多问,抬手瞅了瞅时间,“走,吃饭去,算是给你接风。” 就在陈旭东忙碌的同时,陈建国这边也没闲着。 深夜,周振海来到啤酒厂前总工程师安永康的家。 “咚咚咚”他轻轻叩了三下房门,小声问道:“安师傅,在家吗?”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良久,门才开出一条缝。 透过门缝,满头白发的安永康,警惕的打量着周振海,“你是谁?” 周振海用和蔼的语气说道:“安师傅,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您把啤酒厂的蛀虫都送进去!” 安永康眉头皱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周振海想了想,就把钱贵调查的情况,和他说了一遍,“安师傅,我觉得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沓信纸,顺着门缝递给安永康。 安永康接过信纸,打开看了看,眉头渐渐舒展,推开房门,“进来说。” “谢谢!”周振海跟着走进屋子里,安永康的老伴儿站在客厅里,一脸紧张的看着他,扭头看向安永康,“老安,他是谁啊?” “你先回屋去,我和他说点事。”安永康冷着脸说道。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老安啊,别折腾了行不行啊,咱斗不过人家,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懂什么?!”安永康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老太太摇了摇头,走进卧室。 安永康老两口的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七八十平,标准的老式家属楼格局。 房间里的陈设很老旧,但是很规整。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客厅里有个硕大的书架子,书架子上摆满了书。 “坐!”安永康指了指客厅里的木质长椅。 “谢谢!”周振海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安永康,“安师傅,抽烟!” “不会!”安永康摆了摆手,“我们还是直接说正事。” 周振海点点头,“安师傅,麻烦你提供厂里和你一条心的人员名单,我们来组织,只需要你出面牵头,揭露领导干部贪污受贿的行为就行。” “没用的,他们派人看着我,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安永康无奈的摇了摇头。 周振海笑了,“就那几个苍蝇,我会解决,这事您大可放心!” 第353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安永康的手指在信纸上摩挲着,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绝。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笔和纸,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后面还带着职位和家庭住址。 周振海小心翼翼的收好名单,郑重其事的承诺:“安师傅,您放心,一个星期之内,会有人联系他们。” “事成之后,您还可以继续回到啤酒厂上班。” 安永康苦笑着摇了摇头,“老了,干不动了。” 见状,周振海笑了笑,在纸上写了个传呼号:“安师傅,有事您就打这个传呼号。我姓周,我叫周振海。” 说完,他起身告辞,“安师傅您早点休息。” 从安永康家出来,周振海裹紧身上的军大衣,低着头、佝偻着腰,用余光看了看路边停的夏利,嗤笑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上了桑塔纳,坐在驾驶位的钱贵扭过头,笑着问:“怎么样,老头答应了?” “嗯!”周振海点点头,“走,回家!” 第二天,上午。 周振海和钱贵来到护矿队大院,把养牛场的裴军、蔬菜大棚的老六、黑子都给叫了回来。 几乎把护矿队里长得还算过得去,不那么吓人的兄弟,都叫到了一起,开着四辆车,一同前往春城。 同时。 陈建国自己开着那辆丰田lc80,来到辽河市委。 在秘书的指引下,走进书记办公室,吴玉栋从老板椅上站起,“建国,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陈建国没有丝毫的客气,径直走向沙发,开门见山:“吴书记,我还是为那事来的。” 吴玉栋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狡黠,坐到陈建国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国,张文远张书记是省领导,哪能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说是不是?” 陈建国挑了挑眉,瞬间就懂了他的画外音,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吴书记,您还是直说,您还想让我办啥事,咱俩之间就别拐弯抹角的了。” 吴玉栋哈哈大笑,“建国,你看你,咋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吴书记,您还是直接说事。”陈建国不为所动。 “真是好事,奶粉厂的位置我都给你找好了,一共50亩地,3万多平的面积,你象征性的给几万元钱,这块地皮就是你的了。”吴玉栋笑呵呵的说道。 自打养牛场项目开始以后,吴玉栋没少和陈建国唠叨建奶粉厂的事。 每次,陈建国都是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而吴玉栋呢,偏偏就看中他了,也不找别人,仿佛这个奶粉厂只有陈建国能干成,别人都干不成似的。 当陈建国和他说,让他帮忙引见一下春城的张文远时,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唉~~”陈建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清楚吴玉栋这是故意拿捏自己。 虽然这事没他也能办,但一事不求二主,既然开口和他说了,就不能再麻烦别人。 其实,陈建国之前一直没开口答应,主要原因是兜里的钱不宽裕。 陈旭东去琼海,他给拿了700万,养牛场又投了200万,剩下的几百万,还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个月,煤炭销售旺季,每个月都能卖出三四十万吨的煤,陈建国手里宽裕了。 再加上听钱贵说,陈旭东在椰城炒地皮的生意,进展的也是十分顺利,他心里也就更有底了。 “行,我答应了还不行吗?”陈建国无奈的笑了笑。 吴玉栋哈哈大笑,“建国,你看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有些不情愿呢。” 陈建国撇了撇嘴,“我的吴大书记啊,咱能不能商量,您别光可我这一头羊上薅,行不?”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脸上的表情尽是无奈。 吴玉栋双手一摊,打起了感情牌,“那没办法啊,谁叫咱哥俩好呢,我这有困难啊,不找你找谁啊?!” “行行行!”陈建国双手抱拳,“大哥,我服了!行不?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让我和张书记见面?” “你想什么时候见?”吴玉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刚才还说张书记是省领导,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现在想见就能见了?还我想什么时候见?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陈建国在心里暗自腹诽,“吴书记,您没诓我?” 吴玉栋笑了,“我诓你啥了?” “你说,我想啥时候见就能见?” “我啥时候说了?” “不是你刚才问我的吗?你想啥时候见?” 吴玉栋一拍脑门,没好气的说:“你想啥呢?我还能指挥的了省领导?” “我的意思是,你是想这两天见,还是过两天见?我好提前请示!” 陈建国想了想,“那就过两天!” 吴玉栋点点头,然后一脸严肃的问道:“建国,你给我交个底,你以后是不是想去春城发展?” 陈建国愣了一下,“吴书记,你咋问起这个?我的根在辽河,我哪也不去。” 吴玉栋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春城投资一个亏损的啤酒厂?” “咱辽河的企业也很多嘛,你完全可以在辽河投资,你相中哪个企业和我说,只要合理合规,我这一路绿灯!” 在吴玉栋看来,你陈建国挖的煤,是辽河的煤,你赚的钱,也应该投在辽河。 无论是给予陈建国什么优惠政策也好,还是帮助陈建国收购辽河哪个企业,钱都留在了辽河,那都是肉烂在锅里。 但现在陈建国突然说,想要收购春城啤酒厂。 吴玉栋就感觉自己锅里的肉,跑到别人盘子去了,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帮忙联系春城张书记的原因之一。 对于吴玉栋心里的小九九,陈建国也是猜个八九不离十。 陈旭东去椰城之前,还和他聊过这事。 “吴书记,您就把心放肚里,我哪也不去。” “我打算收购春城啤酒厂,也是为养牛场考虑。” 吴玉栋愣了下,啤酒厂?养牛?这都哪跟哪啊?他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建国,等待着下文。 陈建国笑了笑,继续说道:“吴书记,你想啊,养牛场每年肯定需要大量的饲料,而啤酒厂每年会产生大量的酒糟,这是非常好的饲料。” “扯蛋!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解决牛饲料问题?”吴玉栋皱着眉,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很显然,陈建国的这番解释,没能让他满意。 第354章 邱明礼的麻烦 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陈建国赶忙给吴玉栋点了根烟,打起了感情牌。 “大哥,消消气,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是这么想的。就咱哥俩这关系,我能骗你吗?” “这样,奶粉厂的投资,我再多追加200万,你看行不行?” 吴玉栋抽了口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建国在心里叹了口气,满脸堆笑道:“大哥,这样!今年蔬菜大棚收入的400多万,我全捐了,一分不留!你看行不?” 蔬菜大棚的收入,他本来也没想揣进兜里,只是顺嘴说了句便宜话。 吴玉栋摆了摆手,“建国,我不是周扒皮!你跟我交个实底,收购春城啤酒厂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收购啤酒厂,是为了搭上张文远这条线,为了优秀民营企业家评选,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大哥,我说的就是实话。”陈建国的语气真诚。 吴玉栋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建国,想要从他表情里看出一丝破绽。 片刻之后。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虚指了两下陈建国,“晚上咱俩喝点,让你嫂子做几个菜。” “那敢情好,正好我车里还有两瓶好酒。” 陈建国笑着附和,心里长出一口气,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椰城,秀莹区区长办公室。 王俊海斜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红光满面,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坐在对面的陈旭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语气随意的说道: “恭喜啊,王叔,现在二级市场上秀莹区未来之城的地价,已经接近300万/亩了。” 王俊海眉毛向上一挑,“怎么,你是想让我夸你两句吗?” “王叔,你要想夸就夸,不用拘束,我乐意听。”陈旭东一副臭不要脸的劲头。 王俊海莞尔一笑,“我和你说,你别高兴的太早,有你哭的时候?” 陈旭东有些诧异,不解其意。 “明礼快找你了!” “邱行长找我?干嘛?要提前把土地证给我?”陈旭东打趣道。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提前把那500亩的土地证解封了。 如果能提前解封,操作空间就会更大,手里也能有更多的活钱。 “你想得美!”王俊海抽了口烟,语重心长的说:“合同就是合同,既然签了合同,就要遵守!知道吗?” “现在地价不都已经达标了吗?别说三分之二了,都快持平了!为啥非得多等那两个月呢?”陈旭东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明礼现在压力很大啊!”王俊海没接他的话,故意岔开话题。 见状,陈旭东也不好再纠缠下去,只能顺着他的话茬往下唠,“邱行长到底怎么了?” 王俊海指了指他,“还不是你给他出的馊主意。” 嗯?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陈旭东更迷糊了,眼睛看着王俊海,等待他给一个解释。 王俊海解释道:“不是你说的吗?地价贷款额度,不能高于市价的50,还得设立专门的监管账户。” “现在椰城所有银行的业绩都是蹭蹭的涨,只有建行不涨反降,上边对邱明礼的做法很不满。” 这还真是自己惹的祸。 如果当初在饭桌上,不向邱明礼提这个建议,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但是,如果邱明礼与其他行长一样,放开对地皮的贷款,未来这一年是风光了,但一年后呢? 地产泡沫戳破,银行积压大量疯狂贬值的地皮,以及收不回来的贷款 到那个时候,下台,做冷板凳对于邱明礼来说,都算是一个好的结局了。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让邱明礼摆脱眼前的危机,让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就在陈旭东苦苦思索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俊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喂?明礼啊嗯!旭东也在!行,你过来。” 挂断电话,他笑呵呵看向陈旭东:“说曹操曹操到。” “明礼现在压力很大,省行批评他业务萎缩,说他拖了椰城发展的后腿。” “理解!”陈旭东附和着点点头,点了根烟,皱眉想着如何帮助邱明礼摆脱困境。 半个小时过后,邱明礼在吴秘书的指引下,推门而入。 这位四十岁上下的银行行长,满脸的疲惫,看到陈旭东时,表情复杂难辨。 眼神中既有对他的信任,也有对现状的焦虑。 “俊海,旭东。”邱明礼的声音略显沙哑,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坐,明礼。”王俊海起身倒了杯热茶。 邱明礼点点头,接过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便放下茶杯,直接开口: “现在其他银行地皮贷款放到七成、八成,我们卡在五成。这些炒地皮的都跑到别的银行去了,我们业务量直线下滑。” 他炖了段,目光看向陈旭东,“旭东,我就是听了你的建议,才有现在这个局面,你得对我负责,给我想个解决办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俊海的目光也看向陈旭东,想看看他怎么回应。 陈旭东略显无奈的笑了笑,“邱叔,你这是赖上我了。” “建议是你提的,现在出问题了,你不解决谁解决!”王俊海打趣道。 邱明礼终于露出个笑脸,“没错!你必须负责到底,否则你那土地证就别想拿走!”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陈旭东摇了摇头,问道:“邱叔,您觉得银行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开口:“风险控制、资金实力、服务能力” “这些都对。”陈旭东摆了摆手,出言打断他,“但我觉得,银行的核心竞争力应该是让人放心。” “什么意思?”王俊海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陈旭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现在其他银行把贷款放到八成,业务数据是好看了,但风险也更高了。” “地价一天一个价,今天值200万/亩的地,明天评估可能就是300万,后天可能跌回150万。” “如果按八成的贷款比例,只要地价下跌两成半,抵押物就不够覆盖贷款。” “这个道理我懂,省行领导也懂。”邱明礼说,“但他们更看重现在的业务数据。” 陈旭东附和着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改变政策,而是改变打法。” “您有没有想过,建行完全可以利用现在的局面,树立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王俊海也来了兴趣,“你接着说。” 第355章 你究竟又想冒什么坏水? 陈旭东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我的建议是,建行应该主动宣传自己的谨慎原则。”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 “开新闻发布会,接受报纸采访,强调在市场中保持清醒是国有大行的责任。” 邱明礼面色一怔,“这不是把矛盾公开化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矛盾本来就在那里,藏着掖着只会让自己被动。” “您要做的,是把这个被动的局面,变成主动的选择。告诉所有人,建行不是贷不出钱,而是选择性地放贷。” “建行只贷给真正做实业的企业,只支持有真实需求的项目。” “比如旧城改造、保障性住房、基础设施建设。” “这些项目利润可能不如炒地皮,但风险小、社会效益好,最重要的是符合政策导向。” 既然无法在狂热中随波逐流,那就干脆树立另一面旗帜。 这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 接下来,就看邱明礼接不接受自己的建议了。 陈旭东心里暗暗说道。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邱明礼和王俊海眉头皱着,思考着这番操作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 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坚持原则,还要把原则变成品牌?” “对。”陈旭东点点头,“现在所有人都说您保守,但如果您能把保守重新定义为稳健,把业务缩水重新定义为优化结构,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俊海笑了笑,“这倒是个思路。” 他话锋一转,“不过,就不知道省行的领导会不会支持。” 邱明礼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椅背上,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暗,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三个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有些模糊。 陈旭东决定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说道:“邱叔,我知道您现在压力大。” “但您想过没有,如果现在您退让了,把贷款额度也提到七八成,短期内业务量会上来,但长期呢?” “如果市场真的出现波动,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您。因为您是行长,是签字的人。” “而如果您坚持原则,并且把这种坚持,变成建行的特色和优势。” 陈旭东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那么,即使短期内业务量不如其他银行,但长远来看,建行会成为最让人放心的银行。” “那些真正想做事、注重长期合作的企业,会主动来找您。”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邱明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有种复杂的感觉。 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是轻狂的时候,但陈旭东却有着远超年龄的周全和担当。 “还有一个问题。”邱明礼说,“即使我们宣传做得再好,短期内业务量下滑的问题还是存在。省行考核,看的还是数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增长点。”陈旭东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建议,建行可以开辟一个新的业务方向:中小企业贷款。” “什么?”邱明礼满脸惊讶,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旭东的这个想法,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在当前这个时代,银行的资金优先投向国有大中型企业,因为风险低,能够实现规模效益。 而中小企业因倒闭率高,违约、逃债现象时有发生,再加上没有合适的抵押物,所以银行都不愿意给他们贷款。 再有,当时银行实行贷款的责任制,谁批的贷款坏账谁赔偿,这也导致银行对中小企业的贷款更加谨慎。 一旁的王俊海,倒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因为,他只关心秀莹区的gdp,银行的坏账多少与他无关。 如果银行真要给中小企业贷款,哪怕十个企业里扶持起来一个,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陈旭东解释道,“现在所有银行都盯着地皮贷款,盯着地皮炒家。” “但椰城有成千上万的小企业、个体户,他们需要资金扩大经营,却很难从银行贷到款。” “如果我们把目光转向他们,虽然单笔金额小,但数量大,总体规模不会小。” “只要建立严格的审查机制,就能有效避免坏账风险。” “我相信,椰城市领导对此会大力支持,毕竟这是支持地方经济发展嘛。” 王俊海满脸兴奋,向陈旭东投去赞许的眼神,他转过头看向邱明礼。 “明礼,我觉得旭东这个思路可行。” “既坚持了原则,又找到了新路。市里那边,我亲自去找市长汇报。” 邱明礼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明礼,还犹豫什么?就这么干!”王俊海在一旁急吼吼的催促。 此时,他比陈旭东更急迫。 片刻之后。 邱明礼的眉头渐渐舒展,从沙发上起身,语气坚定的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整理了一下松散的领带,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王俊海哈哈大笑,拍了拍邱明礼的肩膀,“这就对了!” 邱明礼白了他一眼,又指了指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 “我发现你俩好像是穿一条裤子的,我迟早得被你俩带沟里去。” 王俊海丝毫不以为意。 陈旭东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他转身凑到王俊海近前,“王叔,我这还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 王俊海面色一怔,“什么事?” “王叔,我今天上午,又看了看秀莹区未来之城的规划,我感觉少了点配套。”陈旭东的脸上,浮现一抹阴险的坏笑。 “少什么配套?该有的不都有了吗?” “我感觉,未来之城的规划里,缺少垃圾处理厂、污水处理厂,最重要的是,少了个火葬场。” “少了什么?”王俊海和邱明礼一脸不可思议,异口同声的问道。 陈旭东脸上的笑容不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王俊海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片刻之后,忽的哈哈大笑,“臭小子,说说,你究竟又想冒什么坏水?” 第356章 送你个大新闻 邱明礼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的盯着陈旭东看。 陈旭东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笑嘻嘻的说道:“王叔,你看,你就是愿意把人往坏处想,我真是觉得未来之城缺少这几样配套。” “呵!”王俊海冷笑了一声,“行了,别装了!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 “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俊海白了陈旭东一眼,语气阴森的问道:“行,那我换个问法,你准备把这三个基础配套,放哪啊?” 陈旭东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他,“我的想法是在a-5地块旁边建个火葬场,在c-3地块旁边建个垃圾处理场,在d-2地块旁建个污水处理厂。” 王俊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笔记本翻了翻。 猛地回头,脸上挂着仿佛看透一切的得意,“说说,秦大地怎么惹着你了?” 邱明礼愣了一下,不明其意。 王俊海向他解释道:“这三块地,都是秦大地的大地地产拍得的。” 邱明礼恍然,抬手指了指陈旭东,“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损呢!” “这个规划公告要是发出去,秦大地手里的这几块地皮,就算是彻底砸手里了!” 陈旭东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连忙辩解道:“不至于!不至于!” “顶多就是让他出点血,卖还是能卖出去的,赔钱卖呗。” 王俊海冷哼了一声,“你不说明原因,我肯定不答应你!” 陈旭东抬手瞅了下时间,“走走走,到饭点了,二位领导,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他故意岔开话题,没接这个话茬。 王俊海和邱明礼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戏谑的说道:“那你今天晚上就做好出血的准备。” 陈旭东嘿嘿一笑,“没事!请两位叔叔吃饭,我这个当侄子的,花多钱都不心疼。” 三人到了观海饭店。 酒过三巡,气氛也愈发融洽。 陈旭东将自己和秦大地的过节,如实的讲了出来。 王俊海听完,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知道秦大地身后是谁吗?” 陈旭东点点头。 “那你还敢这么做?” “我没想把秦大地怎么样,就是想恶心恶心他。”陈旭东笑着说道。 “那你就不怕那位公子哥找你麻烦?” 陈旭东笑呵呵的说:“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赵公子出面摆平,那赵公子要他还有何用?” 王俊海善意的提醒了一句:“旭东,你可想好,这个公告要是发出去了,可就不好往回收了,这不是儿戏,政府不能朝令夕改啊。” 陈旭东笑了笑,语气轻佻的说:“王叔,发公告的时候,用词可以模糊一点嘛,就说是意向新增配套” 王俊海心领神会,扭头看向邱明礼,伸手指了指陈旭东,“明礼,你看着没有,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以后和他打交道得加点小心。” “哈哈”邱明礼哈哈大笑,“没错!” 酒宴散场。 陈旭东坐上副驾,三眼儿扭过头问:“大哥,咱们去哪儿?” “随便开,我醒醒酒。”陈旭东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胳膊搭在车门上。 车子启动,沿着海边的马路慢悠悠的开着。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啤酒厂的事进展的如何了。 昨天晚上给家里打电话,顺嘴问了一句,陈建国在电话里没好气的说道: “管好你自己的事得了,我要是连这点事都整不明白,那我就白混这么多年!” 想想也是,他陈建国要是没这点本事,早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三天后。 老龙矿办公室,陈建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头戴个绒线帽子,身穿绿色军大衣的钱贵,推门走了进来。 陈建国睁开眼睛,见是钱贵,从沙发上站起,笑着问道:“事办得怎么样?”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笑,“大哥,人都联系妥了,你看什么时候动手。” “辛苦了!”陈建国给他递了根烟,“没露出什么马脚?” 钱贵接过烟,摇了摇头,“没有!” 陈建国抽了口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大哥,我去食堂找口吃的去,饿了!”说完,钱贵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个二贵啊” 拨通电话,“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起。 电话里传来春城晨报编辑部主任陈平的声音,“喂,建国!” “忙什么呢?陈大主任!”陈建国笑着打着哈哈。 “我这一天能忙啥,就是上班呗。” “我给你个大新闻,你要不要?”陈建国神秘兮兮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陈平,面色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大新闻?” “你就说你要不要!” “要!我肯定要!” “那妥了,等我消息,回头记得请我吃饭哈。” “你先告诉我是” 陈建国没等陈平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又给吴玉栋打去电话,和他确定一下,明天去春城见张文远的时间。 挂了电话。 陈建国坐在老板椅上,手指轻敲着桌面,脑子里盘算着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这时,钱贵推门进来了,一边走一边用牙签剔牙。 陈建国抬起头,笑着说道:“二贵啊,咱们这些老兄弟之间没有秘密,你用不着这样!” 钱贵龇着大黄牙嘿嘿一笑,“大哥,我真是吃饭去了。” 陈建国没再多说什么,“后天,就让啤酒厂动起来!” 钱贵点点头,“行,一会儿我就开车回春城,和海哥我俩合计一下。” “和手下兄弟再强调一遍,别露了。”陈建国嘱咐了一句。 “放心,大哥!” “嗯!你和大海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陈建国起身,走到钱贵近前,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 钱贵“嗯”、“啊”的不住点头,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大哥,明白了。” “行,”陈建国拍了拍钱贵的肩膀,“去!路上慢点开!” 第357章 我知道没钱过年是什么滋味 春城市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窗外的西北风呼呼的刮着,绵密的雪花随风起舞。 张文远已经在窗前站了十多分钟,指尖的夹着的烟已经燃烧大半,烟灰落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他在想即将见面的陈建国。 对于陈建国这个人,他并不陌生。 前一段时间,又是登报,又是上电视,还要状告报社,一桩桩一件件,都算是开了先例了。 在春城搞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在昨天接了吴玉栋的电话后,他又让秘书打了一圈电话,详细了解了一下陈建国。 听秘书讲完,他对陈建国就更好奇了。 社会上人送外号陈阎王,与辽河市前后两任市委书记关系匪浅。 尤其是高佳明,他最了解不过,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爱惜羽毛。 把自己女婿送进监狱、把女儿五花大绑送到公安局这事,已经成为一桩美谈。 如果不是他岁数到了,更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怎么会和陈建国这样的人搞在一起? 一时间,张文远没太想明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领导,吴书记和陈代表到了。” 张文远调整了一下表情,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吴玉栋先进来,紧走两步,主动伸出手,“张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话,都是为了工作。” 然后,张文远看到了陈建国。 第一印象就是那张脸,半张黑,半张白,让人不敢亲近。 “张书记,打扰了。”陈建国主动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稳,没有刻意使劲,但也没有很快松开。 这个细节让张文远多看了他一眼。 “陈老板,久仰。请坐。” 三人落座。 秘书上了茶,张文远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喝口茶,暖和暖和!” 陈建国端起茶杯,没有马上喝,而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好茶。” 张文远微微挑眉。“陈老板懂茶?” “做生意,什么都得懂一点。” 陈建国放下茶杯,动作很轻,杯底没有发出磕碰声,“但说实话,我平时喝得最多的,就是十来元钱一包的猴王茉莉花茶。” “解渴,香味够浓。” 这个回答很巧妙。 既展示了见识,又暗示了“我不是来装文化人的”。 张文远端起自己的茶杯,借这个动作,用余光观察陈建国的仪态。 腰板挺得很直,但肩膀放松,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神色淡定从容,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昨天,玉栋同志在电话里说了你的想法。” 张文远开门见山,“啤酒厂的情况确实困难,市里也很关注。不过,陈老板怎么突然对啤酒感兴趣了?隔行如隔山啊。” 这是第一道试探。 张文远用“突然”这个词,暗示他知道陈建国的主业不在这个领域。 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微笑,“张书记说得对,是隔行。” “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张书记,啤酒厂有没有出售的意向。” 张文远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陈建国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打算要收购啤酒厂,就是看中春城啤酒这个牌子,我相信只要管理得好,春城啤酒还会成为咱们白山响当当的牌子。” 张文远注意到,陈建国没说我想帮春城解决困难,也没说我看好啤酒市场前景,而是直接点出了品牌价值。 这个切入点很聪明,避开了施舍或投机的嫌疑。 此时,如果陈建国知道张文远心中所想,一定会给高佳明竖个大拇指。 张文远点点头,缓缓开口:“啤酒厂五百多号人,吃惯了大锅饭,你让他们突然适应民营企业那一套,不容易。”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陈建国,他想看看陈建国会作何反应? 是急于承诺“我能搞定”,还是将皮球推给市委市政府? 陈建国眉毛向上一挑,心说这是话里有话。 他沉默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让张文远有些意外。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老板都会抢着表态。 “确实不容易。”陈建国终于开口,“如果让我接管啤酒厂,详细的职工安置方案,我会请专业的人力团队来做。但原则就一个,不让人心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其中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比如职工身份转变的抗拒,从国企到私企,没了铁饭碗,心里没底。” “那你想怎么解决?”张文远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的初步想法是这样的,所有职工按工龄买断,算是给他们的经济补偿,然后竞争上岗,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待遇至少是之前的一倍。” 陈建国顿了顿,“后续,肯定需要市委政府领导出面,帮忙做思想工作。” 陈建国给出的条件,已经算是极其优厚了。 按照以往的案例,被收购的国企,下岗员工的福利,都是由政府部门出资解决。 张文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陈代表,”张文远换了称呼,更正式了,“坊间有些关于你的传闻,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吴玉栋眉头微皱,刚想说话,就被张文远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陈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眨了两下眼睛,便缓缓开口。 “听过一些。” 他露出个略显无奈的笑容,“说我手段黑,说我背景不干净。” “张书记,我干煤矿十多年,从一个小煤窑干到现在,要说没遇到过事,那是假话。” “抢矿的、堵车的、处理闹事的,硬的软的都见过。” “但我敢说,我陈建国对得起良心,没坑过谁,没害过谁。” 陈建国心里清楚,自己的那些过往,如果张文远想查,就是一句话的事。 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他直视张文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那些案子,省厅和市局都调查过,结论是证据不足。我尊重法律,也相信组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手段黑,又强调了自己守法;既暗示了有人想搞我,又抬出了组织结论。 张文远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陈阎王能在辽河市混成代表了。 “企业要做大,难免树大招风。” 张文远主动给了个台阶,但话锋一转, “不过啤酒厂这件事,关注的人会很多。省里在看着,工人在看着,老百姓也在看着。真要接手,每一步都得在阳光下走。”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张文远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管你过去怎么样,但今后,你得干净。 陈建国自然也是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点点头,弯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张书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文远眉头微皱,怒气瞬间浮现在脸上。 “别误会,这钱不是给您的。”见状,陈建国赶忙解释,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张文远面前。 “里面是二十万块钱,我个人的钱。啤酒厂不是三四个月没开工资了吗?” “马上过年了,工人们等米下锅。这钱,就算是我收购啤酒厂的订金,先给工人们发点过年钱,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一旁的吴玉栋,这次真的惊讶了。 这个举动,完全不在他俩事先商量的范围内。 张文远看着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二十万块,对市委书记来说不是大数目,但对五百多个工人来说,每人能分到三四百元。 在1992年,这能过个不错的年。 “为什么?”张文远问。 陈建国莞尔一笑,“张书记,我也是穷苦出身,我知道没钱过年是什么滋味。” “收购的事成不成另说,年得让人过好。” 沉默良久,张文远终于开口:“钱,我以市工会的名义收下,打借条。无论收购成不成,这笔钱市里会还你。” “不急。”陈建国说,“等啤酒厂盈利了再说。” 会谈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张文远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第358章 愤怒的岩浆 从市委办公楼里出来,陈建国便和吴玉栋分道扬镳,去与周振海他们碰头。 最近这几天,周振海他们一直都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店。 住在这儿,倒不是因为便宜,而是距离啤酒厂近,办事方便。 走进旅店,“咚咚咚”敲响房门。 “来啦,谁啊?”黑子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房门打开,黑子见是陈建国,一脸吃惊,“大哥,你咋来了?” “没事,我过来看看。”陈建国跟着黑子走进房间,同屋的老六还在睡觉。 黑子伸手推了一下,“六哥,起来了,大哥来了!” 老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用手搓了搓脸,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哥!” 陈建国点点头,“大海,二贵他们呢?” “他俩去安永康家了,今天晚上准备给老头、老太太接到宾馆住去!”老六从床上坐起,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给陈建国递了一根。 “大哥,你放心啥事没有,海哥都安排完了。”黑子撇了撇嘴,笑嘻嘻的说道。 陈建国看向黑子,打趣道:“咋滴?我多余过来呗。” 黑子憨憨一笑,“大哥,我没那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意思!”陈建国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床上, “老六,明天办完事,带哥几个好好放松放松!上次去夜总会,光喝酒了,你们也没玩好!” “谢了,大哥!”老六也没客气,直接把钱揣进兜里。 陈建国扭头看向黑子,故意逗他,“黑子,要不你跟我回去,蔬菜大棚那边离不开人!” 黑子脸上的表情立马晴转多云,哭丧着脸,“大哥,不差这一天,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走了!” “大哥,我送送你!”黑子满脸堆笑,跟在陈建国屁股后。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 啤酒厂主管工会的副厂长吴德志,坐上桑塔纳,准时从干部楼驶出。 他坐在车后座,眯着眼睛,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昨天下午,他收到消息,市总工会将会给啤酒厂下拨一笔20万元的慰问金。 当时,吴德志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市总工会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居然一下就给20万慰问金。 其他三位厂领导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开了个碰头会,一起研究这笔慰问金如何分配。 四位厂领导,都是兴奋不已,在心里暗暗说道:又能过个肥年了。 四人简单商量了下,就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 基层员工就不发钱了,一人按100元的标准,两袋大米,两桶豆油。 中层干部发500元钱现金奖励,采购和财务每人额外奖励500元。 办一场过年的联欢会,买点花生瓜子、糖块水果,再准备个抽奖环节,也花不了多少钱,这样对上面也能有个交代。 此时,坐在车里吴德志心里盘算着,这大米和豆油,采购谁家的呢? 100块钱标准,自己拿30块不过分? 就在他正想入非非的工夫,司机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吴德志的脑袋正好磕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刚想骂司机两句,就见司机推开车门,大骂道:“虎逼啊你,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吴德志扭过头一看,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汉子,从卡车上跳下车,斜着眼睛看着司机, “你他妈骂谁呢?你会不会说话?” “就骂你呢!咋了?”司机梗梗个脖,瞪着眼睛说道。 穿军大衣的汉子,往桑塔纳的后排瞅了一眼,向前走了两步,敲了敲车玻璃,指了指司机, “你家的狗咬人,你管不管?” 吴德志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手表,眉头紧锁。 “你他妈骂谁呢?”司机拽了一下穿军大衣汉子的胳膊。 吴德志摇下车窗,脸色阴沉,“行了,别吵了,车怎么样?还能不能开?” 司机扭头说道:“领导,大灯碎了。” 此刻,吴德志并不知晓,其他三位啤酒厂的厂长,也在城区的不同路口,遭遇了类似的“意外交通事故”。 与此同时,啤酒厂大门口开始聚集人群。 起初只是个,然后是十几个,等八点钟的上班铃本该响起时,黑压压已站了上百人。 没有人组织列队,人们只是沉默地站着,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垂的雾。 他们手里没有标语,没有喇叭,只有冻得通红的手揣在破旧棉袄袖子里。 保卫科长跑到门口,试图驱散人群:“都聚这儿干啥?不上班了?” “上班发工资吗?”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 保卫科长一时语塞,正待发作,却看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安永康被两个中年工人护着,一步步走到厂门口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外面套着厂里十年前发的劳保棉大衣。 “安工?”保卫科长愣住了,“您怎么……” 安永康没去看他,转过身子,面向啤酒厂门前的这些职工。 他深吸一口气,“工友们,我是安永康。啤酒厂很多人都认识我,我在厂子干了半辈子,管了二十年技术。”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的寂静而传得很远。 “安工,我们信你!” “安叔,你说,我们听着。”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安永康双手向下压了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些,是我退休前最后三个月,偷偷复印的材料”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图纸,“这是灌装线改造图纸。原本只需要更换三个部件,造价十二万。但最终报销单上是四十七万” 保卫科长一看情况不对,就要往厂区走,准备给厂领导通风报信。 可等他刚一转身,就感觉有人绊了他一下,当场摔了个狗啃屎。 人群瞬间爆发一阵笑声。 等笑声停止,安永康继续说道:“这是前年进口酒花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供货公司,是厂子的小舅子开的” 当一个个证据,一个个事实摆在广大工人面前。 人群开始骚动,工人的脸上只有愤怒。 “就他妈这么干,咱们这啤酒厂还能有好?” “咱们累死累活的干,开不出工资,厂领导天天坐车、下馆子”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骂着,愤怒就像是冻土下的岩浆,仿佛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第359章 要现在还是要未来?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一辆印着春城晨报的涂装面包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个脖子上挂着照相机,一个手里拿着话筒。 早晨,编辑部主任陈平在电话里说,啤酒厂有大新闻,让他俩赶紧跑一趟。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超出了他俩的预料。 当两人走近人群的那一刻,现场瞬间了安静了片刻。 然后,就像开闸了洪水似的,一窝蜂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控诉起厂领导的罪行。 “这帮王八犊子,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他妈还得借钱过日子!” “三个月没发工资,我孩子上学中午只能带馒头!” 照相机的镜头,记录下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扫过破旧的棉袄,扫过厂区大门上那五个斑驳的鎏金大字“春城啤酒厂”。 最后,定格在安永康手中的账本复印件上。 一阵警笛声响起,两辆面包车,一辆212吉普车朝着人群驶来。 “警察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让围堵在啤酒厂门前的两三百号人,齐齐回头看去,场面一下安静不少。 十多名警察陆续从车上下来,人群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带队的警官皱着眉,踮起脚尖,环视一圈,目光在安永康脸上停留片刻,“来,大家伙都让一让。” 他在几名警察的护卫下,清出一条道,走到安永康的近前,朝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记者。 轻咳一声,大声说道:“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站这么长时间,大家伙不冷吗?” “马上就要来到年了,别把身体搞坏了,连个年都过不消停,是不是?” “都散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都他妈三个多月没开工资,哪有钱过年!” 这一句话,就像点燃了火药桶,下面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嚷嚷上了。 警官看向安永康,试探着问道:“大叔,你是不是也讲两句?” 话音刚落,吴德志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后方。 他看见人群时脚步顿了顿,看见记者和摄像机时,脸色明显变了。 “干什么!聚众闹事吗?”吴德志习惯性地呵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安永康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的账本:“吴厂长,今天咱们不当着全厂工友的面,把这些账算清楚吗?” 记者的话筒立刻伸了过去。 看到安永康那一刻,吴德志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不是派人看着他了吗? 吴德志心里一阵腻味,来的真不是时候,那几个厂长都干嘛去了。 财务科长不知何时也挤到门口,脸色惨白地在吴德志耳边说了句什么。 吴德志的身体晃了晃,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脸。 “各位工友!静一静,听我说两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人群的喧哗渐渐低落,无数双眼睛盯住他。 “我知道大家难!”吴德志拍了拍胸口,表情沉痛,“三个多月没开工资,年关难过,谁心里都不好受!” “我这管后勤的,看着大家吃稀饭啃馒头,我心里就好受了?我睡不着觉啊!”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体恤工人的好厂长。 就比如那两位记者,还有身旁的警官。 而底下熟知他什么德行的工人就不一样了,有的大声喊道:“说点有用的,啥时候开工资。” 有的呸了一口,“草,就他妈挑好听的唠。” 听见下面的骂声,吴德志的面容略显尴尬,目光扫过人群,在一些面露期待的面孔上停留。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昨天下午,我和上级领导拍了桌子!我说,别的可以缓,工人的年不能不过!” 声调陡然提高,手臂用力一挥,“我吴德志,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工友和警察同志、记者同志的面,给大家一个保证!” 寒风似乎都小了些,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 “在我的据理力争之下,为大家争取到了一批过年物资!” 吴德志字句铿锵,仿佛在宣布一场胜利。 “每个,注意是每个职工!一百斤大米,二十斤豆油!这几天就能发到大家手里!” “按人头发放,让大家伙儿过个油汪汪的年!”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百斤大米,二十斤豆油。 相较于以往过年、过节,发的毛巾、洗脸盆、洗衣粉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这已经算是不小的福利了。 许多紧绷的、愤怒的脸上,出现了动摇和计算的神情。 “厂子有困难,是暂时的!”吴德志捕捉到了这种松动,语气更加恳切, “咱们都是厂子的老人儿,孩子、孙子可能都指着厂子吃饭。” “我承认,我们这些领导干部,有些事确实是没办好,但我们的心是好的,是想带着厂子闯过这道坎儿的!” “今天大家这么一闹,传出去,牌子彻底砸了,谁还买咱们的啤酒?厂子真黄了,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走进人群,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理解理解厂子,工友们!” “大家先回家,暖和暖和。工资的事,我吴德志拿党性担保,一定尽快解决!” “领导班子马上开会,研究出方案,第一个通知大家!” “咱们关起门来是一家,有问题家里解决,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寒了人心啊!” 话说得确实漂亮,实惠也摆了出来。 工人们彻底分成了几部分,很多人已被吴德志许诺的蝇头小利而吸引住了,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而来。 一部分年纪大、家里特别困难的,眼神已经飘忽起来,相互低声嘀咕,“一百斤米、二十斤豆油呢……” 看着眼前的景象,吴德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浓浓的失望,浮现在安永康的脸上。 他看见许多刚才还怒目圆睁的脸,在听到“一百斤大米,二十斤豆油”时,眼神闪躲了,肩膀松懈了,彼此交换着眼色,盘算着这笔实惠。 他叹了口气,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工友们,是饭碗重要,还是大米豆油重要?” “今天发大米豆油,明天呢?厂子被掏空了,发完这次,下次拿什么发?” 但他的话,被更多现实的议论声盖过了一些。 很多时候,生存的紧迫,比未来的公道更打动人心。 记者敏锐地把镜头对准了人群中那些犹豫和渴望的脸,又转向台阶上看似诚恳的吴德志。 这是一个绝佳的、反映“复杂国情”的镜头。 第360章 告状 此时,其他三位厂领导,也已经到了啤酒厂的门口。 在厂保卫科的护卫下,来到吴德志的近前。 吴德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朝一把手厂长点点头,主动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厂长的身后。 厂长的脸色阴沉,眼里闪过一抹寒光,扭头看向安永康,伸手指着他,怒声喝道: “安永康!你煽动工人,破坏生产,干扰改革大局,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自己想想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子似的扫过那些响应安永康的工人, “还有你们几个,跟着起哄闹事,厂子要是垮了,你们就是罪人!别说米油,以后饭碗有没有都难说!” “现在回去干活,领了年货好好过年,之前的事,厂里还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要是再执迷不悟” 这一番话,威胁和利诱,杂糅在一起。 让一些原本支持的工人,又有人产生了动摇,悄悄挪动了脚步,退向了厂区大门的方向。 仿佛,那里代表着安全和即将到手的实惠。 安永康看着这一切,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一把扯下自己的棉帽,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竖起。 他不再看那些犹豫的人,只盯着眼前这几十张依旧坚定的、或是茫然却仍选择跟随他的面孔。 “好!好得很!” 老人的声音不再痛心,而是变成了一种决绝的铿锵, “骨头软了的,留下来领你们的米油!还有几分血性的,还想给子孙挣个干净饭碗的,跟我走!” 他猛地转身,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去市委!去市政府!咱们不在这和他扯皮了!” “咱们去问问青天大老爷,这春城啤酒厂,到底还是不是工人的厂子!” “这朗朗乾坤,到底还容不容得下这些蛀虫!” “走!”距离安永康的最近的一位老师傅,第一个吼了出来。 “去市委!” 另外几十个工人紧跟着喊道。 声音不算大,只有六七十人,在这五六百人人的厂区前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们迈出的步子,却异常沉重而坚定。 厂长脸色大变,大声呼喊着:“拦住他们!保卫科!给我拦住!谁敢跨出大门一步,按旷工处理,立刻开除!” 保卫科长带着几个保卫干事硬着头皮上前,试图组成人墙。 但,面对这几十双喷火的眼睛和毫不退缩的步伐,他们只是象征性地伸着胳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这队决意出走的人通过。 留下的工人们默默看着,眼神里有羞愧,有担忧,也有一种复杂的、如释重负般的躲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维持秩序的警官挥了挥手。 两辆面包车和那辆吉普车突然发动,缓缓开到这六七十人的队伍两侧和前方。 啤酒厂的这几个领导傻眼了,一个个面目狰狞,手足无措。 “起开。”警官冷着脸对着保卫科长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然后,他拿起车上的喇叭,对安永康和工人们说:“同志们,依法表达诉求是你们的权利。天冷路滑,注意安全。我们护送你们一段。” 这不是支持,这是维持秩序,防止事态在街头失控。 但这沉稳的护送,无疑隔开了厂方可能的进一步阻挠,也给这支小小的队伍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悲壮的合法性。 两名记者顿时眼睛一亮,双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拿着话筒和照相机,紧紧跟随着这支队伍。 在远处,默默观察的周振海,坐在桑塔纳的副驾上,自言自语道:“这老爷子有股子血性,回头我得和他好好喝点。” 一旁的钱贵嗤笑了一声,“老爷子不骂咱俩,就算烧高香了。” 周振海一脸严肃的说道:“打也好,骂也好!我都认!” 六七十名啤酒厂工人,大多是中年和老年人。 他们穿着臃肿的棉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沉默地走上积雪覆盖的街道。 警车亮着警灯,缓慢地行驶在前后。两名记者小跑着,记录着这一幕。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消息像冬日的西北风一样,刮过整个城市。 从铁北的啤酒厂到市中心,将近5公里的路程。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坚定的脚步声。 冬日的寒风刺骨,但队伍中的每个人,胸膛里却有一股火在烧。 安永康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 两个多小时后,市委市政府那庄重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卫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神情紧张,却未阻拦。 警官提前下车,与闻讯赶来的市委副秘书长低声快速交涉着。 队伍在大门前停下。 安永康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头发、眉毛结满白霜,脸庞冻得通红的工友,喉结耸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没有被拒之门外,也没有被引去信访局。 在警官和副秘书长的安排下,安永康四名工人代表,被请进了市委大楼一间小会议室。 随后赶来的,是一位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和纪委的负责同志,以及市委书记张文远的秘书。 没有客套,安永康直接将厚厚的证据材料摊在桌上。 篡改的图纸,虚开的发票,关联交易的合同,被截留挪用的工资款流水 一笔笔,一项项,触目惊心。 这些证据,有安永康在任时暗自搜集的,也有周振海提供的。 领导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副市长仔细翻看着材料,不时询问几句细节。 纪委的同志仔细记录着关键信息点。 坐在一旁的张文远秘书,时不时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工友们,你们反映的情况,非常具体,也非常严重。” 副市长最后沉声说,“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你们的信任,也理解你们此刻的困难和愤怒。” “请你们放心,政府绝不会对侵害工人利益、侵蚀国有资产的行为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我在这里表个态,” “第一,今天反映的所有问题,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春城啤酒厂,彻底核查!” “第二,拖欠工人的工资,立即责成有关部门和厂方筹措资金,限期发放!” “第三,在调查期间,厂领导班子暂停职务,配合审查!” 他环视几位工人代表,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关心的说道: “你们走了这么远的道,累坏了。这样,一会儿大家一起去食堂吃口热乎饭。” “下午,回去把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和态度,传达给工友们。” “请大家相信组织,一定会依法依规,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安永康摆了摆手,“谢谢领导关心,饭就不吃了,我们这就赶回去。” 走出市委大楼时,寒风依旧刺骨,但安永康和几位代表心里,却燃起了一股暖流。 广场上,那几十名坚持到最后的工友,还在原地踩着脚等待着。 看到安永康们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怎么样?” “领导怎么说?” 安永康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副市长的话转达给大家。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哽咽的欢呼。 当他们再次徒步,在警车默默的护送下往回走时,消息已经像闪电一样传回了啤酒厂。 工人们欢呼雀跃,啤酒厂的几位领导则是满面愁容,把安永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第361章 用秦大地的肉,送人情? 翌日,上午。 几位从市纪委、审计局、轻工局抽调的同志组成的调查组,进驻春城啤酒厂。 在啤酒厂的小会议室里,几人仔细阅读这篇报道。 调查组组长是一位市纪委的副书记,他神情严肃,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春城晨报》。 报纸头版上,被一行加粗的黑体标题占据。 《寒冬跋涉:春城啤酒厂工人徒步赴市委陈情纪实》 标题下方,是一张占了四分之一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十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工人,在积雪的街道上沉默地行走。 队伍最前方,是头发花白、脊背挺直的安永康。 两侧,是亮着警灯缓缓跟随的警用面包车。 “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 “我们每一点调查进展,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压力很大,但也是动力。” “务必查实、查细、查透,经得起任何检验。” “先从这篇报道里提到的几个最具体的线索入手,那批虚报价格的灌装线部件。” 众人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明白,领导!” 而在春城的大街小巷,早点摊、公共汽车上、机关单位的办公室里,《春城晨报》头版的那篇报道,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了吗?啤酒厂的事闹大了,都登报了!” “走去的?这么冷的天,真不容易。” “早就该查了!那些厂长,哪个不是肥头大耳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查下去……” 在椰城。 同样是一张报纸,同样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大地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秦大地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 “秦总!秦总出事了!” 秘书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手里挥舞着一份《椰城晚报》,脸色苍白如纸。 秦大地皱了皱眉,露出不满的神色,“慌什么,毛毛躁躁的,天塌不下来。” 秘书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手指颤抖着指向二版右下角的一篇报道。 秦大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标题,《关于椰城秀莹区未来之城规划征求意见稿的公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往下看。 茶水在喉咙里停住了。 他猛地抓起报纸,眼睛几乎贴在报纸上。 公告附录中有一张规划草图,三块被红笔圈出的地块异常刺眼,正是他在秀莹区吃下的那三块土地。 更刺眼的是规划说明,为完善未来之城配套设施,拟于图示区域新建火葬场一座、污水处理厂一座、垃圾焚烧厂一座 秦大地将手里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片四溅。 “火葬场、污水厂、垃圾厂” 每个字都像从秦大地的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每一个都挨着我的地块建”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秘书连大气不敢出。 秦大地盯着报纸上那则公告,肺子都快气炸了,“陈旭东,你他妈和我玩阴的。” 他在一瞬间,就知道这是陈旭东的手笔。 秦大地十分清楚,在秀莹区未来之城这个项目上,陈旭东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连区长王俊海都听他的。 他瘫坐在沙发上,脸气得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将陈旭东的全家都问候个遍。 “嘀嘀嘀”办公桌上的大哥大响了,打断了秦大地的思绪。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大哥大看了看,是银行信贷部的王主任。 “秦老板,”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丝急切。 “看到今天的规划新闻了。您那三块地的抵押贷款我们可能要重新评估抵押物价值。您这两天有空的话,来行里一趟?” “王主任,这规划还只是征求意见” “我知道,我知道。”王主任打断他,“但风险控制嘛,您理解一下。最好明天能来,我们谈谈追加抵押物的事。” 秦大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银行向来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他现在手头根本没有多少流动资金,所有的钱都压在地皮上,要想还的银行的钱,除非把自己手里的地皮卖掉。 更糟的是,如果这三块地价值暴跌,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到时候,不仅新地块买不了,旧贷款还不上,整个炒地皮的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电话打进来,都是圈里人,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打探。 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有人用最狠的方式,给秦大地上了一课。 而且,是用政府规划当教材。 三块地,秦大地几乎投入了一多半的身家,还从银行贷款15个亿。 如果真按这个规划实施,这些地将一文不值。 火葬场、垃圾厂、污水厂,任何炒家都不会碰这样的“毒地”。 他会破产,甚至背上巨额债务。 一旁的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秦总,这还只是征求意见稿,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大地眉头紧皱,心里想着要不要给赵廉打个电话。 他相信,只要赵廉给王俊海打个电话,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但秦大地犹豫了。 如果事事都求着赵廉,就会显得他秦大地无能。 赵廉找房日旭去南湾炒地皮,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不是无可替代的,而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如果自己连初出茅庐的陈旭东都摆不平,是会被笑掉大牙的。 另一边,陈旭东接到了房日旭的电话。 此时,房日旭人已经在南湾,他通过助理丁一的汇报,知道了这篇新闻报道。 “小子,你这招太狠了点,你这是要秦大地的老命了。”房日旭在电话里嬉笑着说道。 “房叔,我可什么都没干啊。”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行了,和我你就别装了,想好怎么收场了吗?”房日旭沉声问道。 “嗯!”陈旭东沉默了两秒,“房叔,你把他的地皮收了!” “我收了?” “嗯,不按市场价,就按他当初的拍卖价,你觉得怎么样?” 这回轮到房日旭沉默了。 陈旭东在电话里继续说道:“就当是咱爷俩送给赵公子的一份礼物了。” 房日旭瞬间就把他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 “旭东,你这是把从秦大地嘴里抢来的肉,送人情啊!” 他话锋一转,严肃的问:“如果秦大地不明白你的用意,要和你鱼死网破怎么办?” 陈旭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有什么招,我接着就是了。” 第362章 赵公子的建议 陈旭东刚把电话撂下。 手里的大哥大再次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喂,秦总!” “陈旭东!你他妈找死是不是?!”电话那头传来秦大地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陈旭东将大哥大拿远了些,等那头稍微安静,他才平静地开口说话。 “秦总,这么大火气,出什么事了?” “你少他妈给我装蒜!”秦大地就像是吃了枪药一样,“火葬场?污水处理厂?垃圾场?就他妈在我刚拍下的地旁边!你这是故意搞我!” “秦总说笑了,这些都是市政规划,我哪有这本事。” 陈旭东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政府规划向来考虑民生需求,您那块地周边确实需要这些配套设施。” 电话里传来秦大地沉重的呼吸声,陈旭东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涨红的脸。 “你小子够狠,”秦大地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以为这样就能整垮我?我在琼海混的时候,你还在东北玩泥巴呢!” “秦总,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陈旭东嘴角含笑,说话的语气轻佻,声音里带着笑意。 短暂的沉默后,秦大地冷笑一声:“行,你有种。但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你以为就你会玩手段?我告诉你,陈旭东,在琼海这片地界上,你还太嫩。” “那我拭目以待。”陈旭东淡淡的回应。 “你会后悔的,我保证。”秦大地最后撂下一句狠话,重重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旭东缓缓放下大哥大,脸上浮现一抹讥笑。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这片刚刚以惊人速度升值的土地,心中毫无波澜。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大地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刚刚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才接起电话。 “赵公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慵懒而随意,“老秦啊,怎么?为地皮的事儿犯愁呢?” 秦大地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尽管对方看不见,“嗯!正想着” “想什么?”赵廉打断他,语气依旧轻松,“想怎么解决?还是想,怎么不麻烦我?” 这句话精准的刺中秦大地心事。 他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赵公子,这点小事,我能处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小事?”赵廉又笑了,这次却多了几分玩味。 “三块地,一百二十亩,按现在市场价算,两个多亿,接近三个亿!这还叫小事?” 秦大地恶狠狠的说道:“赵公子,我被陈旭东这小子算计了!” “算计?”赵廉轻笑了一声,“老秦啊,在琼海这片土地上,谁不算计人心?你算计,我算计,大家都在算计。” “区别在于,有人算得高明,有人算得拙劣。” 他顿了顿,笑着问道:“说说,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既然他不想让我活,他也别想好。大不了鱼死网破,临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秦大地咬牙切齿的说。 电话那头的赵廉撇了撇嘴,语气略有不满:“放狠话有用吗?我问的是你,想怎么做?!” “对不起,赵公子!”秦大地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不是用规划压我吗?那我就让这个规划变得不值钱。” “未来之城这个概念,现在值钱是因为所有人都信它会涨。但如果大家都不信了呢?” 赵廉挑了下眉梢,“怎么让大家不信?” “击鼓传花的游戏,鼓声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倒霉。”秦大地眼神锐利,“我要做的,就是让鼓声先停一停。” 赵廉在电话那头眉头皱着,“有点意思,继续说。” “陈旭东和王俊海炒未来之城,靠的是概念,是预期。”秦大地语速加快, “但如果我现在开始,在椰城到处散消息,说未来之城规划有问题,说区政府内部对这个项目意见不统一,说省里可能要重新审查规划” “糊涂!”赵廉怒声喝道,“你知道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吗?” “你得罪的不止是所有的地皮炒家,不止是王俊海,还有椰城的市领导!你等于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懂吗?” 秦大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到那个时候,炒家们会恨他,政府会找他麻烦 甚至,赵廉也会因为利益的关系,把他毫不犹豫的抛弃。 他支支吾吾的说:“赵公子,我我确实没有想那么深” “唉~~”赵廉叹了口气,“老秦啊,你还是没看明白啊。” 秦大地握着大哥大,嘴里喘着粗气,但已不再说话。 “第一,他说的是征求意见稿,不是最终规划。这意味着什么?” 赵廉缓缓说道,“意味着这不是铁板钉钉,意味着你有一个月公示期可以周旋。” “他若真想让你血本无归,大可在公示期最后一天才放出消息,打你个措手不及。” “第二,火葬场、污水处理厂、垃圾场,三个最忌讳的配套,他一次性全端到你面前。” 赵廉顿了顿,“如果是你,真要整死一个人,会这样明牌吗?” “不会。你会一个个放,温水煮青蛙,让他一次次绝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秦大地就像个兵马俑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是在告诉你,也是告诉所有人,他有能力影响规划,但他懂得留余地。” 赵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少有的认真,“商场上,最可怕的人不是心狠手辣的,而是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的人。” “赵公子,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秦大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就为了显摆?” “老秦啊,看来你真是老了啊。”赵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他是为了立规矩。” “你来椰城早,是前辈。他是新人,才二十岁。” “如果不用这种激烈方式,你会把他当回事吗?以后,他在椰城的每一步,都会有人想踩他一脚。” “现在呢?现在谁还敢小看他?” 赵廉轻笑一声,“一夜之间,整个椰城做地皮生意的都知道,陈旭东既能推动秀莹区未来之城的规划,也能让你秦大地吃瘪。” 秦大地感到一阵苦涩。 是啊,从今往后,陈旭东这个名字在椰城商界,再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了。 “最后,”赵廉继续说,“也是最关键的,他在给你机会,也在给他自己机会。” “机会?”秦大地不解。 电话那头的赵廉摇了摇头,“如果你看懂了他的想法,就会主动去找他谈,而不是硬碰硬,那么,你们之间就有合作的可能。” 赵廉继续说道,“如果你看不懂,非要斗个你死我活,那他也有后手准备。但无论哪种,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第363章 道歉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片刻。 窗外椰城的傍晚,华灯初上,这座狂热之城,仿佛正在进入它最喧嚣的时刻。 “老秦,你在琼海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人起高楼,又见多少人楼塌了?” 赵廉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为什么有些人能长久,有些人只是昙花一现?” 秦大地没有回答。 “因为真正能做大的,都懂得一个道理,商场不是战场,非要你死我活。” “商场是棋盘,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多活一口气,多占一片地。” “陈旭东才二十岁,就懂这个道理。” 赵廉的一席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秦大地心中某处锁住的东西。 “他不是来琼海树敌的,他是来找位置的。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他立威的台阶,要么倾家荡产。” 秦大地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在商海沉浮,那些被他踩下去的人,那些踩过他的人,一张张模糊的面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突然想起自己初到鹏城时的样子,也是满腔热血,也是不择手段想要站稳脚跟。 “我明白了。”秦大地睁开眼,声音平静下来,“他不是要整死我,是要拿我立威。” 电话那头的赵廉,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去找他谈,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以前的矛盾纠葛,翻篇了!” “告诉他,你看懂了他的棋,问问他想怎么走下一步。这种人,值得尊重,也值得合作。” “赵公子,您的意思我明白。” 秦大地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让我主动去找那小子还让我给他赔礼道歉” “觉得丢面子?”赵廉接过话茬,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 沉默片刻,秦大地如实相告,“是!他二十岁,我在鹏城打拼的时候,他还是个娃娃。现在让我低头” “老秦,你今年四十六了。” 赵廉打断了他,平静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在商场上,是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 没等秦大地回答,赵廉继续道:“你现在那块地,如果硬扛着不解决,等规划正式通过,还会有人买吗?到时候你会亏多少钱?” 秦大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的建成那三个配套设施,那三块曾经炙手可热的地皮,就真的无人问津,烂在手里了。 “但如果现在去找陈旭东谈,”赵廉的声音再次从大哥大里传出,“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你要不找他谈,你就只能等死了。”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秦大地低声说了一句,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赵廉呵呵一笑,“商场上,没有人能一直赢。”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真正的高手,不是永远不输,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怎么输才能损失最小,甚至从输中赢回更多。”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旭东给你设的这个局,其实也是个机会。” 赵廉分析道,“你主动找他谈,看起来是认输,但其实是向他展示你的格局。” “你秦大地不是看不清形势的莽夫,而是懂得权衡利弊的商人。” 秦大地的手指停住了敲击。 “这样一个人,配得上和他谈合作。”赵廉继续说,“而一旦你们有了合作的基础,今天你让出去的利益,未来可能在别的项目上加倍赚回来。” “您觉得他会愿意合作?”秦大地迟疑道。 “一个二十岁就知道做事留余地的人,不会拒绝一个主动递来的橄榄枝。” 赵廉说得笃定,“除非你递橄榄枝的方式不对。” 秦大地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坐在老板椅上。 “赵公子,我懂了。”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不是低头,是转身。” “对,转身。”赵廉赞许道,“面对一堵墙,硬撞上去是莽夫,绕过去才是智者。” 秦大地笑了,这是今天接起电话后的第一个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 “要是陈旭东狮子大开口呢?” “那就讨价还价。”赵廉轻笑道,“放心,如果他敢狮子大开口,我会敲打他的。” 电话挂断后,秦大地并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点了根烟,仔细思索着,自己该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才能让陈旭东满意。 一根烟抽完,秦大地深吸一口气,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陈旭东的号码。 一阵嘟嘟嘟的声响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秦总。”陈旭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总,打扰了。” 这一次,秦大地没有再称呼“小陈总”,而是用了一个平等的称呼。 “关于秀莹区未来之城的那份规划征求意见稿,我想当面请教您的看法。不知您明天是否有时间?” 电话那头的陈旭东嘴角微微上翘,心说反应够快的,这么快就看懂了自己的用意。 能在琼海地皮圈子里混得开的,都是聪明人啊。 “可以。”陈旭东的回答很简洁。 “那就明天中午11:30,观海饭店。” “好。” 挂断电话,秦大地发现自己手心居然有汗。 不是紧张,而是那种既期待又警惕的复杂心情。 第二天,中午。 观海饭店门口,秦大地扶着王丽,站在招牌下的阴影处。 王丽一手撑着腰,一手搭在隆起近九个月的腹上,裙子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到了。”秦大地低声说。 三眼儿开着宝马车,平稳停在饭店门前。 陈旭东推门下车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秦大地一身深灰色西装,姿态恭谨。 身旁王丽挺着大肚子,面色略显苍白,但站得笔直。 这个迎接的阵仗,出乎陈旭东的意料,王丽能来,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陈总。”秦大地上前半步,没有握手,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感谢您赏光。” 王丽的神色稍显紧张,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陈总。” 陈旭东目光在她腹部停了一瞬,点头回应,态度不咸不淡,“秦总,王小姐。” 三人进入饭店,早有服务员引路至二楼包厢。 圆桌不大,刚好容四五人,此时只摆了三副碗筷。 秦大地坚持让陈旭东坐了主位,他和王丽坐在一侧。这个座位安排,无声地表明了今天这场午宴的性质。 “先上汤。”秦大地对服务员交代,“要清淡的,孕妇能喝的那种。” 服务员退下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总,”秦大地开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今天请您来,主要是两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王丽。王丽接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第一件,是道歉。为我,也为大地。” 陈旭东眯着眼睛,微微一笑,等她说下去。 “一年半之前,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也就不会有王丽的今天,更不会有我大地的相识。” 王丽的手轻轻放在腹上,脸上带着乞求的神色。 陈旭东摆了摆手,“这事不用和我道歉,要道歉,也是你和秦总向我三姑肖婉秋道歉。” 第364章 我还想试一试 “应该的!应该的!” 秦大地接过话茬,连连点头,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个认错的学生。 “等小丽生产过后,我和她一起回鹏城,去肖婉秋家里登门致歉。” 王丽在一旁附和着点点头。 陈旭东笑了笑,没吭声,静静的看着二人表演。 秦大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承认,我狗眼看人低了,觉得陈总是东北小地方来的,没瞧得起。这几个月,多有冒犯,还请陈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极其谦卑。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了第一道汤,冬瓜瑶柱羹。 汤盅放下,她又安静退出去。 “小丽把该说的都和我说了!”秦大地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陈旭东微微躬身, “所以今天,我带小丽来,是真心实意赔罪。” “为我的狂妄,为我的短视,也为小丽的不知感恩。” 陈旭东没有动,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眯着眼睛看着秦大地,心说:能屈能伸,还真是个人物。 “秦总,坐。” 秦大地坐回座位,但背脊挺直,姿态依然恭敬。 “第二件事呢?”陈旭东问。 “想请教陈总,我那块三块地,还有没有活路。”秦大地说得直接。 菜陆续上来了,清淡精致,都是适合孕妇的菜式。 王丽吃得很少,多数时候只是坐着,手一直抚在腹上,偶尔孩子踢得明显时,她会轻轻吸气。 陈旭东放下筷子,沉吟片刻。 “你拍的那三块地,就以当时的拍卖价转让给房日旭。这个方案,秦总觉得如何?” “没问题!”秦大地没有任何犹豫,这已经远超他预想的结果。 “就按陈总说的办。只是” 他顿了顿,“不能让陈总白忙一场,转让完成后,我给陈总三个点的中介费。” “不必。”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 秦大地面色一怔,随即明白,陈旭东要的不是这点钱,而是要通过这件事,向椰城的炒家们立威。 “那”秦大地犹豫了一下,“陈总觉得,我以后还能竞拍未来之城的土地吗?” 陈旭东看了看王丽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秦大地,忽的哈哈大笑。 “当然!秀莹区未来之城项目,怎么能少得了秦总这样有实力的开发商呢?” 秦大地眼睛一亮,举起酒杯,“这杯,我敬陈总。” 一旁的王丽也跟着举起茶杯,轻声开口:“陈总,谢谢。” 陈旭东也举起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饭吃得差不多了。 秦大地最后举杯,杯里是茶,“陈总,以前是我秦大地有眼无珠。以后,你看我表现。” 陈旭东举杯与他相碰。茶杯轻响,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离开时,秦大地坚持送陈旭东到饭店门口。正午阳光正烈,王丽站在檐下阴影里,对陈旭东挥了挥手。 坐进车里,陈旭东回头看了一眼。 饭店门口,秦大地正小心扶着王丽往停车场走,动作轻柔,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土地拍卖会上举牌凶狠的地皮炒家。 人,都有多面。 商场上的对手,也可能是生活中温柔的爱人、焦虑的父亲。 三眼儿开着车驶离观海饭店,陈旭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场午宴,比他预想中的更有趣。 秦大地和王丽都是好演员,至于俩人的道歉到底有多少诚意,已经不重要了。 他拿起大哥大,给房日旭打去电话,“房叔,谈妥了,可以让丁一去和秦大地谈了。” “这么快?”电话那头的房日旭愣了一下,“秦大地这脑袋不白给啊,我以前小瞧他了。” 陈旭东打趣道,“那不得分跟谁比吗,和房叔你比,他还差得远呢。” 房日旭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就会挑好听的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南湾的那边的情况,便挂断电话。 摇下车窗,吹着椰城的海风,思绪也随风向东北飘去。 春城市委书记办公室内。 陈建国正襟危坐,面露恭敬,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张文远亲自为陈建国倒了一杯茶。 “谢谢张书记!”陈建国微微躬身,双手接过茶杯。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建国同志,昨天的报纸看了吗?”张文远开门见山,将桌上的报纸推了过去。 陈建国没有碰桌上的报纸,而是点点头,平静的说:“看过了!” 紧接着,张文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过一沓资料,放到陈建国近前。 “这是调查组昨晚提交的初步报告,你先看看。看完后我们再谈。” 陈建国眉梢向上微微一挑,略显意外,但还是拿起文件。 他阅读的速度很慢,一页一页的翻动着,生怕错过一些细节。 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逐渐凝重,呼吸也变得轻微。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以及烟丝燃烧的声音。 张文远也不说话,手上夹着烟,静静的看着陈建国。 这份报告,是今天早上送来的。 调查组虽然只是在啤酒厂调查了一天,调查的还不够深入。但仅从这些现在能看得见的问题,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不仅厂长、副厂长、财务科长等七名主要领导涉案,中层干部也有近半数牵涉其中。 当他看完报告上内容后,恨得牙根痒痒。” 最令他生气的,是市总工会的20万慰问费,还没等发到啤酒厂呢,这些人就已经提前分赃好了。 二十分钟后,陈建国合上报告,将它轻轻放回桌上。 他没有立即说话,心里想起了高佳明当时的那一番指点。 “要多谈困难,多要政策,要让他觉得,是他英明决策,引来了你这个救星” 片刻之后,陈建国终于开口:“比我想象的结果还要更糟糕。” 张文远目光如炬,沉声说道:“建国同志,看了这份报告,你还对收购啤酒厂有兴趣吗?” 这个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修饰。 陈建国喝了口茶水,郑重说道:“张书记,如果您问的是做生意角度,我的回答是:没有。” “设备损失、资产流失、债务堆积,这些都可以用数字衡量。” “但人心散了,信任垮了,这种创伤不是钱能修复的” 张文远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否认陈建国的分析,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但是,”陈建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果您问的是我个人的决定,我还想试一试。” 第365章 就看嘴皮子功夫了 当天下午,陈建国在张文远办公室里待了近一个小时。 没人知道他俩谈了什么。 但春城市委的几位工作人员,亲眼看到张文远亲自将陈建国送出门外。 很快,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快速传遍市委大院,传进了很多有心人的耳朵里。 从春城市委大院离开后,陈建国便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 经过吴玉栋、高佳明等人的介绍和引荐,拜会白山大学的经济学教授、社科院的专家学者,联系京城、沪海的商业咨询公司,进行专业的评估,以及制作商业计划书等。 月底的时候,靳江特意打来电话,委婉地向陈建国表达歉意,声称当时并不知道他与孙越春之间的龌龊。 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和朋友,靳江和谁交朋友,这是人家的自由,陈建国无权干涉。 况且,俩人的关系也真没好到那份上,靳江能给陈建国打电话说一声,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陈建国也深知这一点,他笑着打趣了两句,表示并不在意。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节目的筹备情况。 靳江也没多想,便如实相告: “这不到年底了嘛,台里事情也是比较多,节目还没开始录制,现在刚把人选敲定了,录制预计得等到2月中旬。” 陈建国听后,暗自点头,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约好过几天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陈建国把钱贵叫到办公室,低声交代了几句,钱贵脸上露出坏笑,“大哥,这招可够损的,不像是你想的招啊!” 陈建国莞尔一笑,“旭东那兔崽子和我说的!” 钱贵哈哈大笑,“我一寻思就是他,不过就是白瞎李晓梅这个人喽” “那也没办法,谁叫她和孙越春搞在一起了呢?”陈建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钱贵点点头,“旭东那边怎么样?” 一问起这个,陈建国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我听有财说,这两天他要去鹏城,要和一个美国人谈合作。” 这阵子,陈旭东也没闲着。 自从和秦大地谈完之后,他找王俊海和邱明礼聊过两次,主要还是针对土地使用证解押的事。 无论陈旭东怎么软磨硬泡,这两位就是死活不松口,要求他必须严格遵守协议,俩人还劝他:“再等等,你也不差这两个月了。” 他俩哪知道,陈旭东现在是穷的叮当响,不说兜比脸干净,也差不多了。 无奈之下,只好把手里的那块42亩滩涂地,以120万/亩的价格,卖给了秦大地。 这个价格,在当前的秀莹区市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便宜了。 现在,在未来之城的带动下,秀莹区土地的均价已经超过180万/亩。 陈旭东之所以愿意低于市场价卖给秦大地,一方面是对他识时务的一点补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陈旭东着急用钱。 秦大地欣然笑纳,对陈旭东的印象也有所改观。 他背后的赵廉在知道此事后,笑着说了句:“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小子有点意思。” 土地交易完成后,陈旭东带着三眼儿、疯子、李闯一同赶往鹏城。 几人刚到鹏城,肖婉秋就把陈旭东拽到自己车上,一脸严肃的问道: “旭东,你跟三姑说实话,你没干啥犯法的事?” 自从陈旭东上次和徐有财聊完之后,徐有财转头就告诉了肖婉秋。 肖婉秋听完,并没有因为陈旭东的暴富而高兴,而是深深的担忧。 她知道炒地皮赚钱,但她从未想过能这么赚钱,她更怕陈旭东为了钱,把路走歪了。 看着肖婉秋满脸的担忧,陈旭东心中一暖,“三姑,放心,你大侄我绝对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肖婉秋眨着眼睛,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真的?” “绝对的!”陈旭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肖婉秋长出一口气,伸手怼了陈旭东的肩膀,“你这孩子咋这么傻呢?拿一个亿,就要四成股份?!” “我跟你说,这不行哈!你二叔那边我去说,该多少就多少!” 陈旭东哑然失笑,又郑重地解释了一番,“公司是我二叔创立的,这是他的心血。” “三姑,二叔是公司老板,他持股多才能更有干劲,公司才能做大,我才赚得更多。” “我投 1亿看的是未来,有这四成就够了,后续公司壮大了,这四成比现在争六成划算多了。” “再者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分这么细,这笔账我不吃亏!” 沉默半晌,肖婉秋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晚饭过后,徐有财跟着陈旭东回到酒店房间。 “旭东,因为股份的事儿,你二姑可把我骂惨了。说我占你便宜,欺负你!”刚一进门,徐有财就开始抱怨。 陈旭东给他点了根烟,笑着说道:“二姑也给我一顿说,没事,我都解释过了。” 徐有财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抽了口烟,便说起了正事。 “我听香港的胡启明说,这次美国cube公司派过来的是亚洲区的商务代表,这是个什么身份?能拍板不?” “就是负责洽谈和协调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没有决策权。”陈旭东简单解释道。 “草!”徐有财撇了撇嘴,“这是没瞧得咱们呢。” 陈旭东倒是不这么想,像新声电子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美国cube公司能派个代表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种上亿项目的投资,不是一两次谈判就能谈妥的,派个商务代表来探探虚实,实属正常操作。 “二叔,翻译找了吗?”陈旭东把话题岔了过去。 “找了!一个在中山大学教英语的教授,当个翻译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旭东点点头,脑子里开始琢磨明天该如何谈判,如何说服对方的商务代表? 他现在没有任何数据,也没做过任何正式的调研,有的只是先知的优势,和对vcd产业未来发展的笃定。 陈旭东心说:看来明天只能开始大忽悠模式了,至于能不能把他忽悠瘸,就看自己的嘴皮子功夫了。 第366章 合作? 上午八点五十,鹏城新都酒店大堂。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阳光,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当镜子用。 这里是鹏城最早的涉外酒店之一,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淡淡的雪茄味,一个个穿西装的外籍人士,在酒店大堂里穿梭。 陈旭东选择这里,是因为新都酒店离罗湖口岸只有十分钟车程。 从香港过来的外商,往往都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他要用这个场所告诉对方,我懂你们的游戏规则,但我玩的是自己的局。 旋转门转动,香港启明商务咨询公司的胡启明走了进来。 陈旭东和徐有财起身相迎。 “徐先生、陈先生等很久了。”胡启明率先打招呼,与两人握手。 “刚到!”陈旭东笑着答了一句。 胡启明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万宝路,朝陈旭东和徐有财示意了一下。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胡先生,您的烟,我们爷俩抽不来。”他掏出中华,给徐有财递了一根。 “美国cube公司的商务代表詹姆斯,我接触过两次。典型的美国职业经理人,他比较看重资历。” 胡启明看了陈旭东一眼,意思很明显:你缺的就是资历。 陈旭东点点头,没说话。 胡启明继续说,“所以今天,我全程在场。有些话,我可以帮你转圜;有些误会,我可以帮你解释。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最终,要靠你自己。我能做的,就是让这场会面发生。能不能成,看你的本事。” “明白。”陈旭东说。 过了一会儿,旋转门再次转动。 一个白人走进酒店大堂,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老外,女的是亚裔面孔。 他熟门熟路地向前台点了点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休息区。 看见胡启明,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詹姆斯。”胡启明从沙发上起身,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新声电子的徐有财徐先生,这位是陈旭东陈先生,我跟你提过的。” 詹姆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有些紧张的中年人,以及握着笔记本的翻译。 看着三人的站位,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年轻人是主角? “早上好,陈先生。”他先是朝陈旭东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早上好,詹姆斯,你的中文很棒。”陈旭东与他握了握手,笑着恭维道。 詹姆斯笑着点点头,微微转身与徐有财握手。 可能是第一次和外国人打交道的缘故,徐有财还是有些许的紧张,他只是和詹姆斯握了握手,一句话也没说。 詹姆斯礼貌的笑了笑,目光看向陈旭东,“陈先生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 “在华夏,年轻意味着有更多时间试错和成长。”陈旭东通过翻译回应。 众人走向预订好的小型会议室时,詹姆斯用英语对助理低声说:“启明公司只说是个‘有实力的华夏商人’,没提过年龄。” 会议室在酒店三层,窗外能看到河对岸香港新界的山峦。 众人落座后,服务员端上咖啡和茶水,离开会议室。 简单的寒暄后,詹姆斯翻开文件夹:“陈先生,启明公司转达了您的投资意向。” “但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在莞城建立一家具备国际水准的电子工厂,总投资不会低于15亿元人民币,你知道15亿意味着什么吗?” 翻译过后,胡启明在一旁补充道:“陈先生,詹姆斯先生的意思是,这笔投资规模相当大,尤其是对于” “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陈旭东接过话茬,依然面带微笑。 他当然知道15亿在1992年意味着什么。 这些钱能在京城买下至少三十套四合院,能在沪海买下整栋老洋房。 但他更知道,如果历史不改变,一年后江万猛会和孙鹰合作造出第一台vcd,开启一个价值千亿的市场。 陈旭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詹姆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不是小数目,尤其对于新声电子这样一家初创公司。据我所知,新声电子成立还不到半年,公司并没有自己生产的工厂” 听完翻译后,徐有财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这老外调查的还真他妈细! 胡启明刚要开口,被陈旭东抬手制止:“詹姆斯先生是怀疑我们新声电子的资金实力。” “我更愿意称之为审慎。”詹姆斯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在讨论技术授权前,我们需要确认合作方的履约能力。这是标准流程。” 陈旭东微微一笑,心说多亏把那42亩滩涂地卖掉了,要不今天还真让他看扁了。 “詹姆斯先生,资金问题不是问题!” 他从西装的里怀里取出一个银行存折,轻轻推向桌中央,语气平静的说道: “建设银行椰城分行,里面是5000万人民币活期存款。随时可以验证。这是首期资金。”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詹姆斯身体前倾,盯着那张存折,仿佛要看穿它的真假。 他的助理也是瞪大了眼睛,胡启明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就连徐有财,也是一脸震惊,他不是说资金得等到明年3月吗?他提前卖地了? 詹姆斯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二十岁,面容稚嫩,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 这不该是一个二十岁青年该有的眼神。 “陈先生,我能问问您的资金来源吗?”此时,詹姆斯已经收起了傲慢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平和。 “家族积累和一些投资回报。”陈旭东回答得模棱两可。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陈旭东:“陈先生,您对peg技术了解多少?” 胡启明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陈旭东一眼,意思是:你小心回答。 陈旭东迎上詹姆斯的目光,笑了笑,十分干脆的回答:“我不懂技术。” 胡启明愣住了。 “what?”詹姆斯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一点点惊讶,是真正的愣住,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旭东继续说,“虽然我不懂技术,但我知道这个技术能做什么,能让电影、电视剧装进光盘,能让设备便宜一半,能让普通人看得起电影。” 他说这话时,胡启明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可能说得太直白了。 但陈旭东没有理会他提醒,继续说道:“相比詹姆斯先生,我作为华夏人,更知道这片土地的消费者想要什么,也比您更懂市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詹姆斯看向胡启明,眼神复杂。 眼神中有不解,有质疑,还有一丝“你在开玩笑吗”的意味。 第367章 独家授权 胡启明身体前倾:“詹姆斯先生,我理解你的疑虑。但我在香港做了十多年的商务咨询,见过无数商人。陈先生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语,“这样的直觉型商人,我见过的不超过五个。” “他们不懂技术细节,但他们懂市场需要什么。而有时候,市场直觉比技术知识更稀缺。” 胡启明说这话时,语气真诚。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见过这样的商人,虽然很少,但每一个都成功了。 詹姆斯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 “陈先生,您具体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真正的步入正题了。 陈旭东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成立合资公司,共同研发、生产、销售基于peg技术的消费电子产品。” “cube以技术授权和芯片设计方案入股,我方以资金、本地化能力、市场渠道入股。” “股权比例可以谈,但我有一个前提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翻译,等他用英语翻译完,继续说道: “我需要在中国市场的peg技术独家应用授权,用于消费电子领域。” “不是销售独家,是应用定义独家,即在华夏,只有我们的合资公司,可以基于peg技术开发和生产这类播放设备。” 詹姆斯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在桌上。 “独家授权?”他的声音提高了些,“cube公司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陈旭东神情严肃,“所以要现在可以考虑。” “因为,如果多家公司在华夏用peg技术做类似产品,很快就会陷入规格战、价格战,市场教育成本会翻倍,标准会混乱。” “独家授权,才能集中资源,快速定义产品、教育市场、建立生态。” 上一世vcd市场的疯狂厮杀,陈旭东也是亲眼目睹。 那时候的竞争,真叫一个惨烈。 先是无数厂家扎堆入局,不管有没有技术、有没有渠道,都想分一杯羹。 今天你出新款卖八百,明天他就降价到六百,后天更狠的,直接压到三百块保本冲量。 货架上的 vcd堆得像山,厂家拼着血本打广告,电视里全是相关宣传,街头巷尾的经销商却愁眉苦脸。 很多小厂刚开模生产,还没卖出几台,就被价格战拖垮,机器堆在仓库里积灰,老板跑路的消息天天有。 到最后,活着的厂家没几个,市场里全是倒闭工厂的残骸,没人记得当初有多热闹,只留下一片狼藉。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剧落在自己头上,陈旭东必须加上几道护城河。 而独家授权,只是其中一道而已。 胡启明迅速接话,以专业中立的语气,用英语说道: “从市场策略角度看,陈先生的提议有其合理性。新兴品类的推广期,确实需要避免内部竞争造成的消费者认知混乱。” 詹姆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即使我认可这个逻辑,这样的授权也需要总裁孙鹰先生亲自批准。” “他是创始人,也是首席技术官,所有重大技术决策……” 陈旭东说,“所以我想邀请孙鹰博士来华夏。” “不是看工厂,不是看研发中心,是看市场。” “看录像带租赁店,看电器商场,看普通家庭的客厅。” “让他亲眼看看,这里的人需要什么样的影音娱乐。” 他说这话时,胡启明微微点头。 这个邀请很高明,它把谈判从“要授权”提升到了“共建愿景”的层面。 詹姆斯沉默着,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这次节奏完全乱了。 陈旭东知道,需要最后一击了。 他以看似随意的语气说:“对了詹姆斯,我上周听说,小日本的jvc公司在接触华夏内地的几家电子厂。” “他们好像也在推动自己的数字视频格式,虽然不是peg路线,但动作很快。” 詹姆斯猛地抬头,“jvc?他们” “商业消息,仅供参考。”陈旭东说得云淡风轻,但效果却犹如惊雷。 “不过确实,如果被别的技术路线抢先定义了市场,peg再先进,也可能失去先机。” 陈旭东顺嘴胡诌的话,却引起了詹姆斯的高度警觉。 现在,全世界精明的商人都知道,华夏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詹姆斯的脸上表情复杂。 他的目光在陈旭东和胡启明两人身上逡巡。 徐有财神情放松,悠哉悠哉的抽着烟,看向陈旭东的目光里,是由衷的赞叹和自豪。 他在心里暗暗说道:这兔崽子真是成精了! 整整十五秒,会议室内没人说话。 詹姆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需要向总裁孙先生汇报一切。” “请务必转达,”胡启明说,“包括陈先生对市场的洞察,对产品的基本设想,以及合作模式的初步构想。” “还有,”陈旭东补充道: “请告诉孙博士,技术应该服务于人,而华夏有数亿人,正在等待一种更便宜、更方便的方式享受影音娱乐。” “peg技术可以成为这种方式的核心,但需要有人把它变成适合华夏市场的产品。” 他从椅子上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而我,可能不是最懂技术的人,但我可能是最懂这些人需要的是什么。” 詹姆斯也站起来,微微躬身,主动与陈旭东握了握手,“我会转达。” “但我必须提醒你,孙先生是工程师出身,他习惯用数据和技术逻辑思考问题。” 等翻译翻译完,陈旭东笑着说,“那就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华夏两亿家庭,5的初始渗透率是一千万台设备。” “每台设备需要一枚解码芯片,这背后是多少利润?我想他应该很清楚。” 詹姆斯点点头,离开了。 陈旭东和胡启明将他送到电梯口。 回来后,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詹姆斯的背影,胡启明缓缓开口: “陈先生,你今天让我开了眼界。没有任何实物,没有任何数据报告,全靠一张嘴。” “不够吗?”陈旭东问。 “对于詹姆斯这样的人,可能不够。” 他话锋一转,“但对于孙燕生那样的技术创始人也许恰恰相反。” 他走到陈旭东身边,看着窗外的鹏城: “技术创始人最深的执念,往往不是技术本身多先进,而是自己的技术能改变多少人的生活。” “你给了他一个画面,peg技术改变数亿华夏人娱乐方式的画面。” “这个画面,可能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第368章 背后的人 自从和詹姆斯谈完之后,陈旭东就没有回椰城。 因为离过年回家也没几天了,他不想再来回折腾,就等着肖婉秋和徐有财忙完,一起回家。 再者,椰城那边已经很平稳了,意向签约的国际学校、私立医院都已经找好了。 为了看起来像真的,签约代表都是从香港找的托儿,有香港人,也有老外。 只要在明年年初合适的时候,举办一个签约仪式,再来一波媒体的炒作,就能再掀起一波高潮。 其实,即便不继续炒作,只要跟着大势走,地皮的价格也会一直涨到年底。 陈旭东之所以还选择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另一方面是王俊海的强烈要求。 在鹏城这几天,陈旭东除了给徐有财和肖婉秋当个狗头军师,提点建议之外,整个人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三眼儿、李闯、疯子,这仨人更是闲得蛋疼。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三人没事就在陈旭东耳边磨叽,想要去鹏城的夜总会转转,尤其是三眼儿这个色痞。 陈旭东虽然对这种地方不感冒,但转念一想,大家跟着自己忙活半年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几天,反正也没什么事,那就去。 晚上8点多。 三眼儿开着徐有财的那辆切诺基,四个人就直奔向西村。 车子一进向西村,就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道路两旁歌舞厅、夜总会、录像厅、按摩房的牌子,霓虹灯闪烁。 车子在一家名叫“夜色”的夜总会门前停下。 据徐有财的兄弟大眼儿介绍说,这是鹏城最好的夜总会,小姐质量嘎嘎好。 旁边就是酒店,喝多了正好去睡觉。 夜总会门前站着两个穿西装,手拿对讲机的男人,看得出来,这是外围看场子的。 四人下车,推门走进夜总会。 一股混杂着香水、香烟、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将夜总会里的其他嘈杂声掩盖。 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在舞台上,一个个身着亮片裙子的舞蹈演员,在台上卖力地扭动着身姿。 可能是他们来的比较早的缘故,台下的客人不是很多,只有七八桌客人,一边喝着酒看节目,一边窃窃私语。 四人没走几步,就有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迎了上来,“老板,您几位?” “四位!”三眼儿率先答话。 “几位老板,要不咱们坐第一排卡座,视线好,看节目方便。”服务员微微躬身,笑着说道。 三眼儿扭头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点点头。 “那就卡座。”三眼儿对着服务员说道。 四人跟着服务员,来到第一排靠边的卡座坐下。 刚落座,一束追光打下,一位穿着亮片裙的女歌手走上台,开始演唱《风的季节》,歌声慵懒。 舞台两侧,穿着亮片短裙的伴舞女郎动作整齐,高跟鞋的反光晃成一片。 “几位老板,喝点什么?”服务员递上烫金的酒水单。 陈旭东没看单子,“先上四瓶人头马,两打啤酒、果盘、小吃都上。” “好的老板。”服务员声音更热切了些,躬身退下。 不到两分钟,夜总会的经理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阵香风。 “老板们,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陪您几位说说话。” 他侧身让开,八位小姐站成一排,妆容精致,穿着各色旗袍,旗袍开衩都开到了大腿根儿,白花花的大腿裸露在外,直晃眼睛。 该说不说,小姐的质量确实不错,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脸上的妆有点厚,让人一看就是风尘女子。 这几个小姐有的眼神直接,有的眼眉低垂,有的笑意盈盈 三眼儿的一双三角眼儿滴溜乱转,左看看,右看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李闯也好不到哪去,也是垂涎欲滴,眼睛都快看直了,看样子也是憋坏了。 相比较而言,疯子就沉稳的多,可能是因为他有蒋燕的缘故。 见状,陈旭东大手一挥,“都留下!” 经理面露喜色,转头看向小姐,“还不赶快谢谢老板!” 八位小姐微微躬身,齐声说道:“谢谢老板!” 李闯、三眼儿、疯子的目光看向陈旭东,意思是让他先选。 陈旭东摆了摆手,“你们选,都是你们的,我是来喝酒的!” 一旁的经理面色一怔,“老板,如果您是对这批小姐不满意吗?可以再换一批!” 陈旭东摇了摇头,拍了一下身旁的三眼儿,“赶紧选,还等啥呢?” 三眼儿还有些害羞,迟迟不敢上前。 “草,磨磨唧唧的!”李闯伸手指了指,“你,你,还有你,来坐我身边!” 三个小姐坐到李闯身边。 紧接着,疯子刚要张嘴,三眼儿赶忙指了指两个小姐,“你们俩过来!” “草,你他妈心眼还挺多!”疯子笑骂了一句。 剩下三个小姐,很自觉地坐到疯子身旁。 疯子指了指身旁一个穿着低胸装的小姐,又指了指陈旭东,“你去给老板倒酒去。” 小姐笑着点点头,走到陈旭东近前,“老板,我为您服务可以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嗲,也很温柔。 陈旭东抬头瞅了一眼,小姐长得不能说是很漂亮,但是身材极好的,凹凸有致,皮肤也很白。 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 见小姐坐下,他继续说道:“桌上有酒,想喝就自己倒,想吃啥,自己拿!” 小姐皱了皱眉,“老板,你是对我不满意吗?” 陈旭东笑了,“放心,该给你的小费,一分不会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小姐,扭头瞥了一眼疯子、三眼儿、李闯三人。 相比于李闯和疯子,三眼儿还略显局促,有点放不开手脚。 疯子这边虽是轻车熟路,但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实在是不忍直视,两个小姐只是强颜欢笑,动作略显僵硬。 李闯则是如鱼得水,两只手根本停不下来,左摸摸,右摸摸,小姐们一个个欲拒还迎,咯咯直笑,不停地劝酒。 陈旭东轻咳了一声,张罗着大家一起喝一杯。 四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陈旭东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身边陪酒小姐闲聊,偶尔看两眼舞台上的节目。 他不知道的是,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第369章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个小时过后。 陈旭东一股尿意来袭,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弥漫着蚊香味和尿骚味,陈旭东站在小便池前,解开裤腰带,拉开拉链放水。 这时,有人走进洗手间,在他旁边放水。 他也没在意,就以为是夜总会的客人。 陈旭东打了个冷颤,抖了抖,正准备系裤腰带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开口:“陈旭东,真巧!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这个声音,他觉得很耳熟,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闻声,陈旭东转过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郝爱国?他怎么会在这儿? 鹏城几百万人口,数百家娱乐场所,偏偏就在这里撞上。 这是巧合吗? 短暂的错愕过后,陈旭东脸色恢复如常,“是啊!好巧!” 郝爱国阴森森的说道:“你怕了吗?” “怕?”陈旭东撇撇嘴,“我怕你尿手上!” 说完,他转身去洗手,郝爱国也跟着走过来,打开水龙头,沉声说道: “陈旭东,鹏城不是春城,更不是辽河?!你爹陈阎王的身份,在这不管用!” 陈旭东擦了擦手,上下打量着他,肥大的西装,大金戒指、劳力士看样子应该是混的不错。 郝爱国去年离开东北后,便一路南下来到鹏城。 当时,在羊城和鹏城的东北人很多,尤其是社会人,最出名的莫过于荣门的南下支队。 这些社会人,与在老家的社会人,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郝爱国在社会圈里名声不错,很多在鹏城的东北社会人,都听过他。 当得知他已经到鹏城的时候,这些人都给予他一定的帮助,让他迅速蹿起来,快速在鹏城站稳脚跟。 老话讲得好,是狼到哪都吃肉,是狗到哪儿都吃屎。 郝爱国无疑是前者。 陈旭东侧过身子,“出去说?这里味儿冲。” “好啊,只要你能出去就行!”郝爱国露出阴险的笑容,扭过头对着门外喊道:“都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五个社会人打扮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其中就有被疯子打过的光头。 一个个都恶狠狠的盯着陈旭东,只等郝爱国一声令下,就要对陈旭东动手。 陈旭东眉毛向上一挑,笑呵呵的说道:“怎么?国哥,要打我一顿?” 要是想动手他早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在鹏城,在这个夜总会,郝爱国应该是不敢,或者说是不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拖延时间。 只要疯子他们长时间看不到自己回去,肯定会出来找自己。 如果是两三个人,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但对面算上郝爱国,一共六个人,自己多少有点没底。 好在这些人手里没什么武器,这也让他多了一丝胜算。 从陈旭东的内心来讲,并不想与郝爱国发生冲突,倒不是怕,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对于郝爱国这个人,陈旭东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 毕竟,他给陈旭东奉献了200万,他的场子,还让陈旭东送给于庆奎,得了个人情。 郝爱国笑了,“打你一顿?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鼻子几乎要贴在陈旭东脸上,“我的场子,两百万” “你的场子?”陈旭东笑着打断他,“写你名儿了吗?你给政府交税了?郝爱国,在春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 “东西在你手里,才是你的。被人拿走了,就是别人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郝爱国脸上。 郝爱国的脸色涨红,怒声骂道:“陈旭东,你他妈玩阴的!你找条子坏了规矩,你知不知道?” “大哥,你和他废什么话,给他整走就完了呗!”他身后的光头,接过话茬。 陈旭东没搭理光头,瞪着眼睛看向郝爱国,“我坏规矩?是你向菜贩子施压,不让他从我这儿进货的?” “是你派人拦着不让我买菜的?” “是你派人要烧了蔬菜大棚的?” “那时候你想过规矩吗?”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干净。” 这一连串的追问,怼的郝爱国哑口无言。 洗手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门外隐约传来舞台上歌手唱的歌曲,是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郝爱国也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两人四目相对,就好像斗牛一样,谁也不肯退让。 片刻。 “旭东,你在里面吗?”洗手间门外传来疯子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郝爱国立马紧张起来,情急之下,抬手就要捂住陈旭东的嘴。 陈旭东哪能让他得逞,向后退一步,喊道:“疯子哥,碰见郝爱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胳膊一挡,右手化掌为拳,朝着郝爱国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郝爱国的鼻梁上,鼻孔瞬间窜血。 看到郝爱国挨揍,他身后的那五个人一拥而上,朝着陈旭东就扑了过来。 为了避免腹背受敌,陈旭东将后背靠在卫生间的墙上,和五个人扭打起来。 门外的疯子急了,“咣咣咣”不停拿脚的踹门。 门没踹开,却把夜总会的看场子的两个内保招来了,冷着脸问道:“你踹门干啥啊,想找事啊?你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疯子心急如焚,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我他妈管谁的场子,赶紧把卫生间门给我打开。”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脚踹门。 两个内保也听到了卫生间里的打斗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高个的内保冷笑道: “草!新鲜了啊,还有敢在这个场子里闹事的?!” 他拍了一下另外一个内保,“通知强哥一声,叫兄弟们过来!” 另一个内保点点头走了。 高个内保伸手拽疯子胳膊,“别他妈踹了!” 疯子冷着脸看向内保,脸上的那道刀疤,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格外显眼。 “门踹坏了我赔,但我哥们要出事了,你这场子也别他妈干了!” “哎我草,你他妈混哪的?”高个内保问道。 疯子没搭理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身子结结实实的撞在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门开了,疯子整个人也摔进了洗手间。 这一声巨响,让卫生间内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瞬间停止了打斗。 疯子揉了揉脑袋,看了一下洗手间里的战况,两个人躺在地上,其余四个人将陈旭东围在墙角。 “草拟吗的,郝爱国!”他一个箭步,奔着郝爱国就冲了过去。 郝爱国身旁的光头,转身挡在郝爱国的身前。 疯子也是不管不顾,就真像个疯子一样,抡起拳头就往光头身上砸。 没过两分钟,洗手间内涌进来十来个内保。 领头的拿着个五连发,高喊了一声,“都他妈给我住手!” 第370章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此时,疯子已经彻底急眼了,还以为夜总会的内保是和郝爱国一伙儿的。 他扭过头骂道:“来,你拿个烧火棍多个鸡!” “你他妈活拧了?你知道你和谁说话呢吗?”高个的内保上去就要打疯子。 跟着进来的十来个内保,也是跃跃欲试。 领头的看见疯子的正脸,面色微微一怔,伸手拦住了高个的内保,“等一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看了看角落里的陈旭东,“陈旭东?” “是我!”陈旭东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你是?” 领头的没说话,手握五连发的枪管,照着光头的脑袋就是一下,“草尼玛,就你要在场子里闹事啊?” 就这一下,直接给光头的脑袋开瓢了。 打完,他伸手扒拉开身前的两人,走到陈旭东近前,满脸堆笑道: “我是代哥的兄弟!上次你胳膊被划伤,咱们在富临酒店见过!” 陈旭东恍然大悟,上次自己和一伙小混混打架,肖婉秋联系加代,让他帮忙找人。 加代带着一帮兄弟来到酒店,想必他就是其中的一位。 “你好,强哥!这场子是代哥的?” “叫我强子就行,这场子有代哥的股份。”强子笑着答道。 陈旭东是真没想到,这个场子居然是加代的。 这还真是巧了。 一旁的郝爱国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加代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旭东会认识鹏城的社会大哥。 虽然他现在也在鹏城站稳了脚跟,但和加代级别的这种社会大哥,还是比不了。 郝爱国略显尴尬的站在原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兄弟,又看了看头上留血的光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此刻,他的心里满是担忧,如果加代知道自己和陈旭东的之间的仇口,自己恐怕就很难在鹏城混下去了。 这时,夜总会的经理、李闯、三眼儿也都走进洗手间。 李闯和三眼儿,一看陈旭东嘴角的淤青,顿时眼睛冒火,冲上来就要继续揍郝爱国。 被几个内保拦住了。 强子走到经理的近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经理恍然,也凑到陈旭东身边套近乎,大方的表示,今晚的消费全部免单,完全把郝爱国当成了空气。 陈旭东和经理寒暄了几句,扭头对强子说道:“强子,让兄弟们都散了,我们这没事!” 强子指了指郝爱国,“旭东,他们这伙人怎么处理?” 他的意思很明显,用不用再打他们一顿,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郝爱国近前,“国哥,打也打完了,是不是该坐下来喝一杯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刚才还打的你死我活的,怎么这会儿就要坐下一起喝酒? 郝爱国的眼神复杂,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旭东,一言不发。 “怎么?国哥不给这个面子?”陈旭东眯着眼睛看着他,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郝爱国到底是老江湖,神色马上恢复如常,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我就谢谢东哥的邀请了呗!” 他扭头看向的几个兄弟,“你们去诊所包扎一下,我和东哥聊会天。” “大哥,你自己能行吗?”光头一手捂着脑袋,一脸担忧的说道。 郝爱国摆了摆手,“啥事没有,去!”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如果陈旭东要把他怎么样,他肯定是躲不过去,与其这样,还不如表现的光棍一点,至少留个好名声。 光头点点头,搀扶着手下的几个兄弟,一起走出门外。 陈旭东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哑然失笑。 嘴角青了,身上的西服已经褶褶巴巴不成样子,衬衫上还有血迹 众人回到第一排的卡座,一起的还有经理和强子。 八个小姐看着陈旭东和疯子的惨状,都被吓了一跳。 当她们看到经理和强子跟在后面时,立马走上前,殷勤的送上关心,忙问:怎么弄成这样? 陈旭东笑了笑没说话。 疯子哈哈大笑,一手搂着一个姑娘,解释道:“没事,去洗手间踩了几个臭虫,不小心摔了一下。” 郝爱国扭头瞪了疯子一眼。 等到众人落座。 经理十分有眼色的拿起酒瓶,给四人倒了一杯酒,他举起酒杯,拉着身边的强子站起身,面带微笑的说: “陈老板,我和强子借花献佛,敬您一杯,欢迎您来捧场,今晚上消费都算店里的,以后欢迎你常来。” 俩人一人敬了一杯酒,转身走了。 负责倒酒的小姐,也被陈旭东支到三眼儿旁边,三眼儿和小姐他们往一边靠了靠,故意和陈旭东、郝爱国保持了一段距离。 陈旭东端起酒瓶给郝爱国倒了一杯酒,笑呵呵的问道:“国哥,这事能翻篇不?” 郝爱国冷眼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不以为意,抿了一口酒。 郝爱国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红着眼睛说道:“我在春城混了大半辈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陈旭东接过话茬,“国哥,在鹏城做什么生意?” “怎么?”郝爱国眉毛向上一挑,“还想打我场子的主意?”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国哥,误会了!就是随口问问,说不说随你!” 郝爱国盯着他看,片刻之后,沉声说道:“我在福田攒了两个赌局!” 陈旭东伸出个大拇指,“国哥,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也就一年的时间,能在鹏城站稳脚跟,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但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水,比春城深得多。” 陈旭东说的是心里话,能在鹏城这个鱼龙混杂之地,快速站稳脚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你想说什么?”郝爱国扭过头问。 陈旭东身体前倾,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他压低声音:“我想说,国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在春城,因为蔬菜的生意咱俩碰上了,总得有一个低头。” “现在在鹏城,你是过江龙,而我,”他顿了顿,“我只是个生意人,顺便认识几个朋友。” “加代?”郝爱国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搬出加代就能吓住我?” 第371章 敬新朋友 郝爱国不怕加代是假话。 否则也不会在卫生间里迟迟不动手,想必他早就知道这是加代的场子。 不过,陈旭东也懒得拆穿。 他摇了摇头,“国哥,我只是想说,在鹏城,多个朋友要比多个仇人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郝爱国眨了眨眼睛,拿起桌上的烟,自顾自的点了一根,冷笑了一声,“陈旭东,我那200万好花吗?” “还没花!”陈旭东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怎么?国哥,你不会这么小气?自己拉完的屎,还想坐回去?” “准备带进棺材?” “准备等你死的时候烧给你。”陈旭东抬眼看他,“看样子,你很快就能收到这笔钱了。” 郝爱国差点被烟呛到。 他咳嗽两声,眼睛瞪得溜圆,“陈旭东,你他妈什么意思?” 这一声怒骂,声音很大。 一旁的疯子、三眼儿、李闯都听到了,目光齐齐看向陈旭东这边。 陈旭东摆了摆手,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扭头看向郝爱国,沉声说道:“你福田的赌局,应该不大!” 郝爱国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桌上的大菜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 “你现在吃点不起眼的包子、馒头,其他人懒得和你计较,会卖你个面子。” “可你想要尝尝桌上的生猛海鲜,就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了!” “鹏城不是春城,这地方有多少人服你呢?” 这一番话,直接说到了郝爱国的心里。 这一年多来,他虽然在鹏城站稳了脚跟,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即便是他开的赌局不大,也难免和其他开赌局的人起冲突。 同行是冤家,哪个行业都是如此。 这一年多,他的赌局被同行点过,有同行派来的老千挑局,有赌客故意捣乱 为了摆平这些事,郝爱国之前积攒下的人情,也用得差不多了。 郝爱国大口大口的抽着烟,“你想说什么?”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赚不干不净的钱!” 郝爱国冷哼了一声,“你是站着说话不要停!” 陈旭东笑了笑,“国哥,给你提个醒,马上就要严打了!你注意点。” 这倒不是他吓唬郝爱国,而是确有其事。 前天,陈旭东和加代他们一起喝酒,加代亲口说的。 郝爱国愣了一下,随后眉头紧锁,思索着他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旭东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国哥,我说了,过去的事过去了。在春城,咱们是敌人。” “在鹏城,我们可以不是。我爹常说,在江湖上混,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是可怜我?”郝爱国的眉毛又立了起来。 “不。” 陈旭东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视他的眼睛,“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国哥,你能在鹏城重新站起来,是因为你够狠、够聪明、讲义气。” “但你也该明白,这里不是东北。在春城,你能打能杀就能出头。在这里,你得懂规矩。”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代哥的规矩,鹏城社会圈里的规矩。” “国哥,我不是一年前的我。你也不是一年前那个在春城说一不二的郝爱国了。咱们都变了。” 郝爱国死死盯着陈旭东,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绝对的自信。 “你想怎么样?”郝爱国最终问道,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陈旭东笑了,这次是真诚的笑。 “国哥,我说了,喝杯酒,交个朋友。你在福田的赌局,我会和代哥说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条件呢?”郝爱国不是傻子,天下没有的午餐。 “条件就是,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陈旭东直视他的眼睛,“国哥,你心里有恨,我知道。但恨解决不了问题。在鹏城,我们要向前看。” 郝爱国沉默了许久。舞池的灯光扫过他的脸,忽明忽暗。 一年前的屈辱、愤怒、不甘,像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逃离春城那天,大雪纷飞,他坐在南下的火车上,发誓总有一天要回去报仇。 可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复仇的资本。 不是失去,是对方已经站在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加代的朋友,这个身份在鹏城意味着什么,郝爱国再清楚不过。 “陈旭东。”郝爱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不。”陈旭东举杯,“是我们都赢了。国哥,敬新朋友。” 郝爱国看着眼前那杯酒,他仿佛看到了一年前春城的大雪,看到了富豪洗浴闪烁的招牌,看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脸。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代哥那边”郝爱国放下酒杯,已经开始考虑实际问题。 “明天我会和代哥打招呼。”陈旭东接过话,“国哥,鹏城是个好地方,只要懂规矩,这里的机会比东北多得多。” 郝爱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春城的郝爱国已经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鹏城的郝爱国,一个需要重新开始的社会大哥。 陈旭东心里清楚,郝爱国心里的刺不会这么快消失,但只要利益足够大,仇恨可以暂时埋藏。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利益永远大于仇恨。 夜总会的音乐换了一首,是时下最流行的《潇洒走一回》。 陈旭东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目光扫过舞台上扭动的人群。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工夫,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愣了一下,赶忙站起身,“代哥,你咋来了?” 三眼儿、疯子、李闯也跟着起身,纷纷和加代打招呼。 加代朝三人笑着点头致意,“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三七分的发型一丝不苟,大哥派头十足,一说话嘴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强子打电话和我说,你在夜总会和人整起来了?” 加代身后跟着四五个兄弟,强子站在最后,从站位就能看出他在加代心中的位置。 “代哥,啥事没有!我和朋友闹着玩呢!”陈旭东含糊其辞的答了一句,扭头将郝爱国介绍给加代, “代哥,这是郝爱国,非常讲义气的一位大哥,现在在鹏城做生意,以后您可得多帮忙照顾照顾。” 加代在来之前,强子就已经把俩人的冲突说得七七八八。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旭东,一时间没太搞明白其中的玄机。 只见陈旭东笑眯眯的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好,代哥!”郝爱国主动伸出双手,姿态摆的很低。 “你好!”加代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郝大哥,在鹏城做什么生意?” “别听旭东瞎说,我那会做生意,我就是个放局的!”郝爱国的言语间透着亲近,话也说得十分坦诚。 “放局好!”加代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郝爱国,“这是我名片,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旭东,“行了,你们玩,我走了!” “代哥,我送送你!”陈旭东快步走到加代身旁,两人朝着夜总会门外走去。 第372章 碎碎平安 来到夜总会门口。 陈旭东主动给加代点了根烟,“代哥,这点小事还麻烦你走一趟。” 加代笑盈盈的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夜总会里面指了指,“这个郝爱国什么情况?” 陈旭东抽了口烟,就把他与郝爱国之间的仇口,大致讲了一遍。 加代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行,我帮你盯着他,他要敢起刺,我就收拾他。” “代哥,给你添麻烦了!”陈旭东笑着说道。 “不叫事!”他扔掉烟头,用脚捻了捻,整了整风衣,“行了,你赶紧回去,我走了!” “代哥,别和我三姑说哈!”陈旭东嘱咐了一句。 “说啥?我不知道啊!”加代笑着摆了摆手,上车走了。 看着车子远去,陈旭东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夜总会,坐到郝爱国近前。 “旭东,谢了!”郝爱国突然开口,“如果一年前在春城,我没有” “没有如果,国哥。” 陈旭东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酒杯,“人生就像这杯酒,喝了就没了,回味无穷也好,苦涩难咽也罢,都得往下咽。” 他端起举杯,“来,国哥,为鹏城,为新生活。”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霓虹灯下,两个曾经的仇人各怀心思,饮下了这杯意味深长的酒。 腊月二十六。 陈旭东他们一行人,还有徐有财、肖婉秋一家三口,以及大眼儿,一起坐飞机回东北老家。 还没等走出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次的接机阵容空前强大,接机的人比坐飞机的人都多。 不仅陈建国、高莹莹他们来了,就连李婉如和小丫头陈薇也来了。 肖婉秋把行李扔给徐有财,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招手,“大哥,嫂子!” “婉秋!”李婉如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有财和陈旭东紧随其后,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陈建国照着徐有财的胸口捶了一拳,“有财,行!没给东北爷们丢脸!” 徐有财憨憨一笑,“大哥,我这也是借了旭东的光!” “你不用给他脸上贴金,那兔崽子啥样,我知道。”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 徐念秋乖巧的打了声招呼,“大爷好!” “好!”陈建国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 高莹莹挽起陈旭东的胳膊,笑盈盈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陈旭东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见小丫头陈薇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二哥,我都想你了!” 陈旭东忙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抱起,在脸上亲了一口,“来,告诉二哥,哪想了?” 小丫头陈薇拍了拍胸脯,“这想了!” 寒暄过后,一群人就开始往出走。 走出机场门口,一帮老爷们围在一起吞云吐雾,七嘴八舌的聊着。 一根烟抽完,众人上车。 车队没有回平安矿,而是直接到了辽河市里的凤凰酒楼。 众人落座,饭菜上桌。 陈建国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大家就开始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聊天的聊天,气氛十分热闹。 宴席过半,凤凰酒楼的老板推门走进包厢,过来敬酒。 现在的陈建国,早已今非昔比。 一年之前,他的身份还只是煤老板,是道上人送外号的“陈阎王”。 而现在,他登过报、上过电视,是市委书记吴玉栋的好兄弟,是众多处长、科长巴结的风云人物,是辽河市的家喻户晓的“陈代表”。 很多人都以与陈建国吃过饭、喝过酒为荣。 就在酒楼老板敬完酒,准备离席之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凤凰酒楼的老板眉头一皱,朝服务员挥了挥手,“去看看什么情况?” 没过两分钟,服务员神色紧张的跑上来,站在酒楼老板近前,半天不说话。 “说话啊,哑巴啊,到底发生啥事了?”酒楼老板眼睛盯着服务员,一脸的不悦。 “老板,”服务员低着头,不敢看酒店老板的眼睛,小声的说:“陈老板的车,被人用砖头砸了!” “什么?”酒楼老板满脸震惊,“走,我去瞅瞅!” 包厢里的所有人,也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是在辽河,还有人敢砸陈建国的车,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太岁头上动土!这人是疯了吗? “大哥,你们吃,我下去看看!”周振海起身,朝楼下走去。 “爸,我也下去看看!”赵鹏举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下楼,刚走出酒楼大门,就看见鬼叔送给陈建国的那辆lc80车后面,一地的玻璃渣子。 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扭头看几眼。还有几个人围在车周围,小声议论着。 酒楼老板脸色铁青,扭头对着两个跟他出来的服务员开喷,“你们他妈干啥吃的?看见是谁砸的没有。” 两个服务员战战兢兢的摇了摇头,大气都不敢喘。 周振海和赵鹏举围着车看了一圈,只是车尾的玻璃碎了,别的地方都完好无损。 后备箱里那么多值钱的礼品,伸手就能够得到,但却一件不少,车里的其他东西也是一样。 很明显,干这事得人不是为了求财。 不是求财,那干这事图啥?泄愤? 在辽河,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白d的车牌是陈建国的。 看完现场,周振海与赵鹏举分别和酒楼的服务员、围观的路人聊了聊,询问他们是否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其中一个围观的人说,看见一个穿绿色军大衣的人,往那边跑了。他一边说,还伸手指了指方向。 “长啥样,看清了吗?”周振海问道。 围观的那人摇了摇头,“没有!” “多高,多大岁数看清没有?” “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多大岁数不知道。” 周振海道了声谢,眉头紧皱,目光在街上的人群中来回看着。 这年月,街上穿绿色军大衣的人比比皆是,一米七出头的身高的男人,在东北也是非常普通。 片刻过后。 周振海拍了拍赵鹏举的肩膀,“走,回去!” 他扭头看向酒楼老板,“老板,麻烦找个服务员看下车!” 酒楼老板连忙点头答应,指了指身边的服务员,“你在外面,把陈老板的车看好了!” 服务员点点头,“好的,老板!” 周振海从兜里掏出100块钱,塞给服务员,“大冷天的,辛苦你了!” 服务员没敢接,瞅了一眼酒楼老板。 酒楼老板摆了摆手,“还不赶快谢谢老板!” 服务员连声道谢。 周振海点点头,拉着赵鹏举上了楼。 周振海和陈建国说了下情况,陈建国莞尔一笑,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兆头,碎碎平安,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陈旭东也没太当回事,就以为是某些仇富群体的恶作剧。 第373章 现实的无奈 过年。 送礼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陈旭东自然也是不能免俗,尤其他还是个晚辈。 到家的第二天,陈旭东就开始挨家挨户的送礼,上午去的老村长王大山,下午去春城的于庆奎、何忠贤那里。 在于庆奎那儿撂下东西,说了几句吉祥话,转身就走了。 三眼儿开着车,拉着陈旭东到了何忠贤的公司。 二人下车。 磊子从门市房里迎出来,和两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来了啊,旭东,三眼儿!” 陈旭东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条中华,扔给磊子,“磊哥,过年了,一点儿意思。” “谢了,有心了!旭东!”磊子笑呵呵的接过烟。 三人上楼,推开何忠贤办公室的门。 听见开门的声音,坐在老板椅上的何忠贤抬起头,看着陈旭东手里拎的烟酒,笑呵呵的打趣道: “哎呀,我大侄儿来啦,出息了,还知道拿东西看看你三大爷。” “三大爷,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吗!忘了谁,谁也不能忘了你啊。”陈旭东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 何忠贤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 “那哪是灌迷糊汤,”陈旭东指了指一旁的磊子,“你问磊哥,咱爷俩是不是最好?” “那必须的!”磊子附和了一句。 何忠贤看了看磊子手里拿的两条烟,笑骂道:“磊子,你他妈也是个没出息的,这小兔崽子拿两条烟,就让你叛变了?!” 磊子笑了笑,没接话茬,拉起三眼儿就往外走,“走,三眼儿,哥带你找娘们去,这屋留给他们爷俩。” “去饭店买点菜回来,一会儿咱们就在办公室喝点。”何忠贤对着磊子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大哥!”磊子应了一声,拉着三眼儿走了。 何忠贤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大金链子,样式十分夸张,长度有六七十厘米,小拇指那么粗,上面带着翡翠观音吊坠。 他随手扔给陈旭东,“过年了,当大爷的没啥送的!这个就当你过年的压岁钱了。” “三大爷,讲究!” 陈旭东也没客气,顺手接过这个大金链子。 用手掂了掂,至少得有半斤以上,好家伙,还是实心的。这玩意戴时间长了,不得得颈椎病啊。 上面挂着那个观音吊坠不错,翠绿翠绿的,看样子应该价值不菲。 “戴上看看合不合适?”何忠贤笑呵呵的说。 啥?还戴上? 可饶了我,我要是戴上这东西,得被旁人笑话死。 估计陈建国都会说:啥时候整个狗链子,套脖子上了。 陈旭东连连摆手,“三大爷,不用试,我一看就合适。” 何忠贤也没勉强,拉着陈旭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递了根给他。 陈旭东主动掏出打火机,给何忠贤点上。 两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起春城社会上的那些事。 最近这一年,春城社会上涌现了不少新起来的社会大哥,也有从南下支队返回春城的人物。 人人都想出名,争当社会大哥,平时何忠贤都不敢一个人出门,生怕被哪个生荒子捅一刀。 聊着聊着,陈旭东就把在鹏城见到郝爱国的事,和他讲了一下。 何忠贤长叹一口气,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旭东,能放他一马,就放他一马,老郝这个人还算不错!”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三大爷,只要他不起幺蛾子,我和他各走各的路!” “嗯!”何忠贤自言自语,“老郝这一步走错,就没了半辈子的心血。人在江湖上混,不容易啊!” 他扭头看向陈旭东,“人们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旭东,你说我是不是老啦?” 陈旭东抬眼看向对面的何忠贤,头上地中海的面积好像又大了点,鬓角的白头发比去年又多了些,眼角的褶子也比去年多了。 他心里猛的一沉,何忠贤是胆小了吗?或许! 也或许是见过的人命太多,是身上的牵挂太重。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因为光脚的一无所有,了无牵挂。 年轻时提着刀就能闯仇家的门,是因为身后空无一人,输了大不了一死,所以无所畏惧。 但一旦穿上了鞋,就不一样了。 现在有钱了,有地位了,手底下一帮兄弟要吃饭,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牵挂的越多,胆就越小,这是人之常情,和岁数没关系,是泥腿子成为社会大哥的必然阶段。 陈旭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了笑,“三大爷,你这不是胆儿小,是路走得稳了。” 陈旭东转过身子,目光坦荡的看着他。 “您年轻时敢拼命,是因为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一腔热血就能平了天下。” “现在呢?您抬手是几十号的饭碗,低头是家里的妻儿老小。您不是怕事,是珍惜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 “您现在啤酒生意这么好,社会上的事能不参与就别参与了,安安心心赚钱不好吗?” “唉~~~”何忠贤叹了口气,“哪那么容易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陈旭东莞尔一笑,“身不由心,又岂能由己呢?” 何忠贤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咱爷俩之间,我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说话时目光坦荡,言语间也满是真诚。 陈旭东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温吞吞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扭头看向何忠贤,笑嘻嘻的说道: “三大爷,要不你办个金盆洗手的仪式?” “滚犊子,你当是拍电影呐?”何忠贤笑骂了一句,缓缓低下头,脸上浮现一抹忧色。 陈旭东也只是随便开了句玩笑。 他心里十分清楚,社会人这个圈子的运转,离不开地盘、资源、人脉的划分。 不管是跟着大哥混饭吃,还是自己拉起队伍,入局时必然会占据一份利益,也必然会动到别人的蛋糕。 你何忠贤想退出,手里的利益怎么交出去? 即便你交出去,觊觎这份利益的人,也不会让你全身而退;不交,那你就还是这个棋局里的棋子。 再有,就是社会圈子里人情恩怨难了。 社会圈最讲“义气”,但这份义气的另一面,就是人情债和恩怨账。 你受过谁的恩,就得还;你结过谁的仇,对方就不会因为你想退而罢休。 如果何忠贤没有手下这帮兄弟护着,别说啤酒的生意保不住,就连他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证。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第374章 初见盛世贤 两人说话间,三眼儿和磊子一人手里拎着一大兜子菜,进屋了。 “来,三大爷这块没啥好招待的,对付吃一口。” 何忠贤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柜子旁边,蹲下身子,打开柜门,从里面搬出一箱白酒,“今天咱几个,就喝它了。” 看茅台箱子的颜色,这酒应该是有年头了。 菜都是下酒菜,油炸花生米、家常凉菜、蘸酱菜、以及各种熏酱。 这边菜刚摆上,一个30岁左右的汉子推门走进来,“哎呀,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看到此人,陈旭东面色微微一怔。 虽然上一世没见过本人,但还是在网上见过照片,这就是后来春城有名的社会大哥盛世贤。 这时候,他应该是刚从号子里出来不久,还没有在春城社会真正扬名。 磊子率先打招呼,“来,贤哥!一起喝点。” “行!”盛世贤点点头,眼睛在陈旭东和三眼儿身上扫了一圈,对何忠贤说:“三哥,有朋友过来啊?” “嗯呐!”何忠贤站起身,为几人介绍,“小贤,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辽河平安陈阎王的儿子,陈旭东!” “旭东,这是我好哥们,盛世贤,你就叫贤哥!” 陈旭东主动伸出手,“你好,贤哥!老听三大爷提起你,说你为人讲究、仁义。” “三大爷?”盛世贤微微一愣,随即面色如常,和陈旭东握了握手,“你好,旭东!三哥也没少夸你!” “行了,你俩别客气了,赶紧坐下来动筷。”何忠贤在一旁催促道。 五个人围着茶几坐下,陈旭东挨着何忠贤坐在沙发上,盛世贤坐在两人的对面,三眼儿和磊子坐在茶几的两侧。 何忠贤率先举杯,“来,提前祝大家伙新年快乐。” 大家一起碰杯,二两半的口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陈旭东从沙发上,也举起酒杯,“马上过年了,我给大家拜个早年,提前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身体硬硬邦邦,出门风风光光,日子红红火火,事业稳稳当当。” “好!”四人齐声叫好。 喝酒,是男人之间拉近距离最好的催化剂。 三四杯酒下肚,陈旭东和盛世贤之间也开始熟络起来,盛世贤打趣道: “旭东,你管三哥叫三大爷,管我叫哥,我怎么感觉矮一辈呢?” 陈旭东双手一摊,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管他叫三哥,他不干,非逼着我管他叫三大爷。” “什么叫我逼着你叫的,是你本来就应该管我叫三大爷,你爸管我叫三哥,你还管我叫三哥,那像话吗?”何忠贤一脸的不悦。 “出来混,肩膀齐为弟兄,有啥不行的。”陈旭东笑着和他打着嘴仗。 “兔崽子,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何忠贤立着眉毛,恐吓道。 “我错了,三大爷!”陈旭东双手合十,“我和你闹着玩,你怎么还抠眼珠子呢?咱爷俩不天下第一好吗?” 何忠贤被他这股无赖劲儿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啊!” 席间,何忠贤和盛世贤俩人聊起了一起蹲苦窑的日子。 从因为一个窝窝头,把号子里的犯人鼻梁骨打塌,聊到在号子里争头铺,何忠贤的肋骨折了一根。 从如何教新进来的犯人立规矩,聊到监狱里的管教,怎么要求上供的 陈旭东这才知道,两人的感情,是从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聊到最后,何忠贤语重心长的说:“小贤啊,你要在林永金那儿干的不顺心,就回三哥这儿干来,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兄弟。” 他在林永金那儿干什么?看场子吗?陈旭东略显诧异。 盛世贤摆了摆手,“林老板对我挺好,他挺信任我的,现在金海滩基本就交给我管了。” 何忠贤点点头,“那就好好干,你这刚出来没多长时间,慢慢来!” “我知道了,三哥!”盛世贤笑呵呵的应了一句。 “你生意上要有啥不明白的事,”何忠贤指了指陈旭东,“问这小子,别看岁数小,但脑子好使。” “别闹,”陈旭东连连摆手,“三大爷,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何忠贤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莞尔一笑,“咋滴?还得让三大爷敬你一杯,感谢你给三大爷指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陈旭东撇了撇嘴,“我那就是顺嘴一说,事是你自己干的,和我有啥关系?” 这也是实话,他就是给指了条道,剩下的事都是何忠贤自己摆平的,和陈旭东关系不大。 再者说,这是陈旭东和盛世贤的第一次见面,关系还不熟。 虽然,彼此的印象都不错,还远没有达到交心的地步。 何忠贤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旭东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盛世贤的目光在陈旭东脸上停留几秒,笑着说道:“一会儿喝完了,下一场咱去金海滩呗,我安排!” 没等陈旭东说话,何忠贤就率先拒绝,“不了,喝完就回家了!马上过年了,消停的。小贤你也是!” “贤哥,明天我还有事,等过完年咱再聚!”陈旭东也跟着附和。 “那行,过完年咱再聚。”盛世贤也没再劝。 吃饱喝足,残羹剩菜撤下。 磊子泡了一壶茶,大家围坐在茶几前,抽烟、喝茶、聊天、醒酒。 何忠贤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扭头看向陈旭东,突然问道:“旭东,你爸是不是对春城啤酒厂有意思?” 他咋知道的?是听谁说的?陈旭东略显诧异的看着何忠贤。 “你不用瞎寻思!”何忠贤呵呵一笑,“我猜的!现在春城啤酒厂里的人,都在传厂子要被个人收购了,要没铁饭碗了。” “我一想到上次你问我春城啤酒厂的事,我就猜到是你爸要买下来。” 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打趣道:“三大爷还真是聪明绝顶啊!” 何忠贤愣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兔崽子,拿我开涮呢是不?” 陈旭东莞尔一笑,盛世贤、磊子也是忍俊不禁。 “你家要真是干这个啤酒厂,三大爷别的不敢保证,在北关区就只有春城啤酒这一个牌子。”何忠贤拍着胸脯保证。 “嗯,以后金海滩也只卖春城啤酒!”盛世贤也跟着附和。 “我先谢谢三大爷,贤哥!”陈旭东双手抱拳,“八字没一撇呢,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何忠贤笑了笑,“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旭东点点头,又和几人扯了几句闲篇,便准备起身告辞。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磊子突然开口,“旭东,我前阵子看着雷鹏了?!” 第375章 三眼儿露一手 谁?雷鹏? 磊子要不提这人,陈旭东早把这事给忘了。 自从早餐店老板雷雨让他帮忙找找儿子雷鹏,他就和何忠贤说了一嘴,之后就再没过问这个事。 他本身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雷鹏在哪?! 陈旭东眉毛向上一挑,“磊哥,你在哪看着的?他现在干啥呢?” “在双喜路看着的!我开车,他们六七个20来岁的小子在街上走,我朝他喊了一嗓子,他看见是我,掉头就往胡同里跑!” 磊子顿了顿,继续说道:“瞅他那样,应该是在街上混呢。” 对于雷鹏这个人,陈旭东是半拉眼珠子没瞧得起他。 虽然两人都是一个地方的,而且还跟赵鹏举是发小,但一个能对自己亲妈动手的人,能是什么好玩意? 要不是雷雨对他陈家有恩,他雷鹏死不死,和自己有毛关系。 陈旭东点点头,“谢了,磊哥!回头帮我找找他,找着了告诉我一声。” “放心,旭东!只要他还在春城,肯定能找着他。”何忠贤在一旁接过话茬。 从何忠贤的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两人也没回家,就直接在春城的吉祥饭店住下。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和三眼儿在饭店吃过早饭,开车前往房日旭家里。 两人到的时候,郑翠芬和房天宇在家,钱华也在。 房日旭现在还在南湾,估计得等到年三十才能回来。 现在的钱华,已经不在陈建国那儿上班了。 自打她从椰城回来以后,房日旭给她报了个财务进修班,最近一直在春城上学,平时就住在房日旭家里,陪着郑翠芬聊聊天。 看到陈旭东和三眼儿到来,郑翠芬非常高兴,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吃饭。 陈旭东笑着拒绝,表示下午还有事,也没多逗留,放下礼品,和房天宇和钱华聊了几句,便告辞。 下午,两人返回辽河,去见了鬼叔。 现在鬼叔这伙人,已经彻底成了煤贩子,偷东西反而成了副业,团伙里成年的,都被鬼叔改造成了销售员,只有一帮小孩子还在偷东西。 至于他们能偷多少钱回来,鬼叔倒不是很在乎,主要是练崽儿。 用鬼叔的话说,到啥时候手艺不能丢了,不能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荣门的香火,不能在他手里断了。 陈旭东哑然失笑,这还真是不忘本。 他心思一转,扭头看向身旁的三眼儿,笑呵呵的说道:“你去给鬼叔的这些干儿子,露一手!” 三眼儿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鬼叔连声称好,指了指身旁的生子,“你去把那几个小崽儿叫来,让他们进屋来。” 生子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 不一会儿,生子带着四个孩子走进屋子里。 鬼叔端坐在太师椅上,冲陈旭东笑了笑,“旭东,今儿让三眼儿陪孩子们练练,就当是给他们上课了,咱爷俩看看热闹。”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四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看样子最大也不超过15岁,一个个都体型消瘦,眼睛里冒着贼光。 四个孩子微微躬身,“干爹!” 鬼叔点点头,起身走到红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五个铃铛和一个锦盒,锦盒放到八仙桌上,一个铃铛扔给三眼儿,另外四个铃铛分给孩子。 “石头、小豆、二丫、大虎把铃铛挂在腰上。”鬼叔沉声说道。 陈旭东不解其意,“鬼叔,你们这比试啥规矩?我可是一点都不懂。” 鬼叔瞅了一眼桌子上的座钟,“简单,一刻钟的时间,三眼儿偷孩子的铃铛,孩子们护住铃铛。” 他指了指桌上的锦盒,“还得把盒子里的玉佩拿给我!谁成谁先赢。” 陈旭东点点头,扭头看向三眼儿,打趣道:“怎么样?你行不行啊?今天你要是玩不过这几个小孩,可就丢大人了!” 三眼儿的三角眼儿滴溜乱转,嘿嘿一笑:“大哥,把心放肚里,要是连几个小崽儿都比不过,那我可就白混了。” 鬼叔递了根烟给陈旭东,“那就开始!”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叫小豆的男孩,蹭地一下钻到八仙桌底下,小手就往锦盒那边伸。 三眼儿没动,脚尖轻轻一勾,桌布掀起来,盖在小豆头上。 就在小豆在桌底下扑腾时,三眼儿已经绕到桌边,指尖擦过二丫的头发。 二丫假装扶歪了的椅子,衣服袖子里弹出根细竹片,往三眼儿手腕戳去。 三眼儿手腕一转,抓住竹片,反手就往二丫腰上摸。 二丫扭了扭腰,把铃铛挪到背后,另一只手抓起茶杯,泼了三眼儿一脸水。 水花溅起来的功夫,另两个男孩一起冲上来。 石头扑向三眼儿的后背,想掏他腰间的铜铃;大虎直接扑向锦盒,想硬抢玉佩。 陈旭东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么近距离看三眼儿的身手,今天还是第一次。 虽然他对三眼儿有信心,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俩孩子一起上,三眼儿能应付过来?” 鬼叔抿了口茶,“你就看着。” 果然,三眼儿往二丫身边一靠,用她的身子挡住石头。 左手按住大虎抓锦盒的手,右手两根手指一夹,就把石头腰上的铃铛扯了下来,“叮”的一声攥在手里。 大虎“嘶”了一声,还想抢锦盒。 三眼儿手腕一拧,借着大虎的劲转了个圈,躲开二丫的竹片,脚尖又勾住了桌子底下小豆的裤脚。 小豆刚从桌底下钻出来,一趔趄,铃铛就被三眼儿抄走了。 “好家伙,这就俩了?”陈旭东从椅子上站起,向前走了一步,“我都没看清咋拿的。” 没一会儿,三眼儿手里已经有了两枚铃铛。他把铃铛抛起来又接住,盯着剩下的大虎和二丫。 大虎绕着博古架跑,想躲着三眼儿;二丫悄悄绕到鬼叔身后,想趁机碰锦盒。 三眼儿突然往博古架冲,大虎赶紧往另一边躲。 谁知道三眼儿路过博古架时,碰了一下上面的铜钟,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所吸引。 就在此时,三眼儿转身冲到鬼叔身后,攥住了二丫的手腕。 “你耍诈!”二丫撅着嘴,满脸的不服气。 “偷东西本来就靠骗。”三眼儿松开手,指尖多了枚铃铛。 陈旭东饶有兴致的看着,心里暗自为三眼儿叫好。 此时,有铃铛的只剩大虎了。 大虎急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去,“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三眼儿回头看了一眼,大虎趁机抓起锦盒里的玉佩,往鬼叔这边跑。 可他刚跑两步,就听三眼儿手里拿着个铃铛比划,一脸得意的说,“行了,别跑了,你摸摸铃铛还在不在?” 大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铃铛,一脸吃惊的问:“啥时候拿走的?” “你摔茶杯的时候。”说完,三眼儿把四枚铃铛和锦盒里玉佩放在桌上。 鬼叔起身鼓掌,“三眼儿行,还是这么厉害,孩子们也不赖。” 陈旭东心里自是十分高兴。 以前,他没觉得三眼儿多厉害,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确实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当初鬼叔非要拉他入伙呢。 不过,兴奋之余他还有些不解,“鬼叔,我到现在都没看明白,三眼儿是怎么悄无声息把大虎铃铛拿走的?这手也太快了?” 鬼叔笑了,“你是外行,看不懂正常。偷技就讲究快、准、会分心。三眼儿这小子,把这三样都占了。” 这时候三眼儿满脸谦虚,双手抱拳:“鬼叔过奖了,孩子们反应快,再练两年我未必是对手。” 孩子们耷拉着脑袋,却偷偷盯着三眼儿,眼里全是佩服。 陈旭东拍了拍三眼儿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行,兄弟,给我长脸了哈!” 第376章 一切皆有可能 从鬼叔那离开,陈旭东便马不停蹄地的前往高佳明家里。 这也是他年前送礼之行的最后一站。 三眼儿把陈旭东送到高佳明住的地方,他就自己开车走了。 院门没锁。 推开院门,发出嘎吱的声响,陈旭东拎着东西走了进去,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 还没等他敲门,门就开了。 “我一猜就是你,快进屋,爷爷奶奶都念叨你半天了!” 高莹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盘了起来,一根筷子插在上面,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伸手接过陈旭东手里的东西。 屋里暖气扑面,空气中夹杂着蒸馒头的香气。 二十八,把面发,倒是应景。 陈旭东刚换好拖鞋,客厅里就传来高佳明的声音:“旭东来了?快进来坐。” 高佳明坐在靠窗的摇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正听着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 见陈旭东进来,他伸手关小了音量。 “爷爷,您最近身体还行?”陈旭东在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暖瓶给高佳明的茶杯续水。 “老样子,就是你奶奶天天盯着我吃药,比上班那会儿管得还严。” 高佳明笑了笑,“琼海那边怎么样了?我听你爸说,你在那边做地产生意?” 陈旭东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子里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爷爷,”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今天来,就是想跟您仔细说说琼海的事儿,您给把把关!” 高佳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爷爷,其实我不是在做地产生意,而是在炒地皮。”陈旭东说得直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摇椅的咯吱声停了。 高佳明慢慢坐直身子,从摇椅上起身,坐到沙发上。 拿起茶几上的烟,给陈旭东递了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烟,眼睛看向陈旭东,“炒地皮?”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怎么个炒法?” 陈旭东也没藏着掖着,从和王俊海签对赌协议,到与邱明礼签订重复抵押贷款合同,再到打造秀莹区未来之城项目,一系列炒作推高地价 他讲得很细,包括那些灰色操作,那些在政策边缘的试探。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地?”高佳明眉头皱着,抽了口烟,开口问道。 “现在,我手上有500亩地,要等到三月份才能出手。” “多少?”高佳明愣住了,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 他虽然是退休了,但看报纸、看新闻联播这个多年养成的习惯,还一直保留着。 高佳明对于椰城的房地产热潮,也是略知一二。 在他看来,就即便这500亩地,在椰城的冷门区域,也要价值3、4个亿。 “爷爷,你没听错,是500亩。” 陈旭东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一亩地大概是多少钱?” “按现在市场行情估算,一亩地差不多价值300万。总价值差不多是十五个亿。” 他说出“十五个亿”这个数字时,声音很平静,不是炫耀,只是陈述。 高佳明一脸严肃的看着陈旭东,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仿佛要把陈旭东看穿。 “旭东来啦,快尝尝我刚蒸的馒头。”老太太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面大馒头,上面还带着一颗红枣,寓意“早发”。 “谢谢奶奶!”陈旭东赶忙起身,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馒头,把馒头掰了两半,递给高佳明,“爷爷你也尝尝。” 高佳明笑着摆了摆手,“你吃!你奶奶给你的。” 陈旭东也没客气,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好吃,奶奶!” “爷爷,你和旭东聊什么呢?”身后的高莹莹问道。 “和旭东聊聊他在琼海的见闻。”高佳明说的含糊其辞。 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看了一眼狼吞虎咽吃馒头的陈旭东,笑着说道:“年轻真好!一会儿吃完,去书房!” “好!”陈旭东应了一声。 “不用听他的,旭东你慢慢吃。”老太太嗔怪了一句,回手拍了拍高莹莹的胳膊,“莹莹,你给旭东倒点水,这干吃馒头多噎挺啊!” 陈旭东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馒头吃进肚里,接过高莹莹递过来的茶杯,咕咚咕咚喝完一杯茶水,擦了擦嘴。 “奶奶,我进书房,和爷爷聊天去啦!” 老太太点点头,“去!” 书房里,高佳明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看见陈旭东进来,他抬头问:“一共投了多少钱?” “15个亿,全部都是银行贷款。” “15个亿变15个亿,还都是银行贷款,空手套白狼啊!”高佳明喃喃自语,“不到半年时间,翻十倍。这买卖,比抢银行还快。” 陈旭东没接话。他听不出高佳明这话是赞是贬。 “风险呢?”高佳明目光如炬,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些,“15个亿啊,如果涨幅没有达到预期,你拿什么赔?” “算过风险。”陈旭东说,“最坏情况下,也就是赔半年的推广费用和利息,大概在3000万左右。” “这么有把握?” 陈旭东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高佳明注意到了,但没追问。 “钱还没到手,对?”高佳明笑呵呵的说道:“只要钱没进你兜里,那就不是你的钱,只是纸上的富贵。” “是,得等到三月份。” “协议靠谱吗?” “应该靠谱。”陈旭东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跟区长王俊海签的协议。” “应该?”高佳明微微摇头,“旭东啊,我干了一辈子工作,知道‘协议’两个字怎么写。白纸黑字不假,但政策会变,人会调走,形势说转就转。” 陈旭东心头一紧。 这半年他不是没担心过,但看着地价一天天疯涨,周围人都沉浸在狂热中,那些担心就被压下去了。 高佳明没说话,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花飞舞,地上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被子。 陈旭东心说,这雪是什么时候下的,自己下车的时候,还没下呢。 高佳明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的雪,陈旭东站在他身后,默默陪着,也不做声。 “旭东,你过来。”高佳明没回头。 陈旭东走到窗前,和高佳明并肩站着。 “你看这雪,”高佳明指着窗外,“现在看着能盖住一切。等开春了,太阳一照,雪化了,底下是什么还是什么。” 他转身看着陈旭东:“你现在就像站在雪里,看着到处都是白的,觉得脚下厚实。但你得想想,雪化了之后,你脚下踩的到底是什么地。” 陈旭东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你那十五个亿,现在就是这场雪。”高佳明坐回沙发,“看着厚,但还没化成水,还没流进你口袋里。这期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377章 指点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暖气片里传出的咕嘟声。 高佳明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陈旭东坐在旁边静静的陪着,一言不发。 3分钟过后。 高佳明的目光终于落在陈旭东身上。 “你刚才说那五百亩地,三月份要出手。”高佳明开口,声音平稳,“心里有谱了没?打算怎么弄?” 这是一个上位者的习惯性开场,不直接给答案,先听对方思路,然后再给出建议,或是表明态度。 陈旭东心说:重头戏来了! 这也是他此行的关键所在。 虽然,他心里已经了对这500亩地的处置方案,但他还想听听高佳明怎么说。 上一世的记忆,让他知道结果,但如何安全抵达那个结果,需要智慧。 而眼前这位老人,有他需要的智慧。 陈旭东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开口:“爷爷,我想了几个法子,你听听!” 高佳明点点头。 陈旭东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的坦诚,“第一,不能一起推出去,得分批。五百亩地要是全摆在市场上,价格肯定往下掉。我打算每次推一百亩,分五回出完。” 话音刚落,高莹莹端着两个茶杯,走进书房,对着陈旭东嫣然一笑,扭头看向高佳明,“爷爷,旭东,你们俩聊什么呢?” 高佳明打趣道:“放心!我不是你爸,不能揍旭东!” “爷爷,你”高莹莹娇嗔一声,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一跺脚转身走出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高佳明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又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陈旭东,“你接着说。” “第二是隐蔽。”陈旭东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不能直接用我的名义。我想找三家外地公司。让他们以投资名义进入琼海市场,出面拿地。” “找什么性质的公司?” “资金势力雄厚,可靠的公司。” 高佳明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第三呢?” “第三是节奏。”陈旭东继续说,“不能按月平均推,要跟着市场节奏走。” 高佳明沉吟片刻,继续问道: “你刚才说五回出完,周期多长?” “五个月。” “太长了。”高佳明摇头,“夜长梦多。现在这形势,三个月都嫌长。” 当听到高佳明说出“三个月都嫌长”时,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高佳明说的是对的,虽然上一世琼海的地产泡沫要在年底才破碎,但变数确实随时可能发生。 这种来自经验的直觉判断,比他的预知记忆更让人心惊。 “可太快的话” “出手看准时机,”高佳明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旭东的话,“这时候不能算小账,要算大账,落袋为安啊!” “还有,”高佳明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打算留多少压舱地?” “不留!” 高佳明坐直身体,那双见过太多风浪的眼睛盯着他:“不留?” “不留。”陈旭东的语气坚决,“五百亩地,全部出手,一点儿不剩。” 上一世的记忆告诉陈旭东,琼海地产泡沫破裂后,那些留着“压舱地”等待反弹的人,最终都赔的血本无归。 他知道,必须全身而退,一刻不留。 高佳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不留压舱地,就意味着没有退路”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陈旭东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汽车声。 两人望向窗外,高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大衣,腋下夹着公文包,从车上下来,推门走进院子。 没过一会儿,高兴走进书房。 “高叔,过年好!给您拜个早年!”陈旭东站起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也好!”高兴呵呵一笑,“不过没有压岁钱!” 高佳明哈哈大笑,“没事,旭东,爷爷给!” “爸,你们爷俩聊什么呢?我听莹莹说,你们可聊有一阵子了。” 高兴颇为好奇,父亲很少和人聊这么久,陈旭东也很少露出这种既认真,又略带困惑的神情。 他知道,两人的谈话应该是十分重要。 “正说旭东在琼海的事。”高佳明示意他坐,“你也跟着听听,帮着把把关。” “你们继续说,我听着。”高兴的语气平和,但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他和高佳明一样,只知道陈旭东在琼海做地产生意,但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于是,陈旭东就把刚才两人谈话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当高佳明听到陈旭东手里的500亩土地,价值15亿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高佳明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旭东的大体思路是对的,但有几个地方要细琢磨。” 陈旭东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真正的指导要开始了。 “第一,找外省公司是对的,但得筛选。”高佳明说,“不能光看实力,得看背景。” “最好找那些有实业的,去琼海投资地产说得通。纯炒地皮的公司,容易惹人注意。” 高佳明一句话,点醒了陈旭东。 他确实只考虑了公司的资金实力和可靠性,没想过“背景合理性”这个层面。 在这个年代,做什么事都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高兴插了一句:“这点很重要。前两天我和林岳通电话,他说现在上面有意要规范琼海地产市场,投机性太强的公司容易被盯上。” 高兴的补充,从政策层面佐证了高佳明的判断。 林岳在京城工作,又身处要害部门,消息来源肯定是真的。想必这个消息也瞒不了太久,很快就会传到琼海。 高佳明点点头,“琼海是特区,政策灵活,但也多变。” “你要密切关注省里和市里的政策动向。特别是土地政策,最近可能会有调整。” 陈旭东虚心受教,“我知道了,高叔,爷爷!” “第二,注意舆论。”高佳明继续说,“你现在手上有五百亩地,如果有人知道,可能会做文章。所以出手要低调,尽量不要见报,不要上新闻。” “树大招风,闷声发财。” 随后,高佳明和高兴又给陈旭东提了一些建议,那些关于土地批次、节奏、公司筛选、税务筹划的指点,一句一句,清晰分明。 第378章 荣哥,你的手? 天黑了,雪停了。 书房里的谈话告一段落,陈旭东收获颇丰。 高佳明从沙发上起身,动作有些慢,但很稳。 “走,吃饭。” 三人走出书房时,餐厅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 高莹莹正摆着碗筷,老太太端着一盆刚出锅的馒头从厨房出来。 “聊完了?”老太太笑着问道,“你们再不出来,菜都凉了。” 五人围坐在一起,桌子正中是猪肉炖酸菜,红烧排骨、蒜泥白肉、凉拌拉皮,白菜五花肉冻豆腐,还有两大盘馒头。 菜式简单朴素且家常,不像是一个高干家的菜肴,更像是东北农家味。 看着桌子上的菜,高佳明的脸上浮现一抹忧伤,“20年前,吃口肉就算是过年喽,哪敢想这些?” “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老太太嗔怪道。 高兴开了瓶茅台,给高佳明和自己倒上,扭头笑着看向陈旭东,“你也来点?” “我陪爷爷和高叔喝点,”陈旭东笑嘻嘻的接过酒瓶,“我自己来。” 老太太嘱咐道:“一人一杯,不许多喝。” 三人共同举杯,没有一口闷,都只是抿了一口,慢慢品尝酒的滋味。 这顿饭,没有珍馐美味,陈旭东却吃得很舒坦,饭桌上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吃过晚饭,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老太太自己厨房里打扫战场,陈旭东和高莹莹要帮忙,都被老太太从厨房里撵了出来。 “爷爷,”陈旭东笑着提议,“今年,你们上俺家过年去呗?!两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此话一出,三个人表情各异。 高莹莹眼巴巴的看着高佳明,眼神中满是渴望,可能是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的缘故,所以她十分喜欢和李婉如待在一起。 她心里清楚,这事要是高佳明不同意,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高兴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高佳明挑了挑眉,手里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放下,“你爸的意思?” “我妈的意思,也是我们全家的意思。” “怎么?怕我孤单?”高佳明的眼神黯淡。 他心里清楚,人走茶凉是官场上的定律。 以往这时候,来高家拜年送礼的人,不说排到小区门口,也差不多了。 可现在呢 要不是高兴还是辽东的县委副书记,那可真就是门可罗雀了。 “哪能啊?过年嘛,人多才热闹。”陈旭东笑着说道。 高佳明的手指在茶几上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高莹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说:“爷爷,我觉得旭东说得对。咱们家今年太冷清了。” “冷清好,清静。”高佳明说,但眼睛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 这时,老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建国前几天打电话来,也说要请咱们过去。说两家人好久没一起过年了。” 高佳明沉默着。 脑子里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儿高媛,也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女婿。 曾经的他,坚定的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这事我做主了,去!”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佳明略显无奈的笑了笑,“你都做主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高兴没吭声,高莹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明天我和我大哥过来接你们。”陈旭东笑着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高佳明笑着摆了摆手,“明天我们坐高兴的车去就行了。” “没事,不麻烦!”陈旭东说。 这时,高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陈旭东,“回头和你爸说一声,我要吃炒黄豆!” 嗯?这什么情况? 大过年的吃炒黄豆?那过年都不用买鞭炮了! 陈旭东面色微微一怔,眼神中充满疑惑。 高兴笑了笑,“你和你爸说,他就明白了。” 老太太莞尔一笑,嗔怪道:“都40来岁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陈旭东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高莹莹挽着他的胳膊,将他送到院子门外,三眼儿从车上下来,打了声招呼,“嫂子!” “三眼儿,下回你就跟旭东一起进屋,不用这么见外。” 三眼儿笑着点点头,“嗯呐!” “那我走了哈!”陈旭东松开高莹莹的胳膊,伸手摸了摸她白嫩的脸蛋,“赶紧回屋,外面怪冷的。” “嗯!”高莹莹扭头看向三眼儿,嘱咐道:“刚下完雪,路上滑,慢点开车。” “知道了,嫂子!”三眼儿笑着应了一声,跟着陈旭东一起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高佳明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一直在陈旭东的耳畔回响。 “炒地皮是虚的,技术是实的。虚的能让你富,实的能让你稳。想要长久,就得做实。” 这些话虽然简单,但却深刻。 车子停稳,陈旭东的思绪也随之停止。 到家了。 见大门外停着帕杰罗、奥迪100、桑塔纳三辆车,陈旭东心中一喜。 这是钱荣回来了,估计钱家哥仨在和老爹喝酒呢。 他扭头对三眼儿说:“车,你开家去,三十那天把老爷子接过来,咱们一起过年。” “大哥,不用了,我爸也买不少年货呢。” 三眼儿倒不是有意客气,如果高佳明他们一家子不来,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是,现在高佳明他们一家子来,他就感觉不太好。 陈旭东知道他想什么,但也没跟他多废话,“让你接来,就接来!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下了车,朝车里的三眼儿摆了摆手,朝院子里走去。 一进屋。 果不其然,钱家哥仨、陈建国、周振海、郑刚、赵鹏举围坐在桌子前喝酒聊天。 陈旭东和众人一一打招呼。 “旭东,想我没有?”钱荣喝得满脸通红,笑呵呵的问道。 “必须的,嘎嘎想!” “那你要这么说,咱哥俩必须得喝一个!” “没问题!” 陈旭东没有丝毫的扭捏,随便在桌上拿起一个空碗,倒了一碗啤酒,“来!荣哥,干!” “好!” 就在钱荣端起面前的一碗啤酒时,陈旭东面色一怔,眉毛紧皱,“荣哥,你的手?” 第379章 荣哥,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 钱富、钱贵哥俩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 显然,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啥事没有!”钱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事都过去了,来,旭东,喝酒!” 看着他没了半截的小手指,陈旭东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咋滴?旭东,荣哥少根手指头,就不能和你喝酒了呗?”钱荣拉了陈旭东一下,打趣道。 陈旭东连连摆手,“你这说哪去了,无论到啥时候,你都是我荣哥。”说着,他把一碗啤酒一饮而尽。 钱荣笑着点点头,也把一碗酒干了。 陈旭东拽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荣哥,酒喝了,能和我说说了不?” “那有啥不能说的,”钱荣讪笑一声,搂着陈旭东的肩膀,“来,咱哥俩再喝一个。” “别光你俩喝啊!”郑刚在一旁接过话茬。 “就是!”钱富、钱贵也跟着附和。 陈建国端起酒杯,“那就一起来!” 众人一起端起碗,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家天南海北的聊着,陈旭东将钱荣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听他讲起事件的经过。 四个月前。 奉京一个叫丁武的社会大哥找到我,说蒙省红峰市有场“大局”,请我过去赌一把。 本钱丁武出,安全方面也由他负责,赢了三七分账,我三,丁武七。 我本来不太想接这个活儿,尤其是蒙省的。 但对方给的数确实诱人,而且再三保证安全,绝对不会出现赢了钱,走不了的情况。 我想了想,还是应了。 钱荣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陈旭东给他递了支烟,给他点上,他抽了口烟,继续讲起这件事。 到了地方才知道,那是当地一个煤老板组的局,老板姓赵,长得膀大腰圆,外号赵财神。 另外三个人,一个是银行的什么科长,一个是开饭店的老板,还有一个是姓吴的中年人,他话不多,长得也挺斯文。 丁武私下告诉我,这个姓吴的才是关键人物,虽然表面上只是跟着赵老板混的,但其实是真正的地头蛇。 赌局设在郊区的一栋自建别墅里,二层的小楼,外表看不出什么,但里面却是金碧辉煌,装修得十分豪华。 地下室里有一张专门的牌桌,真皮的椅子,桌子也是红木的。 地下室很闷,虽然有空调,但制冷效果不好,大家都出了一身汗。 赵财神叫人搬来两箱冰啤酒,说是边喝边玩。 玩的是砸金花,底注是一千,封顶两万,这局很大,随随便便就能输个百八十万。 开始几局,大家都很规矩,输赢也不大。 我故意小输了几把,先摸清每个人的习惯。 银行的那位科长喜欢偷鸡,但心理素质不行,一被反踢就紧张。 那位饭店老板很谨慎,没有大牌绝对不跟。 赵财神咋咋呼呼的,瞅着玩得挺厉害,但实际上属他牌技最差,输赢全靠运气。 至于那个姓吴的他很稳,非常稳,无论是抓大牌,还是小牌,都是一个表情。 凌晨一点左右,牌局开始升温。 钱荣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那晚的牌桌。 经过几轮“闷”和“看牌”,桌上只剩我和姓吴的对决。桌上的钱已经堆得老高。 我亮出了我的牌,不是很大,只是一个789的小顺子,但足够赢那个姓吴的。 陈旭东好奇的问道:“荣哥,那你为啥不给自己发大牌呢?” 对于赌博这方面,他完完全全就是个门外汉,根本不懂里面的道道。 钱荣笑了,“上赌局,是为了赢钱,不是为了炫技。如果你把把是大牌,谁还跟你玩?那傻子能看出来,你是出老千。” “作为一个老千,核心手法是控局而非控天牌。” “让自己拿到中等偏上、看起来靠运气的牌,同时给对手发看似能赢、实则必输的牌,也就是俗称的钓鱼。” “比如让对手拿到一对 a,自己拿到顺子,对手会觉得稳赢,于是不断加码。” “最后开牌时,对手才发现自己输了,还会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根本不会怀疑老千。” “这种方式既能赢到大额赌注,又不会留下任何破绽。懂了不?” 陈旭东点点头,“荣哥,你继续讲。” 钱荣抽了口烟,继续讲起那天晚上的事。 当时,姓吴的看着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我的789,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自己的牌缓缓扣了回去,没亮。 他对着我说,“你赢了。” 我笑着点点头,开始把牌桌的钱往自己面前拢,就这一把,我至少赢了40多万。 “等等。”姓吴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怎么了?吴老板?”我搂钱的手停住了,眼睛看向他。 他站起身,绕过牌桌,走到我身边。 身旁那四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堵在了地下室的门边,和我的椅子后方。 “吴老板,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他,“牌你也看了,我是顺子。你也认输了。按照规矩,这钱就是我的了,有什么问题吗?” “规矩?”姓吴的笑了,“在这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这时,赵老板也站了起来,脸上早没了刚才看牌时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戏谑的微笑。 “兄弟,顺子啊,好牌,真是好牌。可你怎么就能这么巧,偏偏在我吴哥手里拿着顺金的时候,摸到了顺子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感觉要出事。 姓吴的手里什么牌,我最清楚不过,绝对不可能是顺金,是两张k,一张a。 再说了,他要是顺金,为啥要扣牌?直接亮牌赢我,不就行了?! “赵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吴老板都已经扣牌了,亲口承认说:我赢了!”我故作淡定的说。 赵财神呵呵一笑,“白山鬼手荣,蓝道的名人啊!还敢来红峰出千,胆儿不小啊。” 我大声说,“我没出千。你们可以搜身,查牌,怎么查都行。” 当时,我还抱有一丝幻想,寻思着丁武这时候会出头保护自己,我扭头看着他。 可是,这时候丁武和手下的三个兄弟,都被枪顶着。 丁武的脸气得通红,“吴老板、赵财神,你俩不讲究啊!玩不起就别玩!” 赵财神上去就给丁武一个嘴巴子,“你他妈是不是傻?谁玩牌和老千玩!” 姓吴的走到我近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我相信你没出千,但在我的地盘,我说你出千,你就出千了。没办法,谁让你是老千呢。” 说完,他就转身就走了。 这时赵财神走到我近前,和我说,“留下一根手指头,给你长长记性,以后红峰不欢迎你!” 说到此处,钱荣就没再往下说。 “荣哥,那这事就这么算了?”陈旭东沉声问道。 第380章 一个屁放两年 宴席散场。 客厅里,陈建国、陈旭东、赵鹏举父子三人,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陈旭东把邀请高佳明到家里过年的事,和陈建国说了一下,“对了,爸,高叔让你准备炒黄豆呢。” 此话一出,陈建国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大笑不止。 陈旭东和赵鹏举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陈建国拍了拍大腿,“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啥事啊?”陈旭东和赵鹏举异口同声地问。 “这事说起来,得有20多年了。高兴他们刚到共安村的第一个春节,那时候穷啊,过年也没啥吃的,你奶奶就炒了一锅黄豆,给我当零嘴!” “你奶奶怕一下给吃没了,就把豆子炒得咸了点,吃多了就得喝水” 陈建国说到这儿的时候,陈旭东就已经脑补出那个画面了。 “高兴他是城里人,从小锦衣玉食,冷不丁到农村受穷,好不容易找着合胃口的吃食,也不管咸淡了,不停往嘴里塞。吃咸了,就不停地喝水” “好家伙,他那个屁放的,从年三十放到初一,给高家老太太和你奶奶都吓坏了。” “从那以后,高兴就有了屁王的外号。当时,我还给他编了个顺口溜,高兴吃豆不怕咸,一个屁放两年!” 听陈建国说完,陈旭东和赵鹏举也都跟着笑了。 真是没想到啊,一向以文化人自居的高兴,年轻时候还有这种糗事。 笑过之后,陈旭东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陈建国,“爸,荣哥那事,你和富哥、贵哥怎么打算的?” “等过完年再说,报仇也好,要个说法也罢,不差这几天。”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身,“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俩赶紧睡。” 说完,他就朝着楼上走去。 腊月二十九。 为了表示重视,李婉如也和陈旭东、赵鹏举一起,前去接高佳明老两口和高莹莹。 中午时分,一行人回到家中。 第一次来到陈家的高佳明老两口,四处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客厅里的暖气烧得正热,将窗外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 茶几上放了四个搪瓷盘子,一盘装着瓜子、花生,一盘装着榛子、松子,一盘装着各种糖块,一盘装着水果。 高佳明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背脊挺直,那是多年习惯留下的姿态。 今天,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陈旭东沏好一杯龙井茶,放到高佳明的近前,“爷爷,您先喝点茶水,暖暖身子。” 扭头看向老太太,“奶奶,您吃点水果,到这儿就和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好好好!”高佳明和老太太笑着点点头。 小丫头陈薇一点儿不认生,穿着红色的线衣,像一团小火苗似的偎在老太太身边,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踮着脚要喂到老人嘴里。“奶奶,这瓣橘子最甜,我尝过啦!”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伸手接过橘子,却没急着吃,而是先用手帕擦了擦陈薇黏糊糊的手指,然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小薇真乖。” 陈薇转过身子,又拿出一瓣橘子递给高佳明,也是同样的话术。 高佳明故意逗她,“小薇啊,你刚才说给奶奶的最甜,现在又说给爷爷的最甜,到底是哪个最甜的?” 陈薇把手里的那瓣橘子咬了一小口,抬头看向高佳明,“爷爷,我尝过了,一样甜的!” 高佳明哈哈大笑,接过她手里橘子,也没有嫌弃上面的口水,直接扔进嘴里,吃完还不忘夸奖陈薇两句,“小薇说的没错,这橘子确实甜!” 陈旭东挨着赵鹏举坐下,小声问道:“大哥,你啥时候去张楠家?” 对于二人的婚事,双方的父母都比本人还要着急,张楠的岁数也不小了,比赵鹏举还要大一岁。 在90年初,这个岁数还没结婚,就算是大龄未婚女青年了,用老百姓的白话说:都是老姑娘了。 双方父母已经见过面,彼此都很满意,结婚日子也定了下来,就是两人初次见面的日子,5月18日。 这一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初二!”赵鹏举说,“我先去她家,晚上把她接咱家来。” 陈旭东点点头,扭头看向小丫头陈薇。 这会儿,她正歪在老太太怀里,小手举着块高粱饴糖,却偏不往自己嘴里送。 “奶奶,你猜这糖纸里头是啥颜色?”她脆生生的说,“猜对了就给你吃!” 老太太当真眯起眼睛,假装使劲儿地想,“红色儿的?” “不对!”陈薇得意地摇头,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绿色儿的?” “还不对!”小丫头陈薇把糖藏在背后,“是黄色儿的!奶奶你咋老猜糖的颜色?糖纸是透明的呀!” 两位老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老太太一边笑,一边将怀里的陈薇搂得更紧了,“你个小机灵鬼!” 高佳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扭头看向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朝赵鹏举招了招手。 赵鹏举和陈旭东换了个位置,凑到高佳明近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爷爷”! “鹏举,养牛场干的怎么样?” 高佳明这话刚说出口,就被一旁的老太太怼了回去,“大过年的,还聊什么工作?” 她的目光看向赵鹏举,“鹏举啊,啥时候结婚啊,哪天把对象领来,让奶奶看看!” “行!”赵鹏举笑着答应。 高佳明悻悻地摇头,不再说话,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厨房里的声响,在此刻就显得愈发的清晰。 油锅的滋啦声,菜刀与菜板子有节奏地碰撞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李婉如和高莹莹俩人的说笑声。 短暂的沉寂过后,客厅里,又恢复了祖孙几人的悠然时光。 电视里正重播着昨晚的《新闻联播》,音量调得很低,成为这一幕温暖的背景音。 高佳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温和地追随着活泼的陈薇而动。 退休后,那些门庭若市的场景早已远去,此刻这种被孩童的天真包围、被晚辈真诚敬重、沉浸在琐碎家常的平凡热闹,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暖。 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伴随着小黑的叫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和美好。 小丫头陈薇高喊:“是爸爸回来了!” 第381章 出啥事了? 陈建国一进屋,赶忙双手合十,给高佳明老两口赔礼道歉, “叔,婶子,实在对不住!矿上有点事走不开,要不我就亲自去接您二位了!” 高佳明笑着摆了摆手,“你要这么说,就见外了哈,建国!” 老太太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们家这几个人跑你家来过年,这是给你添麻烦呢。” “您看您,又说这话。”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反正啊,您二老能来过年,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的话语朴实,没有太多修饰,却透着发自肺腑的真挚。 高佳明听了,没再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润。 “旭东,给你高叔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到?”李婉如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道。 “好嘞!”陈旭东笑着应了一句,走到电话前,拨通了高兴办公室的电话。 一旁的陈建国一拍大腿,“差点忘了!”说着,他便朝屋外走。 “高叔,啥时候下班?”陈旭东对着电话说道。 “我这还得等一会儿,你们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高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旭东挂了电话,就见陈建国拎个黑色的塑料袋走进屋子。 “爸,你这手里拎的啥啊!” “你高叔点名要的吗!”陈建国随手将塑料袋放到茶几上。 陈旭东心里一阵恶寒,今年高兴这要是一个屁再放两年,那可热闹了。 小丫头陈薇从老太太的怀里挣脱出来,下地打开塑料袋。 看着袋子里炒好的黄豆,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是好奇,抬头看向陈建国,“爸爸,这豆子是干什么的?是喂小黑的吗?” 一听这话,陈旭东忍不住笑出声。 陈建国扭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陈薇的头,“闺女啊,这可不是给小黑的,这是给你高叔吃的。” 陈薇一听是吃的,连忙把手伸进塑料袋里,抓起一把黄豆就要往嘴里塞。 身后的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薇啊,这东西可不兴多吃啊,尝一粒得了。” “为什么啊?”陈薇眨着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老太太。 陈建国笑着解释道:“豆子吃多了,就得放屁,放屁臭臭!” 小丫头赶忙放下手里的黄豆,就好像她手里拿的不是黄豆,而是手雷一样。 她眨着眼睛想了几秒钟,然后一脸认真的问道:“那高叔是喜欢放屁,还是喜欢闻屁的臭味?”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的高莹莹,打开厨房的门,探出脑袋问道:“你们乐什么呢?” 众人谁也没说话。 陈旭东快步走进厨房,趴在高莹莹耳边小声解释了一番,逗得她咯咯直乐。 “妈,香味都飘到大街上去了,高爷爷刚才还说,闻着这味儿,他能多喝二两。”陈旭东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 李婉如没回头,手里正稳稳地颠着炒勺,将锅里的红烧鲤鱼翻了个身。 她的动作极慢、极稳,透着一种仪式感。 “你高爷爷那是客气,你倒当真了。”李婉如声音轻柔,像是一汪清泉,“莹莹,把那盘配好的青红椒给我。” “哎,来了!”高莹莹脆生生地应道。 她转身抓起盛着辣椒的白瓷盘,利索地递给李婉如,回头看了一眼傻笑的陈旭东,俏皮地挑了挑眉毛: “哟,大少爷巡视领地呢?手洗了吗?没洗别乱摸。” “我这手是留着待会儿端盘子的。”陈旭东走过去,想帮她剥蒜,却被高莹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去去去,碍手碍脚的。婶儿,你看他”高莹莹告状似的对李婉如娇嗔道。 李婉如关了火,盖上锅盖闷着鱼,转身拉过高莹莹的手,笑着对陈旭东说: “旭东,你别在这儿添乱。莹莹手脚比你勤快多了。这一桌菜,有一半是她打的下手。这切丝的功夫,我看着都比我强。” “婶儿,你就别夸我了,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高莹莹脸颊被灶火映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李婉如笑盈盈的目光。 “旭东,给你打电话了吗?她说几点到了吗?”李婉如轻声问。 “高叔说快了!” 高莹莹嘟嘟着小嘴,“这都过年了,也不知道他有啥可能忙的!” “不急,好饭不怕晚。你爸在那个位置上,年关难过,咱们得理解。” 李婉如安慰道,转头看了一眼陈旭东,“你上楼,把那罐子虎骨酒搬下来,放在暖气片上温着。” “好!”陈旭东应了一声。 他刚走出厨房,就听门外有人喊:“国哥在家吗?” 对于这个声音,陈旭东还是很熟悉的,这是早餐店老板雷雨的声音。 他来干什么?该不会还是为他儿子雷鹏来的? “在家呢!”陈建国朝院子喊了一嗓子。 “爸,我去!” 陈旭东紧走两步,换上鞋,走出屋子,打开大门,笑着和雷雨打了声招呼,“过年好啊,雷叔!” 雷雨哭丧的面容中强挤出一丝微笑,“哎,好!” 这一看,肯定是有事。 “快进屋,雷叔!外面冷。”陈旭东热情的招呼着。 雷雨点点头,跟着陈旭东走进屋子。 “来,老雷!快屋里坐!”陈建国笑着招呼。 看见屋子里坐的高佳明、老太太,雷雨面色微微一怔。 对于高佳明这个前任市委书记,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从辽东县长到辽河市委书记,那是新闻联播里的常客。 他的双手在胸前来回搓着,迟迟不肯脱鞋进屋。 “咋滴了?老雷!想啥呢?进屋啊!”陈建国催促道。 “国哥,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雷雨期期艾艾的说。 陈建国眉毛向上挑了挑,随即点点头,换上鞋,跟着雷雨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他究竟能有什么事呢?还要背着人! 陈旭东在心里寻思着。 没过一会儿,陈建国脸色阴沉的走进屋子,手里多了一沓钱,都是老头票,看厚度应该是有5000元钱。 “爸,出啥事了?”陈旭东走上前,小声问道。 第382章 你是不是没话了?! 陈建国想了想,在陈旭东的耳边小声说:“砸车玻璃的人找着了,是雷鹏!” “谁?雷鹏?”陈旭东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这是因为点啥啊?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自己帮忙,给他清了高利贷,雷鹏这辈子都得给何忠贤打工。 他这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陈建国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爸,这事” “行了,别说了,晚上咱再唠。”陈建国摆了摆手,换上一副笑脸,走到高佳明老两口近前。 “什么事啊?还得背着我?!”高佳明笑呵呵的问道。 “啊!过来还钱来了!”陈建国将手中的一沓钱放到茶几上,随口应付了一句。 高佳明点点头,轻声嘱咐道:“你现在也是个名人了,也不缺钱了,可别干那些高利贷的生意。” 这都是哪跟哪啊?! 陈建国心里一阵无语,但也只好附和着点点头,“放心,叔,我心有数。” 陈旭东上楼走进储藏间,搬起那罐子沉甸甸的虎骨酒,走回客厅。 “哟,这好东西拿出来了?”高佳明眼睛一亮。 “那是,今儿个两家人聚得齐,晚上咱们好好喝点。”陈建国站起身,从陈旭东手里接过酒坛,稳稳地放在暖气片旁边。 老太太看着忙活的一家人,扭头看向陈建国,大发感慨: “建国啊,你娶了个好媳妇,婉如这孩子,心细,把家操持得这么好。” “还有旭东和莹莹,我看他俩这模样,是越看越般配。” 高莹莹刚好端着一盘凉拌海蜇皮走出来,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根子。 “奶奶,您在那儿瞎说什么呢!”高莹莹娇嗔了一声,放下盘子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哈哈,婶子说实话,莹莹还不好意思了。”陈建国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厨房里的铲子撞击声、客厅里的下棋声、小丫头陈薇的闹腾声,交织成一首最朴素的交响乐。 李婉如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周。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最后落在陈旭东身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忙乎一下午,累坏了,快歇一歇!”老太太关心的说道。 “婶儿,不累!”李婉如坐到老太太身边,抱起陈薇,扭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陈旭东转头看向厨房门口,高莹莹正倚着门框对他笑。 高佳明和赵鹏举在下象棋,臭棋篓子陈建国在一旁不停地支招,气得高佳明直咧嘴,扭头看着他:“建国啊,你知不知道河边有草的下一句是啥?” “是啥?” “多嘴是驴!” 陈建国愣了一下,嬉皮笑脸的说道:“叔,你看你,我不是好心吗!” “得得得,你快该干啥干啥去!别在我面前晃悠。”高佳明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 一旁的陈旭东把头扭了过去,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是我爸!”高莹莹眼睛一亮,快步走出屋子,奔向大门。 “滴滴!” 院门外响起了清脆的喇叭声,一辆沾满了泥雪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大门外。 陈旭东紧随其后,快步跟了出去。 车门一开,高兴推门而下,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见到闺女和陈旭东,眉眼立刻舒展开了。 “爸,怎么才到啊,全家人都等你呢。”高莹莹接过高兴手里的公文包,嘴上埋怨,眼里全是心疼。 “单位事儿多,我今天值班。”高兴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眼神里透着股子长辈的亲昵。 “高叔,快进屋,屋里暖和。”陈旭东笑着招呼。 一进屋,热浪扑面而来。 陈建国已经带着赵鹏举迎到了门口,打趣道:“高兴,你再不来,我们就开吃,不等你了!” “我都和旭东说了,不用等我了!”高兴笑着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将身上那股子官架子,瞬间卸了个干净。 酒席正式开始。 红木大圆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鲤鱼、锅包肉、尖椒肥肠、酱骨头、红烧鲤鱼 每一道菜都是地道的东北菜,但在粗犷中多了几分精致,一道道都经过精心的摆盘。 尤其是凉拌海蜇丝里点缀着香菜末和红椒圈,颜色煞是好看。 正当大家准备动筷子时,陈建国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转过身,从背后的端出一个小盘子,“喏,你要的炒黄豆!” “没想到,你还真给我准备了!”高兴接过盘子,抓起几颗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还就是这个味儿。” 这时,小丫头陈薇喊了一句,“高叔叔,吃黄豆,放臭屁!” 屋子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闹声渐渐平息,酒杯斟满。虎骨酒的醇香在暖气片的烘托下,愈发浓郁。 高佳明看着那盘黄豆,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往事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建国,婉如,今儿个这头一杯酒,我得敬老哥哥和老嫂子。” 高佳明举起酒杯,从椅子上站起,声音有些沙哑。 陈建国和李婉如也收起笑容,端着酒杯肃穆而立。 “这一晃儿,二十多年了,我这心里啊,始终有个疙瘩解不开。” 高佳明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陈建国,眼角泛起一丝泪光,“当年在共安村,我们这一家子没少受你父母接济。那时候,那是救命的粮啊。” 老太太也在旁边抹了抹眼角,轻声接话:“可不是么,我这头一年去村里,啥活不会干,都是老嫂子帮衬着我,结果结果被人告发了。” 提到“告发”两个字,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建国眼圈也红了,和高佳明碰了下杯,仰头把酒干了,一句话也没说。 高佳明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建国,别怪叔不近人情,叔真是怕了。一想到以前的日子” 李婉如走过去,轻柔地给老太太递上纸巾,“叔,你看你,大过年的提这些伤心事干啥。” 小丫头陈薇也凑到老太太近前,伸手给她擦眼泪,“奶奶不哭!” “嗯,小薇乖,奶奶不哭了。”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伸手摸了摸陈薇的头。 “叔,都过去了!”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陈旭东坐在位子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心中感慨万千。 要说以前陈建国心里没怪过高佳明,他是不信的。 否则,他也不会说出那句:他们老高家,也就高兴有点人味儿! 但现在,陈旭东相信:陈建国心底的那些埋怨,应该彻底烟消云散了。 高兴也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说道:“建国,感谢的话不说了。现在旭东懂事了,莹莹也长大了,咱们这交情,还得往下传不是。” 陈建国哈哈大笑,“那对,我得感谢你给我养了20多年的儿媳妇啊!” 高莹莹俏脸一红,伸手在陈旭东的腿上掐了一把。 高兴脸色顿时晴转多云,没好气的说道:“建国,这酒能喝不了?!你是不是没话了?!” 第383章 论功行赏 这顿饭,从下午5点多,一直喝到晚上10点。 以高佳明喝得酩酊大醉而散场。 这一次,老太太没有拦着,任由他们大喝特喝,看得出来,老两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收拾完饭桌,打扫完战场,女人们上楼,男人们留在客厅。 陈建国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茶水,一脸坏笑的看着高兴,“咱哥俩再喝点啤的啊?嘎嘎凉快,带冰碴的!” 自己这个老爹是真损啊! 高兴刚吃完黄豆,虽然吃的不多,但这时候你让他喝冰啤酒,那一会儿不得连放屁带窜稀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高兴也是立马就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他,“陈建国,我发现你怎么逮个屁嚼不烂呢!没完了,是不?!” 陈建国哈哈大笑,“你看你,怎么一点不识逗呢!闹着玩吗,咋还带急眼的呢!” “滚犊子!”高兴怒骂道。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高兴和陈建国吗? 这俩人不纯小孩吗?! 陈旭东略显无奈的撇了撇嘴,随即扭过头,正色道:“爸,雷叔咋和你说的?雷鹏为啥砸车!” “啥?车是雷鹏砸的?”赵鹏举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雷雨没说!就说车是雷鹏砸的,让我放他一马,别和他一样的。”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咋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那总得因为点啥!”一旁的高兴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 高兴嗤笑了一声,戏谑道:“就你这还陈阎王呢?车被砸了,因为啥都不知道?!” 陈建国没吭声,扭头白了他一眼。 “爸,”陈旭东的眉毛向上挑了挑,“那雷叔是咋知道的呢?” 陈建国说:“他说是雷鹏中午喝酒喝多了,顺嘴说出来的!” 他无奈的笑了笑,“行了,大过年的就别提这糟心的事了,就当是没这事,以后谁也别提了。” 陈旭东没说话,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弄清原由,怎么给雷鹏长长记性?! “你别瞎整啊,老雷对咱家有恩!”陈建国仿佛看穿了陈旭东的心事,特意嘱咐了一句。 陈旭东呵呵一笑,矢口否认:“没,绝对没有!” 这时,高兴好像想起什么,拍了一下陈建国的肩膀,“建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要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陈建国面色一怔,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反倒是一旁的陈旭东,有点明白了高兴的意思。 随着那位老人的南巡,方向之争尘埃落定,改革派毫无疑问成为了赢家。 陈建国这个被改革派扔出去的靶子,不仅没有被顾卫红、柳长胜打倒,反而大放异彩,先是登报上电视,又是建养牛场 这些都被林家老爷子和林岳看在眼里,想必他们对陈建国的所作所为,应该是非常满意。 就是不知道上面会赏赐什么,陈建国不在官场上,这个还真不好猜, “高叔,你的奖励呢?”陈旭东笑着反问道。 “我这就算了,天高皇帝远的。”高兴笑着摆了摆手,“再说,我这刚提副处还不到一年。” 他话锋一转,“林岳可能是要下放到地方了。” 林岳本身是正厅级干部,又在中央的要害部门,这要是下放地方,肯定得提一级。 那他可就是副部级干部了。 40多岁的副部级,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政坛新星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吃惊。 陈建国也很快反应过来,打趣道:“高兴,你看看人家,你俩岁数差不多,你才副处,人家都副部了。” 高兴撇了撇嘴,“没办法,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呢!” “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别总给自己找借口!” “你也别说我,你也不咋地!砸你的车就对了,我看砸的还是少,咋没给你那车都砸了呢!” 高兴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陈建国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高叔,这论功行赏,怎么个赏法啊?!”陈旭东赶忙岔开话题。 高兴“哼”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烟点了一颗,扭头看向陈建国, “你不是爱出风头吗?这回妥了,林岳的意思,准备让你在全国人民面前露露脸,把你打造成先富带动后富的典型。” “让我爸上央视?”陈旭东难掩心中的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想得美?上央视?他也配,就你爸这张脸,别把全国人民吓着!”高兴泼了一盆冷水。 “你也没比我强哪去,长得奔儿喽瓦块的。”陈建国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屑。 看着两人吵嘴架,一直没吭声的赵鹏举实在是憋不住乐,赶忙把头扭过去,不再看他俩。 “那林岳的意思是?”陈旭东接着问道。 高兴抽了口烟,缓缓开口:“经济日报!估计月底就会有记者来找你爸了。” 经济日报,虽然比不上央视受众面那么广,但也是国内最具权威性的经济类主流媒体了。 能登上经济日报,对于陈建国来讲,也是莫大的殊荣。 陈旭东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奖励还是很满意的。 陈建国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林岳下来,去哪儿定下来了吗?” 高兴摇了摇头,“现在,上面也还在讨论,一是鲁东的副省长,一个是咱们春城的市长。” “他自己是啥想法?” “他当然是想来春城当市长了。但是,现在上面的顾虑是,林岳没有地方执政经验,一上来就担任省会城市的二把手,有点不放心。” “他要是能来春城,那还真挺好。” 高兴表情变得严肃,“建国,你别觉得林岳来春城是啥好事。他万一和书记张文远尿不到一个壶里,你可就从中作蜡了。” 陈建国一想还真是,现在春城市委市政府,都在传自己和张文远走得近。 林岳要是来了,自己肯定得走动,不可能不联系。 如果俩人相处的融洽还好,如果不融洽,张文远又会怎么看自己?见风使舵,墙头草? 陈建国摇头苦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高兴点点头,“还有消息说,省委副书记刘光明可能会更进一步。” “在咱们白山?” 高兴说:“不清楚!林岳没说!” 陈旭东心说:这还真是论功行赏啊,就是不知道谁会接任辽河市长顾卫红的位置。 第384章 拔得头筹的是狗! 1992年,2月4日,大年三十。 平安矿的清晨,是被火药味儿叫醒的。 天光大亮,陈家的院子里传来了碎裂般的炸响。 陈旭东和赵鹏举两个憨货,披着件军大衣,也不嫌冻手,一人拎着根竹竿,挂着两万响的“大地红”在雪地里绕着圈儿地崩。 “啪啪啪啪!” 火光在厚厚的积雪上炸开一朵朵红花,硫磺味儿顺着窗户缝钻进屋里。 小丫头陈薇趴在窗台上,双手捂住耳朵,眼睛盯着窗外,咯咯直乐。 高兴和陈建国嘴里叼着烟,一人手里拿两个二踢脚,从屋里走出来凑热闹。 高兴把二踢脚立在地上,使劲裹了一口烟,躬身点着地上的二踢脚,紧接着就传来“砰,砰”两声巨响。 “这二踢脚是你那么放的吗?看好了,我给你打个样!” 只见陈建国左手拿着二踢脚,右手拿着烟,对着左手里二踢脚的引线怼了上去,任由二踢脚在手边炸开。 高兴撇了撇嘴,“还是和以前一样虎!” 高佳明老两口,看着院子里四个人的身影,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这才是过年,这才是生活。 上午10点多,三眼儿和他父亲手里拎着东西,走进屋里。 看到两人进屋,大家纷纷起身,热情的招呼着。 当三眼儿父亲看到高佳明时,表情略显紧张,话都说不利索,“高高书记,过,过年好!” 高佳明笑得儒雅可亲,主动伸出手和他握手,“老时啊,今儿个过年,没老板,也没书记,就是咱们几家人凑一块儿热闹热闹。” 客厅里,高佳明、陈建国、高兴、三眼儿父亲坐在沙发,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抽着烟。 小丫头陈薇缠着三眼儿,让他教魔术。 赵鹏举开车去了张楠家,估计得中午能回来。 陈旭东在一旁忙着沏茶倒水,看着客厅里这些人脸上的笑意,他也跟着笑了。 后厨里,那才是真正的年味战场。 老太太、李婉如、高莹莹三人都换上了红色的新衣裳,看着就喜庆。 老太太的慈祥,李婉如的知性,高莹莹的清纯,汇聚成厨房里的最靓的风景线。 在灶台、案板、菜板前,这三位老中青三代结合的厨师团队,各显身手,煎炒烹炸,蒸煮炖烤样样精通。 一道道美食佳肴正在有条不紊的烹饪中。 下午3点多,晚饭正式开席。 红木大圆桌被李婉如铺上了大红的桌布,11个人围坐一圈,正合适。 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红烧排骨、肘子、熏酱猪蹄一道道美食陆陆续续端上桌。 陈旭东数了数,一共整整二十道菜。 哎~~估计过了初一,就得开始吃剩菜了。 等到众人落座,陈建国作为东道主,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家齐声叫好。 11个杯子碰到一起,杯中的酒和饮料都一饮而尽。 吃着喝着,话题就从当年的苦日子聊到了如今的好日子。 晚饭撤下,真正的年味才刚开始。 随着《春节联欢晚会》那熟悉的开场曲,一帮人开始在餐桌上忙活起来。 李婉如端出一大盆醒好的面团和两盆饺子馅,李婉如和老太太负责擀皮,三眼儿、赵鹏举、高莹莹、陈旭东负责包。 别看三眼儿长得不咋地,但饺子包的那叫一个漂亮,就连老太太自愧不如,“三眼儿这孩子手真巧。” 一听这话,其余几个人都抿嘴偷笑,三眼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旭东心说:那能不巧吗?他就靠这双手吃饭呢。 电视里,赵本山正在表演小品《我想有个家》,那句“地下工作者”一出来,屋里人都笑了。 “妈,硬币搁哪儿了?”陈旭东喊了一嗓子。 “在这儿呢,用开水烫了好几遍,干净着呢。”李婉如把洗得发亮的几个五角硬币递给高莹莹。 高莹莹小心地把一枚硬币包进饺子里,抬头对陈旭东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待会儿我做个记号,让你吃到。” 陈旭东坏笑一声,“那不行,那是作弊,谁吃到了谁明年发大财。” 小丫头陈薇在旁边抓着个面团,揉得满脸都是白粉,像个小花猫似的,逗得陈建国和高佳明一直乐。 当赵丽蓉演完小品《妈妈的今天》,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陈旭东他们这帮小辈也都走出屋子,放炮的放炮,放花的放花。 小丫头陈薇从兜里掏出两个包好的生饺子,小心翼翼的喂给了小黑。 小黑也是没客气,一口一个。 在吃到第二个的时候,就听小黑“汪汪”两声,从嘴里吐出一个五毛钱的钢镚。 看着地上的钢镚,院子里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作一团。 陈旭东伸手摸了摸小黑的狗头,“没想到第一个吃到钱的,竟然是你这个狗日的。” 烟花放完,众人进屋,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也都被端上桌。 吃饭之前,有一个正式的环节——拜年。 高佳明老两口正襟危坐,陈建国、李婉如和高兴跪地磕了两个响头,三眼儿父亲鞠躬拜年,老两口连声称好,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高佳明从兜里掏出红包,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这钱我得收!多少年过年没人给我红包了!”陈建国笑呵呵的说。 紧接着,陈旭东拉着高莹莹,赵鹏举领着小丫头陈薇,三眼儿,齐刷刷地站在客厅中间。 “爷爷,奶奶,爸,妈,高叔,时叔……祝各位长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几个年轻人利索地跪在地板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好!好!都好。”高佳明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沓红包。 陈建国更是阔绰,直接从地上的袋子里掏出一摞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每人一沓。 小丫头陈薇抱着一堆红包,坐在老太太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拜完年,众人落座,开始吃饺子。 “哎哟!”陈旭东第一个叫了起来,从嘴里吐出一枚硬币,“不好意思啊,今年我就拔得头筹了!” 一旁的高莹莹捂嘴偷笑,小声说:“拔得头筹的是狗!” 嗯? 我怎么感觉她在骂我呢! 这小妮子,等过几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第385章 帮个忙 大年初二,高兴带着高佳明老两口回家了,高莹莹选择留下来。 三眼儿带着他父亲也回了家。 赵鹏举开车去市里把张楠接来了。 李婉如看着这两个未来的儿媳妇,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三个女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陈旭东和赵鹏举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端茶倒水剥橘子,做好服务工作。 晚饭过后,天还没黑。 于是,李婉如提议出去走走,消化食消化食。 陈建国父子三人欣然同意。 走出大门外。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李婉如她们三个女人走在前面,陈建国他们三个老爷们走在身后,小丫头陈薇骑在陈旭东的脖颈上。 一路上不停地打招呼,说着“过年好!” 偶尔碰见几个相熟的邻居,陈建国都会驻足寒暄几句,邻居们也是极尽溢美之词,尤其是对张楠和高莹莹。 一家人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在走到雷雨家的早餐店时,正巧碰见雷鹏推门出来。 赵鹏举顿时血气上涌,就要上前逮住他问个究竟。 “你消停的,我说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陈建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 陈旭东给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赵鹏举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也没说。 “等过了这几天,我想办法弄他。”陈旭东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鹏举的神色稍缓,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哥俩别起幺蛾子,尤其是你,旭东!”陈建国冷着脸,低声说道。 骑在陈旭东脖子上的小丫头,看了看陈建国,又瞅了一眼赵鹏举,“爸,你不许说我二哥!” 陈建国伸手在小丫头陈薇通红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笑呵呵的说:“不说!不说!” 这时,雷鹏也看见了他们这一家子,立马掉头,跑回到屋里。 “呵~~”陈旭东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一转眼,到了大年初七。 徐有财和肖婉秋他们一家三口,返回了鹏城。 临走的前一晚,他们住在了陈家,陈旭东、陈建国、徐有财三个人,聊到很晚才睡。 将徐有财他们一家三口送到机场后,陈旭东和三眼儿并没有返回辽河,而是直接来到何忠贤的公司。 刚走上二楼,就隐约听到办公室里有人喊:“两千,开你!”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二手烟扑面而来。 何忠贤、盛世贤、磊子,还有两个兄弟,他们五个人正围在茶几上打牌。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摞钱,属盛世贤面前的钱摞最高。 听见开门声,何忠贤抬头瞅了一眼,“来,旭东!有事儿啊?” 陈旭东挨个点头打招呼,摆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没事!就是几天没见三大爷,想你了!” 何忠贤呵呵一笑,“行,你自己找地方坐,抽烟你自己拿,喝水你自己倒,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说完,他就继续玩起了炸金花,“来,到谁了?我闷的200。” 陈旭东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瞬间让玩牌的几人打了个寒颤。 “你干啥啊?旭东!这大冷天的开窗户?”磊子抬头问了一句。 陈旭东笑着说:“屋里太呛,让你们冷静冷静!” 他走到何忠贤的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随手拉出抽屉,一把手枪随意的放在最上面,一点儿没有遮掩的意思。 陈旭东面色一怔,现在春城都乱成这样了吗? 像何忠贤这样的社会大哥,都得出门随身带枪了吗? “别瞎翻啊,丢钱了可赖你哈!”何忠贤打趣道。 陈旭东没有理会,拿起抽屉里的手枪,掂了掂,挺沉,是真家伙! 他退出弹夹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五发子弹。 这还真是时刻准备着啊。 “赶紧放回去,一会儿别整走火了!”何忠贤放下手里的扑克牌,喊了一句。 “知道了!” 陈旭东从善如流,把枪放回抽屉,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打牌。 半个小时过后,牌局结束。 何忠贤走到陈旭东近前,笑呵呵的问道:“来,说说,到底啥事?” “三大爷,身边有脸生的兄弟没有,帮我干点活。”陈旭东开门见山。 “人有!”何忠贤眉毛向上一挑,“私活?你爸那边知道吗?” “就是不能让他知道。”陈旭东一本正经的说道。 于是,他就把雷鹏砸车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你说啥?雷鹏把你爸车砸了?就那辆lc80?”何忠贤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旭东无奈的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 “三大爷,我爸不让我动他。但我得明白是咋回事。”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我不要他的命,但我得让他长长记性。” 何忠贤点点头,“行,你说咋整?” “找两个生面孔,不能让他知道是你的人,更不能让他觉得是俺家找的人。”陈旭东压低了声音, “把他绑了,吓唬吓唬,问清楚原因就行。要脸生的啊!” 一旁的盛世贤接过话茬,“三哥,我这有两个现成的人手。和我一起放出来的兄弟,人在五安。我只要打个电话,下午就能过来!” “那行,就辛苦那两个兄弟跑一趟。”何忠贤说。 陈旭东对着盛世贤双手抱拳,“谢了!贤哥!” 盛世贤不由分说,上前几步,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当天下午,两人就来到了何忠贤的公司。 这俩兄弟一个叫大头、一个叫大勇,都是30岁左右岁的年纪,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狠劲,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傍晚时分,春城双喜路的一个录像厅门口。 雷鹏穿着一件崭新的长款棉服,脚下穿着一双大头皮鞋,从录像厅里晃荡的走出来。 刚走进一条胡同,一辆没有挂牌的面包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他身边。 “你他妈瞎啊,会不会开车”雷鹏出口成脏。 第386章 令人无语的真相 话没说完,大头跳下车,手里拿着个麻袋直接往他头上一罩。 旁边的大勇配合默契,对准雷鹏的脑袋就是一记闷棍。 雷鹏连声都没吭出来,就像一麻袋土豆子一样,被扔进了面包车后座。 半小时后。 朝阳沟一个废弃的砖瓦厂里。 风顺着破烂的窗户往里灌,吹得屋里几盏昏暗的灯泡乱晃。 雷鹏被绑在柱子上,脚底下一摊焦黄的液体,这是被吓尿了。 陈旭东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抽着烟,冷眼看着浑身哆嗦的雷鹏。 “大哥!各位大哥!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你让我死个明白!”雷鹏哭天抹泪地喊着。 大头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闭嘴!老实回答问题,要不今天把你零件卸了。” 雷鹏停止了哭喊,可怜巴巴的看着大头。 大头却是一点没惯病,对着雷鹏的脸又是一个嘴巴子。 “大哥,你倒是问啊!”雷鹏哭着说。 “你他妈好好想想,你都得罪谁了。”一旁的大勇怒声问道。 雷鹏皱着眉头默不作声,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陈阎王和老刘二小。” “都是因为啥得罪的?”大头瞪着眼睛,拳头紧握着,感觉随时就要给雷鹏一电炮。 “陈阎王陈建国,是因为把他车砸了,老刘二小,是因为我总聊扯他马子。”雷鹏小心翼翼的说道。 “因为啥砸陈阎王的车?”大勇接着问道。 雷鹏愣了一下,“你们是陈阎王的人?他不说不追究了吗?” “少他妈废话!”大头上去又是一个嘴巴。 大勇紧接着又是一个电炮,“赶紧痛快说,谁指使你干的?” 雷鹏是真的怕了。 在这两个生面孔的一顿拳打脚踢的“科学普法”下,他终于把心里那点腌臜事儿全倒了出来。 “大哥,真没人指使我,我就是心里憋屈!”雷鹏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憋屈?你憋屈啥?” 接下来的话,让躲在暗处的陈旭东彻底无语了。 “我是憋屈陈旭东那小子!”雷鹏突然咬牙切齿起来,“现在说,得是前年冬天,我爸揍我,我往出跑,被陈旭东那伙人给拦住了。” “当听说我把我妈给打了,陈建国手下那个叫疯子的,上来就踹我两脚。” “他算哪根葱啊?他家有俩臭钱就了不起了?他不就仗着有个好爹吗?” 陈旭东在黑暗里听得直皱眉:就因为这个?! 雷鹏继续嚷嚷:“还有,他陈建国更有意思。前年我爸救过他媳妇、他姑娘的命,那是救命之恩啊!” “陈建国就给我爸10万元钱,他家都那么有钱了,就给这么点?我爸那个老糊涂,愣是一分钱没要!” “谁成想,陈建国也就真不给了!他那是真心想给吗?他要是真心想给,这钱咋能给不了?” “他假惺惺地问一句,给我爸鞠一躬,这事儿就算结了?” 雷鹏越说越激动:“他家开那么多煤矿,一天挣多少钱?!” “给我家那点零头都不够!他帮我平高利贷,不也是为了显摆他有能耐吗?我砸他车,就是想让他知道,别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骑在我家头上!” “那5000块钱赔款,还是我爸借的,陈建国居然还真给收了!他差那点钱吗?他这分明就是想看我们家笑话!” 这就是那个年代、甚至任何年代里一部分底层恶人的逻辑。 他们不感激你雪中送炭,反而嫉妒你炭火太旺。 在雷鹏这种人眼里,你帮他平债是显摆,你对他宽容是虚伪,你没让他暴富就是欠他的。 这叫“升米恩,斗米仇”,人性里的那点恶,往往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坐在角落里的陈旭东,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荒谬感。 他本以为雷鹏是受了谁的指使,或者是有什么深层次的阴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暂时不回琼海的准备。 结果呢? 真相竟然如此卑微、如此下作、如此让人恶心。 就因为疯子踹了他两脚,就因为自己家没“强行”送他几百万,这小子就觉得陈家欠了他的。 陈旭东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想起了父亲陈建国。 陈建国总说:“做人要讲良心,老雷家对咱有恩。” 可他不知道,恩情这种东西,在厚道人手里是纽带,在小人手里就是勒索的绳索。 “大哥,我都说了,你们放过我!”雷鹏还在那儿求饶,“我以后不砸了还不成吗?我再砸我就是孙子” 陈旭东朝大勇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大勇点点头,对着雷鹏的肚子又是一电炮,“谁告诉你说我是陈阎王的人了?” “那你们是?”雷鹏懵了,他想不出除了陈阎王,谁还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他。 大勇摘下脖子上的围脖,给雷鹏的眼睛蒙上了。 这一下,雷鹏更害怕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大哥,我错了,我不想死啊!” 陈旭东走到雷鹏面前,蹲下身子,故意用沙哑的嗓音说: “雷鹏,你刚才说,陈建国收了那5000块钱,是想看你家笑话?” “对对啊,他不差那钱” 陈旭东突然轻笑一声,转头对大头说:“把他的左手按在地上。” “哎!别!大哥!我错了!我嘴贱!”雷鹏疯狂挣扎。 陈旭东没有真的剁他的手,他只是让大头拿了一块砖头,那是雷鹏砸车时用的那种。 “你觉得那5000块钱收重了,对?” 陈旭东语气平静得可怕,“那行。那5000块,我替陈建国退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啥……啥条件?” “这5000块,是买你这只手的医药费。你选一下,是带走钱,还是带走手?” 雷鹏吓得浑身发软,裤子又湿了一片:“我不要钱了!我不要钱了!大哥我求你了!” 陈旭东最终没让大头真动手。 他知道,如果真的见了红,雷雨那边不好交代,父亲陈建国那边更是瞒不住。 他只是让大头拿着砖头,贴着雷鹏的手指缝,狠狠地砸了下去。 砖头碎裂的瞬间,雷鹏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把他扔双喜路路口。”陈旭东起身,拍了拍呢子大衣上的灰尘。 走出砖瓦厂,外面已经是深夜。 何忠贤和磊子站在车边抽烟,见陈旭东出来,递过去一根:“问清楚了?” 陈旭东接过烟,点着,深吸一口,苦笑道:“问清楚了。三大爷,你说这人,咋能坏到这种程度呢?” 何忠贤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旭东啊,你还年轻。这社会上,这种吃肉嫌肉肥、喝汤嫌汤淡的白眼狼多得是。” “你爸那一套,是建立在大家都有良心的基础上。但现在这年月,良心几毛钱一斤?” “三大爷,今天麻烦你了。”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何忠贤,“这个你就转交给贤哥,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多少是点意思。” 何忠贤也没客气,接过信封往怀里一揣。 正月初九。 陈建国坐在客厅里喝茶,见陈旭东从屋里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昨晚干啥去了?回来那么晚。” “去春城和三大爷何忠贤喝了两杯。”陈旭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嗯。”陈建国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雷鹏砸车那事儿,你别再惦记了。老雷昨天又和我说了,他家也挺不容易的。咱不能忘了本。” 陈旭东看着父亲那张阴阳脸,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了,爸。我不动他。” 确实,陈旭东没动他。 第387章 这就开始了! “爸,荣哥那事,你打算怎么办?”陈旭东想了想问道。 “我已经让老裴和大庆过去踩点了,等他俩回来再说。”陈建国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要紧的是孙越春这边。” “准备的咋样了?” “差不多了!”陈建国拿起茶几上的中华,递了一根,陈旭东接过烟给他点上。 他抽了口烟,打趣道:“都是按照你出的损招来的。” “那怎么能是损招呢,”陈旭东翻了个白眼,“再说,别管啥招,好用就行呗。” 陈建国冷哼了一声,“别太得意,现在还不知道你这招好不好使呢?过两天才能知道。” “材料递上去了吗?” “急什么?”陈建国没好气的说:“要是这点事,我都办不明白,我还混个屁啊!” 紧接着,话锋一转,“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琼海,你那边是大事!” “放心,爸!琼海那边我3月份回去就来得及。”陈旭东想了想,说:“我想等荣哥的事了了,再回去!” 陈建国眼珠子一横,“咋滴,你是信不过你老子啊?” “没有!”陈旭东连连摆手,“绝对没有!” “嗯!你该回去就回去,家里这边不用你操心!我肯定让三荣把气出了。”陈建国正色道。 这时,楼上传来李婉如的声音,“行了,别唠了,都几点了!有啥话不能明天说。” “得令,母亲大人!”陈旭东耍宝似的敬个礼,然后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卧室。 四天后。 正月十三,晚上九点多。 西北风呼呼的刮,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生疼。 此时,护矿队大院里停了10多辆车,丰田lc80,切诺基、桑塔纳、夏利、面包车排气管子突突突的冒着白烟。 院子里站着三十多号护矿队的兄弟,除了去红峰踩点的裴军和王大庆,基本都在。 个个裹着黑色的皮夹克或者军大衣,腰里扎着宽皮带。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披着一件翻毛的羊皮大氅,手里夹着一根过滤嘴都被冻硬了的中华。 他那半张白净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紫,但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兄弟们,对不住了,这么冷的天,还把大家叫到一块儿!”陈建国双手抱拳,目光扫向众人。 “大哥,你就说咋干,我们听你的!”郑刚这大嗓门,离他近的都震得耳朵疼。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嘻嘻哈哈的说着:“没错!大哥这都快闲出屁来了。” 此情此景,陈建国老怀甚慰。 他扭头朝身后的陈旭东、三眼儿、赵鹏举几人摆了摆手,“把东西发下去!” 几人拎起地上的一个个军用挎包,开始给下面的兄弟分。 郑刚、李闯、黑子等人接过挎包,往里一瞅,顿时发出一阵阵心照不宣的坏笑。 那是一叠叠刚从私人照相馆冲洗出来的彩色照片。 在那张褪色的90年代滤镜下,照片里的画面极其扎眼。 李晓梅半倚在孙越春怀里,孙越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而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搭在李晓梅的大腿根上。 “哟这娘们长得真带劲!”一个护矿队的兄弟小声嘀咕着。 “别特么瞎看,这是咱的炮弹。”钱贵瞪了那人一眼,“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炮弹,给我精准地砸到孙越春的脸上!” 陈旭东看着这些照片,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这些照片是钱贵他们近一个月的劳动成果,在这个没有数码相机,没有美图秀秀的年代,这种胶卷冲洗出来的真实感,杀伤力比三十年后的网络暴力还要大。 陈旭东不相信,孙越春有这种丑闻,还有领导敢力挺让他当选白山首届优秀民营企业家。 “出发!”陈建国大手一挥。 十多辆车像离弦的箭,射向春城。 “旭东,咱这招能行吗?万一孙越春报了警”同车的郑刚心里有些没底。 “报警?”陈旭东冷笑一声,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报警他就得解释,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敢报警,就是自投罗网。刚哥,一会儿让兄弟们手脚利索点,浆糊里多掺点盐水。” “掺盐水?啥意思?” “天冷,盐水能降冰点,让浆糊不那么快冻死,照片能粘得更牢,等明天太阳一出来,冰一化,照片就跟水泥墙长在一起了。他想撕?除非把墙皮揭下来!” 郑刚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竖起大拇指,“旭东,你这鬼点子是真多!” 第一站是预配件厂的家属区。 这里住着几百名工人,是孙越春的基本盘。 凌晨一点半,家属区一片死寂。 护矿队的兄弟们跳下车,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拎桶,桶里是热气腾腾的特制浆糊;有人负责刷墙,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搞突击生产 剩下的则负责贴照片,不仅贴在布告栏上,连每栋家属楼单元口的门框、公共厕所的灰墙,甚至连早起卖豆浆的早点铺门板都没放过。 陈旭东下车抽了一根烟。 他看着那些照片在路灯昏黄的影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能想象到,明天一早,厂子里的那些工人们推开门,看到孙越春这种风姿,会是怎样的瞠目结舌。 第二站是白山电视台的家属楼。 这里住的都是所谓的“文化人”。 陈旭东亲自带队。 看着电视台大门那块金字招牌,在心里暗暗的说了一句:我这是为你好啊,现在出丑,总比过几年吃牢饭强。 “贴,给我贴满。尤其是传达室的大窗户上,留两张大的。”陈旭东低声下令。 郑刚一边干活,一边低声问:“旭东,咱这么干,那女的这辈子就毁了?” 陈旭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刚哥,这叫成王败寇。没办法,谁让她和孙越春搞在一起了呢?” 郑刚不吭声了,他是个粗人,但他明白这个理。 最重要的一处地点,是预配件厂大门口的荣誉墙。那里挂着孙越春和各级领导合影的放大版照片。 护矿队的兄弟们把那张孙越春和李晓梅最亲密的照片,直接糊在了孙越春和省里领导握手的合影中间。 郑刚干得兴起,甚至在旁边用红漆喷了歪歪扭扭三个大字:搞破鞋。 这时候,负责巡逻的保卫科的老头发现了不对劲。 他打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跑过来,“干啥呢?你们干啥呢?” 郑刚眼睛一横,那老头吓得当场就把手电筒关了。 “大爷,回屋喝口热水,今晚啥也没看见,懂不?”郑刚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阿诗玛,塞到老头怀里。 老头感受着烟盒的厚度,又看了看那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喉结动了动,愣是一句话没敢说,缩着脖子回了传达室。 这就是1992年的江湖,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第388章 动了杀心 凌晨四点,任务基本完成。 春城的大街小巷,凡是人流量大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别具一格的“风景线”。 回程的路上,陈旭东摇下车窗。 西北风卷着路边的雪沫子扑在脸上,生疼。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举报信已经在昨天下午送到了关键人物的手里。 匿名举报只是药引子,这些照片才是引爆民愤的雷管。 第二天一早,春城炸锅了。 预配件厂的大门口围满了人。工人们指着墙上的照片,唾沫星子乱飞。 “瞅瞅,这就是咱们孙厂长,平时开会讲得头头是道,背后里就搞这破鞋?” “那女的不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吗?” “瞅着挺端庄的,背地里这么骚?” 人群中,几个陈旭东提前安排好的“托儿”开始带节奏,把话题往侵吞国有资产上引。 “听说孙越春他爹当年当副厂长的时候,就给他留了后路。咱们这么大一个厂子,就值那点钱?” “咱们没了铁饭碗,他老孙家却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一时间,人声鼎沸。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在特定的环境下,这种力量是盲目的,也是无坚不摧的。 陈旭东精准地利用了工人群体对没了铁饭碗的不满,将孙越春的私生活问题,成功转化为阶级矛盾。 这一手,在1992年是无解的死局。 孙越春是踩着众人的议论声进厂的。 当他看到墙上那些照片时,那一瞬间,他感觉大脑嗡的一声,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冰窟窿。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撕那些照片,却发现由于天气太冷,浆糊冻得死死的,照片和水泥墙连成了一体,根本撕不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传呼机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他躲进办公室,手忙脚乱地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晓梅,哭得撕心裂肺:“越春,完了,电视台楼下全是照片,台长让我停职检查到底是谁干的?” 孙越春颓然坐在老板椅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谁干的?”他咬着牙,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的秘书脸色惨白地走进来。 “厂长,公安和市政府来人了,说接到匿名举报,关于咱们厂收购过程中资产评估的问题,请你配合调查。” 孙越春不愧是老狐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神:“告诉他们,我马上过去。还有,去查,昨晚谁在这一带出没过。” 李晓梅在惊恐之余,倒也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越春,你说能不能是陈建国?” 孙越春眉头一皱。陈建国?那个开煤矿的? “你想啊,你能知道白山首届优秀民营企业家评选,他能不知道吗?他也肯定知道,你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李晓梅的这一番话,点醒了孙越春,他也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是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确实像那种挖煤的干出来的。” 孙越春并没有坐以待毙。 毕竟他是春城土生土长的坐地炮,人脉极广。 他在接受调查的间隙,利用保外医治的借口溜了出来,开始了他的反击。 他首先联系春城的各个报社,打算散布关于陈建国的谣言,转移民众的视线。 用孙越春的话说,临死也要抓个垫背的。既然你不让我好,那咱们就谁也别好。 但事与愿违,春城的几家报社,一听是要造陈建国的谣,都谈虎色变,找各种理由推托。 之前陈建国状告春城晚报的事,现在还历历在目。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大家都在传陈建国和市委书记张文远走得很近,谁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很快,晨报的编辑部主任陈平,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建国。 “呵~~”陈建国冷笑了一声,“就这点手段?我还真是高看他了。” “爸,大意不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陈旭东小心提醒了一句。 凭借上一世对孙越春的了解,他认为孙越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想办法对付陈建国。 陈旭东扭头和赵鹏举小声嘀咕了几句,赵鹏举点点头,从沙发上起身,“爸,我出去一趟。” 陈建国眉毛向上一挑,“你哥俩嘀咕啥呢?” 陈旭东朝赵鹏举挥挥手,示意他先走。见赵鹏举走出屋子,陈旭东解释道:“爸,我让大哥去盯着点孙越春,李闯和老六毕竟没有盯梢的经验。” 陈建国没再多说什么。 而在此时,孙越春坐在预配件厂的办公室里,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面前摆着几份当天的报纸,还有一堆被他撕得粉碎的照片残片。 他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烟雾后面,是他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死气的眼睛。 孙越春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心中的愤怒和紧张,让他难以入睡。 “厂长,那几家报社的熟人都回话了”秘书小李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头都不敢抬, “他们说说现在纪委盯着呢,关于陈建国的稿子,他们不敢发。而且,今天早上,好几拨老工人去市里上访了,指名道姓要查您的账。” “滚!滚出去!”孙越春歇斯底里地吼道。 秘书落荒而逃。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孙越春瘫坐在椅子上,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那是一种像是在冰窟窿里慢慢下沉的感觉,水已经漫过了脖子,而岸上的人都在往他头上砸石头。 他想起了李晓梅。 半个小时前,李晓梅打来电话,在那头哭得快断气了,说电视台已经决定把她停职,台里正在讨论是否给她开除。 这个曾经在屏幕前光鲜亮丽的女人,现在成了全春城茶余饭后的笑话。 “陈建国还有陈旭东那个小崽子”孙越春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他通过一些关系查到了,那天后半夜,有人在电视台附近看到过陈旭东的车。 此刻,他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号称平安陈阎王的陈建国,还有他那个小儿子陈旭东。 孙越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烟囱里冒着黑烟,将春城的天空染成灰色。 “姓陈的,你想要我的命,我就先送你上西天。” 他的心跳得很快,那是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转化为极度亢奋的节奏。 他知道,匿名举报信里的材料是真的,一旦被人查实,他这辈子不仅钱没了,甚至下半辈子都得留在号子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陈建国彻底消失。 只要陈建国死了,就没人会盯着这件事,自己身后的靠山也就有了运作的空间。 在1992年,一个煤老板死于意外,或者死于仇杀,虽然是大事,但只要上下打点好,最后多半会变成一桩悬案。 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通讯录。 第389章 别动,警察! 三天后,正月十七。 两个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走进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店。 和老板说了下房号,便大步流星的上了楼。 这两人就是孙越春从黑水省那边找来的“狠角色”。 “咚咚咚”敲响房门。 房门打开一条缝,孙越春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眼,“快进来!” “大伟、闷头路上辛苦了。” 那个叫大伟的摘掉帽子,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辛苦!” 孙越春拿起庄头柜上的烟,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根,“来,抽烟!” 大伟接过烟,开门见山,“你就直接说做谁?” 孙越春拿出一张去年的报纸,指了指报纸上陈建国的照片,“就是他!” 闷头拿过报纸瞅了瞅,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略有不解,“你花30万,就为了买一个煤老板的命?” 在90年代初,为几万元钱杀人的人大有人在。 孙越春给出的30万,绝对称得上是天价了,这笔钱足以买下好几条人命了。 “对!”孙越春点点头,嘱咐道:“你俩一定要小心,陈建国手下有护矿队几十号兄弟,哪个都不是善茬。” 大为略显不屑的笑了笑,“我们又不是跟他去打架,他手底下有多少人和我俩有啥关系。” “孙老板,”一旁的闷头指了指报纸上陈建国的照片,“他现在人在哪?” “他现在应该在辽河,但今天晚上会来春城,去如意饭店吃饭。” 这条消息,是李晓梅提供给他的。 李晓梅虽然被停职了,但台里的一些消息,还是能够打探到的。 今天晚上,是靳江邀请陈建国去吃饭。 因为孙越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台里赶忙叫停了民营企业家访谈的栏目,靳江这个老狐狸第一时间就把当初收的钱,原封不动的给他退了回来。 现在,节目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如果这个时候拿下节目,台里的领导觉得有些可惜。 于是,这才有了今天晚上的饭局。 “他坐的车是一辆丰田lc80,车牌号是白d。”孙越春继续嘱咐道。 大伟和闷头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扭头看向孙越春:“钱带来了吗?” 孙越春弯下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拎包,扔在床上,“这里是20万,事成之后,我再给你拿那剩下的10万。” 大伟竖了个大拇指,“孙老板,大气!” 此时,正在楼下盯梢的老六、李闯、黑子,眼睛盯着旅店门口,脸上尽是疲态。 这几天,几个人吃住都在车里,一个个造的都十分狼狈。 不一会儿,赵鹏举从旅店里出来,快步走到老六和李闯的那辆桑塔纳近前,“确定了,刚才进去那俩人,就是孙越春找的。” “一会儿他们要是分开,六哥和闯哥你俩跟孙越春,我和黑子哥跟进去那俩人。” 李闯撇了撇嘴,“鹏举,费那劲干啥,咱进去直接给他绑了就完了呗!” “这话你留着跟旭东说。”赵鹏举笑了笑,转身回到他和黑子的那辆面包车近前,对车里的黑子说: “黑子哥,你在这盯一会,我去给旭东打个电话。” 赵鹏举走向旁边的日杂店,拿起公用电话,给陈旭东打了个传呼。 很快,陈旭东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大哥,啥情况?” “孙越春找了两个人过来,具体他们要干啥还不清楚,我瞅这俩人绝对不是善茬,用不用我找机会把这俩人摁住?” “不用,你把人盯住就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剩下的事我找人来办。” 撂下电话,陈旭东想了想,把电话打给了市局刑警队的郑鹏飞。 自从他和胡海东互换位置后,没到3个月,就从副职提到了正职,成了市局刑警大队的队长。 电话接通。 “喂,陈老板。”电话那头的郑鹏飞还以为是陈建国。 “郑队长,是我,陈旭东。”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旭东啊,忙什么呢?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陈旭东笑着说:“瞎忙!” “说,找我啥事!” “好事!” 电话那头的郑鹏飞哈哈一笑,“你说好事,那肯定是大好事!” “必须的,送你个立功受奖的机会。” “哦?”郑鹏飞也是个人精,电光火石间就猜个大概,“说说,这次让我抓谁?人在哪?” 陈旭东呵呵一笑,“人在春城!是谁我也说不太清!” “异地抓捕?” “嗯!” 电话那头的郑鹏飞沉默了。 在那个年代,跨区域办案是个技术活,也是个规矩活。 陈旭东不找胡海东,是因为他脑子没郑鹏飞活泛。 没让陈建国通过段涛找春城的警察,是因为孙越春在本地扎根太深,谁也不敢保证警队里有没有他的朋友。 “旭东,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陈旭东语气坚定的说,他深知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哪怕这俩人真就是干净的,大不了事后再赔礼道歉就是了。 但如果这时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郑鹏飞保不齐就会打退堂鼓。 “这俩人在春城什么地方?”郑鹏飞在电话里问道。 “在站前的一个旅店里,我大哥在那儿盯着呢!你到了联系他就行。” “行,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这边电话刚撂下,陈建国和周振海就走进了办公室。 两人这是在井下巡查完,刚从澡堂子里出来,身上还冒着热乎气。 “给谁打电话呢?”陈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啊,和张浩扯会蛋!”陈旭东随便找了个理由,“爸,你和靳江约的几点?” 陈建国眉毛向上一挑,“干啥?你也想去啊?” “你俩聊正事,我去干啥?”陈旭东摆了摆手,“不过咱们可以一起走,我和何忠贤约好了一起喝酒。” “这年也过得差不多了,你该走就走,我这边不用你惦记。”陈建国没好气的说。 陈旭东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下午3点多,火车站附近的旅店。 郑鹏飞带着六个精干的刑警,摸到了208门口。 屋里,大伟和闷头正对着一张春城地图比划,桌上放着两把磨掉了漆的“五四”式。 “伟哥,这票干完,咱直接去南方。”闷头拍了拍床上的拎包,“有这二十万,再加上事成之后的十万,够咱哥俩乐呵一两年了。” 大伟点点头,“嗯,一会儿咱俩先去如意饭店门口踩踩盘子,到时候看得仔细点,千万别出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哐”的一声,门被巨大的力道踹开。 “别动!警察!” 第390章 孙越春的后手 郑鹏飞一马当先,手里的枪顶住了大伟的脑门。 大伟和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枪?挺硬啊。”郑鹏飞拿起桌上的枪,退掉子弹,冷笑了一声,“都带走!” 这俩人身上肯定有事。 旭东这小子行啊,说是给我送礼,就给我送礼。 郑鹏飞心头一喜,嘴角微微上翘。 走出旅店,他就给陈旭东打去传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此时的陈旭东,正坐在何忠贤的办公室里喝茶,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钱贵、疯子、郑刚、三眼儿。 “郑队,你好好审审,说不定有意外惊喜。”陈旭东笑着说道。 撂下电话,他扭头看向何忠贤,“我们走了啊,三大爷!” 另一边,靳江站在如意饭店大堂里来回踱步,眼睛透过窗户,始终盯着进出的车辆。 自打孙越春和李晓梅的关系曝光后,靳江这几天也是吃不好、睡不好。 钱好收,可要想还回去就难了。 他四处求人牵线搭桥,才把孙越春当初给他的钱还了回去。 靳江本来以为这节目胎死腹中了,但没想到,台里的领导却想换个赞助商,把这个节目继续办下去。 然后,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 看到陈建国的车进来,他赶忙推开门,从酒店里走出去,朝丰田lc80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靳主任,路上道滑,耽搁了!”陈建国和靳江握了握手,客气的说道。 靳江呵呵一笑,“哪有!是我早到了!” 两人并排走进酒店包厢。 酒菜上桌,两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浓。 靳江也没有藏着掖着,就把现在台里的情况,如实相告。 陈建国也没装腔拿架,欣然应允。 靳江双手抱拳,言语之间满是感激,“建国你这可帮我大忙了,啥也不说了,以后有事你吱声。” 陈建国笑了笑,“靳哥,咱俩是朋友!用不着说这个。” 两人共同举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 “建国,路上滑,慢点开!”靳江嘱咐道。 陈建国点了点头,坐上丰田lc80的副驾。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路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昏黄。 坐在驾驶位的周振海皱着眉头,眼睛总往后视镜上瞄。 “啥情况?大海!”陈建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周振海沉声说道:“大哥,我看着旭东和二贵的车了,他俩一直在后面跟着。” “旭东和二贵?”陈建国搓了搓脸,回头向车后看去,“这兔崽子,又起什么幺蛾子?” 他挑了挑眉,欣慰的笑了,“这兔崽子,是怕我出事啊!” 自打陈旭东接了赵鹏举的电话,告诉他孙越春可能找了杀手,陈旭东就一直担心陈建国的安危。 所以,才撺掇郑刚、钱贵等人暗中保护陈建国。 陈旭东、三眼儿、疯子开着切诺基走在前面,钱贵和郑刚开着桑塔纳紧随其后。 “旭东,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疯子坐在后排,眼睛对着窗外撒么。 “还是小心点!孙越春找了两个杀手,带短把子来的,保不齐还有后手。”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就见左前方猛地射出两道刺眼的强光,是那种大功率的远光灯。 伴随着柴油发动机如同野兽般的怒吼,一辆没有牌照的解放大货车,竟然毫无征兆地从侧向车道直接横冲了出来。 这车根本没打算刹车,它甚至在提速! “大海!”陈建国坐在副驾驶,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 周振海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在这种生死关头,出奇的冷静。 他没有踩死刹车,在冰面上踩死刹车等于等死,而是猛地一脚地板油,丰田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车头猛地往前一蹿。 “咣——!” 虽然周振海反应极快,但解放货车的保险杠,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了丰田lc80的左后侧。 由于路面太滑,丰田lc80像一个旋转的陀螺,在十字路口转了三圈。 周振海拼命稳住方向盘,顺着那股巨大的冲力,将车引向了路边的一处厚雪堆。 “咔嚓”一声,车子斜着扎进了雪坑里,半边车身几乎被积雪埋没。 其实,这种用“意外车祸”的杀人灭口手法,在90年代的社会人斗争中非常流行。 如果你买不着靠谱的杀手,或者觉得枪杀太招摇,那就找一辆没牌照的货车,在十字路口或者下坡路来一次“意外事故”。 铁壳子撞铁壳子,在这个还没普及安全气囊的年代,几乎是必死无疑。 “爸!” 陈旭东在后方的切诺基里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那辆解放货车并没有直接逃逸,而是由于冰面太滑,车头撞在了马路牙子上。 此时,正疯狂地挂着倒档,黑烟滚滚,显然是想调整方向,对着雪坑里的丰田lc80再来一次致命的补撞。 “三眼儿!冲过去!拦住它!”陈旭东在副驾驶位上狂吼。 三眼儿也被吓懵了,那是几吨重的解放大货车,不是小轿车。 “大哥,咱这小车撞不动它啊!” “别撞车头!撞它的后轮!快!” 陈旭东盯着那辆货车,大脑在那一秒钟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解放货车这种车,重心高,在冰面上如果侧向受力,很容易侧滑失控。 三眼儿一咬牙,眼圈都红了,“坐稳了,大哥!” 切诺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位上,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货车轮胎,看着那黑漆漆的底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我爸活着! 就在解放大货车调整好角度,准备再次冲向壕沟的一刹那,切诺基的车头狠狠地斜刺里捅进了货车的后轴位置。 “哐嚓!” 巨大的冲击力让陈旭东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前面的挡风玻璃,瞬间稀碎。 即便陈旭东用一只胳膊护住了脸,但还是被玻璃碴子划伤了脸。 最惨的就是三眼儿,剧烈的撞击,让他的面部与方向盘来了次亲密接触,破碎的玻璃碴子,瞬间给他的脑袋开瓢。 但也正是这一撞,打破了解放货车脆弱的平衡。 在冰面上,货车的后轴受力不均,整辆大车侧着滑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电线杆上,彻底趴了窝。 第391章 是仇人还是恩人? “下车!救人!” 陈旭东看了一眼三眼儿,见他并无大碍,踢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同车的疯子,晃了晃脑袋,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把五连发,跟着下了车。 后面的钱贵和郑刚也赶忙下车,奔着雪堆跑了过去。 货车司机想跑,刚拉开车门,就被疯子一枪打腿上了! “啊~~卧槽~~”货车司机惨叫了一声。 疯子手握着枪管子,疯狂的往货车司机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 “草拟吗的,你挺牛逼呗,你马勒戈壁,我他妈整死你!” “旭东,大哥没事!海哥正扶他出来呢!”钱贵在那头喊道。 陈旭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沟边。 看到周振海正扶着陈建国从车上下来。 这一刻,陈旭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也能感觉到脸上的痛感了。 陈建国看着脸上挂彩的陈旭东,又看了看那辆报废的切诺基,一瘸一拐的走到陈旭东近前,眼圈泛红,“疼不?” 陈旭东微微摇头,咧嘴傻笑,“不疼!” “不愧是我的种!”陈建国用力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扭头看向疯子,“疯子,别打了!给他拽车上去!” “爸,你的腿”陈旭东担心的问道。 陈建国摆了摆手,“啥事没有,就是磕了一下。” 这时,三眼儿也下了车。他晃了晃脑袋,一阵寒风吹过,瞬间清醒了不少。 伸手摸了下脑袋,看着手上的血,骂了一句,“草,我说最近这两天右眼皮咋总跳呢。” 他一扭头,看见疯子和郑刚两人,正对着躺在地上货车司机大打出手,喊了一嗓子:“刚哥,疯子哥,你俩起开,让我来!” 两人回头,就见三眼儿凑到近前,抬腿对着货车司机腿上的伤口用力踩了上去。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不管货车司机怎么叫唤,三眼儿始终不为所动,脚尖用力的捻着伤口处,恶狠狠的说道: “草拟吗的,就因为你,我差点把命搭上。” 而此时的孙越春,正在湖畔花园小区的客厅里疯狂地踱步。 湖畔花园是一处新小区,是当时春城少有的商品房,也是他和李晓梅约会的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在等,等那辆大货车司机的回话,等那两个黑水省杀手的回信。 可电话一直没响。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李晓梅坐在沙发上,妆都哭花了,原本在电视台上那种端庄优雅的形象,此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丧家之犬的颓废。 “越春,咱们走求求你了,带我走。” “现在,咱俩的照片贴得哪儿都是,台里我也待不下去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跟看婊子没区别” 李晓梅抓着孙越春的袖子,苦苦哀求道。 孙越春被她哭的心烦意乱,猛地甩开她的手,“别他妈哭了,再等等,现在还不是跑的时候。” 他点了根烟,走到窗前,眼睛看向窗外。 无意中往楼下一瞥,看见一辆没挂车牌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儿。 能住在这个小区的,非富即贵,根本不会有人开面包车。 孙越春心里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跟踪了。 “陈建国陈建国你他妈非要逼死我!” “不行,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孙越春宛若疯癫似的自言自语。 此时,他的心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不仅是怕陈建国的报复,他更怕的是那份详实的举报材料。 他很清楚,在那份铁证如山的材料面前,如果不是背后的靠山保着,他连半分钟都撑不住。 “赶紧去收拾东西,马上走!”孙越春怒声喊道。 李晓梅愣在那儿没动,刚才不是说还不到时候吗?怎么这会儿又说马上走了呢? “愣在那儿干嘛!等死吗?”孙越春瞪了李晓梅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换衣服。 没一会儿,孙越春和李晓梅从卧室里走出来。 帽子、口罩、围脖,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拎着一个包,里面装满了钱和金条。 李晓梅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是戴了个长围脖,将自己的半张脸挡住了。 “走!先去滨城!”孙越春拉着李晓梅下楼,钻进了一辆提前藏好的桑塔纳车里。 他自以为动作很快,谁也认不出来他俩。 可孙越春不知道的是,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郑鹏飞派来的两个刑警正冷冷地看着他和李晓梅。 “目标动了,各单位注意,收网。” 桑塔纳在雪地上狂奔,孙越春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越春,慢点前面有灯!”李晓梅尖叫。 孙越春抬头一看,整颗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在通往城外的国道口,三辆闪着警灯的车横在那里。而最中间的一辆车旁,站着陈建国和陈旭东。 陈建国嘴里叼着烟,恶狠狠的盯着他。 陈旭东脸上贴了两个创可贴,平静地靠在车边。 孙越春绝望了,他一咬牙,竟然想直接冲卡。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郑鹏飞对空鸣枪示意。 桑塔纳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横在了路中央。 警察一拥而上,将孙越春和李晓梅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孙越春趴在雪地上,看着走到他面前的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俩。 “陈建国你放我一马,包里的钱都给你”孙越春的嗓音干涩,几乎是在哀求。 陈建国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孙越春,你认为我陈建国的命值多少钱?” 郑鹏飞走过来,公事公办地亮出了手铐。 “孙越春,因涉嫌指使他人蓄意谋杀,你被逮捕了。” 当那冰冷的手铐扣在孙越春手腕上时,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预配件厂厂长,整个人彻底瘫在了雪地上。 李晓梅尖叫着,试图抓挠警察,却被郑鹏飞的一个手下直接按在了车盖上。 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孙越春,陈旭东心里竟产生一种荒谬感。 如果走正常的法律程序,孙越春肯定是死不了,顶多判个无期,在号子里待个十多年,就会被放出来。 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发生改变,什么白山海港集团、全国代表也肯定与他无缘了,等他出狱之后,他还会走上不归路吗? 应该不会,因为狂是需要资本的。 很显然,这一世的孙越春,没了上一世的资本。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算不算救了他一条命? 那自己究竟算他的仇人呢?还是恩人呢?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旭东,想什么呢?”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旭东莞尔一笑,“爸,你说孙越春背后的人,还会不会继续保他?” “保他的价值是什么呢?给自己埋一颗雷吗?”陈建国反问道。 第392章 善后工作 天亮了。 春城的天空瓦蓝瓦蓝的,昨晚的那场血色暗战,仿佛被新落的一层薄雪彻底掩盖了。 医院的病房里,脑袋上裹满纱布的三眼儿躺在病床上,一双三角眼儿直勾勾的盯着小护士的胸部。 小护士看着这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喘,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旭东哑然失笑,想想也是,就没几个长得有人样的,说他们是好人,谁信呢?! “别他妈看了,都这逼样了,还骚里骚气的!”陈旭东怼了三眼儿一杵子,没好气的说道。 小护士给三眼儿挂完吊瓶,逃似的跑出病房。 这屋,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陈建国抬腿踢了陈旭东一脚,“你上一边儿待着去!” 他俯下身子看向三眼儿,满脸堆笑,“三眼儿啊,叔谢谢你!这次要是没有你,叔可能就交代了。” “叔,”三眼儿被陈建国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想要啥,就跟叔说!不用不好意思。” “叔,我啥也不缺!真啥也不要。” “这么地,以后你想要啥了,就跟叔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房子、车子我都包了!” 三眼儿用力点点头,“谢谢叔!” 一旁的疯子打趣道,“大哥,我看你这也不诚心给啊!你瞅三眼儿这样,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此话一出,病房里顿时哄堂大笑。 三眼儿羞得面红耳赤,恶狠狠的瞪了疯子一眼。 “就你长这个德行,都能找着媳妇,三眼儿差啥?不就长得磕碜点吗,男人磕碜点不叫事儿!” 陈建国替三眼儿说了句话。 听前半句,三眼儿还挺乐呵,可听完后半句,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叔,你唉~~~”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陈建国抬手看了看时间,“你们在这待着,我出去办点事。” 他扭头看向赵鹏举,“鹏举,你把车钥匙给你海叔!” 周振海接过桑塔纳的车钥匙,转身跟着陈建国走出了病房。 陈旭东心里清楚。 陈建国这是去善后了。 现在,孙越春、李晓梅,以及那三个杀手都在辽河市局刑警队里押着。 跨区域抓人,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政治问题。 1992年的法治环境尚在完善中,跨区域抓人如果不打招呼,往小了说叫“程序违规”,往大了说叫“挑衅地方主权”。 所以,这些人肯定还是要交给春城公安局。 但人怎么交,交在谁手里,确是一门学问。 从医院里出来。 陈建国和周振海便开车返回辽河市。 二人先是来到辽河市局,和郑鹏飞统一好口径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市委大院,去见吴玉栋。 “来啦,建国!你先坐,等我看完这份文件。”吴玉栋坐在老板椅上,指了指沙发,笑着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片刻之后,吴玉栋从老板椅上起身,坐到陈建国的身边,“说说,找我什么事?” 他省去了客套的环节,直接开门见山。 陈建国叹了口气,表情惶恐,“吴书记,我今天就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你说什么?”吴玉栋一脸诧异,声调陡然提高,“到底什么情况?” “春城预配件厂的孙越春想杀我。” “为什么?你俩有什么仇吗?” 陈建国双手一摊,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吴玉栋对此,是一点都不信,他不相信孙越春会平白无故的杀人。 孙越春和李晓梅的丑闻,在春城闹得沸沸扬扬,他又岂能不知。 毕竟李晓梅可是白山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 吴玉栋似有深意的看了陈建国一眼,“建国,孙越春和李晓梅的照片,是你派人贴的?” “我可没那么闲。” 此时,陈建国的表演堪称影帝,一脸无辜的说道。 吴玉栋表情严肃,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随即笑了笑,“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啥事!” “他找了三个杀手,两个身上带响,一个假扮货车司机,想要开车撞死我。要不是咱们市局刑警队的郑鹏飞在春城办案,碰巧遇上,我这条命就交待在春城了。” 陈建国语气诚恳的汇报。 他这段话里,传达了两个意思:第一,对方动了枪,第二,郑鹏飞是在春城办案,碰巧遇上。 吴玉栋倒吸了一口凉气,“动枪了?你受伤没?孙越春人呢?” 陈建国说:“我受了点轻伤。孙越春被郑鹏飞郑队当场摁住了,还缴获了两把黑星,人赃并获。吴书记,我现在心里没底,事儿毕竟发生在春城,我怕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孙越春在本地的关系网” “混账!”吴玉栋怒了。 于公来说,陈建国是辽河市纳税大户,更是他树立的典型。 于私,陈建国和他私交甚笃,兄弟相称。 陈建国在春城差点被暗杀,这打的是他吴玉栋的脸。 “人呢?” “就在市局审讯室,人证物证俱在,连夜押回来的。” “我这就给春城的张书记打招呼。”说着,吴玉栋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给张文远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电话里传来张文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玉栋同志?” 吴玉栋呵呵一笑,姿态放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张书记,我是来向您‘请罪’的。” “陈建国昨晚在春城差点回不来了。你们春城预配件厂的厂长孙越春,公然雇凶截杀陈建国,还动了枪,昨天晚上派杀手伪装大货车司机,企图用车撞死陈建国。” “你说谁?孙越春?他不是正在接受调查吗?” 张文远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不可思议。 “就是他。”吴玉栋继续说道,“现在,人已经被我们辽河警方在国道口堵住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们的人为了救陈建国,只能先斩后奏,把人先押到了辽河市局。” “张书记,这事儿闹得太大,孙越春这已经不仅仅是经济犯罪了,这是公然挑战春城的社会治安啊!” 第393章 沪市大涨 春城市委办公室内,张文远猛地站起身,眼睛看向窗外,看着楼下银装素裹的春城。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陈建国的表现很满意。 为了啤酒厂这个烂摊子,陈建国先是找来沪海的专业评估团队,又是找来白山的经济学专家、学者,让这场收购无可挑剔。 这是他今年要在省委常委会上汇报的重头戏。 而孙越春呢? 这个男人搞臭了白山电视台的主持人李晓梅,丑闻闹得满城风雨,让他这个市委书记在省里丢尽了脸。 更让他愤怒的是,孙越春竟然在被调查期间、在保外就医的眼皮子底下,敢在春城找杀手要动枪杀人。 “玉栋同志。”张文远转过身,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和从容,“这事儿你办得对。” “非常时期,讲不得那么多程序教条。孙越春这不仅仅是动了陈建国,他是在我张文远的眼皮子底下无法无天!” 吴玉栋试探着问道:“那张书记,这人……我是给您送回去,还是?” 张文远冷哼一声,“送回来!但不要直接送到市公安局。你派人把人押到省警卫局招待所。” “我会让我的秘书小王在那儿接应。这件案子,由春城市局督办,省厅派专家组。孙越春背后的那些烂账,我要一次性查个底儿掉!” 张文远的意思很明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了。 他要亲自操刀,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顺便清理一下春城市局内部那些给孙越春办了“保外就医”的保护伞。 张文远作为省委常委,他的姿态绝不是简单的愤怒。 他表现出的是一种“主人翁”式的威严。 他认可陈建国,是因为陈建国在帮他解决问题。他痛恨孙越春,是因为孙越春在给他制造问题。 在权力的博弈中,一个优秀的领导者,总是擅长将危机转化为清理门户的契机。 电话挂断后,吴玉栋转达了张文远的意思。 陈建国松了一口气,随即微微皱眉,他在想更深的一层。 “吴书记,张书记既然亲自过问了,那孙越春肯定是在劫难逃。” “但我想,春城那边肯定会有一些人因为孙越春被抓而坐立难安。咱们这时候把人送回去,郑鹏飞他们的压力会很大。” 陈建国站起来,给吴玉栋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动作自然得体。 “为了不让张书记难做,也为了不让咱辽河警方的兄弟受委屈,我建议,咱们这次交接要搞得既要正式,也要低调。” “能不能让辽河市局出个公函,说是协助春城警方抓获脱逃的保外就医人员,并转交相关杀人未遂的铁证?” 吴玉栋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陈建国,“建国你啊,想得就是全面。” “这公函一出,就把跨区抓人变成了协助缉捕,张书记那边也有了台阶,春城市局那些孙越春的同伙,想找茬也找不到借口。” “好啊!好啊!”吴玉栋连拍两下沙发的扶手。 这就是老狐狸陈建国的精明之处。 他明白,打赢一场仗不叫本事,打赢了还能让各方都体面,那才叫政治。 他给张文远送去了一个严惩硕鼠的借口,最后把所有的功劳又都推给了领导。 这种善后处理,才是真正的高段位。 从市委大院离开,陈建国再次回到市局,和郑鹏飞交代一番后,返回平安矿。 而另一边,陈旭东和三眼儿他们也从医院里出来,准备往家赶。 回到家里,李婉如看着陈旭东脸上的创可贴,急切的问道:“咋整的啊?” “喝多了,摔的!”陈旭东回答的含糊其辞。 高莹莹面露疑色,刚想张嘴,“旭东,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陈旭东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妈,给我整点吃的,我饿了。”他扭头看向李婉如,赶忙岔开话题。 李婉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 良久,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厨房。 “你说实话,到底咋整的?”高莹莹见李婉如进了厨房,凑到陈旭东近前,小声问道。 “就是摔的!” “骗子!”高莹莹白了他一眼,“爱说不说!” 这时,电视里播报的一条新闻,引起了陈旭东的注意。 股市快讯:2月以来,沪市表现强劲,开盘 31418点,收盘 36466点,月度涨幅达 1642。 2月21日,我国首只b股沪海真空电子器件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上市,市场投资热情持续升温” 陈旭东这才想起,自己前年买的赢中实业的股票。 现在,也不知道这只股票是涨是跌,自从买完股票,他就没再关心过股票上的事。 如果按电视里说的,应该是涨了,现在这支股票也应该到卖的时候了。 陈旭东眼珠一转,小声说:“过阵子,和我去沪海玩两天啊?” “去沪海干啥?你不回椰城吗?”高莹莹不解的问道。 “溜达玩呗,带你看看十里洋场的繁华。” “不去,我马上就开学了。” “旭东,你要去沪海?”李婉如端着热好的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嗯呐!妈,你有事啊?”陈旭东扭过头笑着问道。 李婉如微微摇头,眼神里的忧伤,一闪而过。 “快趁热吃!”她把饺子放到桌上,便上了楼。 陈旭东和高莹莹对视了一眼,两人微微摇头,都不明白李婉如的情绪为何突然低落。 “你上楼探探妈的口风,看看是啥情况?”陈旭东小声说。 高莹莹点点头,跟着上了楼。 陈旭东走到餐桌前,对着一盘饺子开始了猛攻。一口一个,不到5分钟,一盘20多个饺子就被他吃个精光。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李婉如情绪低落的缘由。 陈旭东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与沪海有关。 突然,他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母亲的老家在沪海? 做得一手浓油酱赤的红烧肉、爱弹钢琴、喜欢看外国名着小说 陈旭东越想越有可能,难不成是母亲想家了?所以才会情绪低落? 第394章 大赚特赚 1992年3月2日,奉京机场。 春寒料峭,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陈旭东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中华,抬头看着送行的一群人,心里满是无奈。 他本打算和陈建国一起去红峰,给钱荣的事办完了再走。 但陈建国死活不同意,坚决不让他参与这事。 “爸,让我跟你一起去红峰呗。”陈旭东还想再争取一下。 “你赶紧走得了,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我说话不好使了呗?”陈建国没好气的说道。 “行,那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陈建国点点头,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快走!” 陈旭东转身带着李闯、疯子、三眼儿三人走进机场。 这四个人的组合,简直没眼看。 李闯一听说是去沪海,愣是打扮成许文强的造型,风衣、围脖、墨镜,礼帽咋瞅咋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至于疯子,那就不用说了,脸上那道刀疤,瞅着就吓人。 三眼儿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摘下去,离远看就好像飞行员似的。 抵达沪海机场时,南方的潮湿空气让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李闯甩了下围脖,张开胳膊,“冯程程,我来了!” “煞笔!”疯子白了他一眼,“去,你离我远点,别说认识我。” 陈旭东没废话,直接打了个出租车,直奔西藏中路,在万国证券附近的酒店住下,简单收拾一番,拿着股票凭证,直奔万国证券。 这时候的沪海,东方明珠还没建好,但那种“十里洋场”的底蕴已经开始显现。 万国证券交易所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廉价香烟,和那种因极度亢奋而产生的汗臭味。 这时候的交易还没完全电脑化,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暴富”两个字。 越过拥挤的人群,推开万国证券大户室那扇沉重的暗红色木门,陈旭东走在前面,疯子、李闯、三眼儿紧随其后。 “旭东,这地儿瞅着比如意饭店还贵气啊。”李闯摘掉头上的礼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睛四处乱瞟。 “你瞅你那点出息。”疯子白了他一眼。 “陈先生,您您确定今天清仓?”柜台经理的声音在有些颤抖,“我劝您一句,现在正是股票行情好的时候,这时候卖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抬手指了指交易大厅里乌央乌央的人群,“你看这市场多火爆啊。” 疯子、李闯、三眼儿他们三个的目光,也落在了陈旭东的身上。 陈旭东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只赢中实业股票,还有一定的上涨空间,但看着外面亢奋的人群,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 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当卖冰棍的老太太,都在跟你聊k线图的时候,这地方就不是发财的地方,是屠宰场。 自己手里的赢中实业,已经翻了三十一倍了,再不跑,等人家关门打狗吗? 见好就收! “全卖了,一股不留。”陈旭东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 柜台经理摇了摇头,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那感觉就好像这股票是他出钱买的一样。 当最终的交割单打印出来时,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的三兄弟,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眼珠子差点瞪得砸在脚面上。 本金:2,300,000元,现值:71,300,000元。 疯子、李闯、三眼儿三人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就连见过世面的柜台经理,也被这么大的金额吓到了,这可是7000多万啊, “真是没想到,这一堆纸片子,能值这么多钱?!”疯子喃喃自语。 “这得挖多少煤,才能赚这些钱。”李闯感慨道。 三眼儿则是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串零,一脸崇拜的看着陈旭东。 “大哥,你是财神爷转世?这哪是炒股啊,这分明是老天爷往咱兜里硬塞钱啊。” 陈旭东淡定地拿过交割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1992年的沪海股市,是一个完全没有涨跌停限制的真空地带。 在那位老人南巡讲话刚刚传遍大江南北的春天,欲望和胆量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有的人控制了欲望,一夜暴富;有的人被欲望控制,负债累累。 四人在沪海待了两天,便坐飞机赶往鹏城。 陈旭东本来是打算在沪海多玩几天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徐有财打来电话,告诉他美国cube公司的孙鹰将要在近期来鹏城,准备和新声电子洽谈合作事宜。 从沪海到鹏城,不过是几个小时的飞行,但在1992年,就像是从钱眼里跳进了工地里,到处都是打桩机的轰鸣声。 鹏城机场刚刚建成,远没有30年后那么气派,到处透着一股子工地感。 刚出接机口,徐有财和大眼儿就迎了上来。 徐有财穿着一身杰尼亚的西装,大背头梳的一丝不苟,苍蝇站上去都得摔跟头,大老板的派头十足。 “哎呀,旭东!你可算来了!”徐有财上前给了陈旭东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着三眼儿脑袋上裹着的纱布,愣了一下,“啥情况啊?三眼儿!” 三眼儿憨憨一笑,“没事儿,叔!” “二叔,孙鹰什么时候到?”陈旭东跟着徐有财上了车。 “说是11号到!”徐有财坐进副驾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听香港的胡启明说,cube公司内部对这次合作的分歧很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对此,陈旭东有着清醒的认识。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陆在硅谷精英眼里,只是一个低端的组装工厂,根本不具备谈高科技合作的资格。 但孙鹰能答应来,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从上一世孙鹰与江万猛达成合作,共同创办万鹰电子的这个结果来看,孙鹰的合作意愿还是非常明显的。 “江万猛那边研发的进度怎么样了?”陈旭东开口问道。 徐有财笑了笑,“旭东,你这也太心急了,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他话锋一转,“前两天,我去实验室看了一下,老江说,模型机预计至少还得三个月才能出来。” 在去年年末,他们回家之前,陈旭东给了徐有财3000万,让他用于收购电子厂和增添生产和研发设备。 徐有财也是雷厉风行,今年刚过完年,就在蛇口收购了一家电子厂。 江万猛带着8名工程师也来到了鹏城,开始了紧张的vcd研发工作。 “不急不行啊!”陈旭东无奈地笑了笑,“这些香蕉人,一个个都精得很,比纯种老外更难对付。” 第395章 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就在陈旭东落地鹏城的同时,陈建国带着护矿队的兄弟,以及钱富手下的兄弟,两伙人开着七辆车,浩浩荡荡的前往红峰市。 经过裴军和王大庆十多天的摸排蹲点,将剁钱荣手指的赵财神和吴老板查个底掉。 赵财神,真名赵德才,是红峰市有名的煤老板,手里有三个煤矿,身家至少千万。 而那位吴老板,本名叫吴兴钊,他既是国有金矿红峰金矿的总经理,又是金厂沟私采团伙的幕后老板。 车队刚出国道,就见裴军站在一辆夏利车前面,朝着车队招手。 车队停下,陈建国他们从车上下来,和裴军握了握手,“老裴,这阵子辛苦你了,大庆呢?” “不辛苦,大庆在那儿盯着呢!” 陈建国给裴军递了根烟,“在什么地方?” 裴军先给陈建国点上,然后再给自己点上,抽了口烟,“还是那个别墅。” 陈建国抬手瞅了一眼时间。 “国哥,要不咱们先吃口饭,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裴军说。 “别墅里有多少人?” “吴兴钊带了四个保镖,赵德才带了三个。” “走,速战速决!毕竟这不是咱的地盘,时间长了,容易走漏风声。” 说完,陈建国大手一挥,“上车,老裴你在前面带路。” 车队停在了距离别墅两百米的一处斜坡后。 王大庆像个幽灵似的钻出来,吓了众人一跳,除了裴军、周振海、赵鹏举三人,没人看见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国哥!”王大庆身上全是尘土和雪,脸冻得通红,和众人一一点头示意。 “辛苦了!”陈建国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和雪。 王大庆憨厚的笑了笑,“国哥,他们正在别墅里面喝着呢,没啥防备。” 陈建国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话,“动作快点,不留尾巴。” 十多个护矿队的兄弟,以及钱富手下的10来个兄弟,都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在周振海的指挥下,默契而迅速地翻过了围墙。 这时候双方人手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这帮护矿队的兄弟,经过裴军和王大庆这一年多的训练,身体素质各方面有了显着的提高。 而钱富手下的兄弟,还是和大多数社会人一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大院里养了两条大狼狗,刚想张嘴,就被裴军和王大庆抹了脖子。 “咚!” 一楼的大门被周振海一脚踹开。 赵鹏举打头阵,像头黑瞎子一样撞进了屋。 几个正在传达室打牌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都被五连发顶住了脑袋。 “敢出声,就他妈打死你!”裴军低声吼道,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子凶狠,是杀过人、见过红的死气。 那些红峰本地的保镖被吓傻了。 他们不认识这帮人,更不知道这帮人是从几百公里外的白山省杀过来的。 在他们的地盘上,竟然有人敢这么明火执仗地往里闯,这简直疯了。 陈建国跟着周振海上了二楼。 他走得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二楼包间,吴兴钊正和赵德才推杯换盏。 吴兴钊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毛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配着深色的领带,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文化人。 而赵德才则是一副暴发户样,剔着牙,满嘴油光。 “吴哥,这次那批金沙要是出了,咱们” 赵德才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咣当”一声,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惯性让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吴兴钊和赵德才惊得猛地站起。 赵德才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茅台的香气瞬间散开。 他俩看着走进来的这群人。 领头的穿了件皮大衣,那张脸一半黑一半白,瞅着就吓人,不敢让人靠近。 男人身后,一个脑袋贼大的中年人,还有一个满嘴大黄牙的汉子,俩人手里一人一把五连发。 “你们谁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赵德才虽然心里打鼓,但嘴上还是拉硬。 他在红峰横行惯了,不相信有人敢动他。 吴兴钊毕竟见过世面,他眯起眼,打量着陈建国,“这位朋友,哪条道上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红峰金矿的吴兴钊。” “如果是求财,开个价,在红峰这地界,我吴某人还算有几分面子。” 吴兴钊觉得对方带这么多人冲进来,无非是为了钱或者为了争地盘。 他这种身居高位的人,习惯了用利益和威胁来解决冲突。 陈建国没搭理他。 他不认识吴兴钊,也没打算认识。 陈建国走到桌子旁边,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周振海走上来,默默地递上一根烟,给他点着。 “吴老板,赵财神,菜不错啊。”陈建国吐出一口烟,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位老板,开个价。”吴兴钊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陈建国手里的烟,手腕上的金劳和身上的大衣,知道这也是个有钱的主,心里更纳闷了:红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陈建国依然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钱荣从人群后头慢慢走了出来。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钱荣那张略显阴柔的脸,一点点在赵德才和吴兴钊的视线里清晰。 赵德才原本还想叫嚣,可在看到钱荣的一刹那,他的嗓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半年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你是你?白山鬼手荣?”赵德才的声音有些颤抖。 吴兴钊也愣住了。 他早就忘了这档子事,对他来说,剁掉一个外地老千的手指,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他怎么也没想到,半年过去了,钱荣竟然带了这么一帮人,来找他的麻烦。 此时,吴兴钊心里一阵狂跳。 他不是怕钱荣,他是怕陈建国。 他能感觉到,这个坐着抽烟的男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 钱荣讥笑了一声,“没错,是我!怎么?没想到?” 他缓缓举起右手,在赵德才和吴兴钊面前展开。 在那原本修长的指间,小指处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肉瘤。在灯光的照射下,那道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半年前,你剁了我弟弟一根手指,抢了他的钱。”钱富拎着枪走上前,枪口顶在赵德才的太阳穴上,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第396章 他再厉害,我也是他老子 “误会!那是误会!”赵德才哆哆嗦嗦的说道。 此时,他的脸上全是汗。 “误会?”钱荣上前两步,抬手一个嘴巴抽在赵德才的脸上。 赵德才微微歪头,卸下了一部分力气,紧接着眼珠一转,掉头就要往窗户那边跑。 钱富冷笑了一声,一撸枪栓,对着赵德才的小腿就是一枪。 “砰!” “哎卧槽啊!”赵德才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啃屎,鲜血从小腿上止不住的往外流。 这一声枪响,直接把赵德才吓破了胆。 同时,也让吴兴钊知道,这伙人是真敢开枪往人身上打,不是吓唬人的烧火棍。 “钱荣!荣哥!”赵德才趴在地上求饶,“钱我退!我退十倍!四十万我退四百万!求你饶我一命!” 陈建国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看着烟头在那忽明忽暗。 “赵财神,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这么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钱?” 陈建国的声音很冷,“俗话说得好:捉贼捉赃,抓奸抓双。你没发现我兄弟出千,就剁了他手指头,这事到哪说不过去。” “可他是”赵德才磕磕巴巴把话说了一半,硬生生把“老千”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是什么?”陈建国笑眯眯的看着他,“老千?你看着他出千了?你抓着了?” 赵德才面露悲色,缓缓低下了头。 陈建国转头看向吴兴钊。 吴兴钊此时已经站不住了,他靠在墙边,手心里全是汗。 “这位老板,这事儿主谋是赵德才,我只是在旁边” “吴老板,你在旁边看着,看着就代表你才是主子。” 陈建国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动了我兄弟,那我就得让你长长记性。” 九十年代的这种冲突,往往没有太多的利益算计。 它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决斗。 陈建国带人来,不是为了要钱,他要的是一个“道理”,一口气,一个面子。 但这种道理,往往需要血来书写。 陈建国扭头看向钱荣,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赵德才,“三荣,他用哪只手剁的你手指头?” 钱荣没回话,从腰间掏出一把剔骨刀,走到赵德才近前,蹲下身子,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赵财神,半年过去了,我收点利息不过分!” 赵德才赶忙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哀求道:“荣哥,我错了,你开个价,放我一马!” “老三,和他废什么话,抓紧动手。” 钱富瞅了一眼钱贵,兄弟俩心有灵犀,把手里的枪交给身边的兄弟,钱富负责摁住赵德才,钱贵一脚踩住他的的手。 “不!!吴哥救我!报警!报警啊!”赵德才疯狂地挣扎着。 吴兴钊哪里敢说话? 他看着门外那一个个端着枪的汉子,看着面无表情的陈建国,他知道,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赵德才的手指也保不住。 “啊——!!!” 赵德才凄厉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草,忘磨刀了,竟然没剁下来,还得再来一刀。”钱荣就好像没听见赵德才的哀嚎声一样,神色淡定的自言自语。 说完,对着赵德才切了一半的两根手指又是一刀。 又是一声惨叫,这一次比上一声喊的更加撕心裂肺。 两根血淋淋的手指掉在了红木地板上。 赵德才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 钱荣拿起地上的两根手指,仔细瞅了瞅,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扭头看向吴兴钊,“吴老板,下一个轮到你了!” 吴兴钊的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钱荣荣哥,我没动手,你知道我没动手的。” 陈建国站起身,将钱家哥仨叫到身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钱荣微微点头,转身从身后的兄弟手里拿过一把五连发,钱富和钱贵哥俩一左一右,站在吴兴钊身后。 陈建国转身看向吴兴钊,“吴老板,我知道你是体面人,但我来都来了,不让你长点记性,那我不白来了,你说是不是?” 吴兴钊是真的怕了,脸上的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有什么要要求,尽尽管提,我一定!” 没等他把话说完,钱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钱贵扽直他的胳膊。 钱荣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枪管,什么话也没说,对着他小臂就抡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啊~~”吴兴钊惨叫一声。 钱富和钱贵松开吴兴钊,转身走到钱荣身后。 陈建国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在吴兴钊耳边说,“我知道你在红峰是个人物,我给你留着脸呢,希望你别不知好赖!” “我知道你那个私采的金矿在哪,你要是敢报警,我就举报你。红峰我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说完,陈建国转过身,挥了挥手,“走了。” 钱荣看着地上瘫着的赵德才,冷笑了一声,“你这两根手指头,我收藏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别墅。 来时如风,去时如电。 二楼的包间里,只剩下血腥味与茅台的香气,还有赵德才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吴兴钊呆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断了的胳膊,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他不知道那张阴阳脸是谁,但绝对是个人物。 车队行驶在返程的路上,红峰的灯火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变暗。 陈建国坐在副驾点了一根烟,车窗降下一条缝,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带走了车厢里的燥热。 “大哥,你说那吴老板会报警吗?”钱贵在后边问。 陈建国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报警?他不敢。这种人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最惜命了。” 随即话锋一转,“这边事也了了,你和三荣去找旭东,他身边没人盯着,我不放心。顺道也让三荣散散心。” 钱贵点点头,龇着大黄牙笑了,“大哥,旭东的生意,现在可比你大多了!一出手就是几千万、上亿的生意。” 陈建国眉毛向上一挑,嗤笑了一声,“他再怎么厉害,我也是他老子,我揍他,他敢还手吗?” 此话一出,钱贵和开车的周振海,都忍不住笑了。 第397章 江湖气 钱贵和钱荣哥俩,在家待了一天,便坐上了去往鹏城的飞机。 而就在同一天,经济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先富带后富,大棚暖民心》——白山民营煤企经营者陈建国:投身‘菜篮子工程’打造省级示范标杆”的文章。 文章里提到,陈建国经营煤矿,致富不忘桑梓,积极响应国家“菜篮子工程”号召,斥资建设高标准蔬菜大棚基地。 项目在90年年底获评省级示范项目,既丰富了区域蔬菜供应,更提升农民收入,生动践行“先富带后富”改革理念 最先看到这篇文章的徐有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拿起大哥大就给肖婉秋打了过去,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婉秋,看报纸了吗?大哥上报纸了!” “啊?”肖婉秋一脸惊讶,“上啥报纸?” “经济日报!上面还有大哥的照片呢!” 肖婉秋撂下电话,亲自开车跑到街上,买了一大摞经济日报回去,给服装厂的每一个员工都发了一份儿。 美滋滋告诉她们:这个上报纸的男人,叫陈建国,是她大哥。 而另一边,徐有财则是挨个打电话,先是打给陈建国,表示祝贺,紧接着又打给陈旭东 同样是在鹏城,当郝爱国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后,顿时心如死灰,原本心里那点想要报复的小火苗,瞬间被扑灭。 陈旭东在得知消息后,倒是显得很平静,毕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问题。 这几天,陈旭东一直在忙着准备后天和孙鹰的谈判事宜,查阅相关的材料和数据,以便在谈判时言之有物。 时不时还得去趟实验室,和江万猛聊一聊技术方面的问题,让他给点专业的意见。 下午,钱贵和钱荣哥俩到了。 陈旭东在福临大酒店摆了一桌,为二人接风洗尘,加代也被肖婉秋拽来了。 福临大酒店的包厢里,一张能坐二十来人的大转盘桌上,摆着五粮液、茅台,还有刚上齐的龙虾刺身、清蒸东星斑 徐有财和肖婉秋坐在主位,陈旭东和加代一左一右。 陈旭东挨着肖婉秋,身旁依次是钱贵和钱荣。 宴席开始,大家伙喝了几圈后,气氛热络了起来,也不再拘泥于之前的位置。 加代和肖婉秋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徐有财和陈旭东的中间。 “旭东,你家老爷子可以啊,现在是全国名人了。”加代竖起个大拇指,笑着恭维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代哥,啥名人啊!就是个人名。” 加代哈哈一笑,伸手掏出烟,开始发圈。 当他看到钱荣伸出的四根手指,小心翼翼的问道:“荣哥,你的手” 其实,从酒席一开始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加代就注意到他没了小手指的右手,只是刚才还没熟络,不好多问。 他是个老江湖,一看那伤口的位置和钱荣的气质,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钱贵洒脱一笑,“代哥,实不相瞒,我是个老千,半年前,这根手指扔局子上了。” 这时候,钱贵在旁边叹了口气,把话接了过去:“我这趟带他来鹏城,就是想让他散散心,别整天在家憋着。” 钱荣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陈旭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荣哥以前在咱们那边,手上功夫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那是真正的高手,人送外号白山鬼手荣”。 加代一听,眼睛亮了。 最近,他开了个赌场,但始终没个高手镇场子,他现在正为这事犯愁呢。 他手底下兄弟虽然多,打架是一个顶俩,但对蓝道上的事,却是一窍不通。 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开赌场玩意儿都是暴利,但也最招马蜂。 你没个高手坐镇,那就是给别的老千送钱。 加代抽了口烟,目光灼灼的看着钱荣,语气变得非常诚恳: “荣哥,我今天也是多句嘴。” “我刚开了个场子,就在鹏城大道边上。” “可我这帮兄弟,玩刀枪行,但论起这牌桌上的门道,那都白给。” 钱荣抬起头,看了加代一眼,又看了一眼陈旭东,没吱声。 “荣哥,你既然来了鹏城,要是没别的事儿,能不能去我那儿帮着带带路?” 加代接着说,“你不用亲自上手,就帮我盯着就行。你这双眼睛,那是救命的宝贝。” 钱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代哥,谢谢你瞧得起我。我呢,就是出来溜达溜达,过两天就回东北老家。” 加代扭头看向陈旭东,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帮我劝劝。 陈旭东呵呵一笑,“荣哥,代哥也不是外人!你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是跟朋友凑个热闹。你要是真想走,随时都能走。” 肖婉秋也笑着帮腔,“是啊,三荣。” 钱荣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行,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去试试。” “不过,”他话锋一转,“代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就是纯帮忙,不保证长期干!我想走就走,你不能拦着,你也不用给我开工资!” 加代一听,乐了,连连摆手,“那不行!钱我必须得给!” “真不用。”钱荣的语气坚决,“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加代也上劲儿了,“荣哥!这绝对不行,一码归一码,你能来答应来帮忙,这是人情!但我做的是买卖,做买卖就没有白使唤人的道理!” 徐有财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调侃道:“哎呀我说,你们俩这怎么搞得跟相亲似的?一个说我有嫁妆,一个说我不要聘礼。” 钱荣瞅了一眼陈旭东,又看了看肖婉秋。 陈旭东笑着接过话茬,“这样,代哥,你也别说给开工资啥的。等哪天荣哥说不干了,你就给包个红包意思意思!你看这样行不?” 没等加代回话,他又看向钱荣,“荣哥,你觉得呢!” 钱荣点点头,“我没意见!” “那行!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加代有些不情愿的应了一句。 这就是典型九十年代初的江湖气。 给钱的想拼命给,不想要的死活不要。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钱给不给、怎么给,代表的是一种名分。 钱荣不拿钱,是想留个随时抽身的自由;加代非要给钱,是想把这个高手彻底拴在自己的船上。 第398章 听我的,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3月11日,南海酒店会议室。 徐有财、陈旭东、以及中山大学的英语老师,三个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旭东,想好一会儿怎么谈了吗?”徐有财抽了口烟,笑着问道。 “嗯!”陈旭东微微点头,“我们不谈技术,我们谈未来。技术是孙鹰的,但市场是我们的。在我们的地盘上,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开了。 香港启明商务咨询公司的胡启明,率先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长者,标准的亚裔长相,身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典型的硅谷精英派头,他就是美国cube公司的董事长孙鹰。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洽谈的商务代表詹姆斯,另一个应该是孙鹰的助手,俩人手里都拿着厚重的公文包。 陈旭东三人从座位上站起。 胡启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为双方介绍,彼此点头示意,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陈先生,徐先生。”孙鹰率先开口,是带点美式口音的普通话,“不得不承认,你们很有想象力。你们向我展示了一个‘一亿个家庭的客厅’计划。”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我的认知里,目前的华夏,连录像机都还没普及。” 陈旭东没有起身,只是礼貌地伸手示意他坐下。 “孙博士,录像机这种上个时代的产物,不需要普及。” 陈旭东笑了笑,直接抛出了他的“大饼”,“华夏人的客厅不是没有需求,而是因为录像机太贵、磁带太难找、画质太烂。” “如果我们能用一张比光盘还便宜的碟片,提供电影院级别的画质,而播放器的价格只有录像机的三分之一” 陈旭东顿了顿,语气轻佻的说,“孙博士,你觉得那时候,录像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孙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 这确实是他在硅谷研发peg芯片时的梦想,但他没想到,这个梦被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给具象化了。 “想法很好,但陈先生,技术呢?” 孙鹰敲了敲桌面,“peg解码芯片是c-cube的核心。目前,并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拿出稳定运行的民用样机。你们新声电子,拿什么跟我谈?” 孙鹰看向陈旭东,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你是来画大饼的”戏谑。 陈旭东没有被这种气场压倒,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淡定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水。 “孙博士,你看错了一件事。” 陈旭东声音平静,“你觉得我们没有产业基础,那是你的眼光还在实验室里。而我的眼光,在华夏的每一家百货大楼。” “华夏人不缺钱,缺的是能让他们把存款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借口。” 陈旭东直接抛出了炸弹:“我刚才在沪海清了点股票,账上有七千万人民币。我将拿出5000万,作为第一笔启动资金。” 孙鹰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钱很重要,陈先生。但c-cube更看重合作伙伴的技术消化能力。我们需要的是分销商,或者是技术授权方。” “不,孙博士。”陈旭东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极具侵略性,“我要的是合资建厂,品牌我都起好了,叫万鹰电子。” “万鹰?”孙鹰笑了,“鹰我知道,冒昧的问一句,这个万是” “是我们新声电子的总工程师,江万猛的万。”陈旭东心里憋着笑,还是上一世的名字,只不过这个名字现在属于自己了。 这要是江万猛知道了,还不得小小的感动下? 他应该更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干了?! 孙鹰点点头,“合资?仅凭这5000万好像不太够啊。我可以授权给你” “第一,我要万鹰电子51的绝对控股权。决策权、管理权、财务权,统统由我方掌控。“陈旭东打断了孙鹰的发言,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c-cube必须签署一项协议,两年内,大陆市场的所有peg民用解码芯片,只能独家授权给我的新声电子。” “不可能!”孙鹰猛地站了起来,“陈先生,你这不仅是狮子大开口,你这是在要求我们自杀!51的控股权?” “还要独家授权?你这是要把我们在华夏的所有路都堵死!” 此刻,孙鹰的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这么愤怒。 但他更多的是惊恐。 这个年轻人说得太准了,他精准地踩到了c-cube现在的痛点,急需落地的应用产品,实现技术变现。 但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丧权辱国”的条件。 如果给了独家授权,意味着c-cube在华夏市场就成了陈旭东的提线木偶。 可是,那上亿市场份额的诱惑 陈旭东稳稳地坐着,笑盈盈的看着暴怒的孙鹰。 他知道,孙鹰现在的愤怒只是讨价还价的手段。 他手里最大的牌不是钱,而是那个没露面的江万猛。他要把孙鹰先晾一晾,磨掉他美国精英的傲慢。 只要江万猛能按计划研究出vcd的样机,孙鹰就没得选。 “孙博士,别激动。”陈旭东淡淡一笑,“这只是第一轮谈判。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过我也得提醒你,鹏城的速度很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拒绝我,我相信明天jvc或者飞利浦的商务代表,就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他们虽然芯片差一点,但他们对51的控股权……并不像你这么敏感。” 还是上次一样的套路,无中生有。 但这招确实管用啊! 孙鹰即便知道是子虚乌有的,但他也不敢保证,这件事未来会不会成为现实。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徐有财适时地开口了,“孙博士,技术这玩意儿,光说没用,得做出来看。” “实不相瞒,我们的总工程师江万猛先生,现在正在实验室内进行研发,用不了三个月,第一台样机就会生产出来。” “什么?”孙鹰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无法相信,在华夏这个技术贫瘠的土地,竟然有人已经研发出peg芯片的应用产品。 接下来的三天,谈判陷入了死循环。 孙鹰坚持51的控股股份,并且拒绝独家授权;陈旭东寸步不让,甚至威胁要更换其他厂商视频芯片。 徐有财在其中充当着“和事佬”,一会儿递烟,一会儿谈感情,一会儿又诉说华夏市场的复杂性。 “陈先生,51的股份这在公司董事会那里绝对通不过。我们从不让出核心子公司的控制权。” 孙鹰的语气虽然还硬,但态度已经开始摇摆。 “那就签对赌协议。“ 陈旭东趁热打铁,“两年内,如果万鹰电子不能把vcd机推向全国,或者销售额达不到一亿,新声电子自动转让10的股份给c-cube,让你控股。” 他话锋一转,“但如果我做到了,孙博士,你得承认,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听我的,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第399章 签约达成合作 历经一个星期的相互扯皮。 孙鹰最终决定让步,以陈旭东签订对赌协议为条件,新声电子终于和美国cube公司达成了合作,决定共同成立万鹰电子有限公司。 其中,新声电子出资15亿人民币,占股51,以及销售渠道支持; 美国cube公司出资1000万美元,和peg芯片大陆地区的独家授权,以及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占股49。 这一点,和上一世有着很大的不同。 上一世,双方各出资1000万美元,没有独家技术授权,而且是由cube公司控股,而这一世则完全反过来。 在1992年,这个朝气蓬勃的年代里,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是头等大事。 高新技术、国人控股、1000万美元外资引入、技术填补国内空白、极具潜力的出口创汇 每一个标签,都精准地踩在了时代的鼓点上。 这也让鹏城市委市政府,对新声电子和美国cube公司的此次签约高度重视。 南海酒店的大礼堂被布置得庄重而热烈,“新声电子与c-cube公司合资签约仪式”的红底白字横幅异常醒目。 徐有财今天穿了一身杰尼亚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得锃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虽然心里直突突,但脸上却挂着的沉稳笑容。 “徐总,恭喜啊!咱们鹏城电子产业,总算来了个像样的‘洋亲戚’!” 说话的是鹏城市常务副市长田国富。 他带着经贸局、招商局的一班领导,亲自到场见证。 在这个外汇储备还显得弥足珍贵的年代,能引来硅谷的核心技术公司,这在田国富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是改革开放的成果。 “田市长过奖了,咱们新声电子也是赶上了好时候。” 徐有财紧紧握住田国富的手,操着一口带着东北味儿的普通话,显得既亲切又豪爽, “咱们公司的宗旨,就是要在鹏城这片沃土上,创造出全世界最好的电子产品,给咱国人争光,给鹏城创汇!” 孙鹰坐在一旁,看着这阵仗,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那些对他客气有加的政府官员,感受着那种几乎是“举全市之力”支持的氛围,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以为陈旭东只是个有钱的愣头青,可现在看这排场,这哪里是简单的合资? 这简直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在华夏做生意,这种政府背书的价值,在孙鹰看来,远比钱重要。 他虽然是个香蕉人,但对华夏的国情还是很了解的。 他暗自庆幸,幸亏同意了陈旭东的要求,否则,他可能真的会与这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失之交臂。 就在大礼堂内掌声雷动、快门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大礼堂二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陈旭东正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手里掐着半根中华,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钱贵凑过来,龇着大黄牙笑着说:“旭东,财哥这演技绝了!” “你看他跟市领导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市长是亲戚呢。你真不去露个脸?那可是副市长啊!” “露脸干什么?”陈旭东微微一笑,“这时候,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越‘俗’越好。二叔这种老江湖,能跟官员打成一片,能挡住外面的明枪暗箭。” “我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要是坐在那儿,市领导会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陈旭东很清楚,低调才是王道。 他手握着巨资,又捏着未来的核心产业,如果太早显山露水,未必是好事。 他要做那个拉绳子的人,而不是台上的木偶。 “那咱现在去哪?”三眼儿问。 “去蛇口。” 陈旭东转过身,大步朝楼梯走去,“签约只是个形式。江万猛那里的样机如果跑不通,今天这些掌声最后都会变成巴掌。咱们的战场,在实验室里。” 签约仪式结束后,田国富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拉着徐有财和孙鹰,就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现场办公。 “徐总,孙博士,你们有什么困难,现场就提。”田国富快人快语,“建厂的地批了吗?用电指标够吗?配套的落户指标要多少?” 徐有财按照陈旭东事先教他的话术,掰着指头数: “田市长,年前我们收购了一家电子厂,但我担心后续产能跟不上。所以,这阵子我又出去了转了转,看中了蛇口工业区那块地,就是手续还得跑” “另外,咱们搞高新技术的,需要不少大学毕业生,这户口和指标” “地皮,招商局今天下午就去办手续,三天内清场!”田国富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用电,局里给你们拉专线,保证二十四小时不跳闸!” “至于人才落户嘛,”他顿了顿,“只要是你们新声电子需要的技术骨干,鹏城大开方便之门,指标不设上限!” 一旁的孙鹰听得目瞪口呆。 在硅谷,你要是想办个厂,光是各种环评、法律程序就能磨掉你半年。 而在这里,竟然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1992年的鹏城效率,一种近乎疯狂的、饥渴的、野蛮生长的效率。 走出酒店时,天空阴沉沉的,鹏城的雨说来就来。 徐有财在保镖的簇拥下,送走了田国富一行人,转身钻进他的黑色宝马车。 看着坐在后排的陈旭东,他先是面色一怔,随即嘿嘿一笑,有些兴奋的说道: “旭东,我今天这戏演得咋样?” “二叔,演得好!”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话锋一转:“但要记住了,绿灯开得越快,咱们跑得就得越稳。” “地皮拿到了,接下来就是生产线。孙鹰那边,你得盯紧了,芯片的供应合同要分批次签,别让他一次性把咱们吃死。” “放心,我心里有数。”徐有财露出得意的笑容, “现在全鹏城都知道,咱的新声电子和万鹰电子是‘市长工程’,谁敢在这时候给咱使绊子,那就是跟市府过不去。” 陈旭东点了点头,“走了,二叔!”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上了那辆切诺基,抬手看了下时间,扭头和三眼儿说: “走,去代哥的赌场,看看荣哥在那儿干得咋样!” 第400章 钱荣显身手 鹏城这地方,节奏比东北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东北,十天时间可能也就是凑了几场酒、吹了几次牛逼。 但在鹏城,十天时间,一栋小楼的地基就能打好,一个新开的场子就能在响彻罗湖。 陈旭东坐在切诺基的副驾,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外面空气的进来一点。 “旭东,你说老三在那儿真能行?”坐在后排的钱贵一脸的纠结,“鹏城这地方,水深火热的,加代那帮兄弟能服他?” 陈旭东笑了笑,“贵哥,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荣哥那是真本事,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饿不着。” “再说了,有代哥照着,谁敢给他脸色看?” 车停在了罗湖鹏程大道的一条支路旁。 这儿原本是个旧仓库,现在被加代的人重新刷了墙,门口拉着红绸子,挂着几个大红灯笼。 虽然,还没到后世那种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效果,但在1992年的鹏城街头,这地方透着一股子“闲人免进”的富贵。 这儿就是加代新开的赌场——“金盛俱乐部”。 别看这名字取得一般,但在90年代,‘俱乐部’三个字往往就意味着里头别有洞天。 这时候的鹏城赌场,已经开始脱离东北那种‘炕头上推牌九’的原始阶段,开始全盘西化,学的是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那一套。 这叫与国际接轨。 陈旭东和钱贵带着三眼儿、李闯、疯子,刚走到门口,两个汉子就迎了上来。 这两人穿得板正,寸头西装领带,一副西装暴徒的模样。 其中一位,是陈旭东的老熟人,在夜色夜总会看场子的强子。 “旭东!”强子招了招手,“代哥在二楼呢,钱荣老师也在。” “老师?”钱贵愣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这小子在老家被人叫‘老千’,来鹏城倒成了‘老师’了。” 陈旭东带着人往里走。 一进大厅,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高级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场子里很安静,一个客人也没有。 正常情况下,这种赌场都是天黑营业。现在是下午4点,距离营业还有几个小时。 地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红地毯,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宽大的赌桌,桌上蒙着平整的绿呢子布。 桌上的赌具,确实让陈旭东开眼了。 他虽然不玩,也不懂! 但赌神这部电影他还是看过的,这里很有电影里赌场的味道。 灯光从天花板直射而下,精准地打在赌桌中央,四周则是暗影。 这种布局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世界上只剩下你和眼前的钱。 这简直和东北的赌局,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何忠贤的赌局,陈旭东也去过一次,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摆着扑克牌、牌九,仅此而已。 钱贵、李闯、疯子、三眼儿这四人也是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加代正站在二楼的围栏边往下看,见陈旭东来了,哈哈大笑,顺着楼梯就走了下来。 “旭东,贵哥!你们可算来了!”加代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又跟钱贵握了握手。 “代哥,俺家老三呢?”钱贵伸着脖子四处撒么。 “在后面跟兄弟们研究新活儿呢。” 加代指了指后堂,满脸的兴奋,“旭东,我真得谢谢你。荣哥来这儿几天,我这儿立马提升了个档次。” 陈旭东点点头,跟着加代来到后堂的一个休息室。 屋里坐着八九个小伙子,有赌场里的荷官,也有看场子的。 这些人一个个跟小学生听讲似的,围坐在钱荣身边。 钱荣穿了一件很合身的灰色马甲,显得非常干练。 他那只断了指头的右手,正自然地搭在桌上,手里还夹着半根烟。 “钱荣老师,那这百家乐的洗牌法,要是遇到高手‘算牌’怎么办?”一个荷官虚心地问。 “别叫老师,我听不习惯,说多少次了,叫荣哥就行!” 钱荣吐出一个烟圈,“算牌是概率,出老千是心理。他算准了那张牌要出,你得让他觉得,他是因为运气好才算准的,这样他下次才会下更大的注。” 看到陈旭东和钱贵进来,钱荣赶忙站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二哥,旭东!你们来了。” “老三,我看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钱贵过去拍了钱荣的肩膀,见他气色红润,心情不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代哥和兄弟们对我都不错。”钱荣指了指那几个看场子的兄弟。 加代显然也是来了兴致,从旁边拿过一副还没拆封的新扑克,“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荣哥,今天大家伙都在。你给咱们露一手?也让兄弟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鬼手’。”加代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钱荣有些腼腆,看了看陈旭东。 陈旭东顺势帮腔,“荣哥,我也想开开眼。” 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认识钱荣这么些年,从来没见他玩过。 上一世,也只是在网络直播里,看他做反赌教学。 钱荣笑了笑,不再推辞。 他坐回桌边,右手轻轻一抹,那副崭新的扑克牌在桌面上像扇子一样刷地展开,每一张牌的间距几乎分毫不差。 陈旭东盯着钱荣的右手,感觉他少了一根手指,也丝毫没什么影响。 钱荣把牌收拢,左手托牌,右手轻轻一捋。 “这个牌子的扑克,手感要滑一些。这种牌,不适合‘硬拗’,适合‘软变’。” 话音刚落,钱荣的手突然动了。 他的手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快到看不清,反而显得很慢,很有韵味。 他当着众人的面,把牌分成两叠,轻轻一插,哗啦啦一阵轻响,洗了一次。 “这是普通的洗牌。现在,代哥你随便说一个点数。” “q。”加代不假思索。 钱荣点了点头,右手食指在牌面上轻轻一弹。 第一张,q。第二张,q。第三张,q。第四张,q。 四张q就这样排在桌面上,整整齐齐。 满屋子人瞬间安静了,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叹声。 “卧槽”一个兄弟揉了揉眼睛,“我盯着看呢,他根本没动别的地方啊!” 钱荣摆了摆手,神色如常:“这只是基本功。练上个年,都能做到。” 他把四张q收回去,又随意洗了几下,把牌叠好放在桌子中央。 钱荣站起身,走到一张百家乐桌子前,把那副牌塞进发牌靴里。 “旭东,你随便叫停。” 陈旭东盯着发牌口。钱荣的左手按在发牌靴上,右手一张张地往外拨牌。 “停!”陈旭东喊道。 钱荣停下手,看着陈旭东:“这张牌,你要什么?” “黑桃a。”陈旭东随口一说。 钱荣笑了笑,右手大拇指在发牌口的牌边缘轻轻一搓,一张牌飞了出来。 翻开一看,果然是黑桃a。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陈旭东也是佩服不已,这真神了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自己完全没看出来! 钱贵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三,你那手指头不碍事?” 钱荣伸出右手,看着那根断掉的小拇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清明,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 加代看得满脸通红,那是兴奋的。 一个小时过后。 在赌场内部包间,酒桌摆上了,菜是加代特意从外面的粤菜馆订的。 众人推杯换盏。 陈旭东则和钱荣坐在一起,低声聊着。 “荣哥,在这儿待得还习惯?”陈旭东问。 “挺好的,旭东。”钱荣喝了一口酒,感叹道,“加代这帮兄弟虽然性格燥点,但心眼儿不坏,对我真挺尊重。” 陈旭东看着钱荣,心说,把他放在这儿,算是放对地方了。 这不仅仅帮了加代,也让钱荣焕发了第二春。 酒喝的差不多了,李闯和疯子,就张罗着进赌场里玩两把,准备过过瘾。 陈旭东把三眼儿叫了过来,“你去车里拿10万元钱,你们几个分一分,玩去,输赢就这些哈!” 一旁的加代听的真切,没好气的说道:“旭东,你是骂我呢?!在我场子玩,还能让你们花钱。” “一码归一码!”说着,陈旭东朝三眼儿挥了挥手,“取钱去!” “三眼儿,你站那儿!”加代朝身旁的兄弟使了个眼色,扭头看向陈旭东,“我跟你说,你再敢提钱,咱俩就掰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兄弟手里拿着10摞百元大钞,走到加代近前,交到他手里。 加代随手就把钱给了三眼儿,“去,玩去!赢了全拿走,输了算我的。” 第401章 赌局 “旭东,走!咱们也下去溜达溜达。”加代站起身招呼着。 陈旭东虽然不沾赌,但是对这个赌场还是挺好奇的。 他点点头,跟着加代、钱荣走出包间。 推开包间厚实的隔音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烟和廉价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旭东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赌场里已经人头攒动,每张台子上都有不少赌客在玩。 三眼儿、李闯、疯子、钱贵他们几个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玩什么好。 这里的扑克玩法,和东北玩的不一样。 在东北的赌局上,玩的最多就是炸金花、填大坑、推牌九,而这里主要玩的是百家乐和21点,看样子四个人还要熟悉一阵子。 “旭东,我这个赌场怎么样?你给提提意见?”加代有些得意。 “挺好!”陈旭东笑了笑,“别闹了,代哥,我连扑克都不会玩,还提啥意见啊!” “什么?”加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麻将、牌九呢?” 陈旭东摇了摇头,“也不会!” “这还真是新鲜。” “代哥,我咋没看着场子里有玩梭哈的呢,我看电影里不都是玩梭哈(港式五张)吗。”陈旭东岔开话题。 加代指了指二楼的包厢,“玩梭哈的都是大客户,而且这种局不好凑!” 陈旭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目光重新看向一楼那些正在玩牌的赌客。 他看到有人因为一张牌的翻转瞬间红了眼,也有人明明赢了钱,手却抖成筛子。 在这金钱味儿最浓的地方,人性的那点底色,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别在上面看了,走,下去转转!”加代搂着陈旭东的肩膀,和钱荣一起朝楼下走去。 场子很大,几十张赌桌,基本都是牌九、百家乐、21点,没有麻将,也没有摇骰子比大小。 陈旭东跟着加代和钱荣在场子里,慢悠悠的看着。 突然,钱荣停下了脚步,眉头皱了皱。 陈旭东和加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中间那张最大的百家乐台子围了一圈人,三眼儿他们也其中。 “怎么了?荣哥。”陈旭东好奇的问道。 钱荣没说话,径直朝着那张百家乐台子走去。 陈旭东和加代紧随其后,来到三眼儿他们近前,小声问:“什么情况?” 顺着三眼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一个黑色的风衣,瘦高个的男子端坐在牌桌上。 “这人已经赢五六把了。现在,围着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押注赢钱的。” 加代没说话,朝看场子的强子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强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百家乐的赌局还在继续,瘦高个不出意外的又赢了。 他赢的倒不是很多,差不多4万块左右,但架不住跟注的人多啊,这些才是大头。 就这一把,赌场至少输出去10万。 眼见着发牌的荷官开始冒汗,两只手直哆嗦,迟迟不肯发牌。 见状,这些赌客就开始起哄,“怎么?开这么大的赌场输不起啊?发牌啊!” 这时,钱荣拍了拍荷官的肩膀,“兄弟,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我来!” 他抬起头,撸起袖子,笑盈盈的看着赌客,“各位,这位小兄弟累了,让他下去休息休息,各位没意见!” “没意见!” “别磨叽了,赶紧发牌!” 赌客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瘦高个斜着眼睛看着钱荣的右手,噗嗤笑出声,“这么大个赌场没人啦?竟然让一个残废当荷官!” 全场哄堂大笑。 钱贵在旁边气得脸通红,想要冲上去揍那个瘦高个,被陈旭东一把拽住,“贵哥,看着。” 钱荣没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 “老板,玩牌靠的是脑子。手指多了,有时候反而碍事。你说是不?”钱荣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瘦高个的笑声戛然而止,“发牌!” 赌局重开。 钱荣发牌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就好像是不会玩的新手一样。 第一局,钱荣输了,十二万直接推到了对面,瘦高个拿走了五万。 第二局,钱荣又输了,二十万现金离手,瘦高个拿走了八万。 这时,钱荣的桌面上只剩下3万块。 如果算上之前输的,在百家乐这一张台子上,赌场就输了至少有七十万。 钱贵在那儿急得直搓手,想说话又怕坏了规矩,只能大口大口的抽着烟,把担忧全都写在了脸上。 可他也只能干着急,根本帮不上忙。 三眼儿、李闯、疯子三人也是紧张的不行,手心全出汗了。 反观钱荣,倒是浑不在意,就好像输的不是他的钱一样。 嗯确实不是他的钱。 “喂,你没钱了!不够下把赔的了!”瘦高个伸手指了指钱荣,讥笑道:“开这么大赌场,就准备这么点钱?” 他话音刚落,就见强子和另一个兄弟,一人手里拎着个皮箱,走到钱荣的身后。 从皮箱里拿出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钞,放到台子上。 “荣哥,代哥交代了,你放心大胆的玩!这些不够,我再取去。”强子笑着对钱荣说。 陈旭东朝加代投去赞许的目光,加代莞尔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荣哥!” 钱荣点点头,扭头看向瘦高个,“来,下注!” 其他赌客都在等着瘦高个下注,他们好跟注。 瘦高个沉思片刻,将身前一摞摞的钞票全押在了闲上,一共是52万,“最后一把,要赢就赢一把大的,全押,发牌!” 其他围观的赌客见状,也是纷纷跟着押注,台面上的钱,一下子就超过了100万。 钱荣点点头,眼神陡然一变,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就在一瞬间,他的手突然动了,四张牌瞬间发完,两人身前的两张牌摞在一起,就像是一张牌一样。 发完牌的刹那,钱荣就将手摁在自己的牌上。 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钱荣看着瘦高个,嘴角微微上扬,“开牌!” 瘦高个脸色顿时一变,面色凝重的拿起桌上的两张牌,两只手微微颤抖,一点点的搓着。 身后的赌客也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牌。 钱贵他们几个也是紧张的要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加代倒是信心满满,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夹着烟,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第402章 仇口 良久。 “唉~~~”围在瘦高个身边的赌客们,集体发出一声叹息。 瘦高个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一张红桃4,一张方片2,6点。 钱荣呵呵一笑,“你输了!” “你都没看牌,你怎么知道我输了?”瘦高个斜着眼睛,不服气的说。 后面围观的赌客,也跟着起哄,“就是,万一你是5点呢。” 钱荣没再迟疑,淡定的翻开自己的两张牌,一张黑桃6,一张草花2,8点。 庄家赢。 胜负已分,这一桌的赌客又是“唉”声一片。 钱贵、三眼儿他们几个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一个个都显得异常兴奋。 “你看,我就说俺家老三行!”钱贵龇着大黄牙,笑呵呵的说道。 疯子撇了撇嘴,“贵哥,刚才是谁差点把手搓秃噜皮了啊。” 钱贵刚想反驳两句,就听钱荣笑呵呵的说:“老板,还玩吗?你桌上没钱了!” 瘦高个的脸色阴晴不定,一阵红一阵白。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伸手指着钱荣,大声喊道:“他出老千!” 其他的赌客面色一怔,目光齐齐看向钱荣。 毕竟刚才他们都是赌局的参与者,都是输家,他们的立场自然是站在瘦高个这一边。 这时,强子带着两个看场子兄弟,走到瘦高个的近前,怒声说道:“你胆儿挺肥啊,敢来这儿闹事!” 瘦高个身旁的两个保镖,拦在了强子和瘦高个的中间。 “哎卧槽,”强子刚准备动手。 “强子,”就被钱荣叫住了,他绕过赌台,走到瘦高个近前,“这位老板,你说我出千,有什么证据吗?” 瘦高个大声说道:“我看见你藏牌了,我要搜身。” “我他妈给你脸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强子瞪着眼睛骂道。 “好!”钱荣点点头,戏谑的问道:“那要是没搜着呢?” “荣哥,你” 钱荣给了强子一个眼神,“没事,让他搜!” 瘦高个眼珠乱转,冷“哼”了一声,带着两个保镖转身就要往外走,强子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等一下,我他妈让你走了吗?” “强子,”一直冷眼旁观的加代,终于开口说话了。 赌场里的这些赌客,大多都认识加代。见他露面,不约而同的让出条道。 加代一把推开那两个保镖,走到瘦高个近前,“兄弟,你认识我不?” 瘦高个眉毛向上一挑,随即摇摇头。 “真不认识?” 瘦高个不吭声了。 这时,钱荣凑到加代近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只见加代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再到愤怒,来了一次180度的大转弯,“确定吗?” 钱荣点点头。 加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朝强子挥挥手,“给他整后面去!” 瘦高个当场慌了神,大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抽老千!” 两个保镖还想护着瘦高个,但见强子和另两个兄弟把枪掏出来了,瞬间没了之前的气势。 此时,整个赌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加代身上,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其他桌的赌客,也都不玩了,都跑过来围观。 加代想了想,拽了把椅子站在上面,双手抱拳,大声说道:“各位老板,场子里出了点事,让各位扫兴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声调拔高了几分,“今天晚上场子不抽水,各位尽情的玩!不用在这看着了!” 赌客们齐声叫“好!” 围观的赌客陆陆续续散开,回到自己的赌桌上。 加代朝强子一挥手,“给他们整后边库房去!” “明白!”强子和几个看场子的兄弟,生拉硬拽的把三个人带走了。 陈旭东凑到加代近前,“代哥,啥情况啊?” “唉~~”加代叹了口气,“兄弟,让你看笑话了哈!” 他扭头朝三眼儿、疯子他们挥挥手,“你们该咋玩咋玩,我去处理点事。” 陈旭东见他不愿意多说,也就没再多问,“那行,代哥你先忙,我随便看看!” 加代点点头,转身朝后边的库房走去。 这时,钱贵在陈旭东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场子里有内鬼!” 什么?有内鬼? 陈旭东一脸疑惑的看着钱贵。 “嗯!”钱贵点点头,小声说:“刚才老三和我说,场子里的扑克牌有问题,牌都被人做了记号。这个瘦高个认识牌!” 卧槽,这事可太大了! 如果这个漏洞要不是钱荣发现的早,那这个赌场可就成了某些人的取款机了。 可这也不对啊,如果只是为了钱,他完全可以不玩这种和赌场对赌的游戏啊,和其他的赌客玩不好吗? 既隐蔽,又不张扬,何必触赌场的霉头呢? 这压根就不是奔着钱来的,而是奔着整黄这个赌场来的。 这是和加代有仇口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思忖。 他和钱贵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显然钱贵也猜到了这伙人的意图。 估计加代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他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陈旭东呵呵一笑,“贵哥,你们玩去,你们谁赢了,记得分我点哈!” “旭东,你说老三在这儿”钱贵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贵哥!代哥肯定能处理好!” 陈旭东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开玩笑! 这可是加代,一个被后世那些网络主播说成天花板的社会大哥,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搞不定。 “行了,别寻思了!贵哥,走,咱玩两把去!”疯子一把搂过钱贵的肩膀,朝着21点的台子走去。 而另一边,瘦高个和一个梳着寸头的汉子跪在库房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加代坐在椅子上,两边各站了两个兄弟,强子站在他身后。 他的脸色阴沉,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寸头,“大力,你说我对你咋样?” 大力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加代从椅子上起身,一脚踹在大力的胸口上,直接躺在地上。 紧接着抬腿又一脚,踹在瘦高个的身上,怒声说道:“说,谁派你来的?” 站在加代左手边的兄弟,手指捏的嘎巴嘎巴作响,“代哥,这活儿我来,十分钟,我必让俩开口。” 加代嘴里喘着粗气,“行,帅子,别给打死了就行。” 帅子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身高超过一米八,瞅着就吓人。 大力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一言不发,一副随你大小便的架势。 瘦高个眼神躲闪,身体直哆嗦。 帅子蹲在地上,抡起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大力的脸上,“我他妈最恨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就给你一分钟。你想好了再说,要是说不好”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军刺,对着大力的大腿,就扎了下去。 “哎~~卧槽!”大力发出一声惨叫,“我说!我说” “草,啥也不是!连一个回合都没挺住。” 第403章 一定要隐蔽! 陈旭东他们一伙人玩了不到俩小时就走了。 不走不行了。 钱输没了,再不走就得陷里去了。 尤其是李闯,明显有点输上头的架势。 这要不是旁边有疯子和钱贵拦着,裤衩子都得输没了。 至于后续加代怎么处理那个内鬼和瘦高个,陈旭东不得而知,他也不想知道。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而且还是出内鬼这种不光彩的事。 陈旭东也是在一个月之后,听钱荣说了一嘴,他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那个瘦高个是富田区的社会大哥老白手下的兄弟,老白也是开赌场的,瘦高个和大力干这事,就是受老白指使的。 加代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成了罗湖的一把大哥,这让同为社会大哥的老白,很是不服气。 再加上,加代这边开上赌场,抢走了他不少赌客,赌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因为这个,让他有了和加代掰掰手腕的想法。 至于后来,老白就彻底在鹏城消失了,具体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那个内鬼大力,则是被打断了一条腿,踢出了加代的队伍。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和徐有财、江万猛长谈了一番后,便驱车赶往羊城,在羊城坐飞机回到椰城。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空空荡荡的,一楼没有人,杨信和阿珠坐在二楼靠窗户的位置晒太阳。 看着他们这一帮人回来,杨信和阿珠这师徒俩,就像是留守儿童似的,激动的不行。 尤其是阿珠,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朝着几人跑来,“东哥,你们回来啦。”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嗯,想没想我?” “老板,你们再不回来,我都怀疑你卷钱跑了。”杨信笑着打趣道。 阿珠微微皱鼻,也跟着起哄,“就是,我还以为公司不要我俩了呢。” 三眼儿嘿嘿一笑,“那哪能呢?不要老杨,也得要你啊!” 阿珠白了他一眼,看着他脑袋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噗呲笑了。 “三眼儿,你跑去当和尚了啊,脑袋上留这些疤。” 她上前又瞅了瞅,“咦~~~不对啊,戒疤不都是圆的吗,你这咋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呢,你是不是拜错庙了?” “你不会是跑去尼姑庵,让人给打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钱贵、疯子、李闯都忍不住笑了。 陈旭东也跟着笑了笑,心说:这小姑娘嘴挺损啊,以前咋没发现呢。 三眼儿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恨恨的瞪阿珠一眼。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杨信拉着陈旭东来到他的办公室,将这一个多月的支出款项,做了一下汇报。 其实,他完全不用汇报。 这个公司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公司的账目简单的很,除了“未来之城”的推广费用和贷款利息,就是房租水电费,以及他和阿珠的工资。 而且,推广费用和贷款利息,走的还是银行监管账户。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10万块钱,拍到桌子上,“喏,这是你去年的年终奖!” 杨信没有丝毫的客气,拿起桌上的钱,笑呵呵的说道:“谢谢老板,以后我肯定唯老板马首是瞻!” “行了,马屁你也拍不明白,走了!” 陈旭东一脸嫌弃,转身走出办公室,下楼给阿珠扔了两万块的奖金,便拉着三眼儿、李闯、疯子回到住所。 至于钱贵,在鹏城的时候,请他吃饭的饭局,都已经排到了3天之后。 简单休息了一晚上,陈旭东便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 在南巡的春风下,椰城的土地市场变得愈发疯狂,即便是上层已经放出风,要加强资本的管控,但这些地皮的炒家们依然不为所动。 这就后世2010-2017年的房地产市场,国家一再强调“房住不炒”,但市场却愈发疯狂。 买涨杀跌是投机者的通病,人人都以为自己是聪明人,不会成为最后接盘的那一个。 秀莹区区长办公室。 王俊海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陈旭东。 “我看你真是不到时候不回来啊,你就不怕出点什么变故?” “有王叔在,我放心!”陈旭东笑呵呵的说道。 王俊海哈哈大笑,“臭小子,你少给我戴高帽。” 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错。 秀莹区地价的飙涨,让他有了和镇西、兴华两个区叫板的资格,他也可以仰脖走路了。 短短3个月的时间,秀莹区未来之城已经出售了近3000亩的土地,仅靠卖地这一项,就让秀英区多了近70亿的财政收入。 “想好你那500亩地怎么出手了吗?”王俊海开口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把自己的土地出售计划,简单说了下。 当王俊海听到陈旭东要在3个月内,把这500亩地全部出手时,他面色一怔, “3个月?为什么?现在的行情正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出手?” “王叔,上面已经放出风了啊。” 王俊海眯着眼睛盯着陈旭东,“真的是这样吗?” 他当然知道上面吹来的风,但是他并没有当回事。 现在大火已经烧了起来,不是一两盆水就能浇灭的。 况且,参与炒地的这些炒家,除了一部分民间的财团外,其他的要么是国央企,要么是某些公子哥的白手套。 这些人的关系通天,不可能没有收到风声。 既然他们没有跑路,那就说明上面并没有真正的想动。 “千真万确!”陈旭东的语气坚定,好似没有丝毫的作伪。 “太小心了,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王俊海仍有些怀疑。 陈旭东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王叔,做人不能太贪心啊,就即便是按照现在的价格,280万一亩计算,这500亩地我就赚了8个亿(他拿六成的收益),已经够多的了,我很知足。” 他顿了顿,“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现在谁也说不好!但落袋为安,保住现有的收益,就是最稳健的方式。” 王俊海若有所思,眼睛盯着面前的茶杯,一句话不说。 眼看着一根烟燃尽,马上就要烫到手指,他才缓缓开口:“一定要隐蔽,不要给人留下什么把柄。”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明白!”。 第404章 走漏了风声 从区政府出来,陈旭东便去见了邱明礼。 行长办公室内,邱明礼端坐在老板椅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看见陈旭东进来,立马从椅子上站起,笑着打趣道:“旭东,两个月未见,甚是想念啊!” 他心里门清,陈旭东这肯定是奔着那10本土地证来的。 “我也想你啊,邱叔!”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来,快坐!”邱明礼拉着陈旭东坐到沙发上,“你这年过得时间可不短,一过就是过两个月啊!” 陈旭东呵呵一笑,主动给邱明礼递了根烟,给他点上,“邱叔,你看我那土地证也快到日子了,是不是可以解冻出手了?” “干嘛这么着急?”邱明礼推了推眼镜,打趣道:“你是不放心我啊?还是不放心我们银行啊?” 陈旭东连连摆手,“我这不看现在行情好,趁机卖几块地嘛!” “不再等等?” “不了,我这人胆小,赚点就好!” 邱明礼哈哈大笑,伸手虚指了两下陈旭东,“你还胆小?我就没见过比你胆大的。” 他话锋一转,“你和俊海说了吗?” 陈旭东点点头,“说了,我就是从他那儿过来的。” “嗯!那一切就按流程走,等日子到了,你让财务过来办手续!” “谢谢邱叔!”陈旭东双手抱拳。 “不用这么客气,你赚钱,就是我赚钱!” 邱明礼抽了口烟,身体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已经想象出那一摞摞钞票,堆满整个房间的场景。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约好晚上一起去观海饭店小聚后,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几天,陈旭东一直忙着和几家实力雄厚、具有国资背景的企业老总对接。 这几家企业,有房日旭牵线的,也有王俊海帮忙介绍的,还有高兴搭桥的。 他们对陈旭东手里的这500亩地,都十分感兴趣。 每天的饭局不断,基本上从下午1点以后,就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了, 就在陈旭东以为即将大功告成,马上就可以陆续变现离场之时,邱明礼给他打来电话。 此时的陈旭东正在饭局上,和一位国企老总大谈特谈“未来之城”的美好前景。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陈旭东歉意的点点头,走出酒店包厢,接起电话。 “喂,邱叔!” “旭东,你在哪呢?”邱明礼的声音急切。 “我在观海饭店,和一个老总吃饭呢!” 电话那头邱明礼沉默了几秒钟后,“那你吃完饭,来天茗茶庄,俊海也会来。” “邱叔,是出什么事了吗?” “等你到了见面说!好了,挂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邱明礼如此急切,甚至有些慌了神。 挂了电话,陈旭东皱着眉头想着。 天茗茶庄在秀莹区的中心位置,一栋二层小楼,门面不大。 门口挂着“内部招待”的牌子。 陈旭东推门进去时,邱明礼正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王俊海则稳稳地坐着,但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也没察觉。 “旭东,你可算来了。”邱明礼一见陈旭东,腾地站了起来。 “王叔,邱叔久等了!”陈旭东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这两人满面愁容。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暗自合计着。 见他撂下毛巾,邱明礼开口说道:“旭东,总行审计组马上就要来椰城了。” “那15个亿的抵押评估报告是我亲手签的,那是200的评估啊!这要是查出来,我这辈子就毁了!” 陈旭东拉过一张藤椅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邱叔,慌什么?那15亿,咱们不是还剩九千多万在账上吗?” “那剩下的六千万呢?”邱明礼嗓子沙哑,“那六千万里,有三千多万被你拿去砸广告了,那是虚耗!” “审计只要一查工程进度,发现这块地上连根毛都没长出来,我怎么解释?” “我怎么跟上面交待那六千万的去向?” 王俊海此时也开口了,声音低沉: “旭东,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是我的白手套。” “甚至有人说,这500亩地其实就是我王某人的自留地。” 陈旭东一脸诧异的看着王俊海,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500亩地,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就只有自己公司的人知道,难不成是杨信走漏了风声。 至于钱贵、三眼儿、疯子他们,陈旭东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唉~~”邱明礼叹了口气,面露愧色,“这事怪我,是我们银行信贷部的主任说出去的” 王俊海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谈论怪不怪谁的时候,是如何解决问题。” 他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天秦大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询问这500亩地什么时候出手?” 嗯? 陈旭东一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秦大地不是真的想买地,他这是在试探王俊海的态度。 500亩地,10多个亿的盘子,他秦大地还没这么大的胃口。 这应该是赵廉的意思。 陈旭东喝了口茶,抬头看着王俊海,“那位赵公子是什么态度?” “他?” 王俊海冷笑一声,“赵廉是不会亲自下场抢地的,他在等。” “等咱们露出破绽,等明礼平不了账,等我王俊海被人举报。” “到时候他再出来收场,拉我们一把。我们就得把这五百亩地乖乖奉上,还得谢谢他为我们保命。” 陈旭东笑了,还真是有意思啊! 从你身上挖掉块肉,回头还得对人家感恩戴德。 不过想想也是,像赵廉这种阶层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 “审计组大概什么时候到?”陈旭东皱着眉问道。 邱明礼想了想说道:“大概在10天后,我听总行的人说,他们会先到羊城,然后再到椰城。”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看来这个地是不能卖给这些国资背景的企业了。 他们不可能短期内把钱打过来,内部开会讨论、走流程、审批的过程太过麻烦,没个10天半个月,根本搞不定。 只能是另想别的办法了。 时间太紧了,只有10天的时间。 陈旭东自顾自的点了根烟,也没管王俊海和邱明礼。 两人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节,目光都落在陈旭东的身上,等着他开口。 片刻之后,陈旭东吐出一个烟圈,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王叔,邱叔!那咱们现在就把这五百亩地给卖了。” 第405章 求助 卖了? 邱明礼和王俊海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邱明礼急切地问:“怎么卖?现在谁敢接这种大盘子?十多个亿的现金,全椰城没人能一次性掏出来。” 王俊海补充道:“要是走正规挂牌,那手续至少得走一个月,审计组等不了啊!”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邱明礼,“这500亩地,是10个独立的土地证,没错。” 邱明礼和王俊海齐齐点头,但还是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所以我已经把这五百亩地,拆成了十个五十亩的项目包。” “拆包?”王俊海眉头微皱,“那也不行,那十个公司的法人全是你陈旭东,查起来还是一窝端。” “法人当然得换。”陈旭东笑着说道:“我会找十个买家,来当这10个公司的法人。” “你要找10个身家几个亿的有钱人?你上哪找这些人呢?”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担忧的问道。 “这个你们二位就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 陈旭东顿了顿,说话的语气极其冷静:“我不卖地。我卖的是这十个公司的股权。” “股权?”邱明礼和王俊海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对。这十个公司,每家名下有五十亩地的使用证。买家进来,直接买下公司。” “这地证依然抵押在邱叔你的银行里。买家付出的钱,分两部分。” 陈旭东站起来,走到窗边,侃侃而谈。 “第一部分,是一千五百万的‘债务承接款’,这笔钱直接进银行监管账户,用来平掉邱叔那15个亿的贷款本金。” “这样一来,邱叔你的账就平了,违规抵押也变成了‘债权顺利流转’。” “第二部分,是溢价部分。” “每亩地就按260万算,五十亩就是一亿三千万。扣掉那一千五百万的还贷款,剩下的一亿一千五百万,是买家支付给我的‘咨询策划费’。” 邱明礼的呼吸变得急促,“这这么多钱,怎么给?” “当然不能直接进账。”陈旭东转头看着王俊海,“王叔,我会在椰城、鹏城、春城注册几十家咨询公司和装修公司。” “买家会通过这些小项目,把钱一笔笔打进去。这笔钱,就是咱们三个人的收益。” 王俊海的手抖了一下,“那是十多个亿啊。旭东,你确定能瞒得住?” “瞒得住。因为这十个买家,我也给他们留了利。”陈旭东冷冷地说道,“现在每亩地的地价是280万,我每亩地便宜20万,而且地价还在涨。” “他们拿到了证,过两个月反手一卖,又是几千万的利润。” “他们跟咱们是在一条船上的,只要地价不崩,他们比咱们更怕出事。” 邱明礼此时终于听明白了,陈旭东这是在玩一出“金蝉脱壳”。 “可是,秦大地那边” “秦大地那边我去谈。”陈旭东打断了邱明礼,“我和他还算有点交情,能说得上话。” “重点不是秦大地,是他背后的赵廉。”王俊海提醒道。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放心,我会给足这位赵公子面子,送他一份见面礼。” 王俊海在心里暗自感慨:这小子,每次见面,都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旭东,你这是把明礼和我,都架在火上烤,但也给了我们一人一个金盆啊。”王俊海长舒一口气,熄灭了手里的烟,“操作要快,审计组进岛之前,账必须平。” “一会儿我就去联系买家。”陈旭东点点头,“邱叔,你那边需要配合一下,把监管账户的流水做漂亮点。” “这你放心。”邱明礼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那两成的收益,足足两个多亿,够他几辈子挥霍了。 走出茶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旭东坐上宝马的副驾,按下车窗,点了根烟,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完全没了刚才在王俊海和邱明礼面前的淡定从容。 他心里清楚,如果这500亩地违规操作的事,被查出来,自己肯定是那一颗弃子。 别看现在“王叔、邱叔、旭东”叫的亲热,但到关乎到自身生死的时候,就没人和自己谈感情了。 “大哥,咱们去哪儿?”三眼儿扭头问道。 “回公司!” 车子缓缓驶入椰城的夜色之中。 回到公司,所有人都在,钱贵他们几个在那儿打扑克,阿珠在一旁围观。 “回来了,旭东!”看到陈旭东和三眼儿上楼,钱贵打了声招呼。 陈旭东点点头,“你们玩,我上楼忙点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陈旭东拿出大哥大,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给房日旭打了过去,“房叔,忙着呢吗?” 房日旭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有事啊?” “嗯,好事!” “哦?啥好事,你说我听听!” “有这么个事,现在未来之城有10块50亩的地皮低价出售,你看你有没有朋友想要的?这可绝对是个捡漏的好机会。” 陈旭东知道,现在能找来10个身家过亿买家的,也只有房日旭了。 他也是在和房日旭聊南湾项目的时候,才猜出房日旭资本的由来。 房日旭手里的资金,绝大部分都不属于他自己,他属于一个操盘手的角色。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公司更像是一个私募基金,门槛起步就是3000万,而且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房日旭的背后关系十分复杂,这也是他敢和赵廉要控股权的底气。 从那时起,陈旭东才豁然开朗,怪不得他敢在后世硬刚前后两任一方大员。 被判无期后,只在里面蹲了不到两年,就被放出来。 房日旭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臭小子,我之前那么问你手里有多少地,你死活不说!现在露底了。” 陈旭东也是嘿嘿一笑,“财不外露嘛!” 房日旭说:“怎么突然想卖地了!我看椰城再涨个四五个月,也不成问题。” “我这不是听到上面的风声了嘛!我胆儿小啊,就想着落袋为安嘛!”陈旭东随口扯谎。 房日旭也听出了他没说实话,笑骂了一句:“你啊,一个屁俩谎,一句实话没有。” 他话锋一转,“说说,一亩地你想卖多少钱?想怎么卖?” 这回,陈旭东倒是没藏着掖着,“房叔,一亩地260万,不还价,我需要找10个买家,以买公司股权的方式,购买这块土地。” 电话那头的房日旭瞬间就明白了陈旭东的意图。 对于他这样一个资本运作高手而言,陈旭东的这点把戏,根本谈不上高明。 “行啊,旭东!没想到你小子懂这么多!”房日旭打趣道,“你这个价格确实不错,回头我给你问问,应该问题不大。着急不?” 陈旭东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房叔,越快越好!” “行,我知道了,等我电话!”说完,房日旭就要挂电话。 “等下,房叔,还有个事!” 第406章 有多想? 电话那头的房日旭眉头一皱,“还有事?还有什么事?” 陈旭东嘿嘿一笑,“房叔,给赵公子的礼物,该送出去了!” “嗯?你这么着急卖地不会是因为赵廉?你和他起冲突了?” “没起冲突!”陈旭东的语气坚决。 “不再等等吗?再等几个月,可又多了几千万呢。” “不了!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行,回头我让丁一联系你!” 撂下电话,陈旭东长出一口气,抬手瞅了一眼时间,拨通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电话是李婉如接的。 “喂,旭东!” “妈,我爸呢?” “啊?”电话那头的李婉如愣了一下。 以往,陈旭东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找陈建国的时候,今天这还是头一回。 “建国,旭东找你!”李婉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没一会儿,陈建国接过电话,“哎呦,出息了,还知道给你爹我打个电话啊。” “爸,我这不是想你了吗。”陈旭东贱兮兮的说道。 没成想,陈建国压根不吃他这套,“得得得,赶紧说事!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陈旭东也只好实话实说,“爸,帮个忙呗!” “啥忙?” “让护矿队底下干净的兄弟,或者矿上信得着的工人,帮忙注册个公司。” “那还找别人干啥啊?我注册一个,或者让你大哥注册,不都行吗?” “不不不!我要注册至少30家公司。” “多少?”电话那头的陈建国声音里满是吃惊,说话的声调也拔高了几分。“30家公司?你要注册这么多家公司干啥?” “我要走个账!” 陈建国沉默半晌,十分严肃地说道:“别把路走偏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爸!注册商务咨询和装修公司,就要这两个类型的。越快越好!” “嗯!还有事没?” “爸,你让我妈接电话!” 电话那头陈建国冷哼一声,“喏,找你的!” 随后,陈旭东便和李婉如唠起了家常,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一旁的陈建国看得有些吃味,抱起身旁的小丫头陈薇,亲了一口,“还是我姑娘好啊,姑娘是爸的小棉袄!” 给家里打完电话,又给徐有财打了过去,也是同样的话术,也是同样的要求。 这三个电话打完,陈旭东下楼,李闯、疯子、钱贵他们正在打牌。 “别玩了,走,吃点夜宵去!”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李闯把扑克往牌堆里一扔,“不玩了!”掉头就往楼下跑。 “哎我擦,你是不是玩不起!这把我马上就赢了,你跑了?你他妈也不是人啊!”疯子气得破口大骂。 阿珠迎了上来,在陈旭东耳边小声说,“东哥,我师父好像有女朋友了!” “谁?杨信?” 阿珠点点头。 这倒是新鲜啊,这是要焕发第二春了? 陈旭东歪着头,小声问道:“你在哪看着的?” “过年的时候,我来给师父送吃的,看见一个女的和师父在二楼聊天,看见我来了,那女的就走了!” 阿珠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那女的又来过几次公司。” “你俩在那儿唠啥呢,走啊!不去吃夜宵吗?”钱贵见两人迟迟不动地方,催促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你们先下楼,我马上到。” 吃饭哪有吃瓜香啊! 此刻,他心中八卦的小火苗正在熊熊燃烧,“多大岁数?长得好看不?” “和我师父岁数差不多,长得挺好看的!” 杨信喜欢少妇?他俩是怎么勾搭上的呢?陈旭东心里满是好奇。 “你俩唠啥呢!”见两人唠起来没完,钱贵也凑了过来。 “走走走,吃饭去!”陈旭东搂着钱贵的肩膀,一边走一边和他说钱贵有对象的事。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老杨找媳妇不正常吗,他都多大岁数了!” “过两天,可能就要忙起来了,贵哥,你有个心理准备!”陈旭东岔开话题。 “行,有事你吱声,咱们之间没说的!”钱贵语气坚定地说。 七个人开着两辆车,直奔海鲜大排档。 到了地方。 陈旭东点了一桌子的海鲜,疯子和李闯一人搬了一箱啤酒。 没等菜上来,钱贵就跑到隔壁桌,和一伙社会人先喝上了,一口一个“阿贵”叫的亲切。 敬了一圈酒回来,钱贵擦了擦嘴,嘿嘿一笑,“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贵哥真是遍地都朋友。” 钱贵露出傲娇的小表情,“来来来,咱们也喝起来!” 大家伙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大家就开始大快朵颐,喝着啤酒,吃着海鲜,吹着海风,很是惬意。 这时,邻桌的那五六个社会人,也跑过来敬酒。 喝着喝着,两桌就变成了一桌。 椰城的这几个社会人,也是很热情,频频举杯。 哪哪都挺好,就是语言不通的事,挺闹心。 他们本地人聊天,自带加密功能,陈旭东他们几个压根听不懂,只有钱贵能和他们聊到一块儿去。 但聊着聊着,陈旭东就发现钱贵的表情不对了。 原本乐乐呵呵的脸,突然变得凝重。 陈旭东怼了一下身旁的阿珠,“他们刚才说的什么?” 阿珠也是一脸愤慨:“他们说,前阵子有一伙流氓强拆一个老头的房子,老头上前阻拦,结果被这伙人打死了!” “后来怎么处理的这伙人?” “说是这几个人被抓起来了,然后又给放了!” “放了?”陈旭东疑惑地问道。 阿珠点点头。 陈旭东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深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种非法暴力强拆,在90年代,甚至在21世纪,依旧时有发生。 上一世,这种事情他听过、见过的简直不要太多。 即便是重活一次,他依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是在秀莹区吗?” 没等阿珠回话,就听有人说:“不在,是在兴华区!” 陈旭东扭头看向对面接话的汉子,身材消瘦,皮肤黝黑,脸上还挂了彩。 “哥们,那老头有没有亲人。” “没有!” “你和这老头什么关系?” “是我以前的邻居,李叔人不错,小时候总给我拿好吃的。” 陈旭东给这哥们递了根烟,“哥们,怎么称呼?” “叫我阿军就行!”黑瘦的汉子接过烟。 “你想给老头讨个公道?” 阿军指了指脸上的伤,又撸起衣服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我斗不过人家。” 他想的太简单了。 就即便把那几个小混混打趴下了、砍死了,又怎么样呢? 小混混顶多算是一把刀,你把刀弄没了,背后的人依旧逍遥法外,无非就是换把刀而已。 陈旭东抽了口烟,眼睛盯着阿军,“你真想为那个老头讨回公道?” 阿军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向钱贵,“阿贵,你看” 一旁的钱贵,将陈旭东和阿军的话听得真切。 虽然他对老头的死很愤怒,但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这年代干拆迁的,就没有省油的灯,他不想陈旭东多管闲事,惹麻烦。 “旭东,你”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让钱贵把话说完,转头看向阿军:“你不用看贵哥,你就说你想不想?” 阿军用力的点点头,“想!” “有多想?” 第407章 各取所需 “阿军,你愿意了为了这个公道,不要自己的脸面吗?” 陈旭东继续说道。 整个饭桌上的人,都齐齐看向陈旭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阿军牙关紧闭,一言不发,眼珠乱转。 “你犹豫了,看来你还是没那么想!行了,就当我没问过。继续喝酒!”陈旭东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我愿意!”阿军连忙开口。 “你确定吗?”陈旭东的语气轻佻。 阿军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的说:“确定!” 陈旭东点点头,“具体怎么做,回头我让贵哥联系你!” 说完,他站起身,扔掉手里的烟头,朝钱贵几人挥了挥手,“走了!” 上了车,关上车门,没等车子启动,钱贵就忍不住问道:“旭东,你真要管这事?” 陈旭东笑了,“我没那么闲!” “那你还” “分散注意力,现在椰城人人都盯着地皮,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想利用阿军” “谈不上利用,算是各取所需。”陈旭东没让钱贵把话说完。 钱贵把心里的震惊,都写在了脸上。这一刻,陈旭东让他感觉有点陌生。 四天后。 凌晨一点,东升地产的三层别墅里,灯火通明。 窗户全用厚窗帘遮着,外面看不出一丁点动静。 李闯、疯子、三眼儿一人坐进一台车里,眼睛四处撒么着。 二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十个中年男人围着长条桌坐着,个个手里夹着烟,面色红润,神情激动。 这些人全是房日旭给找来的买家。 陈旭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叠已经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旭东,人全到齐了。”钱贵在陈旭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陈旭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各位,房叔跟我通过气了,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大老板,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陈旭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有穿透力。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起,事儿很简单。秀莹区未来之城这五百亩地,已经分成了十个五十亩的包,证就在桌子上。想要入场的,现在就开始签协议。” 一个姓孙的老板,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指着协议问:“陈总,房总和我们说的是买地,怎么现在变成了买公司股权了?” “这公司名下除了这块地,还有一千五百万的贷款,这玩意儿不是坑吗?” 陈旭东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孙总,这不叫坑,这叫保护。” “你现在直接去办土地过户,椰城国土局那帮人第二天就能把你的底细摸个透。” “但你买我公司的股份,这是企业内部变动,谁也管不着。至于那一千五百万贷款,那就是这张土地证的‘护身符’。”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这一千五百万,是建设银行邱行长亲自批的标杆项目贷款。” “只要这笔债在,邱行长就得保这块地。” “你们把股权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往银行监管账户里打入一千五百万。” “这笔钱一进去,邱行长的账就平了,这张土地证也就从违规抵押变成了优质资产。明白了吗?” 姓孙的老板转了转眼珠子,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钱是买个平安。那剩下的那一亿一千五百万呢?” “剩下的,那是溢价。”陈旭东冷冷地盯着他,“每亩260万,这是我给你们的价格。五十亩就是一亿三千万。 “扣掉那一千五百万的还款,剩下的一亿一千五百万,你们分批次打到我指定的三十六家咨询公司和装修公司账上。” “名义我都给你们想好了,项目前期策划费、土地平整补偿费、公司装修费。” “陈总,这钱是不是太多了点?”另一个老板小声嘀咕。 “多?” 陈旭东冷笑一声,“你要是觉得多,现在就可以离开。” “你知不知道,二级市场上未来之城一亩地的价格是多少?已经快接近300万一亩了,而且还在继续涨!” “一亩地就让你们赚了40万,随随便便赚个2000万。你们还不知足?” “要不是看在房叔的面子上,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能轮得到你们?” 屋子里的人全不吭声了。 在琼海炒地,最怕的不是地价跌,是怕没背景。 陈旭东背后站着区长和行长,又跟房日旭叔侄相称,这种“内部包”确实是可遇不可求。 “签!我签!”那个孙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抓起笔就要在协议上签字。 “等一下!” 陈旭东一抬手,“各位,我再提醒一句,款项必须在5天之内全部到位。如果做不到” “放心,房总来之前,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孙老板在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这个孙老板带头,其余九个人也陆陆续续在协议上面签了字。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带着10份签好的文件,来到秀莹区政府。 推开区政府办公室的门,等候多时的王俊海和邱明礼,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啦,旭东!” 陈旭东笑着点头示意,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邱明礼,“邱叔,王叔,这第一笔钱估计明天就能到账,监管账户里的空缺也就填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是审计组后天来,看到的也是一个账目清晰、还款及时的优质项目。” 邱明礼如获至宝地接过文件,长舒一口气,“旭东,谢了。这回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王俊海笑着敲打了他一句,“明礼啊,这回可别再走漏了风声啦!如果再出事,神仙都救不了你!” “不能!不能!放心!”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拍着胸脯保证。 “别说这些了。”陈旭东摆摆手,“王叔,国际学校、私立医院的意向签约仪式,也该搞起来了。” 王俊海点点头,“一会儿我就和宣传部的人说一声,争取在审计组来之前,就把签约仪式办了。” 走出办公室,坐上车。 一夜未睡的陈旭东,揉了揉太阳穴,拿出大哥大给钱贵打了过去,“贵哥,人都送走了。” 钱贵说:“嗯!都送走了,我正往回赶呢!” 撂下电话,陈旭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大哥,累了,要不咱回家休息会?”三眼儿扭头问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啊! “走,去环亚地产!” 第408章 你觉得我缺这一个亿吗? 现在,环亚地产椰城这边的事务,全部交由助理丁一来打理,房日旭在南湾遥控指挥。 “旭东,喏,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丁一递了一张支票过来。 接过支票,陈旭东瞅了一眼上面的金额,正好一个亿,“怎么这么多?” 按照秦大地那两块地的市场价,总价差不多两亿四千万左右,净收益应该不会高于八千万。 丁一呵呵一笑,“房总让我给凑个整!” “行,我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吃饭。”陈旭东把支票揣进兜里,挥挥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公司。 一楼二楼没人,疯子、李闯和钱贵出去办事,还没回来。 走上三楼,财务室里,杨信正在教阿珠财务知识。 推开门,陈旭东朝杨信招了招手,“老杨,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杨信应了一声,跟着陈旭东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杨信毕恭毕敬的站在老板台前,“老板,什么事?” “坐,老杨!”陈旭东给他扔了根烟,“从明天开始,你就得去银行,盯着点公司的账,这几天公司进出的流水会比较大。” “明白,”杨信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老板,你是不是要撤了?” “哦?”陈旭东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为啥这么说?” “公司唯一的资产,就是那500亩地,现在也都出手了”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老杨,如果我问你,我要离开椰城,你还愿意跟着我干吗?” “当然愿意!”杨信没有丝毫的犹豫。 陈旭东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调侃道:“你舍得你女朋友吗?” 杨信面色一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前妻!” “求你复合?” 杨信点点头。 “当初为啥离婚呢?” “唉~~”杨信叹了口气,“都是钱闹的!” “想当初,我风光的时候,我在家干什么都是对的,我说要喝点酒,我老婆立马就去厨房炒菜,她会说,喝点酒好,解解乏!” 杨信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前两年,失业了,落魄了,我再说要喝点酒,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她说:一天天钱赚不来,还有脸喝酒?” “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陈旭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过去了!老杨,你放心,以后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杨信呵呵一笑,“谢谢老板!我这辈子能不能住上别墅,开上豪车,就看你了。” “那你还想复合吗?”陈旭东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陈旭东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真不知道!如果从孩子这方面来考虑,我应该和她复合;如果从我内心来讲,我是不愿意的。” 看得出来,杨信说这番话的时候,内心十分纠结。 对此,陈旭东也没什么好的建议,只能是他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杨信从办公室离开后,陈旭东拿起大哥大,给秦大地打了过去。 一阵“嘟嘟嘟”过后,电话那头传来秦大地的声音。 “你好,陈总!最近忙什么呢?”说话的语气透着熟络的亲近。 “秦总,我想请你帮个忙啊!”陈旭东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废话。 秦大地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八成是那500亩的事。 “陈总,你说,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肯定义不容辞。” “谢谢秦总!麻烦你和赵公子转达一下,我想和他见一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这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他。” 秦大地沉默了几秒后,缓缓开口:“好,我这就和赵公子说一声,回头你等我电话。” 撂下电话。 秦大地便驱车赶往赵廉的别墅。 在老管家的接引下,走进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赵廉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件元青花八方梅瓶,眼神中透着喜爱。 听见敲门声,他把梅瓶放到桌子上,扭头对着门口说了一个字:“进!” 看见秦大地进来,赵廉摘下手套,指了指桌上的八方梅瓶,“老秦,看看我刚得的这件宝贝!” 秦大地摆了摆手,毕恭毕敬的说道:“赵公子,我就是一俗人,对古董、瓷器这些东西,我就是个门外汉。” 赵廉哈哈大笑,“说说,老秦!来找我什么事?” “赵公子,陈旭东想和您见一面,他说想送您一份礼物。” “他送我礼物?” 秦大地点点头,“是的!” 赵廉笑了,“反应倒是挺快!”抬头看向秦大地,“老秦,你猜他会送什么礼物?” “那500亩地?” 赵廉嗤笑了一声,“你想得倒美,那是10多个亿啊,不是一两千万。” 秦大地摇了摇头,“我猜不到!” “这样,就约在明天晚上6点,就在这个别墅,我和他见一面!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赵廉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赵公子!” 赵廉摆了摆手,“忙去!” 秦大地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书房,关上房门,长出一口气。 第二天,傍晚。 三眼儿开车将陈旭东送到滨海大道1号别墅门前。 陈旭东手里拎着一个皮包,推门下车,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的保安,拿着对讲向里面通报。 没一会儿,秦大地和老管家一起出门迎接,陈旭东嘴角含笑,和二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老管家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陈总,赵公子里面等你,请!”秦大地微微侧身,态度不咸不淡。 露台上,赵廉穿着一身休闲装,正自顾自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坐。”赵廉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陈旭东拉开藤椅坐下,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一个亿的支票,轻轻压在茶几边缘,推了过去。 “这是秦总之前那两块地的收益,一共是一个亿。这两块地房叔前两天刚卖了,这是纯利。” 陈旭东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赵公子,房叔说了,这钱他不能拿。虽然账是从他手里过的,但秦总是您的人,这笔利润理应归位。” 赵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那张支票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冷笑一声: “你和房日旭倒是会做人。他出钱,你操盘,最后把这一个亿推到我面前。” “旭东,你知不知道在椰城,很多人为了这一百万就能去拼命。你把这一个亿推到我面前,手都不抖一下?” “钱是用来流转的,不是用来压箱底的。”陈旭东迎着赵廉略带威压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赵公子,如果您真想让我抖,我坑秦总的时候手就该抖了。” 站在一旁的秦大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赵廉哈哈大笑,扭头瞅了一眼秦大地,然后坐直了身体,盯着陈旭东看了半晌,语气轻佻的问: “你觉得我缺这一个亿吗?” 第409章 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赵公子自然不缺钱,您缺的是能帮您把死钱变成活势的人。” 陈旭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而隐晦,“椰城现在的地价是烈火烹油,但我看这火,烧不了多久了。” “上面已经有一些风声,赵公子应该比我清楚。等火灭了,剩下的那一堆灰,总得有人去打扫。” 赵廉的眼神猛地一凝,原本慵懒的神态瞬间消失。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你想等火灭了抄底?”赵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是抄底,是在这片土地上种庄稼!” 赵廉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那你这一个亿,是什么意思?” 陈旭东没有绕弯子,“我打算成立一家东海资产管理公司,把手里的快钱变成物流园、变成工厂。” “这一个亿,是房叔和我替您预留的原始股。” 赵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想和我合伙?” 他喝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眼神里透出一股审视,“在琼海,想跟我合伙的人能从椰城排到鹿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这张支票?” “我和他们不同。” “哦?有什么不同?”赵廉笑着问。 “他们是想借您的势。而我,是想和您一起造势。” 陈旭东身子微微微倾,沉声说道:“王俊海要政绩,邱明礼要安全,而您赵公子,您需要一个在潮水退去后,依然能立在岸上的实业。” “东海资产做的不是炒作,是资产经营。这一个亿投进来,您拿的是未来的长期收益。” 赵廉把玩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以为陈旭东赚了钱会拿钱跑路,却没想到这小子的野心已经盯上了“资产管理”和“实业落地”。 赵廉盯着陈旭东看了足足半分钟,这半分钟里,空气仿佛凝固。 他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笑,“有点意思,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啦!” 陈旭东刚想谦虚两句,只见赵廉摆了摆手,“旭东,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因为他们总想控制一切。” 他突然伸手,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张支票,轻轻往身前一拉, “这一个亿,我收下。不是因为我缺钱,是因为我喜欢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借我的势,而是和我一起造势。” 赵廉把支票递给了一旁的秦大地,转头看向陈旭东:“老秦,以后秀莹区那边的事,你就按旭东的意思办。” “谁要是觉得这东海资产是块肥肉,想来啃一口,你替我告诉他们,这肉里有骨头,崩了牙别怪我没提醒他。” 秦大地心中一颤,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赵廉对一个年轻人如此礼遇,他微微躬身,“我知道了,赵公子!” “谢赵公子。”陈旭东站起身,微微颔首。 “不用谢我,这是生意。”赵廉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态,“我会给盯着你手里那500亩地的一些人,打声招呼。”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语气阴森的说道:“但你要是把这台戏演砸了,这一个亿,可买不回你的命。” 走出别墅时,陈旭东身后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要说不紧张,那是假话,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要是赵廉不松口,在暗中使绊子,他损失的可能就不止是钱了,就即便有房日旭这层关系,想要过关,也并不轻松。 但现在陈旭东知道,这一关他是彻底过去了。 他没有选择依附赵廉,而是通过这一个亿的大礼,给自己买了一道护身符,同时与这位顶级二代,达成了一个隐秘的对等盟约。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大哥,成了吗?”三眼儿扭头问道。 陈旭东瘫坐在副驾上,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成了!” “那这可得好好庆祝一下啊!”三眼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旭东没说话,拿起电话,给房日旭拨了过去,“房叔,礼物送到了,赵公子收了!” 房日旭哈哈大笑,“收了好,收了就好!” 紧接着,陈旭东就把自己想要成立东海资产管理公司的想法,和他讲了一下。 房日旭听完,顿时来了兴趣,表示要入股。 对此,陈旭东也是乐见其成。 “走,去观海饭店!”陈旭东挂断电话,扭头对三眼儿说道。 三眼儿点点头,一脚油门,直奔观海饭店。 饭店包厢里,王俊海、邱明礼早已恭候多时,桌上的菜几乎一口未动,半瓶茅台却已下肚。 看见陈旭东推门进来,邱明从座位上站起,热情的招呼,“快来,旭东,就等你了!” “王叔、邱叔,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自罚三杯。”陈旭东点头致歉。 “来,旭东,我敬你一杯!” 还没等陈旭东坐稳,邱明礼就把酒杯端起来了,“这一步走完,我这心里才算踏实。谢谢你,旭东!” 陈旭东连忙把酒杯倒满,从座位上站起,姿态放得很低,“邱叔,你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你俩喝酒不带我哈!”王俊海也端起酒杯,跟着站了起来。 “哪能呢?来来,一起,我敬二位叔叔一杯。”陈旭东酒杯放低,和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王俊海和邱明礼重新落座,陈旭东拿过酒瓶,给酒杯倒满,准备自罚三杯,刚喝完第一杯酒,就被王俊海拦住了。 “旭东,意思一下就行了,你要是喝多了,我俩和谁聊天去。你要是想喝酒,等这阵子忙完的。” 陈旭东也是从善如流,坐到座位上,和两人边吃边聊。 王俊海聊起了过两天的国际学校、私立医院的意向签约的准备工作,从媒体宣传报道到签约现场布置,整个过程比真的还要真。 “旭东,我准备在签约仪式结束后,马上就进行一场土拍,这次的量可以多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领导英明,这样一来,地价还能再上个台阶。”陈旭东竖起了大拇指,奉上一段彩虹屁。 马屁很拙劣,但王俊海还是很爱听,笑着打趣道:“你少拍马屁!” 邱明礼则是透露了审计组到访的时间,“总行的审计已经从京城出发,第一站先是到在羊城,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到椰城。” 陈旭东嘿嘿一笑,心说可快点来,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第410章 这个陈旭东,是什么背景? 1992年3月的最后一天,秀莹区政府礼堂。 朱红柱子刚刷过漆,顶上绕着红绸子,墙上挂着“秀莹区政府与国际教育、医疗项目意向签约仪式”的横幅,看着就喜庆。 上午十点,仪式准时开始。 王俊海穿着一身中山装,笑容满面,意气风发,挨个与嘉宾握手。 四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口袋露着块丝绸手帕,旁边俩香港人也是一份西装,领带打得邦紧,手里拎着公文包,说话掺着粤语和普通话。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区政府各部门的人,后排和过道都挤着媒体记者,以及闻讯而来的地皮炒家。 五六台相机镜头全对准主席台,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一帮人在台下窃窃私语,“国际学校占五十亩地,双语教学” “私立医院,全是采用欧美那边的新设备” “这未来之城的地价,又得大涨一波了” 到签约的时候,礼堂里一下子静了。 区政府代表和四个老外、两个香港人分坐主席台两边,桌上摆着烫金的签约本和深蓝色墨水的钢笔。 王俊海拿起钢笔的瞬间,台下的闪光灯突然亮成一片,白光晃来晃去,照得每个人都咧嘴笑。 签完字,两边的人站起来握手,台下掌声雷动。 秀莹区未来之城,估计明天又将占领各大报纸的新闻头条,二级市场的地价,将会迎来新一轮的疯涨热潮。 在掌声中,陈旭东悄然离场,坐上车直接回了公司。 下车,推门走进公司,就见钱贵和那天一起吃饭的阿军,站在接待台前,小声嘀咕着。 阿军哭丧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贵哥,阿军,你俩聊啥呢?”陈旭东笑着打了声招呼,随手给两人一人递了根烟。 钱贵伸手指了指阿军,没好气的说道:“这小子反悔了,有点不太想干!” 阿军可能也觉得自己做地不太地道,站在那儿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贵哥,这事咱别强求!阿军和那老头非亲非故的,不帮忙也正常。”陈旭东给钱贵使了个眼色,笑呵呵的说道。 “那是!”钱贵心领神会,叹了口气,“阿军都不管,那咱就更没必要管了,咱和那老头连面儿都没见过,他是死是活和咱有啥关系。” 陈旭东也跟着叹了口气,“唉~~世风日下啊,人都说社会人仗义,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俩人一唱一和,夹枪带棒的敲打阿军。 阿军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旭东见火候差不多了,给了钱贵一个眼神,转身拍了拍阿军的肩膀,“行了,阿军!你也别多想,完全可以理解。” 阿军看向钱贵,小心翼翼的问道:“阿贵,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放心,啥问题没有!出任何事,我给你兜着。”钱贵信誓旦旦的说。 阿军沉默几秒钟后,“行,我干!”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竖个大拇指,“阿军,仗义!是个爷们!”他搂着阿军的肩膀,“走,咱哥俩喝点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旭东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两天后,天高云淡,太阳高悬。 天热得像要把马路晒化,空气里那股子海鲜和沥青混合的味道更重了。 上午十点半,邱明礼在机场接到了总行审计组一行七人。 “欢迎总行审计组莅临椰城指导工作。”邱明礼主动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 组长叫张长青,四十岁左右,标准的北方汉子,人高马大,皮肤黝黑,面容冷峻,微微点头,“辛苦邱行长了!” 邱明礼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张组长,请上车!” 一行人上了车,便直奔椰城支行。 在路过市政府时,就见门口围了三四十号人,领头的手里抱着一个遗像,跪在市府门口。 身后的十来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举着白布条,上面斜着“还我家园,严惩凶手”、“暴力拆迁害死人”的黑字。 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那儿哭天喊地。 张长青眉头皱着,扭头看向同坐后排的邱明礼,朝窗外指了指,“这什么情况?” 邱明礼摇了摇头,“张组长,我也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就见两辆新闻采访车一脚刹车,停在路边。 紧接着,一阵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响起,四辆带着公安涂装的警车呼啸而来。 张长青往人群那边瞥了眼,白布条上的字看得真切。 他没再多说,只是对司机说:“绕路走,别耽误了正事。” 车子慢慢打了个弯,顺着旁边的小路开远了。 在没人注意的树荫下,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静静地停着,车上的人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到了支行,一行人下车。 邱明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张组长,你看这已经到饭点了,咱们要不要先吃个便饭?” 张长青微微摇头,“邱行长,咱们直接进档案室。总行那边催得紧,我们要看那笔‘500亩地抵押贷款’的全套手续。” 邱明礼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还真是奔这件事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笑呵呵的说道:“那就辛苦张组长了。” 档案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但邱明礼觉得后背一直在冒虚汗。 一名审计组的成员,将一叠厚厚的抵押报告,递到张长青手上,指着其中的一页,“领导,你看看这个!” 张长青接过报告,眼睛顺着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越看越心惊,怒气慢慢浮现在脸上。 “邱行长,当初这500亩地,你们按当时市价的200给出的贷款评估?贷款15个亿,你们胆子很大啊。” 张长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邱明礼心上。 邱明礼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露出个笑,“张组长,您看后边。这笔贷款虽然当时评估高了点,但那是为了扶持秀莹区的重点项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就在前两天,这笔贷款已经全额回笼了。” 张长青一愣,“全额回笼?” 邱明礼点点头,“对,本金一亿五千万,加上这段时间的利息,一分不少,全部入账。” 张长青盯着那几张还款凭证,足足看了五分钟。 15亿违规评估的贷款,在审计组进岛的前三天,居然奇迹般地平了。 这种事,他干了这么多的年审计,还是头一回碰见。 这已经不是违规了,这简直是邱明礼的功绩。 不仅扶持了重点项目,还通过市场化手段,让银行资金安全落地,甚至还赚了一大笔利息。 “这个陈旭东,是什么背景?”张长青合上卷宗,语气松动了不少。 邱明礼松了一口气,“没什么背景!就是东升地产公司的老板。” “没什么背景?”张长青满脸的不信,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没有背景,你就敢把这么大一笔款项贷给他?” 第411章 能否赏个脸? 第二天,清晨。 椰城的各个报摊、报亭,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报摊老板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收钱一边骂娘。 “别挤!再挤报摊都要塌了!” 《椰城日报》a2版头条的标题大得惊人,《兴华区拆迁补偿引纠纷,七旬老汉意外身亡,热心邻居市府门前讨说法》。 照片拍得很有冲击力,市政府门前,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抱着遗像跪在地上,三四十号人在其身后拉起了白布条子,背景是威严的大门,和几个神色尴尬的门卫。 而在紧挨着的版块,则是一篇引发全城炒家高潮的报道——《“未来之城”再传捷报,区政府与国际学校、私立医院意向签约,新一轮土拍最高限价320万/亩!》。 报道中指出,秀莹区未来之城新一轮土拍,将于7日后再次开启。 本次土拍将一次性拿出500亩地,一共10个地块,土拍起拍价220万一亩,最高限价320万。 这场拍卖会,是秀莹区“未来之城”施行土拍3个月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也是价格最高的一次。 两个标题横跨了整版,像是在互相扇耳光,极具讽刺意味。 左边是生命的凋零,右边是欲望的膨胀。 普通人看到的是惨案,是同情;但在这座被地产热烧坏了脑子的城市里,更多人看到的是那320万的数字。 在他们眼里,老人的死只是“开发过程中的小插曲”,而那320万,才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陈旭东把这两则新闻放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同情那个死掉的老头,而是他需要这种极端的混乱。 与此同时,在各个饭店的茶座里,另一场风暴正在成型。 “220万一亩!限价320万!” 一个胖子拍着报纸,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烟熏的,“未来之城啊!国际学校,私人医院,全都在这块地上。兄弟们,这哪是买地,这是抢金矿啊!” 在当前的椰城,没有什么比“最高限价”更能刺激炒家的神经。 限价320万,就是在告诉市场:官方认为这块地至少值300万以上。 茶座里,前些天还在议论王俊海违规卖地,陈旭东违规贷款被查的炒家们,此刻全变了风向。 “之前是谁说陈旭东的要栽了?打脸不?” “人家能把国际学校谈下来,这就是本事!违规贷款怎么了?只要地价涨了,那点贷款算个屁。” “快,给家里打电话,把剩下的那点闲钱全调过来。” 所谓的“真相”,在利益面前比纸还薄。 昨天,圈子里还在传陈旭东会被审计组调查;到了今天,他已经成了炒家口中的贵人。 这种风向的转变,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份地价上涨的预告。 在1992年的椰城,狂热是最好的遮羞布。 陈旭东放下手中的报纸,点了一根烟。 他这几天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自打500亩地这事泄露以后,他就一直忙着补窟窿灭火。 虽然地是出手了,银行的账也平了,但想要过审计组这一关,还需要做很多工作。 这时,钱贵拿着报纸,推门走进办公室,“旭东,咱们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大了?” “一边是闹出人命的抗议,一边是土拍,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陈旭东吐出一个烟圈,“要的就是这个大。” 他心里很清楚,审计组的人也是人。 只要椰城现在的局势乱成一锅粥,只要地皮的热度能盖过一切,那点“技术性违规”的贷款,就会被淹没在这些轩然大波底下。 在这个连空气都能卖钱的年代,谁会去翻一个已经还了钱的功臣的底牌? “是不是让阿军出去溜达一圈?”钱贵试探着问道。 陈旭东摇了摇头,“这事还不算完!老头不能白死了啊!” 钱贵愣了一下,“你不会是真想帮阿军给那老头讨个公道?” “贵哥,我就不能做件好事啊?”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钱贵撇了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斜着眼睛看他,“怎么?和贵哥都不能说实话?” “哪能啊!”陈旭东连连摆手,“只是这事必须得有个结果,看戏不得看全套吗?你说是不是?” 钱贵终于放下了担心,龇着大黄牙笑了,虚指了陈旭东两下,“旭东你啊,真是随根儿!” 省政府招待所食堂。 审计组组长张长青手里捏着报纸,面前那碗皮蛋瘦肉粥,已经放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盯着报纸上那张强拆现场的照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昨天在银行从中午查到半夜,账目完美得像教科书一样。 “组长,省里刚才打来电话。”随行的组员小王凑到张长青近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说是市政府的抗议事件社会影响极坏,希望我们审计组这段时间能保持低调,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增加不稳定因素。” “毕竟,秀莹区‘未来之城’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打造的标杆项目。” 张长青冷笑一声,把报纸重重地拍在饭桌上。 “不稳定因素?”张长青看着小王,“到底是我们在审计违规贷款是不稳定因素,还是他们这种草菅人命、哄抬地价是不稳定因素?” 张长青是个硬汉,但他也是体制内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听出了那通电话背后的警告。 这就是陈旭东的高明之处:他不需要买通审计组,他只需要利用这个城市的“势”。 只要“未来之城”的旗号立住了,只要社会矛盾足够尖锐,整个椰城官场,都会自觉地站出来给陈旭东当挡箭牌。 张长青再也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从座位上愤然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良久,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一阵盲音过后,电话被接通,陈旭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喂,那位?” 张长青缓缓开口:“你好,是陈旭东陈总,我是总行审计组的张长青。” 电话那头的陈旭东愣了一下,心说: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莫非是让自己配合调查? 他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语气平静的说:“你好!张组长,请问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今天报纸上的新闻很有意思,我想了一下,觉得有些细节想找你请教一下。” 张长青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明天下午3点,滨海大道的一品香茗,不谈公事,就喝茶。陈总能否赏个脸?” 陈旭东呵呵一笑,欣然应允:“好,张组长既然有雅兴,我一定准时到。” 第412章 摊牌对峙 第二天,下午2点55分,天热得发烫。 坐落在滨海大道尽头的一品香茗茶庄,在这个草莽气息浓郁的特区里像个异类。 推门进去,外面的潮热和喧嚣,瞬间被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隔绝。 在这种地方谈事,要的就是这份安静和格调,仿佛连金钱的铜臭味,都能荡涤的干净。 张长青坐在“浪淘沙”包厢里,盯着手中的茶杯,心乱如麻。 就在半小时前,他在政府招待所里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琼海的一位实权领导,嗓音低沉,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长青同志,审计工作要抓,但也要讲政治、讲大局。现在的椰城就像一架刚起飞的飞机,经不起太大的颠簸。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张长青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感到憋屈。 他查了这么多年的账,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 审计组刚到,陈旭东那笔500亩地的违规贷款,就奇迹般地还上了。 紧接着,兴华区强拆闹出人命,全城的记者像疯了一样去报道强拆和抗议,未来之城新一轮土拍预告,引发全城的关注。 把原本应该关注金融审计的目光,吸得干干净净。 张长青甚至派人去暗中查了陈旭东的背景,社会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陈旭东就是秀莹区区长王俊海的“白手套”。 这种被重重迷雾和权势包裹的感觉,让他觉得下午这顿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门被轻轻推开,陈旭东走了进来。 今天他穿了一身标准的职业工装,白色的衬衫、西裤、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沉稳。 张长青面色微微一怔,“陈旭东陈总?” “是我!您好,张组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陈旭东笑呵呵的伸出手,嘴上说着抱歉,但脸上却没有一点歉意。 “真是没想到陈总这么年轻。”张长青伸出手,象征性的握了握手。 “陈总,请坐!” 陈旭东微微颔首,坐到了张长青的对面。 茶艺师轻手轻脚地进来,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最后给两人各斟了一小杯。 “陈总,这茶虽好,但我喝着这味道里……怎么总有一股子油墨味儿?” 张长青放下杯子,眼神直视陈旭东,“昨天的报纸,你看了?” 张长青想把话题往陈旭东亲手制造的“轩然大波”上引。 他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陈旭东就是那些新闻的幕后推手,但多年的审计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肯定都与陈旭东有关系。 陈旭东抿了一口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组长说笑了。报纸上的新闻,那是整个椰城的新闻。” “老人家不幸去世,那是时代的悲剧;地价上涨,那是发展的红利。” “我陈旭东不过是这浪潮里的一片小树叶,哪有那个本事去左右报纸报道什么内容?” “是吗?”张长青冷笑一声,“你这片叶子,在秀莹区的风口上可是飘得稳当得很。” “圈子里都在传,你是区长王俊海的白手套。陈总,你这只手套,这几天是不是帮某些人洗得太累了,所以才急着放两把火来转移大家的视线?” 张长青的话说得很重,这几乎已经算是撕破脸了。 他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调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陈旭东布局的速度。 这种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一个老审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陈旭东忽的哈哈大笑,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张组长,也信江湖传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好像不是审计该做的事!” 张长青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还轮不到陈总指手画脚。” “哦?”陈旭东放下茶杯,笑呵呵的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回答呢?” “你”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让张长青把话说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是!我和王区长的关系,是合作!” “合作?” “没错!就是合作,至于合作的内容,我就不方便多说了,但说到底,都是为了让未来之城这个项目顺利推进。” 陈旭东喝了口茶,目光坦荡的看着张长青,“您昨天去银行查账,觉得那笔贷款还得利落吗?” “钱是还了,但规矩破了。”张长青冷哼了一声,“320万一亩的限价。陈总,你这地价拉得够高啊。是不是只要地价够高,你那500亩地的原罪就没人记得了?” 陈旭东盯着张长青,沉默了几秒,突然压低了声音:“张组长,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玩味,“那500亩地,已经不属于我了。” 张长青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陈旭东辩解的方式,唯独没想到这一招。 陈旭东已经把地卖了?这意味着那500亩地上的所有违规痕迹,都随着这次交易被彻底稀释了。 贷款还了,地卖了,陈旭东现在手里攥着大把的现金,却在法律层面上和那块争议地块脱离了关系。 这不仅是转移视线,这是金蝉脱壳。 “卖了?”张长青的声音有点干涩。 “卖了。”陈旭东点了点头,“所以,张组长,您现在查我,其实查的是其他人。” “你……”张长青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 “张组长,您想查的是陈某人的原罪,但我现在已经把债清了,把地卖了,椰城的一草一木,现在跟我关系不大了。” 陈旭东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沉稳,“至于那场强拆的抗议,那是社会问题;那一亩320万的地价,那是政府对‘未来之城’的期待。” “这些事,都跟我陈旭东没关系了。您看,这视线还用我转移吗?全椰城的人,现在都盯着那320万呢。”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张长青粗重的喘息声。 张长青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明白,今天这顿茶,不是陈旭东在求饶,而是在劝降。 在那位高官的电话和500亩地脱手的双重夹击下,他已经没有了出牌的机会。 “陈旭东,椰城这片海,真的能洗干净所有的底子吗?”张长青盯着他,语气里透出一股悲凉。 “洗不洗得干净我不知道,但浪够大,就能让人看不清底子。” 陈旭东站起身,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茶不错,张组长慢慢品。我先走一步,告辞。” 第413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椰城的风暴,还在继续。 阿军依旧带着一帮人,拉着白色的条幅,在市政府门前抗议。 一连几天的抗议,终于收获了成效,那几个强拆的小混混,被重新抓捕。 椰城的一位副市长亲自出面,当场承诺:“一定会严惩凶手,给广大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报纸上的报道,也从“强拆致人死亡”新闻事件,演变成“发展代价与合规底线”的讨论。 发展代价一方的观点:总不能因为一户人家的意外,就停了整个城市的发展。 这都是发展要付出的代价,得顾全大局!拆迁的初衷,是为了让椰城变更好,总不能因噎废食。 合规底线一方的观点:我们都盼着城市变好,但变好不能踩着老百姓的命! 程序合法、补偿到位,发展也得守规矩。 报社还发了篇评论员文章,没偏哪边,只说“发展与合规不是对立面,既要抢机遇搞建设,更要守底线护民生”,可这话说完,争论反倒更烈了。 但很快,这种讨论的声音,就被新一轮秀莹区未来之城的土拍火爆所淹没。 本次土拍的10块地,全部都以限价成交,土地出让金高达148亿。 椰城的炒家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欢。 当张长青看到这条新闻后,长叹了一声,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邱明礼在送完审查组一行后,独自开车前往观海饭店。 三楼的包厢内,陈旭东和王俊海两人手里夹着烟,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喜悦。 看到邱明礼走进来,陈旭东起身,笑着打招呼,“邱叔,人送走了?” “嗯!”邱明礼点点头,“赶紧点菜上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好!今儿个咱就痛痛快快的喝一场。”王俊海也跟着附和。 陈旭东摆了摆手,“酒先不着急喝。” 他走到一旁的空座,拿起上面的公文包,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到桌子上,“王叔,邱叔,先看完这个,咱们再喝。” 王俊海和邱明礼对视一眼,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即将成立的‘东海资产管理公司’的初步方案。”陈旭东笑着解释道。 “公司还没注册,但在我计划里,它以后就是咱们的压舱石。” 陈旭东伸出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股权结构我是这样定的,王叔和邱叔您二位卖地的收益,一共是两亿三千万,每人占10。赵廉那边占股15。房日旭也是占股10。不知道二位有什么意见?” “你把赵公子也拉了进来?”邱明礼有些吃惊的问道。 陈旭东点点头,“没错!” “你定就行。”王俊海一脸的无所谓,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权。 邱明礼眼珠滴溜乱转,沉默片刻,推了推金丝眼镜,“他们都出资多少?” 紧接着,他又特意强调了一句,“旭东,我没别的意思,对你我是绝对信任的。” 信任? 信任你就不会问了! 陈旭东莞尔一笑,“赵公子出资一个亿,房日旭出资两个亿,邱叔有问题吗?” “没问题!”邱明礼哈哈大笑,“我看股份这么分最合适不过。” 王俊海一拍大腿,“聊完了吗?聊完就抓紧上酒、上菜!” “对对对,喝酒!”邱明礼在一旁附和。 没一会儿,酒菜上齐。 三人共同举杯庆祝,闯过眼前这道难关。 看得出来,王俊海和邱明礼今天是真高兴,酒桌上也是彻底放开了,频频举杯,酒到杯干。 陈旭东趁着自己还清醒,赶忙把自己要离开椰城的事,和二人说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正准备碰杯的手僵在半空。 陈旭东看着他们错愕的脸,心里自嘲地一笑。 这俩人还沉浸在地价飙涨的幻觉里,却没看到这疯狂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 “为什么?”邱明礼皱眉问,“现在可是满地黄金的时候。” 陈旭东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升腾,“地价涨得太快了,我有点害怕了!” 邱明礼笑了一声,“别闹了,旭东你会害怕?我就没见过比你胆大的。” 陈旭东知道,即便现在和他们说实话,告诉他俩椰城的地价泡沫,将会在年底之前破碎,两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唉~~毕竟是盟友,还是再提醒一句,至于他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了。 “邱叔,地皮抵押贷款的比例,我感觉还可以再压一压。” 邱明礼愣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我们行抵押地皮只能贷50,这已经是所有银行中比例最高的了。再压,那就更没有人来我们银行贷款了!” 他说的是实话,房地产如此火爆的当下,地皮绝对是优质资产,不少银行给出贷款的比例,甚至都已经到了100。 也就是说,炒家不用出一分钱,就能凭空获得一块地皮。 银行赚利息,炒家赚地皮上涨的收益,二者沆瀣一气,将泡沫吹得越来越大。 王俊海点了根烟,眉头皱着一言不发。 “俊海,你说句话啊!”邱明礼扭头看着王俊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王俊海回过神儿来,一脸严肃的问道:“旭东,你是说这个泡沫会碎,地价会崩盘?” 看来王俊海比邱明礼要冷静,并没有完全被眼前的巨大收益冲昏头脑。 陈旭东点点头,“没错!” “怎么可能?”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满脸写着不信。 “明礼,还是谨慎点好!”王俊海抽了口烟,继续说道:“看来未来之城的土拍,要加快节奏了!” “没错!剩余的这些地,最好在半年之内全部卖出去!”陈旭东说。 “你的意思是说,半年后椰城的地价就会崩盘?”邱明礼因为太过激动,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些。 “我不知道!”陈旭东呵呵一笑,说话的语气轻佻,“但天堂和地狱,不就在一念之间吗。” 邱明礼不说话了,他在思考着陈旭东预言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按陈旭东所说,半年后的椰城,将会是遍地荒地和烂尾楼,银行成为最大的冤大头,可这怎么可能呢? 可转念又一想,他又不得不信。 在半年之前,陈旭东在不公平的对赌协议上签了字,紧接着秀莹区“未来之城”的一系列炒作,让区域地价开始狂飙。 在四个月之前,陈旭东就提醒自己,要提高地皮抵押贷款的比例,要保证银行的资金安全。 就在刚刚,陈旭东让总行的审计组灰溜溜的回去了,自己不仅没有受到批评,反而受到了嘉奖。 他突然发现,有些看不懂这个眼前的年轻人。 王俊海掐灭手中的烟头,抬起头看向陈旭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风平浪静,泡沫彻底碎了之后。” 第414章 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四月下旬的椰城。 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没有多少凉意,就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在兴华区海边的一处大排档里,塑料凳子摆得满大街都是,油乎乎的桌布上,啤酒瓶倒了一排,烤鱿鱼的铁架子滋滋冒油,香味儿飘出半条街。 但没人正经吃菜,满场子的人,一伙,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聊的全是地皮,谁谁谁的地皮赚了多少。 陈旭东他们七个人,坐在角落的一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陈旭东扭头看向阿珠,“阿珠,过两天,你和我们一起去鹏城?” 阿珠愣了一下,手里剥了一半的皮皮虾掉在盘子里,抬头眼巴巴的看着陈旭东,“东哥,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对此,她早有预感,只是希望这一天晚点到来。 经过这大半年的接触,她已经融入到这个集体当中,和这群来自东北的汉子产生了感情。 除了三眼儿没事总爱撩扯她以外,疯子、李闯、钱贵、陈旭东都像自家的哥哥一样,还有杨信这个师父,对她也是关爱有加。 阿珠舍不得离不开他们这些人。 “嗯!”陈旭东微微点头,“椰城这边的地也卖了,公司在这边没啥存在的意义了。” “那你们还回来吗?” “当然,不过什么时候回来,就不一定了,有可能是一年后,也有可能是两年后。” 阿珠缓缓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阿珠,像东哥这样的老板可不好找,你现在不抱紧大腿,还等什么啊?”杨信喝了口啤酒,笑着打趣道。 “可是我阿公还在这儿” 陈旭东摆了摆手,“那都是小事,我可以给阿公在鹏城开一家小饭馆。” 他招揽阿珠,是因为这个女孩踏实、勤快、好学,最重要的是忠心。 阿珠咬了咬嘴唇,没说话,转头看向远方的海面。 旁边的三眼儿嗤笑一声,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下阿珠的胳膊,调笑道: “你不会怕了,怕去了鹏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怕被人家笑话是黑妹,伤自尊!” 阿珠本就满心纠结,被三眼儿这番夹枪带棒的调侃一激,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怒声骂道: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钱贵、疯子、李闯三人也跟着起哄,“阿珠,揍他!” “对,削他!他要敢还手,我们一起揍他。” “三眼儿,你这嘴是真欠。” 三眼儿一见事不好,赶忙求饶,“阿珠,我错了!”随即正色道:“阿珠,你想想阿公这么大岁数了,他还能干几年?你带着他去鹏城享福不好吗?” 钱贵哈哈大笑,“三眼儿,你可算是说句人话。” 这么一说,阿珠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我回去问问阿公。” “来来来,喝酒!” 就在杨信端起酒杯,张罗着干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动作忽然停了。 顺着杨信的目光看去,在大排档错落的桌椅间,一个穿着素净花衬衫的女人,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朝这边走过来。 阿珠轻轻怼了一下陈旭东,在他耳边小声说:“东哥,这就是师父的女朋友。” 女人很漂亮,30岁左右的年纪,风韵犹存。 小女孩也很可爱,扎着羊角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世界的好奇。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寻思,她怎么知道杨信在这儿?是巧合吗? 女人在桌边停住了脚步,眼神落在杨信那张红扑扑的、透着富态的脸上。 “老杨,真巧。我和妞妞在这边遛弯,看到那辆皇冠车,就带妞妞过来打个招呼。” 她的声音平静自然,就好像是街边遇见邻居,打招呼一样。 小女孩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爸爸。” 原本乐乐呵呵的饭桌,此刻死寂一片。 刚刚还在划拳的李闯和疯子,尴尬地放下了手,阿珠借着喝水偷瞄杨信的脸色,三眼儿的一双三角眼儿,上下打量着女人的身材。 钱贵怼了他一杵子,瞪了他一眼。 陈旭东此时放下了手里的烟,眼神在王翠兰身上扫了一圈,又回到杨信脸上,笑着说道:“老杨,你不给介绍一下啊。” 杨信的脸色略显尴尬,“这是我前妻,王翠兰,这是我老板,陈旭东” 王翠兰笑着和众人点头致意,小丫头妞妞脆生生的挨个问好。 “坐。”杨信拉开一把空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王翠兰没坐,她看了看杨信,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大哥大,和几个空了的中华烟盒,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的陈旭东身上。 “陈总,我常听人提起,说老杨跟了个贵人。我过来没打扰你们谈公事?” 陈旭东笑了笑,是那种客气带着疏离的笑:“不打扰!快请坐。” 王翠兰坐下,把女儿抱到膝盖上,扭头看向杨信,“你要去鹏城了?那是个好地方。” “是。”杨信盯着酒杯,没看她,“过两天就走。” “老杨,过去的事是我当时太糊涂,没看清形势。”王翠兰抬起头,用柔和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这两年妞妞总念叨你。如果你在那边站稳了脚,咱们还是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你看行吗?” 陈旭东心说,这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懂得什么时候该示弱,也懂得如何利用男人最薄弱的一环——孩子。 她的平静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她看清了杨信现在的“价值”。 杨信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小丫头妞妞,从盘里剥了个虾仁递过去。 小丫头扭头不敢接,求助地看向王翠兰。 “翠兰,如果我现在还是在家无所事事,你今天会带着妞妞来打这个招呼吗?”杨信终于抬起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的疲惫。 王翠兰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没看清形势,你是太看清形势了。” 杨信平静地摇了摇头,“我落魄的时候,你选择了离开;我现在好起来了,你又想回来。你选的从来不是我,是那条能让你过好日子的路。”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那辆皇冠轿车。 桌子上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杨信干什么。 没一会儿,杨信手里拿着一个存折,回到饭桌上,他把存折轻轻推到女儿面前,指尖在妞妞的头发上拂过。 “这里有十万块钱,是老板前一阵子刚给我发的奖金。” 杨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见血,“这笔钱够妞妞在椰城读最好的学校,也够你租个铺面做点小买卖。” “以后每个月妞妞的生活费,我都会打到这个账户上,直到妞妞成年。” 王翠兰看着那张存折,那是她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的数字。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老杨,非要这样吗?” “这样对大家都好。”杨信站起身,挺直了腰杆儿,“妞妞永远是我女儿,我会负责到底。但我们之间,就算了。” 王翠兰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手,收下了那张存折。 她知道,这是杨信给她的最后一份体面,也是最后通牒。 “好。”她牵起女儿的手,站起身,对着杨信和众人微微欠身,“钱我会留给孩子。老杨,出门在外,你多保重。” 母女俩慢慢走出了大排档,街边那盏昏黄的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看什么看?喝酒!”杨信大声嚷了一句,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陈旭东、钱贵、三眼儿这些人立刻跟着起哄,就连阿珠也跟着凑热闹,大喊了一声:“干!师父!” 第415章 行稳致远 来到鹏城的第二天,陈旭东和三眼儿带着阿珠和杨信,前往国贸大厦。 新声电子在这租了一层楼,一年租金80万,这还是和美国cube公司签约之后,政府给的内部价。 租这地方办公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彰显企业形象,说白了就是要面子。 毕竟160米高的国贸大厦,在当时可是号称“神州第一楼”,能在这办公的企业,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 陈旭东也是第一次来国贸大厦,和其他人一样,心里多少有一点好奇。 “东哥,这可比咱在椰城的小别墅气派多了。”阿珠仰着头,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在那儿数大楼有几层。 陈旭东笑了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笑话。 话说,有个乡下人第一次来到大城市,见到百米高楼,惊叹不已,站在那儿开始数大楼有多少层。 这时,迎面来了个小混混,走到近前大声喝道:“喂,你站那儿干什么呢?” 乡下人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小混混,“啊!我数数这大楼有多少层?” 小混混抿嘴偷乐,眉毛一挑,顿时计上心头,故作严肃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数楼要交钱?” “啊?还得交钱?”乡下人有点发懵,“交多少钱啊?” “数一层楼一块钱,你数多少层了?” 乡下人眼珠一转,“啊!我数九层了。” “那就给九块钱!” “哦!”乡下人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10块钱,递了过去。 小混混摆了摆手,“我这没零钱,这么地,你再数一层,凑个整。不许多数啊。” 乡下人点点头,“那行。” 等他数完,小混混接过钱,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说:“怎么碰见这么个傻子,我说啥他信啥,乡下人是好骗。” 乡下人见小混混走远,“呸”了一口,脸上浮现一抹奸笑,“我都数到22楼了,这傻子,我说啥他信啥,城里人是好骗。” 想到此处,陈旭东拍了一下阿珠的肩膀,“行了,别数了,一会儿保安该过来收费了!” “啊?”阿珠愣了一下,“收钱?收什么钱?” “数楼得交钱,数一层楼一块钱。” “哼!”阿珠白了陈旭东一眼,“东哥,你看我像傻子吗?” 一旁的三眼儿欠欠的补刀,“你不像,但你是傻妞儿!” 没等阿珠出手,杨信照着三眼儿的屁股就是一脚,“不许欺负我徒弟。” 陈旭东莞尔一笑,“行了,别闹了!以后老杨和阿珠,你俩就在这儿办公。” “真的?”阿珠两眼放光。 陈旭东点点头,“走,进去看看。” 四人踏进国贸大厦的旋转门,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大堂金碧辉煌,光彩夺目。 来往的男女都是标准的职业装,男的西服领带,女的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头发梳得光亮,脸上抹着精致的妆容,说话时带着清脆的笑声。 陈旭东他们四个人,都是一身便装,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珠下意识地低下头,脸颊悄悄发烫,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没事,阿珠!你要好好打扮打扮,比她们好看!”三眼儿觉察了她的异样,小声安慰。 这一刻,阿珠突然发现三眼儿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穿红色制服的电梯员微笑着点头,“你好,请问到几层?” “33层,谢谢!”陈旭东笑着回话。 电梯平稳上升,阿珠扶着扶手,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大气都不敢喘。 陈旭东故意逗她,“阿珠啊,一会儿那扶手要是拽掉了,可真得赔钱!” “哦!”阿珠怯生生的应了一声,想松开扶手,又不太敢。 “叮~~~!”电梯停稳,电梯员礼貌的说,“你好,33层到了!” 阿珠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电梯门打开,米黄色地毯铺就的走廊延伸开来,踩上去悄无声息。 看到陈旭东他们几个进来,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人,赶忙迎了上来,“先生,请问你们找谁。” 陈旭东笑了,“找你们徐总!”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和他说,我是陈旭东!” “您是陈总?”年轻人一脸惊讶。 陈旭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没错,是我!” “请跟我来!”年轻人在前面带路,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传来徐有财的声音,“请进!” 年轻人推开门,“徐总,陈总他们到了。” 陈旭东跟着走进办公室,面积不算大,大约50平米左右,但却很透亮。 布置的也很简单,一张红木大班台稳稳立在中央,墙上挂着“大展宏图”四个大字,旁边贴着一张鹏城地图。 墙角是一组黑色沙发和茶几,还有两个铁皮柜,仅此而已。 没有附庸风雅的书柜,也没什么绿植,这倒很符合徐有财的调性——务实。 徐有财抬头看了一眼,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啦,旭东,快坐!” 他朝年轻人摆了摆手,“小李,你先忙去!” “二叔,老杨和阿珠,我就暂时放你这儿帮帮忙,等琼海那边有消息了,他俩还跟我走!”陈旭东笑着说明来意。 徐有财走上前,给三人发了一圈烟,“旭东,你不用这么客气,这公司也是你的!” 陈旭东嘿嘿一笑,“二叔,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吗!” “臭小子!”徐有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还给你留了间办公室,走,看看去!你看还缺点啥?” “啊?”陈旭东一脸震惊,“二叔,我在鹏城待不了几天,这办公室给我不多余吗?” “那能一样吗?”徐有财搂着他的肩膀,兴冲冲的走出办公室。 向前走了几步,徐有财停下脚步,伸手一指,“这是这间了!” 看着办公室上面的门牌“ceo办公室”,陈旭东哑然失笑,“二叔,你知道ceo是啥意思吗?” “不知道啊!但我听胡启明说,老外的公司,最大的官就叫ceo。” 徐有财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看看,你还满意不?缺啥尽管说,我立马让人补!” 这间办公室,面积虽然和徐有财那间的差不多,但更透亮,装修风格也和徐有财的一样,非常的简单。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大班台后面那四个大字,换成了“行稳致远”。 陈旭东点点头,“挺好,啥也不缺。” 看完办公室,徐有财将杨信和阿珠带到财务办公室,将两人介绍给公司的财务总监。 给杨信的职位是财务副总监,阿珠的职位是出纳。 将两人安顿好后,徐有财抬手瞅了下时间,“旭东,和我去厂子转一转啊?老江昨天和我说,样机差不多今天就能出来!” “这么快?”陈旭东心头一喜,这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月。 第416章 VCD面世 陈旭东和徐有财坐一辆车,来到蛇口的工厂。 如果说,椰城的风里是夹杂着咸湿的腥气和赌徒的汗味,那么蛇口工业区的空气中,则满是混着机油、与水泥的干燥气息。 在这块不足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推土机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构成了一首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交响曲。 陈旭东站在一处高岗上,俯瞰着下方刚刚落成的“万鹰电子”厂区。 三栋灰白相间的标准厂房,赫然耸立,稳稳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徐有财拎着两个蓝色的安全帽走上坡,递给陈旭东一个,自己也扣上一个。 “旭东,看这进度,咱们这鹏城速度,是一点没吹牛逼。”徐有财指着脚下的厂区,言语间满是骄傲与自豪。 走进厂房,一股清冷的工业风扑面而来。 工地上,几百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安装防静电隔断,有的在搬运刚从蛇口码头卸下来的精密设备。 “二叔,cube公司派过来的那几个美国技术专家,安排得怎么样?”陈旭东问。 “住在南海宾馆,那是目前蛇口最好的地方了。” 徐有财撇了撇嘴,“那帮洋鬼子傲得很,开口闭口就是他们的peg技术是跨时代的,嫌咱们工人的素质跟不上。” “不过”,他话锋一转,“江工确实厉害,他带来的那几个工程师,这阵子几乎长在了实验室里,硬是把那几个美国佬给震住了。” 开玩笑,他可是vcd之父,能不厉害吗?!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虽然合资协议里,cube出的是技术授权和部分资金。 但他知道,如果技术不能本土化,不能掌握在江万猛这种自己人手里,万鹰电子永远只是别人的加工厂。 两人穿过新建的厂区,走进去年收购的电子厂,来到后方戒备森严的研发中心。 这里的安保等级极高,每个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严密的搜身和登记。 这是陈旭东亲自定下的铁律:在vcd真正问世前,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零部件、每一块电路板,都是新声电子的命根子。 推开实验室沉重的隔音门,一股浓郁的松香味道和电子仪器过热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江万猛正蹲在一堆如乱麻般的电线中间,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更乱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情亢奋。 “成了!陈总,你快来看!”江万猛听到推门声,猛地抬起头,一把拽住陈旭东的胳膊。 他指着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露出绿色主板的铁盒子,那是全球第一台vcd播放器的原型机。 江万猛颤抖着手,按下了一个自制的开关,旁边的监视器闪烁了一下。 随后,一幅数字化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在这个遍地都是录像带、画面总是带着雪花和重影的年代,这种数字化画面的清晰度和稳定性,带给人的震撼是难以想象的。 陈旭东还好,毕竟他看过4k高清的电视。 但徐有财就不一样了,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陈旭东盯着屏幕,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的历史意义。 在前世,vcd是国人的一项伟大发明,却因为江万猛缺乏商业嗅觉和专利意识,最终沦为给全世界打工的嫁衣。 陈旭东扭头看向徐有财,一脸严肃的说道: “二叔,从明天起,你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只负责一件事:专利。” “专利?”徐有财一脸茫然,“咱们这机器还没定型呢,是不是早了点?” 陈旭东摆了摆手,“等定型,一切都晚了!” “那我明天就去京城跑专利局?” “不仅仅是京城。”陈旭东走到实验台前,指着那块布满焊点的电路板, “你立刻联系香港最好的涉外知识产权代理机构,可以让香港启明商务的胡启明帮忙,凡是咱们原创的,全部申请专利。” “陈总,这得花不少钱?”江万猛也有些迟疑,“而且这种电子产品,大家互相拆机一看就懂了,专利真能防得住那些仿造的小厂?” 陈旭东笑了,这或许就是上一世江万猛失败的原因。 前世的万鹰vcd,就是因为他没有申请专利,导致产品面世后被数百家仿造企业围攻。 最终,他这位发明者,却在血海竞争中宣告破产。 这一世,他要把这台机器变成万鹰电子的“提款机”,不仅卖硬件,还要卖标准。 “我要的不是防住小厂,我要的是锁死大厂。” 陈旭东顿了顿继续说道,“vcd这块饼太大了,大到索尼、飞利浦这些国际巨头早晚会反应过来。” “咱们现在申请专利,挖一条护城河,设立门槛,让他们没那么容易追赶。” 陈旭东眯着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要申请的不仅是国内专利,还要同步在美国、日本、欧洲申请。” “我们要把数字影像播放这几个字的规则,定在万鹰电子的手里。” “我要让未来的所有竞争对手,只要想生产vcd,就必须在每一个零件面前,看到咱们万鹰电子的收费站!” 徐有财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陈旭东。 看到陈旭东这种眼神,他知道这事儿比盖厂房重要一百倍。 “行,旭东。我明天就带人去办。” 两天后,人在京城的徐有财给陈旭东打来电话。 “旭东,美国佬那面发过来一个传真,你去公司看一下。” “我知道了,二叔!” 挂了电话,陈旭东就和三眼儿前往国贸大厦。 刚一走出电梯,就见前天迎接他们的小李拿着一个文件夹,在门口等候。 “陈总,这是美国cube公司发过来的传真。” 陈旭东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瞅,顿时傻眼了,妈的,全是英文。 这玩意自己就认识上面的字母,但是合在一起,就没一个认识的。 他扭头看向小李,“公司有没有英文翻译?” 小李摇了摇头。 陈旭东皱着眉想了想,“你去找个专门给外资企业做翻译的翻译社,记住,我要的是精确。” 小李有些犹豫的说道:“陈总,这好像涉及咱们的核心技术,直接拿出去找外面的翻译社,万一泄密了” 陈旭东摆摆手,打断了他,“你带法务部的人过去。找到翻译社后,让他先把保密协议给我签了。” “这份翻译件哪怕漏出去一点信息,我要他们整个翻译社赔个精光。钱可以多给,但嘴必须得严。” 第417章 整啊?谁怕谁? 直到晚上,小李带着一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回到了办公室。 “陈总,这位是鹏程翻译社的首席翻译,林老师。他以前在外交部待过,后来下海在蛇口开了翻译社。” 小李介绍道,顺手把一份签好的保密协议递给陈旭东,“保密协议已经签了,违约金定了一百万,林老师个人也签了连带责任书。” 陈旭东没看那个林老师,只是随手翻了翻那份厚厚的保密协议。 在1992年,一百万是个能让人倾家荡产的数字,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在开口前掂量掂量。 “林老师,辛苦。开始。”陈旭东指了指沙发,将传真递给了他。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份传真,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没一会儿,他就把传真上面的内容翻译完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检查了两遍,才把翻译完的内容,交到陈旭东手里,“陈总,你看下,翻译好了!” “辛苦了,林老师。”陈旭东接过他手里的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内容很简单:他们要求万鹰电子将实验室的数据交给美方,并且质疑江万猛目前的研发路径,偏离了美方的技术指导,要求由美方派驻新的技术总裁。 啪! 陈旭东手里的打火机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在心里暗暗骂道:“妈的,这帮洋鬼子,还没开始有收成呢,就想着要镰刀了。” 一旁的小李和林老师,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 陈旭东强压着心里愤怒,扭头看向小李,“带林老师去财务室拿钱,回头再来找我!” “好的,陈总!”小李应了一声,带着林老师走出办公室。 陈旭东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妈的,这个孙鹰,这个香蕉人真是够阴的。” “你是没想到江万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vcd样机研制出来。” “还想派人过来夺权,把vcd技术占为己有?你他妈想得美!” 这时,小李推门走了进来,“陈总,您有什么吩咐?” 陈旭东敲了敲桌面,沉声说道:“你去给cube公司回个传真,告诉他们,实验室正在进行封闭测试,任何数据同步必须等定型之后。” “另外,如果他们想改派技术总监,就得按照合资合同的违约条款,必须补偿我们前期投入的五倍研发费用,一千万美元!” “现在的万鹰电子,控股权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玩,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小李点点头,“陈总,最后一句也发过去吗?” “最后一句不用发!” “哦!” “忙去!”陈旭东摆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奸笑。 孙鹰孙博士啊,你好像没搞清楚,江万猛是新声电子的总工程师,而不是万鹰电子的总工程师。 他的专利技术,只能属于新声,而不能属于万鹰。 晚上。 陈旭东回到酒店,正准备冲个澡,刚把上衣脱了,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也没多想,接起电话嬉皮笑脸的说:“喂,妈,想我啦!” 电话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我你爹!咋滴?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呗?” 陈旭东心里一阵郁闷。 这是谁又惹他了?说话咋跟吃了火药似的呢! “啊!能能能,爸有事啊?” “你啥时候回来?” 嗯? 陈旭东挑了挑眉,之前不都说好了吗?大哥赵鹏举5月18号结婚,提前一个礼拜回去。 现在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 “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你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尽早回来!” “我知道了,爸!” 撂下电话,陈旭东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点了一根。 肯定是有事!但究竟是什么事,让自己的老爹不愿在电话里多说呢?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给疯子打了过去。 随着一阵嘀嘀嘀的盲音过后,电话被接起。 “喂,旭东,疯子洗澡呢!”电话是蒋燕接的。 自打众人离开椰城,疯子没有跟陈旭东他们一起回鹏城,而是去羊城找蒋燕过二人世界去了。 “燕姐,这几天过得滋润,疯子哥的活儿还行!”陈旭东打趣道。 电话里传来蒋燕“咯咯咯”的笑声,“旭东,你说的这个活儿,是东西啊,还是动作啊。” 陈旭东心里一阵恶寒,这老娘们真是啥都敢说啊。 紧接着,就听电话里传来疯子的声音,“和谁打电话呢?” “喏,找你的!是旭东!”蒋燕说道。 “旭东,有事啊?”疯子接过电话。 “疯子哥,没耽误你和燕姐的好事。”陈旭东调笑道。 电话那头的疯子羞赧一笑,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有啥事你说!” “疯子哥,你明天去买五张回家的机票,越早越好,最好是明天的。” 疯子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急,不是说好10号左右回去吗?”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蒋燕怼了一杵子,小声说道:“旭东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 陈旭东笑着说道:“也没差几天,能早回去两天就回去。”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问问。” 说完,疯子撂下电话,扭头看向身旁的蒋燕,“你看你,我就随口问问怎么了?” 蒋燕白了他一眼,“我看你真是在精神病院关傻了。” “旭东这么着急回去,肯定是有事。他不告诉你,也肯定有他的道理。别问为啥,只需要按照他的话照做就完了。懂吗?” 疯子撇了撇嘴,瞪着眼睛说道:“你这老娘们就爱瞎寻思。以后我的事,你少管啊!” 蒋燕“哼”了一声,“谁稀得管你那破事!”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还整不整了?不整我睡觉了!” 疯子不由分说,一个饿虎扑食,将蒋燕扑倒在床上,恶狠狠的说道: “整啊!不整我这澡不白洗了吗?今晚上,我就不信整不服你!” 蒋燕咯咯直笑,“来啊,谁怕谁啊?一会儿看咱俩谁先求饶。” 第418章 返程回家 两天后。 陈旭东一行人坐上飞机,返回东北。 飞机上,钱贵看着身旁萎靡不振的疯子,脸上挂着坏笑,伸手怼了他一下,“疯子,昨晚上干啥体力活儿了,累这样!” “滚犊子!”疯子白了他一眼,把头扭了过去。 李闯也跟着起哄,“就是,到底干啥活啊,给你累这样!不行雇人!” 钱贵哈哈大笑,“闯子,你是真他妈损!这活有雇人的吗?” 疯子羞得满脸通红,脸上那道刀疤格外醒目,“你俩是不是没话了?” 这时,坐在前排的三眼儿把头转了过来,好奇的问道:“贵哥,你们乐啥呢!” “没啥!你疯子哥昨天晚上耕地累着了,你闯哥说不行雇人。”钱贵笑着答道。 三眼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净扯淡!咱在羊城哪有地啊?” 陈旭东抬手一巴掌,拍在三眼儿的后脑上,笑骂道:“你是不是傻?那是疯子哥的自留地。” 钱贵和李闯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三眼儿恍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都滚都滚!”疯子异常烦躁。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5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奉京机场。 赵鹏举和郑刚俩人站在接机口,眼睛盯着出来的旅客。 看见陈旭东他们走过来,郑刚摆了摆手,扯着嗓子喊:“旭东,这儿呢!” 他这大嗓门,吓得身边的俩人一激灵。 赵鹏举也是十分的无语,“刚哥,你能不能小点声,我这耳膜差点没让你干穿孔了!” 郑刚嘿嘿一笑,没说话。 众人打完招呼,走出机场,赵鹏举给几人发了一圈烟,指了指门口一辆崭新的帕杰罗,“旭东,这车咋样?” “不错!”陈旭东叼着烟,上前拍了拍机器盖子,打开车门瞅了瞅,一屁股坐在副驾上,“走,回家!” 赵鹏举笑了笑,掐灭手中的烟头,快步上车。 在路上,赵鹏举一边开着车,一边和陈旭东说起这两个月发生的事。 陈建国成功当选了白山省优秀民营企业家,再次上了白山电视台,成了电视访谈栏目《敢为者》的首位嘉宾,声望再上新台阶。 春城啤酒厂的收购已经签订合同,三通河的厂址已经选定,钱富带着工程队正在加班加点的施工。 奶粉厂也正在建设中,预计年底能正式投产。 白山省的政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辽河和春城。 省委副书记刘光明调任西山省省长,辽河市市长顾卫红返回京城,在政协担任一个闲职,相当于提前退休。 省委副秘书长柳长胜调任省人大,如果没有特别的机缘,政治生命也算是到头了。 林岳如愿以偿的成了春城市长。 陈建国的铁杆李山河,调任春城纪委书记,成了一名正厅级干部。 听赵鹏举说完,陈旭东更迷糊了。 这也没什么大事啊,老爹为啥要让自己尽早回来,看来只能见了面,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大哥,婚礼筹备的咋样了?”陈旭东扭头问道。 “唉~~”赵鹏举叹了口气,“爸的意思是在辽河办一次,在平安矿再办一次。依我的意思,办一次就行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陈旭东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建国现在风头正盛,社会上的、生意上的、官面上的,来捧场的人肯定少不了。 即便是上一世,陈建国还只有煤老板这一个头衔,赵鹏举的婚礼,也是在辽河和平安矿办了两次,更何况是现在。 “爸也是没办法,谁叫他现在是名人呢!” 赵鹏举苦笑着摇摇头。 “大哥,你结婚也没啥送你的,这个给你!你乐意买啥就买啥。”陈旭东从里面兜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到仪表台上。 赵鹏举呵呵一笑,“咱哥俩,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知道你现在是大款,有钱人!”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向存折,打开看了一眼,顿时面色一怔,瞪大了眼睛。 他被存折上的金额吓到了,整整800万。 “旭东,这太多了!这我不能收。”赵鹏举的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的作伪。 在他看来,如果是几十万,甚至是一百万,收了就收了,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800万,这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陈旭东笑着摆了摆手,“大哥,你就安心收着!” “实话和你说,这800万里,有700万是我去琼海的时候,爸给我拿的钱。我也不打算给他了,我这算是借花献佛。” 赵鹏举依旧摇头,“那也不行,现在咱家生意哪哪都需要钱,你这钱还是给爸。” “放心!这点钱对我来说,是小意思!”陈旭东的语气轻松。 “真的?” “嗯!”陈旭东用力的点点头。 “那行,我先收下,等你需要的时候和我说。”赵鹏举勉为其难的答应。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推开黑色的大铁门,小黑就扑了上来,围着陈旭东上蹿下跳,尽情的撒欢。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辆车也没有。 鬼叔送给陈建国的那辆丰田lc80,还有陈旭东的那辆切诺基,都被撞报废了。 陈建国还是坐他的那辆lc70,也不想再换车,用他的话说,“还是老伙计好,坐这车里,安心。” 赵鹏举原来的那辆车,现在基本就属于郑刚了。 陈旭东蹲下身子,拍了拍狗头,“小黑,想我没?” 他话音刚落,小丫头陈薇和李婉如一前一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二哥!”陈薇挣开李婉如的手,张开双臂,朝着陈旭东跑来。 陈旭东张开双臂,一把将陈薇抱起,笑着和李婉如打了声招呼,“妈,我回来了!” 李婉如笑着点点头,“回来就好!饿没饿?” “不饿!”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 “二哥,你不饿,我饿了!”小丫头陈薇嘟嘟着嘴。 “小馋猫!”陈旭东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李婉如嫣然一笑,“等着,我去做饭。” 走进屋里,李婉如直奔厨房,赵鹏举、陈旭东他们哥俩坐在沙发上,陈薇骑在陈旭东的脖颈上,咯咯笑个不停。 没过几分钟,就听院外传来熟悉的发动机声音。 小丫头陈薇高喊:“爸爸回来了!” 第419章 姥家来人了! 陈建国和周振海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爸,海叔!”陈旭东从沙发上站起,笑着和俩人打了声招呼。 陈建国点点头,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脸上没一点笑模样。 “呵旭东你这是从非洲回来的啊,咋又黑了呢!”周振海笑着调侃道。 陈旭东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鼻头。 心说我也没办法啊,在琼海那地方,天天大太阳晒着,不黑才怪呢。 陈建国坐到沙发上,一把抱起小丫头陈薇,将她放到自己腿上。 陈旭东凑到近前,小声问道:“爸,到底出啥事了。” 陈建国就好像是没听见似的,低头亲了一口陈薇白嫩的脸蛋,“姑娘,想没想爸爸?” 小丫头陈薇白了他一眼,“爸爸,咱俩上午不刚见完面吗?这才多长时间啊。” 陈旭东憋着笑,轻咳一声,拿起茶几上的烟,给陈建国、周振海、赵鹏举一人发了一根。 趁着给陈建国点烟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爸,到底出啥事了?” 这时,陈建国终于给了回应。 他微微摇头,给了陈旭东一个眼神,依旧什么也没说。 陈旭东更迷糊了,也更好奇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不过,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换个话题,“爸,林岳当上市长后,对你和张书记的关系没啥影响。” 一说起这个,陈建国就觉得牙疼。 过年时,高兴说的那番话,如今一语成谶。 自打林岳到春城当市长后,与书记张文远表面上和和气气,给外人的感觉是将相和,但暗地里俩人没少勾心斗角。 一边是张文远的赏识和信任,一边是林岳昔日旧识的情谊。 陈建国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对于张文远,他是既感激又钦佩。 如果没有张文远的鼎力支持,春城啤酒厂的收购,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完成,那些堵在厂门口讨说法的老职工,也不会那么快就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 从银行贷款到啤酒厂新址地皮的圈定,张文远也都是一路绿灯。 而林岳,这一年多来,也没少帮着陈建国。 林岳空降春城当市长,憋着一股劲要做出成绩,想要向上层证明,自己有能力治理好一个省会城市。 上任的第二天,就给陈建国打来电话,说:“建国,我这初到春城,人生地不熟,你不会眼看着我孤军奋战。你得帮我啊!” 如果省委副书记刘光明是原地提拔,直接升任白山省省长,或许林岳也就不太需要陈建国的帮助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 现在,两人的矛盾点,就在春城啤酒厂旧址上该建什么。 张文远的想法,是采纳了陈旭东当初的意见,建造一个大型批发市场。 而林岳则是想在此地建筑一座摩天大楼,他认为春城需要一个现代的标志性建筑,来提升城市形象。 并且,林岳亲口承诺资金问题,他来解决。 陈旭东听完,摇头苦笑,“爸,这事你还真不能听林岳的。” “嗯!”陈建国点点头,随即眉头向上一挑,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你和我去趟春城,林岳想见见你,高兴也去。” “见我?”陈旭东面露疑惑。 “嗯!”陈建国点点头。 “为啥见我?爸,你和他说啥了吗?” “我哪知道?!”陈建国冷哼了一声,“我啥也没说。” “行了,别唠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李婉如打开厨房门,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好嘞!”陈旭东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便跑进厨房里帮着端菜。 六个热菜,两个凉菜,陈旭东喜欢的红烧肉赫然在列。 饭桌上,陈建国开了一瓶五粮液,四个人一人一杯,正好一斤,谁也没有多喝。 吃过晚饭。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周振海便起身回家了。 没一会儿,赵鹏举也走了。 年前,陈建国在市里给他买了一套120平的大三居,是供电局家属楼的一套二手房。 这地方离张楠上班的市百货很近,走路五六分钟就到,赵鹏举开车到的集安养牛场,也不到半个小时。 现在,两个人就已经住了进去,算是提前过上了夫妻生活。 看着赵鹏举的车开出院子,李婉如感慨道: “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青松他们两口子在哪儿?!是死是活,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我也算没辜负他俩,把鹏举拉扯长大成人,这马上也要结婚了。” 陈建国凑到近前,搂住李婉如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想那些了!青松他们两口子,要是看到鹏举现在这样,指不定多高兴呢。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但愿!”李婉如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他俩不埋怨我就行。” 坐在沙发上的陈旭东,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对于赵鹏举的亲生父母,他也是十分好奇,即便是二三十年以后,也没听说有人来找过赵鹏举。 两人很有可能不在人世了。 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 陈建国拉着李婉如坐到沙发上,一把抱起正在看动画片的陈薇,用下巴上的胡茬扎她的小脸蛋,逗得小丫头咯咯乐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喊:“爸爸是坏蛋,二哥、妈妈快救我!” 陈旭东一把将小丫头从陈建国怀里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小丫头掐着腰,一脸得意的看着陈建国, “爸爸,我不和你好了,以后我和二哥第一好!” “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早上还说和爸最好呢。” 李婉如瞅了瞅陈旭东,又看了看陈建国和陈薇,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外面的天色渐黯,一点落日余晖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扑扑的。 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扭头看向陈旭东,“走,陪我出去遛遛弯。” 陈旭东点点头,将小丫头放到沙发上,跟着陈建国走出了屋子。 院门打开,小黑撒欢似的跑在前面。 陈旭东和陈建国父子二人,跟在它身后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和来往的熟人点头打招呼,亦或是寒暄几句。 陈建国背着手,眉头皱着,正在琢磨着如何开口。 陈旭东也不催促,就在旁边默默陪着。 半晌过后。 陈建国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陈旭东无比震惊的话:“旭东,你姥家来人了!” “谁?”陈旭东当场愣在原地。 第420章 帮还是不帮? “姥家”这两个字,对于陈旭东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李婉如的娘家,在陈家就是禁忌,自打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人在家里提起过。 陈建国露出无奈的苦笑,“你没听错,就是你姥姥家来人了,来的人,你应该管他叫二舅。” 这一刻,陈旭东终于明白陈建国为啥会叫自己回来了。 “妈知道吗?” 陈建国摇了摇头,“我还没和你妈说。” “他找来干啥?” “想让我帮忙呗!”陈建国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帮忙?”陈旭东愣了一下,“姥家现在是干啥的?” “做生意的!沪海恒泰公司知道吗?生意应该不小,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就和他见过一面。”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陈旭东一根,抽了口烟,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你妈从来没说过她家里的事,而且20来年没联系了。” 还真是让自己猜对了,母亲果然是来自沪海。 恒泰公司?没听说过!回头得找房日旭问问这家公司的底细。 陈旭东在心里暗暗说道。 其实这也不怪陈旭东不知道,因为恒泰公司,在94年年初进行了重组更名,新的名字与后世某知名房企重名。 不同的是前缀,一个是沪海,一个是华夏。 陈旭东想了想,接着问道:“咱家的生意,和他们的生意有交集吗?” “没有!” 嗯? 既然生意上没有交集,那找陈建国帮什么忙? 难道是借钱? 陈旭东眉头微皱,在心里暗暗想着。 陈建国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家的靠山是保守派!” 无论在哪个年代,生意要想做大,身后必须得有靠山,否则就只会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保守派失利,想必是李家身后的靠山倒了。 如果不赶紧找一个根正苗红的新势力靠上去,李家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很快就会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 陈旭东哑然失笑,“爸,找你有什么用呢?” “他们在经济日报上看到我的那篇报道,然后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我和林岳关系不错!让我从中牵线搭桥,想要转投林家门下。”陈建国解释道。 有意思! 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 他们找上林岳,不是为了让林岳带他们发财,而是想借林家这块‘红顶子’,给李家买一份平安的同时,也给李家买一张通往新时代的入场券。 只要林岳点个头,那些想要分食李家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林家的背景。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在陈旭东耳边小声说道: “他跟我说,只要林岳愿意保他们,李家在沪海的生意,甚至外贸的配额,都可以通过我的手‘转’给林家,或者转给咱们家。” 说的真是好听啊。 那些资产虽说现在还在李家手里,可他又能拿多久呢。 如果迟迟找不到靠山,那这些东西,就是别人的了。 对于李家而言,只要是攀上林岳这棵高枝,哪怕是散尽家财,也会在所不惜,毕竟有林岳护着,想要东山再起,也是易如反掌。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二舅,心里产生了一丝厌恶。 如果陈建国迟迟不给他答复,估计他很快就会登门拜访,和李婉如打亲情牌。 李婉如会心软吗?陈旭东不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林岳一定会对李家的生意感兴趣。 林岳虽说背景深厚,但他一个外来户想在春城立足,就得有实打实的政绩。 而政绩,是需要钱和项目砸出来的。 尤其是在1992年这个大背景下,全国都在忙着招商引资。 此刻,林岳现在就像是一个手里攥着先进战术,却没兵没粮的将军。 而李家送来的,正是他急需的‘粮草’。 只要李家的资金和项目落户,林岳就能在春城撕开一个缺口,立起他的威望。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这是他政治生涯的立名之战。 “爸,这个桥还真不太好搭啊!”陈旭东沉声说道:“林岳想要政绩,但他肯定也怕麻烦。李家这种背景复杂的资金,如果没有咱们家在中间打掩护,他应该不会轻易接手。” “所以,他不仅是求您帮他引荐,他是想把咱们全家都绑在李家的贼船上。” 陈建国点点头,紧接着叹了口气,“唉~~我犯难的是怎么和你妈说这个事。” 陈建国那张阴阳脸上,罕见的露出无奈的表情,使劲嘬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 “爸,妈当初和姥家断绝关系,不止是因为要和你在一起?”陈旭东试探着问道。 陈建国眉峰微微一蹙,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想当初,我和你妈要结婚的时候,你妈和你姥姥通过一次电话,你姥姥、姥爷都死活不同意。” “你姥姥放话,如果你妈要是敢和我结婚,以后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说到这儿,陈建国苦笑着摇摇头,“也不怪你姥家不同意,当时我是一没钱,二没技术,三没文凭,没哪个好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我!就我在大队挣那点工分,养活自己都费劲。” “我妈那是慧眼识珠!”陈旭东笑着拍了句马屁。 陈建国呵呵一笑,“扯蛋,你妈当时也是昏了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到返城的时候,你这个二舅过来找过一次你妈,劝你妈和我离婚,说是只要你妈同意,剩下的手续他来弄。” “还有这事?我咋不知道呢!” 陈建国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你那时候才3、4岁,你能知道啥?再说,我这也是听你妈说的。” 爸妈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要不是自己重活一回,还真不知道有这些事。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还不是最让你妈生气的!”陈建国冷笑了一声,“最可气的是,你姥已经替你妈答应了一门婚事,据说对方是沪海副市长的儿子。” 明面上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家的利益。 自己这个姥姥家,还真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啊,一点儿也不顾及老妈的感受啊。 陈旭东恨恨的想着。 陈建国又点了根烟,使劲吸了一口,缓缓开口:“旭东,你说这事我怎么和你妈说?” “我只要敢提这事,你妈肯定和我急眼。” “你妈会不会觉得我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眼里只有利益的势利眼?” 陈旭东轻轻蹙眉,说肯定是要说的。 毕竟那是母亲的娘家,虽说她曾经恨他们,但毕竟血浓于水,她真能忍心看着家族覆灭吗?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头,“爸,这事帮与不帮,还是让妈拿主意!” 第421章 李婉如的条件 陈建国点点头。 他抽了口烟,眼珠一转,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儿子,你脑子活,你妈最疼你,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想想怎么和你妈说。” “啊?”陈旭东愣在原地。 还带这么玩的?你怕挨骂就甩锅给我?!这是我亲爹吗? 见过坑爹的,这怎么还有坑儿子的呢? “爸,这不是你的事吗,不应该你说吗?” “我不敢!”陈建国倒是坦诚得可爱,“你妈那个性子你不知道?看着温柔,真要是动了气,她能十天半个月不跟我说话。” “这事儿我说,那是逼她表态;你说,那是母子谈心。” 随即,陈建国脸上露出奸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现在,就是你的事了!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背着手,步履轻松的向前走去,留陈旭东独自在风中凌乱。 看着自家老爹这副“甩锅”的模样,他心里是又气又想笑。 “爸,你等等我!”陈旭东紧走几步,追上前去,来到陈建国的身旁。 陈建国停下脚步,扭过头笑盈盈的看着他,“干啥?” “爸,这事我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你得和一起演一场戏。”陈旭东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演戏?”陈建国挑了挑眉,“说说,你想怎么弄?” 陈旭东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待会儿回家,爸你别吭声,就表现出你受了委屈,左右为难的样子。” “咱俩得让妈觉得,不是李家在求咱们,而是林岳遇到了难处。咱们得把‘帮不帮李家’,变成‘帮不帮林岳’。” 陈建国面露疑惑,“这样就能行?” 陈旭东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爸,你要觉得不行,你想个招儿,我听听!” “哎呀,胆儿肥了?我发现你去了趟琼海,脾气见长啊!”陈建国抬腿踢了他一脚,“你跟谁俩说话呢,我看你皮子又紧了是不?” 陈旭东连忙求饶,嬉皮笑脸的说:“爸,我错了!信我,肯定能行!” “嗯!”陈建国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哎,爹大一辈儿压死人啊! 陈旭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回家!”陈建国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大门附近时,就听屋里传出钢琴的演奏声,曲调欢快,节奏轻松愉悦。 父子二人虽然叫不上曲子的名字,但这个旋律,听着就让人高兴。 看来李婉如的心情不错,这事成功的概率又多了一成。 两人推门走进屋里。 琴声停了,李婉如转过头,看着这两个一前一后进门的男人,微微一笑,“遛弯回来了?” 随即皱着眉问道:“出啥事了?你们爷俩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陈建国很少有这种愁眉苦脸的表情,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没没啥。”陈建国按照陈旭东的“剧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盯着地上的地板缝发呆。 陈旭东顺势坐到陈建国身边,端起茶几上的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才佯装十分为难地开口: “妈,其实刚才遛弯的时候,爸跟我说了一件事,他现在正发愁呢。” 李婉如放下琴谱,站起身走到陈旭东的近前,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建国身上: “建国,出什么事了?是生意上的事?还是” “妈,不是生意出麻烦了,是林岳那边”陈旭东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林岳刚到春城,想抓几个大项目落地,可本地派系压着他。正好,沪海那边有个大公司想投产,林岳想让爸出来牵个头,把这事儿办成。” 李婉如听了,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那是好事啊,你爸跟林岳关系好,帮帮他也是应该的。” “可问题是”陈旭东故意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扮苦相”的陈建国,“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叫李慧明。爸前几天在春城市政府门口,被他堵住了。” “李慧明”三个字一出,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婉如原本优雅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瞬间握紧了拳头,原本笑呵呵的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 陈旭东死死盯着母亲的反应,心也悬在了中间。 “他还有脸来?”李婉如冷声问道。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憋红了半张脸,略显无奈的说道: “婉如,我当场就想把他轰走!一想到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恨不得抽他。” “可可他一见面,就差点给我跪下,求我救救李家。” 李婉如面色一怔,抬头看了一眼陈建国,又缓缓低下了头。 陈建国继续说道:“另一边,林岳也急需一个拿得出手的政绩来打开局面,如果第一炮没打响,以后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我也愁啊!一边是我朋友,一边是唉~~~” 李婉如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时候,李婉如的内心无比挣扎。 一方面是自己的家族,哪怕二十年不相往来,哪怕是她对父母当年的做法很不齿,但毕竟,那是生她养她的父母兄长,曾经宠她、爱她的人 另一方面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是对那个一切利益至上、冷酷家族的唾弃。 “李家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你去救?”李婉如的声音冰冷,甚至连李慧明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 “站错队了,靠山倒了!现在很多人都盯上了李家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想要下口。”陈建国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李婉如抬起头,看着陈建国那张阴阳脸,心中感慨万千。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从二十多年前那个不顾一切为她出头的毛头小子,到今天这个哪怕受了气,也要护着她的煤老板,他从未变过。 “建国,委屈你了!”李婉如的眼眶红了,说话的声音哽咽。 很明显,她已经听出了陈建国话里的意思。 此话一出,陈建国和陈旭东都松了一口气,都明白了她的心意,这是同意了。 “我不委屈!”陈建国终于卸下了伪装,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婉如,委屈的是你,你一个大户家的小姐,能看上我这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旭东在心里一声长叹,感觉此刻自己坐在这儿就是多余的,人俩才是真爱! 不过,这种温情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 片刻之后,李婉如站起身,对着陈建国说道:“帮他李家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建国顺嘴问道。 “建国,你告诉李慧明,想要让你帮他们,就让李慧明带着他爸妈、还有他大哥,亲自登门给你鞠躬道歉!” “啊~~”陈建国面露惊讶,期期艾艾的说道:“婉如,这就没有必要了。” “不行!我就这一个条件,否则免谈!”李婉如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让大舅哥、二舅哥给妹夫鞠躬道歉,尚能勉强接受。 可让老丈人、老丈母娘给女婿鞠躬道歉? 这不得老头老太太气死? 真没想到,平时一向恬静的老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这么狠!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 最终,陈建国还是答应了李婉如的要求。 他心里清楚,李婉如这么做,不是为了要打娘家的脸,羞辱自己的娘家人,而是为了向他们证明她当初的眼光,更重要的是让他陈建国出一口恶气。 李婉如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爷俩唠,我上楼看看闺女。”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422章 今天这顿饭,可没那么好吃啊! 五月初的东北,天亮得很早,早晨的阳光,透过风挡玻璃照进来,暖烘烘的。 周振海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丰田lc70行驶在崭新的柏油路上,道两边的白杨树唰唰的向后驶去。 坐在后排陈建国,从兜里摸出一根中华,没点火,就放在鼻子底下闻。 昨天晚上,李婉如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外面沙沙的风声。 “旭东,”陈建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沉稳,“昨晚你妈那话,你都听见了。” “唉~~她这是心疼我啊,想让我把那口恶气出了。” 陈旭东侧过身子,看着他,戏谑道:“要不说你们两口子是真爱呢!我这个亲儿子都白费!” 陈建国一脸得意。 “我妈能说出那种话,也是真豁出去了!”陈旭东轻声说道。 陈建国点点头,“所以,我才不能按她说的办。” “你妈那是为了我出口恶气。但这事儿要是真传出去了,说是‘李婉如逼着亲爹妈给女婿鞠躬道歉’,那她就得背上‘不孝女’的骂名。” 陈建国脸上浮现一抹柔情,自言自语道:“我活了四十多年,要是还得让媳妇背着骂名为我出头,那我真就白活了。” “爸,那你打算咋办?” 陈建国把手里那根闻了许久的中华烟点着,将车窗打开一道缝,抽了口烟,烟雾顺着窗缝跑出去。 “等明天见了李慧明,我会告诉他:‘婉如这人念旧情,想拉扯你们一把。”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道:“但我陈建国是个浑人,我这心眼儿就针尖那么大,当年的事儿我记了一辈子。” “想让老子牵线?行,让你爹妈带着你们哥俩,给我鞠个躬、认个错。” “只要我这口气顺了,林岳那边,我拼了命也给你们办。’” 陈旭东一听,心中顿时明了,“爸,您这是打算自己背这个‘刁难长辈’的黑锅了。” “黑锅?” 陈建国嗤笑了一声,“你爹我本来就是个煤黑子,陈黑子、陈阎王,这外号还少吗?背后骂我的人,多了去了。” “多这一桩事儿不多,少这一桩事儿不少,虱子多了不怕痒。” “我这么说完,他们会觉得是你妈在中间为难,是我这个当女婿的在借机报复。” “他们会更感激你妈,而对我,他除了低头,没别的路走。” 这种逻辑很直白:陈建国把所有的恶意都引向自己。 这样李家全家鞠躬的时候,恨的是他陈建国,谢的是李婉如。 他用自己的名声,给李婉如换了一个不计前嫌,“尽力而为”的好名声。 “那林岳那头,您打算怎么把这事儿给圆过去?”陈旭东追问道。 陈建国把烟夹在指缝里,神色变得凝重。 “林岳那是个明白人。这种事儿,得讲究个‘借口’。” “一会儿我见到林岳,先自罚一杯。我得告诉他:‘林市长,我这回给你添麻烦了。我老丈人家落了难,想求你救命,护他一家周全。” “但我这人浑,我提了个特过分的要求,非得让他们给我鞠躬认错才肯帮。你看,我这人是不是挺没格局的?’” 陈旭东眼睛一亮,这招高啊。 用自爆家丑,获取对方的信任。 林岳听了,百分之百会劝陈建国。 他会觉得陈建国还拿他当朋友,啥家丑都不瞒着他。 这时候,只要陈建国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既然林市长你都开口了,那只要他们认了错,我一定把这事儿办成,让李家在春城多投几个项目。以后林家唯你马首是瞻。” 这样一来,林岳就成了双方关系的‘调解人’。 他不仅拿了政绩,还会觉得陈家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桥,不就搭得死死的了? 陈旭东看着陈建国,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这个老爹真是太精了。 他已经把利益、人情、面子全部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不仅要救李家,还要把李家变成陈家的附属品,还让林岳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 “爸,这招高啊!”陈旭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建国面色平静,没接话茬,只是将手里的烟头,顺着窗户缝扔了出去。 “大哥,你这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放现在,你肯定是北大的苗子!”周振海在前面笑着拍了句马屁。 “你快拉他妈倒,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北大的大门朝哪儿开!”陈建国笑骂了一句,“大海,一会儿到县委门口停一下,得把高兴接上。” “好嘞!” 在县委大院门前等了一会儿,就见高兴梳着大背头,穿着行政夹克,手里拿着公文包,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的从院子里走出来。 站在车旁边抽烟的陈建国撇了撇嘴,大声说道:“我的高书记啊,咱能不摆谱了不?” 高兴白了他一眼,“我乐意!” “高叔,还这么精神!”陈旭东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高兴点点头,“你这小子比你爹会说话,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 “琼海那边事都了了?” “嗯!”陈旭东点点头,“都完事了!” “行了,咱车上唠,这到春城还得两个小时呢!”陈建国扔掉烟头,在一旁催促道。 “好!”高兴应了一声,跟着陈建国坐到了后排。 在车上,陈建国和高兴聊起了辽河市的政坛上的变化。 辽河市新任市长由原省计发委副主任吕启森接任,此人是原副书记刘光明的部下,所以与书记吴玉栋相处的十分融洽。 公安局局长刘本昌升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目前仍由他兼任。 接替李山河位置的,是省纪委下派的一名干部,名叫毕云海。 对于这种变化,无论是高兴,还是陈建国,都是乐于看到的。 有吴玉栋这个书记坐镇,保证了政策和方向的持续性,不会轻易的改弦易辙。 没了顾卫红的掣肘和捣乱,就减少了很多没必要的内耗。 两人都坚信,辽河未来几年将迎来高速发展期。 聊完了辽河市的事,就聊到了林岳当下的处境。 高兴叹了口气,“建国,林岳还是太着急了!” 陈建国点点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傲!” 高兴嗤笑了一声,“你俩谁也别说谁,你也还是那德行。”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今天这顿饭,可没那么好吃啊!” 第423章 林岳的试探! 如意饭店的虎威厅包厢里,陈建国和高兴坐在茶台两侧,闷头喝茶。 陈旭东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化身服务员,给俩人端茶倒水。 高兴抿了口茶,抬头瞅了一眼陈旭东,又看向陈建国,“建国,你刚才说林岳点名要见旭东?” “嗯!” “找他干什么?” 陈建国撇了撇嘴,“我上哪知道去。” 他话音刚落,包厢门推开了。 林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没有秘书,也没有司机。 他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旭东的身上。 “建国、老高,等着急了!”林岳笑呵呵的打招呼。 “林市长!” “领导好!” 陈建国和高兴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打招呼,两人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真诚里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高兴笑呵呵的说道:“林市长,我们也刚到。” 林岳眉头一挑,摆了摆手,“行了,老高,建国,你们俩跟我这儿演什么戏呢?” “二十多年前,你俩揍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指着还没坐下的陈建国、高兴,“今天这屋里,没有市长,没有书记,只有老朋友。” 虽然林岳这么说了,可陈建国和高兴坐下时,依然保持着该有的尊敬。 岁月这东西,最是杀人不见血。 二十多年前,他们能在一起打闹,谁也不服谁。 那时候,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单纯且无畏。 可今天,身份地位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地横在三个人中间。 林岳说“今天没有职务”,那是他大度,是他想找回点当年的情谊;可陈建国和高兴不敢信,也不能信。 因为在那身夹克下面,那是掌控着几百万人口生计的权力。 曾经的同龄人,再也回不到那个能互扇巴掌、大声骂娘的时候了,那种单纯,再也回不来了。 林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在陈建国、高兴身上停留,反而直接盯上了坐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影子的陈旭东。 “旭东,你在琼海的买卖干的不小啊!” 此话一出,陈建国和高兴心里都咯噔一下,目光齐齐落在陈旭东身上。 陈旭东也有点发懵,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我,他知道自己在椰城炒地皮?还是说想要打秋风? “林市长,我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陈旭东面露恭敬,说的含糊其辞。 林岳摆了摆手,说话的语气略有不满。“我和你爸是兄弟,别叫我林市长,叫林叔!” 陈旭东从善如流,笑呵呵的插科打诨,“好嘞,林叔!” 他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大侄儿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以后您就是我亲叔叔。” “好好!”林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还真是顺杆爬啊。” 高兴听得直撇嘴,心说这小子以前好像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陈建国和李婉如那么要脸的俩人,怎么生出个这么不要脸的儿子。 高兴扭头看向陈建国,只见他面色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林岳点了根烟,笑呵呵的说道:“建国,你还不知道!旭东这小子,现在比你有钱!”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可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 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明白林岳的意思了。 很明显,林岳已经知道陈旭东在椰城炒地皮的事了。 陈旭东的神经也立马紧绷起来。 陈建国笑了笑,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林岳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让陈旭东回春城投资,给他刷政绩? 高兴也是点了根烟,默默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林岳呵呵一笑,“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他扭头看向陈旭东,“能让张长青这个老审计铩羽而归,旭东,你可以啊!” 陈旭东恍然,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他神色淡定的问道:“林叔认识张组长?” 林岳哈哈一笑,指着陈旭东对陈建国说:“前阵子我去京城跑项目,跟建行总行的张长青一块儿吃饭。那张长青,平时也是趾高气昂的,那天吃饭跟丢了魂儿似的。” 陈建国眉毛向上一挑,没吭声,等待着下文。 林岳收起笑容,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味: “张长青跟我说,刚过完年,总行接到举报,说椰城的支行行长邱明礼违规放贷,领导派他去椰城调查情况。” “他本以为能轻松拿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停顿了几秒,见没人给他捧哏,便扭头看着陈旭东,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就在他带着审计组进入椰城的前两天,那个违规贷款的人,竟然把所有贷款全还上了,转手还把手里的500亩地全部出手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会那么生气。” “在他调查阶段,那个借贷人竟然组织人到市政门前抗议,为强拆致死的老汉鸣不平,顺带还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土拍,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两件事上。” “林叔,张组长这可就冤枉我了。”陈旭东抿了口茶,笑着摆了摆手,“我承认,那个违规贷款的人是我!但是,那两件事,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该承认的承认,不该承认的打死不认。 违规借贷问题,只要把账还上了,就没人会再深究,这是小问题。 但那两件事,如果一旦深究,搞不好是要进局子的。 陈旭东不敢冒这个险。 “是吗?”林岳的语气轻佻。 他没等陈旭东回话,继续说道:“还没等张长青反应过来,椰城市的领导、琼海省的领导,都开始向他施压。让他不得不放弃调查,还得捏着鼻子给邱明礼一个嘉奖。”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听得心惊肉跳,在陈旭东让他帮忙注册公司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事情不简单。 但却没想过这么“惊心动魄”。 这哪里是炒地皮,这简直是在火山口上跳舞,还顺带着扇了审计组一巴掌。 高兴更是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看着陈旭东,心想这小子胆子得有多大,连总行的审计组都敢戏弄? 林岳也在心里暗暗惊叹:他在京城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思怎么可能这么深?哪来这么凌厉的手段? 事后,当他调查得知,这个陈旭东就是陈建国儿子时,他就想起当初和老爷子一起回共安村,那个始终站在陈建国身边的年轻人。 这小子真有这么大能耐? 可现在看着陈旭东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林岳信了。 第424章 林菲菲?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 众人移步饭桌,开始用餐。 林岳坐在主位上,陈建国和高兴一左一右,陈旭东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林岳端着酒杯,从座位上起身,一脸真诚的说道: “来,咱们哥仨好些年没坐一起喝酒了!这一杯,没别的,就敬咱们这20多年的情谊。” 陈建国、陈旭东、高兴三人也跟着起身,一起碰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岳点了根烟,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陈旭东,“旭东,现在你可是财神爷了。手里握着这么多资金,接下来准备干点啥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果不其然,还是惦记我手里这点钱。 陈旭东笑着说道:“林叔,您太抬举我了。我算哪门子财神爷啊,实不相瞒,我就是一个台前跑腿的。您不会真认为,凭我一个毛头小子,能操纵这么大个盘子。” 林岳吐出一团烟雾,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旭东,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这一番话的真伪。 片刻之后,他忽的笑了笑,“旭东啊,你不用多想,我不是惦记你那点钱。” 说的真好听,你猜我信吗? 陈旭东虽在心里暗自腹诽,但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林叔,您这是说哪里话,只要您有需求,我绝对没二话。” 林岳呵呵一笑,把话题拉到了啤酒厂那块地上。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了些:“建国,啤酒厂那块地,已经到你手里了。” “张书记一直想让你弄个批发市场,说是能搞活民生。但我有我的想法,春城缺个‘尖儿’,缺个能让全省人都仰头看的地标。” “我想让你在那儿起一座摩天大楼,地标性的,要把咱们春城的城市形象立起来。” “你迟迟没答应,是因为缺钱,还是因为顾忌张书记?” 陈建国尴尬地咳了一声,目光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装糊涂了。 “林叔,那我就跟您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想盖大楼,是为了春城的脸面,这我懂。可我在椰城这段时间,看透了一件事,钱这东西,只有流起来才叫钱,扎在钢筋混凝土里,那叫‘死账’。” 陈旭东说得特别直白: “现在的椰城,全是还没打地基,就开始卖图纸。” “大家都在炒,没人真盖,为什么?因为没那么多人去住。” “林叔,咱春城现在要是硬起一座几十层的大楼,名声是出去了。可盖好了,谁能租得起?” “咱这儿的公司,一年的产值够不够交电费和电梯费?” “要是没人租,这一天天的折旧费和维护费,就能把我爸的这点家底全给填进去。” “到时候,大楼成了‘水泥桩子’,张书记那边没法交代,您这边,脸上也不好看啊。” 林岳眉头拧在了一起,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但批发市场不一样。”陈旭东趁热打铁,“批发市场就像是个大功率的抽水机。” “咱们把全东北的货源都引过来,让春城成了货物的集散中心。” “有了人,有了货,这钱就流起来了。等大家都挣着钱了,不用您催,这批发市场周围自己就能长出一片写字楼来。” “林叔,现在盖楼那是‘显摆’,弄市场那是‘攒底’。” “咱先把肚子填饱了,再去买西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兴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心想这小子真能白活,把反对大楼说得跟为市长着想一样。 林岳沉默了半晌,最后指着陈旭东笑骂道:“你小子,连张长青都敢耍,看来我这点心思,也是被你看透了。” “行,既然你有把握把市场搞活,我就不跟张书记争了。” “但有一点,那市场的外墙,得给我整漂亮了,不能弄个土窝子似的在那儿!” 陈旭东连连点头,“放心,林叔!” 陈建国见气氛缓和了,知道该抛出他的那张“底牌”了。 他给林岳满上一杯白酒,嘿嘿一笑,换上了那一副真诚的嘴脸。 “老林,你放心!这个批发市场,我肯定给他干得漂漂亮亮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这儿还有笔‘家务事’,想请你给掌掌舵,顺便给市里带点小礼物。” “哦?”林岳眼皮一撩,打趣道:“你陈大老板的礼物,怕是不轻?” “我那沪海的老丈人家,出大事儿了”陈建国把李家在沪海落难、想来春城求条生路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特意强调了李家手里的外贸配额指标。 “老林,你知道,我媳妇婉如心软。” “但我这人心眼儿窄,当年他们没瞧得起我,非得要把我和婉如拆散了。” “这回他们落难了,想让我帮衬?” 陈建国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行!但我开了个条件,得让他们全家老小,给我登门道歉,鞠躬认错!” “这事儿我办得挺浑,怕传出去影响不好,先跟您这儿打个招呼。” 林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陈建国对高兴说: “老高,你看看,建国这家伙还是当年那个记仇的性格!” “这种家务事,你跟我说什么?你是帮你媳妇出气,还是让你老丈人低头,那是你的自由!” “只要你能让李家的生意和指标给我安稳地落在春城,你就是让他们跪下敬茶,我林岳也当没看见!” 陈建国的心放下了。 他这一招叫“自曝其短”,也叫“利益捆绑”。 他把李家那点所谓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同时把李家的优质资产,当成政绩献给了林岳。 在林岳眼里,一个有私怨、要复仇、又懂得在关键时刻送礼的陈建国,远比一个公事公办的商人要可靠得多。 就在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高兴抬手瞅了瞅时间,“旭东,你去白山大学,把莹莹接来!下午,咱们一起回去。”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早上临走的时候,我妈就已经交代了。” 这时,林岳眉毛向上一挑,“那正好,旭东,你顺道把我侄女接来。” “林叔,您侄女也在白山大学?” 林岳点点头,“嗯,白山大学法律系的。” “这不巧了吗?!我姑娘也是法律系的,老林,你侄女大几?”高兴惊讶的问道。 “大三!” “我姑娘也是大三!” “啊?”林岳也是露出吃惊的神色。 高兴哈哈大笑,“这真是缘分啊,你侄女竟然和我姑娘是同学。” “林叔,您侄女叫什么?”陈旭东顺嘴问了一句。 “林菲菲!” “谁?”这回轮到陈旭东惊讶了! “林菲菲!”林岳又重复了一遍,“怎么?旭东你认识!” 第425章 第三次拒绝 陈旭东下楼,从周振海手里接过车钥匙,开车直奔白山大学。 幸好这年头还没有查酒驾的,否则他至少被判个醉酒驾驶。 陈旭东开着那辆白色的丰田lc70,单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神情严肃。 刚才在如意饭店包厢里,林岳那句“把我侄女林菲菲也接来”,顿时让他觉得头大。 这他妈也太巧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结结实实地“得罪”过这位大小姐两次了。 一会儿该怎么面对这位大小姐? 如果只是她自己还好,关键是旁边还有个高莹莹,头疼啊! 而此时,在白山大学校门口,这两位女生正站在树荫下等车。 高莹莹今儿穿了一套白色的运动装,长发扎了个干练的马尾,身上背着双肩包。 而旁边的林菲菲,则是另一种美。 她戴着一副蛤蟆镜,上身小西服,下身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高挑的身材。 两人站在一起,成了校门口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房天宇开着他的那辆宝马,从校园里出来,看见高莹莹站在门口,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喊道:“师娘,上车!去哪儿,我送你!” 高莹莹笑着挥了挥手,“你快走你的,一会儿旭东过来接我!” “师父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房天宇惊讶的问道。 “昨天!” 房天宇撇了撇嘴,埋怨道:“师父也不太讲究了!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那我先走了啊,师娘,我还得去接小华!” “快去!” 房天宇升起车窗,开着宝马车一溜烟走了。 高莹莹双手插兜,眼睛看向前面的路口,心里满是期待。 可站在她几步远外的林菲菲,这会儿心里的恶趣味,已经快压不住了。 20分钟之前,她接到林岳打来的电话,“菲菲,我让一个叫陈旭东的年轻人去接你!来如意饭店,带你认识两位叔叔。” 一听到陈旭东三个字,林菲菲愣了一下,紧接着抛出三连问:“陈旭东?多大?长什么样?” “20来岁,你应该认识,他是你们班高莹莹的男朋友!高莹莹和你一起过来。” 挂了电话,林菲菲林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狡黠。 她之前确实被陈旭东撅过两次,但倒谈不上恨陈旭东,只是想给他点教训,让他在高莹莹面前出点丑。 她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嘿,陈旭东啊陈旭东。之前你戏弄我两次,连个手都不肯握。” “这回怎么着?我二叔亲自给你派任务,让你来当这个司机。” “一会儿见了面,你是主动赔礼道歉呢?还是该点头哈腰呢?” “还有高莹莹一会儿见到你男朋友巴结我,你得是个什么精彩表情?想想就过瘾。“ 林菲菲故意理了理小西服的领子,推了推蛤蟆镜,往高莹莹身边走了几步,语气里带着戏弄的调侃: “莹莹,你那位还没来呢?我二叔刚才专门交代了,让你男朋友陈旭东过来接我,说是要带我见两个叔叔。” 高莹莹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了林菲菲一眼:“旭东来接你?我爸没跟我说啊,他只说让我在这等旭东。林菲菲,你是不是搞错了?” 林菲菲心里笑开了花:你爸没提,那是你爸还没顾上呢。 她没接话,只是挺了挺胸口,一副“待会儿看好戏”的样子。 正说着,那一抹白色的车身,在马路尽头露了头,lc70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陈旭东跳下车,第一眼瞧见了高莹莹,心里刚舒坦点,紧接着就瞄到旁边的林菲菲,顿时感觉牙疼。 高莹莹正要走过去,林菲菲却先发制人。 她动作极快,在那帮等车同学的注视下,第三次,也是最有底气的一次,大大方方地伸出了那只白净的手。 “陈旭东,挺准时啊。”林菲菲故意拔高了嗓音,说话的语气轻佻,“我二叔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让你专门来接我。既然我二叔都开口了,之前那点‘误会’,我就当没发生过。” “来,握个手,重新认识一下,往后你要是在我二叔那儿混得好,我还能替你美言两句。” 林菲菲心里算准了:当着高莹莹的面,陈旭东要是想在林岳手下混,这只手他必须得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陈旭东伸出手,她就马上把手收回来,让他当众出丑。 陈旭东看了一眼怒气上脸的高莹莹,又看了看周遭看热闹的同学,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大小姐还真挺能搞事。 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微微一笑,还是没伸手。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直接塞进了旁边高莹莹的手里。 “莹莹,帮我个忙。刚才车开的快了点,后备箱有几瓶酒好像倒了,你帮我看看。” “哦!”高莹莹瞅了陈旭东一眼,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丝毫没有去看后备箱的意思。 这时,陈旭东像是才发现林菲菲的手还晾在那儿一样,表情淡然,“林小姐,真不凑巧。刚才在饭店上了趟洗手间,一着急,忘了洗手。” “手就不握了,别脏了你的手。” “咱们还是赶紧上车,林叔、高叔、我爸他们都等着呢。” 林菲菲那只手,在太阳底下晾了足足得有五六秒。 她原本是想看陈旭东出丑,顺便气气高莹莹,结果陈旭东却让再一次出丑。 林菲菲的脸从红变白,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 “陈旭东,你” 站在一旁的高莹莹,手里攥着钥匙,心中暗自窃喜。 她看了看林菲菲,又看了看陈旭东,小声问了一句:“旭东,你真要接林菲菲啊?我爸都没提这事儿” 陈旭东点点头,随即冲高莹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副驾驶位,“走,上车!”。 “哼!”林菲菲猛地拽开后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 “行,陈旭东,你真行。” “我看你进了如意饭店,当着我二叔的面,还能不能这么横!” 车子启动。 陈旭东单手把着方向盘,抽空点了根烟,开了点儿窗缝。 “林小姐。”陈旭东通过后视镜冷冷地开口。 林菲菲没吱声,死死盯着陈旭东的后脑勺。 “待会儿到了饭店,进门前把你的脾气收一收。” 陈旭东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天林叔、高叔,还有我爸,他们老哥仨难得聚一回,兴致都挺高!希望你别扫了他们的兴致!”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诚恳的说道:“如果我之前有什么得罪地方,我说声抱歉。” 陈旭东也不想道歉。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这要是她当着林岳、陈建国、高兴面前告状,自己搞不好就得挨陈建国一顿踹。 男人嘛,就得能屈能伸,能软能硬! 高莹莹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后排的林菲菲。 林菲菲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早寻思啥了,这工夫道歉,晚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道不道歉是我的事,接不接受你的事!” “你”林菲菲被气得脸通红,扭头看向窗外。 “菲菲,别生气了!旭东,和你闹着玩呢。”高莹莹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扭头轻声说道。 林菲菲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一会儿,如意饭店到了。 陈旭东停稳车,先绕过去接高莹莹下车。 他走到后座,把门拉开,身子挺得笔直,说了句:“林小姐,请。林叔这会儿估计正念叨你呢。” 林菲菲下了车,理了理头发,昂着头迈进了如意饭店大厅。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陈旭东,咱们走着瞧,一会儿看你怎么过我二叔那一关。“ 第426章 有你哭的时候 推开包厢的大门,屋里烟雾缭绕。 酒桌上,林岳坐主位,正跟陈建国在那儿碰杯。 高兴坐在旁边,见陈旭东进来了,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二叔,我来了。”林菲菲先开了口,她绕过陈旭东,直接走到林岳身边坐下。 林岳抬眼瞅了瞅,目光在陈旭东身上停了两秒,又挪到了高莹莹脸上。 这是他头一回见高莹莹。 “老林,这就是我那闺女,莹莹。莹莹,这是你林叔叔!”高兴这才开口介绍。 高莹莹微微颔首,礼貌的打招呼:“林叔叔,好!” “好!”林岳点点头,没像一般长辈那样猛夸,他只是打量了一下高莹莹,不紧不慢地说: “老高啊,你这闺女眉眼间带股子静气,挺好。” 林岳扭头瞥了一眼林菲菲,见她已经坐在椅子上,一丝不满在脸上一闪而过,“菲菲,这是你陈叔叔,这是你高叔叔!” “哦!”林菲菲应了一声,也没从椅子上站起,语气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陈叔叔好,高叔叔好!” 陈建国、高兴笑着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林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如果没有高莹莹珠玉在前,他或许也不会说什么。 凡事就怕比较,前面高莹莹彬彬有礼,到林菲菲这儿,和长辈打招呼,屁股都不抬一下? “菲菲,你站起来!”林岳冷着脸,沉声说道。 林菲菲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林岳,慢吞吞的从座位上起身,委屈巴巴的问:“二叔,怎么了?” “你还是大学生呢?这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林岳训斥道。 “你干什么老林,我看菲菲挺好的,长得多漂亮,瞅着就洋气。”高兴在一旁打圆场。 “来来来,喝酒!”陈建国端起酒杯,朝林菲菲挥了挥手,“姑娘,你快坐下,不用听你二叔的,喜欢吃啥,告诉服务员!不行,给你单点一桌。” “唉~~”林岳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和陈建国碰了下杯。 林菲菲则是一脸无辜。 她鼻子一酸,眼圈立马红了,一肚子委屈堵在胸口发闷。 她不是没礼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这俩人明明是来求二叔的,凭啥还要她讨好? 二叔根本不知道陈旭东怎么给她难堪,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些人都是冲着二叔的身份来的,她凭啥对着一群趋炎附势的人装乖巧? 林菲菲努力平静好心情后,瞅准了一个机会,故意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只被陈旭东拒绝了三次的手在桌上晃了晃,笑着对林岳说: “二叔,您今天派这位陈先生接人,可真是派对人了。” “刚才在校门口,陈先生可有性格了,我这主动认识,人家连个手都不肯握,说是上完厕所没洗手。” “二叔,您说,这陈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讲究’?” 这话一出,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陈旭东无奈苦笑,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是个阴阳师,这状告的茶里茶气的。 陈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瞪着眼睛陈旭东,怒声骂道:“小兔崽子,你他妈挺能摆谱啊,赶紧给菲菲道歉。” 听见陈建国的骂声,林菲菲心头的乌云散去大半,眼神中闪过一抹得意,心说:我看你怎么往回圆。 陈旭东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扭头看向林岳, “林叔,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周全。刚才从饭店走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因为太着急,就忘了洗手!” “我寻思着,我这沾了尿星子的手,要是和林小姐握手” 陈建国冷着脸骂道:“你个小犊子,这在饭桌上说这些恶不恶心,这饭还怎么吃。” 林岳呵呵一笑,“旭东,现在手是干净的。” 陈旭东点点头。 “那就行,”林依依朝林菲菲招了招手,“来,菲菲,这回你俩重新握个手,刚才的误会就算了。” “哦!”林菲菲从椅子上站起,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这时候,就不能再装大尾巴狼了。 陈旭东面带微笑伸出手,和林菲菲的手轻轻一握,“你好,林小姐,认识你很高兴!” 林菲菲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林岳,笑了笑,转头瞅着陈建国: “老陈,你这儿子很鸡贼啊。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没等陈建国回话,扭头看向林菲菲,“菲菲啊,你在这方面,还得跟旭东多学学。” 林菲菲心里这个憋屈啊。 她本想看陈旭东出丑,结果林岳反而夸他懂分寸。 她心说:这怎么回事儿?二叔怎么还护着他?难道二叔没看出陈旭东撒谎吗? 饭局接近尾声,林岳放下筷子,借着醉意对着林菲菲说了一句: “菲菲,你刚才说旭东不给你面子。其实面子这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凡事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呢,以后在学校跟莹莹好好处处,少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林菲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宴席散场,陈建国、高兴、林岳三人都没少喝,走路都有些打晃,陈建国的那张阴阳脸,也变成了一半红一半黑。 走出饭店,陈建国搂着林岳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林,你等我消息,李家的产业,我能给你拽到春城的,都给你拽来。” 林岳笑着点点头,“谢啦!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嗯!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见一下李家的人,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行,我知道了!” 说完,林岳拉着林菲菲上了那辆奥迪100。 看着奥迪100消失在视线里,陈建国长出一口气。 “建国,咱们也走!”高兴招呼道。 陈建国点点头,坐上了副驾,陈旭东、高莹莹、高兴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白色的lc70朝着辽河方向进发。 在车上,陈旭东和高莹莹小声说着悄悄话,逗得高莹莹咯咯直乐。 这让一旁的高兴有些吃味,“唉~~女大不中留啊,长大了姑娘就和爸不亲了!” 坐在副驾的陈建国,扭头调侃道:“我说高兴啊,你咋那么小心眼儿呢!莹莹那也跟我亲姑娘一样。” 高兴冷哼了一声,“你不用笑话我,陈薇还小,等她长大了,有你哭的时候。” 第427章 二舅? 南湖宾馆二楼,207房间。 李慧明在屋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一个星期前,他来到春城,直接在市委大院门口堵住陈建国。 他提了浦东三块地和外贸配额的事,想让陈建国帮忙牵线搭桥。 陈建国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了一句“再说”,便没了下文。 直到昨天,陈建国给他打来电话,约他面谈。 李慧明一刻不敢耽搁,连夜坐飞机来到春城,但心里依旧没底。 “咚咚咚”一阵敲门响起。 “来啦,稍等!”闻声,李慧明赶紧去开门。 房门打开,见是陈建国,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满脸堆笑道:“建国来了!”随即又看向陈旭东,“这位是” “我儿子,陈旭东。”陈建国握手很用力,但一触即分。 李慧明转向陈旭东,笑容深了些,“这就是旭东啊!都这么大了,我是你二舅” 他伸出手。 陈旭东却是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李慧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 陈旭东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二舅?我还真有点高攀不起啊! 李慧明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坐,快坐!” 陈旭东不为所动,靠墙站着。不是他想站,而是只有两个单人沙发。 陈建国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沙发是墨绿色的绒面,一屁股坐下去,沙发里的弹簧发出嘎吱的声响。 陈建国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没让李慧明。 抽了两口,缓缓开口:“李总,你上次说的事,我回去想了一下” 李慧明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满脸堆笑道:“您说。” “浦东的地,外贸配额,我都看了。”陈建国弹弹烟灰,“值钱。” 李慧明心里一松。 “但不够。”陈建国补了一句。 “您还需要什么?只要李家拿得出” “你拿得出。”陈建国看着他,“我要你,你家老爷子老太太,还有你大哥李慧忠你们四个人,给我鞠个躬,道个歉。” 李慧明脑里“嗡”的一声。 他设想过陈建国会漫天要价,会要更多股份或者更多的钱,甚至想过可能要打点林岳身边的人。 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这不只是要钱,这是要把李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他看着陈建国,想从那张阴阳脸上看出这话是不是开玩笑。 但陈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慢悠悠的抽着烟。 “建国”李慧明嗓子发干,“这是婉如的意思?” “不!”陈建国摆摆手,“我的意思。” “不可能。”李慧明摇头,“婉如不会” “她不会,我会。”陈建国把烟按灭,“你就说,行不行。” 李慧明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爹都难看。 他掏出自己的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建国,当年的事是家里不对。但爹妈都七十多了,这鞠躬传出去李家没法做人了。” “传不出去。”陈建国不为所动,“就咱们这几个人,鞠完了事。” 李慧明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陈旭东靠在墙上,看着李慧明。 这人四十多岁,三七分的发型,面相和李婉如有三分相似。 穿得挺讲究,一身名牌西服,裤线笔直,抽烟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自己的亲二舅? 虽说二人有血缘关系,但陈旭东对他完全亲近不起来。 相反,恨意还要更多一些。 李慧明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他抬头看陈建国:“建国,这事能不能换个方式?李家可以再多让” “不换。”陈建国出言打断他,语气坚定的说:“就这个” “那要是”李慧明的声音有些颤抖,“要是我们鞠了,林市长那边” 陈建国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这你放心,我已经跟林市长打过招呼,完全没有问题。” 李慧明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抖得厉害。 “我得跟家里商量。”他说。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到时候,你们四个人来。少一个,这事就算了。” 他走到门口,猛地回头,“李慧明。” 李慧明抬起头。 “十六年前,你和婉如说了什么?你还记得?” 李慧明顿时脸色苍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见喉结来回耸动。 “这口气,我憋了十六年。这个躬,你们鞠了,这事就翻篇。不鞠,你们李家是李家,我们陈家是陈家。”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陈旭东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李慧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那根烟烧到了头。 下楼出了宾馆,陈建国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陈旭东陪了一根儿,扭头问道:“爸,你咋确定他们一定会来。” “因为李慧明刚才没骂人。”陈建国吐出口烟,“他要是还有点脸面,就该骂我。但他没骂,就说明他知道自己理亏。” 陈旭东笑了笑,没说话。 在李慧明这些人的观念里,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连自己女儿、妹妹的感情都能拿来做交易,自己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宾馆房间里,李慧明坐了快一个钟头。 天快黑了,他才拿起电话,拨了沪海的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 “喂?”是他大哥李慧忠。 “大哥,是我。”李慧明说。 “谈得怎么样?” “陈建国答应了,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要多少钱?” “还是原来的条件,但是”李慧明停顿了一下,说,“要咱们四个人,爸,妈,你,还有我,亲自给他鞠躬道歉。” 电话那头的李慧忠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李慧忠才说话:“他疯了?” “没疯。”李慧明说,“他说得很清楚。只要我们鞠了,就带我去见林岳。不鞠,这事就拉倒。” “爸知道吗?” “还没说。” “不能鞠!”李慧忠声音高了,“李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爹妈给女婿鞠躬,这要传出去” “传不出去。”李慧明说,“就咱们几个人。” “那也不行!这是羞辱!” “大哥,”李慧明的声音里透着无奈,“李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老领导倒了,多少人等着吃咱们。林家这条线要是断了,李家就完了。” 电话那头的李慧忠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跟爸说。”李慧忠最后说,“我我听爸的。” 挂了电话,李慧明又拨了一个号。这一次,响了很久才接。 “爸,是我。”李慧明说。 “慧明啊,谈得怎么样?”老爷子的声音沙哑。 李慧明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李慧明能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母亲在远处小声问“谁的电话”。 “他是这么说的?”老爷子问。 “嗯。” “给谁鞠?” “给他,陈建国。他说了,跟婉如没关系。” 老爷子又沉默了。这次的时间更长。 “爸?”李慧明叫了一声。 “告诉你大哥,”老爷子开口,声音哑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春城。” “爸” “去。”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唉~~形势比人强啊!这不是要脸面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是脸面重要,还是李家两代人的家业重要?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了。” 电话挂了。 李慧明放下听筒,走到窗前。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他想起十六年前,去学校找李婉如的那天。 那天下午,他在镇中学的校园里见到了李婉如,看到李婉如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小心翼翼的说了那些话。 李婉如脸上愤怒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当时,李婉如只说了一句话:“从此以后,我李婉如再也没有娘家!你走!” 第428章 你想去吗? 晚上回到家,李婉如正带着两个准儿媳妇在餐厅的饭桌上包饺子。 李婉如负责擀皮,高莹莹和张楠负责包,小丫头陈薇在那儿揉面团。 “今天啥日子啊,咋还包上饺子了呢?”陈建国进屋,一边换拖鞋,一边打趣道。 “回来了,叔!” “叔,饺子马上就包好,一会儿咱就吃饭!” 张楠和高莹莹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是啥日子,想吃饺子了,就包呗!”李婉如瞅了瞅张楠,又看了看高莹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嫂子,你该改口啦哈!得提前熟悉熟悉,别到时候张不开嘴!”陈旭东笑着调侃道。 张楠俏脸一红,笑了笑,没说话。 陈建国照着陈旭东的屁股,轻踢了一脚,“兔崽子,那是你嫂子,是你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陈旭东一侧身,躲了过去,“爸,你看你!我这不寻思给你俩省点改口费吗!” “哼!”陈建国十分臭屁的说了一句:“我有钱,不差那点钱,用不着你给我省。” 陈旭东莞尔一笑,扭头看向张楠,“嫂子,听着了,我爸有钱,到时候你多要点!” 张楠的脸更红了,“要啥钱要钱!” “不要钱可不行,要不你这声妈,我可不敢答应。”李婉如也跟着起哄。 张楠低着头,不说话了。 高莹莹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婶子,我现在叫妈,能不能先预支点。” 此话一出,逗得陈建国和李婉如笑得合不拢嘴。 “能!你要是现在叫爸,我就先给1万!”陈建国笑呵呵的说道。 “你个小财迷!”陈旭东轻点了一下高莹莹的额头,扭头看向陈建国,“爸,是一声一万呢,还是就一锤子买卖啊?” 陈建国反应也快,笑骂道:“哎~~你个兔崽子!那还能一声一万?用不上半个小时,就得给我叫破产了!” “莹莹,那你就叫一声意思下得了,别多叫!他再想听,就得续费!”陈旭东打趣道。 高莹莹嘿嘿一笑,“我看行!” “莹莹,跟你商量个事呗!”陈建国脸上浮现一抹坏笑。 “啥事?叔!不用这么客气,说就行!” “那个,赶明儿我约你爸来家吃饭,你当他面,喊我一声爸,我给你10万,咋样?” “啥?”高莹莹一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这个老爹真是熊猫送外卖,损到了啊,专扎高兴的肺管子啊!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莹莹,你别听他的!”李婉如扭头看向陈建国,嗔怪道:“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陈建国嘿嘿一笑。 “妈,我大哥呢?”陈旭东岔开话题。 张楠不可能一个人来陈家,但是进院子的时候,却没看见赵鹏举的车。 “你大哥去玉田村老村长家了,应该快回来了。”李婉如答道。 “去王爷家干啥?” “你大哥不快结婚了吗,你王爷给找了个老先生算一算。” 陈旭东点点头,心说这事你找我算呢。 我不光能算出俩人结婚后能生一对双胞胎,而且还能算出孩子是啥时候生的呢。 这工夫,饺子也包的差不多了。 高莹莹和张楠一人拿个盖帘,往厨房里端饺子。 饺子刚煮上,赵鹏举也开车回来了。 “咋样?都算好了吗?”赵鹏举刚一进门,陈建国便开口问道。 “嗯呐!”赵鹏举从兜里掏出个纸条,递给陈建国,“爸,你看看都在这上面呢,迎亲、开席的时间都在这上面。” 陈建国接过纸条瞅了瞅,眉头微微皱起,“咋就5月18日一天的时间呢?” “啊?”赵鹏举疑惑的看向他。 “5月20日,辽河市里还有一场呢!你只算了一个日子。”陈建国撇了撇嘴,“行,那5月20日,也按照这个时间点来。” 赵鹏举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儿,饺子煮好了,端上了桌,一共是酸菜猪肉、韭菜鸡蛋两样馅儿。 菜就简简单单的四个菜,家常凉菜、熏酱拼盘两个凉菜,蒜薹炒肉、土豆炖牛肉两个热菜。 饭桌上,没人喝酒,也就结束的很快。 吃完饭,陈建国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半眯着,电视里正重播着经典电视剧《渴望》,电视剧里的刘慧芳正哭的稀里哗啦。 陈旭东随意的翻着手里的报纸。 可能是因为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缘故,所以他对《渴望》这部电视剧的倒没什么兴趣。 而陈建国就不一样了,只要是电视里放这个电视剧,他都会一直盯着看。 李婉如高莹莹、张楠一人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吃点水果。”李婉如把盘子放茶几上,笑着说道。 陈建国“嗯”了一声,没动。陈旭东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直接塞进嘴里。 电视里插播广告的时候,电话响了。 陈旭东起身走到电话机前,接起电话:“喂?” 他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捂住话筒:“爸,是李慧明。” 陈建国坐直了身子。 李婉如愣了一下,手里的西瓜掉回盘子里,汁水溅在衣服上。 高莹莹和张楠对视一眼,一脸担忧的看向李婉如,“婶,你咋了?没事!”高莹莹开口问道。 “没事!”李婉如勉强露出个笑容。 “接。”陈建国说。 陈旭东松开手,“嗯,你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里的电流嘶嘶声。 陈旭东听着,偶尔“嗯”一声。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捂住话筒,“李慧明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还是南湖宾馆207。但是” 他扭头看向李婉如,话到嘴边,迟迟没有张口。 “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陈建国催促道。 “他说,妈必须到场。” 李婉如的脸色一下变了,原本摊开的手掌一下握紧了拳头。 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走过去,从陈旭东手里接过电话,“喂,李慧明,我是陈建国。”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陈建国的眉毛挑了挑,沉声说道:“婉如去不去,得她自己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他捂住话筒,回头看向李婉如。 李婉如还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但嘴唇紧抿着。 灯光下,能看清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再怎么精心保养,二十年光阴也留下了痕迹。 “婉如,你想去吗?”陈建国问。 第429章 梦回从前 见什么见? 李婉如脑子里第一个冲上来的念头就是这个。 当年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李慧明是怎么说的? “跟二哥回沪海,王副市长的儿子也是刚离婚,他不嫌弃你嫁过人。” 那是人话吗? 为了攀副市长的关系,连亲生女儿的身子,都能当成筹码? 李婉如当时哭了很久,不是委屈,是恨自己怎么就生在那样的家里。 高莹莹、张楠、赵鹏举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小丫头陈薇也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怎么了?” 李婉如眉头皱着,一声不吭。 她不是怕见,是不甘心。凭什么他们想断就断,想见就见? 李婉如忽然想笑,又想哭。 多讽刺啊。 当年他们瞧不上的农村盲流子,现在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当年他们让她抛弃的丈夫和儿子,现在成了他们不得不低头面对的人。 “他为什么非要我在场?”李婉如的声音有点发飘。 陈建国松开话筒问了一句,又捂住,“他说有些话,得当着你的面说清楚。” “告诉他,”李婉如转过身,声音稳住了,“我去。” 陈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对着话筒说:“行。明天下午三点,南湖宾馆,我们准时到。” 电话挂断,“咔哒”一声,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李婉如从沙发上起身,牵起小丫头陈薇的手,“走,跟妈上楼睡觉去!” 扭头对着高莹莹和张楠轻声说:“莹莹,张楠!今天我有点累了,就不陪你们了!” 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陈建国摇了摇头,“唉~~”长叹一声,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抽着。 陈旭东凑到赵鹏举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大哥,你带嫂子回去,明天嫂子还得上班!妈这啥事没有,放心,有我呢!” 赵鹏举瞅了一眼陈建国。 陈建国挥挥手,“鹏举,你们该忙啥忙啥去。” “那行,爸我们先走了!”赵鹏举打了声招呼,带着张楠走出屋子。 “旭东,到底咋回事啊?”一头雾水的高莹莹小声问道。 陈旭东微微摇头,扭头看向陈建国,“爸,你上楼陪我妈去。” 陈建国没吱声,依旧大口大口的抽着烟,一根烟抽完,掐灭烟头,大步向楼上走去。 推开二楼主卧的门,就见李婉如坐在床头,眼睛看向窗外,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一样。 陈建国走到近前,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婉如,想什么呢?” 李婉如抬起头,眼睛干涩,一滴泪都没有,“建国,你说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 “还能什么心情?”陈建国的声音冰冷,“求人的心情呗。” “不是,”李婉如摇了摇头,“我是说他们想起当年那些事,心里会不会” 她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后悔?会不会觉得对不起她?会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恨他们,可心底最深处,居然还藏着这么一点可悲的期待,期待父母能说一句“错了”。 “别想了。”陈建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要是不想见,我现在就打电话回了他。” 李婉如盯着丈夫的脸。 一半黑,一半白,眼角都是皱纹,眼神还和二十年前一样。 “我要见。”李婉如深吸一口气,“我为什么不见?我要让他们看清楚,他们让我抛弃的男人,” 她指着陈建国,“现在是白山省优秀民营企业家,是能救他们李家的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行,那咱就见。” 夜里,李婉如睁着眼躺到天亮,她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些曾经的画面。 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上去城隍庙,她手里攥着,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大哥、二哥带着自己在弄堂里捉迷藏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让自己先吃 上了小学,她学钢琴,母亲坐在旁边打拍子,错了就轻轻拍她手背 十八岁,父母将自己送上了去往东北的火车 凭什么那些好,说收走就收走?凭什么亲情前面,要加那么多条件? 李婉如揉了揉眼睛。 她不是不想念那些好。是想起来,就更恨后来的坏。 天快亮时,她终于迷糊了一会儿,却梦见自己的母亲。 梦里的母亲还是五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藏青旗袍,坐在老宅的藤椅上,朝她招手:“婉如,来,妈给你梳头。” 她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说:“你不是让我离婚吗?” 母亲的脸突然就老了,皱纹爬了满脸,眼泪流下来:“妈错了婉如,妈错了” 李婉如猛然惊醒,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她摸了一把,在心里暗暗说道:不能心软。心软就是对不起这二十年,对不起建国。 起床后,李婉如照常做早饭,煮粥、热饺子、煎荷包蛋,动作稳当。 只是打鸡蛋时,手抖了一下,一块蛋壳掉进了碗里。 她盯着那片碎壳,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挑出来。 这一幕,刚好被过来帮忙的高莹莹看到,轻声问道:“婶儿,你没事儿。” 李婉如摇了摇头,强挤出一个笑脸:“没事!” 早饭,李婉如没吃几口,就下桌了。 陈旭东也是简单吃两个昨天剩饺子,就草草结束,来到她的近前,“妈,要不今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李婉如摇头,“你爸和我一起去就行。你别去。” “为啥?” “有些场面,你看了不好。”李婉如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妈不想让你看见。” 这时,陈建国也吃完了饭,转身走了过来,“旭东,听你妈的。今天你带莹莹好好玩玩,我一会儿让大刚把车送来。” 陈旭东还想说什么,但看父母的脸色,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嬉皮笑脸的说道: “那行,我就不当灯泡了,让你俩过一回二人世界。” 陈建国笑着附和,“对对对!咱也赶回时髦,去西餐厅吃烛光晚餐!” 第430章 你说吧,要怎么样? 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李婉如便上了楼。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手指划过那些衣裳,呢子大衣、羊毛衫、真丝衬衫、风衣,都是陈建国这些年给她买的。 她最后选了件墨绿色的旗袍,外搭一件黑色的披肩。 这是当年离开沪海时,箱子里唯一一件好衣裳。 是母亲给的,她说:“姑娘家出门,总要有一身体面”。 她穿上,站在镜子前。 四十多岁,身材没怎么走样,只是眼角有了细纹,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陈建国推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李婉如问。 “好看。”陈建国说,“就是太板正了。” “板正点好。”李婉如对着镜子,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今天,就得板正。” 下楼时,陈旭东和高莹莹正在哄着小丫头陈薇玩儿。 看见母亲这身打扮,陈旭东眼睛亮了亮,竖起个大拇指,“妈,你今天真漂亮!” “臭小子,你妈哪天不漂亮!”陈建国笑骂道。 陈旭东撇了撇嘴,自己这个老爹还真是能捧臭屁,不过他说的是实话。 出门,上车。 陈建国发动引擎,丰田lc70驶出平安矿。 路两边的杨树飞快倒退。 李婉如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建国,你说他们会不会老了很多?”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二十年,能不老吗?” “也是。”李婉如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我的脸上都有皱纹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婉如,”陈建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声说道: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记着一件事,现在,是咱们给他们脸。不是他们给咱们脸。” 李婉如心头一震,转过头看着丈夫。 这个当年被家里人看不起的农村汉子,用二十年时间,把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我知道。”李婉如目光坚定,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腿上,“走。” 车子加速,驶向春城。 下午两点五十,汽车缓缓缓驶入南湖宾馆大院。 陈建国停好车,没有立刻熄火。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李婉如,脸上化了淡妆,但却没遮住黑眼圈。 “到了。”陈建国说。 李婉如看向窗外那栋俄式老建筑,原本平静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二十年。 她以为自己早就硬了心肠,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建国,”她声音有些颤抖,“要是要是等会儿我” “没有要是。” 陈建国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我说了,万事有我。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看就不看。”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婉如,记着,今天是他们求咱们。” 李婉如深吸一口气,点头。 两人下车。 五月的春城,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淡淡丁香花的香气,宾馆门口那棵老杨树已经抽了新芽。 陈建国走在前面,李婉如落后半步。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提包,一只手握紧了拳头。 从停车场到宾馆大门,只有五十米。 可这五十米,李婉如走了二十年。 从沪海淮海路那栋法式老宅,走到平安矿共安村那间土坯房,再走到今天。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陈建国在207号房门前停住,看了妻子一眼,李婉如脸色苍白,但背挺得很直。 她点了点头,陈建国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李慧明。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里满是血丝。 看见门外的两人,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李婉如脸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叫出那个名字。 “来了。”他侧身,“请进。” 李婉如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中间那位老人身上。 那是她父亲,今年七十六岁了。 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梳向脑后,脸上爬满了老人斑,那双曾经锐利得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现在浑浊了,却依然是她记忆里的轮廓。 父亲旁边坐着母亲。 母亲穿着件深紫色绸缎外套,头发烫了卷,但白发从发根渗出来。 她手里攥着条手绢,攥得很紧。 看见李婉如进来,母亲的手抖了一下,手绢掉在地上。 最边上的是大哥李慧忠。 他比李慧明大五岁,今年五十三了,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中山装。 此刻他正看着李婉如,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尴尬,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难堪。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李婉如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 她看着父母,看着两个哥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二十年积攒的恨、怨、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真的老了,老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坐。”陈建国开口打破房间里的沉默。 他拉着李婉如的手,走到靠门的单人沙发前,让她坐下。 自己则站在沙发旁,手搭在她肩上,这个姿势传达的意思很明确,我的妻子,我护着。 李慧明关上门,走到父亲身边站着。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父亲开口了。 声音苍老沙哑,但依然带着那种李婉如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婉如,”他看着她,“二十三年没见了。” 就这一句,李婉如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擦,也没动,就坐在那儿,任由眼泪流过脸庞。 李婉如以为自己会质问,会控诉,会把这些年的苦一桩桩一件件摔在他们脸上。 可当真的见到父母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原来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最深的还是疼。 那种被至亲抛弃的疼,时间磨不掉,只会越埋越深。 母亲捡起手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让眼泪留下来。 她看着李婉如,声音颤抖着问,“婉如你你还好吗?” 李婉如没回答。 她慢慢抬起手,擦掉眼泪,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手绢。 她擦得很仔细,擦完了,把手绢攥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看着母亲:“我儿子,陈旭东,今年二十了,一米八的个头,长得很精神,现在自己做生意。”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四岁那年,”李婉如继续说,眼睛看着母亲,“有人劝我离婚,把他留给建国,回沪海嫁人。” 母亲的脸色“唰”地白了。 李婉如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是我亲生儿子。您的外孙。您怎么说得出口?” “婉如……”母亲捂住脸,哭了。 “够了。”父亲突然开口,拐杖重重顿地,“陈建国,你说,要怎么样。” 第431章 你没选错! 陈建国的手在李婉如肩上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别说了。 他看向李老爷子,声音不高,但字字珠玑:“我说得很清楚。你们四个人,给我鞠个躬。” “鞠完了,我立刻带李慧明去见林市长,给你家留条活路。” 李慧忠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陈建国!你别太过分!爹妈这么大年纪” “李慧忠,”陈建国打断他,扭头看向李慧明,“李慧明,七六年,你去辽河找婉如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爹、你大哥让你说的?” 李慧明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怎么,忘了?”陈建国冷笑了一声,“那我提醒你。你说,让婉如跟我离婚,孩子留给我,让她回沪海嫁人。” “还说,那边不介意她嫁过人,只要没孩子就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人说的话吗?你们真的是为婉如好吗?” 李慧明的脸从红转白,又转青,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陈建国的眼睛。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刀。 陈建国这把刀磨了十六年,今天终于捅了出来。捅的不是别人,是李家人自己心里那块烂疮。 良久,父亲缓缓开口,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陈建国,你恨我们,我理解。当年是我们李家对不住你。” “不是对不住我。”陈建国摇头,“是对不住您闺女,您外孙。”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老爷子,咱们今天把话说开。我陈建国是农村出身,是煤黑子,配不上你们李家大小姐。” “这个理,我认。” “但二十年了,我没让婉如饿过一顿饭,没让她受过一天委屈。” “她跟我住过土坯房,吃过玉米面窝头,但没掉过一滴眼泪,除了想你们的时候。” 李婉如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今天这个躬,”陈建国看着父亲,“我不是要羞辱你们。我是要你们看清楚,当年你们瞧不上的那个人,现在站在这儿。你们李家求他办事,得弯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个道理,我得让婉如看见。她委屈了二十年,得有个说法。” 父亲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慧忠,慧明,”他说,“扶我起来。” 李慧忠猛地抬头,“爸!” “起来!”父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李慧忠和李慧明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扶起父亲。母亲也跟着站起来,双手微微颤抖。 四个人走到陈建国面前。 李婉如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似的。 二十年了,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画面。 她的父母、哥哥,要给她丈夫鞠躬。 这算什么?赎罪?还是交易?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一点都不痛快,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父亲拄着拐杖,站得很稳。他看着陈建国,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陈建国,我这辈子,没给谁低过头。今天,我替我李家,给你鞠这个躬。” 说完,他松开拐杖。李慧忠赶紧接住。 父亲弯下腰。 七十多岁的老人,腰弯得很慢,但弯得很深。满头银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母亲也跟着弯下腰,眼泪滴在地毯上。 李慧忠和李慧明对视一眼,也弯下了腰。 四个人,在陈建国面前,弯下了腰。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陈建国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婉如看见,他的喉结耸动了一下。 鞠躬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父亲直起腰时,身体晃了一下,李慧明赶紧扶住。 陈建国这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够了。” 他转身走到李婉如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冰凉,轻声说:“婉如,你看清楚了?” 李婉如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手绢擦了擦眼泪。 陈建国走到近前,轻拍她的后背,“婉如,咱不哭了!” 母亲听见李婉如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道:“婉如我的婉如啊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 父亲站在那儿,看着,眼睛通红。 他慢慢走过去,手抬起来,想拍拍李婉如的肩,却在半空停住了,它颤抖着,终究没落下去。 有些裂痕,不是鞠躬就能弥补的。有些痛,也不是哭一场就能过去的。 但至少这一刻,二十年积攒的怨恨,被眼泪抹平了一点点。 李慧忠别过脸去,李慧明低下头,抹了把眼睛。 陈建国走到窗前,点了根烟。他没抽,就看着烟在指间慢慢燃烧。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停了。 李婉如用手帕擦干眼泪。 她的妆花了,眼睛红肿,扭头看向父亲,声音冰冷,“实话和你们说,这个躬,不是建国要求的,是我要求的。” 此话一出,原本的温情场面,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婉如,你这是何必呢”陈建国摇了摇头。 父亲瞪着眼睛看着李婉如,“你好狠的心啊,你真就不念一点父母亲情吗?” 他说话的声音颤抖,拐杖敲击着地毯,发出“当当”的声音。 “亲情?”李婉如向前一步,冷着脸看向父亲,“是谁说的,只要我和建国结婚,就不认我这个女儿的?” “又是谁说的,只要我和建国离婚,回沪海和那个副市长的儿子结婚,咱们就还是一家人?” “你们说这话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念一点亲情了吗?” 说完,李婉如拿起手提包,扭头看着陈建国,“走,建国,我们回家。” 她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站在那儿,看着她,大哥二哥也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保重身体”,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建国跟李慧明交代了几句,也跟了出来。 走廊里,李婉如走得很快。陈建国追上她,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车。 车子驶出宾馆大院,汇入车流。 李婉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安静的,没有声音。 陈建国开着车,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开出很远,李婉如才开口,声音很轻:“建国,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陈建国微微摇头,“不狠。是他们先狠的。” “可他们真的老了” “老了,不等于没错。”陈建国说,“婉如,你得明白,有些事可以原谅,但不能忘。忘了,就是对不住你自己。” “不过,”陈建国话锋一转,“你不应该说,是你让他们给我鞠躬的。” 李婉如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眼睛看望窗外。 车窗外,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像倒流的时光。 这一躬,鞠完了。 李家的危机能不能过去,还不知道。 但李婉如心里那根刺,今天被拔出来了一半。剩下一半,要交给时间。 也许有一天,伤疤会结痂,会淡去。 也许永远不会。 但至少今天,她终于能挺直腰板,对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说一句:你没选错。 第432章 二人世界 李婉如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着眼睛,脸色还白着。 陈建国没往辽河的方向开,而是转了个弯,朝着如意饭店的方向开去。 李婉如睁开眼睛,诧异的问:“这是去哪儿?” 陈建国呵呵一笑,“儿子不是说了吗?!今天咱俩过二人世界,去吃烛光晚餐。” “还真去啊?”李婉如终于露出了笑脸。 “去啊!咋不去呢,这么些年,我也没浪漫过,今天我也浪漫一回!” 这倒是不假,陈建国是典型的那种东北老直男,确实没浪漫细菌。 俩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过什么结婚纪念日,更不要提什么情人节。 唯一过的就是李婉如的生日,但也没什么新意。 陈建国要么是给买两件新衣服,要么就是买点金首饰,再就没其他的了。 好在李婉如从来也不挑这个。 车子停到如意饭店门前,李婉如下车,仰头看了看,“这得挺贵!” “不贵!”陈建国锁上车,“现在咱有这条件了,就是天天来这儿吃,也能吃得起。” 两人走进饭店。 陈建国作为酒店的常客,一眼就被服务生认了出来,连忙迎了上来,“陈总,还是中餐虎威厅包厢?” “不!”陈建国笑了笑,“今天吃西餐,要烛光晚餐。” 服务生愣了一下,领着二人上了二楼,在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这个点儿,饭店的人不是很多,西餐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客人。 吃饭的都是一对一对的,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就不好说了。 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陈建国看了一眼,又转交给李婉如,“还是你来,我之前来这儿都是吃中餐,西餐我也是第一次吃!” 李婉如虽然是第一次来如意饭店,但对于点西餐她好像并不陌生。 简单的翻了翻菜单,便脱口而出,“法式焗蜗牛、香煎三文鱼、惠灵顿牛排、法式洋葱汤” “好的!”服务生点点头,刚准备离开,便被陈建国叫住,“稍等一下,再来一瓶最贵的红酒,叫什么拉菲啊” “喝酒?”李婉如低声问。 “喝点。”陈建国说,“今天该喝点。” 李婉如笑着点点头。 菜上得很快。 洋葱汤盛在精致的白瓷碗里,香煎三文鱼摆在银盘上。 陈建国给两人倒上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 他举起杯,“婉如,这第一杯,我敬你。” 李婉如看着他,微微一愣,“敬我什么?” “敬你……”陈建国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敬你当年选择留下,敬你这么多年,跟着我担惊受怕,挨过穷,受过累,但从没说过一句后悔。” 李婉如的眼眶又红了。她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像心碎了,又像心定了。 酒入口,有点涩,有点苦,然后才是淡淡的回甘。 这是他们结婚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在这样高端的饭店,吃这样一顿饭。 没有孩子在场,没有家务要忙,就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陈建国舀了勺洋葱汤,尝了尝,微微皱眉,“味道还行,但我感觉没你炖的酸菜大骨头香。” 李婉如笑了,笑里有泪,“净瞎说。这儿一顿饭,够买两头猪了。” “那不一样。”陈建国认真地说,“你炖的酸菜汤,有家里的味道。这么多年,我吃习惯了。这个,就是贵。” 两人慢慢吃着。陈建国不时给李婉如夹菜,动作有些笨拙,“慢点吃,不着急。” 李婉如点点头。 她小口吃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走出饭店时,春城的夜晚已经霓虹闪烁。 陈建国没有马上开车。他牵着李婉如的手,在饭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婉如,等鹏举婚事办完了,咱们全家一起去趟沪海。” 李婉如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回李家,就是回去看看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李婉如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上夜路,返回辽河。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9点,客厅里陈旭东抱着小丫头陈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高莹莹因为明天要上学,下午的时候,就让三眼儿开车送回了学校。 见李婉如和陈建国二人面色红润,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陈旭东就知道事成了。 他笑着打趣道,“妈,老陈同志带你去哪过的二人世界啊?” 没等李婉如回话,陈建国率先不乐意了,“咋滴?我和你妈干点啥,还得向你报备呗?” “唉~~”陈旭东叹了口气,亲了一口小丫头陈薇的脸蛋,“小薇啊,爸妈不要咱哥俩了,咋整啊?” 小丫头瞅了瞅李婉如,又看了看陈建国,转头白了陈旭东一眼,“二哥,撒谎不是好孩子!”然后又继续看电视了。 李婉如笑了笑,岔开话题,“你们哥俩今天去哪了?” “我带小薇去王爷家玩去了!” 一说起这个,陈旭东就想笑。 今天上午,李婉如、陈建国他俩走后,陈旭东、三眼儿、高莹莹、小丫头陈薇便开车去了老村长王大山家。 王大山和老太太对小丫头陈薇稀罕的不行,那真是要啥给啥。 小丫头这下可是撒了欢了,追鸭子、撵鹅、骑猪就没她不干的。 原本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没到一个小时,就变成了小泥猴。 快到中午饭口的时候,老太太问她,“小薇啊,中午想吃啥啊!” 小丫头拽着老太太的手,跑进院子里,指着树下耀武扬威的大公鸡,“奶奶,咱中午把它吃了,它总欺负别的小鸡。” 然后,这只公鸡就被摆上了餐桌,成了小丫头的盘中餐。 到了下午,小丫头见有人给她撑腰,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见猪羔子抢食要杀、大鹅嘎嘎乱叫要杀、鸭子不听话要杀 她就像家禽的生死判官似的,点谁谁死。 这要不是陈旭东拦着,王大山老两口养这点玩意,都得被小丫头陈薇点死。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只大鹅惨遭毒手,成了晚餐。 李婉如笑着点点头,朝陈薇招了招手,“姑娘,别看了!走,跟妈上楼睡觉去!” “哦!”小丫头不情不愿的从陈旭东身上下来,拉着李婉如的手,上了楼。 陈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凉茶,眼睛看着电视。 “爸,他们都答应了?”陈旭东率先开口。 “嗯!”陈建国点点头,“明天,我带李慧明去见林岳。” 第433章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二天,上午10点,春城市政府。 陈建国的丰田lc70停在市府大院门口,放下车窗,对着站在门口的李慧明招了招手,“上车!” 李慧明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 他昨晚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略显萎靡。 而陈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的整齐,红光半面。 没错,就是半面! 陈建国坐在副驾上,扭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根烟,“怎么?紧张了?” 李慧明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有点。林市长那边” “照实说就行。”陈建国自己也点了根烟,“记住,浦东的地是好,但春城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投资,不是空头支票。” 两人下车,走进市府大楼。 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见陈建国就笑着迎上来,“陈总,林市长在办公室等您。” 三楼,市长办公室外间。 林岳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陈建国,他放下文件起身,“建国来了!” “林市长。”陈建国笑着上前握手,“打扰您工作了。” “说的什么话。”林岳拍拍他的肩膀,看向李慧明,“这位就是李慧明李总?” 李慧明赶紧上前,双手握住林岳伸来的手,“林市长好,我是李慧明,沪海来的。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面。” “坐,都坐。”林岳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轻轻退了出去。 寒暄几句后,林岳便直接切入正题,“建国把情况都跟我说了。浦东那三块地不错,你们李家很有眼光。” 李慧明心里一松,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林市长过奖了。这是土地的批文和详细的规划方案” 林岳接过,没马上看,放在茶几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李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忙,我能帮。建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但帮忙有帮忙的规矩。” 他看向李慧明,眼神锐利,“建国的意思,我明白。你们李家的资产,转移一部分到春城来。不是挂名,是真金白银投进来。” 李慧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陈建国,原来昨天陈建国说的“通过咱们”,指的是这个。 这是要把李家、陈家、和林市长,绑在一条船上。不,是把李家拴在春城这条船上。 “林市长,”李慧明斟酌着措辞,“资产转移需要时间,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 “时间可以给你,我也会给那些盯着李家的人打声招呼。”林岳回答的干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方向不能变。这样,建国你辛苦一下,做个中间人。你们李家的资金,先转到建国那边,再投到春城的项目里。手续要清楚,账目要明白。” 林岳放下茶杯,看着陈建国,换成了一种老朋友聊天的语气,“建国,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你是咱们白山的优秀民营企业家,你得做出个表率啊。” 陈建国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的说道:“林市长放心,该走的程序一定规范。春城要发展,我们做企业的,理应贡献力量。” 李慧明完全懂了。 这是三赢,也是三保险。 对林家来说,资金经过陈建国再进来,出了事有缓冲。 对陈家来说,掌握了李家的资金流向,就有了话语权。 对李家来说,虽然受制于人,但拿到了救命的机会。 “林市长,”李慧明咬咬牙,“我同意这个方案。具体比例和操作方式,我们尽快拿出详细计划。” “好。”林岳笑了,气氛缓和下来,“今天就定个方向。你们回去抓紧拟方案,拟好了直接给建国,建国看了没问题,再报到我这儿。” 李慧明长长松了口气,站起来微微鞠躬:“太感谢林市长了!” “别谢我。”林岳摆摆手,也站了起来,“要谢就谢建国。要不是他开口,你这个事,我不会管。” 话很直白,但道理也很清楚。 又谈了半小时细节,林岳还有个会,秘书进来提醒。 陈建国和李慧明识趣地告辞。 走出市府大楼,李慧明觉得腿有些软,靠在车上点了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建国,”他吐出口烟,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陈建国也点了根烟,看着市府大院门口进出的车辆,声音清冷,“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 “那笔资金” “你放心。”陈建国打断他,“钱过我的手,一分不会少你的。但怎么投,投哪里,得按林市长的节奏来。这个,没商量。” 李慧明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明白。” 他明白,从今天起,李家的命脉,就攥在陈建国手里了。 这是代价,也是保障。 有陈建国在中间,林市长才会帮忙。有林家护着,李家的产业才能免遭瓜分。 “我下午的飞机回沪海。” 李慧明说,“方案我回去就组织人做,一周内发给你。” 陈建国点点头:“好。” 两人上车,周振海发动车子,将李慧明送去机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机场出发厅门口。 李慧明下车,站在车窗外,犹豫了一下,说:“建国,等事情办妥了,我想请你们一家来沪海吃个饭。” 陈建国看着他,一抹讥笑从脸上一闪而过,“婉如如果同意,我没问题。” 车子开走了。 李慧明站在机场门口,看着丰田lc70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里。 他摸出烟,又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趟春城之行,李家拿到了活路,也套上了枷锁。 陈建国拿到了话语权,也扛起了责任。 谁赢谁输,说不清。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快意恩仇,只有利弊权衡,和一点点、一点点往前挪的和解。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李慧明掐灭烟,拎起行李,走向安检口。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向下面越来越小的春城。 这座城市,他来了三次,一次是十六年前去辽河,要妹妹和陈建国离婚,和自己沪海。 另外两次,都是在今年,来求陈建国帮忙,给李家找一条生路。 飞机爬升,冲入云层。 李慧明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李婉如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白衬衫蓝裙子,跟在自己和大哥后面,做个小跟屁虫。 那时候多好啊。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434章 想出名想疯了! 离赵鹏举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建国就越来越犯愁。 本来计划的挺好,辽河市、平安矿各办一场,辽河市那场宴请官面、生意场上的朋友,平安矿这场宴请社会上的朋友,以及街坊四邻。 辽河市那场没什么问题,但平安矿这场就不一样了。 原本是想在镇上的饭店摆个20桌,就差不多够用。 但越统计越头疼,来参加婚礼的至少得有400人,有一部分应邀来的,而大部分是硬要来的。 有很多要来的社会人,他也只是听过这人,连面都没见过,更不要说有什么交情了。 但这事还没办法拒绝,毕竟这是人家捧你陈建国的场,给你陈建国面子。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笔记本,眉头紧锁,嗒嗒的抽着烟。 一旁的李婉如劝道,“建国,别上火!实在不行就分两波,到时候和人好好解释一下。” 陈建国没吭声。 这时,陈旭东推门走了进来,满脸通红,身上还带着酒气。 “这是和谁喝的啊?”李婉如笑着问。 “和张浩!”陈旭东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妈,我认了个干儿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干姑娘。” “你才多大,净他妈瞎胡闹!”陈建国笑骂道。 陈旭东笑了笑,端起陈建国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旭东,这事你最好找个先生看看八字,马虎不得。”李婉如小声提醒道。 陈旭东哑然失笑,“妈,孩子还没出生呢,哪来的八字!” 张浩的江婉瑜孩子出生,至少还得等两个月。 李婉如也笑了,“那你准备好见面礼,干爹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陈旭东点点头,点了根烟,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瞅了瞅,“爸,还为大哥婚礼的事愁呢?”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是啊!要来的人太多了,地方不够啊。” 他眼珠一转,扭头拍了陈旭东一巴掌,“你小子鬼点子多,想想办法。” 这确实是个难题,这么多人,饭店肯定是装不下。 别说是平安镇,就是辽河市里,也很难找到这么大的地方。 陈旭东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名单,“既然饭店放不下,就不在饭店办。” “什么意思?” “去咱矿上的广场,搭棚子,在露天办。” “露天?”陈建国挑了挑眉。 “广场够大,”陈旭东接着说,“能摆五十桌。请厨师,搭舞台,比饭店气派。” 陈建国点了支烟,没吭声。 露天办婚礼,在东北夏天的农村很常见,但那都是普通人家的小打小闹。 他陈建国是什么人?是平安陈阎王,是辽河市代表,是上过电视,登过报的优秀民营企业家。 在社会上混,最讲究的就是面子,要的是排场。 更何况,在平安镇的这一场,来的又都是社会人。 这要是办不好,背后肯定少不了别人的蛐蛐。 李婉如先开口了,“露天会不会太简陋了?” “简陋什么?”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往大了办!大棚用最好的红绸布,搭两层,不透光不漏雨。” “舞台从春城请人来搭,灯光音响都要专业的。” “饭菜找酒店大厨来做!” 他越说越兴奋,站起来比划,“菜品、酒都往好了上!爸,您想想,在广场上办,全镇人都看得见!那场面,不比在饭店里憋着强?” 陈建国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扭头看向李婉如。“你觉得呢?” 李婉如犹豫着,“我就是怕怕亲家那头多心” 陈建国摆了摆手,“这场就不请娘家客了,毕竟来的大多都是社会人,别再给人家吓着。” “那就听旭东的,在广场上办。”李婉如一锤定音。 第二天,上午。 陈旭东便带着三眼儿、钱贵去了春城,第一站就是何忠贤的公司。 车刚停稳,就见何忠贤的几个兄弟迎了出来。 陈旭东下车,笑着和几人打了声,走向后备箱,拿出两条中华,扔给他们,“哥几个分分!” “谢了,旭东!” “旭东,讲究!” 几人你一言,他一语的恭维着。 “我三大爷和磊哥在不在?”陈旭东问道。 磊子的兄弟小风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对,“在呢!” “那行,你们忙!”陈旭东也没在意,摆了摆手,带着三眼儿和钱贵,上了二楼。 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办公室,“三大爷,想没想我?” 何忠贤坐在老板椅上,闻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陈旭东,打趣道:“你小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说来看看我?” “我这不来了吗!三大爷,你咋还能挑大侄儿的礼呢。”陈旭东嘿嘿一笑,掩饰尴尬。 他扭头从三眼儿手里接过两个黑色方便袋,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给我的呗?”何忠贤故意逗趣道。 “必须的啊!”陈旭东应了一声,“看我三大爷来,能空手吗?” 何忠贤哈哈大笑,从老板椅上起身,拿出一盒中华,给三人一人扔了一根,“来,坐坐坐!” 陈旭东接过烟,往沙发上一坐,“磊哥呢?”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开了。 磊子弓着腰披着件夹克,腰间缠着厚纱布,纱布上渗着血印子。 他脸色煞白,看见陈旭东、三眼儿、钱贵,笑着打了声招呼,“旭东、贵哥、三眼儿都来了。” 陈旭东一愣,烟差点掉腿上,“我操,磊哥你这是咋整的?” 何忠贤脸色沉下来,“别提了,昨晚栽面儿了。” 磊子慢慢蹭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手哆嗦着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才说,“让个生荒子给囊了。” “生荒子?”陈旭东往前探身,“春城还有敢动你的?” 在社会上混,最怕的不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哥,而是这种“生荒子”。 这种人没规矩、不讲理,主打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猫着,也不知道他为啥动你。 “妈了个逼的,谁知道哪冒出来的。” 磊子扯了扯纱布,露出底下伤口给陈旭东看,一条四五厘米的口子,红肿着。 “昨晚我和大哥在金海湾喝完酒,刚从店里出来,正准备上车,迎面过来个小子,一句话没说,上来就扎我一刀,扎完就跑了。”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伤不轻啊,要扎再深点,就进内脏了。 “人找着没呢?” 何忠贤摇了摇头,“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长啥样。” 他抽了口烟,恨恨的说道:“妈了逼的,现在这帮小崽子,一个个想出名都想疯了。” 第435章 规矩 陈旭东眉头皱着。 这事有点蹊跷啊,要是想出名,应该是扎何忠贤才对啊。 何忠贤在春城的名气多大啊,那是北关区的大哥,磊子只是他的兄弟。 “磊哥,你确定那人是奔你来的吗?” 磊子听到这话一愣,“啊?不然呢?” “我就是瞎琢磨。”陈旭东抽了口烟,“你想啊,在春城,三大爷的名头比你响?” 何忠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 陈旭东继续说,“他要是想出名,扎我三大爷一刀,是不是比扎你一刀更能扬名?” 磊子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本那点“倒霉”的念头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 “昨晚在金海滩夜总会门口”他开始拼命回忆昨晚的细节。 “我扶着大哥出来,俺俩昨天喝的都有点多,走路开始打晃。车就停在停在台阶下头,三四米远。” 何忠贤适时插了一句,“我从夜总会出来的时候,还跟门口保安说了句话。问我用不用扶,我说不用。” “对,”磊子点头,“然后我扶着你往下走。你左边是我,右边是墙。车在正前方。” 陈旭东、钱贵、三眼儿都听得入神。 磊子继续说,“我掏钥匙开车门,左手扶着大哥,右手开门。这时候从左边黑影里窜出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是从哪边冲过来的?”陈旭东插了一句, “他冲过来的方向”磊子眉头皱着,“是从大哥左边过来的!没错,就是大哥左边。” 此时,办公室里的人都明白了,这一刀就是冲着何忠贤来的。 正常情况下,如果凶手要是想扎磊子,肯定是得从磊子这边过来。 “我操……”何忠贤此时也回过味来了,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就叫命。 磊子这一刀挨得冤,也不冤。 冤的是他替大哥扛了雷,不冤的是,这一刀要是扎在何忠贤身上,现在的春城社会恐怕就要翻天了。 何忠贤老脸一红,那是又惊又感动。 他看着陈旭东,竖起大拇指,“旭东,还得是你!我这当时喝得迷糊的,光想着送磊子去医院,压根没往这上面想。妈的,这是有人要我的命啊!” 陈旭东掐灭了烟头,淡淡一笑,没说话。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生荒子想扬名,不应该是一击不中转身就走,而是想方设法给何忠贤一下。 但这种猜测的话,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想必用不了多久,何忠贤也能想明白。 何忠贤转身拍了拍磊子的肩膀,“磊子,大哥对不住你了。” 磊子一脸的无所谓,摆摆手,想笑,但没笑出来,“这算啥事啊,咱们这些年不就这么过来的吗。” “行了,别说了!哥都记心里了!”何忠贤抽了口烟,扭头看向陈旭东,“说说,来找我啥事?” “三大爷你看你,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陈旭东打趣道。 “你要没事,我可就走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呢。”何忠贤眨了眨眼睛,故意逗他。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是有事!”陈旭东换了个轻松的坐姿,“咱说点喜庆的。我今儿过来,其实是想请三大爷给牵个线,帮我办件正经事。” 何忠贤哈哈大笑,“说,只要是三大爷能帮你办的,肯定没二话!” “是这么回事,我大哥赵鹏举过几天不是要结婚吗。”陈旭东笑呵呵地说道,“我想借‘金海滩’的演艺团队用用,麻烦你跟贤哥打声招呼,不耽误他们晚上营业,就白天用,该多钱多钱。” 陈旭东虽说跟盛世贤也认识,也有联系方式,但他绝不能自己直接打电话。 在社会上混,最忌讳的就是“隔着锅台上炕”。 盛世贤是何忠贤介绍给他认识的,这叫“线儿”。如果不通过何忠贤,自己私下把事儿办了,那叫不懂规矩,叫“刨活儿”,是打何忠贤的脸。 很多人觉得社会人办事儿就是咋呼,其实这里头的弯弯绕,比写字楼里多得多。 什么叫“面子”?面子就是我给你的路,你得走;我给你的桥,你得过。 陈旭东这么做,既办了事,又把何忠贤的面子给足了。 何忠贤一听,乐了,“你跟小贤不认识吗?!你直接找他不就完了,非得上我这一趟干啥,你这不脱裤子放屁吗?!”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刚才差点被扎的晦气,被陈旭东这一番“懂事儿”的操作给冲淡了不少。 陈旭东呵呵一笑,“三大爷,我说话哪有你说话有力度啊!” 何忠贤哈哈大笑,“这都不叫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电话给盛世贤打了过去,“喂?小贤啊!我你三哥。” “三哥,你先别急,扎磊子那小子,我正派人找呢”电话那头的盛世贤,还以为何忠贤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打来的电话。 毕竟何忠贤是在他场子门前被扎的,这也是在打他盛世贤的脸,所以他比谁都着急。 昨天晚上,他就将手下的兄弟派出去,开始找这人。 “我找你不是这事,”何忠贤打断了盛世贤,“旭东搁我这儿呢,他大哥赵鹏举过两天结婚,你不知道吗?!” “把你那边最好的演员,不管是唱歌的还是跳舞的,还是演二人转的,都给我派过去,听着没?” “要最好的,别拿那些臭鱼烂虾糊弄我,那是打我的脸!” 何忠贤打电话的声音很大,时不时还用余光扫一眼陈旭东。 陈旭东心跟明镜似的,这是做给自己看呢。 意思是说:你看我给力不?你的事儿,就是我何忠贤头等的大事! 按说两人的关系,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有点着像了,但这就是社会人的办事风格。 挂了电话,何忠贤轻一拍桌子,“旭东,妥了!小贤说了,他亲自带队过去。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让他调几个模特过来走两圈?” 陈旭东赶紧笑着摆手,“够了够了,三大爷,这就已经太给面儿了。我代我大哥先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鹏举结婚我也得去,就当是我花钱看节目了!”何忠贤十分豪气的说。 “那哪行?一码归一码,该多钱多钱。” 何忠贤立睖着眼睛,“旭东,你是不骂我呢?” “行!行!听你的,谁叫你是我三大爷呢!”陈旭东站起身,朝钱贵、三眼儿一摆手,“走了,我三大爷撵咱们呢!” 第436章 婚礼筹备 出了何忠贤的公司,陈旭东钻进车里,扭头看向后座的钱贵,“贵哥,有时间查查这事。” 钱贵笑了笑,“这事咱插手好吗?” 陈旭东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像何忠贤这样的社会大哥,被人捅了,还要找外人帮忙,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在大哥的圈子里,“能摆平事儿”是立身之本。 不管是被人寻仇,还是手下出事,都得是自己的人、自己的势力去解决。 一旦找外人帮忙,就等于对外承认“我自己镇不住场子了”。 其他的社会大哥会觉得“这老小子不行了,连自己的仇都报不了”,手底下的兄弟也会心里犯嘀咕。 如果这时候陈旭东出手帮忙找到凶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还会让何忠贤觉得没面子,心生埋怨。 “贵哥,我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人头熟,没事的时候,帮忙打听打听。”陈旭东笑着说道。 “行,我知道了!”钱贵点点头。 陈旭东扭头看向驾驶位的三眼儿,“走,白山电视台!” 在这年头,录像带摄像机是绝对的奢侈品,一般人家结婚能找个照相的就不错了,而陈旭东想要的是一个专业摄像。 到了电视台,找到靳江,简单寒暄两句,直接说明来意。 靳江也很给面子,二话没说就把电视台下乡慰问的团队叫来了,现成的音响和摄影师,而且还有搭建演出舞台的专业人员。 这可帮了陈旭东大忙了,连声感谢。 搞定摄影、演出团队、音响这三个事之后,剩下的就都不叫事儿了,只要花钱都能摆平。 就在陈旭东忙碌的同时,陈建国也没闲着。 陈建国上午去趟镇政府,将暂时征用镇中心广场的事,和镇长做了下沟通,下午施工队直接进场,将场地围了起来。 因为广场上有两个篮球场,不少矿上的职工,没事的时候,都愿意在这儿打会篮球。 所以这一举动,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见状,陈建国赶忙让郑刚、李闯、疯子这些护矿队的兄弟,去批发店搬来10箱烟。 陈建国找来一个大喇叭,一边给大家道歉,说明情况;一边让兄弟们给大家伙发烟。 这些人一见是陈阎王办事,再加上有烟拿,也就没再说什么。 场地的事定了,陈建国紧接着去往镇上的供电所。 一个年轻女办事员在柜台后织毛衣,抬头看见他,愣了愣:“陈老板?您怎么来了?” “找你们王所长。”陈建国说。 “所长在里头呢,我去喊。”女办事员放下毛衣,掀开里屋门帘进去了。 不一会儿,王所长出来,五十多岁,秃顶,穿件灰色中山装,袖子挽着。 看见陈建国,主动伸出手,笑着打着哈哈,“陈老板,稀客啊,什么风给你吹来了。” 煤矿是用电大户,真见过平时没少麻烦这位王所长。当然,好处也是没少给。 两人握了握手,陈建国递上一根中华。王所长接过烟,“走,里头说。” 里屋是所长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满了各种线路图。 “18号我儿子鹏举结婚,在咱矿上广场办。”陈建国直接开门见山,“得拉临时电。” “在广场上办?”王所长愣了一下,“要用多少电?” “舞台灯光音响、后厨冰柜、再加上照明,我估摸得这个数。”陈建国比了个手势。 王所长皱了皱眉,“这么多?广场那边的线路恐怕带不动。” “所以,我这不来找你了嘛。”陈建国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放桌上,“从变压器直接拉线,用粗电缆,所里兄弟们辛苦辛苦,这是一点心意。” 王所长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口烟,“线我可以给你拉,但得派个人盯着。万一出问题,我可担不起。” “没问题!”陈建国马上说,“辛苦费另算。就17、18号两天,你多费费心。” 从供电所出来,陈建国又去了县公安局、市凤凰酒楼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筹备着。 5月17日,婚礼的前一天下午,平安矿中心广场彻底变了样。 红色大棚从广场东头一直扯到西头,五十米长,二十米宽,绸布绷得紧紧的,风一吹,哗哗作响。 边沿镶着金线,太阳底下反着光,直晃眼睛。 大棚底下,五十张圆桌已经摆开,红色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 每桌十把红色漆皮的折叠椅,摆得横平竖直。 舞台搭在大棚的外面,钢管架子,铺着厚木板,离地一米高。 背景板是金丝绒的,还没挂喜字,光秃秃一片暗红。音响堆在舞台两侧,音箱罩着红布。 后厨区在广场西边,露天搭了八个大灶。 砖头垒的灶台,架着半人高的大铁锅,底下烧煤块。 这会儿火还没生,但二十几个穿白褂子的厨子已经忙开了,切肉的,剁骨的,择菜的,洗鱼的,各自占块地方,埋头干活。 这些厨子中,有一半是几个煤矿食堂,还有一半是市里凤凰酒楼。 陈建国站在大棚入口,双手掐着腰,扭头看向身旁的周振海,“大海,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漏的地方。” 周振海想了想,笑着说道:“应该没啥了,即便有突发情况,咱人手够,也来得及。” 陈建国点点头,“走,估计何忠贤、于庆奎他们快到了!” 二人上车,往家走。 离老远就见房日旭那辆黑牌的虎头奔,停在自家门口。 陈旭东、房天宇、高莹莹、钱华、张浩、三眼儿,这一帮年轻人站在车旁边聊天。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点头示意,笑着和众人打了声招呼,“都来了啊!” 房天宇转身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陈建国,“叔,我爸在南湾那边太忙走不开,您别挑理,这是我爸的一点意思。” 这时候,南湾的地产市场正是关键时刻,房日旭一刻也不敢松懈。 前阵子,他刚和陈旭东打完电话,聊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现在,南湾市场的热度已经起来了,全国的炒家也都陆陆续续开始进场,秦大地也在赵廉的指示下,去了南湾。 “行,我收下了!”陈建国也没过多客套,“等你爸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必须得拜访一下。” “没问题!我爸对您也是倾慕已久!”房天宇笑着应了一句。 “你们聊,我回屋了!”陈建国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爸,你还是先别进去了!”陈旭东伸手拦了一下。 陈建国微微皱眉,“咋了?” “屋里全是女的,我妈,我三姑,蒋燕、大富哥(钱富)媳妇” 这也就是他们这帮小辈,站在大马路聊天的原因。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七八个女人 陈建国哑然失笑,抬手瞅了下时间,心说:这帮人应该也快到了! 第437章 酒桌上的冲突 两个小时过后。 这些和陈建国交好的社会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像春城的于庆奎、何忠贤,辽河的鬼叔、田丰,就连李明耀生前的兄弟大军也来了,一共来了有30来号人。 大军因为脚筋被挑了,走路还是踮脚,忽高忽低的。 这些人与其来说是捧场,不如说是专程来为陈建国撑场,远非明天随完礼就走的社会人能比。 “大哥,有啥我们能帮上忙的不?有活你就吱声,不用客气!”于庆奎大声嚷嚷着。 陈建国摆了摆手,“啥活没有,你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建国,该说不说,你这场面绝对够用!”何忠贤看着广场上的棚子,竖了个大拇指。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场面,我头一回见。” “绝对有面儿!” “牛逼!” 陈建国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走,咱吃饭去。” 饭店就在广场边上,也就100多米的距离,众人也就没有开车。 离老远就能看见,饭店门外乱哄哄一片。 陈建国背着手,走在最前面,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门口的客人纷纷转身抱拳恭喜,说着吉祥话。 饭店一楼已经摆满了圆桌,热气腾腾的。 陈建国在这办的流水席,大门口连个收礼金的桌子都没摆。 进门就是客,坐下就动筷子。 不收礼,不记名,哪怕你是路边的叫花子,只要今儿进了这门,酒肉管够。 “吃好喝好啊,乡亲们。”陈建国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沙哑,但每走到一桌,那桌的人都会赶紧站起来,有的嘴里还嚼着东西,却忙不迭地弯腰点头。 “爸,二楼都安排好了。”陈旭东走上前,在陈建国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陈建国应了一声,转头冲身后那帮人摆了摆手:“走,咱们上二楼。” 二楼地方不大,总共就摆了三桌。 陈建国坐在主座,鬼叔、何忠贤分座两侧,田丰和于庆奎依次落座。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酒和菜都上来了。 陈建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首先,感谢大伙儿来参加鹏举的婚礼,谢谢大伙儿看得起我陈建国,来,我先干为敬!” 一仰脖,干了杯中酒,“今天都不是外人,大家都随意点。” 众人齐声叫好,七嘴八舌的奉承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就开始有点变味了。 社会人的酒局,喝之前是称兄道弟,喝到一半那可就是拼面子了。 酒局就渐渐变成了辽河与春城两伙社会人的pk,谁也不肯服谁。 尤其于庆奎,作为春城有名的社会大哥,觉得自己省城的,多少有点没瞧得起辽河的这些社会人。 再加上今天喝得不少,人也有点走板。 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田丰去了。 “田丰,来,咱俩走一个。”于庆奎眯着眼,虽然是敬酒,但那语气跟下命令差不离多。 可田丰动都没动,正低头抠着手里的中华,像是没听见一样。 田丰是有名的“刀枪炮”。 手底下兄弟虽然不多,就那么七八个,但个顶个都是敢拿枪子儿跟人换命的硬手子。 这种人,脑子里没啥尊卑贵贱,他要是瞧不上你,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屌。 足足过了五六秒,田丰连头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把烟点着了,喷出一口浓烟。 于庆奎的杯子举在半空,手都有点抖了。 当着这么多省城和辽河的社会大哥,这面子要是丢了,他回春城还怎么混? “田丰,你特么聋了?给脸不要脸是?”于庆奎嗓门拔高,脏话直接就出来了。 这话音还没落地,田丰手里的烟猛地往桌上一摔,眼里冒出了寒光。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手已经往怀里揣了。 就在这火药桶要炸的一瞬间,陈旭东动了。 “奎叔,你看你,这酒还没喝到位呢,咋就表演上节目了呢?” 陈旭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两人中间,他笑眯眯地伸手接过了于庆奎手里的酒杯,动作极快,却显得特别自然。 “今儿大喜日子,这杯酒我替我田叔接了。” “奎叔,要不我先给你表演个节目,然后你再来?” 陈旭东这番话,听着是开玩笑,其实是在给于庆奎递梯子,顺便也把田丰那头给按住了。 于庆奎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陈旭东已经把满杯的茅台给干了。 “好酒!”陈旭东亮了亮杯底,转头冲着田丰挤了下眼,小声说道: “田叔,奎叔这是喝高了,心直口快,您要跟他计较,那不是显得咱辽河人不够大度吗?” 田丰瞅了瞅陈旭东,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陈建国,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陈建国那双丹凤眼,瞄了二人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庆奎,你要是想喝酒,咱俩来!今儿我舍命陪君子!。” 此时,于庆奎也有点回过味来了,忽的哈哈大笑,“来,大哥,我跟你说,我就是馋酒了!” 陈建国微微一笑,扭头看向田丰,“大丰,你也一起。” 田丰没说话,微微点头,端起酒杯,和陈建国碰了下杯,干了杯中酒。 二楼的气氛,这才重新缓和了下来。 陈旭东坐回位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淡定的笑。 坐在陈建国身旁的何忠贤,用余光瞥了一眼于庆奎,脸上的表情颇有不屑,心里暗骂道:这于庆奎真是飘了! 要是没有陈建国给郝爱国打出春城,让你于庆奎捡个便宜,你能有今天? 紧接着,心里又一阵懊悔。 要是当初把钱荣的话当回事,帮着陈建国把郝爱国摆平了,那自己得的好处,远不止于庆奎得到的这些。 一直冷眼旁观的鬼叔,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暗赞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旭东当然不知道俩人的心思,他也没心情知道。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酒局赶紧结束,再喝一会儿,就得横着出去了。 楼下,流水席还在继续,划拳声、笑声穿透了楼板,成了这九二年平安矿最狂野的交响乐。 第438章 我说你够,你就够! 5月18日,农历四月十六,宜纳采、订盟、嫁娶。 天公作美,蓝天、白云、微风,正好。 陈建国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大棚最前面的入口处。 “陈老板,大喜啊!” “国哥,恭喜恭喜。” 陆续有附近的邻居和镇上的头头脑脑过来,陈建国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挨个递过去一根,笑着寒暄两句。 “建国啊,恭喜啊!”只见黑子虚扶着王大山老两口,朝着大棚走来。 闻声,陈建国赶紧向前走两步,来到王大山身侧,笑着打了声招呼,“王叔,王婶儿!” “咱不是说好了吗?后天咱一起去辽河,参加那一场吗。” 王大山撇了撇嘴,“去那场有啥意思,不是当官的,就是做买卖的!在那儿太受拘束!我不去!” “那地方哪有这热闹啊!”王大山指了指舞台上的二人转,又指了指街上扭秧歌的。 这倒是实话。 后天那场在辽河市的婚宴,来的都是政府领导,也没有什么节目表演,只有一个简短的仪式。 陈建国将王大山老两口引到第一排中间位置,随后给黑子使了个眼色,“王叔,婶儿,我让黑子陪着您二老,我得去门口招呼客人,就不陪着你俩了!” “谁也不用陪!”王大山摆了摆手,“咱爷们之间客气什么,你该忙啥忙啥去!”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大棚的入口处。 护矿队的20来个兄弟,在陈旭东的要求下,穿着统一的黑夹克,在大棚四周隔几米站一个。 他们不干活,也不说话,就那么瞅着过往的人。 县刑警队队长胡海东带着七八个警察,开着面包车也到了。 胡海东下了车,整了整制服,跟陈建国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往广场的几个路口走去。 八点二十八分。 一阵低沉的汽车喇叭声传了过来,原本在大棚里坐着嗑瓜子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街口看。 打头的那辆车,是房日旭的那辆黑牌的虎头奔,车头那三叉星的标被红绸子扎着,后面跟着六辆黑色的奥迪100,以及六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 十三辆轿车排成一条长龙,车速不快,每辆车中间都留着两米多的距离。 “妈呀,那是啥车?咋这么大?” “那是大奔,省里大干部才坐的。” “你看那奥迪,咋一下整出这么多来?” 小镇的居民们议论纷纷,有几个小孩想跑过去摸一下,被家长一把拽了回来。 大家都站在道两边,看着这串黑色的车队缓缓挤进了广场。 车队在广场边上一停。 三个穿着红背心、胸前印着“电视台”字样的男人,扛着巨大的录像机冲到了奔驰车门前。 机器顶上的红灯“闪烁”着,镜头紧紧对着车门。 陈旭东和高莹莹从后头一辆奥迪里钻出来。 陈旭东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西裤,看着挺利索。 高莹莹穿着一套白色带碎花的连衣裙,青春的气息十足。 两人紧走两步,伸手拉开了奔驰的后车门。 赵鹏举穿着一身大红花的西装,脸通红,牵着张楠下了车。 张楠那一身雪白的婚纱特别扎眼,裙摆很大,拖在铺了红地毯的土地上。 “爸,接回来了。”赵鹏举领着新娘子走到陈建国跟前。 陈建国看了看赵鹏举,又看了看张楠,点了一下头,“好,等一会举行典礼。” 这时候,到访的这些社会人也聚拢过来,纷纷上前与陈建国打招呼。 陈旭东、三眼儿、房天宇、老六、李闯这些人,引导他们按座位进场。 社会人坐一侧,平安矿这些街坊四邻以及头头脑脑坐在另一侧。 待到宾客陆续落座,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 司仪上台,说了一段俏皮的开场白后,金海滩夜总会的演员们,开始陆续登台表演节目。 唱歌、跳舞、杂技、二人转节目很精彩,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十一点多,音乐停了,换成了结婚进行曲。 赵鹏举和张楠顺着大棚中间的路,往木头台上走。 台子中央放着两把椅子,陈建国和李婉如坐了上去。 拜天地的流程很快,没啥多余的话。 赵鹏举和张楠规规矩矩地给陈建国、李婉如鞠了个躬。 李婉如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厚墩墩的,一手一个递给他们。 “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李婉如笑面如花,轻声嘱托。 赵鹏举红着眼睛,重重的点头。 仪式完了,敬酒就开始了。 赵鹏举拿着个酒杯,陈旭东和高莹莹,一人拎着一瓶茅台在后面跟着,两瓶茅台,一斤水。 不兑水不行啊,这40多桌敬下来,没等敬到一半儿,赵鹏举就得躺地上。 走到于庆奎这一桌。 于庆奎站起来,大嗓门嚷着:“鹏举,你这媳妇俊!这酒叔喝了,祝你们早生贵子!” 赵鹏举憨笑着,一口把酒闷了。 张楠穿着婚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杯。 她话不多,每到一个桌,都客客气气地跟人点个头。 走到王大山那一桌的时候,老太太握着张楠的手,笑呵呵的说道:“这是个好生养的媳妇。” 此话一出,同桌的其他人都笑了。 张楠脸羞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敬完一圈酒,快到下午一点了,婚宴也接近尾声。 大棚底下全是一地烟头和碎骨头。 邻里乡亲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包或是剩下的半包中华烟,脸上带着酒后的红光。 何忠贤和于庆奎这些社会人也准备走了。 “大哥,那咱就回了。以后省城有事儿,你言语一声。”于庆奎说。 陈建国点点头,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那些奥迪和皇冠车边上。 三个摄像师把录像带从机器里退出来,装进黑色的盒子里,递给了陈旭东。 陈旭东接过带子,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递给摄影师,“几位大哥,辛苦了!” “来的时候,靳主任说”领头的还想再推迟一下。 “这是喜钱!您几位高低得收下,一会儿忙完了去饭店,我陪几位好好喝点。”陈旭东笑着打断他。 “那就谢谢陈老板了!”领头的摄像接过红包,带着两人朝着饭店走去。 陈旭东扭头对着三眼儿说:“去拿几条烟过来!” 三眼儿点点头,朝着切诺基走去。 没一会儿,三眼儿拎着10条中华,走了过来,“大哥,10条够不?” “够了!走!”陈旭东带着三眼儿,走向胡海东,“辛苦了,胡队!” 胡海东摆了摆手,“和我你客气啥!” 陈旭东顺手接过三眼儿手里的烟,递给胡海东,“给下面兄弟分分,忙一天了,一会儿去饭店,咱俩好好喝点。” “好!”胡海东也没拒绝。 陈旭东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胡队,后天凤凰酒楼,你一定得到哈。” 胡海东愣了一下,“我这个级别够吗?” “我说你够,你就够!”陈旭东的语气坚定。 胡海东嘿嘿一笑,“谢了!” 第439章 不请自来 5月20号,上午。 辽河市凤凰酒楼。 门前停了一排奥迪100和桑塔纳,没有什么特别豪华的车,但那些车牌号足以让路过的人低头快走。 没有红地毯,没有充气拱门,只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小伙子在楼下守着,不相干的人一律不准上二楼。 二楼的大厅里,只摆了八张大圆桌。 桌上铺着干净的红布,每张桌子上放着一条中华、一瓶茅台和一瓶五粮液。 圆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主桌上,林岳、高佳明、吴玉栋三人低声交谈,政法委书记刘本昌端着茶杯,目光扫视全场。 张楠的父母,肉眼可见的紧张,两只手已经不知道放哪儿好。 两人不认识林岳,但对高佳明和吴玉栋这两位父母官,可是再熟悉不过。 尤其是高佳明,从副市长、市长,到市委书记,一直都在辽河,辽河人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高佳明看出老两口的紧张,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二位不用紧张,今天没有领导,都是亲戚朋友。” 林岳也跟着附和,“没错!张老哥,嫂子,今天我们是亲戚、是朋友。” 说是这么说,但张楠的父母又怎能不紧张呢? 老两口勉强露出个微笑,点点头,“不紧张,不紧张!” 辽东县县长张大奎、高兴、郑鹏飞、胡海东等人坐在第二桌。 郑鹏飞坐在第二桌靠门的位置,那是个既能观察全场又方便行动的位置,这是他当刑警的习惯。 陈建国站在宴会厅中央,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阴阳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清点人数。 “爸,还有谁没到?”赵鹏举走过来,新郎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略显紧绷。 “差不多了。”陈建国看了看表,11点25分,“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陈旭东陪着张文远的秘书走了过来。 “陈总,张书记实在抽不开身,让我送来一幅字画。”秘书和陈建国握了握手,把字画当众打开,是“百年好合”四个大字,落款是张文远的名字和印章。 这位省委常委、春城市委书记虽未亲至,但这份贺礼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谢谢,请代我向张书记表达最诚挚的感谢。”陈建国郑重地说。 秘书微笑点头,“张书记说了,他今天有重要会议不能亲自来,但陈总儿子结婚,他一定要表示下心意。”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的表情各异,高佳明的表情云淡风轻,林岳似笑非笑,表情耐人寻味,其余大多数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说完,秘书笑着朝林岳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陈建国将秘书送出门外,刚上楼正准备宣布仪式开始的时候,一个服务员匆匆进来。 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快步走到陈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说: “陈老板,外面来了三个人,说姓段,省城来的,要进来参加婚礼。”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姓段?叫什么?” “他说他叫段涛,还说”服务员顿了顿,“还说您知道他。” 段涛?他来干什么? 陈建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距离那一千万的“约定”,还有两个月就到期,难道他是来要钱的? 不请自来,要么是极亲近的朋友,要么是来找事的。 陈建国心里清楚,段涛属于后者。 “请他们进来。”陈建国平静地说,随即转向主桌方向,朝林岳微微点了点头。 林岳正在和高佳明说话,看到陈建国的示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同样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交谈,但身子稍稍坐直了些。 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段涛走进来,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二十五六岁、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满脸吊儿郎当;还有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汉子。 三人一进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宴会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在座的都是体制内的人,对省城那些“有背景的”公子哥,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段涛这张脸,不少人认识。 “国哥!”段涛笑着走过来,声音洪亮,“恭喜恭喜啊!儿子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陈建国迎上去,握住段涛伸过来的手,“段少,您怎么来了?这么远从省城过来,真是没想到。” “这话说的,咱们什么关系?” 段涛握着陈建国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去年夏天不是还一起吃饭吗?国哥贵人忙,不记得了?” “哪里哪里。” 陈建国面上笑着,心里却沉了下去。 段涛这是在提醒他,那1000万的约定。 “哟,这么多领导都在。” 段涛松开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主桌,“林哥!好久不见啊!” 林岳起身,面带微笑走过来,“小涛,确实好久不见。怎么来辽河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两人握手,看上去热络,但陈建国注意到他们的手指都是轻轻一碰就分开。 “临时起意,临时起意。”段涛笑着说,“正好来辽河办点事,听说国哥儿子今天在这儿办婚礼,就过来沾沾喜气。国哥,不介意?” 话说到这份上,陈建国只能笑着答应,“段少赏光,求之不得。” 但问题来了,这个座位怎么坐? 一共八桌,除了三桌娘家客,其余五张桌子,每桌十人,严格按照级别和关系排列得严丝合缝。 主桌坐的是林岳、高佳明、吴玉栋、刘本昌,还有市里另外两位主要领导;其他四桌也都是各局委办的一把手或副职。 突然多出三个人,根本没地方安排。 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几个服务员不知所措地站着,客人们也都放下了筷子,看着这一幕。 吴玉栋皱起眉头,高佳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刘本昌则站起身,似乎想说点什么。 “哟,没位置了?”花衬衫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挑衅,“陈老板,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涛哥大老远来,连个座都没有?”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赵鹏举气得脸色发白,张楠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加座!”一个声音从宴会厅侧门传来。 第440章 林岳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啊! 众人转头,只见陈旭东站在那里,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 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此刻正朝服务员招手,“麻烦搬三把椅子过来。” 他快步走到主桌旁的第二桌,高兴、郑鹏飞、胡海东坐的那桌,对桌上几位领导点头致意,“几位领导,不好意思,临时加几个人,挤一挤行吗?” 桌上几位都是明白人,纷纷点头,“没问题,加加。” 服务员迅速搬来三把椅子,勉强塞进已经坐了十人的圆桌旁。 这个安排很巧妙,既没打乱主桌的格局,又把段涛安排在了郑鹏飞旁边。 一个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一个是市刑警大队长,两人坐一起,耐人寻味。 段涛看了看座位,又看了看陈旭东,笑了,“这位是?” “我儿子,陈旭东。”陈建国介绍道:“刚从琼海回来不久。” “陈旭东?我听过你。”段涛点点头,带着两人在加的位置坐下。 椅子挤,三个人坐下来几乎贴着旁边的人,但段涛面不改色,反倒像是觉得有趣。 婚礼终于开始了。 司仪主持,新人入场,一切按流程走。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仪式本身。 陈旭东注意到,郑鹏飞在段涛坐下后,身体有瞬间的紧绷。 林岳虽然面朝新人,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段涛那桌,高佳明干脆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段涛带来的那个花衬衫年轻人。 仪式结束,宴席开始。 陈旭东跟着陈建国,一桌一桌敬酒,到段涛那桌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这段时间里,段涛那桌不时传出笑声,花衬衫年轻人的声音特别大,讲着一些某某二代的“趣事”,言语间透露出他们圈子里的奢靡生活。 其他桌的客人都听得皱眉,但没人说什么。 “段少,敬你一杯。”陈建国举杯,“招待不周,多包涵。” 段涛起身,两人碰杯。“国哥客气了。” 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看似随意地说,“对了,最近生意怎么样?我听说煤矿行业政策又有调整?” “还行,跟着政策走。”陈建国谨慎回答。 “那就好。”段涛点点头,“现在这形势,跟对政策最重要。不过国哥人脉广,应该不怕变化。” 这是话里有话啊。 桌上安静下来,连花衬衫年轻人都闭上了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建国。 “都是朋友帮衬。”陈建国说。 “朋友多了路好走。”段涛深以为然的样子,“不过朋友之间,也得讲个信用,对?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时间可不等人啊。” 陈建国心中一紧。 还有两个月,就到去年约定的第一次付款时间了。 段涛这是在提醒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提醒他。 “段少说得是。”陈建国面色不变,又倒了一杯酒,“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 段涛拍拍陈建国的肩膀,“国哥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是喜事,喝酒!” 敬完这桌,陈建国走向主桌。 经过林岳身边时,林岳低声问:“他提了?”陈建国微不可察地点头。 林岳眼神冷了冷,没再说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赵鹏举和张楠开始逐桌敬酒。 到段涛那桌时,花衬衫年轻人站起来了,语气轻佻的说,“哟,新娘子长得真漂亮,我单独敬你一杯!” 赵鹏举强压心中的怒火,礼貌地说,“她不会喝酒,我替她。” 段涛把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看着,指了指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刚调到咱们白山省计发委副主任周洪林的儿子,周俊!” “那怎么行!”周俊不依不饶,“结婚哪有不喝酒的?这样,我喝三杯,新娘子喝一杯,总行了?” 张楠不知所措地看着赵鹏举。 邻桌几位领导已经皱起眉头,但没人出声,周俊的父亲是省技委副主任,这个身份让在场不少人心有顾忌。 “周公子好酒量。”陈旭东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不过,今天是我哥我嫂子的大喜日子,要喝,我陪你喝。你喝多少,我喝多少,怎么样?” 周俊盯着陈旭东,突然笑了,“陈公子爽快!那咱们先来三杯?” “好。”陈旭东点点头,“在您几位面前,公子不敢当,叫我旭东就行!” 三杯白酒,两人一饮而尽。 周俊喝完脸已经红了,陈旭东也是面色红润。 “旭东,海量!”周俊竖起大拇指,忽然压低声音,但这音量恰好能让周围两三桌听见,“不过旭东,我听说你们陈家最近攀上高枝了?张书记都送字画,了不得啊。” 这话太毒了。 既暗指陈家巴结领导,又挑拨陈家和林岳的关系。想必他也是知道,林岳和张文远出现了分歧。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陈旭东笑了,笑得很自然,“周公子这话说的,张书记关心白山省企业发展,这是对我们所有遵纪守法、诚信经营的企业家的鼓励。” “在座的各位领导,这些年对平安矿业、东升蔬菜公司的支持和帮助,我们也都记在心里。怎么,周公子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周俊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段涛站起来举杯,“周俊,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他转头看向陈旭东,“旭东,别介意,他这人嘴快。我替他赔个不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下午2点10分,宴席终于散了。 客人陆续离开,段涛是最后走的。 走之前,他握住陈建国的手,力道很重,“国哥,今天打扰了。7月28日,我过生日,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省城,咱们好好聚聚。” 7月28日。正好是一年之期。 “一定。”陈建国笑着送他出门。 看着段涛的车消失在视野中,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转身回到宴会厅,只剩下陈旭东和赵鹏举在等他。服务员在收拾残局,红色的桌布被卷起,露出底下普通的白色桌布。 “爸”赵鹏举欲言又止。 “你们先回去。”陈建国摆摆手,“我静一会儿。” 赵鹏举带着张楠离开了。 陈建国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喃喃自语:“两个月,1000万啊!” 这1000万他当然能拿得出,就是有点舍不得。 “爸,”陈旭东走到他身边,“今天林岳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啊!” 陈建国转过头,面色一怔,瞬间恍然。 第441章 万的风波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他这是看到张书记送的那幅字画,向我表达不满啊!” 刚才,他一直琢磨段涛那1000万了,忽略了林岳的态度。 林岳和段涛二人身份对等,都是二代,而且林家现在风头正盛,林岳还是二代中的佼佼者,只要他开口,段涛必然不敢造次。 陈旭东撇了撇嘴,“我们林大市长的心胸,可不怎么开阔啊!” “他一直都这样!”陈建国莞尔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陈旭东嘿嘿一笑,点了根烟,岔开话题,“爸,段涛和你说啥了?” “还能说啥,那1000万的事呗。”陈建国吐出一口烟。 “给他!” “那是1000万啊,不是小钱啊!” 陈建国心里也知道,这钱肯定得给,毕竟答应了。 但他还是觉得肉疼。 “爸,今年可以给他,但明年,他要再想拿钱,就得拿东西来换。”陈旭东语气平淡地说道。 陈建国用力抽了口烟,没说话。 黑色皇冠轿车驶离凤凰酒楼,拐上市区主干道。 窗外,辽河的景色在五月暖风中流淌,国营商店半死不活,但新开的台球厅却是人气火热。 录像厅门口挂着港片海报,年轻人三三两两进出。 这座小城正处在一种微妙的转变期,计划经济的气息还没散尽,市场经济的躁动已经扑面而来。 段涛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周俊坐在旁边,也点了一支,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烟雾在车厢里缭绕。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周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沉稳,完全没了婚宴上那种纨绔子弟的轻浮,“涛哥,今天这步棋,走得有点险。” 段涛吐出一口烟,“怎么说?” “陈建国不是一般的商人。” 周俊弹了弹烟灰,“今天到场的人,您也看见了。高佳明退了,但在辽河说话还有人听;吴玉栋是现任一把手;刘本昌管政法,都是实权人物。最关键的是林岳” 他顿了顿,看了眼段涛的脸色,才继续说:“林家风头正盛,林岳今年才40出头,就已经是春城市长。” “他和陈建国那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咱们今天这样上门敲打,等于是打林岳的脸。” 段涛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你也看出来林岳和陈建国的关系不一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段涛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那你再说说,张文远今天送字画,是什么意思?” 周俊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张文远和林岳工作风格不太一样。林岳是空降兵,锐意改革;张文远更求稳,更注重平衡。两人在省里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却都给陈建国面子。”段涛接话,“林岳亲自来参加婚礼,张文远派人送字画。这说明什么?” 周俊皱眉思索,没马上回答。 段涛替他说了,“说明陈建国这人,手腕高明。能在两个不对付的领导之间都维持良好关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省城的国道。 “涛哥,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周俊缓缓说,“陈建国现在最大的资本,就是他在辽河和春城编织的这张关系网。林岳、张文远、高佳明、吴玉栋这些人在不同层面支持他,让他有底气跟咱们周旋。”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段涛接上话,“是把这张网的线,一根一根挑松。” “从哪根线开始?” “林岳和陈建国之间这根。”段涛语气笃定,“二十多年的交情,坚固,但也脆弱。因为太熟悉,所以一旦有裂痕,反而更难修补。” 周俊明白了:“您要在他们之间埋钉子。” “对。”段涛放下车窗,把烟头扔了出去,“张文远和林岳本来就不对付,这是现成的裂缝。咱们只要让林岳觉得,陈建国在脚踏两条船,既靠着他这棵大树,又和张文远走的更近” “林岳会怎么想?”周俊问,“他那种级别的领导,不会轻易信谣言?” “一次不信,两次呢?”段涛说,“而且咱们不用造谣,只要把事实换个角度说。” “什么事实?” “比如今天张文远送字画。” 段涛顿了顿,“再比如,陈建国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煤矿、蔬菜公司、啤酒厂、养牛场、甚至开始涉足房地产。” “一个地方企业家,凭什么扩张这么快?是不是背后有省里领导支持?是哪个领导?” 他转头看向周俊,“这些话传出去,不用指名道姓,聪明人自己会联想。林岳听到会怎么想?张文远听到又会怎么想?” 周俊听得脊背发凉。 这套算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刀见血。 “涛哥,这招高明。”他由衷地说,“但陈建国也不是傻子,他要是察觉了,向林岳解释呢?” “解释就是掩饰。”段涛笑了,“而且有些事,越解释越说不清。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林岳是京城空降的干部,心气高,骨子里有傲气。这种人对背叛最敏感。一旦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陈建国说什么都没用。” “那咱们具体怎么做?”周俊问。 “分三步。”段涛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放风声。找几个可靠的人,在辽河和春城散话,要自然,像是闲聊中无意透露的,不能太刻意。” “第二步呢?” “第二步,我找机会和林岳见个面。”段涛说,“过几天省里有个经济工作会议,林岳肯定参加。我请他吃个饭,叙叙旧,顺便‘关心’一下辽河的老朋友。话要说得漂亮,全是好意,全是关心,但每句都要让他多想。” 周俊点点头,接着问道:“那第三步?” “第三步,看陈建国的反应。”段涛靠回座椅,“如果他和林岳之间真有了裂痕,肯定会想办法弥补。” “那时候,他的破绽就露出来了。咱们再谈那一千万的事,就不是他拖不拖的问题,是他必须尽快摆平的问题。” 周俊想了想,提出另一个问题,“那张文远那边呢?咱们这么搞,会不会把陈建国彻底推向张文远?” “不会,也不能!”段涛摇了摇头,“从陈建国上了《经济日报》的专访那天起,他脑门上就已经写上了‘林’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张文远那人,我了解。他求稳,不会为了一个陈建国,真的和林岳撕破脸。” “如果陈建国成了两人之间的麻烦,张文远第一个会和他保持距离。” 第442章 都是棋子 周俊彻底服了。 这套算计,把每个人的位置、关系、心理都摸透了,走一步看三步。 “涛哥,那两个月后那一千万”他最后还是回到实际问题。 “看情况。”段涛语气轻松,“如果咱们的计划顺利,到时候可能就不是一千万的事了。陈建国要想修复和林岳的关系,要想在辽河继续立足,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什么代价?” “比如,他那些生意里,总有些需要‘特殊关照’的地方。” 段涛说得隐晦,但周俊听懂了,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车子已经驶入春城市区。 和省城相比,辽河就像个朴素的县城,这里高楼更多,街上的车也更多。 “对了,”段涛忽然想起什么,“陈建国那个儿子,陈旭东,你今天接触了,觉得怎么样?” 周俊回忆婚宴上的情景,“沉稳,不像一般的煤二代。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我感觉他看咱们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像是知道咱们在演戏。”周俊说,“我挑衅的时候,他站出来解围,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眼神很冷。那不是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段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查查他,琼海那边有什么经历,和什么人接触过。我有种感觉,陈建国敢这么硬气,可能和这个儿子有关。” “明白。” 车子停在如意饭店门口,段涛下车,周俊也跟着下来。 “周俊,你明天就去办。”段涛整理了下西装,“找的人要可靠,话要说得自然。辽河那边,重点在体制内传;省城这边,重点在商界传。” “明白。” 段涛走进酒店大堂,周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重新坐回车里。 “回住处。”他对司机说。 车子再次启动,周俊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回到住处,他迫不及待的来到书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三哥,段涛准备离间林岳和陈建国。”周俊声音很低,“用张文远当棋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继续跟,有变动随时和我汇报。” “需要提醒陈旭东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不用。” 电话挂断。 周俊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也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唯一不同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又要走向哪个格位。 赵鹏举的婚礼落下帷幕,平安矿的喧嚣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不过是在街头巷尾又多了新的谈资。 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晚上9点多,李婉如带着陈薇上楼休息。 客厅内,又剩下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二人。 陈旭东从夹克的里怀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万的支票,递给陈建国,“爸,把这个交给段涛。” 陈建国接过支票瞅了一眼,转头看着陈旭东,眉毛向上一挑,戏谑的问道:“啥意思?” “没啥意思!”陈旭东呵呵一笑,“去年我去琼海,你不给我拿了700万吗,剩下的就算利息了!” “臭小子,你爹还没穷到花儿子钱的地步。”陈建国随手又把支票塞到陈旭东手里,“赶紧收起来,我自己有钱!” “爸,咱爷俩还分啥你的我的啊!”陈旭东把支票又放到陈建国手里,“这点钱,对于我来说是小钱!” 陈建国哈哈大笑,“兔崽子,赚点钱不够你嘚瑟的了!”他拍了拍大腿,“行,我替你攒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再还给你!” 陈旭东笑了笑,把话题聊到段涛身上,“爸,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段涛摊牌?” 陈建国拿起茶几的烟,递给陈旭东一根,“他不是说7月28日过生日吗?就当是送他生日礼物了。” 爷俩都明白,段涛所谓的过生日就是个借口。 陈旭东掏出打火机,先给陈建国点上,然后再给自己点上,抽了口烟,“爸,我和你一起去。” “你消停眯着!”陈建国摇了摇头,“你勤往鹏城走走,别老想当甩手掌柜的,帮你二叔分担分担,毕竟是你俩合伙做买卖。” 陈旭东心里清楚,父亲这么做,一方面是,是不想让自己趟这趟浑水,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家里留一条后路。 如果双方谈不拢,段涛很有可能翻脸。 虽然段涛不是赵廉那样的顶级二代,也比不上二代中的翘楚林岳,但狗尿苔不济,人家长在金銮殿上。 没办法,谁叫人家有个好爷爷,有个好爹呢。 就像后世流行的那句话,凭什么你十年寒窗,就比得上人家三代人的努力。 陈建国从一个农村的盲流子,用十年时间,成了辽河、乃至白山省的风云人物。 但在段家人的眼里,陈建国依然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如果是段家全力一击,陈家可能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上。 幸好陈家面对的只是段涛,而不是段家。但后面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爸,放心,我心里有数!”陈旭东抽了口烟,沉声说道:“但真到那一天,段涛会因为我在鹏城,就放过我吗?” 陈建国叹了口气,表情凝重,“那边离香港近,出去也比咱们这边更容易些。” “你在这儿、我妈在这儿,大哥、小薇、莹莹他们都在这儿,我怎么可能走呢?” 陈旭东笑了笑,继续说道:“爸,还没到那步呢!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也应该是咱爷俩一起面对。” 陈建国扭头看着陈旭东,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一分钟之后,他欣慰的笑了,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掐灭手中的烟头,从沙发上站起,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候,陈建国转过头,刚张开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转头走上楼梯。 “知道了,爸!”陈旭东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脑海里浮现出段涛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紧接着,林岳、张文远、赵廉、房日旭、吴玉栋一个个的身影,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映。 第443章 造我的谣?胆子不小啊! 1992年5月28日,谣言就像这个时节的柳絮一样,悄无声息地飘满了辽河、春城的角落。 最先是在春城市计委的走廊里,两个办事员交头接耳,“听说了吗?陈建国在春城收购啤酒厂那事,背后不简单” “不是说帮张书记解决难题吗?那啤酒厂都快破产了。” “是解决了,但你想啊,他一个辽河的煤老板,凭什么能接手咱春城的厂子?还不是上面有人。”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林市长最开始不同意陈建国的方案,想建高楼,是张书记力排众议,才批了建批发市场。” “这我也听说了,可后来林市长不是改主意了吗?” “所以才说不简单嘛。”那人意味深长,“能让空降的市长改变想法,陈建国这能量啧啧。” 谣言就这么传开了,版本越来越多。 有的说陈建国给张文远送了大礼,才换来支持。 有的说林岳表面妥协,心里其实很不满。 还有的说,陈建国这是脚踩两只船,既不得罪张书记,又哄好了林市长。 春城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林岳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春城日报》,头版右下角有条不起眼的报道:“春城啤酒厂旧址改建综合批发市场项目今日启动”。 他放下报纸,转身问秘书:“这稿子谁审的?” “应该是市委宣传部那边。”秘书小心地回答,“市场项目是张书记主推的,报道重点放在” “放在张书记的政绩上,我明白。”林岳摆摆手,没让秘书说下去。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想起月初时,在如意饭店与高兴、陈建国的那次聚会。 陈旭东侃侃而谈,从春城的商业布局,到批发市场的辐射效应,再到就业带动,讲得条理清晰。 最后说:“林叔,建高楼是面子,建市场是里子。春城现在缺的不是地标,是能让老百姓实实在在赚钱的地方。” 林岳当时沉默了。 他想建高楼,是想快速做出看得见的政绩。但陈旭东那番话,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后来他改了主意,支持建批发市场。这事在市委常委会上通过了,张文远还专门感谢他的“大局观”。 可现在谣言这么一传,味道全变了。 “市长,辽河那边有些传闻”秘书欲言又止。 “说陈建国和张书记走得太近,冷落了我?”林岳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秘书点头。 林岳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我和建国认识二十多年了。他是什么人,我清楚。谣言就是谣言。”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不是怀疑陈建国倒戈,而是希望陈建国能够彻底站在自己这一边。 赵鹏举婚礼上,张文远送的那幅字画,让他有了一种危机感。 在周俊故意找事的时候,他冷眼旁观,本打算在关键的时候再出手,为陈建国解围,以此向外界传递两人的关系。 说白了,这也是做给张文远看的。 其实,林岳心里也清楚,陈建国能顺利收购春城啤酒厂,张文远功不可没,两人相互欣赏,走得近也正常。 但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另一方面,林岳讨厌这种被人揣测的感觉。 空降干部最怕什么? 怕被说“不懂地方实际”,怕被说“被本土派架空”,尤其是他第一次执政地方,上头本身就有不同意见。 现在谣言这么一传,好像他林岳在春城真的被张文远压了一头,连陈建国这样的老朋友,都去抱张文远的大腿,这也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市长,要不要和陈总通个电话?”秘书试探着问道。 “不用。”林岳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打电话,倒显得我心虚。正常工作联系,该怎样还怎样。” 同一时间,春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张文远正在看批发市场项目的规划图,秘书敲门进来。 “书记,这两天有些传言,关于陈建国和您的。” 张文远头也没抬,“说什么了?” “说您和陈建国关系特殊,说您力挺他的批发市场项目,是为了”秘书顿了顿,“为了打压林市长。” 张文远放下规划图,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还有呢?” “还有说陈建国每年给您上供,数目不小。”秘书说得很谨慎,“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春城啤酒厂收购的细节都编出来了。” 张文远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林市长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公开表态,但听说不太高兴。” “他不高兴是正常的。”张文远神色如常,抽了口烟,“任谁被这么说,心里都会有疙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春城市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张文远想起去年年底,春城啤酒厂濒临破产,三四个月开不出工资,还登了报纸。 陈建国通过吴玉栋找到自己,表达了想要收购春城啤酒厂的意愿。 紧接着,啤酒厂领导班子贪腐案爆发,六七百工人要下岗。 是他找到陈建国,问这个辽河的煤老板,现在还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记得很清楚,陈建国当时说,“张书记,如果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啤酒厂没有救的意义。但如果您问的是我个人的决定,我还想试一试。” 后来,啤酒厂要搬迁,林岳空降春城,担任春城市长。 自己和林岳,在啤酒厂旧址上建什么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林岳说要建高楼,建地标,自己要建批发市场。 可现在,谣言这么一传,好像自己和陈建国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陈建国儿子结婚,自己不就是送了一幅字画过去吗? 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当书记,就不能有朋友,有人情往来? “书记,要不要澄清一下?”秘书开口说话,打断了张文远的思绪。 “澄清什么?说我和陈建国只是正常工作关系?”张文远摇了摇头,“这事儿只会越描越黑。再说了,我和陈建国确实走得不远,他帮春城解决了大问题,我欣赏他,这有什么错?” 话是这么说,但张文远知道,官场不讲对错,只讲分寸。 他和林岳的分歧是公开的,一个主张稳扎稳打,一个追求快速发展。 陈建国夹在中间,本来已经巧妙平衡了,现在谣言一起,平衡就被打破了。 “不过可以适当注意。”张文远补充道,“以后我和陈建国的往来,尽量公开透明。批发市场项目是市委市政府的决策,不是我个人决定的,这一点要强调。” “明白。”秘书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你暗中查一查这个谣言是谁传的?”张文远冷笑了一声,“造我的谣?胆子不小啊!” 第444章 贪婪 老龙矿陈建国办公室。 陈建国放下吴玉栋打来的电话,脸色凝重。 “建国,现在谣言已经在春城传开了。”吴玉栋在电话里说,“张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不在意,但让我提醒你,最近做事要更加小心。” “谢了,大哥!我心里有数。”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似水,拿起办公桌上的烟,嗒嗒的抽着。 他心明镜的,这种事情要是没人组织,一定不会流传这么快。 而且,这事八成是段涛在背后搞鬼。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旭东和钱贵走了进来,打了声招呼。 “爸!” “大哥!” 陈建国微微点头,“你俩咋来了?” “我听外面有人传你和张书记的闲话”陈旭东说。 “你也听说了?”陈建国笑了笑,笑容中藏着几分无奈,“那很快全城就都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陈旭东,“你说说,这事会是谁干的!” 陈旭东走到沙发旁,坐下,沉声说道:“爸,这事除了段涛,没别人!” “你也认为是段涛?” “嗯!”陈旭东点点头,冷静分析,“他这是连环计啊!” “先是在婚礼上不请自来,给咱们难堪;接着散布谣言,离间您和林市长、张书记的关系。” “等您孤立无援了,他再出面,要么逼您就范,要么彻底搞垮您。”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老板椅上站起,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林岳那边,我得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陈旭东问,“爸,这事没法解释!” “直接打电话说‘林市长,谣言是假的’?那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您现在打这个电话,林岳会怎么想?他会想,你这么急着解释,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 陈建国沉默了。儿子说得对,官场上的事,越解释越乱。 “那你说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一切照旧。” 陈旭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正常工作,正常往来。春城批发市场项目您照常推进,该向林市长汇报就汇报,该和张书记沟通就沟通。” “身正不怕影子斜,时间长了,谣言自然就破了。” “第二呢?” “第二,李慧明的钱不是划过来了吗?林岳不是要政绩吗?给他就是了!这个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先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陈旭东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张书记这边,春城啤酒厂的新厂开工这么长时间,也该有点动静了。举办一场奠基仪式,邀请他参加。” 陈建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春城,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顶层。 这里是段涛的办公室,不挂牌,不注册,只有几个核心的人知道。 房间里烟雾缭绕,段涛将一份调查报告扔在茶几上,对坐在对面的周俊说,“看看这个!” 周俊拿起报告,只扫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报告内容是关于陈旭东在琼海地产市场的操作轨迹,时间、地块、大致获利范围都有记录,具体的银行流水和最终金额是模糊的——只用了至少10亿元以上。 “涛哥,这陈旭东还真是条过江龙。”周俊满脸震惊,“去琼海不到一年,卷了10个亿回来。陈建国这是生了个财神爷啊。” “财神爷?”段涛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是还没落到我手里的财神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里是春城的老城区,窗外是灰扑扑的筒子楼和狭窄的街道。 段涛喜欢这里,因为不起眼,因为安全。 “我之前想错了。”段涛转过身,语气笃定,“跟陈建国纠缠那一千万,没意思。他一个挖煤的,格局就那么大了。但他这个儿子不一样。” “您是想” “我要陈旭东这个人,或者,要他这套赚钱的本事。” 段涛走回沙发坐下,手指敲击着桌上的那份调查报告,“一年10个亿啊,这还只是在琼海。如果是在白山省,有我给他铺路,打通关节,他能赚多少?” 周俊眼珠一转,“涛哥,你是想跟他合作?” “不是合作,是让他为我们赚钱。”段涛微微摇头,纠正道,“但他现在翅膀硬了,手里攥着几个亿,不会轻易低头。 “所以,得让他有求于我们,或者,让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周俊翻着桌上的报告,小心翼翼的说道,“可这报告上,他的操作都合规至少明面上查不出问题。” “那就找暗处的。”段涛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年赚10个亿,不可能每一步都是干干净净。” “琼海那种地方,水浑得很。你老爹刚从粤东过来,那边你人头熟,你亲自带人去一趟,不要查明面的交易,查暗地里的,他给谁送过礼?” “通过什么渠道转的钱?有没有借用别人的身份?只要有一条线是灰的,我们就能抓住。” 周俊点点头,“明白了。可涛哥,陈建国那边,那一千万的期限” “先放着。”段涛摆摆手,“陈建国是旧棋盘,他儿子才是新棋子。拿下陈旭东,陈建国自然就服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陈旭东手里10个亿,要是能为我所用,我还看得上陈建国每年那一千万?” 周俊也跟着笑了起来,竖了个大拇指,“涛哥,厉害!” 段涛笑着摆了摆手,“这边你不用管了,我另外安排人去做。” “好!那我就先走了,涛哥!我争取早点带人过去。”周俊从沙发上站起,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楼,上车。 “快点,回住处!”周俊的表情严肃,声音急迫。 司机点点头,一脚油门,丰田皇冠扬长而去。 回到住处,周俊迫不及待的来到书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在一阵电话的盲音过后,电话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小俊,什么事?” “三哥,段涛查了陈旭东,让我去椰城抓他的把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的哈哈大笑,“这是惦记上陈旭东手上的钱了。” “不,他是想让陈旭东为他所用,成为他手里的赚钱工具。”周俊沉声说道。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想的挺好!” “三哥,我该怎么做?用不用给陈旭东提个醒?” “不用!让你查,你就查呗,要不你也没办法交差啊。” “那我?” “想让段涛知道什么,不是你说的算吗?!” 周俊呵呵一笑,“我明白了,三哥!” 第445章 何忠贤挨了一枪! 三天后,春城市政府小会议室。 林岳正在听批发市场项目的进展汇报,陈建国作为投资方代表也在场。 这是谣言传开后,两人第一次公开场合见面。 会议开始前,林岳主动走到陈建国面前,伸出手,“建国,辛苦了。” 陈建国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稳,“应该的,林市长。” 两人的手握了三秒才松开,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 这个细节很快被传开了,林市长和陈老板关系如常,谣言不攻自破。 会议中,陈建国汇报项目进展,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讲到市场建成后的就业带动效应时,林岳频频点头。 会后,林岳特意留下陈建国,两人在会议室又聊了十分钟。门关着,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有人看到,两人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笑。 这个画面,很快又传遍了春城。 当晚,陈家别墅的客厅。 陈建国与陈旭东父子二人,坐在沙发上, “林岳今天的态度,很明确。”陈建国对陈旭东说,“谣言就是谣言,影响不了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 陈旭东却没那么乐观:“爸,林岳相信您,不代表他不介意。空降干部最怕被人说闲话,现在谣言这么传,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陈建国点点头,随口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要彻底解决问题,就得从根上解决。”陈旭东的眼中露出一抹寒光,“解决段涛!” “你说什么?”陈建国眉毛一挑,“解决段涛?” 看着陈建国疑惑的眼神,陈旭东淡定的笑了笑,“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是担心段家会出手,对?” “如果段家出手,你认为林家会袖手旁观吗?” 陈旭东顿了顿,屁股往边上挪了挪,和陈建国保持了一定距离后,缓缓开口:“爸,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脑门上已经写了林字了,擦不掉了。” “你是林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能让你轻易倒下吗?” “还有,如果张文远知道是段涛放出的谣言,他会不了了之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陈建国陷入了沉思,他点了根烟,大口大口的抽着。 一根烟抽完,他扭头瞪着眼睛看着陈旭东,“兔崽子,你是想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是不是?你骂老子是狗?” “爸,这你就冤枉我了!这都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陈旭东一边说着,一边挪屁股,进一步拉开距离。 陈建国噗嗤笑了,“兔崽子,坐过来点,我不打你!” 陈旭东嘿嘿一笑,屁股挪了一点点,但也没敢离得太近,生怕老爹反悔,给自己来那么两下子。 他的这点小动作,都被陈建国看在眼里。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老了,以后估计就打不动你喽!” “爸,你快别这么说,你才40多岁,正是闯的年纪!” 陈建国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一脸正色的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佩服张书记吗?”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陈旭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张书记明知道我身上不干净,还敢用我!” “他明知道我和林岳的关系,依旧还支持我!这就是心胸,这就是格局!” 陈旭东恍然。 在陈建国提出要收购春城啤酒厂的时候,张文远一定查过陈建国的底细。 《春城晚报》那些报道,虽然被证实是污蔑,但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在这个年代,开煤矿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可张文远依旧选择了陈建国合作。 而陈建国与林家的关系,作为省委常委的张文远,肯定也早有所耳闻,可他依旧给予了陈建国最大的支持。 这就是林岳与张文远之间的差距。 在张文远这儿,无论你是什么派系,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是真正在做实事,是真正有利于春城的发展,他就给你最大的支持。 在改革开放的大旗下,张文远才是真正在践行总设计师的理论——“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陈建国笑了笑,说道:“说说,你打算从哪入手?” “先给段涛找点不自在!”陈旭东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爸,明天你去张书记那儿汇报一下工作,邀请他参加新厂的奠基仪式,顺道隐晦的向他透露,是段涛指使人造的谣。张书记会放过他吗?” 陈建国面色平静,“还有吗?” “有!不过,还不到时候!”陈旭东扭头看向陈建国,“爸,段涛之前那些参与走私公司的资料,不是交到你手里了吗?回头,你把这些资料给我!” “嗯,你要这个东西干啥?” “我准备好好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抓到段涛的把柄。” 陈建国皱了皱眉,随即点点头,嘱咐道:“嗯,如果查到了,千万别声张,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放出来的好。” 陈旭东明白父亲的顾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段涛这样一个二代。 如果没到你死我活的份儿上,这东西就永远不见光。 “我知道了,爸!”陈旭东应了一句。 陈建国站起身,走向一楼的储藏间,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转身走回客厅。 他将文件袋放到陈旭东的面前,“东西都在这儿了,我就交给你了,你保管好。” “嗯!”陈旭东点点头。 陈建国点了根烟,指了指文件袋,“从表面上看,这些公司与段涛没有一点关系,你要想查,难度可是不小啊。” “我知道,但总得试试,万一查出点东西,咱手里就多一张底牌。”陈旭东说道。 “那你注意点,别打草惊蛇。” 陈建国话音刚落,一阵bb机的滴滴声传来。 陈旭东摘下腰间的bb机,瞅了一眼,眉头一皱,转身走向电话旁,按照bb机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贵哥!” 电话那头,钱贵急吼吼的说道:“旭东,出事了!何忠贤被人用枪崩了!” 陈旭东脑袋嗡的一下,“何忠贤人在哪儿?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送医院去了,还在抢救!”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春城!” 陈旭东撂下电话,一旁的陈建国皱着眉问道,“何忠贤咋滴了?” “挨了一枪,现在在急救室抢救呢!” 第446章 无论如何,你不能参与 半夜11点半。 春城第二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儿混着血腥味儿,呛得人脑瓜仁疼。 急救室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得让人心慌。 手术室门外,站着10来个汉子,年龄都在30岁上下,一个个脸上带着愤怒和担忧。 磊子靠墙蹲着,肩上胡乱缠着绷带,身上穿的那件黑色跨栏背心染红了一大片。 旁边的小风,一口接一口嘬着烟屁股,烟头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小风,别他妈抽了。”磊子哑着嗓子,没好气的说。 小风没吭声,又狠狠吸了一口,才把烟蒂摁在地上。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闻声,磊子扭头看过去,见是陈建国、陈旭东、钱贵三人,他赶忙迎了上去,略带哭腔的打了声招呼,“国哥、贵哥、旭东!” “怎么搞的?”陈建国的面容冷若冰霜,厉声问道。 磊子叹了口气,“这事怪我!” 陈建国摆了摆手,“不是讨论怪谁的时候!” 他在走廊的长条椅子上坐下,掏出烟刚想点上,就瞅见墙上贴的“禁止吸烟”四个大字,又把打火机揣进兜里,扭头看向磊子,“你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 磊子也跟着坐下,开始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事儿,根子在啤酒生意上。 去年,三哥听从了旭东的建议,开始垄断北关区的啤酒分销生意。 刚开始做这事的时候,三哥就联系了金士百、华丹、梅城这三个在春城卖得好的牌子。 金士百、华丹这两个牌子的老板、经理,都挺给三哥面子,当场就答应了。 只有梅城啤酒的老板赵德海,他可能觉得三哥要的有点多,就没答应,饭都没吃,直接就走了。 三哥也是没惯病,第二天就放话出去,春城谁要是卖梅城啤酒,就是跟他何忠贤过不去。 一旁的陈旭东听得真切,心说这个赵德海是撞枪口上了。 何忠贤正愁没机会立规矩、秀肌肉呢。 磊子停顿了几秒,继续讲起了这件事的始末。 起初,赵德海还不信邪,亲自押车送来两卡车啤酒。 三哥知道后,直接带着我们20来个兄弟,把车和啤酒都给扣下了。 而且,三哥当场还给了赵德海一个嘴巴,告诉他:“除非是我何忠贤死了,否则梅城啤酒就别想进春城。” 自打那以后,春城基本就没有人敢卖梅城啤酒的了。 摆平了赵德海之后,北关区一百多家饭馆、夜市、小卖部,进啥啤酒,全是由三哥说了算。 三哥说让哪个牌子进来,哪个牌子才能进来。 三哥说不让卖的,一瓶也进不来。 这买卖瞅着不起眼,但来钱是真快,仅仅去年一个夏天,三哥就赚了100多万。而且还没啥风险,比放局放贷还稳妥。 后来,赵德海又托人摆酒,请三哥吃饭。 三哥去了,酒喝了,话听了,最后摆下一句:“现在不是一箱几块钱的事儿了。” 要我说,三哥这事儿办得有点绝。 可他是大哥,他说了算。 磊子不理解何忠贤为啥要把事儿做得这么绝,但陈旭东懂了。 何忠贤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和他合作的啤酒品牌看看,得罪他何忠贤的后果,让其他啤酒品牌不敢造次。 听到这儿的时候,陈旭东就有点明白了。 春城,作为省会城市,无论是消费者购买力,还是市场基数,都不是其他普通地级市能比的。 失去春城市场,梅城啤酒就等于自断一臂。 这事放在任何一个老板身上,都不会善罢甘休,八成是这个赵德海找的人,弄的何忠贤。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暗自苦笑,敢情何忠贤出事,还是自己种下的因。 紧接着,磊子就讲起了上次遇袭的事儿。 就在昨天,三哥就接到了德辉社会大哥王春华的电话。 王春华在电话里告诉三哥,“把北关区的啤酒生意交出来,你能活!上一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下一次,就是要你命了!” 三哥刚想骂回去,就听电话里传来赵德海的声音,“何老三,上次没扎着你,让你躲过去了!我不信你回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一听这话,三哥就明白了,这是赵德海和王春华搞在一起了。 三哥当时就火了,对着电话大骂,“王春华,来!你不想整死我吗?你在哪儿呢,咱俩碰一碰!看咱俩谁先躺下。” 撂下电话,三哥就跟我说:“叫兄弟们准备准备,明天晚上咱去德辉找王春华!” 当时,我还劝三哥别冲动,“德辉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就这么冒懵过去,肯定得吃亏。” 可三哥那时候正在气头上,根本啥也听不进去。 今天晚上,三哥和我带来20来个兄弟,开了五辆车,去德辉县找王春华。 我们想的是,当面碰一碰,按照道上的规矩,双方打一架,把王春华干躺下,这事就了了。 没想到,王春华玩埋汰的。 我们到了德辉县王春华城郊的砖厂,刚下车,就见砖厂大门里头,还有我们的侧面,冲出来八九台的车,一句话没有,举枪就开崩。 三哥知道上当了,但来不及了,他一边招呼大家上车,赶紧撤,一边拿枪和对方对喷。 听到这儿的时候,钱贵和陈旭东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种打法,明显就是护矿队的打法,而不是社会人的打法。 钱贵对这种操作,再熟悉不过! 陈建国眉头一皱,“这个王春华手里有矿?” 磊子点点头,“我听人说,他在德辉有两个小煤窑。” 嗯,这就对了! 陈建国烟瘾发了,也顾不上禁止吸烟的标识了,随手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没说话。 “国哥!”磊子的声音发颤,“这次三哥栽了,求你” 陈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磊子,“我明白!” “爸,这事我来办!”一直没说话的陈旭东,突然开口。 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时候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万万不能参与到这种争斗当中。 “你想怎么办?”陈建国扭头沉声问道。 “我还没想好!但无论如何,你不能参与,张书记、林市长那边还等着你呢!” 陈旭东的话音刚落,只听“嗒”一声,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第447章 旭东,你这路子太野了! 何忠贤手下的这帮兄弟们,一股脑的全都围了上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白大褂的大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一脸倦意。 磊子两步冲上去,急切的问道,“大夫!我大哥咋样了?” 后面的人跟着往前挤,七嘴八舌地问。 “我大哥没事!” “不严重!” “没伤到要害!” 大夫抬手往下按了按,“都安静点,人没事!子弹取出来了,就是血失得多,还没醒。” 一听人没事,陈建国和陈旭东都松了一口气。 大夫摘下口罩,嘴里嘟囔了一句,“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打打杀杀的,图啥呢!消停的不好吗?” 说完,他往旁边挪了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何忠贤躺在上面,脸色煞白,眉头皱着,嘴唇干得起皮,以往梳的整齐的地中海发型,现在也支楞巴翘的。 几个小弟想往前凑,被护士伸手拦住,“病人得安静,就留俩人陪护,其他人先走。” 磊子咬了咬牙,回头吼了一嗓子,“都他妈别吵了!听大夫的!” 又转回头对着大夫,语气软了下来,“大夫,花多少钱都成,一定得让我大哥好起来。” 大夫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病床轱辘碾着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群人自动让开道。 这时,听到消息的盛世贤,也带着两个兄弟过来了,“磊子,三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贤哥,大夫说,没啥事!”磊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唉~~~”盛世贤叹了口气,“怎么会搞成这样?” 陈旭东向前走了两步,打了声招呼,“贤哥!” 盛世贤愣了下,连忙对着陈建国致歉,“国哥,实在对不住,你看我这光想着三哥了,没看着你过来,你啥时候来的?” “没事,”陈建国点点头,“我这也是刚到!” “磊子,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盛世贤皱着眉问道。 看着盛世贤一脸担忧的神色,陈旭东的眼珠滴溜乱转,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这时候的盛世贤,在春城的社会圈子里,还没什么大名气。 如果借着这个机会,给盛世贤扬名,也算结下一份善缘。 趁着磊子给盛世贤讲述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陈旭东和陈建国耳语了一番,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陈建国听完想了想,随即点点头,小声说:“那一会儿问问小贤是啥意思!” 等磊子讲完,盛世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磊子,这事你不用管了,这个仇我替三哥报!” “贤哥,磊哥,借一步说话!”陈旭东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盛世贤面色一怔,和磊子对视一眼,跟着陈旭东来到楼梯间。 关上门,陈旭东给俩人一人递了一根烟,“贤哥,磊哥,我有个想法。” 磊子眼睛还红着,“旭东,你说。” 盛世贤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抽了口烟,抬头看向磊子,“这事儿,我爸不能出头” 磊子面色一怔,“国哥他” 陈旭东摆了摆手,“磊哥,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不满二位,现在有无数眼睛盯着我爸,我爸不能动,万一被人抓着点把柄,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盛世贤点点头,“旭东,直说。” 对此,他完全能够理解。 陈建国什么人?白山省优秀民营企业家,辽河有名的煤老板,上过电视登过报,有钱有关系。 现在是白山的名人,一旦被人认出来,将来会很麻烦。 “不过,”陈旭东话锋一转,“我爸出钱、出人!这事你俩挑头,负责对付王春光。” “磊哥,贤哥,你俩是我三大爷的兄弟,给大哥报仇,天经地义。道上谁也说不出二话。” 陈旭东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赵德海,我来对付他。” 磊子眼睛一亮,神情激动,“谢了,旭东!” 现在,何忠贤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仇不报,他以后没法在道上立足。 陈建国是什么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就不说陈建国能找来多少社会人帮忙,就是他矿上那护矿队那40来个兄弟,哪个也不是善茬。 有他帮忙,报仇这事就稳了。 盛世贤没着急接话,眉头皱着,脑子里琢磨着这件事的得失。 陈建国这么做,既帮何忠贤报了仇,又把自己摘干净,事后何忠贤还得领他的情。 让他和磊子挑头,这是给他们机会往上走。 成了,他在春城就彻底扬名了,回头也得领陈建国的情。 不成,折的是他们,陈建国一点损失都没有。 陈建国这安排高明啊,盛世贤在心里暗自赞叹。 “旭东,你说怎么干!”盛世贤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的说。 “贤哥,你什么想法?” 盛世贤把烟头扔地上,一脚碾灭:“王春光现在肯定防着咱们,硬闯德辉县是送死。得想办法把他的人引出来,引到咱们的地盘。” “咋引?” “王春光最看重啥?”盛世贤问。 磊子想了想,“北关区的啤酒市场,还有名声。” “对。”盛世贤说,“咱们就动他这两样。” 陈旭东心里暗暗点头,怪不得他能成为春城后来的一把大哥呢,果然有脑子,知道打蛇打七寸。。 “第一步,断他财路。”盛世贤说,“王春光不是想要三哥在北关区的啤酒生意吗,他肯定得让赵德海派人过来铺货。” 磊子眼睛一亮,“等他人来了,咱们就……” “不急。”盛世贤摆手。 这么干,是稳妥! 但是,却不是陈旭东想要的。 一来,这事不能在春城进行,眼睛太多,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二来,万一王春光不上套,或者说他自己本人不来,那也是白忙活。 “贤哥,”陈旭东插了一句,“这事不能在春城干,要干就去德辉干,要打就把王春光打服!” 闻言,盛世贤顿时面露难色。 磊子刚想张嘴,陈旭东摆了摆手,凑到两人近前,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贤哥,磊哥,你们看这么干行不行?” 等陈旭东说完,盛世贤和磊子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好半天,俩人才缓过神儿来。 “旭东,你这路子也太野了!”盛世贤惊叹道。 磊子兴奋的直搓手,附和着点点头。 陈旭东呵呵一笑,“都皮毛!” 紧接着,三人又说了些细节。 楼道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护士探头进来,皱眉:“这儿不能抽烟!” “这就走,这就走。”磊子赔笑。 护士瞪了他们一眼,关上门,三人也跟着走出楼道。 盛世贤心里清楚,这是他的机会。 给何忠贤报了仇,他在春城就算是彻底扬名了。 他也借此机会,搭上陈建国这条线,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不少。 但这活儿却不容易,王春光不是善茬,德辉县人家的大本营,是龙潭虎穴。一步走错,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可江湖就是这样,想往上走,就得冒风险。 第448章 你借警车干啥? 天亮了。 不是那种“唰”一下就大亮的天亮,是灰蒙蒙的,一点点透光进来。病房窗户朝东,晨光爬上窗台,照在何忠贤脸上。 他醒了。 眼睛先睁开一条缝,又被光刺得闭上。缓了缓,再睁开。 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被子是白的。 脑子空了几秒,然后记忆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块块露出来——砖厂,枪声,后背被重锤砸中的感觉,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他想动,浑身像散了架,胸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声抽气惊动了趴在床边的人。磊子猛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胡子拉碴的。看见何忠贤睁着眼,他愣了愣,然后“噌”地站起来:“大哥!你醒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其他人都惊动了。 盛世贤靠在墙边打盹,睁眼就往床边走。另外两个兄弟也从椅子上跳起来。 病房里瞬间挤满了人,但没人敢大声说话,都眼巴巴看着床上的人。 何忠贤想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水!”磊子反应过来,转身要去倒,盛世贤已经端了杯水过来,插了根吸管,小心地递到何忠贤嘴边。 温水流进喉咙,何忠贤慢慢咽了几口,这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他看着围在床边的人,目光最后停在陈建国脸上。 他想抬手,没抬起来。陈建国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那手冰凉,没力气,陈建国却握得很紧。 陈建国那张阴阳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三哥,疼不疼?” 何忠贤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他嘴唇又动了动,没发出声,然后摇了摇头。 都这样了,还死撑呢。 这就是何忠贤,一个老派的社会大哥,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打掉了牙得往肚里咽,不能喊疼。 “别说话,听我说。”陈建国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这枪不能白挨。王春光、赵德海,这俩人一个都跑不了。” 何忠贤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三哥,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别操心。”陈建国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这个仇,我管了。” 这六个字,掷地有声。 江湖上的承诺,有时候比白纸黑字的合同还重。 陈建国这话不是随便说的,他说管,就一定会管到底。 而且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就是告诉所有人,何忠贤背后有他陈建国。 何忠贤眼睛红了,他想说谢谢,想说麻烦你了,可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闭上眼睛。 磊子背过身去抹眼睛。 盛世贤站在一旁,看着陈建国,眼神复杂,心说:陈建国这手玩得漂亮。 公开承诺报仇,既安了何忠贤的心,又立了仗义的人设。 但具体怎么报,他一个字没说,这才是高明的地方。 话说了,事办了,但怎么办,什么时候办,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陈建国松开手,站起来,“我们得走了,今天我得去趟市委。三哥,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让磊子给我打电话。” 何忠贤又睁开眼,看着陈建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建国懂他的意思,点点头,“放心。” 陈旭东走到床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三大爷,这医院的小护士都长得嘎嘎带劲,你可要把持住啊。” 何忠贤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怒目圆睁,伸手就要打他。 怎奈,他刚做完手术,浑身虚弱,根本抬不起胳膊。 陈旭东呵呵一笑,“走了,三大爷,你好好养着。” 路过盛世贤身边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贤哥,等我消息。” 盛世贤点点头。 陈旭东、钱贵、陈建国走了,病房门轻轻关上。 出了医院,陈建国抬手看了下时间,“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上午我约了张书记。” 陈旭东点点头,便跟着钱贵上了桑塔纳。 “旭东,去哪儿?”上了车,钱贵扭头问道。 “回辽河,去市局,找郑鹏飞!” 钱贵愣了一下,“你想让警察抓王春光?” 陈旭东摇了摇头,“我去借点东西!” 一听他说去借东西,钱贵噗嗤笑了,“旭东,不是我说,市局刑警队那地方,耗子进去都得含眼泪出来,我不知道,郑队那儿有啥好借的!” 陈旭东笑了笑,“贵哥,我眯一会儿!”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后,俩人到了辽河市公安局刑警队。 陈旭东独自下车,走进办公楼,来到三楼队长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敲响房门,室内里面传来郑鹏飞的声音,“进!” 陈旭东推门而入,笑着打了声招呼:“郑队,早上好啊。” 郑鹏飞愣了一下,随即打趣道,“呦,这是什么风,把陈家的少爷吹我这儿来了!” “知道本少爷来了,还不赶紧上茶!”陈旭东也故意和他逗闷子。 郑鹏飞从椅子上站起,拿起暖壶,倒了一杯开水,“茶是没有了,喝点开水对付对付。” “郑队,这么抠吗?” “唉~~~”郑鹏飞一脸苦瓜相,“没办法,谁叫我这是清水衙门!” 这也是个人精。 知道陈旭东来刑警大队,肯定是有事相求。 他故意卖惨,就是想从陈旭东这打打秋风,捞点实惠。 陈旭东也是借坡下驴,呵呵一笑,“郑队,我这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 一听说有钱拿,郑鹏飞脸变得比翻书都快,立马变成一副奴才相,“陈少爷,小的这就给您沏茶,碧螺春成吗?” “别闹了,郑队!”陈旭东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啥忙,你说?”郑鹏飞拍着胸脯,“只要我能没办的,绝对没二话。” “是这样,我朋友要结婚!想借你们警队的两辆警车,在前面开道。”陈旭东一本正经的随口扯谎。 “就这点事?”郑鹏飞盯着他看,眼睛里满是狐疑。 在90年,用公家车出婚车,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如果是这点事,陈旭东压根不用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就能办了,更不要提给什么送钱了。 “嗯!”陈旭东点点头,“而且,还不用你们警队出人,回头油给你加满。” 郑鹏飞忽的神色一变,眼神变得凌厉,就像审讯犯人一样看着陈旭东,“旭东,你和我说实话,你借警车干啥?” 第449章 投桃报李 陈旭东沉住气,直视郑鹏飞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有半分钟,谁也不肯退让。 “郑队,咱能不像审犯人似的不?”陈旭东率先开口。 郑鹏飞莞尔一笑,眼神变得柔和,“旭东,你要不说实话,这车我肯定是借不了!” 唉,还是胡海东好啊! 要不是县刑警队那几辆破车,实在是没眼看,你以为我会找你? “我说的就是实话!”陈旭东的语气坚定。 郑鹏飞也是寸步不让,“借你警车没问题,但是必须得由我们的人驾驶,这是原则问题,你不能让我犯错误。” 虽说在90年代警车的管控和监察,还不像现在这么严格。 但是,无论在任何时候,私自允许非警务人员驾驶警务车辆,都是公安系统的严重违纪行为。 “那行!”陈旭东勉为其难的答应。 郑鹏飞笑着点点头,“什么时候用?几号,几点?” “后天,你们下班之后,辛苦你们的人给我加个班,给我开下车。” 听到陈旭东的回答,郑鹏飞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这他妈哪是结婚用车,谁家结婚晚上举行婚礼,这小子要起什么幺蛾子? 陈旭东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郑队,别误会!我寻思晚上请两位警察吃个便饭,毕竟人家是加班嘛!” 听完,郑鹏飞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旭东,你可别瞎搞哈!” “放心,郑队!”陈旭东抬手给郑鹏飞点了根烟,“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 郑鹏飞冷“哼”一声,抽了口烟,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陈旭东没跟他说实话,但他也懒得计较了。 无论是吕玉山的案子,还是春城孙越春的案子,前一次升职,后一次嘉奖。 不管陈旭东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都让他得到了实惠,说到底也是他欠陈旭东人情。 更何况,陈建国与林岳、吴玉栋、刘本昌相交莫逆,即便是出事了,也能轻松摆平。 “旭东,你刚才说给我们队里送钱,能给多少?”郑鹏飞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陈旭东嘿嘿一笑,“郑队,你咋知道我是给队里送钱,而不是给你呢?” 郑鹏飞笑着摆了摆手,“你要是送我烟,送我酒,我照单全收,不好的我都不要。因为我们是朋友,这不算啥事。”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要给我拿钱,这性质就变了!这说明你没把我当朋友,也把我看低了。” 这厮心眼子是真多啊。 烟酒是实物礼品,是人情社会的硬通货,自带朋友往来、礼节性馈赠的天然包装。 而要钱就不一样了,给钱就是赤裸裸的收买,直接把他从朋友拉到被交易的权力工具的位置。 他的逻辑很直白:我可以拿披着人情外衣的好处,但绝不接受赤裸的金钱交易,前者朋友照应,后者是知法犯法的贿赂。 说白了,就是既要占便宜,又要保安全、保面子,还得让你按我的规矩来。 “郑队,佩服!”陈旭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以平安矿业的名义给刑警队捐一台车,你觉得怎么样?” 郑鹏飞伸出两根手指,“两台!” “你这就过分了,我就借用两台车,你就要两台车?”陈旭东撇了撇嘴。 郑鹏飞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有个打土豪的机会,我不得把握住了?!” 陈旭东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郑鹏飞点了根烟,一脸严肃的看着陈旭东,“你别觉得亏,你借警车肯定不是为了给谁出婚车!至于干啥,我不问,也不想知道!” 唉~~看来这一刀自己是挨定了! 陈旭东一拍大腿,“行,郑队,给你个面子!就两台面包车!” 说完,他抬屁股就走! “哎~~旭东,你等一下!不是两台的桑塔纳吗?”郑鹏飞赶忙起身,就要拦他。 陈旭东撒丫子就跑,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一边跑,一边回头说:“郑队,回头我请你吃饭!” 看着他的背影,郑鹏飞笑骂道:“怪不得人家说,越有钱的人越抠,看来还真是这样。” 自打与陈旭东分开后,陈建国找了个旅店,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独自一人开车前往市委。 他到的时候,张文远正在开会。 会议内容就一个:招商引资。 张文远在会议上强调,结合南方改革发展热潮,明确要求全市打破保守思想,摒弃官本位作风,主动外出招商、精准对接产业项目。 在发言的最后,对林岳的近期工作给予高度评价赞扬,号召全市的干部同志向林市长学习,积极投身到招商引资工作当中。 林岳也是投桃报李,称当前招商工作的点滴进展,离不开市委的正确指引与书记的掌舵定向,自己只是做好执行落实。 他表示将继续带领政府班子紧跟市委部署,全力以赴抓项目、优化服务,绝不辜负市委和全市人民的期望。 这一出将相和,虽然让与会的各位领导干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都乐见其成。 会议结束。 林岳跟着张文远一起走出会议室,两人谈笑风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挚友。 这时,秘书走过来,在张文远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文远笑着点点头,扭头看向林岳,“林市长,你的老朋友来了,走!我们一起去见见!” 林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陈建国来了。 张文远这么做,是在向他表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龌龊。 “张书记,建国是来找您汇报工作的,我就不去了!” 林岳嘴角含笑,语气真诚。 “建国来找我汇报啤酒厂的建设情况,这也是属于你的工作范畴嘛!” “走,老林!我们一起听一听!” 听到张文远突然亲昵的称呼,林岳的表情微微一怔,便马上恢复如常,笑着点点头,“那好!” 两人回到张文远的办公室,秘书沏好茶,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秘书轻叩书记办公室门,推门侧身引陈建国入内。 办公室内,张文远与林岳正临着茶几对坐喝茶,茶杯冒着热气。 陈建国抬眼望去,见沙发上除了张文远,竟坐着林岳。 他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掠过几分意外与吃惊,神色微怔,心说他怎么在这儿? 第450章 铁杵磨成针 “哟,建国来了。”林岳先开了口,笑着招招手,“正说你呢,你就到了。” “张书记好,林市长,您也在呢。”陈建国迅速调整心态,紧走几步,弯了弯腰,“我这来得不巧,没打扰两位领导谈大事?” 张文远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平稳:“坐。没什么大事,喝口茶。啤酒厂新址那块地,折腾得怎么样了?” 陈建国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这是规矩。 他从包里掏出装订精美的汇报材料,却没急着递过去,而是先开了口: “托两位的福,地基已经夯实了。” “张书记,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一下进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这个月的28号,奠基仪式。我想请您去给添两锹土。当然了,” 他转头看向林岳,眼神里带着老朋友的亲昵,“林市长,您也得一起去,帮我镇镇场子。” 林岳莞尔一笑。 心说建国这老小子,反应倒是快。 看到我在,索性把我也拉下水。他这是想在奠基仪式上,用我们两个人的出面,把外面那些“不和”的谣言给压下去。 张文远没接话,只是盯着那份材料看。 屋子里安静得有点压抑。 陈建国知道,是时候唱正戏了。 他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苦笑了一下,“最近啊,这工地上进度快,外面的唾沫星子也快。张书记,甚至有人传,说我当初能收购春城啤酒厂,是走了您的后门。 “更有甚者,说我跟您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张文远放下手中的材料,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他明知故问:“哦,还有这种说法?” 这几天经过秘书的调查,已经找到这件事的线头,根出在那位公子哥段涛身上。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究竟是多大的利益,能够让段涛这位公子哥,敢造谣他这位市委书记! 难不成是他老爹段江海想动动位置? “我也纳闷,谁这么关心我陈某人。”陈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愤懑,“前两天我儿子结婚,段涛也去了。和他一起去的还有省计发委副主任的儿子周俊也去了” “建国啊,凡事要讲证据啊!”没等陈建国把话说完,林岳就把话接了过去。 从他的角度而言,现在他刚到春城不久,立足未稳,需要的是成绩、政绩,来打破上层的质疑。 这件事虽然与他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平白无故多个敌人,这不利于他开展后续工作。 一旁的张文远,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笑了,对着林岳笑道:“老林,看来这杯茶,咱们还真得去喝。” “不然,人家还真以为咱们这儿是某些人的后花园,想怎么刨就怎么刨。” 林岳微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是啊,建国是正经商人,春城啤酒厂的新址建设是全市的重点项目。这种歪风邪气,得刹一刹。” 既然有张文远顶在前面,林岳也就不再有所顾忌了。 如果这时候和张文远唱反调,不仅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打破,还会让陈建国寒心。 “行了,材料放下。”张文远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样子,“28号,我和老林准时过去。你回去把活儿干好,别让人抓着真辫子。” “明白,书记。那我不打扰两位领导了。”陈建国起身,退后两步才转过身,手心里其实已经全是汗。 走出大门,外面的风一吹,陈建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回到平安矿,陈旭东直接来到护矿队的大院。 现在,这个院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平常的时候,也就10多号人,其他的人都在老龙矿、玉田矿、公开矿、佘家沟矿值班。 虽然,在辽东县、甚至整个辽河,已经没人敢抢陈建国的矿,但为了保险起见,每个煤矿还都留3、5个人值班,以防万一。 另外,还有10多个人,被分配到蔬菜公司和养牛场。 陈旭东到的时候,正是中午,日头毒得能给人晒脱皮,院儿里的柳树叶子都打蔫了。 10来个护矿队的汉子,光着膀子的、穿跨栏背心的,挤在院中央的简易擂台下,抽烟的、嗑瓜子的,嗓门喊得那叫一个震天响,离老远就能听见。 这擂台就是几根粗竹竿搭的架子,上面铺了两层旧草席,边角都磨得露麻线了,踩上去咯吱响。 众人见开来进来的是钱贵的桑塔纳,也就没在意,该干嘛干嘛。 “大庆哥,揍他!” “刚哥,别光使蛮劲啊!” “快点快点,别磨叽!” 擂台上王大庆和郑刚俩人大眼瞪小眼,正打得热火朝天。 左边的王大庆,两鬓有点白丝,脸晒得黑红,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站得稳稳当当。 右胳膊已经背到身后,看这架势,是让郑刚一只手。 对面的郑刚,脑袋比旁人圆一圈,脖子粗得快赶上脸宽,一身疙瘩肉,攥着俩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可每回拳头挥出去,都跟打在棉花上似的,半点用没有。 “看招!”郑刚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朝王大庆面门砸过来。 台下汉子们嗷一嗓子起哄,王大庆却身子一歪,左手跟闪电似的伸出去,一把扣住郑刚的手腕,轻轻一拧。 “哎哟!”郑刚疼得咧嘴,胳膊立马软了,拳头偏到一边,自己反倒往前踉跄了两步。 没等他站稳,王大庆左手掌根“嘭”一下拍在他胸口,郑刚噔噔噔退了三步,后背撞在竹竿架子上,震得草席都晃悠。 “操!再来!”郑刚红了眼,扑上去想把王大庆撞下台。 可王大庆脚步灵得很,左躲右闪,就一只左手,或挡或推,或劈或按,每一下都掐着郑刚的空子。 郑刚的拳头要么打空,要么被他单手卸了力,腿上还挨了好几下,越打越急,跟没头苍蝇似的乱冲。 “哈哈哈,刚哥不行啊!” “庆哥一只手都耍得他团团转!” “快认输,别丢人了!” 台下汉子们拍着大腿笑,有人把瓜子壳往台上扔。 郑刚又冲了两次,每次都被王大庆单手按住,最后脚下一滑,“噗通”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摆着手喊:“服了服了!大庆哥,我服了!不打了不打了!” 王大庆收了手,把那只空袖子往腰上一别,站在台上喘了两口粗气,也没多说话,就冲郑刚点了点头。 这时,众人见钱贵和陈旭东走过来,纷纷点点致意,笑着打招呼。 “来了,贵哥!” “来了,旭东!” 疯子、李闯、三眼儿走了过来。 “疯子哥,你不在家陪燕姐,跑这儿来干啥?”陈旭东笑着调侃道。 自打赵鹏举结婚,蒋燕从羊城过来,就一直没走。 这阵子,疯子肉眼可见的变瘦了。 疯子老脸一红,不耐烦摆了摆手,“别提了,这老娘们一直想要个孩子,都快想疯了!我出来躲躲!” 众人哈哈大笑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坏笑:“疯子哥,你这真是铁杵磨成针了!” 第451章 你这鬼点子真多 郑刚和王大庆从擂台上下来,走到几人的近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钱贵白了郑刚一眼,“大刚,你真啥也不是,庆哥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 “草,”郑刚瞪着眼珠子,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二贵!别吹牛逼,不服咱俩试试,我打你跟玩儿似的!” “傻逼!”钱贵龇着大黄牙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哥们用的是这个,懂吗?” 陈旭东向王大庆竖了个大拇指,“庆哥,牛逼!” 他自认打不过王大庆。 在陈家矿上这些人当中,单论武力值来说,周振海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其次就得是王大庆、裴军。 别看这俩人一个少了三根手指,一个踮脚,但要是真打起仗来,护矿队这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还真就谁也不行。 毕竟,这俩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物。 “旭东,过来有事啊?”王大庆笑着问。 陈旭东点点头,指了指办公室,“走,咱进屋说!” 来到办公室里,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郑刚挨着钱贵,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憋的钱贵脸通红,连连求饶。 三眼儿和疯子站在陈旭东身后,双手插兜,一个望天儿,一个神游万里,不知道俩人脑子在想些什么。 陈旭东掏出烟,给大家发了一圈,办公室内瞬间烟雾缭绕。 “庆哥、刚哥,后天晚上带兄弟们跟我一起出趟门,办事儿!”陈旭东率先开口。 “行,没问题!”郑刚点点头,“用带响儿不?” “带着!用不用再说!” 王大庆接过话茬,“就咱现有的10多个人,还是把矿上的兄弟们都叫回来?” “不用全叫上!20个人就够用!”陈旭东扭头看向三眼儿,“你去贵哥车里,把东西拿来!” 三眼儿应了声,屁颠屁颠地跑出去。 没两分钟,就抱着四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回来了,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大哥,拿来了!” 屋里的人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旭东,这里头装的啥啊?神神秘秘的。” “不会是啥好烟?” 陈旭东撇撇嘴,弯腰拆开最上面一个箱子,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橄榄色的翻领短袖,橄榄色的裤子,还有顶橄榄色的大檐凉帽。 “公安的衣服?!”有人眼尖,嗷一嗓子喊出来。 屋里瞬间炸了锅,十多双眼睛“唰”地盯过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直放光。 “我操!真是警服!” “东哥,你从哪整的这玩意儿?” “穿上这玩意儿,谁还敢惹咱?” 陈旭东把烟掐灭,笑骂一句,“都别吵吵了!瞅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是他刚从胡海东那儿借来的警服,一共就四套。 为了这四套警服,他也是和胡海东软磨硬泡了好半天,外加搭上两条中华,才把衣服借来。 而且,使用期间只有三天,到日子就得给人还回去。 好在胡海东不像郑鹏飞那么鸡贼,虽然费了点口舌,但也总算把衣服借来了。 这话刚落,屋里的人更疯了,伸手就往箱子里摸,你争我抢的,“我先试!我先试!” “别挤别挤,就四套,轮着来!” “三眼儿,你靠边,我先来!” 三眼儿抱着一套,死活不撒手,往身上比划,“凭啥你先来?大哥叫我拿的,我先试!” 这是 92年六月的公安警服,也就是 89式的夏装。 上身是橄榄色的短袖制式衬衫,料子是的确良的,薄爽挺括,出汗不粘身。 下身是橄榄色的直筒警裤,料子厚实耐磨。 肩章都是光板的红色硬章,没星没杠,因为 92年七月才正式授衔,这会儿还没那玩意儿。 领口别着红底的小领章,左臂缝着块红底黄字的臂章,明晃晃印着“公安”俩字。 再配上那顶橄榄色的大檐凉帽,黑牛皮的警皮带一扎,往那一站,比护矿队这帮兄弟穿的跨栏背心,精神十倍不止。 屋里的汉子们哪管这些,一个个抢着把警服往身上套。 有的套上短袖,扎上裤子,系上黑皮带,对着墙上挂的破镜子照来照去,腆着肚子摆姿势。 有的把大檐帽往头上一扣,歪戴着,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学警察说话:“不许动!跟我走一趟!” 逗得满屋人哈哈大笑,陈旭东看着这帮没正形的兄弟,又气又笑,笑骂道: “都给我轻点造!别扯破了、蹭脏了,这玩意儿是借的,不是咱自己的!试完赶紧叠好,听见没?” 可没人听他的,依旧你推我搡,抢着穿警服。 这帮人见了警服就疯,说白了,跟啥正义感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些人在没来到护矿队之前,都是些没规矩的盲流子、亡命徒。 平时,见了真警察,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躲都来不及。 可偏偏就馋这身警服。 为啥? 因为警服在他们眼里,不是啥执法的象征,是“护身符”,是“耍横的资本”。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警服不是规矩的约束,是权力的伪装,穿上它,就能暂时摆脱“盲流”的身份,获得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和安全感。 以前,是被人提防、被公安盯着的主儿,现在能披上“执法者”的外衣,这种反差带来的满足感,比啥都让他们着迷。 郑刚穿好警服,耀武扬威的显摆,“看看我穿这身怎么样?” 陈旭东看的直挠头,他那大脑袋,帽子根本戴不上,即便穿上警服,也跟好人不沾边。 回头再瞅瞅三眼儿,穿上警服,也改变不了他身上贼眉鼠眼的气质。 疯子就更不用说了,他脸上那道刀疤,就是身份最好的证明。 钱贵就很有自知之明,压根就没试。 这些人中,也就李闯穿起来像那么回事。 “旭东,这能行吗?”王大庆皱着眉,一脸担忧的问道。 他和裴军,与护矿队里的其他人不同,这是正经受过思想教育,上过前线的战士,对于这身衣服,还是心存敬畏。 “没事!”陈旭东一脸的无所谓,“就是借穿两天,然后就还回去,也不干啥坏事。” 王大庆摇了摇头,勉为其难的答应,“那行!” 陈旭东搂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大庆扭头,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忽的哈哈大笑,“旭东,你这鬼点子真多!” 第452章 大忽悠 两天后,陈旭东带着钱贵、三眼儿、疯子开车前往市局取车。 王大庆和郑刚带着20来号护矿队的兄弟,先行赶往春城,与盛世贤、磊子他们汇合。 郑鹏飞也是很仗义,给派了一辆桑塔纳,一辆面包车,两个警察都很年轻,看样子应该是刚参加工作不久。 陈旭东让三眼儿拿过来四条中华,直接递给郑鹏飞。 郑鹏飞瞅了一眼,也是丝毫没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下,“还行,下回再给我拿两瓶好酒!茅台、五粮液都行!” “这是干啥呀?郑队!公然索贿啊?!”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嗯呐!”郑鹏飞白了他一眼,“你去告我!” “哪能呢?两瓶够吗!”陈旭东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郑鹏飞没搭理他,扭头看向那两名年轻的警察,一脸正色道:“小董、小王,你俩给我机灵点,车必须你俩开,给我看住了!” 两名警察连连点头,“知道了,队长!” 郑鹏飞点点头,扭头看向陈旭东,“车我借你了,啥能干,啥不能干,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明白!”陈旭东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郑队!那我们就撤了。” “嗯!”郑鹏飞应了一声。 陈旭东没坐钱贵的车,而是上了那辆带着公安涂装的桑塔纳,钱贵也是紧随其后,上了那辆警用面包车。 那名叫小董的年轻警察,一脸严肃,扭头问道:“陈同志,咱们现在去哪儿?” 一听这称呼,陈旭东心里一阵恶寒,“叫我旭东就行!去春城,咱先吃饭。” 小董说,“还是正事要紧,吃饭的事不着急。”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办事先不急!我可不像你们郑队,死抠死抠的,去他办公室,连口茶水都不给喝!”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小董呵呵一笑,极力维护郑鹏飞的形象,“我们郑队人不错,有啥好事,都想着我们这些一线的。” 废话,他要不护着你们,谁给他干活?谁给他拼命?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不过郑鹏飞这人还算不错,除了油滑了一点,没别的毛病。 “嗯!郑队还是两把刷子的。” 小董眼睛盯着路,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那是!我们郑队何止是有两把刷子,那简直是太有刷子了!” “有本事是真的,但他欠我个人情,欠大了。”陈旭东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跟说别人的事儿似的, “两年前,我妈和我妹被一伙绑匪给掳走了,当时郑鹏飞还在县局当刑警队长,解救行动是他带的队。” 小董手一顿,方向盘都偏了点,赶紧扶正,眼睛瞪得溜圆,“旭东,这事儿我听前辈提过!说那伙绑匪有枪,特凶,最后全给拿下了!” “拿下是拿下,可当时差点黄了。”陈旭东往椅背上一靠,指尖的烟转得飞快,眼珠滴流乱转,开始了大忽悠模式。 “绑匪把我妈劫上一辆夏利车,绑到大拐子村,他们一共三个人,手里两把五连发,一把双管猎” 小董嘴巴张得老大,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旭东,你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就干翻一个绑匪?” “不然呢?等着人撕票啊?”陈旭东瞥了他一眼,语气特随意,“不是一个,是两个!” “在大拐子村,只弄死一个!活活让我勒死的!” 小董听得入神,“那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是在车上!利用车进入急转弯的时机,我一个肘击,砸在他胳肢窝上,抢下他手里的枪” “最后,全算在郑队的功劳簿上,我跟局里说,是郑队指挥得好,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话半真半假,前面杀了两个绑匪是真的,至于中间的情节,就是顺嘴胡诌了。 “郑鹏飞后来跟我喝了顿酒,抱着我哭,说‘旭东,你这是救了我一命,也救了我前程’。” 陈旭东咧嘴一笑,露出点少年气,却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 “从那以后,我跟他就成了过命的交情。他升市局队长,我爸帮了不少忙;我要借警车,他二话不说就批,还特意嘱咐你俩跟着我,说‘旭东办事,比我自己办还放心’。” 这一段就完全是他即兴发挥,没一句真话了。 但是在前面精彩的故事情节铺垫下,假的也成真的了,给这位涉世未深的小警察彻底忽悠瘸了。 他看向陈旭东的眼神,跟看见神仙似的。 没想到这看着文质彬彬的煤老板儿子,居然是个敢当场弄死绑匪的狠人! 还跟我们队长是过命的兄弟! 他咽了口唾沫,说话都带着颤音,“旭东,你这也太牛逼了我以前只听说郑队厉害,没想到你比他还猛!” “嗨,都是被逼的。”陈旭东摆摆手,把烟点上,吐了口烟圈,“换成谁,妈被人绑了,都得拼命。不过郑鹏飞这人够意思,我让了他一次功劳,他记了我一辈子。” 警车还在颠簸,小董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多了,可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他偷偷打量陈旭东,越看越觉得敬畏。 这年纪轻轻的,既有背景,又有胆子,还讲义气,跟着这样的人,准没错! “东哥,”小董小心翼翼地改了称呼,“以后您有啥吩咐,尽管说,我跟您!” 陈旭东瞥了他一眼,心里偷着乐,这小警察,忽悠到位了。 脸上却一本正经,“好说,跟着我,亏不了你。” 而在另一辆警车上,钱贵也在和警察小王上演同样的戏码,甚至比陈旭东这还夸张。 钱贵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给小王忽悠的就差磕头认师父了。 三辆车停在如意饭店门口。 陈旭东下车,给后面的三眼儿使了个眼色,三眼儿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小董看着硕大的招牌,轻声问道:“东哥,咱就随便吃一口就行,没必要来这么贵的地方。” “那怎么能行,和我出来,咱必须吃好住好,晚上咱还住这儿!”陈旭东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拍着胸脯说道。 钱贵则是一副大哥派头,拍着警察小王的肩膀,“既然出来了,就听大哥的好不好,大哥怎么安排怎么是。” 小董和小王对视一眼,也只好从善如流,勉为其难的答应,“那好!” 五个人进了饭店,直接去了中餐的虎威厅包厢。 陈旭东接过菜单,什么鲍鱼、龙虾、鱼翅茅台、五粮液什么贵点什么。 小董、小王两人看得咋舌,心说:这一顿饭就赶上自己两年工资了。 “东哥,差不多就行了,俺俩吃不出什么好赖!”小董赶忙劝道。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理会他的劝阻,继续点菜。 没过一会儿,菜上来了。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小董、小王眼睛都直了,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 陈旭东给钱贵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心领神会,纷纷举起酒杯,开始张罗着喝酒。 没用上一个小时,俩人就趴在桌上了,彻底不省人事。 三眼儿显摆似的,拿出两把车钥匙晃了晃,“大哥,搞定!”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快给他俩整楼上客房去!” 第453章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了! 此时,春城的夜晚,微风阵阵,很是惬意。 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金海滩夜总会门外的霓虹灯闪得人眼晕,这时候夜总会还没对外营业,门口也没几辆豪车,只有一辆奥迪100,一辆皇冠,两辆桑塔纳,一辆夏利。 奥迪100是何忠贤的,皇冠则是金海滩夜总会林永金的。 此时,两拨人马正不显山不露水地聚在路边。 虽然没吵没闹,但那股子压抑的杀气,让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着走,甚至连路边的流浪狗,都夹着尾巴溜进了胡同。 路灯昏黄,盛世贤带来的那七八个兄弟,和磊子带来的兄弟,正扎堆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他不停地抬起手腕,看着那块金色劳力士,眉头紧皱着,眼睛不停地往路口瞄着。 他身后的兄弟们,一个个表现得挺“社会”。 有的在手里耍着蝴蝶刀,有的故意露出腰间别着的双管猎,但如果你仔细看他们的眼底,就能发现那股子藏不住的急躁。 “贤哥,还等啥呢?这都快八点了。” 一个小弟吐出一口烟,声音有点发飘,“那可是德辉县啊,王春光在那边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还有煤矿,他手底下那些人可都不白给” “闭嘴!”盛世贤低声骂了一句,使劲裹了一口手里的中华烟,表情凝重地看着路口。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盛世贤和何忠贤,是一个号子里出来的兄弟。 在号子里的时候,何忠贤没少照顾他这位小兄弟。 出来后,何忠贤便把他介绍到金海滩夜总会,成了这里的一名经理。 可以说,何忠贤就是他的恩人。 现在,何忠贤出事了,他无论如何,也得为这位照顾自己多年的兄长报仇! 再看旁边的磊子,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没蹲着,而是反复缠绕着手上的护手布,勒得很深,把手背的青筋都勒了出来。 他在想王春光那个杂碎,也在想如果今晚折了,家里的老小该怎么办。 这就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社会人”。 他们打仗,更多是为了名气,为了在道上能站住脚。真要到了这种大场面,那种对未知后果的恐惧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抽烟、跺脚、眼神乱晃,本质上都是因为心里虚。 而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画风完全变了。 陈旭东带来的那帮护矿队兄弟,正成群地靠在吉普车和面包车边上。 带头的郑刚和王大庆正小声聊着闲篇儿。 “哎,大刚,听说德辉那边的狗肉地道,办完事儿咱整两口?” 王大庆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花生米,嘎嘣一声咬开,随手把皮扔在地上。 “那必须的,到时候咱让旭东请客,咱得挑贵的点。”郑刚一脸轻松,甚至还哼起了刚学会的流行歌《潇洒走一回》,就是没有一句在调上。 旁边的一个兄弟更绝,他正蹲在车轮子底下,手里拿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的五连发,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里掂着。 眼神平静,没半点紧张。 对这帮人来说,打仗不是为了“名气”,而是一份职业。 在矿上为了保住煤矿不被抢,他们习惯了真刀真枪、雷管炸药地硬干。 对他们来说,去德辉打王春光,跟去地里割韭菜没啥区别,就是一份“要命”的工作。 老板给钱,他们出命,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职业选手”与“业余玩家”的本质区别。 护矿队追求的是结果,是效率,是老板的交代;而社会人追求的是面子,是名声。 名声这玩意儿,在生死关头最不值钱。 就在盛世贤抽完第三根烟,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路口突然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嗡——!” 紧接着,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竟然亮着红蓝爆闪,风驰电掣地直接杀向金海滩门口! “卧槽,雷子来了!” 盛世贤手下的一个兄弟大喊了一声,手里的烟都吓掉了。 原本蹲在地上的那些社会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就往夜总会里钻,有人撒丫子就要往胡同里撩。 盛世贤也懵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是不是哪儿走漏风声了?” 就在这帮社会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两辆警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紧随其后的是钱贵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门推开,三眼儿和疯子一个从后排下来,一个从驾驶位跳了出来。 “跑啥啊?自家车!”三眼儿一边拍着车顶,一边冲着磊子嘿嘿乐。 钱贵从桑塔纳的后座走下来,上前打了声招呼,“小贤,磊子,久等了。” 抬手指了指桑塔纳的后排,“咱们车上聊!” 盛世贤和磊子愣了一下,跟着钱贵上了车。 刚上车,还没等坐稳,盛世贤就迫不及待地问:“旭东,这两辆警车是怎么回事?” 陈旭东呵呵呵一笑,说话的语气随意,“我市刑警队打了声招呼,借两辆警车,给哥几个壮壮声势。” 之前,陈旭东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时,盛世贤还将信将疑,没太当回事。 现在,他不得不信了。 他看着这两辆没牌照、亮着灯的警车,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拿菜刀剁人的,也见过五连发崩人的,但从来没见过能把警车直接开出来办私事的! 怪不得陈阎王能在辽河混得风生水起,这关系是真硬啊。 这一刻,他看陈旭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一旁的磊子,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一半。 心说有这两辆车开道,进了德辉县,王春光的人再牛逼,敢冲着警车放响子吗? 这哪是去打仗,这简直是去“执法”啊!旭东这手,玩得太绝了。 陈旭东没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便直言不讳道:“贤哥,磊哥。我得把话说头里,今晚去德辉,是你们是为了给大哥报仇,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一我不能露面,二这事不能走漏风声。” “这个名,我不要!现在,盯着我家的人太多,希望你们二位理解!” 他顿了顿,指着车外的护矿队,“今天晚上他们这些人,就全听你俩指挥!” “明白!”磊子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心中满是感动! 盛世贤则清醒得多,明知陈旭东是收买人心,但他还不得不领这个情。 陈旭东扭头看向钱贵,“贵哥,让庆哥、闯哥他们几个把衣服换上!” 钱贵笑着点点头,随手指了指王大庆、李闯,还有两个长相还算过得去护矿队的兄弟,笑着说道:“你们几个赶紧把衣服换上,换完咱就出发!” 四人点点头,一脸得意地跑到车上,换了一身警服。 等四人换好衣服,走下车。 看着四人身上的警服,磊子和盛世贤,以及他手下的这帮兄弟,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卧槽! 这不光有警车,还他妈有警服! 磊子扭头看向陈旭东,激动地说道:“旭东,你这玩的有点太大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做戏当然要做全套了!” 第454章 突袭洗浴 “全都有了,上车!” 随着盛世贤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发愣的社会人们瞬间回了神。 在警灯的刺激下,这帮人原本的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 警车开道去砸场子,这牛逼够吹一辈子的了! 护矿队的兄弟们动作最快,一股脑地钻进了后面的四辆桑塔纳。 盛世贤和磊子也带人上了车,十几辆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杀气腾腾。 “呜——!” 王大庆拧动了开关,红蓝色的光芒在黑夜中疯狂闪烁。 陈旭东坐在桑塔纳的后座,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前方闪烁的警灯,心说:今晚之后,盛世贤的名号,就算是在春城打响了。 车队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德辉县地界。 陈旭东坐在黑桑塔纳的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凉风灌进来,前面两辆摘了牌照的警车开得飞快。 “旭东,马上进县城了,一会儿怎么弄?”李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陈旭东从三眼儿手里接过对讲机,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地说:“刚才不是说了吗,听贤哥和磊哥的!” “他俩能行吗?” 在打仗这方面,护矿队的这些人,还真就瞧不上社会人,除非像田丰那种提枪就干的硬茬。 社会人打仗主要是打巧仗,他们打仗要么为了名,要么为了钱,总之逃不开名利二字。 打之前都得喊喊话、吹吹牛逼、盘盘道,磨磨唧唧的,有时候还打不起来。 而护矿队不一样,上面说要干谁,提枪就干,没有多余废话。 再加上,这两年在裴军、王大庆这俩人的训练下,护矿队各方面实力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因此,对社会人的战力就更加瞧不上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放心,闯哥!你别忘了,你穿的是警服,开的是警车,还用开枪吗?” 对讲机里传来李闯得意的笑声,“那没毛病,哥们现在是警察!” 进了德辉县城,盛世贤在一处有公用电话的五金店门前停下。 他走下车,快步来到五金店门前,拿起公用电话拨了出去。 “喂?二子,我到了!王春光那杂碎在哪儿呢?”盛世贤对着话筒低吼。 电话那头传来自家兄弟压低声音说:“贤哥,今儿晚上他在丽水湾洗浴。” “他身边有几个人?” “有10多个保镖!我搁门口守着呢,没见他出来。” “行,给我看死了!老子马上就到!” 盛世贤挂断电话,眼里冒着寒光,快步朝车队走去,转头对旁边车里的磊子做了个“切菜”的手势。 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警车开道,朝着丽水湾洗浴进发。 陈旭东拿起对讲机,嘱咐道:“庆哥,一会儿你和闯哥装得像点,剩下的事,就听贤哥和磊哥的。” “明白!”王大庆笑呵呵地答道。 十点刚过,丽水湾洗浴。 王春光在三楼最里头的包厢,刚跟新来的姑娘折腾完,正靠在床头喘气,抽着事后烟。 扭头瞅了一眼嫩出水的姑娘,脸上挂着淫荡的笑。 忍不住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姑娘的山峰上揉搓了一把,“杂草的,你这玩意咋长的呢?一只手都握不住!” 姑娘娇笑一声,朝王春光抛了个媚眼,“你要得意,咱俩再来一次啊!” 王春光低头瞅了一眼无精打采的二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真是老喽。 他把手收了回来,“拉倒,回家还得交公粮。都给你了,家里那位吃啥。” “疼!”姑娘娇嗔了一声,“王哥,你讨厌!” 王春光哈哈大笑! 突然,外头传来警笛声,呜呜哇哇的,越来越近。 王春光皱了皱眉,朝门外喊:“谁啊?大晚上的!” 门开了条缝,手下兄弟探头进来,“大哥,来警察了,两辆警车。” “警察?”王春光嗤笑了一声,“又来搞创收了?让他们查,查完赶紧滚。” 他压根没当回事。在德辉县,他就是土皇帝。 昨天刚和副县长喝完酒,公安局治安大队长是他的把兄弟。 警察来,就是走个过场,说不定还能收点“管理费”。 他压根没想过是何忠贤报的警。在社会人眼里,打仗打输了报警,那是极其没品的事。 一旦传开了,那这人也不用在社会上混了。 两辆警车在丽水湾洗浴门口刹停。 红蓝警灯在夜色里转得扎眼,把半条街都映亮了。 车门“砰”地打开,王大庆、李闯还有两个护矿队的兄弟,穿着警服的人跳下车。 王大庆朝后头一挥手,后面八台车陆续停下,黑压压下来四十来号人。 盛世贤和磊子混在人群里,都穿着深色短袖,帽檐压低。 这阵仗,别说洗浴中心,派出所来了都得懵。 王大庆、李闯他们三个“警察”大步往洗浴中心里走。玻璃门里,服务员正探头探脑,一看这架势,赶紧把门拉开了。 “警察临检!”王大庆嗓子一吼,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搓澡的、泡池子的、躺休息椅上修脚的,全愣住了。几个光膀子的赶紧抓浴巾往身上围。 “所有人原地别动!”王大庆扫了一眼,“经理呢?” 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赔着笑:“同志,我是经理,我们这正规经营……” “王春光在不在?”王大庆直接打断。 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王总王总他” “在几楼?” “三三楼”经理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大庆朝身后三个“警察”一摆头:“上楼。” 四人直奔楼梯。 经过柜台时,王大庆顺手把电话线扯了。 这就是老侦察兵的经验,心细,事儿想得周全。 四个“警察”刚上二楼,盛世贤和磊子就带着人进来了。 三十多个“便衣”,在盛世贤和磊子的指挥下,迅速散开,四个堵住大门,八个控制大厅,剩下的跟着盛世贤和磊子往楼上走。 “都蹲下!双手抱头!”磊子吼了一嗓子。 没人敢动。 来洗澡的虽然不是纯粹的普通老百姓,但谁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手里都拿着五连发、双管猎 全蹲下了,浴巾裹得紧紧的。 在这儿看场子的,虽然看出来这些人不是警察,但是枪指在脑袋上,也都不敢吱声。 磊子和盛世贤见控制住了局面,朝身后挥挥手,郑刚和疯子点点头,带着护矿队的兄弟跟着上了三楼。 第455章 王春光栽了! 三楼,王大庆和李闯这四个“警察”,已经找到王春光那间包厢。门关着,里头电视声开得震天响。 没等王大庆开口,旁边李闯抬脚就踹。“砰”的一声,门开了。 王春光正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抽烟,旁边姑娘吓得尖叫了一声“啊~~~”,赶忙拽过床上被子,挡在胸前。 看见四个“警察”冲进来,王春光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同志,这大晚上的” “王春光?”王大庆一脸严肃的问道。 “是我。”王春光慢悠悠把烟掐了,“几位是” 话没说完,李闯就掏出手铐,给他已经铐上了。 这时候手铐很常见,也很容易买到,别说是社会人,就是普通人家里都有个手铐,给孩子当玩具。 甚至只要多花点钱,能买到和警察专用的同款手铐。 这下王春光笑不出来了:“同志,这啥意思?我犯啥事了?” “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王大庆一挥手,“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一边一个架起王春光就往外拖。王春光想挣扎,可铐着手,使不上劲。 “你们哪个所的?我认识你们张局!”王春光急了。 没人理他。 就在王大庆抓王春光的同时,盛世贤和磊子也带人上来了。 休息室里,王春光手下的几个兄弟,正围在一起打牌。 听见外面有动静,连忙穿上衣服,拿起枪,打开门就往外出,正好和盛世贤他们走个顶头碰,双方距离也就不到20米。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领头的厉声问道。 盛世贤刚想张嘴回话,就听“砰”的一声,郑刚直接开火。 紧接着,疯子和这些护矿队的兄弟,一边往前走,一边跟着开火。 这些人一句话也不说,抬枪就打,就跟机器人一样,不同的是,眼神中全是兴奋。 这一幕,直接给磊子和盛世贤看傻眼了。 这他妈也太生性了,完全超出了社会人打仗的认知,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喊话、盘道,然后再干吗? 这怎么上来就干呢? 对面这几个人是王春光护矿队的兄弟,也不是善茬,端枪就开始还击,只不过是边打边退。 领头的一边开枪,一边喊:“快去和大哥说一声,有人来砸场子!”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疯子,终于开口了,“草,还他妈敢还手!” 扭头看了一眼郑刚,喊道:“刚哥,冲过去,别让他们进屋!” “好!”郑刚应了一声。 俩人配合默契,猫着腰,贴着墙,对方退一步,俩人上两步,一步拉枪栓,一步开枪。 后面护矿队兄弟,也紧跟两人的步伐,顶着对方的子弹,硬往上冲。 对面六个人,瞬间倒了两个。 “砰”的一声枪响,这一枪直接打在郑刚的肩膀上。 “哎呀,卧槽!”郑刚身子晃了晃,没倒。 “刚哥,你咋样?”疯子扭头问。 郑刚疼的龇牙咧嘴,“没几把事,死不了!继续干!” “草拟吗的,我整死你们!”疯子眼珠子通红,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更加狰狞。 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对面枪又响了,枪砂擦着耳朵过去,打在旁边的墙上。 疯子连眼睛都没眨,一步一拉枪栓,对着开枪的人,抬手就是一枪。 “哎呀~~”对面开枪的人一声惨叫,一头栽倒在地。 这个傻逼,又他妈发疯了。 郑刚一手拿着枪,枪管杵在地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扭头对后面的兄弟喊道:“还等鸡呢,赶紧往上顶,别让疯子一个人。” 这些护矿队兄弟们,也是发了狠了,咬着牙往上顶。 打仗,有时候比的就是气势。 这边气势起来了,另一边气势就下去了。 10多个护矿队的兄弟跟着疯子,冲到还能站着的俩人近前,一个个怒声骂道: “草拟吗,把枪放下!” “给我跪下!” “尼玛币的,还敢还手。” 一边骂,一边用枪把往脑袋上抡。 从第一声枪响,到全部放倒,没用上一分钟的时间。 磊子和盛世贤,还有他俩手下的几个兄弟,都看傻了! 护矿队的这些人,也他妈太生性了,怪不得道上的人都管陈建国叫“陈阎王”! 果然是没有起错的外号! 这时,听到枪响的王大庆和李闯,拖着王春光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听到五连发的枪响的那一刻,王春光知道,这伙人压根就不是什么警察。 当在走廊里看到磊子的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明白了。 王大庆走到郑刚近前,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枪伤,“大刚,没事!” 郑刚咧嘴一笑,“没几把事,死不了!” 扭头又看了看疯子,左面半张脸全是血,脸上被枪砂划出好几道口子。 疯子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笑呵呵的看着他。 王大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给身后押着王春光那俩兄弟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将王春光带到磊子和盛世贤的近前。 “磊子,小贤,人我就交给你了,你俩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 磊子和盛世贤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稍显木讷的点点头。 “行了,赶紧撤!毕竟是动了响子!”王大庆扭头看向护矿队的兄弟们,“抓紧撤!” 在楼下车里一直等着的陈旭东,听到枪响后,心也悬在嗓子眼。 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嘴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坐在后排的钱贵,笑着安慰道:“放心,旭东,啥事没有!” 直到看到王大庆、郑刚他们从洗浴里走出来,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贵哥,告诉兄弟们,赶紧上车走!” 钱贵点点头,推开车门,对着人群喊道:“赶紧走,动作快点,咱们赶紧回家!” 这时,王春光被盛世贤的两个兄弟押着走出了浴池,拽上了车。 盛世贤和磊子紧随其后,和手下的兄弟交代两句,朝着陈旭东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旭东摇下车窗,“贤哥,磊哥,人就交给你俩了,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我这帮兄弟忙活半宿,也累了,我们就先回酒店歇着了。” 盛世贤感激地看向陈旭东,他知道陈旭东这是在避嫌,也是在把最大的“复仇快感”留给他们。 “旭东,大恩不言谢!” 陈旭东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三个字:“走,回家!” 护矿队的兄弟们迅速收枪撤离。 不到三分钟,原本杀气腾腾的场子,只剩下了盛世贤、磊子,以及像待宰羔羊一样的王春光。 两辆警车熄灭了灯光,静静地驶离了洗浴中心。 陈旭东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德辉县,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他知道,明天一早,整个春城的道上都会传遍:王春光栽了! 与此同时,盛世贤的名号也将响彻春城。 但陈旭东不知道的是,背后还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第456章 学到手里全是活儿 车队到了春城,便兵分三路。 三眼儿和钱贵一人开一辆警车,回到如意饭店。 在路过加油站的时候,陈旭东还特意交代三眼儿,给两辆警车加了些油,以防被两个警察看出破绽。 王大庆带着护矿队的兄弟,直接回家,返回辽河。 陈旭东则是和李闯、疯子、郑刚一起赶往医院,给两人进行简单的包扎。 清洗完疯子脸上的血迹,众人这才发现,枪砂不仅在他脸上留下几道口子,还给他的耳朵留了个大号耳朵眼儿。 陈旭东心里一阵后怕,这他妈是捡回一条命啊! 这枪口要是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疯子哥,咱下回能不虎超超的往上冲不!” 疯子嘴里叼着烟,呵呵一笑,“旭东,打架这玩意,你不能想伤了、死了以后怎么办,你越想,就越不敢往上顶!你越害怕,就离死越近!” 他的这一番话,得到了郑刚、李闯的一致认同。 “那对,打架只要怂一回,再想支棱起来就难了!” “疯子这话没毛病,越不怕死,才能活得越好!” 负责给两人包扎的大夫,是个50多岁的老大爷,听了三人的话,嘴都快撇到耳根子了,冷哼了一声,“那么不怕死,你还来医院包扎干啥,硬挺着呗!” 郑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大爷,你这磕唠的,谁的命不是命啊!谁不想好好活着啊!” 大爷没吱声,只是拿镊子怼了一下郑刚的伤口。 疼的郑刚龇牙咧嘴,“大爷,你轻点啊!” “人家关羽疗毒眉头不皱一下,你这也不算好汉啊!”大爷阴阳怪气的说道。 “大爷,你可快拉倒,我和二爷可比不了,我顶多算是个扛刀的周仓。” “哎呦,还行,还知道周仓呢?!”大爷一边说,一边用镊子往出夹郑刚肩膀里的枪砂。 因为没打麻药,再加上大爷可能是心里有气,下手也是没轻没重。 疼的郑刚冷汗直流,说话都带着颤音,“大爷,你轻点轻点啊!” 见状,陈旭东赶忙开始翻钱包,从兜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他也没查多少,直接扔在桌子上,“大爷,麻烦您给好好看看!” 大爷噗嗤笑了,“哎呀,你早说你有这个啊,何苦遭这罪呢!” 疯子和郑刚面色一怔,在心里同时说了一句话:哎我擦,这个老逼登! 陈旭东也是哭笑不得。 今天这也是看到他俩受伤,着急了,忘了上贡这事了。 “对不住,大爷!我这着急了,你快给好好看看!” 大爷笑着点点头,拿镊子的手也轻柔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总算给俩人包扎完了。 疯子和郑刚对视一眼,就准备让这老头吃点苦头。 陈旭东一看这俩人没憋好屁,赶忙给李闯使了个眼色,强行拽着两人走出医院,一边走一边劝,“二位哥哥,快走,你跟他置什么气!” 疯子啐了一口,骂道:“这老b登,就欠干!” 郑刚也跟着附和,“没错,哪有他妈这样当医生的。” 陈旭东轻拍疯子的肩膀,“行了,赶紧走!你俩打那么大岁数老头,不嫌磕碜呐。” 疯子冷哼了一声,拽开车门上了车。 郑刚紧随其后。 四人开车,直奔如意饭店。 第二天一早。 小董和小王这俩年轻的警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晃了晃迷糊的脑袋,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发懵,完全记不起怎么来的这儿? 伸手一摸,车钥匙还在,心里稍安。 小董率先开口,“王哥,你说这位陈家的少爷,要用警车干啥?” 小王撇了撇嘴,“我哪知道?!反正他让咱俩干啥就干啥呗,就这一天!” 小董点点头,抬手瞅了下时间,“赶紧起,收拾收拾,别耽误人家正事。” 等俩人收拾完,就坐在酒店的床上大眼瞪小眼,等着陈旭东的召唤。 可左等右等,一直没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跑到酒店楼下,车还在。 打开车门,看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感觉车里的油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点。 于是,两人又回到酒店的客房,继续等待。 直到10点多,三眼儿和钱贵才出现在二人的房间里。 “两位兄弟饿了,走,咱先吃饭去!”钱贵笑呵呵的说道。 小王笑着摆了摆手,“贵哥,还是办正事要紧啊,不是要给婚车开道吗,这都几点了,咱们赶紧去!” “唉~~~”钱贵叹了口气,“兄弟,别提了,你是不知道啊,我正为这事愁呢,新娘子逃婚了,婚礼没办成!” “啥?”小王和小董一脸吃惊,“逃婚?” “嗯呐,可不是咋滴,我那个朋友,都丢大人了!听说是新娘子的相好找来了,新娘子和他跑了。” 钱贵说的一本正经,配上一脸无奈的表情,让人很难不相信。 三眼儿抿着嘴唇,憋着笑,心说贵哥是这能扒瞎啊! 钱贵瞪了他一眼,扭头语重心长的说:“放心,肯定不让二位白忙活!” 他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小董、小王两人,“这多少是点意思,别嫌少啊!” 小董、小王连连摆手,“俺俩这啥事没干,咋还能要钱!” “贵哥让你俩拿着就拿着,听贵哥的,好不好!”钱贵的语气坚决,硬往他俩手里塞。 两人从善如流,笑纳了红包,“那就谢谢贵哥了!” 小王说:“贵哥,那车还用不用了,要是不用” 钱贵摆摆手,“那还用啥了,你们要是单位有事,就赶紧忙去!要是没啥事,就在春城溜达溜达,反正旭东和你们郑队说的是,让你俩下班之前回去。” 小董和小王对视一眼,“那行,贵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事,您言语一声。” 说着,两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钱贵笑呵呵的答应,“好说!好说!那我就不送你俩了,我这边还得去我朋友那看看。”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三眼儿朝钱贵竖了个大拇指,“贵哥,牛逼!这谎撒的,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真事呢!” 钱贵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草,这才哪到哪啊?”他拍了拍三眼儿的肩膀,“以后,你就跟哥慢慢学去,学到手里全是活儿!” 第457章 盛世贤扬名 两位小警察,开着车直奔辽河。 到了刑警队,直接来到郑鹏飞的办公室,把昨晚到今天白天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进行了汇报。 郑鹏飞也是个成精的人物,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八成是陈旭东将两人灌多了,偷着开警车去办事了。 不过,他也没有责怪这俩人,只是嘱咐了一句:“以后出去办事,一滴酒不许喝。” 俩人齐声保证,“明白,队长,以后滴酒不沾!” “去,忙去!”郑鹏飞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说:陈旭东这小崽子,不知道要冒什么坏水。 陈旭东刚从床上起来,就打了个喷嚏,小声骂了一句:“谁他妈在背后骂我?” 简单洗漱一番,拿起客房里的座机,给陈建国打去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在听到郑刚和疯子受伤时,陈建国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伤哪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刚哥肩膀挨了一枪,给疯子哥打了个耳朵眼儿。”陈旭东沉声说道。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以后社会上的事,能不参与就参与!” “嗯!” “王春光的事儿和你没关系,无论谁问,都这么说!听见没有?”陈建国在电话里嘱咐道。 “明白!”陈旭东想了想,问道:“爸,昨天你和张书记聊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呵呵一笑,“林岳也在现场,给我上演一出将相和。” “张书记对段涛是什么态度?” 陈建国想了想,说:“张书记是不会和段涛一般见识的,大人打小孩有什么意思,要敲打,也是针对他爹段江海。” 儿子犯错,老爹买单,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随后,两人又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陈旭东招呼三眼儿、钱贵他们一起,开着两辆车,一起前往回宝珍吃饭。 在车上,钱贵小声说道:“王春光被小贤和磊子废了,手筋、脚筋全挑了,下半辈子就只能坐轮椅了。” 陈旭东点点头,没吭声。 混社会,就是这么残酷,今天你能开枪崩别人,明天别人就能带人废了你! 无论是大哥,还是小弟,能平稳着陆的,都算是有福之人了。 后世,各大网络主播都在讲这个大哥牛逼,那个大哥牛逼,讲他们台前风光的一面。 可他们没讲的是,风光背后又是怎样的提心吊胆,命悬一线。 来到饭店,正好赶上饭口。 这家回民馆子,生意很是火爆,包间已经满员,就大厅还有位置。 陈旭东他们也不挑,毕竟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谈事的。 点完菜,等着上菜的工夫。 就听隔壁桌一个满脸连毛胡子的汉子神秘兮兮的说:“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啥?”旁边的光头问。 大胡子咳嗽了一声,一脸神气的故意卖关子,“德辉的王春光被人废了!” 另一个麻脸的汉子,捧了一句,“卧槽,谁干的?” “金海湾那个经理盛世贤,还有何老三手下的兄弟磊子,俩人带人去的王春光,到那儿二话不说就开崩,谁也没惯着,听说第一波就放倒对面六七个!” “卧槽,盛世贤这么牛逼?我看他长得文质彬彬,没想到还是个狠茬子!”光头说。 麻脸的汉子撇撇嘴,“可别吹牛逼了,他俩要那么牛逼,那何老三咋还在医院躺着呢!” 大胡子解释道:“轻敌了呗!谁能想到王春光在德辉这么有马力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听说王春光的手脚全被废了,直接给扔丽水湾洗浴门口了。” 光头瞪大了眼睛,“卧槽,手够黑的!” 陈旭东这桌也是听得有滋有味。 尤其是那个大胡子,那家伙给盛世贤捧得都高的没边了,连春城第一战神的名号都出来了。 在说到两伙人枪战的时候,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就好像是他在现场一样。 什么盛世贤,拿着一把五连发,顶着对方的火力,跑着往前冲,一枪一个 郑刚、李闯、疯子三人相视一笑。 “疯子,这事好像是你干的呢?”郑刚笑着调侃,“再说了,你也没一枪一个啊。” 疯子冷哼了一声,“我他妈又不是神枪手,还一枪一个” 李闯撇撇嘴,叹了口气,“唉~~活是咱干的,名是他出的” 陈旭东莞尔一笑,这就是他想要的,只要何忠贤明白怎么回事就行了,其他什么名不名的,根本不重要。 他也压根就不想要。 “闯哥,你想要这名儿啊?”陈旭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你是想混社会了?” 李闯面色一怔,连连摆手,“我也就那么一说,我就还是喜欢在护矿队待着。” 疯子抬手怼了他一杵子,冷声说道:“想待着,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李闯点点头,没说话。 “没事,咱哥们之间没啥不能说的。”陈旭东笑着说。 “行了,别唠了,赶紧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钱贵笑着张罗。 吃完饭,李闯、疯子、郑刚一起回了辽河。 而陈旭东、钱贵、三眼儿他们三人,开车直奔春城晨报,去找编辑部主任陈平。 远在梅城的赵德海,正坐在啤酒厂的办公室里大口大口的抽着烟,脸拉拉得像长白山似的。 今天早上,他在得知王春光被废了的消息后,顿时就麻爪了。 赵德海这种生意人,和江湖人打交道,讲究个分寸。 他出钱,王春光出力,事儿办了,钱货两清。 他从来没想过,江湖事不光要钱,有时候还要命。 现在王春光变残疾了,那下一个呢? 一想到这儿,赵德海就感觉脊背发凉! 他狠狠的抽了口烟,掐灭手中的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梅城的税务局副局长丁伟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丁局,”赵德海的语气恭敬,“我赵德海啊。” “赵老板啊,”丁伟呵呵一笑,声音四平八稳,“有事啊?” “有个麻烦事,想请丁局帮个忙。”赵德海尽量让声音稳当点,“春城那边,何忠贤您听说过?”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听说过。怎么了?” 赵德海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 当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说和王春光有点生意往来,现在王春光得罪了何忠贤,他怕牵连到自己。 “我想请丁局帮忙递个话,”赵德海说,“看看能不能跟何忠贤谈谈,赔钱了事。” 丁伟沉默了一会儿,“赵老板,这事儿我不好直接出面。何忠贤是社会上的人,我这身份不合适。” “丁局,您弟弟”赵德海试探着说,“丁波丁老板,在梅城面子大。他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第458章 何忠贤的态度 丁伟一直没说话。 他在权衡其中的利弊,赵德海是梅城的纳税大户,每年几十万的税,逢年过节的“心意”也没断过。 这个忙得帮。 可他弟弟丁波,虽然是梅城的社会大哥,但认不认识何忠贤,还真不知道。 再说,就即便认识,两人有没有交情,能不能给面子,这都不好说。 “我问问小波。”丁伟终于开口,“但赵老板,话我说前头,成不成不敢保证。” “明白,明白!”赵德海连忙说,“只要丁老板愿意帮忙,我赵德海记一辈子!” 挂了电话,赵德海稍微松了口气。 丁波要是肯出面,这事儿就有缓。在白山这个地界,谁不知道梅城丁波? 在梅城这一亩三分地,他说句话比市长都好使。 梅城,虽然就是一个普通的县级市,但这地方的富裕程度,甚至超过春城。 这么说,在当时的东北,最时髦的娇衫,一件售价近千元,梅城人买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梅城娇衫的销量,甚至超过省会春城,可见这地方的富裕程度。 同一时间,梅城东边“金豪”夜总会三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挂着一幅“海纳百川”的字,落款是市里某个领导。 丁波刚吃完饭,正准备喝点茶,醒醒酒。 他本人30岁左右,五短的身材,个子不算高,皮肤黝黑,浓眉粗髯,神情凶悍,自带一股慑人气场。 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座机上的电话号码,接起来,笑呵呵的说:“喂,哥!” “小波,有个事。”丁伟在电话里把赵德海的情况说了,“你认识春城的何忠贤吗?” 丁波喝了口茶,“听说过,没打过交道。怎么了?” “赵德海想跟他谈和,托你递个话。” 丁波手指在紫砂壶上慢慢敲着,没马上回答。 社会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何忠贤被打到受伤住院,以及昨晚上盛世贤和磊子给王春光废了,他都听说了。 甚至,赵德海没和丁伟说的内情,他也有所耳闻。 从他内心来讲,是不太想管这件事的,一来他和何忠贤没有交情,二来这事是赵德海有错在先。 进庙烧香,到什么地方拜什么佛,这是社会人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你赵德海不懂规矩,反而还找王春光对何忠贤下手。何忠贤这要不找你赵德海,他以后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沉思片刻,丁波缓缓开口:“哥,这事非得管吗?” 丁伟笑了笑,“能帮一下就帮一下,赵德海这老小子平时没少给我上贡!” “那我知道了,哥!你等我消息!” 撂下电话,丁波点了根烟,眉头紧锁,思考着这事该打给谁? 春城,他认识不少社会人,包括于庆奎、盛世贤,还有之前被陈建国打出春城的郝爱国,他都有点交情。 于庆奎不行,他和何忠贤不对付,够呛能卖这个面子。 郝爱国,现在人已经不在春城了,说话未必能好使。 思来想去,也只能打给盛世贤了。 他和盛世贤认识,还是在半年前,他请客户去春城金海滩夜总会,作为经理的盛世贤过来敬酒,俩人聊得挺投缘。 后来,两人办过两回事,双方都挺给面子,事也办得挺圆满,关系也是越处越近。 丁波慢悠悠把一壶茶喝完,才从抽屉里拿出个通讯录,翻到“春城”那页,找出盛世贤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盛世贤的声音。 丁波哈哈大笑,“贤弟,我丁波,听说你这出大名了啊,我得恭喜你啊!” “波哥?”盛世贤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别闹了,出啥名出名?!” “你还想咋出名啊,德辉的王春光都被你废了,道上可都传开了。”丁波打趣道。 盛世贤干笑了两声,随口问道:“波哥,你是有事!” “是有点事。”丁波开门见山,“梅城啤酒的赵德海,托我递个话给何三哥。之前的事儿,他认栽。” “他想跟何三哥谈谈,赔多少开个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波哥,”盛世贤的声音正经起来,“这事你知道多少?” “大概知道。”丁波说,“王春光动手了,何三哥挨了枪。现在王春光折了,赵德海怕了。” “我三哥差点把命丢了。”盛世贤说,“波哥,这事不好办。” “我懂。”丁波说,“所以才托你递个话。贤弟,给个面子,问问三哥愿不愿意见一面。成不成你们自己谈,我就牵个线。” 丁波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他没替赵德海求情,也没压何忠贤,就是递话。 这是江湖规矩,真正的大哥办事,不卑不亢,该给的面子给,该守的规矩守。 盛世贤沉默了一会儿,“波哥,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但话我说前头,我三哥伤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至于他什么态度,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赵德海要是没诚意,来了也白来。” “明白。”丁波说。 “等我信儿,我去跟三哥说一声。” 电话挂了。 丁波放下话筒,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眯起眼睛,盛世贤这人脑子活,够狠,也讲义气,确实可交。 为了何忠贤,他敢带人去和王春光硬碰硬,这种兄弟情义,在江湖上不多见了。 赵德海一个生意人,不懂这些。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明天这一趟,怕是不容易。 而另一边,盛世贤则是赶往医院,他得问问何忠贤是什么态度。 推门走进病房,磊子正坐在那儿削苹果,何忠贤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听见动静,何忠贤转过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来,小贤,坐!” 磊子笑着朝盛世贤点头打招呼。 盛世贤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掏出烟,想了想又收回去——病房不让抽。 他搓了搓手,开口说道:“三哥,梅城赵德海那边来话了。” 何忠贤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找的丁波,托我递句话。赵德海想跟你谈一谈,想把事了了。” 没等何忠贤开口,磊子却不干了,“他想谈就谈,想打就打,他说了了就了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何忠贤对磊子摆了摆手,还是没说话。 他转过头,又看向窗外。 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细细的,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丁波”何忠贤慢慢说,“梅城那个丁波?” “嗯。”盛世贤点点头。 “他怎么说?” “就说赵德海托他递话,想跟你谈谈。赔多少钱,你开口。” 何忠贤沉默了。 病房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 第459章 累了,想退了! 何忠贤这会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憋屈,真憋屈。 他在北关区混了十几年,从没这么窝囊过,让人从背后开枪,差点死在砖厂,人在鬼门关走一遭。 现在仇人托人来说和,赔钱了事。 按他以前的脾气,这事没完,非得把赵德海弄死不可。 可他现在不想了。 不是不敢,是累了。 那一枪打穿的不只是肺,还有他混江湖的心气儿。 他突然觉得,打打杀杀没意思。 今天你捅我,明天我捅你,图个啥? 混到最后,还不是躺医院里,身边除了几个真兄弟,还能有谁? 还有陈建国那边。 这次为了给他报仇,陈旭东动用了护矿队,还借了警服警车。 这人情欠大了。 江湖上最怕欠人情,尤其是陈家这种大人情,钱好还,人情难还。 要是再让陈旭东出手对付赵德海,这人情就真的还不清了。 “小贤,”何忠贤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看?” 盛世贤想了想:“三哥,要我说,见可以见。看看赵德海什么态度。但要我说实话,这事不是钱能了的。那一枪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何忠贤说,“可要是再闹下去,还得麻烦陈家。建国那边,人情欠得太大了。” 江湖上混,最讲究有来有往。 陈建国这次出手,是情分。 可这情分用一次少一次,要是事事都靠陈家,他何忠贤在道上也就没法混了,别人会说他靠别人,自己没本事。 盛世贤听懂了。 他点点头:“三哥,我明白。那你的意思是” “见。”何忠贤说,“你告诉丁波,明天上午,带赵德海来医院。就在这儿谈。” “条件呢?” 何忠贤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不是算钱的账,是算面子的账。 赵德海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仇不能不报。 可要是真把赵德海弄死,麻烦更大。 赵德海是正经生意人,有厂子,有身份,不像王春光那种社会人。 弄死他,警察肯定追查到底。而且,他现在真的不想再混了。 “200万。”何忠贤睁开眼,“另外,让他来医院,当着我兄弟的面,给我磕三个头。磕完,打他一顿,不打残,就打服。打完,这事了了。” 盛世贤愣了一下,“就这样?” “大哥,这太便宜他了?”一旁的磊子说。 “唉~~”何忠贤叹了口气,“就这样。” 磊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觉得就该把赵德海也弄残,就像王春光一样,给大哥报仇。 可大哥说话了,他得听。 这就是兄弟,哪怕不理解,也得听。 何忠贤扭头看向磊子和盛世贤,“小贤,磊子,我知道你俩觉得不解气。” “可我想明白了,咱们混社会,不能光图一时痛快。” “赵德海是个生意人,要他的命容易,可后续麻烦太多。拿他两百万,打他一顿,让他以后见着我绕道走,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这两百万,小贤和磊子你俩一人拿五十万,分给这次出力的兄弟。” “剩下那一百万,磊子你把钱给陈建国,咱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盛世贤、磊子齐齐看向何忠贤,突然发现他好像变了。 “三哥,”盛世贤说,“你真打算” “打算退了。”何忠贤苦笑着点点头,“小贤,我不瞒你说,这一枪把我打醒了。” “我快50了,还能混几年?” “你们去办事的经过,我也听说了!” “咱说不好听的,这次要不是陈家帮忙,我这面子就彻底没了!” “等这事儿了了,我就专心做我的啤酒生意。以后北关区这一片,小贤,你得挑起来。” “现在,你名儿也有了,手下也有兄弟。” 盛世贤心头一震,刚想张嘴说话。 何忠贤摆了摆手,目光看向磊子,“磊子,你呢,和下面的兄弟说一声,要是想继续玩社会,就去小贤那儿,也包括你!” “如果还想和大哥玩儿,那以后有大哥口吃的,就有你的!” 磊子没有一丝犹豫,“大哥,我肯定跟着你!” 何忠贤笑了笑,打趣道:“小贤呐,以后三哥可就靠你护着了!” 这就是江湖传承。 老一辈累了,想退了,就得找接班人。 何忠贤看中盛世贤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事更让他确认,盛世贤有脑子,有胆识,重情义,是接班的料。 “三哥,我” “别推辞。”何忠贤摆摆手,“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打打杀杀。你不一样,你有脑子。我这帮兄弟跟着你,我放心。” 盛世贤眼圈有点红,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去,”何忠贤说,“给丁波回话。明天上午,我在这儿等他们。” “好。” 盛世贤起身要走,何忠贤又叫住他。 “小贤。” “嗯?” “打赵德海的时候,”何忠贤看了看磊子,又看向盛世贤,“你下手。别让磊子来,他下手没轻没重。” 磊子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盛世贤明白了。 何忠贤这是要给他立威,让他动手打赵德海,就是告诉所有人,以后北关区,盛世贤说了算。 “明白。” 盛世贤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出医院,开车回到金海滩夜总会。 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丁波的电话。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窗外的城市笼罩在雨幕里,朦朦胧胧的。 电话接通了。 “波哥,我跟贤三哥说了。明天上午,医院见。” “何三哥什么条件?” 盛世贤把条件说了。 电话那头,丁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跟赵德海说。明天上午,我们准时到。” “波哥,麻烦你了。” “客气。” 挂了电话,盛世贤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他想了想,给陈旭东打了个传呼。 没过一会儿,陈旭东就把电话回了过来,“喂,贤哥?” “是我,旭东!我和你说个事,赵德海那边不用管了,三哥说放他一马,明天他到医院来,给三哥磕个头、认个错,再赔点钱,这事就了了!” 电话那头的陈旭东,瞬间就明白了何忠贤的想法。 他这是要退了啊,不想再欠人情了! 对此,陈旭东有些无语。 原本,他是想通过报纸、电视搞个“啤酒质量调查”专栏,一来搞臭梅城啤酒,二来给春城啤酒打打广告,如果后续有机会,就把梅城啤酒收购了,扩大春城啤酒的规模。 何忠贤的决定,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行,我知道了!” 盛世贤说:“旭东,明天上午你也过来呗,一起做个见证。” 陈旭东呵呵一笑,“贤哥,我就不去了,明天我还有事!” 第460章 幼稚! 春城,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段涛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电话,听着周俊的汇报。 “涛哥,陈旭东在椰城这边,目前查到的情况,就是可能涉嫌违规贷款,不过” “不过什么?” “他已经把贷款都还上了,前段时间总行下来人查过了,而且还给了椰城分行的行长邱明礼嘉奖。” 段涛眉头一皱,“就没查出点其他的?” “没有,目前就这些!” “好了,先这样,你继续查!” 挂了电话,段涛抽了口烟,喃喃自语:“难不成这个陈旭东,真是财神爷转世?” 脸上露出一抹奸笑,“我就不信,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瞅了眼电话上显示的号码,是自己老爹段江海办公室的电话。 “喂,爸” “你赶紧给我滚过来!”电话里传来段江海的怒吼。 段涛一脸的莫名其妙,“爸,您先消消气,到底发生啥事了?” “马上来我办公室!” 紧接着,就听见“砰”地一声,段江海重重的挂断电话。 这是因为点啥啊? 段涛多少年没见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了。 他来不及细想,立马下楼驱车赶往省委。 段江海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三层东侧。 走到办公室门前,段涛深吸一口气,“咚咚咚”敲响房门。 “进来。” 推开门,段涛愣住了。 段江海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窗外的梧桐树影投进来,将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晃动的阴影里。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一点声音没有。 “把门关上。” 段涛依言关上门,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甚至不敢坐,就站在门口,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段江海转过身。 年近六十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就像两把刀子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段涛。 张文远的身影在段江海的脑海里浮现。 在昨天的省委常委会结束后,春城市委书记张文远特意慢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江海同志,听说了吗?最近有些关于我受贿的传闻?”张文远的声音平和,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笑意。 段江海愣了一下,他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这个传闻,他当然听到了,不过也只是莞尔一笑,没放在心上。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还真就不是随便几个传闻和谣言,就能给打倒的。 “文远同志,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你是不会做这种违反组织原则的事。”段江海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张文远呵呵一笑,“江海同志,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说完,他便不等段江海回话,大步向前,与其拉开距离。 段江海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看着张文远的背影,瞬间就联想到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与段涛有关。 回到办公室,段江海第一时间把秘书叫到办公室,让他暗中查一下张文远受贿的传闻,是从哪传出来的? 还没等到秘书查明事情的原委。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段江海接到电话,春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叶振邦,被市纪委带走了!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直接给段江海炸懵了。 叶振邦是他的前任秘书,很明显,这就是冲着他来的。 此时,他百分百确定,张文远那个所谓的受贿传闻,与段涛有关。 段江海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他在政法系统经营多年,自认根基深厚,却没想到因为段涛,被张文远抓住机会,一举砍掉了他在春城公安系统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张文远动作之快、之准。 看着眼前的段涛,段江海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的太过突然,段涛根本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 段涛懵了,呆愣的看着父亲。 自己都快奔四的人了,居然被父亲扇了个耳光,这到底是因为啥啊? “爸” 段江海瞪着眼睛,怒声骂道:“段涛,你胆子不小啊,还敢造张文远的谣?” “那是省委常委,就连我见着他,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是你” 段江海喷了足足有5分钟,压根没给段涛开口的机会。 直到他口干舌燥,喉咙沙哑,这才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心中的怒气才稍稍平复。 段涛全程一动没动,就静静的听着。 “唉~~~”段江海长叹一口气,点了根烟,指了指段涛,“说说,你为什么要给张文远造谣?” 段涛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的说道:“爸,这事不是我干的,是周俊干的!” “周洪林的儿子?” 段涛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段江海拿起桌上的半盒烟,朝段涛砸了过去,“还撒谎?周洪林才到春城几天?” “爸,你先消消气!”段涛微微侧身,伸手接住烟,随手放到办公桌上。 “你到底说不说!”段江海冷着脸,怒声问道。 段涛眼珠转了转,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只是他没说惦记陈旭东兜里那几个亿,只说了陈建国答应他,每年上供一千万,却迟迟没有动静。 段江海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段涛,你糊涂啊!” “你想搞倒陈建国,为什么要把张文远扯进来?” “还有,你真以为你能搞倒陈建国吗?那是林家好不容易竖起来的一杆旗,能让你随便放倒吗?” “还想让陈建国为你所用?你问问林岳能答应吗?” “现在,还只是张文远出手,林岳还没出手呢,如果林岳出手,就不是叶振邦有事了,那就是我有事了,你明不明白?” 一听这话,段涛彻底慌了神儿,“爸,那现在怎么办?” “唉~~”段江海叹了口气,“晚上和我一起去张文远家里,登门道歉!” 段涛面露难色,“爸,这这就没必要了。” “没必要?”段江海斜着眼睛看着他,“哼!人家接不接受还是另一回事呢?” “你以为服软了,事就完了?”段江海冷哼一声,“幼稚!” 第461章 能落个善终,就是福气! 春城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 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潮气,闻着让人不舒服。 丁波和赵德海从电梯里出来。 丁波穿着件灰色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个果篮,红富士苹果、香蕉、葡萄,上头还贴着“早日康复”的彩纸。 去医院看望病人,不能空手,这是规矩。 果篮是明面上的礼数,是“探病”,实际上也从侧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赵德海跟在他身后,手里除了个黑色公文包,还有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磊子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们走过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推开了门。 病房里,何忠贤靠坐在床头,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是不太好。 盛世贤站在床边,双手抱胸。 看见丁波进门,笑着迎了上去,“来了,波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三哥何忠贤。” 他扭头看向何忠贤,“三哥,这就是我和你经常提起的梅城波哥。” 丁波上前两步,来到病床前,“三哥,身体咋样了,好点没?” 何忠贤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丁老板,坐。” 丁波没坐,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放在床头柜上,“三哥,我这来的匆忙,啥也没买,多少是点意思,你别嫌少。” 何忠贤愣了一下,心说这是个人精啊,果然会做人。 “丁老板,你这太客气了!” 丁波笑着摆了摆手,“三哥,你要瞧得起兄弟,就叫我小波或者小丁都行,叫老板生分了!” 何忠贤哈哈大笑,“好好好!”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三哥,你这” 何忠贤摆了摆手,“不碍事!” 丁波微微点头,侧身让出赵德海,“三哥,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怎么处置?” 赵德海往前挪了一步,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一旁。 他看着何忠贤,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话来:“何何老板,对不住。” 这会儿赵德海的腿是软的。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生意场上几百万的合同也签过。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来赔命的。 何忠贤要是不要钱,要他的命,他也得认。 何忠贤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赵德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何老板,之前的事,是我糊涂。” “我不该不该去找王春光对付你。何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他弯腰,拉开行李箱拉链。 里面是一摞摞的百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全新的,还带着油墨味。 “两百万现金。”赵德海说,“何老板,您点点。” 何忠贤看了一眼行李箱,又看向赵德海:“赵德海,你知道你差点要了我的命吗?” 赵德海脸色瞬间惨白,“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何忠贤的声音还有些虚弱,“钱,我收了。但光有钱不够。” 赵德海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腿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因为屈辱,因为紧张,因为愤怒 “何老板,您说……还要什么?” 何忠贤看向盛世贤。 盛世贤开口了,声音冰冷,“赵德海,江湖规矩,你做错了事,得认。跪下来,给我三哥磕三个头,说三声‘我错了’。磕完,这事算有了一半。” 赵德海脸涨的通红,扭头看向丁波,意思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丁波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该跪得跪,该磕得磕。 丁波这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带赵德海来,是递话牵线,不是来撑腰的。 江湖事江湖了,你赵德海差点要了何忠贤的命,现在让他磕头赔罪,不过分。 要是连这都不愿意,那今天这关就过不去了。 况且,来之前我已经和你说完了,你也答应了。 这时候你要是敢反悔?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赵德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没了,只剩下认命。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何忠贤病床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水磨石地上,声音很响。 赵德海双手撑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何老板,我错了。” 第一个头,磕得很实。 “我错了。” 第二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错了。” 第三个头磕完,赵德海没马上起来,保持着跪姿,肩膀在抖。 此时,他心里五味杂陈,屈辱、恐惧、后悔,还有一丝庆幸。 屈辱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磕头,恐惧是怕何忠贤还不放过他,后悔是当初不该动歪心思, 庆幸是至少命保住了。 两百万加三个头,换一条命,值了。 何忠贤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德海,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散了一些,“起来。” 赵德海颤巍巍站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又跪下。 “钱我收了,头也磕了。”何忠贤说,“但赵德海,我得给你长长记性。” 他扭头看向盛世贤:“小贤,动手!” 盛世贤走上前,站在赵德海面前。 赵德海看着他,眼里又露出恐惧。 盛世贤没说话,抬手就是一耳光,“啪!”地一声,声音清脆。 赵德海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盛世贤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 赵德海踉跄一步,没倒。 紧接着,盛世贤薅住他的脖领子,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顿勾拳。 赵德海闷哼一声,弯下腰,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行了,小贤”躺在病床上的何忠贤缓缓开口。 闻声,盛世贤收手,向后退了一步。 丁波从头到尾没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 他心里清楚,何忠贤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要是按江湖上的一般做法,赵德海今天至少得断条腿。 何忠贤看着弯着腰喘粗气的赵德海,缓缓说:“赵德海,今天这事了了。钱我收了,头你磕了,打也挨了。” “以后,梅城啤酒别进春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动歪心思”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赵德海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血,点头,“何老板,我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 “走。”何忠贤摆摆手。 赵德海如蒙大赦,也不管丁波了,掉头就走。 丁波嗤笑了一声,对何忠贤说,“三哥,那我就先走了。” “丁老板,辛苦你了。”何忠贤语气缓和了些,“改天来春城,我请你喝酒。” “一定。” 丁波带走出病房,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赵德海靠在墙上,双腿微微颤抖,大口喘着粗气。 丁波看着他,摇了摇头,“老赵啊,长个教训。社会上的事,不是你们生意人能玩的。” 赵德海苦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走。”丁波拍了下他的肩膀,“回去把厂子经营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走进电梯。 病房里,何忠贤长长出了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大哥,”磊子小声问,“就这么放过他了?” 何忠贤的神情有些萎靡,不愿意开口多说话,点点头,“嗯,钱留下100万,剩下那100万,给陈建国送过去。”” 盛世贤点点头,“明白。” “另外,”何忠贤顿了顿,“等我出院了,啤酒生意,你接过去。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磊子急了:“大哥,你这……” “听我说完。”何忠贤摆了摆手,“小贤有脑子,你够义气。以后北关区,你们俩一起。小贤主事,你帮衬。我退到后面,给你们压阵。” 盛世贤和磊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盛世贤心里清楚,三哥这是真打算退了。 那一枪,打掉的不仅是三哥的健康,还有他混社会的心气。 也好,混社会这条路,走到底没几个有好下场。三哥能想明白,是福气。 何忠贤看着窗外的天,小声说:“混社会打打杀杀一辈子,到最后,能落个善终,就是福气。” 他转头看向两个兄弟:“你们还年轻,路还长。” “记住我今天的话:该狠的时候要狠,该收的时候要收。别像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盛世贤和磊子重重点头。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第462章 有人在查你 到了晚上,磊子开车直接来到陈建国家里。 说明来意后,陈建国再三推辞,磊子死活要送,两人僵持在这儿。 见状,陈旭东一把抢过皮箱子,打趣道:“你们都不要,我要!” 陈建国瞪个眼珠子,“你赶紧还回去!” 陈旭东笑嘻嘻的没说话,偷摸给磊子使了个眼色。 磊子心领神会,“那什么,国哥,我就先走了哈!” 说完,他就换鞋跑出门外,一边走,一边说:“不用送了,我走了哈!” 陈建国扭头瞪了陈旭东一眼,“咋滴,你没见过钱呐?啥钱都要!” 陈旭东撇了撇嘴,“爸,你俩在这儿撕撕巴巴的,有意思吗?” “找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春城啤酒厂的库房里还积压了200多万卖不出去的啤酒!” “索性你就干脆都给何忠贤得了。要不再过几个月,这些啤酒就都得扔了!” 陈建国一想也是,库房里那些啤酒,再卖不出去就过期了,到时候给人都没人要。 但是,这些啤酒在何忠贤手里,根本就不愁卖! “行,回头我让人给他送过去!” 陈旭东把皮箱递给陈建国,“爸,钱给你!” 陈建国没有接,“回头你把这钱,给护矿队这些兄弟分了,尤其是疯子和大刚。”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唉,这疯子又受伤了,这蒋燕说不定还得埋怨我呢!” 一提起蒋燕,就想起疯子那天说的,蒋燕想要孩子都想疯了 陈旭东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也可以理解,疯子和蒋燕都30多了。 在这个年代,蒋燕都属于高龄产妇了,再要不上孩子,以后还真就够呛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疯子受伤了,能不能逃过蒋燕的吸精大法。 “你在那儿笑啥呢?”陈建国冷着脸问。 “啊?”陈旭东这才回过神儿来,“没笑啥,没笑啥。” 这时,李婉如带着刚洗完澡的小薇,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的李婉如,明显兴致不高。 虽然笑颜依旧,但陈旭东明显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小丫头笑嘻嘻的跑到陈建国近前,“爸爸,你闻闻我香不香?” 陈建国一把抱起小丫头,亲一口她的小脸蛋,亲昵的闻了闻,“香,我闺女最香!” 陈旭东走到沙发前,挨着李婉如坐下,小声问道:“妈,你咋了?” 李婉如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一旁的陈建国给陈旭东使了个眼色,转头抱着小丫头陈薇上楼,“走,闺女,爸陪你堆积木去!” 小丫头眨着眼睛,瞅了瞅李婉如,又看了看陈旭东,小嘴撅着,“爸,你骗人,你又不会堆积木。” 陈建国老脸一红,低声说道:“那你教教爸爸,好不好!” “那行!”小丫头勉为其难的答应。 等二人上了楼,陈旭东扭头看向李婉如,“妈,李家来人找你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能让李婉如烦心,陈建国刻意回避。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李婉如点点头,“嗯!” “妈,他们说啥了?” 李婉如没说话,看着茶几上的茶杯发呆。 良久。 李婉如缓缓开口:“说爸妈年龄大了,有时间让我常回去看看!” 陈旭东心中明了。 此刻,他非常能够理解母亲那种复杂的心情。 一边是心疼父母年迈,毕竟是亲爹亲妈,生养自己一场,再怎么决裂,血浓于水的情分,也没法彻底抹掉。 一边是恨他们当年的绝情,一想到20年前他们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他们根本不配当父母,凭什么她要低头?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是既怕落个不孝的名声,又怕伤了陈建国和自己的心。 “妈,你想回去吗?不用考虑我和爸,只要你开心就行!”陈旭东沉声说道。 李婉如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喃喃道:“见了面,说什么呢?” 20年没来往,早就没什么感情了,就算真踏进家门,面对父母也跟面对陌生人似的,尴尬得要命,根本不知道说啥。 更怕的是,父母不是真的想她,只是又有什么事求陈建国。 陈旭东想了想,轻声说道:“你要想回去看看,就当走个过场,不用跟他们多亲近,看完就走。” “不想回,就直接跟他们说,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以后再说,没人能逼你。” “要是他们真只是想你,那还好;要是又有事求咱们、想算计咱们,你别硬扛,不想帮就不帮,我和我爸都支持你,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听完陈旭东说的这番话,李婉如想了想,脸上的愁容渐渐褪去,微微点头:“好!妈听你的!” 随即,她话锋一转,“你和莹莹多久没见面了!” 嗯? 怎么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了! 陈旭东想了想,好像自打从赵鹏举结完婚以后,就再也没和高莹莹见过面。 但时间也不长啊,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呢。 “妈,莹莹和你说啥了?” 李婉如嫣然一笑,“啥也没说,但你自己得上点心,莹莹这么好的姑娘,你别让人抢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妈,是我的,别人抢不走!不是我的,想留也留不住。” “说啥呢!”李婉如轻拍了一下陈旭东的后背,“莹莹再开学就大四了,你不说等她毕业就结婚吗?妈可等着呢!”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放心,妈!” 李婉如抬头瞅了一眼时间,从沙发上起身,“行了,没事就早点睡!我上楼休息了!” 看着母亲上楼的背影,陈旭东心说,这李家是单纯的想缓和关系?还是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他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陈旭东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打电话? 他走到电话机旁一看,是邱明礼的大哥大号码! “喂,邱叔,想我啦?”陈旭东接起电话,笑呵呵的说道。 “旭东,有人在查你!”邱明礼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旭东眉头一皱,“查我?” 第463章 这一次,先放他一马! 撂下电话,陈旭东又重新坐到沙发上。 暗中调查自己? 这个人会是谁呢?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像过筛子一样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这个人能在椰城深入到银行系统,查自己的往来账目,肯定是能量不小。 而且,这个人还肯定与自己有过节。 在他认识的这些人中,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似乎也只有段涛了。 如果是段涛,他想干什么?想从自己兜里掏钱?还是逼自己就范,为他所用? 三个小时之前,晚上八点左右。 段江海的车缓缓驶入省委常委院六号楼。 这是春城最安静的院落之一,梧桐树荫蔽天,红砖小楼透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庄重。 住在这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名字都在省委花名册的前列。 段涛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盒包装朴素的茶叶。 不是市面上那些花哨礼盒,而是段江海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特供龙井。 “记住,”段江海没有看他,声音低沉,“少说话,多听。张书记说什么,都点头。” “知道了,爸。”段涛微微颔首。 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在夜色中开得正艳。 开门的是张文远的妻子,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段书记来了,快请进。文远在书房。”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目光扫过段涛时微微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在华夏高层官员的生活圈子里,家访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社交仪式。 它介于公务与私交之间,既比办公室会面多几分人情味,又比普通朋友串门多太多政治含义。 今夜,这次登门,看似是段江海教子无方的补过之举,实则是两位常委之间的一次重新勘界。 书房在二楼。 推开门,张文远正站在书架前找书。 他穿着浅灰色夹克衫,戴一副老花镜,回头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江海同志?怎么不打个电话就来了,快坐快坐。” 声音温和,笑容可掬,好像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来。 段江海也笑了,那笑容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带孩子来认认门。这小子整天瞎混,不知道深浅。”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是三秒钟,力度适中。 段涛站在父亲身后半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张叔叔好。” “段涛?上次见还是前年省委团拜会,不错。” 张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子侄,“坐,都坐。” 段涛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这位张书记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发慌。 没有预想中的冷脸,没有绵里藏针的质问,就像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晚辈拜访。 可越是这样,段涛越觉得不对劲,他宁愿对方劈头盖脸骂一顿,也好过现在这种看不透的平和。 茶上来了。 张文远亲自泡茶,手法娴熟,热气蒸腾中,茶香弥漫开来。 “好茶。”段江海抿了一口,赞叹道,“还是文远同志会享受。” “哪的话,朋友送的,一直舍不得喝。”张文远摘掉老花镜,“今天江海同志登门,正好一起尝尝。” 寒暄了十分钟,句句不提正事。 聊春城的天气,聊最近省里的工作会议,聊经济建设进展 段涛如坐针毡,每次想插话,都被段江海一个眼神按回去。 终于,段江海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文远同志,今天带这小子来,是专门赔罪的。”他的声音沉了沉,“年轻人不懂事,在外面胡说八道,给你添麻烦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 段涛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茶杯,仿佛茶杯里有什么绝色美女,让他不忍错过。 张文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他看向段涛,眼睛平静,“段涛啊,今年三十几了?” 段涛微微转头,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三、三十三了,张叔叔。” “三十三,好年纪啊。”张文远点点头,重新给三个杯子续上茶,“我三十三岁的时候,在县里当副书记,每天骑自行车下乡,最怕的就是下雨。一下雨,土路就成了烂泥坑,自行车轮子陷进去,得扛着车走。” 他像是随口说起往事,声音不疾不徐。 “那时候也犯过错。有次开会,把老书记的意思理解偏了,传话传错了,差点闹出误会。” 段江海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是张文远给自己脸呢,没说段涛造谣,就说他传话传错了。 “后来老书记找我谈话,没说重话,就问了我一句:‘小张啊,你说,是自行车骑人,还是人骑自行车?’” 张文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当时没明白。老书记说,路不好走,就更要握紧车把,看清方向。” “你让车骑了你,摔的就是自己。” 这就是官场上的说话艺术,在于能用最平常的比喻讲最深刻的道理。 张文远这番话,表面上是忆苦思甜,实则句句敲打。 自行车与人的关系,暗示着权力与操守的关系;泥泞道路,隐喻着复杂环境。 而“摔的就是自己”,则是明确的警告:再胡来,后果自负。 书房里只有茶香袅袅。 段江海作为官场上的老江湖,自然是听懂了张文远的弦外之音,不过他脸色未变,只是给段涛使了个眼神。 段涛连忙起身鞠躬,“张叔叔,对不起!” 张文远笑着摆了摆手,“你看我,老了就爱回忆往事。你们年轻人现在条件好了,路也好走了,但道理还是一样的——路越好走,越要握紧方向。是不是?” “是、是,张叔叔说得对。”段涛连忙点头。 “坐,喝茶。”张文远举杯,“这茶啊,第一泡味淡,第二泡才出真味。人和事也一样,都得经过水,才能看出本色。” 段江海跟着举杯,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话题又回到了春城建设。 张文远说起开发区引进新企业的困难,段江海顺势谈起政法系统如何优化营商环境。 两人一问一答,默契得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段涛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点小伎俩、那几句谣言,在这些真正的权力话语面前,幼稚得可笑。 父亲和张文远之间的对话,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密码一样。 他听得出表层的客气,却读不懂底层的交换与试探。 九点半,段江海起身告辞。 “叨扰了,文远同志。” “哪里的话,常来坐。”张文远送到门口,月光下,他的笑容依然温和,“段涛,有空也来玩。我儿子比你小几岁,你们年轻人该多交流。” “一定一定,谢谢张叔叔。”段涛连连点头。 段江海朝司机摆了摆手,车子驶出家属院,融入春城的夜色。 段江海背着手,慢悠悠的朝家的方向走去,忽然扭头看向段涛,“听明白了?” “明、明白”段涛点头,声音有些颤抖。 “他是在告诉我,这次他给了面子,但下不为例。也是在告诉你,你那点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段江海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儿子解惑。 段涛张了张嘴,没说话。 “自行车骑人”段江海低声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笑里有说不清的意味,“张文远啊张文远,还是这么会说话。” 与此同时,张文远回到书房。妻子推门进来,收拾茶具。 “走了?” “走了。”张文远揉了揉眉心。 “真就这么算了?”妻子轻声问,“那个叶振邦” “叶振邦是叶振邦,段涛是段涛。”张文远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叶振邦的问题,该查查,该办办。” “至于段涛还是要照顾段江海的脸面,这一次,就先放他一马。” 第二天,上午。 段涛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飞机。 飞机上,他的脸色阴沉,心中愤愤不平。 自己30多岁的人了,还被父亲扇了一个耳光,还卑躬屈膝的给张文远道歉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俩。 段涛冷哼了一声,在心里暗暗说道:“你俩给我等着,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飞机渐渐飞过云层,段涛的思绪也随风飘远,一抹阴险的笑容,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第464章 不好的预感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时间很快就来到6月28日。 春城啤酒新啤酒厂奠基仪式现场,是一片热火朝天。 红色拱门、彩旗飘扬、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台系着红绸的挖掘机,都透着股喜庆劲儿。 市委书记张文远、市长林岳,还有省里市里其他一些头头脑脑,都站在临时搭的主席台上,面朝台下。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镜头主要都对着张文远、林岳二人。 陈建国就站在稍靠边一点的位置,作为啤酒厂的老板,今天他是东道主。 他穿着簇新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额头微微见汗,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张文远和林岳身上,眼神里没什么紧张,反倒有种稳坐钓鱼台的笃定。 就在他不远处,白山电视台的总编靳江,正在和陈旭东小声交谈着。 “靳叔,你们电视台现在可是富的流油啊,这广告是真没少接!” 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意识到广告的重要性,各个企业开始排着队的往电视台送钱。 但是,电视台这些的人,观念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一个个都当起了大爷,牛的不行。 如果你没有关系、不送礼,想要个黄金时段的广告位,那比登天还难。 即便是你比别的企业出的广告费高,也是屁用没有。 靳江这位台里的实权人物,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每天晚上酒局不断。 靳江推了推金丝眼镜,呵呵一笑,“怎么,想打广告?你吱声就行,叔给你个内部价,不能让你白叫这声叔。” 陈旭东确实有打广告的打算,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第一台vcd量产机型,已经被江万猛研发出来了,但是申请专利却是个麻烦事。 徐有财在京城忙活了两个来月,才刚刚把专利材料递交上去,这还是找的专利局的下属代理机构弄的。 听徐有财说,想要把vcd专利申请下来,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三年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先不说,美国c-cube公司能不能同意,就是鹏城市委市政府,也不会允许万鹰电子迟迟不投产。 看来,这事还得麻烦林岳。 陈旭东摆了摆手,“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不过,等到春城啤酒新厂正式投产后,肯定少不了麻烦您。” 他话音刚落,就听主持人说:“请省委常委春城市委书记张文远、春城市长林岳,为春城啤酒厂新址奠基石培土!” 他的声音高亢激昂。 按照流程,两人该接铁锹了。 就在这时,陈建国动了。 他脸上堆起热情又不过分的笑容,几步就走到放铁锹的礼仪小姐旁边,亲自拿起了两把系着红绸的铁锹。他没犹豫,转身径直走向两位领导。 “张书记,林市长,辛苦二位领导了,给我们厂子添添福气!” 他声音洪亮,保证周围人都能听见。 先递了一把给张文远,紧接着,几乎是同时,把另一把稳稳地递到林岳手里。 递锹时,他看张文远的眼神透着熟稔的尊敬,看林岳时则是坦荡的亲近,分寸拿捏得极好。 张、林二人接过铁锹,对视一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嘴角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下来的培土,成了全场的高潮。 张文远和林岳并肩挥锹,动作协调。 而陈建国呢? 他没闲着,就站在两位领导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不算抢镜,但又确保自己始终在镜头最显眼的地方,和两位领导同框。 他一会儿指着奠基石说两句,一会儿又笑着示意土该往哪儿洒,俨然是三人共同完成这项仪式。 培完土,该合影了。 领导们站成一排。陈建国本来该站在更边上,他却很自然地往中间靠了靠,就站在了张文远和林岳的中间靠后一点。 “咔嚓!” 不出意外,这张照片,第二天就会登上春城各大报纸的头版。 照片里,张文远和林岳并肩在前,笑容和谐。 而陈建国站在他们中间靠后的位置,双手微张,姿态放松。 他那张阴阳脸上,是灿烂又坦荡的笑容。 什么利益输送? 什么关系不和?全在这张照片里,被砸得粉碎。 看着刚刚台上这一幕,台下那些原本心里犯嘀咕的人,彻底明白了:陈建国这手玩得漂亮。 他用一个最公开的场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一句最直白的话,就把那潭搅浑的水,给澄清了。 从今天起,谁再说他和张书记有猫腻、跟林市长不对付,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陈旭东看着台上众人的表演,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这场戏,主角是陈建国,配角是张文远和林岳,三人的表演,都是可圈可点。 奠基仪式结束后,张文远和林岳和陈建国握了握手,简单寒暄几句,便离开会场。 众人见两位领导离开,也都陆陆续续离场。 人群散去,钱富戴着安全帽走到陈建国、陈旭东他们一堆人近前,表情有些忸怩,“大哥,旭东,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富,”陈建国笑了,“咱哥们多少年感情了,你还扯这个?” 钱富挠了挠他的大脑袋,嘿嘿一笑,“大哥,最近这几天,我总感觉好像有人盯着咱工地,但我也没看着人!” 一听这话,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俩对视一眼。 陈旭东挑了挑眉,谁会盯着啤酒厂呢?盯着啤酒厂的目的是啥? 这地方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啊?! “大富,施工方面不没啥问题吗?”陈建国皱着眉问。 钱富拍了拍胸脯,“大哥,别的不敢保证,就工程质量这块,我不敢说最好,但你绝对可以放心,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 “扯蛋!”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就咱俩这关系,我还信不着你吗?” 他的话音刚落,陈建国、陈旭东腰间的bb机,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摘下bb机看了一眼,一个是护矿队大院的电话,一个是疯子家的电话。 陈旭东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465章 谁叫我爱才呢? 两人跟着钱富,来到他在工地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就是一个用石棉瓦盖的小房子,房间不大,只有20平米左右。 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沙发,一张茶几,仅此而已。 陈建国走到办公桌前,率先给护矿队大院打了过去,“喂!” 电话那头是王大庆接的,“喂,国哥,出事了!郑刚刚才被警察带走了。” “你说什么?”陈建国有些难以置信。 “国哥,郑刚被警察带走了!”王大庆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是哪儿带走的吗?” “春城的牌照,应该是省厅的!” 此话一出,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肯定是段涛的起的幺蛾子。 陈建国挂了电话,陈旭东赶忙按照呼机上的号码回了过去。 “喂,是旭东吗?”电话里传来蒋燕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我,燕姐!”陈旭东因为已经有心理准备,所以声音很稳。 “疯子被警察带走了!旭东,你说现在该咋办啊?” “燕姐,你先别急,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放心,疯子哥肯定没事!”陈旭东沉声安慰道。 他这边刚撂下电话,陈建国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他妈的,段涛!” 陈旭东给父亲递了根烟,“爸,你先消消气,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接过烟,“这疯子和大刚又得遭点罪!” 爷俩心里都清楚,段涛让人抓疯子和郑刚,就是冲着他们爷俩来的。 陈旭东抽了口烟,没说话。 自打从陈建国那儿拿到资料后,就给远在南湾的房日旭、以及鹏城的肖婉秋和加代打去电话,让他们帮忙查查资料上的内容。 虽然,现在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想要以此和段涛谈判,还远远不够。 一根烟抽完,陈旭东掐灭烟头,缓缓开口:“爸,你给段涛打个电话,约他见一面,听听他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走到电话旁,刚拿起电话,陈建国和陈旭东腰间的bb机,再次响起。 两人再次拿下bb机,彼此看了一眼,是同一个号码。 陈建国想了想,就先给bb机上的号码回了过去,“喂,哪位?” “建国,我!何忠贤。”何忠贤的声音,仍有些虚弱。 “三哥,有事啊?” “磊子和小贤,被警察带走了!”何忠贤焦急的说道。 一听这话,陈建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还是对付德辉王春光留下的后遗症。 “三哥,你先别着急!这事儿我来办。” “建国,那就麻烦你了,我这伤还没好办事要是用钱的话” 陈建国开口打断他:“三哥,现在不是谈钱的时候,好了,先不唠了,你在医院好好养着,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向陈旭东,沉声说道:“小贤和磊子也被抓了。” “看样子,段涛这是吃定咱爷俩啦!”陈旭东露出无奈的苦笑,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 陈建国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段涛的电话。 在一阵嘟嘟嘟声后,电话被接起,电话里传来段涛的声音,“喂,哪位?” “您好,段少,我是陈建国啊!” 电话那头的段涛呵呵一笑,“原来是国哥啊,今儿怎么这么闲着,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请段少吃个饭,不知道能不能赏个脸?”陈建国的语气平和,就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段涛嗤笑了一声,“就吃饭吗?” “当然不是,这还不快一年了吗?那1000万,我寻思着也别等你过生日了” 电话那头的段涛,忽的哈哈大笑,“国哥,你看你,这1000万,我可是受之有愧啊,我给你的生意和渠道,你连碰都没碰,我怎么好意思收钱呢!” 陈建国也跟着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咱老爷们说话,不得说哪办哪嘛!” “那好!你说地方!” “今天晚上6点,如意饭店,虎威厅!” “好好好!” 撂下电话,段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扭头看向一旁的周俊,“看着没有,什么陈阎王、又陈黑子的,在权力面前就是个屁。” “那是,在涛哥面前,陈建国这点实力压根就不够看!”周俊笑呵呵的捧着臭脚。 段涛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冷峻,一字一句的说道:“要是他身后没有林家,还用得着我亲自出手?” “陈建国啊陈建国,你的小辫子现在就攥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周俊眼珠滴溜乱转,笑着附和的点点头,“涛哥,你先忙着,我就先告辞了!” 段涛摆了摆手,“去,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好嘞!”周俊笑着答应,转身走出办公室,快步下了楼。 上车后,周俊冷着脸对司机说道:“回家,开快点。”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 回到家,周俊走进书房,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接通。 “喂,三哥!段涛动手了!” “哦?他从哪方面入的手。” 于是,周俊就把段涛如何在暗中盯着陈旭东,如何利用王春光的案子,抓住陈建国、陈旭东的把柄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电话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说陈旭东什么时候能过来求我?” 周俊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我可不知道。” “小俊,你说他要真求到我了,我要点什么好呢?” 周俊想了想,说:“要钱呗,三哥你不说他手里至少得有几个亿的现钱吗!” “太低级,那我和段涛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缺钱吗?” 周俊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三哥,陈旭东在鹏城有个公司,是和美国佬合作的,据说他投资了一两个亿,我父亲在粤东的时候,很看好这个项目。” 电话里大约沉默了几秒钟,“嗯!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你给我继续盯住陈旭东和段涛,找机会适当向陈旭东透露一下你的身份。” 周俊呵呵一笑,“三哥,他不得吓一跳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没办法,谁叫我爱才呢!” 第466章 旭东,你说是不是啊? 下午5:30。 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俩,坐在如意饭店虎威厅包厢里,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1000万的支票,用手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那张阴阳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一千万,是规矩,是态度,也是投石问路,借此看看段涛是几个意思? 包厢门被无声地推开,段涛和周俊走了进来。 段涛穿着一件白衬衫,也没扎领带,衬衣领口随意地敞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身后的周俊,则是一副二世祖模样,上身一件花衬衫,下身大裤衩子,脚下穿着拖鞋,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的这一身打扮,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国哥,久等了。”段涛嘴角含笑。 “段少,客气。我也刚到。”陈建国站起身,伸出手。 段涛虚握了一下,很快松开,紧接着朝一旁的陈旭东点点头。 周俊朝对着陈建国微微颔首,跟着段涛径直走向主位,在段涛身边坐下,动作流畅自然。 坐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陈旭东,笑眯眯的眼神,看得陈旭东心里有些发毛。 陈建国坐下,将支票递到段涛近前,“段少,这是今年的。郑刚和程峰(疯子)我这两位兄弟不懂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段少,我代他们赔罪。还请段少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段涛看都没看那张支票,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眼神。“国哥,”他吹了吹茶汤,喝了一口,“咱们认识,也一年了?” 陈建国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是,承蒙段少看得起。” “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吗?”段涛放下茶杯,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陈建国,“我看重国哥你在辽河,在春城的实力,人脉广,底子厚,做事稳当。” “以前那个吴麻子,你说和你有仇,我二话没说,就让省厅出面,当场把人毙了。” “你也答应我,接替他的位置。这没错!” 陈建国微微颔首,“没错!” 段涛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些线路、码头、仓库的关系,还有几个关键环节的‘朋友’,可都干干净净地交接给你了。那些资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我给你之后,你就该立刻熟悉,接上手。一年,我给你一年时间适应、铺路。要求不高,每年这个时候,这个数。” 他伸出食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那张支票。 没有说具体数字,但两人心知肚明——一千万。 “段少,您给的机会,我陈建国铭记在心。”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且谦卑, “不是我不想做,是这事风险太大。我手下都是挖煤的粗人,打打杀杀还行,搞这种需要精细活、又要绝对保密的航运、通关,他们玩不转。” “我自己呢,矿上这一摊子就够我忙得脚打后脑勺,还要应付市里、省里各方面的关系,实在是分身乏术。” “那资料,我锁在保险柜最里头,没敢轻易动啊。就怕一个不慎,不但帮不上段少忙,反而坏了您的大事。” “哦?分身乏术?”段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我看国哥你挺有空的嘛,这一年又是养殖场、又是奶粉厂、啤酒厂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他顿了顿,笑呵呵的说道:“德辉县的王春光,手筋、脚筋全部挑断现场枪声不断,这么大的动作我看你手下的人,执行力强得很嘛。” 陈建国脸色微变,“段少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段涛打断陈建国,眉梢向上一挑,“哦,对!确实是误会,手筋、脚筋不是你的人挑断的,是盛世贤和磊子,对?” “但开枪的疯子和郑刚,是你的人?” “没错!”陈建国点点头,“但那是江湖事。这和段少您说的‘生意’,这是两码事。” “在我这儿,就是一码事。”段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能让你的人,因为‘江湖事’进去,也能让他们因为别的事出来,或者永远出不来。” “郑刚,疯子,还有那个盛世贤,磊子,现在嘴是挺硬。” “可人是肉做的,在省厅那些审讯专家手里,能扛多久?三天?五天?” “他们一旦开口,咬出你来,国哥,你说是‘江湖事’管用,还是法律管用?”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陈旭东心里暗暗思忖着对策。 一旁的周俊呵呵一笑,打趣道:“涛哥,整这么严肃干啥,你看二位都紧张了!” 说着,他端起茶杯,朝陈旭东示意了一下,“你叫旭东,我记得你,来,喝一杯!” 段涛莞尔一笑,陈旭东从善如流,跟着举起茶杯,与周俊隔空碰了下杯,喝了一口茶水。 就在放下茶杯的瞬间,周俊突然向他眨了眨眼睛。 嗯?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看上自己了,卧槽?玩的这么花吗? 陈旭东菊花一紧,心里一阵恶寒。 段涛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放松,但压迫感更强,“王春光那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涉黑,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主犯判个无期甚至吃花生米,也不是不可能。” “往小了说,就是社会人员斗殴,被害人自己都有过错,赔钱,取得谅解,判几年缓几年。” “是大事化小,还是小事变大,”他盯着陈建国,“就看国哥你,是不是‘自己人’了。” 他把“自己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陈建国明白了。 段涛抓人,不仅仅是为了逼他屈服当白手套,更是用他兄弟的命,给他套上双重枷锁。 不当白手套,兄弟们就要被往死里整,他自己也可能被拖下水; 当了白手套,不仅每年要上交巨额利润,王春光这件事,就成了段涛永远捏在手里的把柄,随时可以拿出来敲打他。 段涛一拍脑门,抬手指了指陈旭东,“国哥,如果你没空,可以让旭东来嘛!我看你儿子,一表人才,绝对是个干大事的料!” 他顿了顿,戏谑的问道:“你说是不是啊?旭东!” 第467章 无间道 此话一出,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图穷匕见啊。 “承蒙段少看得起,你这么大的生意,我怕玩不转啊!” 陈旭东面上淡定从容,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 “我这还是大生意?”段涛哈哈大笑,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夹着的香烟点了点陈旭东,“和你在椰城的生意相比,我这顶多算是九牛一毛!” 他的笑声洪亮,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暖意,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敲打。 陈旭东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此刻品来,却是滋味复杂。 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自嘲的苦笑。 “段少,您这话真是抬举我了。” “椰城那是什么?是风口。我啊,不过是运气好,加上一点小聪明,踩在浪尖上蹭了点水花。” “说到底,那是‘时势造英雄’,换个人站在那个位置,可能赚得比我还要多。”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但您说的这海上生意,不一样。这讲究的是‘英雄造时势’,是人脉、是胆魄、是通天的手腕。” “这棋盘太大,棋子太重,我这点身家和见识,真怕一个步子没踩稳,辜负了段少的信任是小,要是把棋盘给碰翻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俊自顾自的鼓起掌来,“好一个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段涛也跟着鼓起掌来,“好好好!说得真好!”他扭头看向陈建国,“国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随即又看向陈旭东,笑眯眯的问道:“你是不想做啊,还是做不好啊?” 没等陈旭东说话,陈建国就把话接了过去。 “段少,您说的那条路,我们陈家胆子小,实在不敢走。” “无论是煤矿,还是啤酒生意,虽然辛苦,但赚的是安心钱。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以后每年,我照样孝敬您这个数,就当是交个朋友?” 段涛笑了,笑声不大,却充满了嘲讽。 “陈建国啊陈建国,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站起身,走到陈建国边上,一手搭在陈建国的肩膀上。 “我看中的是你做生意那点利润吗?就你那些生意,一年撑死几千万,还要打点上下,养那么多人,能剩下多少?” “我要的,是你们陈家父子这两个人,是你们的脑子,你在这块地盘上的掌控力,是你手下那些敢打敢拼、关键时刻真敢上的兄弟!” “是要你们为我所用,把那条线路重新运转起来,而且要比以前更安全,更隐秘!这才是价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建国。 “朋友?”段涛嗤笑了一声,“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朋友。是合作。或者说,是支配。我给你安全,给你庇护,甚至能给你更多的政治资源,比如让你的身份再上个台阶。” 他指了指陈旭东,“让你的生意做得更大。” “而你们父子俩,必须绝对服从,拿出你的全部能力和资源,为我创造价值。这才是游戏规则。” 周俊脸上的笑容褪去,但眼睛始终还是盯着陈旭东,就仿佛他脸上有花一样。 陈旭东也听明白了段涛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们父子俩给他段涛当狗啊,而且还必须是两只听话的狗。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的点上,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脸上带着戏谑的微笑。 “段少,你就不怕林岳找你麻烦?” 段涛哈哈大笑,就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笑声停止,他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你少拿林岳吓唬我,我就不信林岳敢管这个案子!” 他扭头看向陈建国,“陈建国,你要是想让你那俩兄弟活着,最好乖乖听话。” 陈建国心里的怒气直冲天灵盖,那张阴阳脸阴沉的吓人,“段少,做人做事总要给人留点余地。” 这一句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有话好好说嘛,涛哥,陈老板,别伤了和气!”周俊从座位上站起,笑着打着圆场。 “小俊,你给我坐下!”段涛瞪了周俊一眼,声音很冷,没给他一点面子。 周俊尴尬的笑了笑,又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 他是啥意思? 陈旭东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千万,你拿回去。我不缺这点零花钱。”段涛把桌上的支票推到陈建国近前,“想通了,给我电话。想不通”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手拍了一下周俊的肩膀,“走了!”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周俊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周俊忽的停下脚步,对着他做了打电话的手势,然后便关上门。 陈旭东愣了一下。 打电话?给你打电话干啥?不会真是想让我献身 他转念一想,不对啊! 我一没有你手机号,二没有你传呼号,我拿什么联系你? 陈旭东站起身,走到周俊刚刚坐的地方,四处踅摸。 “你找啥呢?”陈建国沉声问道。 陈旭东没搭话,翻了翻桌布,把桌上的餐具都拿起来看了看,没什么发现。 拿起周俊刚才用过的茶杯,他猛然发现,杯子下面放着一个小纸条。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传呼号,一个电话号。 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陈旭东心头一震,赵廉? 难道这个周俊是赵廉的人? 卧槽,敢情他在这儿跟我玩无间道呢?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旁的陈建国,看到陈旭东异样的表情,诧异的问道:“这是那个周俊给你留的纸条?上面写的啥?” 陈旭东将纸条递给陈建国。 “赵廉?”陈建国皱着眉问道:“赵廉是谁?” 陈旭东指了指天花板,“粤东,赵家!现任粤东省长赵平的三弟,那位的三儿子。” “啊?”陈建国张大了嘴巴,“你和他咋认识的?” 虽然,陈建国也见过不少大人物,也和林老爷子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打过交道,但是赵廉的父亲,对于他而言,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陈旭东呵呵一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在椰城认识的!” 第468章 骂的真脏 陈建国脸上的惊讶没停留多久,转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旭东,他不会也是” 他话没说完,但陈旭东明白父亲担忧的点在哪儿。 他是害怕狼还没赶跑,虎又来了。 如果说是段家出手,林家会出手力保陈建国,与之抗衡。 但如果是赵家出手,那林家八成会打退堂鼓,第一时间将陈建国舍弃。 这是实力上的差距。 “爸,没事!赵廉和段涛不一样,虽然都不是什么善类,但至少赵廉要脸。”陈旭东笑着说道。 陈建国的脸色稍缓,不过还是叮嘱道:“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马虎不得。” 陈旭东点点头,抬手看了下时间,“爸,咱们也走!” 从如意饭店出来,周振海开着车,父子俩坐在后排,各有心事,一句话不说。 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陈旭东心里正在琢磨,周俊和赵廉的关系,自己什么时候给周俊打电话? 赵廉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而陈建国,他脑子里想的是郑刚、疯子几人的安危,这个局该怎么破? 春城,省公安厅的一处“点上”。 这地方没名字,大院深处是一排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密不透风。 在这年头,这种地方就是“法外之地”,进了这道门,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生死全凭屋里坐着的那几位爷。 没有摄像头,没有录音笔,甚至连正经的审讯笔录都可能在事后被付之一炬。 地下一层,审讯室。 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个改造成的密室。 水泥墙上连层白灰都没刷,透着股子经年累月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屋顶上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晃晃悠悠,晃得人眼晕,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在人脸上,跟僵尸没什么区别。 屋子里坐着两个警察,穿着常服,没戴警号。 领头的那个姓赵,满脸横肉,正阴沉着脸抽烟。 旁边那个年轻点,姓孙,正摆弄着手里的一根电警棍,时不时按下开关,“噼啪”闪过一道蓝紫色的火花,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墙角边,疯子和郑刚两人锁在老虎凳上。 疯子嘴角淌血,耳朵和脸上的纱布,早已经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 郑刚更惨,缠在肩膀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眼眶子也青了,脑袋上还多了好几个大包。 “郑刚,程峰,咱别在这儿耗着了。” 老赵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那灯光下缭绕,“你们在德辉县干的那点事,够死几个来回儿了。私藏枪支,聚众斗殴,致人伤残。你们觉得,陈建国能保住你们?” 郑刚抬头看了老赵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说话。 他的大脑袋耷拉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嗒一声。 “怎么,不服气?”老赵站起身,走到郑刚面前,用手怼了怼他受伤的肩膀,“疼吗?” 郑刚疼的龇牙咧嘴,但依然瞪着眼珠子,有气无力的骂道:“有本事,你就整死我!” “整死你?”老赵笑了,“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疯子朝老赵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血,“草,什么他妈玩意?” “程峰,你别跟我这儿充硬汉。”老赵转过身,一脚踹在疯子的椅子腿上,“你那耳朵不疼了?我告诉你,今天带你们来这儿,不是为了那场火拼。” “那是小事。知不知道?” “只要你们点个头,签个字,只要你们承认是陈建国、陈旭东指使的,那些枪也都是陈建国给你配的!我现在就能送你俩去医院,过几天就能回家。” 老赵嘴上说的强硬,但心里也在打鼓。 段涛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是尽快撬开二人的嘴。只要两人如实交代,到时候不怕陈建国不低头。 可这两个家伙,那是真硬,审了三四个小时了,除了骂娘,一句话正经的都没有。 “我再说一遍,签字。”老赵的声音冷了下来。 “签尼玛币。”疯子瞪着眼珠子骂道。 郑刚哈哈大笑,“对,签他麻痹上!” 骂的是真脏。 老赵也五十多岁的人,干警察也30多年了,哪受得了这个。 气得他脸通红,伸手指了指郑刚,“我让你嘴硬!” 紧接着转身朝小孙使了个眼色。 小孙心领神会,按下了电棍的开关,“噼啪!” 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容,走到郑刚近前,蓝色的火花直接怼在了郑刚那受了枪伤的肩膀上。 “哎呀~~卧槽尼玛呀~~”郑刚疼的一阵哀嚎,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真疼,伤口还没愈合,又被高压电这么一激,那种滋味,绝不是一般人能挺住的。 小孙嘿嘿冷笑了两声,“赶紧把字签了,还能少遭点罪!” “我去尼玛的!”郑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盯着小孙,竟然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孙子你这玩意儿没劲啊。要不你再再给爷爷来一下?” 老赵怒了,一把抢过小孙手里的电棍,对着郑刚又一顿怼,一边怼一边问:你签不签?你签不签? 听着郑刚的一声声惨叫,老赵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一转头,正好看见疯子那张刀疤脸,脸上那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草,你不服呗!”老赵转手就给了疯子一电棍,疯子闷哼一声没说话。 “我他妈就不信了,我看看你俩骨头到底有多硬?还跑我这儿来装好汉了?”老赵一边电击疯子,一边在嘴里嘟囔着。 眼见着疯子进气多,出气少。 一旁的小孙赶忙抢过老赵手里的电棍,“不行了,赵哥!再这么整下去,该出人命了!” 老赵喘着粗气,脑袋也瞬间冷静下来,冷眼看着疯子。 这时,刚刚缓过来一些的郑刚继续骂道:“老b登你纯狗篮子你就是一条狗,这么大岁数,就是白活!你咋不替好人死了呢!” “哎我擦!”老赵扭头看着小孙,“来,小孙,你把电棍给我,我今天非得让他开口不可。” 小孙坚决不给,“赵哥,你冷静点!” “哼!”老赵抬手就给郑刚一个嘴巴,“让你他妈嘴贱!” “呸!”郑刚冷笑了一声,“岁数大了是不行,就跟没吃饭似的!你媳妇和你在一起,守多少年活寡了?!” 这给老赵气的,恨不得现在就给郑刚毙了。 他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扇在郑刚脸上,每一巴掌都铆足了力气! 没一会儿,郑刚的脸就肿起老高,里面的大牙都打活动了。 即便如此,郑刚依旧嘴硬:“草,就这两下子啊?也不行啊!” 小孙瞪了郑刚一眼,赶忙拉走已经在狂暴边缘的老赵,“走走走,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等两人走后,嘴里喘着粗气的疯子,瞅了郑刚一眼,“刚哥,你这是何必呢?少说两句,能少挨多少揍?” 郑刚冷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没搭理他。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里,盛世贤和磊子也有着相似的遭遇。 第469章 跑我这儿挖墙脚来了? 车刚开进院子里。 就见蒋燕穿着拖鞋,从屋子里跑出来,眼眶子通红,妆都哭花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哽咽着说:“大哥,疯子咋样了?啥时候能出来!” 陈建国赶忙下车,强挤出一个笑脸,轻声说道:“燕子,你放心!大哥一定想办法,把疯子整出来!” 陈旭东也在一旁跟着劝,“是啊,燕姐!你就放心,疯子哥不会有事的。” 李婉如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拉着蒋燕的手,“燕子,别哭了!疯子不会有事的。” 蒋燕哽咽着点点头。 “走,回屋!饭都做好了,咱一起吃点,你都一天没吃饭了!”李婉如在一旁轻声劝道。 蒋燕“嗯”了一声,跟着李婉如进了屋。 看着蒋燕的背影,陈建国叹了口气,“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一旁的周振海,脸色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要不我去把段涛绑了,把疯子和大刚换回来!” 陈建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海,别干傻事!还没到那份上。” 陈旭东无奈的摇了摇头,“爸,我晚上给周俊打个电话,先探探他的口风,然后我打算去趟粤东,看看能不能抓住段涛的把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边,让贵哥去和王春光接触一下,让他闭嘴、撤案。” 陈建国点点头,“嗯!明天我去和林岳说一声。” 陈建国、陈旭东、周振海三人正聊着,就见小丫头陈薇推门出来,“爸爸,二哥,海叔,妈让我喊你们进屋吃饭。” “好!”陈旭东应了一声,抱起小丫头走进屋里。 因为心里都装着事,所以大家没什么胃口,除了小丫头以外,大家也就是简单了两口,就都放下筷子。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 李婉如怕蒋燕一个人孤单,就带着小丫头和蒋燕一起走了。 周振海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陈旭东在一旁陪着。 良久。 陈旭东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周俊纸条上面的呼机号。 没过一会儿,电话就回了过来。 “喂,是旭东!”周俊的声音里透着亲热和熟稔。 “是我,你是赵公子的人?”陈旭东开门见山。 “没错!”周俊在电话里笑了笑,“旭东,你果然很聪明!” “那你和段涛” 周俊没让陈旭东把话说完,“明天咱俩见面说,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好,你说时间和地方!” “明天中午12点,北关区的粤香楼,208包厢。” “好!” 撂下电话,陈旭东站在那儿怔怔出神。 脑海里浮现出两次见周俊时的场景,第一次,是在赵鹏举的婚礼上,第二次,是在昨天。 每次见面,他给自己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他居然是赵廉的人?!有意思! 赵廉派他来春城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接近段涛?还是想监视自己? “你杵那儿干啥?”陈建国开口,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 “啊?没事儿!”陈旭东回过神儿,走到陈建国的身边,坐下。 “爸,周俊约我明天中午和他见面!” 陈建国点点头,“自己多留个心眼儿!” 说完,他站起身,朝楼上走去,“早点睡!” 陈建国这宿觉,睡得稀碎。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会儿是郑刚和疯子被按着头押上警车的画面,一会儿是段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最后全化成王春光血肉模糊的手脚。 天还没亮透,他就翻身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穿好衣服,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陈建国现在非常的纠结,这种事他不想找林岳。 他心里清楚,像林岳这种级别的官员,非常反感社会上打打杀杀那一套。 但转念一想,疯子和郑刚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郑刚他们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他陈建国混了半辈子,讲究个“义”字,不能看着兄弟折进去撒手不管。 思来想去,这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麻烦林岳了。 早上七点,估摸着林岳该起床吃早饭了,陈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岳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是林岳沉稳的声音,“建国?这么早。” “老林,打扰你了。”陈建国的嗓子,因为烟抽多了,声音有些沙哑,“有点急事,想当面跟你汇报一下,你看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林岳自然知道他这个点打电话,又用上“汇报”这词,绝不是什么小事。 “上午九点,我有个会。十点半到十一点,在我办公室,能说完吗?” “能,能说完。”陈建国连忙说。 “好,过来。” 挂了电话,陈建国长长吐出口气。林岳没推脱,这就是情分。他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精神点。 等周振海来到家里,两人马不停的赶往春城。 车子刚进入辽河市里,就见周振海的眉头皱了皱,不停的瞅着后视镜。 “咋了?大海!”陈建国觉察到他的异样。 “大哥,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咱们。”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这个段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用不用我别停他?” 陈建国摇了摇头,“他想跟着,就让他跟。” 周振海点点头,没在说话。 就这样,一路上带着身后的尾巴,驶向春城。 10:20,丰田lc70就悄么声地停在了春城市政府后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陈建国没走正门,熟门熟路地从侧边一个小门进去,门卫显然认得他,点点头就放行了。 林岳的办公室在二楼把东头,宽敞,但陈设简单,除了书就是文件。 “领导,陈总到了!” 林岳正在批文件,见秘书领着陈建国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喝水自己倒,等我把这份文件批完。” 语气随意,还是老朋友的样子,但眉眼间那股威严,是藏不住的。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见林岳批完文件,走向沙发。 陈建国站起身,给林岳递了根烟,“林市长” 林岳接过烟,摆了摆手,“这屋里没别人,你还是叫我老林,听着亲切。” 陈建国点点头。 两人坐在沙发上,抽了口烟,林岳率先开口,“建国,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陈建国想了想,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这时候,他不敢有任何隐瞒,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从最开始的每年1000万,到怎么把王春光的事翻出来抓人,再到昨晚段涛的威胁,尤其是那句“你们父子都得入局”,一字没落。 对于每年给段涛上贡1000万的事,林岳是知情的,但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林岳的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精彩。 在听到陈建国因为社会人之间的情义,派护矿队与王春光火拼时,他恨恨的瞪了陈建国一眼,怒声说道:“建国,你老老实实做生意好吗?总跟那些社会人搅合在一起干什么?” 面对林岳的责问,陈建国没吭声。 在陈建国说到段涛威胁他,要他和陈旭东为他效力时,林岳被气笑了,“跑我这儿挖墙脚来了?段涛啊段涛,你以为你是谁?” 第470章 麻烦你俩出门办点事! 林岳的手指在红木茶几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这究竟是段江海的意思,还是段涛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段江海,那他的目的,就绝不是挖墙脚这么简单! 如果是段涛,他凭什么认为有和自己掰手腕的资格? 沉吟片刻,林岳身体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建国,这事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我听听!” “老林,别的我什么都不求,我就求你帮帮忙,让我那两个兄弟回来!” 林岳愣了一下,一脸诧异的看着陈建国,“你是怕他俩招供,把你咬出来?” 陈建国摇了摇头,“大刚和疯子就是死,也不会咬我,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林岳更迷糊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陈建国还是第一次张嘴求自己,而且态度还这么卑微! 林岳本以为陈建国会求他摆平段涛,但万万没想到,是让他救陈建国手下的两个兄弟。 在他的认知里,既然是手下的兄弟不会咬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着急救呢? 即便是你兄弟死了,了不起多给点钱就是了,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求到我这个副部级的市长头上,这明显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本质上,这其实是两种思维的差异,说不上谁对谁错。 林岳是政客,他的思维始终绕不开层级、博弈、风险与权衡,凡事先算得失、谋格局、避祸端,眼中皆是利益交换与权力制衡。 而陈建国,虽然是个商人,但骨子里还是社会人的思维。 大哥让兄弟出去办事,出事了,大哥就得给兜着,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事还是因自己而起。 在陈建国看来,疯子和大刚的安危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得往后放一放。 “你确定吗?” 林岳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建国,眼神中有审视,还有一丝戏谑。 陈建国不假思索的点点头,“确定!” 林岳想了想,扭头看着他,“你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就是治安案件,操作空间有。” “往大了说,被人抓住往上纲上线,你和旭东,包括我,都可能被动。” 陈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林岳能这么说,就说明他没有敷衍,而是真当个事办了。 “两件事,你立刻去办。” 林岳继续说道:“第一,王春光那边,必须按住!不管花多大代价,让他改口,把他和你们陈家的关联撇干净。” “这是根基,根基不稳,别的都白搭。” “如果需要法律上的帮助,我让秘书给你引荐两个可靠的律师,但具体操作,你的人去做,干净点。” 陈建国“嗯”了一声,“王春光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第二,郑刚他们那边,我会通过关系,给办案组递个话,强调依法办事,不能搞通供信,要保障嫌疑人合法权益。” “这话只能递到这个程度,明白吗?人,暂时肯定出不来,但能保证他们在里面不受罪,不被人下黑手,案子按正常程序走,这就争取了时间。” “谢了,老林!”陈建国语气诚恳的说道。 “咱俩用不着说这些。”林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忙碌的市政府大院,“建国,我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无论是冲我林家的大局,还是冲咱俩这么多年的情义,我拉你一把,都是应该的。” “但你也得明白,有些线,我不能明着跨过去。剩下的路,得你和旭东自己闯。闯好了,海阔天空;闯不好” 他没说完,但陈建国懂。 闯不好,林岳也不能被拖下水,这是政治规矩。 “我懂,老林。无论如何,不连累你。” 林岳呵呵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客气了,你等我消息!” 这是端茶送客。 陈建国心领神会,从沙发上站起,“老林,那你先忙,我就先走了!” 林岳点点头。 离开市政府大楼,坐回车里,陈建国长出一口气,他心里清楚:林岳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划下了一道红线。 “走,回家,走正门!”陈建国扭头对周振海说道。 周振海点点头,将车开出市政府大院。 刚走出大院没多远,那辆之前一直跟在丰田lc70后面的桑塔纳,再一次出现了。 “行啊,有两下子啊!还是个老手!”周振海冷笑了一声,“大哥,坐稳了!” 他突然猛踩油门,汽车陡然加速,车后扬起一片灰尘。 后面的桑塔纳依然紧追不舍。 看准前面的一个岔路,周振海猛打方向开进去,顺着小路往前冲。 开出去一段,再看后视镜,桑塔纳已经被甩开,看不见了。 周振海长出一口气,嗤笑了一声,“还是嫩了点!” 陈建国没说话,放下车窗,点了根烟,烟气顺着车窗飘到外面。 他脸色阴沉,眉头皱着,心里暗骂道:这个段涛还真是步步紧逼啊! 而在另一边,陈旭东也开始了行动。 当天早些时候,他和三眼儿开车前往护矿队大院。 护矿队大院仿佛被阴云笼罩着,一个个都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看到陈旭东下车,众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 “旭东,你说怎么整?” “疯子和刚哥被警察带走了,俺们能干点啥?” “旭东,你就说怎么干” 钱贵扭头喊了一嗓子,“都他妈别吵吵了,听旭东的!” 众人这才把嘴闭上,目光齐齐看向陈旭东。 陈旭东面色平静,点头笑了笑,“大家伙放心,我和我爸正在想办法,一定把疯子哥和刚哥救出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办这事的!” “大家伙散了,你们在这儿瞎嚷嚷,也是屁用没有!”钱贵冷着脸说道。 虽然钱贵不管护矿队这摊事了,但是说话依然有力度,甚至比王大庆这个管事的,都要强上几分。 没办法,谁让钱贵干的年头长,这么些年都和他们待在一起。 众人散去。 钱贵、王大庆、李闯跟着陈旭东进了办公室。 给几人发了一圈烟后,陈旭东没再有任何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贵哥,大庆哥,得麻烦你俩出门办点事!” 第471章 被人跟踪了 钱贵抽了口烟,龇着大黄牙,急吼吼的说道:“啥事?你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王大庆附和着点点头。 陈旭东想了想,说:“贵哥,大庆哥,你俩去趟德辉!找一下王春光!” “他现在虽然是个废人,但嘴还能说话。我要他改口,说挑他手脚筋是他自己在外边惹的祸,跟何忠贤、跟我父亲和我,都没关系。” 王大庆皱了皱眉,问道:“我去合适吗?” 陈旭东明白他的顾虑。 他刚假扮警察,把王春光抓起来,现在转头让他改口,这不就露馅儿了吗? “没啥合适不合适的,现在都已经明牌了!” 陈旭东扭头给三眼儿一个眼神,三眼儿心领神会,跑出门外。 没一会儿,三眼儿拎个皮箱子进来了,走到陈旭东近前,把皮箱子放到地上。 “贵哥,大庆哥,这里是五十万,你俩带着。告诉他,告诉他,这钱是给他治伤、养家的。只要他点头,后面再给他这个数。”陈旭东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一次性给清,我安排人送他去南边,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 钱贵点点头,“他要是不点头呢?” 陈旭东沉默了几秒钟,烟头的火光明灭不定。 “贵哥,”陈旭东声音压的很低,“咱们是求人办事,先礼后兵。钱,是礼。” “你和大庆哥亲自去,也是礼。把道理跟他讲明白,告诉他,现在不是他王春光跟何忠贤的私怨,是有人要借他的事儿,想要搞事情。 “他王春光要还想留条命,留点钱给家里,就知道该咋选。” 钱贵听懂了。 陈旭东这话里,软中带硬。先给足好处和面子,如果王春光还不识抬举,那就不能怪别人了。 一个废人,在病床上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旭东,真到这一步了吗?”王大庆一脸担忧的问道。 王大庆和钱贵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王大庆和裴军,是通过周振海才来到护矿队,来的时间都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一点。 虽然来之前,也都清楚护矿队是干啥的。 但对于他俩而言,在护矿队上班,这只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仅此而已。 打架、放枪这都没问题,但两人都不想因为钱,惹上人命官司。 而钱贵不同,钱家和陈家是多少年的关系,两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陈建国一声令下,别说整死一个人,就是整死10个人,他也敢干。 而且,他十分清楚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俩的为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让他干杀人的事。 陈旭东瞅着王大庆,呵呵一笑,“大庆哥,别多想!就是吓唬吓唬他。” 王大庆点点头,不再说话。 钱贵面无表情的问:“我俩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陈旭东嘱咐了一句,“你俩就别开车了,说不定有人正盯着我们呢!” “到了德辉县,别直接去医院,先摸清楚他住哪个病房,谁在照顾他,有没有警察或者别的眼线盯着。手脚干净点。” “放心。”钱贵掐灭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拍了拍王大庆的肩膀,“走,大庆!” 王大庆眉头皱着,点点头跟着出了门。 陈旭东看着关上的门,又点了根烟。 他知道自己这招有点损,等于是拿钱和命,去堵一个可怜虫的嘴。 但没办法,混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王春光当初对何忠贤下手的时候,也没留余地。他现在只希望,王春光是个明白人。 抬手瞅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 陈旭东站起身,朝李闯和三眼儿摆了摆手,“走,去春城!” 车子刚进入辽河,便和陈建国有了相同的遭遇。 不同的是,陈旭东他们三个的警觉性,比周振海差了一些。 直到出了辽河,上了国道,陈旭东才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他们。 “三眼儿,后面有辆车跟着,甩开他!” 三眼儿轰地一脚油门,车子一下窜了出去,后面那辆车紧随其后。 从辽河到春城的国道,基本都是直道,也没什么岔路口。 再加上切诺基和桑塔纳的性能,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说,在国道这种路面上,桑塔纳的速度比切诺基,还要更快一些。 所以,一直也没甩掉后面那辆车。 眼看就要下国道,进入春城。 三眼儿有点急了,瞪着三角眼儿问:“大哥,怎么弄?” 坐在后排的李闯恨恨的说道:“旭东,咱给他别停得了,问问他几个意思。” 陈旭东抬手瞅了瞅时间,距离与周俊约定的时间还有富余。 “三眼儿,去如意饭店!” 一是如意饭店就在火车站附近,车流量大,容易摆脱。 二是他想进看看跟着他的人到底是谁,目的是啥? 20分钟后,车在如意饭店门前停下。 三人装作没事人一样,走进如意饭店。 透过玻璃窗,看着桑塔纳也停在了如意饭店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打眼儿一看,就知道他俩不是北方人。 用东北话说,一个个长的奔儿喽瓦块的,皮肤黝黑。 两人身材都不高,但瞅着都很结实,一个体型很壮,一个身材消瘦。 陈旭东皱了皱眉,这俩人看着不像警察,倒像是在道上混的。 “三眼儿,去摸摸他俩,一会儿咱俩卫生间里碰面。” 三眼儿笑嘻嘻的点点头,低着头朝门口走去,正好和进来的俩人走个顶头,“一不小心”撞在瘦子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三眼儿连声抱歉。 瘦子没说话,胖子瞪了他一眼,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你走路小心点呐!” “是是是!”三眼儿说话的语气谦卑。 瘦子没搭理他,拉着胖子继续往前走,开始四处张望,踅摸陈旭东的身影。 当二人看到陈旭东在大厅坐着的时候,瘦子在胖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朝着旁边的空座位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三眼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陈旭东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李闯跟在他身后,扭头时正好看见那俩人在看他。 六目相对,李闯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紧接着只见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是一个所有国人都能看得懂的口型:“我草泥马!” 第472章 赵公子是什么意思? 走到卫生间门前,陈旭东给李闯使了个眼色,李闯点点头,便站在卫生间门外一动不动。 推开卫生间的门,就见三眼儿在那儿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 “三眼儿,什么情况?”陈旭东走到他近前,低声问。 三眼儿赶忙迎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大哥,那俩人有枪!” “啥?”陈旭东一脸震惊,“你确定吗?” 三眼儿用力的点点头,“错不了,都在腰上别着。” “其他的呢?” “我一摸到枪,就没敢乱动,怕被他俩发现了。”三眼儿解释道。 悍匪?绑架? 这个段涛到底想要干啥? 陈旭东皱着眉头想着。 “我要进卫生间,你凭什么不让我进”这是刚才那个胖子的声音。 “我说不让进,就不让进!哪来他妈那么多废话!”李闯骂骂咧咧的回道。 两人的声音,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扭头看向三眼儿,“一会儿你出去看一眼,看看他们车里还有没有人!” 说完,陈旭东径直向卫生间门口走去。 推开门,正好看见李闯和胖子撕起来,那个瘦子也赶了过来,伸手就要拽李闯,“朋友,对不住,我兄弟脾气” 陈旭东上前,一把拉住瘦子的手腕,“你要干啥?” “我没别的意思” 没等瘦子说完,陈旭东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撅,瘦子惨叫一声,“啊~~~~” 胖子一看瘦子吃亏了,奔着陈旭东就过来了。 李闯挡在他身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别动!” 胖子有些急了,一只手就往腰间伸去。 这一幕,正好被瘦子看见,他赶忙出声制止,“肥仔,别瞎搞” 他扭头看向陈旭东,“朋友,你先把我手放开,有话好好说行吗?” 陈旭东和李闯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松开了两人。 肥仔冷哼一声,走到瘦子近前。 瘦子甩了甩胳膊,活动活动手腕,见没什么大碍,这才扭头看向陈旭东,“朋友,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俩没什么恶意!” “哥们,你觉得我能信你俩吗?你要没恶意,那你说说,你俩为啥跟我们一路了?” 陈旭东满脸写着不信俩字,他指了指两人的腰间,“更何况你俩身上还带着响子。” 瘦子面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朋友,你也别为难我俩。我俩也是听人差使,负责保护你的!” “哼!”陈旭东冷笑了一声,“是保护啊?还是监视啊?” “怎么理解是你的事了!”瘦子双手一摊,一脸的无所谓。 “那谁派你来的?能说吗?” 瘦子笑着摇了摇头。 陈旭东伸手指了指瘦子,“我警告你,别跟着我了!”他扭头一拍李闯的肩膀,“走,闯哥!” 两人径直朝酒店前台走去,瘦子和肥仔不为所动,依然跟在陈旭东身后。 李闯怒了,“你俩他妈没完了是不?” 瘦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兄弟,你也别为难我!这是我的工作。”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 他原以为这俩人是段涛派来的,但现在来看,又感觉不太像。 最为关键的是,他有点分不清这俩人是敌是友。 陈旭东走到酒店前台,掏出钱包,“麻烦给我开两间房。” 他作为如意饭店的常客,早就和这里的人混熟了。 前台小美女笑着点点头,随手扔给他两把钥匙,“东哥,808,810对门!” “好,谢谢!”陈旭东接过钥匙,搂着李闯的肩膀往电梯处走。 走到电梯前,陈旭东扭头看了二人一眼,“我俩睡觉去,你俩还跟着吗?” 瘦子和肥仔对视一眼,掉头朝大门走去。 见两人走出酒店大门,陈旭东趴在李闯耳边小声说:“一会儿我从酒店后门先走,你和三眼儿上楼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你自己能行吗?”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穿过酒店一层的设备间,和后门正在卸货的厨师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门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北关区粤香楼。 周俊坐在二楼包厢的主座上,手里夹着烟卷,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见陈旭东推门走进来,周俊从座位上站起,向前迎了两步,“来啦,旭东!” 他说话的语气亲热,就像是和自己的好友打招呼一样。 “久等了,周少!”陈旭东面色平静,态度不咸不淡。 两人简单握了下手。 “坐!”周俊做了请的手势,“旭东,我比你年长几岁,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俊哥。” 陈旭东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今天的他,上身依旧是花衬衫,下身运动裤、旅游鞋,虽然装扮和以前差不多,但却没了那股放荡不羁的劲儿。 这人刚到春城没多久,却能和段涛打得火热,但令陈旭东万万没想到的,他居然是赵廉的人。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周俊被陈旭东看得有些不自在,“旭东,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这时候你不自在了? 昨天你不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搞得老子菊花时刻紧绷着! 陈旭东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俊哥,赵公子最近还好吗?” “好!”周俊呵呵一笑,“三哥很惦记你啊!” “谢谢赵公子的关心!”陈旭东从兜里掏出烟,给周俊递了一根,递烟时忽然开口问道:“俊哥,赵公子为什么让你来的春城?” 周俊接过烟,在鼻孔处闻了闻,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我父亲来春城任职,我就来了!” “你猜我会信吗?” “信不信随你!” “说不说也由你!” 周俊莞尔一笑,点着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邱明礼应该和你说了?” 嗯? 陈旭东面色如常,但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邱明礼会给自己打电话。 周俊摆了摆手,“旭东,不用紧张!在银行系统调查你的人,是我!” 陈旭东恍然。 他是用邱明礼的口,给自己通风报信啊! “赵公子让的?” “没错!”周俊点点头,“我要是真想查你,会让邱明礼有所察觉吗?在椰城,谁不知道你和邱明礼、王俊海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赵公子是什么意思?”陈旭东接着问道。 第473章 周俊的意图 从粤香楼酒店里出来,陈旭东四处踅摸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肥仔和瘦子。 看来,这俩人还在盯着那辆车。 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如意饭店。 在车上,陈旭东拿出一个纸条看了看,仔细回味着刚才与周俊的对话。 据周俊说,他爷爷是赵廉父亲的警卫员,从根儿上论,他得管赵廉叫三叔。 但赵廉怕他给自己叫老了,打小就让他管自己叫三哥。 周洪林能到白山任职,完全是机缘巧合,和赵廉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周俊来白山,完全是赵廉的授意。 陈旭东心里清楚,周洪林来白山,可能与赵廉没关系,但周俊来白山,那就完全是赵廉的意思了。 赵廉让周俊来白山的意图,也不难猜。 毕竟,陈旭东之前给赵廉画了个大饼,他让周俊来白山,就是为了看着自己。 周俊说:“旭东,三哥很欣赏你!三哥说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陈旭东笑了笑,没搭话。 天下没有的午餐。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个电话是万万不能打的。 如果真要给赵廉打去电话,想必他的胃口也不会比段涛小多少。 赵廉这儿,只能是最后保命的王牌,而不能是自己对付段涛的倚仗。 沉默片刻,陈旭东岔开话题,“俊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周俊眉毛向上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什么忙?” “你帮忙打听打听,疯子和郑刚他们被关在哪儿呗?” 周俊仿佛早有预料一样,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条,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你打算怎么谢我?” “俊哥,你想我怎么谢你?”陈旭东反问道。 “切!”周俊撇撇嘴,“一点诚意都没有!” 看着他手里的纸条,陈旭东心里直痒痒,“俊哥,100万怎么样?” 周俊摇了摇头,“我不缺钱!” “那我给你找几个姑娘?” “滚!” 不要钱,不要女人,那他想要啥呢? 陈旭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要不要不我以身相许?” 周俊一口茶水喷在他的脸上,“你说啥?”他瞪着眼珠子骂道:“陈旭东,你他妈恶不恶心?” 陈旭东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随即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俊哥,你看你,想要啥就直接说呗!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呢?” 周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手把纸条扔在桌上。 陈旭东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一把抢过桌上的纸条,打开一瞅,上面清楚的写着:铁北区胜利路748号。 “我让你看了吗?”周俊一脸不悦的神色。 “啊?不让看啊!你早说啊!喏,我不看了!”陈旭东笑嘻嘻的说着,随手将纸条放回到桌上。 周俊烦躁的摆了摆手,“拿走!拿走!” 陈旭东把纸条揣进兜里,双手抱拳,“俊哥讲究,俊哥仁义,俊哥你最帅” “别光说好听的,来点实际的!”周俊打断了他拙劣的马屁。 “你想要啥,你说,俊哥!”陈旭东一脸正色道。 周俊想了想,“这样,你和我说说与美国c-cube公司合作的事。” 陈旭东心里一惊,他该不会是想要万鹰电子的股份? “你不用紧张,我不要你公司的股份。”周俊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我呸! 你要不惦记公司的股份,你会问?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我听说你的公司在申请专利?”周俊接着问道。 “这你都知道?” “在粤东,有能瞒过赵家的事吗?” 陈旭东点点头。 确实如此,在粤东这一亩三分地上,赵家说是皇上也不为过。 要知道,在七八年前,那可是在粤东发行过纸币的家族,虽然只有短短的36天,但也足以可见其实力了。 “申请专利这个事,我或许可以帮的上忙?”周俊笑着说道。 “那俊哥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申请这个专利,值多钱?” 陈旭东笑了,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给周俊点了一根,一本正经的说道: “俊哥,咱明人不说暗话,我和你交个实底。” “如果三个月之内下来,它值1000万。如果一年之内下来,它值200万,如果三年之内下来,它一分不值。” 周俊笑着点点头,“如果我要是一个月之内办下来呢?” “那就再加500万!” “1500万,能给我多少公司股份?”周俊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的是新声电子,不是万鹰电子。” 陈旭东哑然失笑,这是把自己查了底掉啊! 他稳了稳心神,正色道:“俊哥,不瞒你说,我在这个公司前后一共投了接近3个亿,只占了不到50的股份。” “你这个公司值这么多钱?”周俊满脸惊讶的看着他。 “可能现在都不止这些了!”陈旭东的目光坦诚,语气真挚。 周俊没说话,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缓缓开口:“这样,算我占你点便宜,一个月之内我把专利给你办下来,你给我5的公司股份,怎么样?” “可以!” “不过,”陈旭东话锋一转,“这5的股份,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 “成交!” “喂,小兄弟,如意饭店到了!” 出租车司机的话,将陈旭东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陈旭东从钱包里掏出一张50块钱,递给出租车司机,“不用找了,谢谢哈!” 看着陈旭东下车的背影,出租车司机自言自语道:“这有钱人是牛逼啊!” 陈旭东大摇大摆的走进如意饭店。 只见肥仔和瘦子两人坐在大厅里,眼睛一直盯着电梯口。 “喂,别看了,我在这儿呢!”陈旭东走上前,拍了一下瘦子的肩膀。 瘦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你从哪过来的?” “我从楼上跳下来的!” 陈旭东挥挥手,朝着电梯口走去。 肥仔和瘦子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起身朝门外走去。 酒店房间里,李闯和三眼儿坐在床上抽着烟,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李闯赶忙跑去开门。 打开房门,见是陈旭东,他长出一口气,“旭东,你可算回来了!” 第474章 以防夜长梦多 进了屋子,陈旭东也没有多余的废话,“走,咱回家!” “楼下那两位” “他们愿意跟着就跟着。”陈旭东搂过李闯的肩膀,朝三眼儿招了招手,“走了!” 三人下楼,上车。 开车返回辽河,陈旭东回头瞅了一眼,那辆桑塔纳依旧紧随其后。 车子开进辽河,陈旭东眼珠一转,脸上浮现一抹坏笑,扭头对开车的三眼儿说:“找个公用电话,我去打个电话。” 没一会儿,陈旭东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三眼儿继续往平安矿开。 刚进入辽东县境内,就见两辆松花江面包车和一辆桑塔纳,与陈旭东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三眼儿看着桑塔纳车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停下车。 不明真相的李闯诧异的问了一句,“车停这儿干啥?走啊!” “闯哥,不着急,看完戏再走!”三眼儿神秘兮兮的说道。 陈旭东笑了笑,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走了下去。 这时,只见这三辆车,把肥仔和瘦子开的那辆桑塔纳,逼停在路边。 两辆松花江面包车上下来7、8个壮汉,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枪,对着那辆桑塔纳大喊:“抱头、下车、不许动!” 肥仔和瘦子,还有车上的司机当时就慌了。 胡海东一马当先,拉开副驾的车门,拽出车里的肥仔,两名警察紧随其后,摁住他的胳膊。 胡海东腾出的左手,直接向他的腰间摸去。 肥仔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拦截,但怎奈两只胳膊都已经被控制住。 “别动,你给我老实点!”一个警察厉声喝道。 看着手里摸出来的枪,胡海东心中一喜,这个陈旭东果然没骗我! 紧接着,一个警察也在瘦子腰间摸出来一把枪,递给他,“胡队,枪!” 胡海东摆了摆手,“给他俩押车上去。” 随手把枪交给身边的警察,他自己一个人朝着陈旭东走来。 “旭东,谢了哈!” “客气了,胡队!这俩人你好好审审,没准能挖出大案子!” 陈旭东给他胡海东递了根烟,继续说道:“可能这两天还有个好事,你做好准备。” 胡海东点点头,“行,我等你电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旭东便开车走了。 回到家。 客厅里,陈建国和周振海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看见陈旭东他们三个回来,陈建国抬头瞅了一眼,“回来啦?” 周振海笑着点点头。 “爸,林岳咋说的?”陈旭东挨着陈建国坐下。 三眼儿和李闯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陈旭东和陈建国的对面。 “还能怎么说?他说,他会想办法给公安系统的人打声招呼,让大刚、疯子他们少遭点罪!”陈建国的话语里透着无奈。 陈旭东想了想,说道:“爸,海叔,你俩给我参谋参谋,我这招行不行?” 两人听完陈旭东的想法,都不说话了,但表情各异。 周振海是一脸的兴奋,“大哥,我看旭东这法子行!” 陈建国眉头皱着,“消息可靠吗?” 陈旭东掏出纸条递给陈建国,“应该可靠,周俊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 接过纸条,陈建国瞅了一眼,点点头,起身走向那部红色的电话。 还没等他把电话拨出去,电话的铃声就响了。 他瞅了一眼,是胡海东的办公室电话号,接起电话,刚想张嘴说话 “喂,旭东,这俩小子果然有事,我跟你说”胡海东的言语间透着兴奋。 “是我,老胡!”陈建国笑着打断他。 “不好意思啊,老陈,我还以为是旭东呢!” 陈建国笑了笑,“你继续说,那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俩人身上可能有命案” 陈建国听胡海东说了半天,也不打断,直到他说完,陈建国才开口说话,“老胡,这俩人是不是段涛派来的?” “谁?段涛?段江海的儿子?” “嗯!” “这个我还没问!” “那你抓紧问,我等你电话!” 撂下电话,陈建国坐回沙发上,“先等一等,看看胡海东那边什么情况。” 周振海皱着眉问道:“大哥,还等啥啊?” 陈建国露出一丝苦笑,“胡海东是实在人,上一次因为咱们,他被平调到县刑警队,这一次,还要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心里有点不落忍。” 说完,他瞅了陈旭东一眼。 陈旭东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事自己做的确实有点欠考虑,就可这一只羊薅了,多少有点欺负老实人的嫌疑。 可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谁让郑鹏飞这货比猴都精,实在是不好糊弄啊。 唉~~以后再找补! 没过一会儿,胡海东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陈建国接起电话,“喂,老胡,怎么样?” “老陈,俩人吐口了,是周俊交代的,让他俩盯着旭东。背后应该就是段涛指使的” 上一次,周俊和段涛一起出现在赵鹏举的婚礼上,胡海东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就误以为他俩是一伙的。 “这么快就审下来了?”陈建国问。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嘿嘿一笑,“你这边不着急吗?我就用得了手段” 对于胡海东所说的手段,陈建国是深有体会。 想当初,他的后背,被那个警察小潘打的整整疼了半个月。 “谢了,老胡!” “咱俩就不用客气了!”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后,说:“老胡,这俩人在你手里先不要审了,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然后,等我电话。” 胡海东有点发懵,这怎么还让自己好吃好喝招待呢? 难不成他是忌惮段涛? 陈建国见胡海东迟迟没说话,“老胡,别瞎寻思,这俩人自有打算。” “你是怕段涛” “没有的事!”陈建国没让他把话说完,“这事就拜托你了!” “行,没问题!”胡海东也不好再多问。 挂了电话,陈建国静静地站在那儿,放下电话,又拿起电话,再放下。 沉思片刻,他再次拿起电话,又给胡海东拨了过去。 “喂,老陈!还有事?”胡海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陈建国的表情异常严肃,“老胡,我还有个事得麻烦你帮个忙” 胡海东笑着说:“咱俩就别提麻烦不麻烦了,有啥事你就直接说,就完了!” “老胡,这事你考虑好,风险可挺大!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咱还是朋友。你要是答应呢,我就欠一个大人情” 听陈建国说完,胡海东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再也不像刚才那样从容淡定。 权衡再三,他缓缓开口:“我答应了!什么时候动手?” 听得出来,胡海东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就今天晚上!”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胡海东眉头皱在一起。 “嗯,以防夜长梦多!” 第475章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约莫五秒钟。 这五秒钟,是胡海东在拿自己的前途和陈建国的交情做博弈。 “老陈,我这身皮要是丢了,去你矿上看大门,你不能不要我。”胡海东打趣道。 陈建国笑了,“老胡,你来我矿上看大门可太屈才了,当个副矿长都绰绰有余。!”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也笑了,“行,那我准备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等你电话。” “谢了,老胡!这份情,我陈建国记一辈子。” 挂了电话,陈建国回到茶几近前,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斩钉截铁的说:“就按旭东说的办,今天晚上就动手,胡海东已经答应了!” 周振海心头一喜,“大哥,就该这么干!” 陈建国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晚上你给胡海东带路,大海、闯子、三眼儿你们也去。” 三人点点头。 陈建国继续嘱咐道:“上矿上找一辆不起眼的车开着去,家里这几辆车,太显眼。” 周振海点点头,脑子里忽然想到今天一直跟着他的那辆车。 “大哥,要是还有车跟着” 陈旭东接过话茬,“海叔,不用担心,咱是和警察出去办事,要是还有车跟着” 他顿了顿,“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抓起来就是了。” 陈建国笑着点点头。 晚上9点刚过。 周振海开着一辆红色的夏利,前往辽东县公安局刑警队。 一路上,车上四人不停在的踅摸着,看看有没有跟踪的车辆。 不知道是换车起了效果,还是肥仔和瘦子他们被抓,让段涛把跟踪的人撤了回去,总之就是没什么发现。 车子开到公安局门口,就见一辆桑塔纳、一辆212,还有一辆松花江停在公安局院里。 夏利一声长鸣笛,紧接着一个双闪。 院子里的胡海东心领神会,指挥着三辆车开出公安局大门,没拉警灯,也没拉警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来了。 三辆车开出院子,胡海东下车招了招手,向前走了两步,笑着打招呼:“旭东,要我说,你都多余来,你把地址给我,我直接过去就把事儿办了!” 陈旭东递了根烟给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人拉回来,就直接送矿务局医院,这边我爸都打好招呼了。” 胡海东眉头紧皱,眼睛盯着陈旭东不说话,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小子不能耍我。 我把人帮你救出来,没问题!但人得在我眼皮底下。 否则,一旦出了事,那自己面临的可就不扒警服那么简单了。 陈旭东理解他的担忧,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放心,胡队!你的人可以在医院看着,绝不让这几个人脱离你的视线。” 胡海东心中稍安,眉头渐渐舒展。 “走,宜早不宜迟!到春城也得12点多了。” “好!”陈旭东应了一声,扭头给三眼儿使了个眼色。 三眼儿点点头,打开后备箱,从车里拿出六条中华烟,每个车里扔两条。 他一边递烟,一边说着:“各位辛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些警察顿时眉开眼笑,嘴上说着“用不着你太客气了!这哪好意思”可手却很诚实的接过烟,转头就把烟拆开,开始了分赃! 胡海东笑了笑,坐上桑塔纳的副驾,对着司机说了一声:“出发!” 陈旭东他们四人也坐上了夏利,紧随其后。 凌晨一点左右,铁北区胜利路748号附近,四辆车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 陈旭东走下车,来到胡海东那辆桑塔纳近前,指了指旁边那栋灰色的小楼,“胡队就是这儿!” 胡海东点点头,朝其余两辆车挥挥手,招呼他手下的队员下车。 紧接着扭过头看向陈旭东,“一会儿你们几个就在车上待着,别露面,否则这事没法交代!” 他话音刚落,就见周振海凑上前来,小声说:“胡队,旭东,我感觉有点不太对!” 嗯? 胡海东、陈旭东两人面露疑惑,目光齐齐看向周振海。 “我就是感觉不太对,具体哪儿不对,我也说不上来!”周振海小心翼翼的说道。 胡海东没搭话,扭头看向陈旭东,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活儿他干不干都无所谓,能不干是最好,毕竟没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要干,就能得陈建国一个大人情。而且,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 陈旭东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虽然什么也没发现,但他对周振海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周振海是什么人?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对危险的感知肯定远超常人。 “海叔,我这离远看,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这样,你走过去溜达一圈,看看什么情况!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撤!” 周振海点点头,“行,那我先过去看看,你们上车,把车灯都关了,等我消息。” 胡海东转身上了车,拿起对讲机低声说道:“车辆熄火,关灯!” 陈旭东也上了车,也把车熄火、关灯。 不明情况的李闯和三眼儿,一脸焦急。 “旭东,还等啥呢?”李闯开口问。 陈旭东的脸色阴沉,掏出烟点着,抽了一口后,平静的说道:“先等等!让海叔去摸摸底。” “有情况?”李闯接着问。 “不知道,海叔感觉不太对。” 一听这话,李闯也不再问了。 他也清楚,周振海说感觉不太对,那基本上就错不了。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周振海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 陈旭东和胡海东从车上下来,向前迎了两步。 周振海嘴里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撤!院子里有8辆车,六辆警车,人肯定不少,这是有防备了。”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是周俊给自己下的套?否则,怎么可能自己这边刚有动作,那边就有了防备。 可转念一想,不应该啊。 如果他想坑自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动手脚啊。 难不成他会天真的认为,自己会带人把疯子他们从警察手里抢出来。 从这三次的接触来看,周俊绝对是个聪明人,他没这么傻! 如果是赵廉想要弄自己,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他随便给自己打个电话,自己就会乖乖奉上。 那问题出在哪儿了呢? ps:给大家拜年!先磕为敬,过年好!祝各位有钱有闲,无病无灾! 第476章 我看他也不像什么好人 “胡队,今天这事你和谁说了?” 听到陈旭东的问话,胡海东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我没和谁说啊!”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不悦的神色,“旭东,你啥意思?不会是怀疑我通风报信!” 这是什么脑回路? 陈旭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胡队,我要是怀疑你,还能请你来帮忙吗?” “哼!”胡海东撇撇嘴,“谁知道你们爷俩是咋想的?” “再说了,这么做对我有啥好处。” 周振海在一旁插话,“行了,赶紧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旭东想了想,“海叔,你在这儿盯着点。回头,我让裴军过来和你一起。” “行!”周振海点点头。 陈旭东拍了一下胡海东的肩膀,“走,胡队,你上我车!” 胡海东朝三辆警车挥挥手,“走,回家!” 警车上的刑警,一脸懵逼。 这就回去了? 这是干啥啊,难不成是陈阎王的儿子想来春城兜风,请他们警察护驾? 警车里,这些刑警小声嘀咕着。 “这不纯闲的吗?大晚上的瞎折腾啥?” “真是有钱烧的啊,来春城兜风,还得请咱们警察当保镖?” “哎~~~有钱人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你们快把嘴闭了,人家没给你们拿烟啊” 车子一路疾驰,奔着辽河的方向进发。 夏利车上,为了方便谈话,陈旭东和胡海东俩人坐在后排,李闯坐在副驾。 陈旭东低声解释道:“胡队,你别多心,我从来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我就感觉这事有点蹊跷,怎么咱们这边刚有动作,对方就知道了。” 胡海东皱眉仔细想了想。 片刻之后,他斩钉截铁的说:“我保证,这事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是手下这帮队员,到现在都不知道干啥来了。” 听他这么说,陈旭东更加迷糊了。 问题不出在胡海东身上,难不成真是周俊。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放亮。 推门走进客厅,只见陈建国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脸上尽是疲态和担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爸,你这是一宿没睡?” “事儿办得怎么样?”陈建国扭头问道。 陈旭东走到他近前,看着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烟、掐灭,“没办!” “没办?”陈建国愣住了。 “嗯!”陈旭东叹了口气,“对方加派了人手,我让海叔在那儿盯梢呢,一会儿我给裴军打个传呼,让他今天去找海叔。” 陈建国皱着眉问道:“能不能是周俊下的套?” “不像!”陈旭东摇了摇头,“再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随即他话锋一转,“爸,你上楼眯一会儿!着急也没用。”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睡不着啊!二贵他们那边还没传回来消息,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 钱贵在和陈旭东聊完之后,便和王大庆开着他那辆桑塔纳前往德辉。 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一个去医院盯梢,一个去外面打探消息,算是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 钱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那根弦却是紧绷着。 陈旭东交代这活儿,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 关键看王春光那小子识不识相。 两人在县城边上找了个小旅社,要了间最好的房间。 把桑塔纳塞进旮旯胡同,用破雨布盖了盖。 忙活完,两人出门,直奔德辉县医院。 来到医院门口,王大庆朝钱贵点点头,走了进去。 钱贵则是跑到附近的小卖店,买了包喜来宝,两瓶洮儿河,还有一堆营养品,用网兜装着。 打听事儿,他自有一套。 先去了医院附近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要了套煎饼,一边吃一边跟摊主老头唠嗑。 “大爷,生意还行?” “凑合呗,这地儿,能有多好。”老头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跟您打听个人。”钱贵压低点声音,“我有个远房表哥,前阵子让人给打了,听说住这儿医院。叫王春光,您知道住哪个科不?”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王春光是你表哥?” 钱贵点点头,“嗯呐!” “你他妈赶紧滚犊子!”老头脸色一变,瞪着眼睛骂道。 钱贵被骂得一愣,嘴里的煎饼噎在嗓子眼,咳嗽了两声,才把煎饼咽下去。 “大爷,这是因为点啥啊?” 老头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是王春光亲戚,煎饼我都不卖给你!” 他伸手指了指钱贵,“你赶紧离我这小摊远点!” 这王春光在德辉挺不得人心啊。 估计是混账事没少干!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是王春光表弟了。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继续往下编了! “大爷,你消消气,他是他,我是我!我们这也是好些年没联系了,这是听说他受伤了,家里人派我过来看看!” 钱贵随口扯谎,从兜里掏出烟,给大爷递了一根,“大爷,抽根烟,消消气!” 大爷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接过烟,钱贵赶忙给点上。 大爷抽了口烟,感慨道:“王春光这是遭报应了,那叫一个惨啊!手筋、脚筋都让人挑了。真他妈该啊!就他这些年干的缺德事,就是整死都不冤” 钱贵听着,把刚买的一瓶洮儿河悄悄从网兜里拿出来,放摊子边上,“亲戚一场,总不能不管。您给指个路?” 老头看了看那瓶洮儿河,不算贵,但也是个意思。 他脸色缓和了点:“唉,造孽啊。在外头混,迟早有这么一天。他在住院部三楼,最里头那单间。不过” 老头左右看看,小声说:“这两天好像有生人在附近转悠,不像探病的。你去了小心点。” 钱贵心里一凛。 有生人? 是警察,还是段涛的人?或者是王春光自己的仇家? “谢谢大爷。”钱贵把煎饼钱付了,拎着网兜朝医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嗯?不是说去医院看王春光吗? 咋不往医院走! 大爷看着钱贵的背影,骂骂咧咧的说道:“现在这人呐,没他妈一句实话!都一个屁俩谎,我看他也不像什么好人。” 第477章 指条活路 钱贵回到旅店,等了一会儿,王大庆推门进来了。 “咋样,庆哥!”没等王大庆坐下,钱贵便急吼吼的问道。 王大庆摇了摇头,“贵哥,这医院里头有人盯着,我看像是警察,这事不太好办啊。” 钱贵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最近这医院外面总有人晃悠!” 王大庆没说话,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 他在心里琢磨着,怎么避开警察的监视,和王春光单独见一面。 钱贵也没说话,就在一旁静静的站着,脑子里也在想着对策。 片刻之后,王大庆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捻了捻,“贵哥,这样,我负责引开警察,你去见王春光。” “有把握吗?” “没问题,但时间别太长!” 对于王大庆的能力,钱贵还是十分相信的。 他说没问题,肯定就是没问题。 “庆哥,什么时候动手。” 王大庆想了想,“就后半夜两点左右,这是人最困最乏的时候。” “行!那咱俩好好休息,晚上再过去。” “你歇着,我再去医院转转!”说完,王大庆朝门口走去,打开房门,走了。 凌晨一点半左右。 钱贵来到医院附近的胡同,和王大庆汇合。 只见王大庆手里拿着一摞铁皮水桶,还有几挂500响的大地红。 钱贵面露疑惑,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庆哥,你这是” 王大庆嘿嘿一笑,“你别管了,我这自有妙用。” 他伸手指了指医院后门的方向,“一会儿你从医院后头走,那块儿有个锅炉房,旁边有个侧门,你从侧门进去,那地方没人看着。” “好!”钱贵应了一声。 “一会儿你听到鞭炮声,就往住院部里进。如果没听到,就回来。” “没问题!” 王大庆晃了晃手里的手里鞭炮,朝医院正门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走远,钱贵也走向医院的后门。 果然如王大庆说的那样,锅炉房旁边有个小门,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钱贵十分轻松的就来到住院部的后门。 没过一会儿,就听住院部里有人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听到喊声,钱贵心头一紧,在心里默默祈祷,王大庆可千万别被警察抓住啊。 又等了一会儿,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钱贵不再犹豫,拎着包就往住院部里走去。 楼里乱糟糟一片,值班医生和病人家属都跑出办公室和病房,想要看看刚刚发生了啥,甚至有不少病人穿着病号服跑出来凑热闹。 “行了,都回病房!没啥可看的!”值班医生喊了一嗓子。 围观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这才陆陆续续的往病房里走。 钱贵也趁着这个机会,快步上了三楼,找到最里头那间。门关着,门上小玻璃窗用报纸糊了一半。 钱贵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了点力。 “谁啊?”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表哥,我,大刚。家里让我来看看你。”钱贵说着,拧了下门把手。没锁。 他推门进去。病房不大,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王春光躺在病床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只有眼睛里还冒着点凶光和不甘。 床边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憔悴,应该是他老婆。 看见钱贵进来,吓得站了起来。 “你你谁啊?”王春光盯着钱贵,他认不出来。 “表哥,真是我,郑刚。”钱贵把网兜放在柜子上,顺手把门关上了,“何忠贤何三哥,听说你出事了,心里过意不去。虽说唉,过去的事儿了,总归认识一场。让我带点东西来看看你。” 一听何忠贤三个字,王春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伤心,是恨的。 他老婆也往后缩了缩。 “何忠贤他还敢让人来?!” 王春光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扭动,像条搁浅的鱼,“滚!让他滚!他把我害成这样咳咳” 钱贵没动,等王春光咳完了,喘着粗气瞪他,才慢慢开口:“王老大,咱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何三哥那事儿,是你先把这事做绝的。凭啥你能用枪打他,他就不能废了你?” “咱们在社会上混,输了就得认!” “我认他妈!”王春光吐了口唾沫,“有本事他弄死我!留我一口气,这仇就没完!” “仇?”钱贵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王老大,你现在还想着报仇?” “你看看你自己,还能干啥?喝水都得人喂。” “再说了,你的仇家还少吗?现在,就连卖煎饼老头都在背后骂你两句!” 这话戳了王春光的肺管子。 他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 他自己清楚,废了以后,以前那些跟着混的小弟早散了,虎落平阳,盯着他和他家的眼睛多着呢。 “何三哥仁义。”钱贵语气缓了缓,指了指柜子上的手拎包,“这趟来,一是看看你。二是,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王春光冷笑了一声,“我这样了,还有啥活路?” “有。”钱贵把拎包放在王春光枕边,拉开拉链,“这里是五十万。” “何三哥说了,只要你点个头,答应一件事,后面再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一次性给你老婆,安排你们一家去南边,或者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生生过后半辈子。” “你那些仇家,何三哥帮你料理干净。” 一百五十万! 这钱对于王春光来说,还真不叫什么大钱。 如果是以前,他还真就不放在眼里。即便是现在,他在银行的存款也不止这个数。 但今时不同往日,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再想去混社会,已经是不可能了。 想过安稳日子,安心做个富家翁,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心里清楚,以前的那些仇家不会放过自己,给他扒层皮,都算是轻的。 王春光的老婆,眼巴巴的看着王春光,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啥事?”此刻,王春光的眼神里除了恨,多了点别的东西。 “很简单。”钱贵盯着他的眼睛,“公安局那边要是再问你,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就说,是自己在外头惹了别的仇家,对方找的人。跟何忠贤、陈建国,没半点关系。” 王春光沉默了。 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翻供,把案子从何忠贤、陈建国身上彻底摘出去。 “我要是不答应呢?”王春光咬着牙问。 钱贵没说话,只是慢慢弯下腰,凑到王春光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王老大,一百五十万,加上你们一家老小的平安。” “不答应,”钱贵停顿了几秒,“你这病,你老婆孩子,以后靠谁?那些仇家,会不会哪天摸进来?你躺在这儿,动不了,想想。” 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给钱给活路是情分,不给,你王春光一个废人,能怎么样? 王春光浑身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他恨何忠贤,也恨陈建国,恨不能咬死他俩。 可他更知道钱贵说的没错。 他现在就是块烂肉,谁都能来踩一脚。他的身家,再加上这一百五十万,足够老婆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开始。至于报仇他还有那个命吗? “钱真的给?”王春光的声音干涩。 “何三哥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钱贵直起身,“只要你这边咬死了,钱立马到位,安排你们走。从此两清。” 王春光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挤出来。 混了一辈子,砍过人,也被人砍过,最后落得要用自己的残废和沉默,去换老婆孩子的活命钱。这他妈就是命! “我答应”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碾出来的。 钱贵心里松了口气,脸上还是冷酷的表情:“好。律师过两天会来找你,该怎么说,他们会教你。” “记住,管好嘴,你们一家才有活路。要是反悔”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春光老婆扑到床边,抓着那个手拎包,眼泪哗哗地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钱贵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病房。 这事算是成了第一步,但王春光这人心性狠,会不会临时变卦? 他得在这儿再盯两天,等律师来过,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回去。 第478章 等电话 听完钱贵的汇报,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俩长出一口气。 王春光这一块算是摆平了一大半。 这也算是近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一夜未睡的陈旭东,起身准备去卫生间冲个澡。 李婉如领着小丫头陈薇,蒋燕回来了。 这几天,李婉如怕蒋燕一个人胡思乱想,每天晚上都带着陈薇去陪蒋燕一起睡。 “回来啦~”陈建国露出笑脸,朝小丫头陈薇招了招手。 “大哥,疯子这事咋样了?啥时候能回来?”蒋燕面容略显憔悴,说话的声音急切。 陈建国顿时面露愧色,“燕子,你先别急!我正在办,你放心,我就是头拱地、给人磕头去,也把疯子救出来!” 一听这话,蒋燕的眼眶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大哥,谢谢你!” 她心里也清楚,陈建国肯定是全力以赴,他肯定比自己还心急。 其实,她也不是有意难为陈建国,就是最近不知怎地了,莫名的心焦。 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一看蒋燕眼泪掉下来了,陈建国赶忙安慰:“燕子,你别哭啊,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你放心!” 李婉如和陈旭东也在旁边劝。 “燕子,咱不哭了啊!” “燕姐,疯子哥很快就能出来,你就放心!” 小丫头陈薇拿出自己的小手绢,翘起脚要给蒋燕擦眼泪,“燕子阿姨不哭!” 蒋燕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伸手摸了摸陈薇的小脸,“嗯,阿姨不哭!” “燕子,你坐!我去做饭!”李婉如作势就往厨房走。 “嫂子,我去帮你!”蒋燕跟了过去。 “你快坐,不用你!简单热一下,就好了。” 李婉如和蒋燕俩人推让着,一起进了厨房。 小丫头陈薇爬上沙发,趴到陈建国耳边,小声说:“爸爸,我告诉你个秘密,燕子阿姨有小宝宝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将陈薇抱在怀里轻声问:“闺女,你听谁说的?” “昨天晚上,燕子阿姨和妈妈说的,她俩都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是装睡。”小丫头一副傲娇的小表情,“她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此话一出,陈建国已经信了八成。 这要是疯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就没脸再见蒋燕了。 不行! 无论想什么办法,得尽快给疯子弄出来。 一旁的陈旭东,觉察到父亲的异样,“爸,咋滴了?” 陈建国压低声音说:“蒋燕可能是怀上了。” “啥?”陈旭东一脸震惊。 “你小点声!”陈建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这有啥稀奇的,蒋燕怀孕不正常吗?” 敢情之前就已经怀上了,那疯子这段时间不白努力了吗? 这孩子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啊,哪怕早些日子知道也好啊,就不让疯子跟着去德辉了。 陈旭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建国抬头瞅了一眼时钟,7:15。 他将陈薇放到沙发上,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林岳家里的电话,“喂,老林,我建国!” 电话那头的林岳,嘴角含笑:“建国啊,什么事?” “还是昨天那事!” 林岳愣了一下,呵呵一笑,“建国啊,你这也太心急了!昨天刚和我说完,就早上就来追问我?你多少得给我点时间啊!” “能不能想办法?拜托了,老林,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陈建国的语气卑微,言辞恳切。 林岳挑了挑眉,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陈建国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 “建国,到底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就是疯子他媳妇怀孕了。”陈建国如实相告。 林岳笑了,“建国,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坎儿了,你会像对疯子那样,为我低声下气的求人吗?” 陈建国没有丝毫的犹豫,“当然,虽然你现在是市长了,但你也还是我兄弟!” 林岳哈哈大笑,“建国,那我可当真了!” “这是我的承诺!” “行了,等我电话!我昨天已经打过电话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陈建国缓缓放下电话,站在那儿想了想,然后坐回到沙发上。 陈旭东从沙发上站起,“我也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行还不好说。” “你要打给谁?要不是知根知底的关系,尽量别给人惹麻烦!”陈建国嘱咐道。 “房天宇他爸,房日旭。” 凭借房日旭能住在柳条胡同的别墅,就可以断定他在省里有关系,就是关系是谁? 硬到什么程度,自己还不清楚。 说着,陈旭东走到电话旁,掏出电话本,拨通了房日旭的大哥大电话。 房日旭明显是刚起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旭东!” “喂,房叔,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呗。” 房日旭轻咳了一声,穿上鞋,从床上下来,打了个哈欠,才缓缓开口:“小子,你是有事!” “嗯!我是想提醒您一下,琼海的地皮该抛了,时候到了!” 房日旭哈哈大笑,“小子,我要是等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放心,你房叔已经抛得差不多了,估计8月底就能清仓。” “房叔,你这一笔可是赚了不少,记得给大侄包个大红包哈。” “我赚得再多,还能有你赚得多吗?臭小子!”房日旭停顿了两秒,继续说道:“你让我帮忙查的那个事,有点眉目了!” 陈旭东心头一喜,“谢了,房叔!” “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挂了!我还要上班去呢!” “有事!有事!你先别挂!”陈旭东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房叔,有这么个事” 陈旭东就把段涛找人把疯子和郑刚他们抓起来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房日旭沉默了大概有30秒。 陈旭东也没催,就举着电话,一直等着他说话。 这毕竟不是小事,人家有顾虑不帮,也太正常不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旭东,你等我电话。” “谢了,房叔!”陈旭东的语气真挚。 “臭小子,下回有赚钱的好事,记得想着点你房叔,比啥都强!”房日旭笑着打着哈哈。 这边刚挂了电话,陈建国便急吼吼的问道:“天宇他爸怎么说?” “让我等电话!” 第479章 把人转移到五安 春城,南湖岸边的洋房小区。 这是去年6月份,刚刚建好的小区,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一面世就遭到疯抢,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很多房源,没等面世,就已经被提前预定了。 即便是过去了30年,已经变成了老房子,这里依然是春城最贵的小区。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有春城最好的小学和中学。 在房价最高的那两年,这里的房子一度被炒到近元一平。 三楼,302,一套140平大三房。 这是开发商老板装修好,送给段涛的房子。 房间的装修,在那个年代可以堪称奢华,实木地板、红木家具、水晶吊灯、真皮沙发 段涛躺在席梦思的大床上呼呼大睡,怀里搂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 女孩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段涛然后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仿佛是在诉说心中的不甘,也像是在认命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吵闹的bb机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段涛缓缓睁开眼睛,眉头皱着,一脸烦躁,“谁他妈这么早找我!” 看着怀里的女孩,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开被子,穿着内裤走下床。 段涛拿起bb机看了看,随手披上浴袍,拿着bb机走向客厅。 女孩看着段涛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段涛拨通了bb机上的电话号,“老赵,什么情况? “段少,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电话那头的老赵,语气谦卑。 “别扯没用的,直接说事!”段涛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段少,春城市局的何援朝又给厅里打电话了,厅里的意思让我赶紧把人交给市局,你看这事” 段涛眉头一皱。 何援朝,春城市局局长,算是刘光明一派的人。 所以,林岳一到春城上任,就立马靠了上去。 何援朝昨天下午,就已经给省厅打过电话。 他为了防止何援朝派人直接去抢人,就让省厅出动20来个警察,赶往铁北区胜利路748号,那栋二层小楼。 即便双方发生冲突,只要这几个人在自己手里,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事后,还能借此大做文章,让何援朝吃点苦头,也算是给林岳一个警告,让他别趟这趟浑水。 但剧本,并没有按照他想的演。 不行,人得马上转移走,现在人押在那地方已经不安全了,盯着的人太多。 省厅那20来个警察,不可能一直在那儿守着。 “你这样,让昨天去的那些人回单位,你们几个,押着他们四个人去五安!到地方给我打电话,然后我告诉你去哪儿?” 电话那头的老赵心里在打鼓,声音有点发紧,“段少人不交合适吗?” “哪那么多废话,我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 挂了电话,段涛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回卧室。 见女孩已经穿好衣服,朝着卫生间走去。 看她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的样子,段涛脸上浮现一抹淫笑,笑容里尽显得意。 他朝女孩招了招手,“过来!” 女孩怯生生的走到段涛近前,低着头,不说话。 段涛伸出食指,勾住女孩的下巴,“把头抬起来,看我!” 女孩顺着段涛食指的力度,仰起头看着段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段涛哈哈大笑,走到床头柜近前,拿起皮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和一沓钞票,“以后你就住这儿。我来的时候,你必须在!” 说完,也不管女孩同意不同意,便直接走进洗手间洗澡。 在铁北路小灰楼蹲点的周振海,见六辆警车缓缓驶出院子,心头一喜,扭头看向一旁的裴军,“大军,我在这儿盯着,你去给旭东打电话,告诉他,人撤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四个警察拖拽着郑刚和疯子从小楼里走出来,塞进车里。 虽然离的较远,但也能看出来,俩人伤的不轻。 “大军,等一下!”周振海朝裴军招手。 裴军停下脚步,回到周振海近前,“咋了?海哥!” “先看看再说!”周振海回了一句,眼睛继续盯着那幢灰色的小楼。 等了一会儿,只见这四个警察又将磊子和盛世贤从小楼里拉出来,塞进警车。 “走,上车!”周振海和裴军快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上车。 裴军扭头问:“海哥,你说他们要把疯子他们带哪去?” 周振海摇了摇头,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院子的门口。 看见两辆警车出来,为了避免警车上的有所察觉,周振海没急于动车,直到两辆警车开出去100米左右,他才选择跟上去。 就这样跟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进入五安地界,两辆警车拐进一个胡同儿。 这地方很偏,属于城乡结合部的三不管地带,道路两旁也没多少人家。 周振海把车停在胡同口,往胡同里瞅了一眼。 胡同很窄,只能过一辆车。路也很破,坑坑洼洼的土路。 胡同也不长,大概100多米的样子,只有四户人家。 “我下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说着,他便下了车,大步跑进胡同口,看着两辆警车在一处大院前停下。 两扇木门也没上锁,从警车上下来个警察,随手就把大门推开。 周振海往院子里瞅了一眼,一间正房,东西各有一个厢房,大院空荡荡的,不像是生活的人家。 几个警察拖拽着疯子他们进了东西两个厢房,就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把人拉这儿干什么? 难不成想要制造一场意外,把疯子他们给毙了? 还是说警察发现他们昨天晚上来过?把人都转移到这儿了? 周振海不敢耽搁,赶忙跑回去找裴军。 “大军,你去打电话,我在这儿看着,告诉大哥和旭东,疯子他们已经转移到五安了。” 裴军点点头,“海哥你自己加小心。” “嗯!”周振海应了一声,转身又钻进胡同里。 第480章 如此不要脸 平安矿,陈家客厅。 陈建国和陈旭东父子俩,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李婉如和蒋燕说着悄悄话。 李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父子二人的对面。 小丫头陈薇缠着三眼儿,让他教自己变魔术。 得知消息的赵鹏举,从市里赶了回来,着急忙慌的跑进屋里,“爸,旭东,啥情况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陈旭东起身,走到电话机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俊的电话。 拿起电话,出言讥讽道:“喂,俊哥!你不地道啊,故意给我挖坑?” “我给你挖坑?挖什么坑?”电话那头的周俊一脸懵逼。 “你不告诉我说,那栋灰色小楼只有四五个警察吗,怎么六七辆警车?” 周俊连忙解释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你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陈旭东冷哼了一声,“已经干了!” “啊?别闹!我没跟你开玩笑!”周俊压低声音,紧张兮兮的说道。 “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坐在沙发上陈建国轻咳了一声,示意陈旭东开免提。 陈旭东点点头,摁下免提键。 只听周俊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昨天中午的时候,林岳给春城市局打了声招呼,市局就把这事向省厅反应了,段涛怕春城市局抢人,就故意在小灰楼设了个套” 听周俊说完,陈旭东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扭头看向陈建国,他也是一脸的无奈。 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 现在,这个哑巴亏,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俊哥,你派人跟踪我们爷俩,是几个意思啊?”陈旭东岔开话题,低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周俊,一听陈旭东问起这个,他的声音明显不像刚才那样淡定了。 “旭东,等咱俩见面我再和你解释,你现在赶紧把那俩人放了。” 陈旭东呵呵一笑,“放不了了,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 “啊?”周俊急了,“被哪的警察抓的?” “辽河的警察。” 辽河的警察?那和你陈家抓的有什么区别? 谁不知道陈建国在辽河的威名,想让警察放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周俊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陈旭东故意拿捏自己。 “旭东,你赶紧让警察把那俩人放了,那俩人身上事不少。真要让警察问出点啥,可就不好收场了。” “问出点啥?和我有什么关系?”陈旭东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周俊心里这个气啊! 还和你没关系,我不派人跟着你们爷俩,段涛就得派人来,到时候就说不上怎么回事了。 我他妈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为啥派人跟着你们父子俩,你心没数吗?” 陈旭东撇撇嘴,“没数!” 周俊彻底怒了,“陈旭东,你少在那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和你说,赶紧把那俩人放了,这不是商量!” “俊哥,你吓唬我?”陈旭东的语气平静,平静中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他是吃定了周俊不敢和段涛摊牌,就是要故意为难他,顺道要点好处。 周俊叹了口气,“你说,你想要啥?只要我能做到的!” 陈旭东哈哈大笑,“俊哥,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周俊破口大骂,“陈旭东,你他妈这个小没良心的。你这小子这点心眼子都他妈用我身上了。” “你瞅瞅你那副德行,出门不捡钱都算丢。” “拉粪车路过你家门口,你都得拿个勺子尝尝咸淡” 客厅里鸦雀无声,众人都听愣了,这就是二代的素质? 陈旭东脸皮也是厚,摸了摸鼻头,笑着问道:“俊哥,你骂完了吗?没骂完,你继续,骂完了,咱就聊聊正事。” 电话那头,周俊喘着粗气,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口水,没好气的说:“骂完了,你说!” “人,会尽快放,但你得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具体什么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周俊冷“哼”了一声,“你准没憋什么好屁!” “好,那就这么定了,段涛那边有什么消息,还请俊哥知会一声。”陈旭东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说话的语气谦卑。 “呦,这时候知道求我了,刚才那硬气劲儿呢?”周俊阴阳怪气的说道。 哎~~此一时,彼一时! 攻守易型了啊! “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俊哥啊,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弟弟。” 李婉如,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旭东这么不要脸。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扭头看向陈建国,意思这还是我儿子吗? 陈建国撇了撇嘴,双手一摊,一脸无辜,表示不关他的事。 至于赵鹏举、李闯和三眼儿,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蒋燕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丫头陈薇的两只大眼睛,就像开了双闪,眨个不停,眼神中满是疑惑,心说:这还是自己的二哥吗? “好好好!”电话那头的周俊被气笑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俩人出来还得跟着你,你就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啥?还跟着我?” “怎么?要不让段涛亲自派人跟着你?”周俊戏谑的问道。 “那行!”陈旭东无奈的答应。 “好了,不说了!人尽早放出来!” 挂了电话,陈旭东看着母亲诧异的眼神,含糊其辞的解释道:“妈,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你们聊!”李婉如“哼”了一声,拉起蒋燕和小丫头陈薇,就往楼上走。 陈建国倒是对此并不太在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这是在社会上打交道的必修课。 他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你和胡海东说,既然答应人家了,就马上办,别让他干着急了。” 陈旭东点点头,“行!我这就打!” 他站起身,刚走到电话旁,还没等拿起电话 “嘀嘀嘀嘀嘀嘀”陈旭东和陈建国腰间的bb机先后响起。 父子二人摘下bb机一看,是同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还是五安的电话号,会是谁呢? 第481章 死脑筋 拨通电话,陈旭东直接开了免提。 没等他开口,裴军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 “喂,大哥!我是大军!”他说话的声音急切,一听就知道有事发生。 他怎么跑五安去了?他不应该和周振海在春城盯着小灰楼吗? “军哥,我是旭东!出什么事了?”陈旭东沉声问道。 “旭东啊,疯子和大刚他们被转移到五安了,地点在铁西区,一个叫瓦盆窑的地方。海哥在那儿看着呢,让我打电话通知一声。” “好,我知道了,辛苦军哥了!” 挂断电话。 紧接着,陈旭东就给胡海东打了过去,让他把人放了。 “这就放了?”胡海东一脑门子问号,“他俩身上事肯定不少。只要上点手段,肯定能吐口!” “放了!”陈旭东的语气坚定,“胡队,这是一场误会,我朋友让他俩来保护我的。”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可那两把枪,已经入库了” “草!这他妈的”陈旭东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人怎么死脑筋呢,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估计在辽东县局当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就到头了。 这要是郑鹏飞干这事,他绝对不会让那两把枪入库。 “枪的事,一会儿我让我爸和你们局长打声招呼,改一下枪的来源!另外,重新给两人做下笔录” “那车怎么办?” “车也入库了?”陈旭东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胡海东有些尴尬的说:“我不看他俩这车挺好的,就寻思给这辆车充公没收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陈旭东心里一阵无语,“车送你们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他俩送去一辆车” 挂了电话,陈旭东就把这事的前因后果,和陈建国讲了一遍。 “唉~~”陈建国也是满脸无奈,“老胡这人不错,就是有点死心眼。” 说着,他走到电话前,给县局的公安局长打了个过去,两人寒暄几句,便说起正事,对方也很给面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陈建国也是连声道谢,相约下周一起喝酒。 陈旭东拿起自己的拎包,从包里掏出一万块钱,递到李闯近前。 “闯哥,你去矿上找一辆和他俩那辆成色差不多的桑塔纳,开到县局刑警队,给那俩人送去。这钱,就当是给那俩兄弟赔罪了!” 李闯苦笑了一声,拿起钱掂量掂量,“这他妈叫什么事呢?” “行了,快去,辛苦闯哥你跑一趟。”陈旭东也是一脸无奈。 “这还叫事啊?!”李闯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这时,陈旭东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闯哥,你等一下!” “还有事?” “嗯!你去刑警队的时候,把那辆车的车牌子要来,安咱那辆车上。”陈旭东嘱咐道。 “行,知道了。”李闯秒懂,挥挥手,走出屋子。 拿起桌上的烟,陈旭东发了一圈。 在给赵鹏举递烟的时候,他猛然想起,赵礼和赵辰这对双胞胎是2月份出生。 算算日子,这时候嫂子张楠应该怀孕了。 “大哥,嫂子是不是有了?” 赵鹏举愣了一下,惊讶道:“旭东,你真神了,你咋知道的?” “张楠怀孕了?多长时间了?”陈建国脸上的愁云尽退,全是即将当爷爷的喜悦。 此时,已经没人关心陈旭东为啥知道张楠怀孕了。 “爸,才怀孕一个多月。”赵鹏举腼腆的笑了笑。 “婉如,婉如”陈建国朝楼上喊道。 听见喊声,李婉如从房间里走出来,扶着二楼的扶手问道:“咋地了,建国?” “婉如,你要当奶奶了!”陈建国兴奋的直搓手,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啥?张楠怀孕了!”李婉如的声音陡然拔高,言语间透着兴奋。 赵鹏举和陈建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李婉如也顾不上房间里的蒋燕了,快步从楼梯走下来,走到赵鹏举近前,开始了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 “几个月了?” “啥时候发现的?” “去医院检查了吗?” “确定了吗?” “张楠还上班吗?” 赵鹏举被问的有些害羞,“妈,昨天才发现的,去医院检查了,确定怀孕了,刚一个多月,张楠还上班” “可一定要让张楠千万注意,加点小心”李婉如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轻声嘱咐。 楼上的蒋燕和小丫头陈薇听到声音,也从楼上下来了。 看着楼下五个人脸上喜气洋洋的笑容,陈薇好奇的问道:“妈妈,你们在笑什么啊?” 李婉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兴奋的说道:“小薇啊,你要当姑姑了!” 很显然,小丫头陈薇没明白当姑姑的意思,一脸天真的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抱起小丫头,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大嫂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这一回,陈薇听懂了,但辈分还拎不清。 “那不应该管我叫姐姐吗?” “你是大哥的妹妹,所以大哥的宝宝,应该管你叫姑姑。”陈旭东慢声细语的解释。 陈薇眨了眨眼睛,“那她能和我一起玩吗?” “等她长大了就能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婉如就拉着蒋燕和陈薇出门去买菜,美其名曰:要庆祝自己当奶奶。 这事确实值得庆贺,添丁进口自古以来都是大事。 客厅里又剩下他们四个男人,四个人脸上的愁容,也被这一桩喜事冲淡了不少。 陈建国抿了口茶,手掌在膝盖上轻轻的敲着。 赵鹏举又恢复了往日的憨厚模样,静静坐在陈建国身旁,一句话不说。 三眼儿则是两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旭东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爸,要不让胡海东带队去一趟五安?” 段涛此举的意图并不难猜,他还是防着春城的警察。 毕竟,五安不是春城,如果春城的警察去五安抢人,那就是跨区域办案,省厅就有理由干涉,借势换掉何援朝,敲打林岳。 这就公安局的尴尬之处,要接受省厅和市委市政府的双重领导。 “我在想段涛把人转移到五安,会不会也是个圈套?”陈建国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482章 抓软肋 第二天,上午。 高莹莹的师哥,京城的大律师卫信到达春城。 陈旭东带着三眼儿和李闯前往春城,与他会面。 在去的路上,那辆熟悉的桑塔纳再次跟在车后面。 坐在后排的李闯扭头看了一眼,撇撇嘴,“这两个跟屁虫还挺执着。” 陈旭东笑了笑没吭声。 车开到如意饭店门口,陈旭东下车,回身走到后面那辆桑塔纳近前,敲了敲车窗。 往车里面看去,瘦子和肥仔两人神情萎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来胡海东的“上点手段”还是以前那一套。 瘦子摇下车窗,斜着眼睛看陈旭东,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想干嘛?” 坐在副驾的肥仔瞪了陈旭东一眼,把头扭了过去。 “不想干嘛,两位兄弟对不住了,一场误会!”陈旭东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瘦子“哼”了一声,“我都说了,我们没有恶意,你还偏不信。”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扔进车里,“兄弟,你俩忙着!我上楼休息会儿!”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如意饭店。 “咚咚咚”敲响808客房的房门,卫信打开房门,笑着打招呼,“来啦,旭东!好久不见啊!”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师哥!”陈旭东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钱贵和王大庆发现警察盯梢的事,都跟卫信说了。 卫信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旭东,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对方派警察看着,说明他们根本不指望王春光能说出对他们有利的证词,甚至可能想利用有人接触王春光这件事,做文章,说你威胁证人,或者企图串供,把你和你父亲也绕进去。” “那依师哥你的意思,该怎么办?”陈旭东问。 “计划得变一变。”卫信思路清晰,“王春光那边,必须马上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材料,而且要快,要在对方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我们得亲自去一趟德辉县,但不是偷偷摸摸去,是正大光明去。” “正大光明?” “对。”卫信点头,“以律师和委托人的身份,去会见当事人,了解案情,提供法律咨询。这是法律允许的。我们带上录音设备——这个要隐秘,但会见过程本身要公开在医院进行。” “这样,对方安插的眼线看到,反而不好下手,因为他们无法证明我们是去‘串供’,我们完全可以说是去劝当事人实事求是,配合调查。” 陈旭东眼睛一亮。 这招高明,变被动为主动,还堵了对方污蔑的口实。 “但关键在于,”卫信语气变得严肃,“王春光本人的意志必须坚定。他必须在我们的‘指导’下,说出我们需要的‘事实’。任何犹豫、反复,都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你派去的那个人……” “钱贵,绝对可靠。他已经跟王春光谈过了,王春光答应了。”陈旭东说。 “口头答应不够。”卫信摇头,“利益要给足,威胁……嗯,后果也要讲透。” “这样,旭东,你今天能安排一辆不起眼的车吗?” “我们下午就出发,晚上到德辉县。明天一早,我就以律师身份去医院。你让你那个人,今晚再跟王春光‘深谈’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行!”陈旭东立刻答应。 从如意饭店出来,陈旭东立刻给矿上打电话,让准备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加满油。 又给钱贵打了传呼,留了暗语,让他今晚务必再“巩固”一下王春光的“认识”。 安排完这些,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春城的街道上车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可谁知道,这平静底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段涛就像一条藏在浑水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一口。 晚上,陈旭东和卫信去德辉县的路上。 桑塔纳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车灯劈开前面一小片黑暗。 陈旭东和卫信坐在后排,李闯坐在副驾。三眼儿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有点闷。 陈旭东开了点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田野和灰尘的味道。 他扭头看了一眼,肥仔和瘦子那辆桑塔纳还在后面跟着,“三眼儿,停下车!” 等车停稳,陈旭东下车,朝后面的肥仔和瘦子招了招手。 车开过来,摇下车窗,陈旭东弯下腰低声说:“二位兄弟,给个面子!今天晚上,你俩找地方歇着,明天再跟着,好不好?” 瘦子和肥仔对视一眼,“你给我老板打电话,只要他说行,我俩就没问题。” 看来还真得再给周俊打个电话,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旭东也没再多说,扭头上了车。 车上的卫信还以为后面那辆车是陈旭东的手下,也没想太多,身体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看样子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他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思考。 “师哥,明天见了王春光,具体咋说,你有把握吗?”陈旭东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卫信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 “旭东,法律上的说辞和技巧,我有把握。” “关键还是在于当事人,也就是王春光本人。” “他必须从心底里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在面对可能的反复询问甚至压力时,保持一致。” “你那位钱贵兄弟,今晚的任务很重。” 陈旭东点点头。 他相信钱贵能把事办妥,但凡事就怕万一。 王春光那老小子,毕竟是社会大哥,心思不单纯,万一临时变卦,或者被段涛的人再次威胁利诱 “段涛那边,会不会也在赶路?”陈旭东忽然想到这个。 “有可能。”卫信语气平静,“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的人再次施加影响之前,把事情定性。” “医院不是看守所,我们律师会见当事人,他们明面上阻止不了。” “但他们可能会用其他方式干扰,比如,制造混乱,或者,用王春光的家人做文章。” 陈旭东心一紧:王春光的老婆孩子! 他之前只想着用钱安抚,没想到对方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看来一会儿得和钱贵和王大庆说一声。 陈旭东点点头,靠回座椅,觉得有点累。 这种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感觉,比去年在琼海炒地皮还要累。 在椰城,自己没有太多的顾忌,而在白山省,要考虑的人和事太多。 “旭东,放宽心。” 卫信像是看出他的焦虑,缓声道,“这种事急不得,也乱不得。一步步来,把每个环节都想透,做到位。” “段家虽然势力不小,但也不是没有弱点,更不是无懈可击。只要抓住他们的软肋,就能反击。” 软肋? 陈旭东想,段涛的软肋不就是贪吗? 可怎么抓?他现在是被抓软肋的那个啊! 现在,也不知道房日旭和加代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哎~~~ 第483章 何忠贤派你来的? 车子开进德辉县,在一个小卖店门前停下。 陈旭东下车,朝后面的肥仔和瘦子招了招手。 等两人走到近前,陈旭东拿起公用电话,给周俊打了过去,和他说了一下情况,然后就把电话交给了瘦子。 瘦子“嗯、啊、好”的答应几声,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扭头朝陈旭东点点头,转身上车掉头走了。 陈旭东随手扔给老板2元钱,也上了车。 夜里10点多,桑塔纳悄没声地滑进县城边上那家旅社的后院。 钱贵已经在后院阴影里等着了。 车一停稳,他就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旭东。”钱贵低声叫了一声,又对下车的卫信点点头。 “情况怎么样?”陈旭东没废话,一边问,一边警惕地扫视着黑漆漆的四周。 旅舍小楼只有一两扇窗户还透着点昏黄的光。 “妥了。”钱贵言简意赅,“王春光那边,已经答应了。” 陈旭东随手发了一圈烟,“他老婆孩子那边,最好找人看着点。” 钱贵龇着大黄牙呵呵一笑,“早就安排好了,他孩子,我让人接到县郊一个亲戚家先住着,没惊动别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庆哥说,医院附近,好像还有别的眼睛,而且这几个人很贼。” “很贼?”卫信扶了扶眼镜,“是不是警察?” “不好说。如果是警察,也不是一般的警察。” 钱贵摇头,“庆哥的眼睛毒的很,要是一般的警察,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庆哥说,那几个人一看就练过,盯人的方法很老道,隔得远,不容易发现。” 陈旭东和卫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凝重。 如果不是警察,那会是谁的人?段涛手下还有这种专业人手? “先进屋再说。”卫信低声道。 钱贵领着他们从后门进了旅社,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这两天和钱贵混的很熟,笑着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几人上了二楼,走进的房间。 一关上门,陈旭东又确认了一遍,“贵哥,你确定王春光不会再变卦?他老婆孩子那边安全吗?” “旭东,你放心。”钱贵语气肯定,“我跟他把话彻底说透了。五十万现金,我已经当着他面给了他老婆。” “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以前那些仇家巴不得他死,除了拿钱走人,他没第二条路。” “他要是敢反水,钱拿不到,他老婆孩子也走不出德辉县。他懂。” 这话说得平静,但里面的狠劲,陈旭东和卫信都听得明白。 钱贵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卫信点点头,“这样最好。王春光本人的意志是基础。” “明天早上八点,医院一上班,我们就过去。以律师会见当事人的名义,光明正大。” “我会带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在公文包里。会面的核心,是引导他清晰、明确地陈述,他的伤是与他人私人恩怨所致,与辽陈建国、何忠贤均无任何关联。 “我会问他一些细节问题,他的回答必须符合这个基调,并且要自然,不能像背稿子。” “放心,我去那天就和他说过了。”钱贵接话道。 卫信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11点多。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早点休息。” “我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行,师哥你早点休息!”陈旭东点点头,拉着钱贵、李闯、三眼儿他们就往外走。 四个人走出旅店,上了车,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在车上,陈旭东就开始合计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如果真是省厅的,反而麻烦小点。 他们是公务身份,做事要讲程序,我们律师正当会见,他们无权阻止,最多在旁边监视。 那就不受规则约束了。 不受规则约束,意味着什么都可能发生。 车拐进胡同,等了一会儿,只见王大庆一身农民工的打扮,肩上挎着一个工具包,还有一个大号的军用绿水壶。 看见陈旭东他们站在车前,赶忙紧走几步,上前打了声招呼,“旭东,你们咋来了?” “辛苦了,庆哥!”陈旭东给他递了根烟,“我是送律师来的!明天律师就要见王春光了,这边有什么问题没有?” 王大庆接过烟,微微皱眉,“贵哥和你说了,这医院外面还有眼睛。” 陈旭东点点头,“说了。” “晚上的时候,我又试探了一下,这几个人应该是便衣。” 听到王大庆说是便衣,陈旭东长出一口气。 便衣也是警察,就得受规矩、规则约束,事情反而好办了许多。 “走,庆哥,咱们去吃点烧烤,吃完再找个浴池,大家解解乏!”陈旭东笑着说。 王大庆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去,我还得再回去盯着,等事完的,咱一起去春城金海滩!” 见他这么说,陈旭东也不好再坚持,“那行,辛苦你了,庆哥!” 四个人上车,也没去烧烤店吃夜宵,直接回了旅店。 第二天,天刚亮透,德辉县医院那栋四层住院楼,就已经醒过来了。 打水的、送饭的、穿着病号服溜达的,人来人往。 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各种食物和人体散发的复杂味道。 为了保险起见,陈旭东、李闯、三眼儿他们仨都没有露面,只让卫信一个人前往医院住院部。 非常时期,还是稳妥点好。 如果他们三个露面,搞不好就会被直接给扣那儿,那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卫信坐拎着公文包走进住院部,坐在一楼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刚买的豆浆油条,慢慢吃着,眼睛却不时扫向楼梯口和门口。 八点整,医院正式上班。 卫信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公文包,起身上楼。 两人起身上楼。 在楼下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王大庆像个普通的陪护家属一样,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卫信走到王春光的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王春光老婆带着惊慌的声音:“谁谁啊?” “律师,何忠贤让我来的,来问问情况。”卫信的声音平和冷静,不掺杂任何感情。 门开了条缝,王春光老婆那张憔悴的脸露出来,看到卫信,眼神复杂,有害怕,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让开门,卫信走进去。 王春光躺在病床上,手脚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面容颓废。 看到卫信,他眼皮跳了跳,“你是律师?何忠贤派你来的?” 第484章 真正的交锋 卫信环顾了一下简陋的病房,走到床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律师证,向王春光和他老婆出示了一下: “你们好,我是何忠贤先生委托的律师,卫信。” “今天来,主要是向王春光先生了解一些情况,提供必要的法律咨询。根据法律规定,你们有权接受或拒绝我的询问。” 他语气平和专业,先亮明身份和规矩,既显得正规,也给对方一点心理压力。 律师都来了,说明事情很正式,很严重。 王春光老婆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男人。 王春光喉结耸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问。” 卫信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还有一个小巧的、像钢笔一样的微型录音机,很自然地放在床头柜上,笔尖对着王春光。 “为了确保记录的准确性,我会进行录音,你们有意见吗?” 王春光看了一眼那“钢笔”,摇了摇头。 “好,那我们开始。”卫信翻开笔记本,“王春光先生,首先请你确认一下,一个月前,也就是1992年6月2日晚,发生在德辉县‘丽水湾’洗浴中心的伤害事件,你本人是否为受害者?” “是。”王春光声音干涩。 “根据你之前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你指认伤害你的人是受何忠贤和陈建国先生指使,对吗?” 王春光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老婆紧张地捏着病床上的的被子,眼睛不住的往王春光身上瞟。 “不对。”王春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请大声一点,并明确你的意思。”卫信语气平稳。 “我之前说的不对。” 王春光提高了点音量,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背台词,但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弄伤我的人,是我以前在外面结的仇家找来的。跟陈建国,跟何忠贤,都没关系。我不认识那些人,他们蒙着脸。” 卫信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你为什么之前要作出不实的陈述?” 王春光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很想说:是警察胁迫我这么说的。 是警察告诉我说,是辽河的陈建国派手下的兄弟抓的自己。 是警察说,他们已经把陈建国手下的兄弟郑刚、疯子都给抓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 要是这么说了,就相当于指认警察教他做假口供。 他想了想说:“我我当时伤得太重,脑子糊涂,又听说陈建国跟何忠贤有关系,就胡乱攀咬。后来清醒了,才知道弄错了。” “你确定现在是清醒状态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吗?是否受到任何人的威胁或利诱?” 卫信的问题很关键,这是在堵可能被攻击的漏洞。 王春光看了一眼他老婆,眼中含泪。 他叹了口气,轻轻点点头,然后闭上眼,“我确定。没人威胁我,也没人给我好处。我就是想把事实说出来。” 卫信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仇家可能是什么人,当时的具体情形等。 王春光按照钱贵事先和他对好的说法,一一回答,虽然有些地方经不起太细致的推敲,但大方向没错,咬死了是私人恩怨。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 卫信问得很有技巧,既引导了方向,又没有明显的诱导痕迹。录音笔静静地工作着。 最后,卫信说:“好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我会根据你的陈述,形成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如果你确认无误,可以签字。” “这对于厘清案件事实,维护你的合法权益,也有帮助。” 王春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显得很疲惫。 卫信收起笔记本和录音笔,说了一句:“好好养伤。”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塞到王春光枕头底下。 弯腰塞钱时,卫信在王春光耳边小声说:“这里面是两万块钱,算是陈建国先生的一点‘心意’。” 王春光老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卫信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夹克,脸色严肃,眼神锐利。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便装,但身姿挺拔。 夹克男人亮出一个证件:“省公安厅刑侦局的。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再向王春光核实一下。” 卫信心里猛地一沉。 省厅的人!还真来了!而且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卫信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挡在王春光病床前面,同样亮出律师证:“我是当事人王春光的律师,卫信。” “我的当事人刚刚接受完我的询问,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宜再进行高强度问话。” “而且,按照规定,你们询问我的当事人,应当通知我们律师在场。” 夹克男人看了卫信一眼,语气生硬:“我们有紧急案情需要核实。律师在场权,我们可以保障,但现在必须立即问话。” “什么紧急案情?” 卫信毫不退让,“我的当事人是重伤员,需要休息。” “如果你们坚持,我可以要求记录你们的警号和姓名,并就你们可能存在的程序违规问题,向有关部门反映。” 夹克男人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律师这么硬气,而且直接扣程序违规的帽子。 他接到的命令是来给王春光施加压力,或者寻找陈建国他们“串供”的证据,没想到对方律师在场,而且似乎刚刚完成了一次“规范”的询问。 “我们只是在履行正常侦查职责。”夹克男人语气缓和了一点,但眼神依然逼人,“请律师配合。” “配合可以。”卫信寸步不让,“但必须在我的见证下进行,并且要考虑到我当事人的健康状况。同时,我要求对你们的询问过程进行全程录音,以确保我当事人的陈述不被曲解或强迫。” 夹克男人和他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显然没预料到,会遇到这么专业且强硬的律师抵抗,间里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春光还算淡定,但他老婆吓得面无人色,坐在床边瑟瑟发抖。 夹克男人盯着卫信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王春光,似乎权衡了一下。 强行问话,有律师在,未必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反而可能落下把柄。 对方律师看起来不是善茬。 “好。”夹克男人最终点了下头,“那就请卫信在场。我们只问几个关键问题,很快。” 卫信微微颔首,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和王春光之间,重新打开了那个微型录音机,并示意夹克男人可以开始。 夹克男人皱了皱眉,但没再反对录音。 他走到床边,盯着王春光:“王春光,你刚才跟律师说了什么?有没有人教你改口供?” 真正的交锋,这才刚刚开始。 第485章 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王春光躺在病床上,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瞟向站在一旁的卫信,又飞快地缩回来,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卫信立刻出声,语气平稳但态度很强硬,“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 “‘教改口供’这种说法带有强烈的诱导性和有罪推定倾向。” “我的当事人是在律师的见证下,自主陈述他认为的事实。” “如果你对陈述内容有疑问,可以基于事实和法律进行质询,而不是进行人格暗示和诱导性追问。” 夹克男人被噎了一下,脸色阴沉。 他身后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呵斥,“律师,请你注意配合我们工作!” “我非常配合。” 卫信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那个年轻警察,“我是在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是在维护法律程序的正当性。” “请你们也注意,你们的询问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任何威胁、引诱、欺骗或者其他非法方法收集的言辞证据,都是无效的,这一点,刑诉法有明确规定。” 夹克男人抬手制止了手下,他盯着卫信看了几秒,忽然转向王春光,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然锐利。 “王春光,你不要有顾虑。” “我们省厅下来,就是为了把案子查清楚,不管是伤害你的人,还是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违法犯罪,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你要相信我们警察,相信法律。” “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昨晚到今天,有没有人找过你?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听起来是安抚和鼓励,实则绵里藏针,还是在暗示王春光受到了外界影响。 王春光额头冒汗,他老婆更是吓得双手抓住床单,大气都不敢喘。 卫信再次插话,但这次是对王春光说:“王春光,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拒绝回答任何你认为可能使自己陷入不利境地的问题。” “你有权要求在你的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接受询问。你现在感觉身体状况如何?是否需要医生?” 他这是在给王春光撑腰,也是在提醒他,有律师在,不用怕。 王春光喘了口气,终于开口:“没人没人教我。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我我身体不舒服,头晕。” 夹克男人眉头紧皱。 他看出王春光已经被律师“武装”起来了,短时间内很难突破。 而且,这个律师非常难缠,句句扣着法律条文,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好。”夹克男人点点头,不再纠缠口供问题,换了个方向,“王春光,你之前的社会关系,陈建国,还有何忠贤到底有没有往来?” “据我们了解,你和何忠贤在春城因为啤酒生意有过冲突?” 这个问题更狡猾,试图绕开现在的口供,从以前的关系入手,寻找疑点。 王春光脸色一变,“我和何忠贤” 卫信轻咳一声,打断王春光的话,“警察同志,我当事人王春光刚才已经说了,他现在身体不舒服,头晕,我请求暂停问询。” 夹克男人深深看了卫信一眼。这个律师,还真是他妈的难缠。 “我们办案,一定会遵守各项法规制度。”夹克男人淡淡的说道,“但也不会放过任何疑点。王春光的口供变化,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调查的疑点。” 卫信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笑盈盈的看着夹克男人,没说话。 夹克男人知道今天在这里恐怕难有收获。 律师在场,当事人态度“坚定”,硬来不行。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还在工作的微型录音机,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妈的。 “今天的询问暂时到这里。” 夹克男人对卫信说,“卫律师,麻烦你,关于这次会见和当事人陈述的相关材料,包括录音,请整理一份副本,我们需要存档。” “可以。”卫信点点头,“我会依法提供。同时也请贵方提供今天这次询问的正式书面记录和你们的警号、单位信息,以备查证。” 夹克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多说,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病房里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王春光像是虚脱一样瘫在病床上,他老婆则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刚才那十几分钟,真是刀光剑影,全靠着卫信硬顶撑过来的。 如果没有卫信,王春光可能连一个回合都不上,就会撂了。 卫信收起录音笔,走到床边,对王春光说:“你刚才做得很好。钱收好,会尽快安排你们一家离开。” 他又看了一眼王春光老婆,“照顾好他。” 王春光闭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卫信不再耽搁,迅速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与陈旭东他们汇合,“他们不会罢休。这只是第一轮试探。” “王春光的口供虽然改过来了,但他们肯定会从其他方面找漏洞,比如调查王春光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甚至可能从外围施压。” “我们得尽快把正式的材料固定下来,送到有关部门,形成既定事实。” “明白。”陈旭东点头,“接下来怎么办?” “我马上起草一份正式的《律师见证书》和《当事人情况说明》,让王春光签字按手印。” “然后,你和我,带上这些材料,立刻返回春城。这里不能久留。” 卫信的头脑冷静,思路清晰,“钱贵和王大庆这两个兄弟还得留下,暗中保护王春光一家,防止对方狗急跳墙,直到这一家子转移走,这两个兄弟再走!” 对此,陈旭东完全同意,“贵哥、庆哥,这边就辛苦你俩了!” 钱贵摆了摆手,“放心,王春光这一家子,我肯定平平安安送到南边去。” 陈旭东坐进桑塔纳,三眼儿立刻发动车子,驶出德辉县城。 车子上了国道,陈旭东和卫信聊起刚才在病房里的情况。 当听到省厅刑侦局来人讯问王春光时,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顶住了第一波压力。 段涛绝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真正的较量,恐怕还在后面。 “师哥,今天多亏你了。”陈旭东真诚地说。 “分内之事。”卫信摆摆手,脸上也有些疲惫,“不过旭东,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旭东明白他的意思,光被动防守不行,必须得进攻,让段涛疼、让段涛怕,双方才会有上桌谈判的可能。 现在,手里的筹码还是太少。 前两天,房日旭说有点眉目了,就是不知道他说的眉目,到底到什么份儿上了。 第486章 非走不可吗? 就在陈旭东他们开车前往春城的途中时,远在平安矿的陈建国,就接到了钱贵的电话。 听完钱贵的汇报,他长出一口气。 但陈建国知道,这事没完。 王春光改口供,只是暂时把火烧向他身上的引线掐断了一截,但火还在,郑刚、疯子、盛世贤、磊子他们还在里面,那是更大的把柄。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疯子他们救出来。 周振海和裴军一直在那儿盯着,目前来看,还只是那几个警察盯着,不像是个圈套。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陈建国的思绪。 他走到电话机前,瞅了一眼电话号码,是从春城打来的。 伸手接起电话,“喂,哪位?” “国哥,你可以啊!居然还请了律师来,让王春光改口供!”电话里传来段涛阴阳怪气的声音。 在卫信离开病房没多久,那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就给段涛打去电话。 段涛听完后,恨的牙根痒痒,把陈建国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一听是段涛的声音,陈建国心里一阵腻味,“段少,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陈建国,你少他妈和我装糊涂,别说那个叫卫信的律师,不是你找来的?!” 段涛冷哼一声,气急败坏的继续说道:“那个律师,如果我没记错,就是你去年找来告春城晚报的律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建国气定神闲,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 “段少,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认识卫大律师,但真不是我找的!是何忠贤找的,我只是从中牵个线、搭个桥。” “呸!”电话那头的段涛猛的一拍桌子,“还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何忠贤还在医院躺着呢!再说了,他一个社会的盲流子,他知道律所的大门朝哪开吗?” 陈建国干脆把电话放到桌上,直到电话里不再传出声音,他才重新把电话拿到耳边,“段少,你说完了吗?” 段涛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中的怒火,对着电话语气冷冰的说道: “陈建国,我给的时间,快到了。那摊生意,你接,还是不接?给句痛快话。” “段少,那生意风险太大,我陈家小门小户,实在担不起。” 陈建国语气不变,“上次那一千万,段少看不上。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段少要是觉得不够,划下道来,只要我陈建国能办到,绝无二话。但那条道我真走不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段涛刚平息的怒火,又被点起来了,“陈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有林岳给你撑腰,你就硬气了?” “还是觉得,王春光那个废物改了口供,你就高枕无忧了?” 陈建国手握着电话,没吭声,但表情却愈发凝重。 电话那头的段涛继续说道:“我告诉你,王春光就是个屁!” “他改不改口,无关紧要!郑刚、疯子,还有盛世贤、磊子,都在我手里!” “他们只要有一张嘴开了口,咬出你来,你陈建国就是主谋!故意伤害,涉黑,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陈旭东!” 段涛说到这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八个月,琼海省椰城,十个亿啧啧,这钱赚得可真轻松。你说,要是有人举报他行贿、金融诈骗” 他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建国那张阴阳脸变得狰狞,咬牙切齿的说道:“段少,说话要讲证据,法律是公平的” “法律?”段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说话的声音冰冷。 “陈建国,你是不是在矿上待久了,把脑子待傻了?” “法律是谁定的?是掌握权力的人定的!在我这儿,我就是法律!” 多少年了,没人敢和陈建国这么说话。 陈建国也是被气的够呛,半张脸气的通红。 既然彻底撕破了脸皮,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他对着电话冷笑了一声,“段涛,你以为我陈建国是吓大的?” 电话那头的段涛也是气的不轻,“好!好!陈建国,你有种!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就走着瞧!” “看是你陈家的骨头硬,还是我段涛的手段够狠!” 挂断电话。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猛灌了一口茶水,努力让愤怒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退路,已经被段涛彻底堵死了。 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根烟抽完,陈建国终于下定决心。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给徐有财、肖婉秋、鬼叔挨个打了个电话。 这三个电话打完后,他想了想,拨通了胡海东的电话,“老胡,晚上带人去趟五安。” “去五安?”胡海东愣了一下,“还是前两天那事?” “嗯!现在段涛已经把人转到五安去了!” “行,我知道了,还是上回那个时间呗。”胡海东没有多余的废话,十分干脆的答应。 “好,这次我亲自去。” “老陈,现在盯着你的人太多,目标太大” 陈建国没让他把话说完,“我就是要告诉段涛,人就是我带走的!” 他说话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也就不再坚持,“那行,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陈建国这边刚撂下电话,李婉如和蒋燕带着小丫头陈薇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朝两人招了招手,“婉如,燕子,你俩过来,有点事和你们说!” 看着陈建国严肃的表情,李婉如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预感从心底升起。 “建国,出什么事了?” 不明情况的蒋燕还以为是疯子出了什么事,“大哥,疯子是不是” 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陈建国挤出一丝笑脸,安慰道:“燕子,别瞎寻思,没有的事,疯子这两天就能出来了!” 他扭头看向李婉如,“婉秋刚才给我来电话说她想你了!她那生意忙又走不开,就想让你去鹏城转转。我这一想,你这也快放暑假了,也没啥事,我就替你答应了,你就和燕子带着小薇一起过去!” 5月份不是刚和肖婉秋见过面吗? 这还不到两个月啊! 两人相知相守二十多年,对于陈建国是什么样的人,李婉如再了解不过。 他的那些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李婉如直视陈建国的眼睛,轻声问道:“非走不可吗?” 第487章 真到这一步了吗? 陈建国只是微微点头,李婉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心里清楚,不到万不得已,陈建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同时,她也为陈建国捏了一把汗。 两人结婚二十多年,这还是陈建国第一次让她出去躲一躲,可见这次事的凶险程度。 李婉如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哭着喊着说:“我不走,死也要死在一起”之类的话。 她知道,这时候说那些海誓山盟没什么用。 自己在平安矿待着,陈建国就多了一个软肋,就得分心。 只会是累赘,帮不上任何忙。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建国,你自己多加小心。” 陈建国展颜一笑,轻轻点头,云淡风轻的说:“放心,啥事没有。” 小丫头陈薇在一旁插了一句,“我们去鹏城,是不是就能见到三姑和念秋哥哥了。” 陈建国将她抱到腿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没错!到时候你就能和念秋哥哥一起玩了!” 陈薇兴奋的拍手,“太好啦!” 陈建国呵呵一笑,扭头看向蒋燕,调侃道:“燕子,到时候你嫂子去你地盘了,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哈!你要照顾不好,我就收拾疯子!” 蒋燕俏脸一红,害羞的点点头。 随即脸上浮现一抹担忧的神色,“大哥,那疯子呢”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回来,慢的话,也用不上三天。” 说实话,蒋燕有点怕陈建国。 一方面他是疯子的大哥,听疯子讲过陈建国的那些经历,知道陈阎王、陈黑子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另一方面是他那张脸,瞅着就瘆得慌,即便是他再和颜悦色,也让人不敢亲近。 “大哥,那我能见一眼疯子之后再走吗?”蒋燕怯生生的问。 陈建国皱了皱眉头。 蒋燕这个要求,让他犯了难。 疯子在那几个警察手里走一圈,肯定是扒一层皮,浑身是伤。 这蒋燕怀着孕呢,万一看见疯子受伤的惨状,动了胎气,影响肚里的孩子,出了闪失,罪过就大了。 不让见,又有点不近人情,蒋燕肯定得疑神疑鬼的,担惊受怕。 他左寻思,右寻思,说:“燕子,你看这样行不,我把疯子救出来,让他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给你报平安。” 说完,他朝李婉如使了个眼色,意思你帮着劝劝。 蒋燕低着头,不吭声,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李婉如叹了口气,拉起蒋燕的手,轻声细语的说: “燕子,别哭了哈,对孩子不好。” “嫂子给你保证,一定让疯子全须全影的回来,这边事办完,就让他去鹏城找咱们去,你看成不?” 蒋燕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点头,“嗯,我听嫂子的!” “燕子阿姨不哭!”小丫头陈薇拿出自己的小手绢,递给蒋燕。 “小薇真乖!”蒋燕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个笑脸,接过手绢,摸了摸陈薇的头。 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传来车声,和小黑的“汪汪”声。 “是二哥回来啦!”小丫头陈薇兴冲冲的跑出门外。 陈旭东刚下车,小黑在他身边上蹿下跳,陈薇推开门,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小黑见陈旭东抱着陈薇,不理它了,有些吃醋的哽叽两声,卖力的摇着尾巴,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旭东。 三眼儿上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狗头,给它挠了两下痒痒,它便围着三眼儿撒欢,还朝陈旭东示威似的“汪汪”两声,仿佛在说:“哼,以后不和你好了!” 陈旭东瞪了它一眼,轻轻一抬腿,小黑便直接躲到三眼儿后面,露出个狗头嘲弄的看着他。 “这小黑真是成精了哈!”一旁的李闯笑着说道。 陈薇趴在陈旭东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哥,燕子阿姨哭了,你快去看看。” 嗯? 又哭了? 唉~~疯子哥啊,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陈旭东抱着陈薇进了屋子。 此时,蒋燕已经把眼泪擦干,但眼眶还是红的。 “燕姐,咋滴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弟弟我说!我找他去!”陈旭东瞪着眼睛,一脸严肃的搞怪。 “没事!没人欺负我!”蒋燕低着头小声说。 陈建国接过话茬,“你三姑说想你妈了,我想让你燕姐陪你妈去鹏城溜达溜达。” 陈旭东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打趣道:“燕姐,疯子哥有啥好的,让你这么舍不得啊?” “以燕姐你这身材、这身家,找个年轻小伙都轻飘的事!” “去去去,赶紧滚犊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建国一脸嫌弃的挥挥手。 李婉如也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咋说话呢!你燕姐和疯子,那是情投意合。” “对对对!”陈旭东连连点头,“王八瞅绿豆对眼了呗!” 陈建国恼羞成怒,从沙发上站起,就要揍陈旭东。 陈旭东抱着陈薇抬腿就跑。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那嘎达,我让你再胡咧咧,我把你嘴给你撕了。”陈建国边跑边骂。 看着父子二人在客厅里追逐,蒋燕噗嗤笑出声。 听到她的笑声,陈建国朝陈旭东眨了眨眼睛,意思戏演的差不多了,别跑了。 陈旭东抱着陈薇嘿嘿一笑,扭头看向蒋燕,“燕姐,你看被我说中了。” “嗯呐,我就好疯子这口,咋地!这辈子,我就认准疯子了。”蒋燕又恢复了往日模样,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陈建国象征性的踢了陈旭东两脚,“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子又紧了。” 怀里的陈薇见父亲踢二哥,眉头皱着,鼻子矜矜着,眼睛瞪着,凶巴巴的说道:“爸,你打二哥,我不和你好了!” 陈建国伸手点了点小丫头陈薇的脑门,“你个小没良心的!”扭头看向李婉如,下巴往楼上挑了挑。 李婉如点点头,朝陈薇招了招手,“来,上妈这儿来!”目光看向蒋燕,“走,咱姐俩上楼,你帮我看看,去鹏城带什么衣服好!” 等到她们上了楼,听见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陈旭东扭头看向父亲,表情变得凝重,“爸,真到这一步了吗?” 第488章 出手的理由 陈建国把段涛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并把晚上要去五安的安排讲了一下。 听完后,陈旭东走到电话旁,给周俊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 紧接着,又给他打了个传呼。 他站在电话旁,等了半天,依旧没等来电话。 陈旭东皱了下眉,重新回到沙发上,扭头看向陈建国,“爸,五安还是我去!海叔和军哥在那儿,出不了什么岔子!” 一旁的李闯也跟着劝:“大哥,你就别去了,我和旭东去就没问题!” “叔,你就别去了,晚上你好好休息!”三眼儿也说。 陈建国摆了摆手,“你们不用劝了,去是一定要去的!” 在座的三人都明白,陈建国决定的事,也就李婉如能劝劝,别人谁劝也不好使。 但是,李婉如从来不管这摊事。 见他心意已决,陈旭东也就不再劝了,“爸,你去可以,但是你的车就别开了。” 陈建国自然是明白其中的缘由。 现在,整个辽河都认识这辆丰田lc70,目标太大,很容易就被人盯上。 不开这辆车,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陈旭东还以为是周俊回过来的,他立马走到电话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房日旭的电话号码。 “喂,房叔!”他接起电话,笑着打了声招呼。 “旭东,你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线索了,不过你最好亲自去一趟鹏城!到了之后,我让丁一联系你!”房日旭沉声说道。 “没问题!”陈旭东心头一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见到点眉目了,“谢了房叔!明天我就和天宇拜把子,以后你就是我义父。” “哈哈~~”电话里传来房日旭爽朗的笑声,笑过之后,突然问了一句:“旭东,你和赵公子关系怎么样?” 陈旭东愣了一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怎么扯到赵廉身上了。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旭东,你别多想!秦大地都和我说了,你那个资产管理公司的构想,赵公子很欣赏。如果这事有他帮忙的话,这可就容易多了”房日旭见陈旭东没回话,继续说道。 陈旭东呵呵一笑,“房叔,这事麻烦赵公子不太好,我这小身板,可未必能满足了他的胃口。” 电话那头的房日旭也笑了,“旭东,你得转换下思路!这可不是你请他帮忙,是你邀请他分食段家这块蛋糕。” 卧槽! 陈旭东在心里惊呼一声。 要玩这么大吗?他这是要把段家连根拔起啊。要知道段家可不止一个段江海,实力那也是与林家并驾齐驱的大家族。 段家又岂能任人随意宰割? 在此之前,陈旭东连想都不敢想。 林家是不会因为一个陈家,而去选择与段家硬碰硬的。 即便是有赵家出手,也得费点力气,赵廉会同意吗? 电话那头的房日旭,似乎感受到陈旭东的顾虑,“旭东,如果说林家,加上我后面的那位,再加上赵家,你觉得赵廉还会拒绝吗?” 陈旭东恍然,敢情这老狐狸都算计好了啊。 如果是林家或者是房日旭背后的那位,单独对付段家,即便是赢了也是惨胜。 但两家联合起来,那就不一样了,再加上赵家 只要赵家表明立场,敲敲边鼓,其他什么也不用做,就会有一帮人跟着围攻段家 这就是赵家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旭东,你爸在吗?” 电话里房日旭的声音,打断了陈旭东的思绪。 “啊?在的” “让你爸接电话!” “好,你等一下!” 陈旭东扭头看向父亲,“爸,房叔找你!” 陈建国面色一怔,对于房日旭他是神交已久,但两人还从未说过话、见过面。 哪怕电话里的通话,也是从来没有过。 他从陈旭东手里接过电话,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房总!” 毕竟这是两人的第一次通话,陈建国说话的语气显得十分正式。 “老陈,咱俩之间就别什么总不总的了,有旭东和天宇的关系在,你就叫我一声老房,听着亲切。” 房日旭的语气随意,言语间透着亲热。 “好!”陈建国也是从善如流,“那我就托大叫一声老房!” “老陈,我后天回春城,你看能不能约林岳出来见一面” 房日旭把想法和盘托出,陈建国的反应和陈旭东一样,一脸的不可置信。 短暂的惊愕过后,陈建国脸上浮现兴奋的神色,“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房,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尽管吱声,你看我咋做就完了。” 这一番朴实却带着江湖气的表态,没有半点儿的虚情假意和客套。 房日旭听后,心里也是十分受用,“好说!回头咱哥俩好好喝点!” 两人寒暄几句后,电话挂断。 陈建国背着手,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嘴里嘟囔着:“不服高人有罪啊,自己这眼窝子还是窄啊!” 好家伙,看这架势自己的老爹已经成了房日旭的小迷弟了! 陈旭东撇了撇嘴,在心里暗自腹诽。 他这个微小的表情,正好被陈建国瞧个正着,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你不用撇嘴,以后多跟你房叔好好学学!” 陈旭东哪敢还嘴,只能点说“是”,多余的一句也不敢多说。 “哼!”陈建国瞪了他一眼,背着手走到沙发近前,坐上沙发,点了根烟,扭头看向陈旭东,“明天你跟你妈一起去鹏城,今天晚上你就不用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没事!我少睡几个小时,啥问题没有!”陈旭东笑着说。 陈建国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而是嘱咐道:“这次去鹏城,安全第一。能抓到段涛的把柄最好,抓不到也没什么。别逞强,知不知道?” 怎么能是没什么呢?扳倒段家的前提,就是得有段涛走私的证据。 这就是个引子,没有这个引子,就没有三家一起出手的理由。 陈旭东当然明白父亲的心意,相比于扳倒段家,父亲更看重自己的安危。 不想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明白!”陈旭东笑着点头,“到时候看情况!” “嗯,如果今天晚上的事顺利,明天我就让大海和裴军和你一起去!” 陈旭东在心里叹了口气,父亲还是不放心自己啊! 第489章 说吧,啥事? 春城,那栋灰色不起眼的小楼。 段涛端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怒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俊。 “小俊,你不说你找的那几个人行吗?怎么连个人盯不住,还让律师和王春光见了面,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被动” 任由段涛喷了5、6分钟,周俊一声不吭,站的笔直,头低着,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学生。 可他心里,却在恨恨的骂着:以后这活儿谁愿意干谁干,我是他妈不干了!太他妈折磨人了。 三哥都没这么说过我,你段涛算哪根葱啊! 要不是三哥让我待在你身边,我惯你这臭毛病? 别看你现在骂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等着有你求我的时候。 见段涛骂完了,周俊抬起头,一脸谄媚的凑到他近前,帮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涛哥,喝口水消消气,这事确实是我疏忽了!” 段涛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周俊,“小俊,这次就算了,但决不允许有下次!明白吗?” “明白,涛哥!”周俊连连点头,“回头我和手下的兄弟再知会一声,让他们几个陈家父子盯紧了!” 骂完这一通,段涛心里的怒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他朝周俊摆了摆手,“去,该忙啥忙啥去。” “行,涛哥你先忙着,我就先撤了!”周俊仿佛如蒙大赦,微微躬身离开办公室,快步下楼,上了车。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朝司机摆了摆手,“走,回家!” 司机点点头,一脚油门直奔周俊家的方向。 周俊摘下bb机瞅了一眼,又挂在腰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春城什么时候能用上大哥大啊!光有bb机太不方便!” 回到家中,他一个人来到书房,关好门,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终止了陈旭东和陈建国的谈话。 陈旭东走过去,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俊的电话号。 他接起电话,“喂,俊哥,忙啥呢,这么久才回电话。” “唉~~”电话里传来周俊的一声叹息,“你不是带个律师去见王春光了吗?段涛问我,跟着你的那两个人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汇报?他已经对我起疑心了。” 周俊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卧底这活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说说,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周俊继续说道。 听他这么说,陈旭东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没事,就是想你了!” “别废话,赶紧说!磨磨唧唧的的!”周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俊哥,你看你,性子这么急呢!”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哈!” “说说说” “俊哥,你看能不能让那几个盯梢的兄弟休息两天。”陈旭东的语气卑微,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旭东,你是看我日子过得太舒坦,给我上眼药呢是?”周俊没好气的说道。 陈旭东眼珠一转,笑道:“俊哥,麻烦让几个兄弟去医院待两天,费用我出!这样你也好和段涛解释,你看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周俊皱了皱眉,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俊哥,你放心,这事肯定不让你难做!”陈旭东含糊其辞的说道。 “旭东,你这是给我架火炉上烤啊!” “俊哥,弟弟不能坑你就是了!”陈旭东说话的语气真诚。 “你快滚,你坑的时候还少啊?” 陈旭东笑了笑,没接话。 周俊“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们下手掌握点分寸,这几个人我留着还有用呢!” “明白,谢谢俊哥!” “那就这样,我跟这几个人说一声。” 挂了电话,陈旭东坐回到沙发上,四个人聊了一会儿晚上的行动安排。 陈建国抬手瞅了瞅时间,“走,跟我去趟市里。” “去市里干嘛?”陈旭东下意识的问道。 “这事太大,让老爷子帮我参谋参谋!”说完,陈建国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陈旭东心中了然,父亲这还是心里不托底啊。 就算陈建国心里就算盘算得再周全,也终究是个商人。 陈家要对付的是根深蒂固的段家,官场里的人脉、规矩、暗招、底线,陈建国也顶多算是摸到了个门槛,还达不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房日旭给出的建议,他感觉是万无一失,但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高佳明浸淫官场一辈子,看透了所有门道和深浅,只有让他听过,陈建国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真正落下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建国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李闯,“闯子,你就不用跟着了,你安排安排办事的人手。” “行!”李闯点点头。 “妈,燕姐,我们走了哈!”陈旭东朝楼上喊了一嗓子,拉着三眼儿,跟着陈建国走出屋子。 三眼儿开着车,直奔辽河市里高佳明的住处。 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位上,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看着一直后面跟着那辆车,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坏笑。 车开进市委家属楼,高佳明住的小院门口。 陈建国父子俩下了车,在后备箱里随手拿了一盒茶叶,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高佳明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窗台上放着收音机,里面正在广播时政要闻。 听见开门声,高佳明微微睁开眼睛,见是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俩,从躺椅上起身,“你们爷俩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陈旭东笑着打趣道,“爷爷,我爸说要给你搞个突然袭击。” “叔,我看你这气色,可比在任的时候好了不少啊!”陈建国也跟着寒暄了一句。 高佳明哈哈大笑,“现在无官一身轻,没那么多烦心事,日子过得也舒坦。” 他指了指旁边两个竹椅,“来,坐!今天外面天气好,晒晒太阳,舒服!” “爷爷,奶奶在家吗?”陈旭东见老太太迟迟没出来,随口问道。 “你奶奶去活动中心了,和几个老太太打麻将去了!” 此时的高佳明,就和邻家的老大爷一样,面容慈祥,嘴角含笑。 陈旭东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一点不见外,轻车熟路。 走进屋子里,拿了两个茶杯、一个烟灰缸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高佳明笑盈盈的看着陈建国,“建国啊,你这大热天的往我这儿跑,肯定是有事儿。说,啥事?” 第490章 赵廉能代表赵家吗? 陈旭东恭敬的给高佳明的茶杯里填满茶水,又给陈建国和自己的杯子倒上水,然后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陈建国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抬起头看着高佳明。 “叔,我跟段涛那小子,谈崩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在说今天天热一样。 高佳明手里的扇子没停,眼睛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崩了? 陈建国这话说得轻巧,可这里头的分量,高佳明心里清楚。 段涛是什么人?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白山省地面上横着走的主儿。 陈建国敢跟他崩,说明是真走到那一步了。 “崩了?”高佳明说,“你们不是一直处得挺好吗?鹏举结婚,他不还都来了吗?” 陈建国点点头:“是,去年是这么商量的。一年一千万,他不管我的买卖,我也不碍他的道。如果是这1000万的事儿,我给了也就给了,就当是买个平安。” “我陈建国能有今天,靠的是啥?靠的是稳。钱能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对于陈建国和段涛之间的纠葛,高佳明也知道一些。 包括吴麻子与陈建国的恩怨,以及陈建国与段涛每年一千万的约定,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高佳明点了点头。 这话他信。 陈建国能在辽河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股子稳劲儿。 多少煤老板发了财就飘,吃喝嫖赌抽,啥都来。 陈建国不是这样,该打点的人一个不落,该干的活一天不歇。 尤其是这两年,步子越来越稳,路也越走越宽,先是干蔬菜大棚,又是让辽河矿务局参股自己的煤矿,紧接着又是捐款修路 否则自己也不会在退下去之前推他一把,让他当选市代表,他也评不上白山省优秀民营企业家。 “那这回咋了?”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扭头看了儿子一眼。 陈旭东还是低着头,抿了口茶水,跟没听见似的。 见儿子迟迟没动静,陈建国只好接过话茬,“叔,段涛那小子,想让我们爷俩专心给他做走私生意。” “你们爷俩?”高佳明眉头微微一挑,笑眯眯的看着陈旭东,打趣道:“我看他看上的不是你,是旭东!” 对于陈旭东在琼海炒地皮的事,高佳明早已知晓,想当初他还给了不少中肯的建议。 在高佳明看来,陈旭东现在就是那个知道什么地方有金元宝的小孩,而段涛就是那个强盗。 如果段涛想要让陈建国做走私生意,去年就让他做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年? 无非是看到陈旭东的赚钱能力,已经不满足于每年1000万的孝敬,想要让陈旭东为自己所用。 陈旭东露出个憨厚的笑容,依旧没接话。 “厉害!”陈建国竖起个大拇指,“叔,一语中的啊!”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高佳明没说话,手里的扇子也没停。 “叔,您说,这事儿能答应吗?” 高佳明看着陈建国,忽然笑了。 “建国啊,”他说,“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还问我干啥?” 陈建国也笑了,笑得憨厚,可眼睛里的光,却精明得很。 “叔,我知道该咋办。可这事儿太大,我怕有什么纰漏,得请您给指点指点。” 这就是陈建国的聪明处。 他心里有主意,可他不硬充大头。 该请教的时候请教,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在辽河地面上混了二十多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再能,也有看不透的时候;一个人再强,也有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 高佳明把手里的扇子放在桌上。 “行,你说说,你打算咋办?” 陈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叔,我要动段家。” “动段家?”高佳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确定不是说只动段涛?” 陈建国点点头。 高佳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仅凭你一个人,就想动段家,无异于痴人说梦啊!” “我知道。”陈建国说,“所以我不是一个人。” 这时候,一直低着头的陈旭东说话了,“爷爷,我爸已经和林叔通过气了!” 高佳明看着他,微微皱眉,“还不够!” “还有房日旭。”陈旭东接上话,“爷爷,您可能不认识他,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现在在琼海和南湾做炒地皮生意,身后的背景十分复杂,背后的关系也是通了天的。” 高佳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背后是谁?” 陈建国摇了摇头:“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房日旭没说,我也没问。不过他说了,两天后他回春城,让我过去一趟,跟他一起见见他背后的那个人。” 高佳明的眉毛挑了起来,面色变得凝重,“连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往里掺和?” 陈旭东主动替父亲解围,“爷爷,房日旭这人我打过几回交道,虽然人很精,但还是靠得住的。” “他敢让我爸去见面,就说明他背后那个人愿意让我爸知道。” “到时候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再说,就算是现在知道了,我爸也做不了啥准备,还不如到时候见机行事。” 这话说得在理。 高佳明心里暗暗点头,陈旭东虽然岁数小,但脑子可不空。 如果脑子空,能在琼海玩转十多个亿的大盘子吗? 房日旭能让他这么信任,想必是值得信赖的人。 “还有吗?”高佳明接着问。 陈建国没说话,扭头看了儿子一眼。 陈旭东接过话茬,继续说道:“爷爷,还有一家。” “谁?” “赵家。” 高佳明的手定在半空中,扇子差点掉下来。 “哪个赵家?”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旭东跟他对视着,眼睛眨都没眨:“粤东的赵家。赵老爷子的那个赵家。”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高佳明把扇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着陈旭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就像头一回认识这孩子似的。 赵家?那个赵家? 高佳明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了八年,省里的领导见过不少,京里的也见过几个。 可赵家那个层面,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旭东,”他慢慢地说,“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怎么认识赵家的人?” 陈旭东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把在椰城如何认识赵廉,与赵廉结成利益同盟,甚至将赵廉让周俊来看着自己的猜测,都一一讲了出来。 高佳明听完,没再继续追问。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层,赵廉能代表赵家吗? 赵家现在掌权的是老大赵平,赵平会因为陈旭东与赵廉的关系,而出手吗? 第491章 这天怕是要变了! 高佳明干了一辈子政治,最明白一个道理:政治的本质,就是利益的交换。 所谓的权力、人脉、站队、帮忙,说到底,全是你拿我要的,我换你想的。 没有平白无故的提携,也没有毫无缘由的打压,大家凑在一块儿,拼的就是谁能给对方带来更大的好处,谁能守住彼此的利益。 一切关系、规矩、手段,都是围着利益交换转,这就是最直白的门道。 可要让赵家对段家下刀子,那得用多大的利益去交换? 他瞅着陈旭东,心里翻来覆去琢磨。 这孩子不简单,他早就看出来了。可到底有多不简单,今儿个他算是摸着点儿边了。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可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他藏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高佳明又把目光转向陈建国。 陈建国坐在那儿,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可高佳明认识他20多年,太了解他了。 这人看着稳当,可心里头那股子劲儿,比谁都大。 他今天能坐在这儿,把这几家都摆出来,说明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建国,”高佳明说,“这事儿你盘算了多久了?” 陈建国笑了笑:“叔,不瞒您说,也就这一两个小时。” “一两个小时?”高佳明点点头,“那你想明白了?” 陈建国摇摇头,“想明白不敢说,可大方向是定了。” “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您给掌掌眼,看看我这路子走得对不对,还有啥漏洞没有。” 高佳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既然你们爷俩把底牌都亮给我了,那我就给你们掰扯掰扯这里头的道道。” 他把扇子拿起来,摇了摇,沉声说道:“你们找的这三家,林家在京城,房日旭那头在省里,赵家在粤东。” “听着是三层,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这根绳能不能拴住,得看你们咋使劲儿。” 陈建国点点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高佳明竖起一根手指,“林家,肯定会力挺你。从根上来说,你是林家竖起来的一面旗。” “段家要是把你弄倒了,打的是他林家的脸!所以这一层,最实在,也最稳当。” 陈建国点点头,对高佳明的分析深表认同。 “房日旭那头,”高佳明竖起第二根手指,“他帮你是冲着啥?冲着旭东跟他儿子的交情?还是因为旭东和他之间的利益捆绑?” 高佳明顿了顿,微微摇头,“你刚才说,是房日旭提议动段家而非动段涛应该是他背后那个人想借这个机会,想谋取利益,这种可能性最大。” 他扭头看着陈旭东,“旭东,房日旭背后那个人,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陈旭东摇摇头,“真不知道。房叔嘴严得很,从来没漏过。” 高佳明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沉思了一会儿,对陈建国说:“建国,等你去春城见了那个人,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级别,什么背景,跟段家有没有过节,他想从这事儿里头得到啥。” “这些都得弄清楚。不然两眼一抹黑就冲进去,回头让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陈建国微微颔首,“叔,我记住了。” 高佳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最难办的,是赵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旭东,你和赵家老三说到底是利益捆绑,相互利用的关系,你凭什么认为赵家会帮你?赵家掌权的可不是赵廉!” 陈旭东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赵家不替我们打。赵家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说一句话。” “一句话?” “对,”陈旭东说,“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赵家那边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事儿我关注着’。就这一句,够了。” 高佳明愣住了。 他看着陈旭东,眼神复杂得很。 这孩子,咋把这里头的道道摸得这么清楚? 他干了几十年政治,当然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到了省部级这个层面,谁也不会轻易下场替谁打架。 可有时候,一句话,一个态度,就足以改变局势。赵家要是真能在关键时候说那么一句,那效果比派十个八个律师、递多少份材料都管用。 可问题是,这孩子咋知道这些的? 其实,想通这一点还真不是陈旭东,而是房日旭。是房日旭点拨了他几句,才让他明白其中的道道。 高佳明压下心里的疑惑,转头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坐在那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叔,这孩子自己有主意。说实话,这两年多,好多事儿都是他拿的主意。我就是给他把把关。” 高佳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既然你们爷儿俩心里都有数,那我就再给你们添几句。” 他把扇子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继续说道:“这事你们爷俩要跟这三家谈好,事成之后,利益怎么分配。” “别到时候事儿办成了,好处让人家拿走了,你们连个汤都喝不上。” “亦或是人家开口了,你们拿不出来,这也不合适!” 陈建国点点头:“叔,这个我记下了。” “还有,”高佳明的目光看向陈旭东,“你一定要确保赵家能在关键时候站出来说话,别仗打到一半,你这边说赵家要说话了,结果人家就说了一句‘知道了’,那你们就抓瞎了。” 如果真如高佳明所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很有可能造成偷鸡不成蚀把米,等于把林家和房日旭后面的那位都给坑了。 那以后陈家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陈旭东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爷爷,我知道了!” 高佳明看了他半天,最后点了点头:“有一句话我得嘱咐你,不管到啥时候,别把底牌全亮出来。留一手,关键时刻能救命。” “明白!”陈建国父子二人微微颔首,虚心受教。 高佳明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着陈建国,忽然笑了。 “建国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陈建国也笑了,“叔,这孩子是有点出息。可他还年轻,还得您多指点。” “年轻?”高佳明摇了摇头,“他可不年轻。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几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能想这么深的。” 陈建国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候,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扭头一看,老太太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还有一把小葱。 陈旭东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奶奶,打麻将赢了输了啊?” 老太太看见陈建国父子二人,面色微微一怔,“建国,旭东你们爷俩啥时候来的?” 她扭过头看着高佳明,嗔怪道:“家里来客人咋不说一声,这晚上一点准备都没有。” 陈建国呵呵一笑,“婶子,我和旭东算哪门子客人啊,这不跟回自己家一样吗?!” “是啊!奶奶!我和我爸一会儿就走,晚上还有事,就不在这儿吃了!”陈旭东一手虚扶着老太太,附和道。 高佳明知道这爷俩最近肯定忙的很,也就不再客气,他从椅子上站起,“行了,天不早了,你们爷儿俩回去。有啥事儿再来找我。” “叔,婶子,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陈建国微微颔首。 “爷爷,奶奶,再见!”陈旭东也跟着微微鞠躬,跟在父亲身后走出院子。 等陈家父子出了门,老太太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凑到高佳明跟前,嗔怪道:“你们聊啥呢聊这么半天?啥事这么急啊,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高佳明摇着扇子,看着天边的夕阳,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这天,怕是要变了。” 第492章 被认出来了?! 东北七月的夜,并不像南方那样闷热,时而会有凉风吹过,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三辆警车、四辆护矿队的车,一起组成车队,向着五安进发。 如果再加上后面那两辆跟梢的车,整个车队应该是算是九辆车。 陈建国被胡海东拉到那辆警车上,胳膊搭在车窗上,手里夹着烟头,烟头的亮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陈旭东坐在桑塔纳上的副驾驶位上,眼睛一直盯着后面跟着的那两辆车。 下了国道,路就变窄了。 两边是高粱地,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七月的高粱快一人高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在里头走。 陈旭东扭头看向后排的李闯,笑着说道:“闯哥,一会儿下手有点分寸,别把人打坏了!” 李闯嘿嘿一笑,“放心,心有数!” “专挑脸上打!越惨越好!”陈旭东脸上带着戏谑的微笑。 啥?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打脸就结仇了! 李闯一脸懵逼的看着陈旭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脸上的伤越重,他们才越好交差!”陈旭东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明白!”李闯恍然。 “三眼儿,打双闪,准备下车!”陈旭东轻声下着命令。 三眼儿点点头,打了下双闪,后头的两辆面包车和另一辆夏利立马明白了,突然急刹车。 两辆面包往路边一别,夏利往另一侧一卡,把那两辆跟梢的面桑塔纳硬生生别停了。 陈旭东他们下车的时候,护矿队的人已经下来了。 十几号人,把那两辆桑塔纳围得严严实实。车门被拽开,里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薅着领子拽出来了。 “下来!都他妈下来!” 陈旭东走到近前,瘦子和肥仔这俩人疯狂朝他眨眼睛。 仿佛在说,就是演个戏,你和这些兄弟说下,别动真格的。 可他就像没看见一样,笑着对李闯说:“让他们长长记性,妈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胆子不小啊!” 护矿队的这些兄弟,一听这话,也不跟他们废话,抡起拳头就往几人身上招呼。 肥仔顺着那拳头的劲儿一歪头,人往地上一倒,紧接着就是一顿拳脚。 肥仔蜷缩在地上,举起胳膊护在脸上,在心里暗骂:不是说好的演戏吗?怎么还玩真的! 瘦子脸上挨了好几个耳光和眼儿炮,眼眶发青,鼻孔窜血,嘴角也渗出血迹那模样是要多惨有多惨。 他也是被打急眼了,连声喊道:“哎哟!别打!别打!我们是” “是你妈!”李闯又是一脚。 打了没两分钟,胡海东走过来了,扒拉开人群往里瞅了一眼,回头冲陈旭东说:“行了旭东,差不多得了。”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胡队说话必须有面子!” 他朝李闯摆摆手,“都停手!” 众人停手,陈旭东走到躺在地上的瘦子近前,恶狠狠的说道:“你们他妈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的车都敢盯梢!你们是不是活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给瘦子来了两巴掌。 打完,陈旭东蹲下身子,凑到瘦子耳边,小声说:“对不住了兄弟,做戏就得做全套,要不你也好交差,是不是?”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你的医药费辛苦费,我都包了!” 瘦子恶狠狠的瞪了陈旭东一眼。 他现在严重怀疑,陈旭东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揍他们一顿出出气。 陈旭东也不以为意,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受苦了!护矿队这帮兄弟,下手没轻没重!” 瘦子冷哼了一声,依旧没说话。 陈旭东朝护矿队的兄弟挥挥手,“上车,走了!” 车队重新上路。 陈旭东坐在副驾驶,心里头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年代,有些事儿就是这样。 明面上是打生打死,背地里是人情世故。周俊帮他这个忙,往后他得还。 晚上10点多,车进了五安市界。 这时候街上已经没啥人了,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护矿队和警队的车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灭了火,等着。 没等五分钟,两个人影从旁边的胡同里钻出来,快步走到车跟前。 是周振海和裴军。 周振海拉开车门坐进来,满头汗,衬衫都湿透了。 裴军没上车,站在车外头,四处瞄着望风。 “大哥。”周振海喘了口气,“这两天我看了,就那么5个警察,都是省厅的,都带着枪。” 陈建国点点头,“人咋样?” 周振海顿了一下,“这几天,人就在这里头关着。我和大军怕打草惊蛇就没进去,也不知道里头啥情况。” “走。”陈建国叹了口气。 “就在前头,走过去,开车动静太大。”周振海提醒道。 所有人都下了车。 胡海东带着他手下的刑警,陈建国带着护矿队的兄弟,二十多号人,悄咪咪的顺着胡同往里走。 走了能有五六分钟,直到胡同尽头,胡同的右手边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停了两辆车。 周振海指了指,“就是这儿。” 胡海东摆摆手,他手下的刑警悄没声地摸过去,把院子围了。 陈建国带着人跟在后面,站在院墙外头,等着。 院子里有人说话,听不清说啥,但能听出来不止一个。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声音高了:“谁?干啥的?” 接着就是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脚步声,骂声 “别动!都别动!警察办案!”胡海东对着院子里喊道。 “我们也是警察,我们是省厅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院子里有人回了一句。 胡海东没理他,直接带人冲进去了。 省厅领头的老赵和小孙,还有另外三个警察被堵在屋门口,正跟胡海东他们对峙。 胡海东手里举着枪,他们五个人也举着枪,两拨人枪对枪,眼对眼,谁也不让谁。 “把枪放下!”胡海东喊。 “你们先放!”老赵喊,“我们是省厅刑侦处的!你们是哪儿的?” “我们来抓人!”胡海东说,“我们县有四个失踪人口,有人看见在你们这儿!” “放屁!我们抓的是犯罪嫌疑人!” “什么犯罪嫌疑人?手续呢?拘留证呢?拿出来看看!” 老赵刚才因为事发突然,没仔细瞧,现在借着微弱的灯光,定睛一看,一眼就把胡海东认出来了。 公安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再加上去年吕玉山死在公安局的事影响太大,胡海东也成了圈子里的名人。 整个白山公安系统,都知道辽河有这么一号人物。 “胡海东?”老赵愣了一下,“你们辽东县的警察跑这儿来干什么?” 第493章 咋都和电干上了? 胡海东一听这话,也有点发懵。 被人认出来了?这他妈不废了吗?看来以后真得给陈建国看大门去了! 唉~~~顾不上那些了,来都来了,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这要是灰溜溜的回去,那可真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就在他瞎琢磨的工夫,三眼儿从人堆里钻出来,挤到老赵他们五个人身后。 三眼儿个子矮、瘦,跟个泥鳅似的,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他贴着墙根儿走,老赵那五个省厅的警察正跟胡海东他们对峙,谁也没注意他。 陈旭东看见三眼儿的手往那几个人身边一探,再缩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几个黑皮小本本。 他把那几本东西往怀里一塞,又跟泥鳅似的钻出来了,几步窜到陈旭东旁边,冲他挤挤眼。 陈旭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三眼儿这小子,行!手艺没落下,有两下子!”陈建国也难得的夸赞了一句。 “胡海东,你想干什么?”老赵见胡海东迟迟不说话,有些急了! “谁是胡海东?你认错人了!”胡海东把心一横,来个死不认账。 这时,三眼儿凑到胡海东近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胡海东神色不变,但心里却乐开了花,瞪着眼睛逼问道:“少废话!你们说自己是省厅的,证件呢?拿出来看看!” 老赵伸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警官证没了! 其他4个警察也做着类似的动作,一摸腰里,脸色都变了。 “我警官证呢?” “我的也没了!” “谁偷的?谁?” 和老赵一起的小孙磕磕巴巴的说道:“我们的证件让人偷了!” “偷了?”胡海东冷笑一声,“省厅的警察,让人把证件偷了?你们糊弄鬼呢?” 老赵他们五个人脸都绿了。 这他妈也太丢人了,五个警察让小偷给摸了。 老赵往前站了一步,小声说:“胡海东,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你别太过分。咱们都是下面跑腿干活的,你别难为我!” 当认出胡海东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陈建国派来抢人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再多说一句,我把你们都拷起来!”胡海东冷着脸说道。 “胡海东,没必要把事做绝!”老赵冷着脸,与胡海东针锋相对。 这时,屋里突然传出声嘶力竭的喊声,“来人,我要拉屎!” 喊声很大,站在外围的陈建国、陈旭东父子俩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郑刚的声音。 陈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推开前面的人,大步往屋里走。老赵那五个省厅的便衣想拦,胡海东的人往前一顶,枪口直接顶脑门上了。 “别动。” 陈建国推开门,陈旭东跟在后面,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屋里就一盏灯泡,黄乎乎的,照得四下昏昏沉沉。地上躺着四个人,确切地说,是趴着四个人。 手被铐在背后,脚也被绑着,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血,一块一块的,黑红黑红的。 陈旭东走近一步,才认出离他最近的那个是郑刚。 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睛只剩两条缝,嘴唇裂着,脸上还带着血。 看清进来的人,郑刚咧个大嘴笑了,“大哥,旭东,你们终于来了!” 躺在他旁边的疯子睁开眼睛,喉结动了动,一句话没说,嘿嘿傻笑着。 陈建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旭东回头看了他一眼,父亲的那张阴阳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格外吓人。 “刚哥?疯子哥?磊哥?贤哥?”陈旭东挨个喊了一遍。 “哎~~” “在呢~” “旭东,你可算来了!” 胡海东也进来了,看了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然后,外头传来他的喊声,“给这几个冒充国家公职人员的嫌疑犯都铐上!” “胡海东,你他妈敢?我看你这身衣服是不想穿了!”屋外传来老赵的怒骂声。 外头传来一阵骂声和稀里哗啦的脚步声。 “放开我!” “胡海东,我看你这警察是干到头了!” “哪那么多废话” 老赵那几个省厅的警察,本身就是私下给段涛干活,这事根本上不了台面。 再加上对面人多势众,自己人的证件都没了,更没什么可说了,所以很快就消停了。 护矿队的兄弟冲进来,七手八脚把那四个人往外抬。 疯子被抬起来的时候,看着陈建国,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但笑不出来。 “大哥”他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我没说我啥都没说” 陈建国走过去,蹲下来,握住疯子的手。 那只手肿得跟馒头似的,手指头都弯不了。 “我知道。”陈建国的声音低沉,“哥都知道。” 疯子咧咧嘴,笑了。 “快送医院。”陈建国直起腰,脸色铁青,眼眶泛红。 车往回开的时候,陈旭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父亲。 陈建国坐在后座,旁边是疯子。 疯子躺在他腿上,他已经不哼哼了,也不动,但胸口还起伏着,还活着。 车里没人说话。 几辆车在夜路上跑着,两辆面包,两辆桑塔纳,刑警队的车在前面开路。 车灯照亮前头的路,两边的高粱地哗啦啦往后退。 “开快点,快点。”陈建国冷着脸说。 三眼儿应了一声,油门踩到底。 桑塔纳在夜路上飞驰起来,瞬间超越前面的三辆警车。 胡海东看着一个个超越的车辆,眉头紧皱着,在心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哎~~,这回这人是得罪狠了。” 陈旭东扭头看了一眼车后座浑身是伤的疯子,心里头翻腾得厉害,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啥都没说”。 “啥都没说”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那是拿命扛下来的。 车往前开。 前头就是辽河市里,再往前不远就是辽河矿务局医院。 车开进医院的院子,三眼儿直接把车开到急诊楼门口,刹车一踩,后头几辆车也紧跟着停下。 周振海、裴军这些护矿队的兄弟跳下车,七手八脚把四个人往里抬。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值夜班的医生护士看见这阵仗,脸都白了。 “快!快推担架车!”有人喊。 郑刚被放到担架车上,那医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郑刚的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肿得发亮,眼眶青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痂糊得满脸都是。 衣服掀开,身上更是椭圆形的电流斑,新的压着旧的,黄不拉几的,有些地方已经黑了 “这这是怎么搞的?”医生声音都变了。 陈建国没接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郑刚,一动不动。 医生也不敢再多问,赶紧招呼人往里推。 疯子、磊子、盛世贤三个也陆续被抬进来,医生看了一下,病情都差不多,都是一身的电流斑。 这些人中属郑刚最重,其次就是疯子和磊子,盛世贤伤的最轻。 医生心说:这些人是干嘛的?咋都和电干上了? 第494章 查到个人 与此同时,省会春城,南湖旁的高档洋房里。 段涛穿着睡衣,对着电话怒吼:“周俊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让你跟个人跟不住?” “你不是跟我吹牛逼,说你那几个手下,都是干茬子吗?怎么还让人打住院了” 电话那头的周俊,把电话放在桌上,悠哉悠哉的抽着烟,脸上挂着淡淡的坏笑,就好像骂的不是他一样。 直到电话里不再传出段涛愤怒的声音,他才拿起电话,一脸苦瓜相,期期艾艾的说道: “涛哥我错了!我也没成想,陈建国手下的兄弟那么狠!” “据我那几个兄弟说,他们的车刚被别停,陈建国手底下那些护矿队的兄弟,就把枪掏出来顶在他们脑袋上了” 没等周俊说完,段涛就出言打断:“别给说那些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 周俊撇撇嘴,没吭声。 段涛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bb机的“嘀嘀嘀”声,打断了他。 他拿起bb机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挂了,等明天见面说。” 这边刚挂了电话,段涛就给bb机上的号码回了过去。 “什么?人没了?什么叫人没了?” 电话那头的老赵说话带着颤音,“段段少,辽东县的刑警队长胡海东带着人,把人抢走了。” “你们没说你们是省厅的吗?” “说了啊!” “说了,他们还敢抢人?” “他说我们是假警察!冒充国家公职人员!” “放他妈的屁!”段涛一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烟灰缸、茶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你们都是他妈干什么吃的,省厅的处长,让一个县刑警队长给制住了?” “他们他们人多,而且,我们的证件被人偷了,拿不出证件来,胡海东就说我们是假的,硬是把人带走了” 段涛愣住了。 证件被偷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了,是那种气极反笑的笑,脸上笑着,眼睛里仿佛要冒火。 电话那头的老赵又补了一句:“陈建国也来了!” “好,好,好。”段涛一连说了三个好,直接把电话摔到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卧室里的小姑娘浑身一哆嗦,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蜷缩在床上。 段涛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嘴里念念有词,“他妈的,陈建国,我还制不了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身体靠在沙发椅上。 一根烟抽完,愤怒的情绪慢慢平复,大脑也愈发清醒。 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段涛脸上浮现一抹阴险的笑意,“陈建国,这是你逼我的。” 第二天,上午。 一夜未睡的陈旭东带着三眼儿、李闯、周振海、裴军,与李婉如、蒋燕她们汇合,一同前往春城机场。 临上飞机之前,他给周俊和房日旭一人打了个电话。 打完后,便坐上前往鹏城的飞机。 五个小时后,鹏城机场。 肖婉秋、徐有财和他的兄弟大眼儿,以及加代带着几个兄弟,房日旭的助理丁一,都在接机口等着。 只不过这些人不认识丁一,丁一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接机口安静的等待着。 加代之所以能来,一是看在肖婉秋的面子,二是他对陈旭东提出的生意感兴趣。 这个生意就是生产盗版碟片,说起来也是为后续vcd的推广做服务的。 可以这么说,没有盗版碟,vcd很可能就停留在小众市场,根本发展不起来。 在90年代初期,早期正版 vcd品种少,每年仅 200余种,而且内容枯燥,根本满足不了市场需求。 盗版vcd能快速提供最新电影、电视剧,填补了巨大缺口。 再者说,一张正版的vcd要几百元,而盗版的只要10块钱,甚至7、8块钱的都有。 在音像店、电子城都能买到,普通人消费得起,彻底激活了家庭观影市场。 有了便宜又多的碟片,大家才愿意买 vcd机,形成“机器-碟片”的良性循环,让 vcd在 90年代中期迅速爆发,成为家家户户必备的家电。 而且,盗版碟片简直就是暴利,一张碟片的生产成本还不到1块钱,出厂价随随便便就卖个两块钱、三块钱。 正是这一点,勾起了加代的兴趣。 对于习惯赚快钱的社会大哥而言,你想让他一板一眼的做实业,那是不可能的。 一来是他们没有经营公司的经验,二来是他们嫌来钱太慢、管理公司太麻烦。 陈旭东之所以选择加代合作,有还人情的因素,更多的是因为加代是他认识的这些人中,最适合的人选。 有关系、有能力,人脉圈子也广。 众人站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先聊着,眼睛盯着出口。 李婉如和蒋燕走在前面,率先从出口里走出来。 眼尖的肖婉秋一眼就看到了,一路小跑迎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嫂子,这儿呢!” “三姑!”小丫头陈薇挣脱李婉如的手,跑向肖婉秋。 “小薇,想没想三姑!”肖婉秋抱起陈薇,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想了!” “小薇真乖!” 众人陆陆续续从出口走出,聚在一起热情的寒暄。 陈旭东正欲招呼众人往出走,一抬头正好看见丁一朝自己走来。 他赶忙迎了上去,“丁哥,你咋来了?” 丁一笑着点点头,“房总和我说,你今天回鹏城,我查了下春城来鹏城的航班,今天就这一趟,所以我就过来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陈旭东,“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椰城那边还有点收尾工作,我得马上赶回去!” “谢了,丁哥!”陈旭东没有过多的客套,只是伸出手,和他用力的握了握手。 丁一走后,陈旭东走到徐有财和加代的近前,招呼着大家往出走。 三人走在队伍前面,有说有笑的聊着,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儿。 “旭东,我是真没想到,一个专利申请要这么麻烦!”徐有财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无奈。 “二叔,国内的专利申请,你先不用管了。到时候你提供相应的资料就行,由别人来办!你就盯着国外的专利申请就行了。”陈旭东沉声说道。 “嗯!”徐有财应了一声,“市里边,美国cube公司那边都在问,厂子什么时候能投产?” “先拖拖看!”陈旭东也挺无奈。 以前觉得上一世的江万猛没有申请vcd专利,是一件很傻逼的事儿。 但是,现在事儿落到自己身上,才能感受他的无奈。 或许,上一世的江万猛也想申请专利,但各方面条件制约着他,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在这个年代,一个专利申请,如果没有特殊渠道,最快也要两年,慢一点就要年,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美国的cube公司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们投资那么多的钱,希望尽快收回成本,看到收益。 上面的领导、以及当地的领导也不会允许,这是他们的政绩、成绩,升官的资本。 走出机场航站楼,徐有财发了一圈烟,一帮大老爷们围在一起抽烟。 李婉如、肖婉秋、蒋燕带着陈薇上了车。 加代抽了口烟,扭头看向陈旭东,“旭东,你让我查的那事,线索没查着,但我查到个人,应该和这事儿有点关系!” 说着,他走向自己的车,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陈旭东。 第495章 怎么会是他? 从机场出来,众人便直奔福临大酒店。 到了地方,陈旭东惊讶的发现,阿珠和杨信二人站在酒店门口,东张西望的看着。 两个月未见的阿珠,齐耳的短发烫了卷,脸上还化了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工装,配着恨天高的高跟鞋 即便是陈旭东,也差点没认出来。 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变化也太大了,阿珠哪还有半点疍家女的样子,这完全就是白领精英啊! 她旁边的杨信,则是一身得体的西装,皮鞋溜光锃亮,头发抹了发胶,在阳光的照射下都反光,身上多少也有了点大企业高管的气质。 看来鹏城这环境,还真是改变人啊。 看到徐有财的车开过来,二人快步迎了上来。 “东哥!” “老板!” 两人笑着打招呼。 “你俩咋来了?”陈旭东下车,拍了拍阿珠的胳膊,“阿珠,变漂亮了哈!” 阿珠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老杨,可以啊,越来越像精英了!”陈旭东拍了下杨信的肩膀。 杨信嘿嘿一笑,“老板,放心!到啥时候我都是你手下的兵!” 这时,肖婉秋、蒋燕、李婉如领着陈薇也下了车。 杨信和阿珠上前,笑着和几人打招呼。 看到变化如此之大的阿珠,李婉如也是大吃一惊,“呀,阿珠,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阿珠姐姐变漂亮了!”小丫头陈薇也跟着说。 “阿珠成大姑娘了!” “阿珠皮肤都白了!” 几个女人围着阿珠开启了夸夸模式。 而在一旁的三眼儿,眼睛都快看直了,他擦了擦眼睛,“这是阿珠?” 李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壳,“别他妈看了,你不是以前总说阿珠长得不好看吗?” 三眼儿揉了揉脑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又直勾勾的看着阿珠。 寒暄了一会儿,徐有财张罗着:“走,这外头这么热,进饭店唠!” 众人走进福临酒店包厢。 饭菜很快上桌,徐有财和肖婉秋作为东道主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大家就开始吃饭。 因为晚上都有事要忙,谁也没有多喝酒,饭局也就很快散场。 李婉如和蒋燕,被肖婉秋拉走了。 三眼儿欠欠的非要送阿珠回家。 他的一举一动,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阿珠倒是没拒绝,不过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三眼儿,走啦!” 三眼儿一脸奴才相,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加代和徐有财也没有停留,寒暄了几句,也都走了。 而陈旭东、周振海、裴军、李闯他们四个,则是直接上楼。 一回到房间,陈旭东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丁一送来的手提包。 他将厚厚的一沓文件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开始一份一份翻看。 第一份是段涛在粤东的生意网络。 房日旭的人查得很细,羊城、鹏城两个地方,哪年哪月注册了哪个公司,法人是谁,股东是谁,经营范围是啥,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陈旭东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段涛比他想的还能折腾。 光表面上关联的公司有十几个。 这些公司看着都挺正规,法人代表清一色是粤东本地人,名字一个比一个普通:张伟、李强、王军、刘勇……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傀儡,都是摆在台面上扛雷的。 这种套路,陈旭东上辈子见的太多了。 真正的大老板从不抛头露面,躲在幕后,前面摆一排傀儡,出了事儿也是傀儡顶着,伤不到他分毫。 现在看来,段涛手里不止有吴麻子这一个白手套,即便陈建国没有接手段涛的走私生意,依然有人替他打理。 不过,想想也正常。 不可能因为你陈建国不干,这个生意就不做了。 他接着往下翻。 第二份是这些公司的银行流水。房日旭不知道通过啥渠道,搞到了几个主要账户的交易记录。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可陈旭东有耐心,他拿出一支笔,一张纸,开始一笔一笔勾画。 大的进账,标注出来。 跟谁家公司的往来,标注出来。 时间点特殊的,标注出来。 勾着勾着,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些公司的账面上,每年都有几笔大额进账,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 可这些钱进来之后,很快就会转走,转到另外一批公司,再转几道手,最后消失在一堆复杂得让人眼花的账目里。 这是典型的洗钱路子。 货从海上进来,钱从账上出去,转几道手,洗白了,最后落到段涛手里。 陈旭东冷笑了一声。 他把银行流水放到一边,接着往下翻。 第三份是码头、仓库的资料。 房日旭的人连这个都搞到了,鹏城这边哪几个码头夜间作业多,哪几个仓库常年有人守着但不怎么进货出货,哪几条路晚上有大车跑。 羊城那边也一样,甚至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把怀疑的点儿都标了出来。 陈旭东看着这张地图,脑子里开始拼凑画面。 货从哪儿进?应该是鹏城这边的几个小码头,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热闹得很。 进了货之后往哪儿送?这些仓库。 仓库在哪儿?都在郊区,交通方便,又不引人注意。 货到了仓库之后呢? 一部分就地消化,卖给鹏城、羊城的那些电子市场。另一部分呢?转运内地。 陈旭东把资料放下,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在心里暗自感叹,房日旭能量是真大啊。 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得有路子,得有渠道,得有能办事的人。 最关键的是,得有脑子,知道往哪儿查,查什么。 怪不得人家日后能成为白山首富呢。 可他也清楚,房日旭给的这些资料,查的都是表面。 公司的法人是谁,账走了几道,货从哪个码头进,这些都有了。可真正关键的,是证据。 银行的流水能说明钱走了,可说明不了这钱是走私来的。 码头的资料能说明那些地方可疑,可说明不了那些货是段涛的。 公司的法人能说明那些人是傀儡,可说明不了段涛指使他们干了什么,或许本身就是个假名字。 就即便是真名,他们也未必见过段涛。 陈旭东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那一摞资料。 有这些,确实比没有强太多了。至少他知道往哪儿使劲儿了,知道该盯谁了,知道该查什么了。 可真正的活儿,还在后头。 这时,他忽然想起加代给自己的牛皮纸袋。 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只有两张照片和一张纸。 陈旭东拿起照片,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嘴巴张的老大,满脸震惊。 怎么会是他? 第496章 小兄弟,谢谢你哦 两张照片,都是单人照。 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的40多岁汉子,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从照片上来看,这个人要么是以前当过兵,要么是当过警察,身上的气质和胡海东很像。 而另一张照片上的人,竟然是刘志远。 照片上的刘志远,瘦了好多,就像个麻杆一样,眼神也变得阴郁、冰冷。 虽然形象大变,但陈旭东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原因无他,只是他给陈旭东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这个时间点,刘志远不应该在监狱里吗?怎么会出现在鹏城? 他什么时候和段涛搞在一起的? 难道段涛在准备用陈建国当白手套的时候,就留了一手?用他防着陈建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段涛的心机可真够深的。 陈旭东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他赶忙走到床头,拿起电话给陈建国打了过去。 一阵盲音过后,电话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喂,哪位?” “爸,我,旭东!” “咋滴了?有事啊?” 听得出来,陈建国的语气有点烦躁。 陈旭东反问道:“爸,出什么事了?” “胡海东被公安厅纪检带走了!” 听到这句话,陈旭东脸色一沉,心说段涛的动作够快的啊! 昨天晚上把疯子他们带回来,今天公安厅就来人把胡海东带走了。 “别说我这边了,你那边什么情况?”陈建国继续问道。 “爸,刘志远出现在鹏城了,他很有可能在给段涛干活!” “谁?刘志远?”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也是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鹏城?你确定吗?” “确定!我现在手里就有他的照片!” 陈建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就这个事?” “还有个事!爸,还有个人,我瞅着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叫啥名,回头我发传真给你,你看下这人是谁!” “好,我知道了!先不多说了,我在这儿等电话呢!”说完,陈建国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旭东想了想,拿好照片和那张纸,起身走向周振海和裴军住的房间。 周振海、裴军因为这阵子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陈旭东敲了半天门,才听到裴军在屋里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嗓子,“谁啊?来了!” “我,旭东,军哥!”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 就见裴军光个膀子,浑身上下就穿个内裤,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这时,躺在床上的周振海也起来了,“来,旭东!有事啊!” 陈旭东点点头,把照片和那张纸递给周振海,“海叔,你和军哥明天开始给我盯着俩人。” 周振海接过照片一看,也是面色一怔,“这不刘志远吗?他啥时候跑鹏城来了!” 他指了指另一张照片上的人,“这人又是谁?我瞅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陈旭东摇了摇头,“我也瞅着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海叔,明天你把这张照片用传真给我爸发去一份儿,让他看看认不认识。” 紧接着,周振海拿起那张纸瞅了瞅,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顺达贸易”的公司名字和地址。 他想了想,说:“行!你给我们哥俩整两台车,跟人也方便。” “没问题,我这就跟二叔说!” 陈旭东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就给徐有财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在电话里陈旭东简单说了下要求,徐有财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明天一早我就让大眼儿把车送去!” 撂下电话,陈旭东扭头看向周振海,嘱咐道:“海叔,一定要注意安全!” 周振海呵呵一笑,“放心,我心有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大眼儿早早就送来了两辆车,两辆都是丰田的水车。 这玩意在北方现在还很少见,但是鹏城这地方,路面上跑的丰田要比桑塔纳还要多。 周振海和裴军一人开着一辆车走了。 陈旭东则是和三眼儿、李闯直奔机场,准备前往椰城,与赵廉见一面。 飞机落地椰城。 刚一打开机舱门,就感觉一股熟悉的热浪袭来。 7月,是椰城最热的时候,也是最热闹的时候。 天南海北的冒险家,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一窝蜂似的扎堆椰城。 像陈旭东他们三个这样穿搭朴素的,就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怎么乐意搭理他们。 陈旭东苦笑着摇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给邱明礼或者王俊海打个电话,让他俩派个车来接自己。 三眼儿主动上前给出租车司机递了根烟,“来,师傅,抽烟!假日酒店走吗?” 司机接过烟,瞅了一眼,“呦,还是中华呢!” 他瞥了一眼三眼儿,“200块,不还价,不走就算了!” 真他妈黑啊! 这是拿自己当猪宰呢! “大哥,能不能便宜点?”三眼儿压制住心里的怒火,好声好气的问道。 “你都抽中华了,还差这点钱?如果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还怎么赚大钱?”出租车司机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一旁的陈旭东听得真切,上前一步,笑着说:“行了,200就200,走了!” 司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拉开车门,“老板,上车!” 然后还不忘损一句三眼儿,“一看我就知道你不是当老板的,看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顶多也就是个跟班的!” 三眼儿气的脸通红,向前走了两步,撞在司机身上。 司机一脸的不悦,瞪着眼睛骂道:“走路也不看着点儿,去去去,从那边上车去!” 一抹得逞的坏笑,从三眼儿脸上一闪而过,“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走神儿了!” 三眼儿绕过车头,打开车门上了车。 坐上车,司机就开始嘚嘚说个没完,说什么椰城这两年发展的好,全国各地的人都来椰城发财,地价蹭蹭的涨。 “师傅,现在秀莹区的未来之城怎么样?”三眼儿一脸真诚的问道。 司机回头,在三人身上看了一圈,撇撇嘴,“未来之城的地皮,你们就不要想了,现在都奔着400万一亩去了,那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三眼儿点头称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车开到假日酒店门口,陈旭东把手伸进兜里就要付钱。 “大哥,我来!”三眼儿从兜里掏出一张100的,两张50的,递给司机。 陈旭东也没多想,推开车门,和李闯先后下了车。 司机接过钱瞅了瞅,自言自语道:“我看这钱怎么这么眼熟呢?” “钱不都长一样吗?我瞅着也眼熟!” 三眼儿笑着答了一句,随后下了车,走到驾驶位时,指了指车内档把的位置,“大哥,你钱包掉了!” 司机心里一惊,扭头一把拿起钱包,对着三眼儿连声道谢,“小兄弟,谢谢你哦!” 第497章 聚会 走进酒店大堂,陈旭东抬手拍了一下三眼儿的后脑勺,笑骂道:“你他妈够损的啊!为了200块钱,至于吗?” 三眼儿嘿嘿一笑,“大哥,不是200块钱的事!我生气的是,他没瞧得起我!” 李闯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你干完这事,他更瞧不起你了!” “瞧不起就瞧不起呗,那咱还不省200吗?!” 你还别说,三眼儿说的还挺在理! 陈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事少干哈!” 开好房间,陈旭东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拿出大哥大给赵廉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赵廉爽朗的笑声就从电话里传出,“哈哈旭东,你来椰城了?” “赵公子真是神机妙算啊!没错,我刚到椰城!”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小俊都和我说了!” “赵公子,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和您当面聊聊!”陈旭东直接开门见山,没有过多的寒暄。 电话那头的赵廉想了大概两秒钟,“明天晚上6点,还是滨海别墅!” “好的,赵公子!那咱们明天晚上见!” 挂断电话,陈旭东又给王俊海和邱明礼一人打了个电话。 两人一听他已经到椰城了,满口埋怨,说什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派个车去接你之类的话。 听得出来,两人对陈旭东的归来,都感到十分高兴。 电话里,三人也没聊太多,约好晚上在观海饭店一起小聚一下,到时候边吃边聊。 打完这几个电话,陈旭东走出房间,招呼三眼儿和李闯,一起出去转转。 三人上了车,在椰城的大街上开始闲逛。 放眼望去,一块块地被圈起来,有的地里长满了杂草,却没有施工的迹象,有的地块上摆着几个塔吊,但施工的人员却没有几个。 车子开进秀莹区未来之城的规划地块,相比于兴华、镇西两个区,还是要好上一些。 至少都有塔吊和施工人员在工作。 但你只要仔细一瞅就明白了,这完全是做样子,就是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 逛完这一大圈,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三人在观海饭店下了车,走进饭店大堂。 饭店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生意更好了。 这才五点半,一楼大堂就已经没多少空桌了。 大声的声音嘈杂,南腔北调哪儿的人都有,谈论最多的就是地皮二字。 饭店经理见陈旭东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上前热情的打招呼,“陈总,好久不见啊,这两个月您去哪儿了?” 陈旭东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你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哪里,哪里!”经理笑着摆摆手,小声说:“您今天晚上是和邱行长一起?” “嗯!”陈旭东点点头。 “陈总,楼上请!包厢已经给您留出来了!” 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陈旭东、三眼儿、李闯。 “不急!领导没来,我怎么能先入座!”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那我站在这儿陪您聊会儿天!” “你该忙什么忙什么,我这不用你陪!” “没事儿,陈总你可是我们这儿大客户,不给您陪好了怎么行?”经理打趣道。 陈旭东心说:既然他想陪着,就让他陪着。 顺道也能从他嘴里,了解了解椰城这两个月发生的大事。 经理也是十分有眼色,赶忙招呼服务员搬椅子,倒茶水。 等几人落座后,经理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这两个月椰城发生的大事。 像兴华区天价地王700万/亩,什么秀莹区未来之城地价又创新高,达到400万/亩。 说到这儿的时候,经理一脸的惋惜,“陈总,你那些地卖早了!要是放到现在卖,一亩地少说多卖50万。” 那感觉,就好像是那些地是他的一样。 陈旭东笑呵呵的应和了一句:“我这人胆儿小!” 经理撇撇嘴,“陈总真是谦虚,在椰城这地方,我就没见过比你胆儿大的!” 陈旭东没搭话,抬手瞅了瞅时间,见差不多到点儿了,从座位上起身,“经理,你先忙着!领导估计快到了,我出门迎接一下!” “好的,您忙!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经理客气了一句,开始招呼其他的客人。 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只见王俊海的丰田皇冠缓缓开了过来。 等司机把车停稳,陈旭东赶忙上前两步,帮着打开车门,王俊海、邱明礼两人从车上下来。 “二位领导,好久不见啊!”陈旭东笑着打招呼。 “旭东,两个月不见,生分了哈,连声叔都不叫了!” 王俊海一拳打在陈旭东的胸口,说话的语气随意,言语间透着亲昵。 邱明礼也在一旁溜缝,“是啊,现在人家是亿万富翁了,瞧不上咱俩这个小官了!” “王叔,邱叔,我错了行不?二位长辈,就别跟小的一般见识了!”陈旭东嘴角含笑,双手合十,做出个作揖的姿势。 两人哈哈大笑。 “走走走!咱们进包房聊!”王俊海搂着陈旭东的肩膀,走进饭店。 饭店里很多人都看到这一幕,小声蛐蛐着、议论着。 “你看看,怪不得陈旭东这么小的岁数,就能操这么大的盘!” “切,你懂啥?有邱明礼出钱,王俊海给政策,就是头猪,也能把未来之城的地价炒起来。” “那我怎么听说未来之城这个概念,是人家陈旭东提出来的呢。” “他一个20来岁的小伙子能懂啥?还不是后面有人捧他” “对对对我听说陈旭东是副省长的亲戚” 陈旭东自然是听不到这些。 即便是他听到,也只会一笑了之,并不会与他们争辩。 因为没必要! 与其把时间浪费到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走进饭店包房。 王俊海坐在主座上,陈旭东和邱明礼一左一右。 叫来服务员,点好菜。 三人抽着烟、喝着茶水,聊起椰城的土地行情。 “旭东,我明显能感觉到,椰城地价的上升势头开始放缓了!”王俊海抽了口烟,沉声说道。 邱明礼则持反对意见,“俊海,你说这不对!现在贷款买地的人,比上个月至少多了15。” 陈旭东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还是王俊海的嗅觉敏锐啊,现在的大热,不过是最后的疯狂罢了。 像房日旭、秦大地这一类超级炒家,都已经套现离场了。 现在椰城的地皮市场,都是一帮狂热的散户撑着,买卖楼花开始大行其道。 可他们又能撑多久呢? 第498章 地最后卖给谁? “你别光笑啊,说两句啊!”邱明礼扭头看向陈旭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王俊海抽了口烟,用夹烟的手指了指陈旭东,“对对对,旭东你也说说,别光听我俩说!” 看来两人对自己上次的判断,还是不怎么相信啊! 今天要是不说两句,还真是不行了! 陈旭东掐灭手中的烟头,抬头看向两人,目光真诚,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说话啊!你现在是走了,就以局外人的角度说说椰城的地价还能涨多久?”邱明礼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急不可耐的问道。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推门走了进来。 一道道美味佳肴开始陆续上桌,清蒸东星斑、椰子鸡、龙虾 最后一个服务员拿上来两瓶茅台,放到桌上,“三位老板,菜齐了,请慢用!” “谢谢!”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看着服务员退出包房,关上门,陈旭东这才缓缓开口。 “王叔、邱叔,椰城未来地价的走势,我记得上次走的时候,已经和二位说了一次。” 王俊海和邱明礼对视一眼,没说话,等着他说下文。 陈旭东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二位,一个是管钱的、一个是管地的。我问句外行话,椰城这地方,到底能装下多少人?” 王俊海愣了一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人?人是往这涌的,你没看街上,全是东北的、江浙的,操着各地口音来讨生活的。” “来的人多。”陈旭东点点头,“留下的多吗?” 邱明礼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旭东,你这话里有话啊。” 王俊海眯着眼睛,没说话。 陈旭东举起酒杯,把转盘轻轻一转,让那盘东星斑转到王俊海面前。 他站起身,轻咳一声,“邱叔,王叔!你们二位都是我的恩人,没有二位的帮衬,我也不能有今天。这恩情我记着。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王俊海哈哈一笑,“旭东,客气了!这是你应得的!” 邱明礼也在一旁附和,“没错!” “来来来,一起!” 三个人碰了杯,酒液在杯里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喝完酒,王俊海把杯子放下,看着陈旭东:“旭东,你继续说!” 陈旭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椰城这地方,没有像样的工业,港口吞吐量就那么大,几条马路修了一半搁在那儿。” “来的这些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奔着炒地皮来的。地皮炒来炒去,最后卖给谁?” 王俊海脸色微微变了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邱明礼干笑两声,“卖给后来的人呗。击鼓传花。” “花传到最后呢?”陈旭东把声音压低了点,“总得有人接着。银行接着?政府接着?还是让空着的地接着?” 包厢里静了几秒。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里发燥。 邱明礼的手指终于敲响了桌子,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 “所以你就撤了?” “我怕热。”陈旭东把脸转向空调出风口,让冷气对着脸吹,“这天气,热出痱子来不值当。” 王俊海突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丝担忧。 “旭东,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我们这些在台上的,走不了,只能硬扛着。” “王叔您别这么说。”陈旭东给他倒满酒,“您是父母官,我是过路客。站的位置不一样,看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您看到的是现在怎么过,我看到的是将来怎么退。” 邱明礼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子的酒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退?你以为银行能退?贷出去的钱都变成地皮荒在那儿,退哪儿去?” 陈旭东没接这个话茬,拿起筷子夹了块东星斑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发现两人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陈旭东摸了摸鼻头,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王叔,邱叔!别这么看我啊,该给的建议,上次我已经说了!现在这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王俊海皱着眉问:“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旭东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指向窗外,“王叔,邱叔,你们现在和楼下的人说,椰城的地价会跌,你说他们会信吗?” “哎~~~”王俊海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当浑说成为常态,清白也是一种罪过!” 陈旭东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来来来,喝酒!王叔,邱叔,你们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这倒不是他刻意的吹捧和拍马屁,相比于其他官员来说,王俊海和邱明礼确实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邱明礼所在的银行,一直都是抵押贷款门槛最高的银行。 王俊海治下的秀莹区,虽然未来之城的地价炒得很高,但土地出让合同里的限制条件也是最多的。 虽然这是陈旭东给出的建议,但至少两人听进去了,而且也一直在有效的执行。 王俊海和邱明礼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王俊海开口问道:“旭东,你这次来椰城,是有事?” “嗯,明天要和赵公子见一面!”陈旭东倒也没隐瞒。 这小子还真是八面玲珑啊,这就跟赵廉勾搭上了? 王俊海在心里暗自感叹。 他也没继续追问什么事,只是嘱咐道:“这个大腿,要抱紧了,但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 这话说的完全就像是一个长辈,言语间透着关心和爱护。 陈旭东颇为感动,端起酒杯,“王叔,邱叔,我祝二位官运亨达,步步高升!” “借你吉言!”两人莞尔一笑,三人再次碰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也几近尾声。 不出意外,陈旭东又再次喝多了。 不过,比之前略好一点,还没断片儿,还能直立行走,这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陈旭东跌跌撞撞的将两人送上车,看着车子远去,三眼儿和李闯赶忙过来扶住他。 “咱们在马路牙子上坐一会儿,我醒醒酒!”陈旭东醉态尽显。 两人扶着他刚在路边马路牙子上坐下,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第499章 段涛要对啤酒厂工地下手 “三眼儿,你看看,看看是谁?要是要是不认识,就就挂了!” 陈旭东耷拉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三眼儿从夹包里掏出大哥大一看,“大哥,是陈叔!” 陈旭东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接过三眼儿手里的大哥大,摁下接听键,“喂,爸!”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听出他声音不对,“啥情况?喝酒了?” “嗯!刚喝完!” “大海把传真发过来了,照片上那个人是霍友仁,就是原来省厅刑侦局的副局长。” 陈建国的话,像炸雷一样,在陈旭东脑子里炸开了,一下让他清醒不少。 霍友仁、刘志远,这两个原本应该在监狱里的人,都成了段涛的手下。 这一手玩的可是真高啊,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敢情从一开始,段涛就做好了防备,他就从来没有信任过陈建国。 “旭东,我找人查过了!刘志远办的是保外就医,霍友仁因为揭发检举和主动投案自首,改判了缓刑。” 陈建国见陈旭东迟迟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 这时,陈旭东猛然想起周振海和裴军还在盯梢霍友仁和刘志远。 刘志远还好,可霍友仁那是个老刑侦了,警惕性那可不是一般的高,一不留神就得被他发现。 一旦惊动了,后续再想查段涛走私的证据可就难了。 “爸,先不说了!我得赶紧给海叔打个电话,让他多加小心!” 陈建国哼了一声,“放心,电话我都打完了!要等你通知,黄花菜都凉了。” 听父亲这么说,陈旭东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爸,刚哥、疯子哥他们怎么样?” “他们四个没什么大事,还在医院养着呢,刘本昌亲自出面,给省厅的人给顶了回去。” 连市政法委书记刘本昌都亲自上阵了? 看来老爹这是发狠了啊! 自己这边得尽快找到段涛走私的证据,才能帮他减轻一部分压力。 “林岳那边怎么说?”陈旭东想了想,继续问道。 “昨天晚上,林老爷子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和我说,只要你立身正,就不要怕妖魔鬼怪!” 陈旭东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大脑有点迟钝,就以为是字面意思,也没往深了想,脱口而出:“老爷子这是给你撑腰打气呢!” “小子,你还是太天真!”陈建国叹了口气,“他这是在提醒我,先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 陈旭东恍然,内心一阵十分无语。 这些在官场上混成精的人物,为啥说话总是云里雾里,非得让人去猜,直接说不好吗? “爸,他这是怕你连累林岳啊!” “嗯!我心有数,行了!你这刚喝完酒,早点休息!我这边你不用惦记。”说完,陈建国就挂了电话。 陈旭东随手把大哥大交给三眼儿,用手搓了搓脸,掏出一根烟,点上。 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超大广告牌,上面写着“椰风海韵,国际都市”,红底白字,在霓虹灯的包裹下,亮得刺眼。 一根烟抽完,他缓缓起身,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朝一旁等客的出租车招了招手,“走,回酒店!” 司机把车开了回来,三眼儿对着司机说:“假日酒店!” 三人上车,司机一踩油门,车晃晃悠悠汇入车流。 两边全是施工的工地,有的打了基地,有的房子盖了一两层,有的已经长草了,绿油油的,比房子本身还精神。 陈旭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那些草,明年还在,后年还在。 但楼就不一定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闭上。车继续往前开,往假日酒店开。 在九二年的椰城,有很多陈旭东这样的人。 他们来,他们看,他们赚,他们走。 留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土地、一座座半截的楼,和一地还没醒过来的梦。 陈旭东走了,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击鼓传花的游戏,只要鼓声不停,就永远有人以为自己能接到最后一棒。 第二天,凌晨4点多,天刚蒙蒙亮。 还是在睡梦中的陈旭东,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拿起大哥大,瞅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来自春城。 摁下接听键,“喂,哪位?” “是陈旭东?” 听声音很陌生,“是我,你哪位?” “我说我是谁,你也不认识!刚才有人给了我个纸条,让我打这个电话,告诉你一声,段涛要对啤酒厂工地下手!”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想问问给你纸条的人长什么样,没成想对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来不及细想,赶忙给家里打去电话,电话没人接听。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旧是没人接听。 一连打了5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个时间点,老爹不在家睡觉,会在哪儿呢? 陈旭东想了想,赶忙掏出电话本,翻到钱富在啤酒厂工地临时办公室的电话,赶忙拨了出去。 依旧是没人接听。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听。 这个时间点,工人们应该还没上工,钱富不在工地也正常。 见状,陈旭东又赶忙又给赵鹏举打去电话。 此刻,他心急如焚,在心里一遍遍的说,接电话,接电话啊!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在电话响了第七声之后,被接起。 电话里传来赵鹏举还没睡醒的声音,“喂,哪位?” “大哥,是我,旭东!你赶紧给爸和大富哥打传呼,留言就说:段涛要对啤酒厂工地下手,让他们做好准备” “啊?”电话那头的赵鹏举,一听这话立马精神起来,“好好好,我这就打!” “大哥,他俩要是一直不回电话,你就一直打!”陈旭东嘱咐了一句。 挂断电话,陈旭东再也没心思睡觉了。 他随手穿上浴袍,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眼睛看向窗外,在心里一遍遍的默默祈祷,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一根烟抽完,也不见赵鹏举回电话。 陈旭东越等越烦躁,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第500章 差一步 东北不同于椰城,夏天天亮的很早,四点钟就已经天光大亮了。 春城啤酒厂新厂的建筑工地上,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工。 钱富为了赶进度,也为了体谅工人,工地施行两班倒,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工作。 工作时间为上午4:30到11:30,下午13:30到20:30。 19岁的农村力工小柱子,是班组里最勤快的。 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饭,就扛着铁锨下了三米深的发酵池基坑,负责清理坑底的浮土,为接下来浇筑基础做准备。 基坑一切正常。 边坡按规范留了缓坡,边缘的支护木桩完好,地面的排水槽通畅,前一天傍晚安全员检查时,没有任何隐患。 连守夜的大爷都拍着胸脯说,夜里安安静静,没人来过工地。 小柱子刚蹲下身,把铁锨插进软土里。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甚至连尘土都没扬起来,头顶的边坡土层,像一块被水泡透的黄泥坯,悄无声息地整体滑塌。 半面坡的湿土,瞬间把小柱子整个埋在了坑底,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给他。 最先发现的是基坑边递工具的工友,愣了两秒才撕心裂肺地喊:“塌了!人埋里了!快救人!” 工友们瞬间炸了锅,抄起铁锹疯了一样往下冲。 “快刨!别用铁锨戳!用手挖!” “人呢!人在哪啊!” 泥土嵌进指甲缝,蹭得满手是血,十几个人疯了似的扒土,不过十几分钟,当小柱子被拖出来时,口鼻堵满黄土,身子已经凉透了。 清晨的宁静彻底被撕碎,工友们们围在基坑边,脸色惨白地议论。 “好好的咋能塌呢?昨天检查还好好的啊!” “小柱子,多好的孩子啊,咋就说没就没了” “可怜小柱子,才十九啊,家里还指望着他挣钱呢。” 和他要好的几个工友眼眶泛红,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负责现场监工的老王,赶紧跑去办公室打了120,然后又给钱富打了传呼,留言:老板,工地出事了,死人了! 说来也巧。 昨天晚上,陈建国在和陈旭东通完电话后,想了想,给钱富打了个电话,就自己一个人开车,来到了春城。 他的本意是,明天中午,就要和房日旭以及他背后的那位大佬见面,还不如晚上就去春城,省得明天早上着急忙慌的。 而且,还能和钱富一起喝点,老哥俩也是有阵子没在一块儿喝酒了。 陈建国到了春城后,直接来到如意饭店。 他到的时候,钱富已经在此恭候多时,而且已经订好了烧烤。 两人在大堂等了一会儿,烧烤店老板拎着两大塑料袋的烧烤来了。 “你买这些,咱俩能吃了吗?”陈建国笑着问。 “多吗?”钱富呵呵一笑,“这才多点儿玩意?走,大哥!今天晚上咱哥俩好好喝点。” 两人上楼,走进开好的房间,烧烤往桌上一放,老哥俩就在房间里喝上了。 这阵子,面对段涛的步步紧逼,陈建国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忙里偷闲,难得有这么一个放松的机会,他也是放开了。 老哥俩推杯换盏,一直喝到凌晨一点多,才沉沉睡去。 最先被bb机的震动声吵醒的是陈建国,他迷迷糊糊的拿起bb机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推了一下鼾声如雷的钱富。 “大富,醒醒!别睡了!出事了!” 钱富揉了揉眼睛,一脸疑惑的问道:“出啥事了?这才几点啊?” 这时,钱富的bb机再次响起,他拿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大哥,工地出事,死人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工地!”陈建国也顾不上刷牙洗脸,穿好衣服,拿起公文包,就往门外走。 钱富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下床跟在陈建国后面。 两人来到车前,陈建国拿出车钥匙,正准备开车上车,被身后的钱富一把拉住。 “大哥,你别去了!我自己去,我是工地负责人,这事和你没关系。” 陈建国眉头紧皱,他心里清楚,这是段涛对自己的报复,钱富这是为自己扛雷了。 “别寻思了,就这么定了!”说着,钱富跑向那辆帕杰罗,朝陈建国摆了摆手,“走了,大哥!” 陈建国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大富,你自己注意点,我这边马上联系人。有情况,第一时间和我说!” 钱富挥挥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帕杰罗,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直至帕杰罗消失在视线中,陈建国转身走回酒店,回到房间,就给林岳打去电话。 而另一边,钱富开车一路狂奔,赶往啤酒厂工地。 他到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小柱子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不过已经没有什么抢救的必要了,人已经凉透了。 工地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现场乱哄哄一片。 看见钱富过来,现场监工的老王,赶忙迎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钱富脸色顿时一变,“确定吗?” 老王点点头。 钱富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老王不住的点头。 说完,钱富拍了拍他的肩膀,“去!” 老王没说话,径直走向人群中。 这时,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上前一步:“你是春城啤酒厂的现场负责人?工地发生塌方致人死亡,跟我们回公安局配合调查。” “没错,我是钱富,现场所有事我负责。” 钱富挺直腰板,挡在所有工友前面,“我可以跟你们走,但请警察同志出示下证件。” 警察也没拒绝,从兜里掏出警官证递给钱富。 钱富接过警官证,打开扫了一眼,又还给了警察,“走,上哪辆车?” 这时,两名警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将钱富夹在中间,带上了警车。 三辆警车,拉响警笛和警灯,呜哇呜哇离开现场。 在春城啤酒厂工地不远处的胡同里,停着一辆奥迪100,一辆丰田皇冠。 坐在后排的段涛,看着呼啸而过的警车,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陈建国啊陈建国,咱俩慢慢玩!”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周俊,“小俊,让你手下的兄弟也别闲着!陈建国手底下不还有什么养殖场、蔬菜公司吗,给他找点麻烦” 周俊点点头,“明白,涛哥!” 第501章 与一个孩子何干? 半个小时前。 在警察还没有到来之前,现场所有人都接受了“意外”的说法,但监工老王是个例外。 因为他昨天刚刚检查完这个基坑,并没有发现任何安全隐患。 他跟着钱富干了十来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在工地上发生过死亡事故。 他也知道钱富和陈建国之间的关系,知道工地上一旦发生死亡事故,意味着什么。 他更知道钱富对啤酒厂项目重视的程度。 在给钱富打完传呼后,老王立马回到了基坑旁边,不顾工人们诧异的眼光,蹲在塌方的边坡前,一点点拨开表层的湿土。 伸手一摸,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边坡表面是凉的、湿度正常,可往下十公分,土层却湿得能攥出水。 雨水只会淋透表层,绝不可能把土层内部泡成这样。 他顺着边坡往下挖,在土层深处,找到了半根细如鞋带的农用塑料软管碎渣,不仔细扒拉,根本看不见。 再往下探,基坑隐蔽的地下排水暗槽,被人用细小的炉灰渣,从内部堵死了中段。 入口、出口都留着通畅的假象,不挖开彻底发现不了。 老王皱着眉头,在脑子里开始还原作案的过程。 应该是有人在后半夜,摸进了工地。 不需要动支护、也不用拆钢筋、更不会留下任何粗暴的痕迹 这个人只需要做三件事,一、堵死地下排水暗槽; 二、把细软管插进边坡土层缝隙,缓慢、安静地往内部注水; 三、抽走软管,抹平地面痕迹,悄无声息离开。 只用“慢水浸土”,让边坡从内部失去稳定性,表面却完好如初。 等到清晨土层遇冷返潮,彻底失稳,一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塌方,准时发生。 想明白了这一切,老王惊出一身冷汗。 这不是意外,这是精心设计的人为事故。 老王扭头看向已经毫无生机的柱子,心中一阵悲鸣。 你要报复钱富也好,对付陈建国也罢,与一个孩子何干?他招谁惹谁了? 你们大人物斗法,为啥把命搭进去的是我们? 老王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有声张,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听完事故的缘由之后,陈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辛苦你了,老王。” “回头你联系一下小柱子的家属,只要不太过分,我全都满足!” “唉~~小柱子这是什么命啊!”老王叹了口气,“陈老板,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嗯!”陈建国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这事你别和其他人说!” 老王转身走出酒店房间。 陈建国拿起电话,把刚才老王和他说的情况和林岳原封不动的汇报了一遍。 “确定吗?”林岳的声音平静,平静中夹杂着一丝愤怒。 “确定!”陈建国斩钉截铁的说。 “好了,我知道了!等上班的时候,我会和张书记说明下情况。等我电话!” 放下电话,陈建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没一会儿。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建国走到近前,因为客房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他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接起电话,语气平静的说:“你好,哪位?” “爸,我是旭东,周俊刚给我打电话了,想让咱们和他演场戏,给段涛看!” “演场戏?”陈建国面露疑惑,声调拔高了些。 “嗯!段涛想让周俊派人对咱家的蔬菜大棚和养殖场下手,不然他没法交差。”陈旭东在电话里解释道。 “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啊!”陈建国冷哼一声,“你把周俊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他直接说,你就别在中间传话了!” “好!”陈旭东把周俊的电话号、传呼号都说了一遍,等陈建国记好后,他继续说道: “爸,我已经让大哥去春城了!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胡闹!”陈建国语气的十分不悦,“让你大哥来干什么?” 陈旭东明白父亲的想法。 自打赵鹏举结婚后,陈建国就不打算让他参与这些乱码七糟的事情当中,尤其是现在张楠还有了身孕。 哪怕是现在陈建国身边能干的人都派了出去,身边几乎无人可用,他也没给赵鹏举打过电话。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爸!” 陈旭东的语气透着无奈,如果不是逼到这份儿上,他也不愿意让赵鹏举过来。 “好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旭东从椅子上站起,在酒店的客房来回踱步。 段涛这是步步紧逼,自己这边也得加快进度了啊。 光靠周振海和裴军俩人不行,还得另外找些帮手啊。 而且,必须得是熟悉羊城、鹏城的人才行,这些人上哪去找呢?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人——五爷,羊城荣门的瓢把子。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他拿起大哥大就给鬼叔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鬼叔,一听是陈旭东,很是高兴,“旭东,在哪呢?咱爷俩可有阵子没见面了!” 陈旭东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鬼叔,我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 “咱爷们之间的关系,谈麻烦就远了!说,啥事!”鬼叔十分敞亮的回了一句。 “鬼叔,我想求羊城的五爷办点事,麻烦你在中间递个话。” “事大吗?” “大!”陈旭东就把要办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下,“多少钱您说话!” “不是钱的事儿!” “那” 电话那头的鬼叔沉默了大概有10秒,才缓缓开口:“旭东,这样,我明后天去一趟羊城,豁上我这张老脸不要了,也把这事给你办了!” “谢了,鬼叔!”陈旭东心中满满的感动,这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羊城那边有五爷,鹏城这边有加代、周振海、裴军,人手肯定是没问题了。 “咱爷俩之间客气什么?!回头你请我喝酒,最好是你家的虎骨酒!”鬼叔笑着打着哈哈。 得! 这是看中家里那两罐子虎骨酒了! 想必他惦记这玩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得嘞,鬼叔!回头我偷出一罐子酒,给您送去!”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鬼叔哈哈大笑,“好!等我订好了机票,给你打电话!” 第502章 背后的人亮相 中午11:20。 春城南湖公园旁,一处不起眼的私密会所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就两扇深棕色的实木大门,门口蹲两只石狮子,不怒自威。 门两侧站着两个穿黑衬衫的汉子,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路过的行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这地方不是给普通老百姓开的,是春城官场和商界顶层人物才知道的私密地界。 没有熟人引荐,有钱都进不来,保密性做得滴水不漏,说话办事,绝对安全。 一辆崭新的帕杰罗停在门口,赵鹏举从车上下来,点了根烟,眼睛中满是警惕。 陈建国和林岳坐在后排,手里夹着烟,车窗微微打开一个缝隙。 “建国,啤酒厂这事,我和张书记通完气了,一定会严查,这点你放心。” “安监局的人已经去现场勘验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把凶手找出来。” “市局已经把这个案子接过来了,钱富人已经在市局,你下午去做一下笔录和情况说明。” 听林岳说完,陈建国点点头,“老林,给你添麻烦了!” “段涛要是这么一条道走到黑,段江海也保不了他!”林岳摆了摆手,岔开话题:“不说这事了,建国你说房日旭的关系会是谁?” 对于房日旭这个人,林岳了解的不多。 但能住进春城柳条胡同别墅的,背景肯定不简单,那不是有钱就能住的地方。 他对一会儿的见面,满心期待。 陈建国抽了口烟,笑着说道:“不清楚,一会儿见面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赵鹏举走了过来,小声说:“爸,林叔,人好像来了!” 陈建国笑着调侃了一句,“走,下去看看,看看这个大人物,值不值得你林大市长久等?” 随手打开车门,下了车。 掐灭烟头,跺了跺脚,扥了扥裤子上的褶皱。 林岳从另一侧下车,走到陈建国近前,打趣道:“建国,你是不是紧张了?”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眼睛盯着缓缓驶来的两辆车,前面是一辆是奔驰,后面是一辆是奥迪100。 奔驰车他知道,是房日旭是车,这辆车给张浩和赵鹏举都出过婚车。 后面那辆奥迪100,他没见过,也不是什么省委的小号车。 陈建国和林岳不约而同的向前走了两步。 房日旭从车上下来,朝陈建国和林岳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奥迪车的后排,打开车门,对着车里的人笑着说:“领导,陈总和林市长已经到了!” 这人50岁出头的年龄,个子不高,面容清瘦,梳着标准的背头发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当他下车的一刹那,陈建国和林岳都是心里一惊。 这个人,对于白山省的人来说,可谓是再熟悉不过,经常能够在电视上看到他的身影。 他就是白山省的二把手,王利民。 两人短暂的惊讶过后,赶忙迎了上去,陈建国落后半个身位。 林岳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伸手握住王利民的手:“王省长,您来了,一路辛苦。” “林市长,久等了。你家老爷子身体还好。”王利民的手很有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岳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谢谢领导惦念,老爷子身体还很硬朗!” 王利民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林岳,落在陈建国身上,眼神微微一顿。 林岳立刻侧身,介绍道:“王省长,这就是陈建国,辽河代表,咱们白山省优秀民营企业家。” 陈建国赶紧上前,双手握住王利民的手,腰微微弯了弯,态度恭敬。 “王省长,您好,我是陈建国,一直想拜见您,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王利民上下打量了陈建国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背:“陈总,久仰大名啊,你可是咱们白山省的大名人啊!” “蔬菜公司、养牛场、啤酒厂光明书记在的时候,可是没少夸你!” “你为白山省的经济发展,做了不小的贡献,是我们省里的功臣啊。” 这话听着是表扬,实则是在给陈建国戴高帽,也是在暗示,他知道陈建国的实力,今天找他,不是随便聊聊。 陈建国心里一暖,一脸恭敬的神色,连忙道:“都是托省里的福,托王省长的福,我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不敢当功臣。” 站在王利民身旁的房日旭主动伸出手,“您好,林市长!” 两人握了握手,林岳笑着说:“房总,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林市长过奖了!”房日旭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两人相视一笑,“老陈,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天宇也不错啊,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我看比俺家那混小子强!”陈建国笑着寒暄。 几个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都是场面话,客客气气,可眼神交汇间,早就把彼此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大中午的,太阳毒,没人愿意在门口多站,房日旭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省长,林市长,老陈,里面请,天热,咱们进去聊,茶都泡好了。” 王利民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会所。 林岳紧随其后,房日旭和陈建国跟在后面,门口的黑衬衫汉子轻轻关上实木大门,把外面的酷暑和喧嚣,彻底隔在了门外。 会所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走的是低调奢华的路线,青砖铺地,墙上挂着几幅东北山水画,走廊两侧摆着红木家具。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空调开得恰到好处,凉丝丝的,一进来,浑身的燥热都散了。 服务员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统一的旗袍,走路轻手轻脚,见到几人,微微弯腰行礼,一言不发,规矩得很。 房日旭领着几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包厢,推开房门。 包厢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实木圆桌,旁边是一套红木茶桌,桌上摆着紫砂壶、白瓷茶杯,墙角放着一个冰箱。 整个房间安静、私密,连窗户都装了隔音玻璃,外面的声音一丝都传不进来。 这就是谈大事的地方。 房日旭引着王利民走到茶桌主位坐下,让林岳坐在王利民左手边,陈建国挨着林岳,房日旭坐在王利民右手边。 座位一坐定,身份和地位就分出来了。 王利民是省长,位高权重,坐主位。 林岳是红二代市长,和王利民平级对话,坐左侧;房日旭是王利民的人,坐右侧。 陈建国是合作方,也是被保护的对象,坐外侧。 陈建国心里门清,乖乖坐下,腰背挺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给四人斟满茶,碧绿的茶水倒进白瓷杯里,香气四溢,斟完茶,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声,和四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第503章 这成何体统? 官场和商界的规矩,谈大事之前,都要有一段沉默,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 王利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缓缓扫过林岳、房日旭、陈建国三人,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林岳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等着王利民开口。 房日旭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在林岳和陈建国脸上逡巡。 即便是见过了大场面的陈建国,心里也有了一丝紧张,他知道这场戏,该正式开演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王利民。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喝茶,也不是为了聊生意,是有正事,谈私事,也是谈公事。” 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王利民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这里没有外人,说话不用藏着掖着,敞开了说。” 一句话,定了今天的调子。 私密,坦诚,谈大事。 林岳立刻接话:“王省长说得对,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王利民点了点头,接过房日旭递过来的烟,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家常,“陈总,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张书记、林市长的关照,新啤酒厂的建设很顺利。就是今天早上工地出现点意外。” 陈建国把烟点着,说话也没绕弯子。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尤其是这种私密饭局,绕圈子反而是不给对方面子。 陈建国提到的“意外”,在座的除了房日旭,都已经知晓。 春城啤酒厂新厂建设项目,那是春城的重点工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上面的眼睛。 陈建国没说是段涛指使人干的。 因为这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段涛指使人干的。 林岳身体微微前倾,接过话茬,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 “就在今天早上,春城啤酒厂工地,基坑塌方,一名工人当场死亡。”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人命,在官场里是天大的事。 王利民眉头猛地一皱,故作惊讶:“工地事故?怎么会出这种事?安监部门没去检查吗?” 林岳摇了摇头,声音冷了几分:“不是意外,是人为的。今天上午,安监部门已经到现场检查过,基本可以证实,就是人为的!” 王利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在工地搞人为破坏,害人性命?这是目无法纪!” 他这怒,一半是做样子,一半是真的兴奋。 这事可不比走私小啊。 房日旭给陈旭东的那份资料,也给了他一份。 但他心里也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毕竟段涛走私是在粤东,而不是在白山,自己也是鞭长莫及。 而现在不一样了,这事发生在春城,这可以是天大的把柄。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林岳接过话茬,“市局刑警队已经把这个案子接过来了,目前还没有找到作案的嫌疑人!” 房日旭抽了口烟,眼珠滴溜乱转,在四个人的脸上看了一圈。 “王省长,林市长,我看这事八成是段涛指使的。” “我听旭东说,段涛想让老陈他们父子二人给他当白手套,参与走私,老陈不答应。” 他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有这回事?老陈!” 房日旭直接把底揭了,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他是王利民的人,说话不用顾忌,就是要把段家的龌龊事摆到台面上。 “没错!”陈建国心领神会,立刻顺着话茬往下说: “老房说得一点没错!段涛直接找到我,让我们爷俩跟他干走私,说只要我答应,以后在白山省,没人敢动我,要是不答应,就让我在白山省待不下去!” 说到最后,陈建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半是装的,一半也确实是气着了。 林岳也跟着帮腔,“段涛真是好手段啊,这是一箭双雕啊!” “一方面害死工人,逼建国低头;另一方面,只要工地命案一曝光,建国的企业要停,代表资格要撤,名声全毁。” “到时候,就是我想帮着他说话都不行,只能任他拿捏! 王利民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带着怒意。 “岂有此理!” “段江海身为政法委书记,管着全省的法治,竟然纵容儿子搞走私,欺压民营企业家,这是知法犯法,是在给白山省抹黑!” 这怒,是做给陈建国看的,也是真的怒。 怒段涛的为非作歹,也怒段家曾经想致他于死地。 说起两人的恩怨,那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当时,两人争松江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本来官场上争位置,即便输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段家为了保证段江海能够顺利上位,居然诬陷王利民贪污受贿。 要不是最后省纪委查明情况,王利民不仅会结束政治生涯,还会因此锒铛入狱。 后来,省委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将段江海调离松江市,担任五安市市委书记,王利民成为松江市委书记。 王利民也因此对段江海恨之入骨,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听说有人要对付段家,他比谁都积极的原因。 林岳见火候差不多了,知道该把林家的立场摆出来了。 “王省长,老陈是白山省民营企业家的旗帜,我家老爷子拿他当亲侄子一样。” “段家动他,就是不把林家放在眼里。” “现在还闹出人为命案,段江海身为政法委书记,不管教儿子,反而纵容行凶,这是知法犯法,必须严查到底!” 林岳这话,既表明了态度,也挑明了他和陈建国之间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直接把事件上升到政治层面。 段家动的不是一个煤老板,是林家的人;段涛干的不是刁难,是害命;段江海犯的不是渎职,是包庇恶势力。 王利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和段江海的旧怨,加上现在的命案、走私,所有筹码都凑齐了。 他看向陈建国,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底气:“陈总,你放心,这事,省里不会不管。” “段江海管着全省公检法,儿子却在外面搞人为破坏、逼人造私、害人性命,这是给白山省抹黑!是触碰法律和底线的大事!” “我这个省长,不可能坐视不理。” 终于,说到了核心。 不是简单调解,不是小打小闹,是彻底围剿段家。 房日旭立刻跟进表忠心:“王省长说得对!段家在白山省根基深,公检法全是他的人,光靠一方根本动不了他,必须我们几家合力,一击即中!” “我这边,已经把段涛走私的一些资料给了旭东,他正在查!只要证据确凿,他就肯定跑不了!” 陈建国适时的插了一句,“据旭东传回来的消息,省厅原刑侦局副局长霍友仁,以及原辽河市委书记秘书刘志远,现在都在鹏城,都在给段涛干活儿!” “这两个人按正常程序来说,这时候都应该在监狱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其他三人就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肯定又是段家的违规操作,把两人弄出去的。 “这成何体统?”王利民猛地一拍桌子,“难道公检法是他段家的自留地吗?” 第504章 再见赵廉 愤怒过后,王利民的目光落在陈建国的脸上,“我听房总说,你儿子在联系粤东的赵家?” 陈建国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你认为赵家参与这事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事太大,陈建国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实话实说:“晚上旭东会和赵廉见一面,具体会谈成什么样,我也没把握!” 王利民眉头一皱,“赵廉能代表赵家吗?” 陈建国一时语塞。 此前,他和高佳明、陈旭东都讨论过这个问题。 虽然希望很大,但一切都是猜测和推论,并不是结果。 一切还要等到晚上陈旭东和赵廉见过面之后,才能有最终的定论。 这时候要是打了包票,万一晚上赵廉不同意,那王利民会怎么想? 房日旭微微一笑,接过话茬,帮陈建国解了围。 “王省长,放心!赵廉很看好旭东,问题应该不大。况且,也不需要赵家做什么,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表个态就行!” 陈建国向房日旭投去感激的一瞥。 王利民点点头,没说话。 林岳也跟上帮腔,“王省长,春城这边我来负责。工地命案,我安排市公安局、安监局成立专项组,暗查人为破坏的线索,一定要找到段涛指使人的证据!” 王利民轻咳了一声,说出自己的部署:“省里这边,我来牵头。” “我会在省委常委会提议,整顿全省政法系统,严查渎职包庇,直接把段江海的权力架空,让他没法用公检法给段涛撑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工地命案,我会亲自督办,把案子定性为‘故意破坏、危害公共安全、致人死亡’,直接往段江海身上靠!” 王利民的手段最狠,直接从政治层面釜底抽薪,先夺段江海的权,再查他的罪,最后用命案把他钉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建国身上。 他是事件的核心,是导火索,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陈建国站起身,腰杆重新挺直,眼里的悲愤变成了决绝,他对着王利民、林岳、房日旭深深鞠了一躬, “王省长,林市长,老房,我陈建国今天把话撂在这!” “只要能收拾段家,能给死去的工人讨回公道,我倾家荡产都愿意!” 这段铿锵有力的表态,有多少是故作姿态,有多少是真情流露,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确实很应景,表情、形态、语气都拿捏的很到位。 王利民伸手扶起陈建国,“陈总,你不用谢我们,我们不是帮你私了,是帮白山省清理蛀虫!” “段家这种害群之马,不除,白山省永无宁日,我们是互利共赢,更是守规矩、守公道!” 林岳也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建国,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林家在,王省长在,我们都在。段家这次,翻不了天。” 房日旭笑了笑,“放心,老陈!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四个人,四个身份,各有心思,却因为段家,绑在了一起,形成利益联盟。 王利民要报当年的仇,巩固省长权力,扫清政治对手。 林岳要维护林家的势力,保住陈建国这个旗帜人物,立威白山省。 房日旭要扫清资本扩张的障碍,借势布局白山省,赚更多的钱。 陈建国以求自保,要保证自己活下来,就必须铲除段家。 利益一致,目标相同,这就是最牢固的合作。 包厢里,茶香袅袅,四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可就在这平静的寒暄、试探、摊牌、合作中,一个针对白山省顶级政治家族段家的围剿计划,已经悄然成型。 会谈结束。 从会所出来,陈建国第一时间就给陈旭东打去电话,“旭东,成了!” 他的话语中,难掩激动。 电话那头的陈旭东,也跟着小小的激动一下,“爸,房叔后面的人是谁?” “二把手,王利民!” “谁?”这回轮到陈旭东吃惊了,“王利民?” “没错!” 陈旭东恍然,怪不得房日旭能在白山省如鱼得水。 陈建国不清楚这位王省长未来的履历,他可是太清楚了。 王利民,在白山省掌权近15年,一届省长,两届省委书记,说他是白山省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而房日旭生意走下坡路、暴雷,也正是从王利民退居二线开始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房日旭的结局,或许从他和王利民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时,就已经注定了。 “晚上,你和赵廉准备怎么谈?” 陈建国的话,将陈旭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要啥就给啥呗,我们也没有太多和人讨价还价的资本啊!”陈旭东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唉~~”陈建国叹了口气,“行了,不多说了,我还要去趟市局,那边你自己把握。” 挂了电话,陈旭东拿出房日旭给出的那份材料,以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塞进公文包里。 三个小时后。 陈旭东打了一辆出租车,只身一人前往滨海大道别墅。 车门打开,陈旭东付完钱,从车上走下来。 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裤子、黑皮鞋,手里只拎一个黑色公文包,神情沉稳。 这一身打扮,要是放在现在,一准被人当成卖保险的、卖房子的销售。 两个站岗的门卫,认识陈旭东,没等他说话,就已经拿起对讲机,向管家通报情况。 没过两分钟,铁门打开,老管家从院子里迎了出来,“陈先生,少爷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陈旭东点头,跟着往里走。 上了二楼书房,老管家“咚咚咚”敲响房门,屋内传来赵廉的声音:“进!” 老管家走进书房,恭敬的说道:“少爷,陈先生到了!” 赵廉穿着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装,身体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正慢悠悠盘着一只和田玉貔貅,指尖摩挲着玉面,眼神慵懒,却自带一股说一不二的贵气。 “赵公子好!”陈旭东微微颔首,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廉抬眼,看见陈旭东,嘴角挑了挑,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沙发:“坐。不用拘束。” 语气平淡,却透着对陈旭东的欣赏。 老管家端上两杯茶,转身就走,顺手把书房门带上。 瞬间,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第505章 稳了 赵廉重新拿起那块玉把件,指尖慢悠悠地盘着,目光落在陈旭东身上, “旭东,椰城地皮这一波,你玩得是真漂亮。” “10个亿,说赚就赚,还能让总行审计的人吃瘪,连秦大地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比他强,比他还要有魄力。” 这是他的真心话。 能在椰城这个狂热的土地上,能够保持冷静全身而退,这份眼光,这份定力,别说二十岁的年轻人,就算是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油条,都没几个能做到。 陈旭东笑了笑,没居功自傲,语气谦虚:“赵公子过奖了,就是运气好,踩中了风口,要是没您在后面帮衬,我也不能这么顺利脱身。” 总行审计组之所以草草收尾结束审查,赵廉也是出了力的,是他给琼海省领导打了声招呼。 这也是昨天和王俊海、邱明礼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赵廉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不算什么,就是打了声招呼,我也没帮你什么!” “关键还是看你自己,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他放下玉把件,身体微微前倾,直奔主题,“说,今天找我是为了段家的事,小俊和我说了一些,你说说你的想法。” 陈旭东也不绕弯子,直接和他摊牌,“赵公子慧眼,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段家的事。” 他说着,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赵廉面前。 “这里面,是段涛在粤东走私的一些证据。” 赵廉目光扫过档案袋,没伸手去拿,依旧看着陈旭东,等着他往下说。 他要听的,不是证据,是陈旭东的目的。 陈旭东语气沉稳,继续说道:“我手下的人正在跟着段涛的两个心腹,这两个人,是段涛走私的直接执行人。” 赵廉依笑盈盈的看着陈旭东,“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 “好!”陈旭东应了一声,直接说出此行的核心诉求。 “赵公子,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让赵家在粤东表个态。” “就表态?”赵廉眉毛向上一挑。 “嗯!”陈旭东点点头,“不用赵家派人,不用赵家动手,只需要打声招呼、说句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廉眼神微眯,手指轻轻敲了敲书桌,心里瞬间明白了。 陈旭东这是聪明人,办聪明事。 赵家是什么身份? 顶级政治家族,怎么可能亲自下场去查一个外省纨绔的走私案?传出去,掉价,也容易落人口实。 陈旭东要的,只是赵家的一个态度。 只要赵廉给粤东的海关、边防、公安的人,递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比如“段家那个小子在海边搞的东西,你们盯着点”,下面的人立刻就会领会。 段涛的走私网络,在粤东能横行,无非是没人较真。 可一旦赵家表态,那就等于表明了对段家的态度。 到那时,甚至不用赵家出手,就有一帮人对着段家口诛笔伐,再加上林家出手,段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赵廉心里暗叹,这个陈旭东,年纪轻轻,心思太缜密了。 把所有脏活、累活、风险,全自己扛了,只让赵家出一个“态度”,零风险,还能落人情,赚好处。 这样的合作,谁都愿意做。 但赵廉是什么人? 无利不起早。 赵家不会平白无故,帮一个外省的年轻人,对付一个外省的政治家族。 态度可以表,话可以递,但利益,必须到位。 赵廉没直接说要好处,像他们这种顶级二代子弟说话,从来都是话里有话,点到为止。 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大海上,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旭东,我听说你在鹏城和美国佬合资办了一家公司!我很看好这家公司的前景,旭东你很不错!” 陈旭东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没有惊讶,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周俊答应帮助新声电子申请专利,要股份的时候,他就知道赵廉八成是盯上这家公司的股份了。 赵廉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我帮你表态收拾段家,可以,vcd的生意必须带上赵家,分给赵家一份利益。 这就是隐晦的索要好处,不直白,不粗鲁,却字字都戳在利益上。 他立刻接话,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犹豫:“赵公子,粤东是您的地盘,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您这次帮我递句话,新声电子的股份,我给赵家留两成。” “不用赵家出钱,不用赵家出力,只需要挂个名,我来运作,到时候利润,赵家按两成分。” “不过” “不过什么?”赵廉脸色一变,心说:这是要跟我讲条件吗? 陈旭东坦然面对赵廉审视的眼神,“赵公子,这两成股份,没有投票权,只享受分红。” 赵廉笑了,“怎么?你以为会干扰公司的决策!” 他摆了摆手,“我没那么闲!躺着赚钱不好吗?!” 陈旭东微微颔首,“谢谢赵公子理解!” 说着,他从公文包掏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站起身递到赵廉眼前。 赵廉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伸出手指虚指了两下陈旭东,“旭东啊旭东,你这小子真够精的啊!” 他拍了拍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同意你的要求?” 陈旭东笑着拍了句马屁,“我知道赵公子是个聪明人,是个有度量的人!” “哈哈~~~”赵廉哈哈大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掂了掂,语气随意: “段涛这小子,手伸得是够长的,走私都伸到粤东来,坏了这边的规矩,确实该管管。” 一句话,定了调。 他表态了,陈旭东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赵廉这话,就是答应了。 “规矩”两个字,就是赵家的态度。 段涛在粤东走私,坏了赵家的规矩,赵家要收拾他,不是帮你陈旭东,是维护自己的地盘。 既给了陈旭东面子,又保住了赵家的身份。 高,实在是高。 “你手下的人,后续有消息,直接让他们联系秦大地,我会安排下去。” 赵廉把档案袋放在一边,语气轻松,“粤东这边,你放心,段涛的走私船,从今往后,靠不了岸,卸不了货,他的人,只要敢在粤东露头,就别想走。” “秦总从南湾回来了?”陈旭东笑着问。 赵廉点点头,“老房在南湾干得不错,老秦在那儿也就是个摆设,还不如让他回来打理一下粤东的生意。” 陈旭东知道,扳倒段家这事八成是稳了。 白山省内部,王利民、林岳,打压段江海的权力,查工地命案,查段家贪腐; 粤东外线,赵家表态,断段涛走私财路,扣货抓人拿证据;内外夹击,段家就算是钢筋铁骨,也会被碾得粉碎。 赵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重新拿起那块玉把件,慢悠悠地盘着,语气随意的说道: “旭东,你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懂规矩,知进退,以后在粤东、在琼海,有什么事,尽管提。” “但是记住,生意是生意,规矩是规矩,段家就是坏了规矩,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这话是敲打,也是拉拢。 敲打他,以后要想跟着赵家混,就要守规矩。 拉拢他,以后赵家罩着他,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赚钱。 陈旭东立刻点头,“赵公子放心,我一直是个守规矩的人。” 赵廉笑了笑,站起身,“旭东,晚上留下来,陪我好好喝点。” “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酒量一般,不知道能不能给赵公子陪好!”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赵廉哈哈大笑,“你要陪不好,股份就给我加5。” “看来我今天就得舍命陪公子了!” 第506章 作死 第二天上午7:30。 解放大路的报摊刚支起来,摊主就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春城啤酒厂工地塌方死人啦!老板偷工减料,工人白白送命!”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炸穿了清晨的喧嚣。 上班的、买菜的、遛弯的、送孩子上学的,全涌到报摊前,“给我来一份!”“真的假的?谁的工地啊?” 摊主手里的《春城晚报》a2版,标题红黑相间,刺眼得很: 《春城啤酒厂工地塌方致 1人死亡疑似偷工减料酿惨剧》 标题下面,配着一张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 工地的基坑塌了大半,泥土、碎石混着断裂的支护木方堆成一片,几名穿制服的人站在旁边,地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布,隐约能看出人形,旁边还放着一把沾了泥的铁锹、 这张照片,本该是事故现场记录,却被硬生生拍成了“罪证”。 正文里的文字,更是字字扎心,句句往陈建国身上泼脏水: 昨日上午,春城啤酒厂新厂工地发生塌方事故,一名年仅 19岁的外地工人被埋,经抢救无效死亡。 疑似施工方为赶工期、降成本,偷工减料、漠视安全生产,最终导致惨剧发生。 据悉,春城啤酒厂老板为省优秀民营企业家、辽河市代表陈建国,其企业近年扩张迅猛,此次事故是否存在更多违规操作,本报将持续追踪报道。」 没有调查,没有实证,上来就给陈建国扣上“偷工减料”“漠视安全”的帽子,把一场人为破坏的谋杀,硬生生写成了企业家赚黑心钱的“罪证”。 “我的天!陈建国这么黑心?” 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太太攥着报纸,气得手发抖。 “还是省优秀民营企业家呢,为了赚钱连工人的命都不管了?这孩子才19岁啊,多好的年纪啊!” 旁边一个骑二八大杠的老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憋得通红。 “我们干工地的,最恨这种黑心老板!省那点钱,害了一条人命,他睡得着觉吗?” 报摊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报纸被传得飞快,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骂陈建国的。 无论在哪个时代,有钱人都容易被人扣上“为富不仁”的帽子。 再加上报纸把“省优秀民营企业家”、“人大代表”、“煤老板”的头衔和“偷工减料”“死人事故”绑在一起,反差太大,老百姓的火气一下就被点燃了。 “我就说嘛,煤老板赚的都是黑心钱!”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拄着拐杖,唾沫星子横飞,“工人拼死拼活给他干活,他倒好,偷工减料搞建设,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推吗?” 没人怀疑报纸的说法,因为90年代,老百姓信报纸、信“初步勘查”,谁能想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抹黑? 看到这份报纸的,不止是平头百姓,还有政府的各级领导和同行。 林岳对此大发雷霆,拿起电话,给晚报的主编赵兰青骂个狗血喷头。 张文远看到报纸上的内容,眉头一皱,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去年因为吕玉山的案子,逼得《春城晚报》登报道歉,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让晚报成了春城最大的笑柄,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赵兰青这是要报去年的一箭之仇啊! “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张文远冷哼了一声,拿起电话叫来秘书,“你通知一下,召开紧急常委会。” 很明显,张文远生气了,而且是暴怒。 他愤怒的原因,很简单,这篇报道就是在打他的脸。 就即便是真的是陈建国偷工减料,也不应该报道出来,摆在明面上,而是私下解决。 道理很简单,他和林岳刚刚参加完啤酒厂的奠基仪式,转头就报道啤酒厂工地草菅人命,这对吗? 上午10点,张文远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一份春城晚报,走进会场。 能混到省会城市市委常委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当他们接到张文远秘书通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张文远、林岳两人脸色阴沉,会场内的气氛异常压抑,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宣传部长魏建新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早已经将赵兰青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张文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咚、咚、咚,声响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宣传部长魏建新脸上。” “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不为别的,就为这份《春城晚报》。” 张文远把手中的报纸举了起来,又重重拍在桌子上,“咱们春城的宣传工作,一直讲政治、顾大局,核心是什么?” “是实事求是,是服务春城发展大局,是维护好我们的营商环境,保护好辛辛苦苦干事创业的民营企业家。” “可今天这篇报道,干了什么?” “基坑明明是人为破坏,却被篡改成企业偷工减料;明明是无辜工人遇害,却被用来抹黑省优秀民营企业家陈建国。” “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误导全城百姓,把我们辛辛苦苦树立的企业家旗帜,往泥里踩!” “宣传战线不是某些人夹带私货、恶意构陷的工具!新闻报道的底线是求真,不是造谣!” “宣传部门的责任是把关,不是放任!这份报道出街,造成的恶劣影响,谁来担?把关责任,又落到了哪里?” 这番话,没有直接点魏建新的名字,却句句直指宣传口失职,含蓄的批评里,藏着不容置疑的震怒。 魏建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子微微前倾,连忙起身检讨。 “张书记,各位常委,是我工作失职,新闻审核把关不严,监管不到位,让虚假报道出街,给市委添了乱,给春城发展抹了黑,我深刻检讨,坚决整改!” 官场之上,点到即止,魏建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新闻事故,是政治构陷。 而张文远这是借此事,正式给宣传口定调,必须站在市委、站在发展大局这边。 张文远摆了摆手,没再过多追责,直接抛出第一项核心决议,“检讨会后说,当下先处置责任人。《春城晚报》的主编赵兰青,我看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上,如果没记错的话,去年出洋相的就是他!” “没错,张书记!去年就是他!”林岳接过话茬,“我提议对赵兰青就地免职,立刻执行,由宣传部今日内完成任免程序,对外公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随即张文远看向众人:“现在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一二把手都要拿赵兰青开刀了,谁还敢反对? 所有常委齐刷刷举起手,全票通过,一致同意。 没有一人反对,没有一人迟疑。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处置一个主编,是春城市委正式亮明态度。 力挺陈建国,封杀操控舆论的黑手,谁再敢搞虚假抹黑,就是这个下场。 第507章 斗争要讲究方式方法 张文远满意点头,随即目光转向纪委书记李山河,语气骤然严厉,部署下一步彻查动作: “山河同志,纪委立刻介入,成立专项调查组,全面严查赵兰青违规、违纪、违法行为。” “不管查到谁,查到哪一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查清楚所有问题,给市委、给全市人民、给蒙冤的企业家一个交代!” 纪委书记李山河身子一正,当场表态,声音铿锵有力: “坚决执行张书记和市委决议!” “我亲自带队,连夜启动调查,不漏掉一条线索,不姑息一个问题,彻查赵兰青及背后所有问题,及时向市委汇报调查结果!” 李山河是陈建国的关系,这事很少有人知道。 即便是林岳和张文远,也不清楚两人的关系,唯一察觉出端倪的,也就是辽河市委书记吴玉栋了。 而他,与陈建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断然不会多嘴。 处置完责任人、部署完调查,张文远话锋一转,拔高到春城发展大局,定下会议总基调,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同志们,今天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敲了警钟!” “今年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关键年,春城要发展、要提速,离不开民营企业,离不开陈建国这样敢闯敢干、依法经营的优秀企业家!” 最后,他对着宣传部长魏建新说:“所有新闻单位,必须恪守求真务实的底线,不准造谣传谣,不准夹带私货,不准恶意攻击企业家!” “所有报道,必须经得起事实和历史的检验,一切服务于春城改革发展稳定大局!” 市长林岳紧接着表态,“我完全拥护张书记的决议,市政府将坚决落实市委要求,坚决为遵纪守法的民营企业撑腰,绝不让实干者蒙冤,绝不让别有用心之人得逞!” 其他常委纷纷附和,会议决议全票通过,没有任何异议。 短短四十分钟的紧急常委会,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含糊的措辞,每一项决议都直击要害:免主编、查违纪、正舆论、护航民企。 这场会议,看似是处置新闻乱象,实则是春城市委正式站队。 段家以为靠一张晚报、一篇假新闻,就能抹黑陈建国、逼垮陈家,却没想到,反而给了市委雷霆出手的理由。 常委会结束的那一刻,《春城晚报》主编赵兰青被就地免职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立刻传遍春城各级政府。 靳江听到这个消息后,噗嗤乐了,嘴里念念有词,“赵兰青啊赵兰青啊,你就是个猪脑子啊!” 晨报的陈平听到消息,笑着摇了摇头,骂了一句:“别人点火你就放,纯山炮!” 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段江海坐在老板椅上,“砰”地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怒吼道:“赶紧滚到我的办公室!立刻,马上!” “啪嗒”一声挂断电话,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没过一会儿,段涛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怯生生地问道:“爸,你找我?” “瞅瞅你干的好事!”段江海站起身,用手拍打桌上的报纸,“啤酒厂基坑坍塌,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是啊?怎么了?”段涛不仅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 段江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哐当”弹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你混蛋!” 段涛心里一惊,“爸,到底怎么了?陈建国一直不服软,不给点狠手段,他真以为段家治不了他?” “狠手段?”段江海从办公桌后走过来,来到段涛的近前,“段涛,你今年三十好几的人了,不是毛头小子了!” “我之前怎么跟你约法三章的?有些事,我默许你做;有些事,你碰都不能碰!” “你派省厅的人查德辉王春光这件事,把陈建国的手下抓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是治安手段,有章法、有退路,就算闹大,也只是正常监管!” 段江海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可你呢?基坑塌方!还出了人命!” “你知道那啤酒厂是什么项目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吗?” “张文远和林岳刚刚参加完奠基仪式,你转头就带人搞破坏、闹出命案,这不是对付陈建国,这是直接抽张文远和林岳的耳光!” 段涛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打就打了,他俩还能把我怎么样?爸,你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在你手里” “住口!” 段江海怒声打断,“你忘了咱俩低三下四登门给张文远赔礼道歉?是我拉下老脸,才把那件事压下去!” “这才过去多久?你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闹出基坑塌方死人的大事!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把段家往绝路上逼!” 看到父亲是真动怒了,段涛这才收起之前满不在乎的神色,怯生生地说道:“我就是想逼陈建国低头,没想闹这么大。” “那陈建国是林家的人,又抱上张文远的大腿,不把他打疼,他永远不会服软。” “斗争要讲方式方法!政治不是耍横,不是玩命!”段江海伸手指了指段涛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上去,伸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反对你对付陈建国,但你得用规矩斗、用权力斗,不能用这种蓄意害人、出人命的下三滥手段!” “现在倒好,张文远亲自拍板开市委常委会,免了晚报主编赵兰青,让纪委李山河彻查背后势力,这摆明了是冲着你来,冲着我段江海来的!” 段涛眉头紧锁,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查不到我头上,我手脚做得干净,动手的人都是外地来的,早就离开了春城。” “干净?” 段江海冷笑一声,“官场里,没有干净的事!” “赵兰青收了你多少好处?你给动手的人转了多少钱?只要李山河想查,顺着资金、人脉一查,迟早查到你身上!” 父子俩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段江海大口喘着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段涛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嚣张尽去,只剩下焦躁。 老谋深算的段江海,最先冷静下来。 他知道,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唯一的路,是先自保,然后再伺机反击。 他抬眼看向段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事已至此,慌没用,闹没用,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 段涛立刻点头,“爸,你说,我全听你的。” 第508章 陈总,你没开玩笑吧 段江海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揉了揉眉心,眼神变得阴鸷而坚定,“慌也没用,现在只能按规矩来,先撇清关系,再找机会反击。” “爸,你说,我都听你的!”段涛连忙凑到茶几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立刻断了所有联系!”段江海语气斩钉截铁,“你派去工地搞破坏的人,让他们立刻离开春城,跑得越远越好,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永远别回来。” “还有赵兰青,别再给他打电话,尽快让你手下的人去一趟,告诉他,他就是为了报复陈建国,才编造的新闻。” “进去了以后,别乱说话。” 他顿了顿,说话的语气阴森,“他要是敢胡乱咬人,我让他全家都不得消停。” 段涛连忙点头,“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办。” “第二,找个替罪羊!” 段江海继续说道:“基坑塌方不能没人担责,你去联系工地的一个临时工,就说给他十万块,让他承认是自己跟工头有矛盾,才这么做的。” “只要他肯背锅,他家里人我来照顾,等风头过了,再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他乡。” “找临时工?他会不会不肯?”段涛有些犹豫。 “不肯也得肯!”段江海语气冰冷,“你告诉他,要么背锅,拿好处,要么就等着被当成主谋抓起来,他的家人也别想好过!我就不信他不答应!” 段涛心里发怵,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他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三,我来施压调查组!” 段江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我会找李山河问问,让他把调查方向往赵兰青以稿谋私、报社内部管理混乱上引,别往你身上扯。” “同时,我会安排几个心腹进调查组,打乱他们的节奏,给你争取时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严厉地看着段涛,“记住,以后做事,必须跟我商量!” “你要对付陈建国,我不拦着,但是你要学会合理地利用规则,不是让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懂吗?” “这次要是再出纰漏,谁也救不了你,救不了段家!” 段涛脸上满是愧疚,低着头轻声说道,“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肯定听你的,再也不敢瞎搞了。”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也终于明白父亲之前说的“斗争要讲方式方法”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敢斗,是不能蛮斗,要懂分寸、留后路,不能把自己逼到绝路。 段江海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段涛被宠坏了,嚣张跋扈,不懂收敛,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是段家的未来,他必须保住。 “还有,反击也不能停。” 段江海冷笑了一声,“陈建国的企业那么多,煤矿、蔬菜公司、养牛场,我就不信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找人去查查他的税务、查他的安全隐患,只要找到一点把柄,就暗地里散布出去,把舆论再拉回来。” “我也会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让他和林老爷子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至少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兔子急了还咬人,真把我们段家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段江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在白山省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公检法系统里到处都是他的人,谁要是想扳倒他,也没那么容易。 段涛眼睛一亮,连忙道,“爸,我这就去安排人查陈建国的企业,一定要找到他的把柄!” “去,小心点,别再留下任何痕迹。”段江海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不准再擅自做主!” 段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急切了许多。 办公室里,段江海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浓茶,试图压下心里的焦虑。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张文远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如果是林岳联合张文远对付自己 但他段江海,也不是吃素的。 三十多年官场生涯,他经历过无数风浪,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次,他也绝不会让段家栽在一个煤黑子手里。 段江海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沉稳:“老郑,帮我查一下李山河调查组的成员名单,另外,联系一下春城的张书记,就说我晚上想请他喝杯茶”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暗,映着段江海阴沉的脸。 一场更大的博弈,在父子俩的密谋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几乎同样的时间,在粤香楼饭店的包厢里,坐着两个人,一位是此次事件的主角之一陈建国,另一位是段涛的“心腹”周俊。 “陈总,上次婚礼上的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周俊躬身,给陈建国递了根烟。 陈建国呵呵一笑,接过烟,“俊少客气了,你也是逼不得已,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还是直接说正事!” “好!”周俊应了一声,“陈总,你得配合我演场戏,要不我不好交差。” “我需要怎么配合!” “我准备烧几个蔬菜大棚、毒死几头牛,陈总你看怎么样?” 陈建国的眉头向上一挑,笑着问:“来真的啊?” 周俊也笑了,“不来真的,陈总你怎么借题发挥啊?” 陈建国抽了口烟,他那张阴阳脸上浮现一抹阴险的坏笑,“既然来真的,不妨就搞得大一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把养牛场的牛都毒死?还是想把蔬菜大棚都毁了? 如果真要这么干了,别说辽河市委书记吴玉栋会抓狂,就省里的那些领导也会责令一查到底。 万一查出点蛛丝马迹,可就把自己装进去了! 周俊有点懵圈,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建国,“你想毁了养牛场和蔬菜大棚?这不太好?”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因为笑得太过剧烈,还呛了口烟“咳、咳、咳” 他摆了摆手,“俊少,我怎么可能毁了我自己的心血?” 周俊更迷糊了,“那你的意思是?” “你派人把佘家沟煤矿炸了!怎么样?”陈建国语出惊人。 “啥?炸煤矿?”周俊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老大,“陈总,你没开玩笑!” 第509章 鬼叔抵达羊城 佘家沟煤矿,就是原来吕玉山的煤矿,设备比较老旧,陈建国一直想整改,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在周俊提出要搞破坏演戏的时候,他心想干脆就借这个机会,把佘家沟的煤矿炸了,进行整改,还能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段涛的脑袋上。 陈建国说明缘由之后,周俊长出一口气,紧张的表情瞬间消散。 “陈总,你可吓死我了!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陈建国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让我们一起演好这出戏。俊少,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下杯,象征性地喝了口茶水。 羊城机场。 陈旭东、三眼儿、李闯三人站在接机口,四处张望着。 不一会儿,就见鬼叔一个人从到达口走出来。 满头银发梳得整齐利落,一只手里拿着拐棍,一只手拎着包,一身夏装清爽又得体,浅灰色棉麻短袖衬衫松快透气,下身是同色系宽松薄款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黑布鞋。 他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有神,脸上不见长途奔波的疲惫,反倒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精神头十足。 就他这个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国学大师、专家教授呢。 “这儿呢,鬼叔!”陈旭东朝着他挥了挥手。 鬼叔点点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的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旭东,三眼儿、小闯!” “鬼叔,咋就你自己来的呢,生子和大飞咋没和你来呢?”陈旭东接过鬼叔手里的拎包,笑着问道。 鬼叔撇撇嘴,一丝尴尬从眼中一闪而过,“他俩来干啥?人都来了,家里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他嘴上这么说,却在心里暗暗说道:你以为我不想让他俩来吗? 他俩是黑户,坐不了飞机!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心宽体胖的胖子走到鬼叔近前,面带恭敬的神色,言语间透着晚辈的谦卑,“请问您是辽河来的鬼叔吗?” 鬼叔点点头,“我是!你是?” 胖子呵呵一笑,“鬼叔,您好!五爷让我来接您,五爷本打算来亲自接您的,公司有点事耽搁了,让我给您赔个不是!” 小偷都开公司了? 莫非是受了冯巩、牛群相声的影响,小偷也开始走向正规化、集团化了?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那好!”鬼叔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等办完正事,咱爷俩再聚!” “鬼叔,有事您给我打电话!”陈旭东朝三眼儿招招手,“三眼儿,你把大哥大给鬼叔,打电话方便。” 鬼叔也没客气,接过大哥大瞅了瞅,“这玩意怎么用?” 三眼儿上前,教鬼叔怎么用大哥大,“鬼叔,摁这个是打电话,摁这个是挂断,我和大哥的手机号都在这里面” 教了大概有三、四分钟,鬼叔总算是学明白了。 一行人走出机场,鬼叔拿过拎包,“行了,那我就跟他走了,等这边有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 他摆摆手,跟着那个胖子上了一辆桑塔纳,扬长而去。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儿?”三眼儿扭头问。 “去粤东国际大酒店!” 昨天晚上,陈旭东在报纸上看到这家酒店开业的消息,报道说这是国内首个五星级酒店,他想去体验体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说的那么好。 三人坐上出租车,直奔粤东国际大酒店。 20分钟后,红色出租车缓缓停在粤东国际大酒店门前。 这座刚落成不久、足足 63层的摩天大楼,是当时全羊城、全华夏最亮眼的地标。 穿藏青制服、戴白手套的门童早已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又体面。 三人下车,拾级而上,踏入巨大的自动旋转门。 挑高的大堂,水晶的吊灯、地面铺着价值不菲的大理石,透着一股 90年代特有的、阔气又精致的质感。 看上去,确实比在鹏城住的福临大酒店,还要奢华一些。 前台小姐身着统一的淡紫色工装,妆容得体,见陈旭东他们进来,微微欠身致意。 三眼儿站在原地不动步,眼睛都看直了。 李闯一脸嫌弃,上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见到女的就走不动道。” 对于三眼儿好色的毛病,陈旭东也是挺无语的。 但人家就这点爱好,也不是大毛病,他也就懒得管。 三眼儿白了李闯一眼,屁颠屁颠地跑到前台,色眯眯地盯着前台小姐,“靓女,你今年多大了?” 前台小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先生,请问是要住宿吗?” “靓女,有对象了吗?” 前台小姐撇撇嘴,依旧保持礼貌地微笑,又问了一遍,“先生,请问是要住宿吗?您几位?” “靓女” 没等三眼儿把话说完,陈旭东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对着前台说:“不好意思,美女!麻烦给我开两间房!” 前台小姐点点头,指了指她身后的房型价目表,“请问是要标准房,还是要商务房” “两间商务房。” “一间房一晚是780元,两间房是1560元,请问先生住几晚?” “多钱?”三眼儿瞪大了眼睛,“这赶上抢钱了!” 这个价格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在鹏城的福临大酒店,一个商务套间也不过400多一晚,这整整翻了一倍。 陈旭东没搭理他,“先住两晚!后续如果再住,我们再续费。” 交完钱,前台小姐拿出两张房卡递给陈旭东。 这种带磁条的房卡,虽然在后世很常见,但在这个年代,应该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咋不给房间钥匙呢?给两张卡片是啥意思啊?”三眼儿不解地问道。 “快走,别丢人了!这就是钥匙!” 陈旭东拉着三眼儿赶忙逃离现场,李闯笑骂了一句:“土老帽儿,下回能不能不丢人。” “切!”三眼儿瞪着三角眼儿,一脸的不服气,“就好像你见过似的。” 坐上电梯,抵达高层客房楼层,走廊铺着厚实的静音地毯,壁灯暖黄,安静雅致。 服务员用房卡轻轻一刷,“嘀”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房间的装修,确实很奢华,但是也没比假日酒店、福临大酒店高级多少。 陈旭东走到一整面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风景,让他看得怔怔出神 “嘀嘀嘀”一阵大哥大的来电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第510章 机动车市场交易风波 陈旭东拿起电话一看,是周振海打来的。 “喂,海叔!” “旭东,霍友仁要离开鹏城!我开车跟着他呢!” “他要去哪儿?” “看这个路线,应该是去羊城!” “好,我就在羊城!到了羊城,咱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陈旭东赶忙去隔壁房间,招呼三眼儿和李闯。 三人走出酒店,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羊城机动车交易市场。 车子驶离环市东的繁华,扎进城郊乱糟糟的车流里。 四十分钟后,一片乌烟瘴气的露天车场出现在眼前——羊城机动车交易市场。 上一次,疯子就是在这儿买的车,但陈旭东他们几个还是头一次来。 一走进市场,机油味、汽油味混着汗臭味迎面扑来。 车贩子的吆喝声、摩托车的轰鸣声吵成一片。 市场里全是二手车和水车,水车也都是二手的,新车也不可能在这地方卖。 陈旭东只扫了一圈,就盯上了角落那辆银灰色丰田花冠水车。 款式低调,车身板正,轮胎厚实,正是他要的皮实耐用、不扎眼的车。 “这车多少钱。”他开口问车贩子。 李闯上前拉了拉车门,刚要试手感,身后突然冲过来五个花衬衫、粗金链的汉子,为首的光头直接一巴掌拍在丰田引擎盖上,恶狠狠地推了李闯一把。 “滚远点!这车老子看上了!” 光头身后的小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抢车钥匙,气焰嚣张到极点,“在这一片,敢跟我们抢东西,活腻歪了?” 李闯被推得一个趔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在护矿队,李闯是那种提枪就干的手子,还能怕打架? 他攥紧拳头,对着光头就砸了过去,“草拟吗的,来!看看咱俩谁活腻了!” 陈旭东瞬间反应过来,跟着李闯就冲了过去。 光头身边一个黄毛挥着拳头就朝陈旭东砸来,陈旭东身形一晃,侧身躲开的同时,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黄毛下巴上,黄毛闷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光头挨了李闯一拳,捂着鼻子喊道:“大家一起上,干死这几个北佬!” 可能是太久没打架,李闯都快憋坏了! 他是越打越兴奋,抬腿又一脚,蹬在另一个冲上来的汉子身上,蹬得他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记勾拳,打中对方小腹,那人疼得蜷缩在地,前后不过两秒,两人就被干翻。 围观的人群小声议论着。 “这两个北佬混哪里的?” “听两人口音应该是东北的,没准是站前东北帮的。” “这两人很勇啊,2打5一点不怕。” 剩下三个汉子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上前。 李闯和陈旭东对视一眼,朝着三人就冲了上去。 就在打斗的间隙,三眼儿动了。 他看似缩在一旁护着陈旭东,实则手指如飞,趁着对方慌乱、注意力全在打斗上,身形一蹭一靠,瞬间就把光头腰间的钱包、脖子上的金链子摸了个干净。 又顺手掏了另外四人兜里的现金、打火机,全都悄无声息地揣进自己裤兜。 这五个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就连围观的人群,也没看见他偷东西,众人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这小子上蹿下跳的干嘛呢? 也不打人,也不骂人,瞎折腾什么? 得手之后的三眼儿,抱着膀站在陈旭东身后,嘴角微微上翘。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大呢。 没用上两分钟,五个人整整齐齐的趴在地上。 陈旭东和李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两人相视一笑。 三眼儿凑上近前,在陈旭东耳边嘀咕了两句。 陈旭东点点头,走到光头的近前,蹲下身子拍了拍光头的脑袋,“还打吗?还是你的车吗?” 他说话的语气轻佻,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光头冷眼看着他,不说话,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就是你想买车,你也得带钱来,怎么?想明抢?”陈旭东拍了拍他的光头,戏谑的问道。 光头下意识的摸向腋下的夹包,伸手一摸,空空如也。 他瞬间慌了,“我钱呢?” 其他四个人也跟着摸了摸裤兜,或者身上的钱包,四人瞬间脸色一变。 “大哥,我钱包也没了!” “我金链子也没了” “我钱也没了!” 光头瞬间反应过来,脸气得通红。 “你们这帮北佬,玩的挺埋汰啊,打人还他妈偷钱,有能耐你们别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不服。 “好,我不走!你去叫人。” 陈旭东站起身,撇撇嘴,满脸的不屑,气焰看上去十分嚣张。 五个人从地上爬起,扒拉开人群,朝市场门口走去。 即将走出围观人群时,李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喂,秃头,多叫点人啊,少了不够我打的!”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光头回头,指着李闯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好好,你们是爷们就都别走!” 放完这句狠话,他跟着自己的手下,一瘸一拐的走出人群。 见陈旭东和李闯这么横,车贩子心里开始打鼓,生怕这俩人一言不合打他一顿。 他连忙递上车钥匙,“大哥,这是你们的车!” 陈旭东摆了摆手,没说话,直接给了三眼儿一个眼神。 他直接从刚摸来的钱包里抽了几沓现金,甩给车贩子:“钱归你,车归我们。” 李闯拉开车门,拧动钥匙,丰田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上车,三眼儿,走!”陈旭东大手一挥。 三眼儿愣了一下,“大哥,你不说等他们来吗?”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 三眼儿平时百精百灵的,怎么问出这种没脑子的话? 还等?等着挨揍吗?傻逼才他妈等呢!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三眼儿的脖颈子上,“你是不是傻?赶紧上车走!” 李闯从驾驶位伸出脑袋,对着三眼儿骂道:“还等?你等着,我们走了!” 陈旭东坐进副驾,三眼儿也反应了过来,麻利地钻进后排,悄悄把兜里的金链和现金往怀里塞了塞,嘴角勾起一抹贼笑。 车子轰着油门,驶离了乱糟糟的交易市场,消失在羊城的夜色里。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有人嘲讽他们怂了,有人夸他们聪明,也有人说他们不讲江湖道义 但是,那重要吗? 第511章 这不巧了吗? 车子驶出大门,就开始一路狂奔,逃似的驶离交易市场。 直到车子跑出去20公里左右,车速才慢慢降下来,李闯这才松一口气。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三眼儿,大声说道:“那个金链子我的了啊!” “凭啥啊?”三眼儿白了他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还凭啥?没有我和旭东出手,你能得手?” “不行!”三眼儿拿着金链子,就往自己脖子套,“我挺得意这金链子的!你换一个!” “我就要这个,不给我,我就揍你!”李闯一脸严肃的说道。 三眼儿噘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大哥,你看闯哥,你得为我做主啊!” “滚,你恶不恶心?!”陈旭东一脸嫌弃,扭头看向窗外。 李闯哈哈大笑,“三眼儿,这回我看你怎么办?” 三眼儿叹了口气,把金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在手里盘了盘,不情不愿的递给李闯,“给你!” “行了,你快收起来!逗你的!”李闯呵呵一笑,“瞅你那抠样,我还能真要啊!” “戴这玩意晃荡的,打仗都不方便。” 一旁的陈旭东恍然,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护矿队这些兄弟,还真就没一个戴金链子的,最多也就是戴个大金镏子,敢情是这个原因。 一听李闯说不要了,三眼儿顿时眉开眼笑,“闯哥,我就知道你最讲究了,这样,钱包里这些钱归你了。” “那我的呢?”陈旭东冷着脸问道。 “啊?”三眼儿撇撇嘴,“这点小钱你也要?大哥,你不讲究啊!” “我也出力了啊,我凭啥不要啊!” 开车的李闯憋着笑,也不搭腔。 三眼儿一脸的无奈,气鼓鼓的说道:“这家伙,我发点小财,谁都惦记。” “晚上吃饭喝酒啥的,都你安排哈!”陈旭东笑了笑,不再逗他! 李闯也说,“那钱我也不要了,给我整个娘们得了。” “没问题!”三眼儿拍着胸脯,“晚上消费全算我的。” 说笑间,车就开到酒店门口。 陈旭东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手里的大哥大响了,见是周振海打来的,他赶忙接起电话,“喂,海叔,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粤东国际大酒店!” “哪儿?”陈旭东张大了嘴巴,这他妈也巧了。 “粤东国际大酒店啊,怎么了?”周振海又重复了一遍。 陈旭东手里拿着大哥大,眼睛四处踅摸了一圈,也没看到周振海开的那辆车,“海叔,我就在粤东国际大酒店门口呢。” 电话那头的周振海也是吃了一惊,“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找你!”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见周振海从酒店大堂里走出来。 周振海没说话,朝着酒店旁边的胡同指了指。 陈旭东点点头,向三眼儿和李闯挥挥手,跟在周振海的后面,朝胡同走去。 走进胡同,见周振海开的那辆丰田水车停在那儿。 “上车说!”周振海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陈旭东拍了拍三眼儿和李闯的肩膀,指了指胡同口,两人心领神会,掏出烟转身走向胡同口。 上了车,陈旭东迫不及待的问:“海叔,那个霍友仁住在粤东国际大酒店?” 周振海点点头,“我看他拿个行李,可能是要出远门。” 出远门? 难不成是要回春城? 结合陈建国这两天传回来的消息,陈旭东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不行,不能让他回去。 有这么一个人帮着段涛,父亲肯定会多不少麻烦。 怎么才能把这个人留在羊城或者鹏城呢? “旭东,你什么想法?”周振海见他迟迟不说话,开口问道。 “啊?”陈旭东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能让霍友仁回春城。” “你想怎么留住他?” 陈旭东没回话。 一时间,车里陷入了安静,两人都在思考着如何将霍友仁留下来,还能让段涛不起疑心。 霍友仁是个老刑侦,反侦察意识极强。 绑架?很容易露馅!而且,绑架这属于大案,后续的麻烦事太多,得不偿失。 找个小姐栽赃他?不行!先不说霍友仁好不好这口,就即便是他好这口,这种级别的酒店,警察也不敢轻易来查。 找赵廉帮忙?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欠赵廉个人情,犯不上! 陈旭东眉头紧皱,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好对策。 周振海也是如此。 就在两人正想着的工夫,胡同里拐进来一辆马自达,“砰”地一声,撞在车屁股上。 坐在的副驾陈旭东,就感觉忽悠一下子。 周振海骂了一声“晦气”,赶忙下车,陈旭东也跟了下来。 听见声响的三眼儿和李闯也跑了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怎么开的车!”李闯扯着嗓子骂道。 只见后车下来一个30多岁的少妇,她见陈旭东他们四个老爷们围上来,顿时慌了神,脸上写满了恐惧,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开车走神儿了,多少钱我赔!”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振海无语的摇了摇头,瞅了一眼被撞的位置,就是车尾灯碎了一个,别的地方倒没什么大事。 又看了一眼少妇开的马自达,大灯碎了一个。 “行了,你走!不用你赔!”周振海朝少妇摆了摆手。 少妇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瞅啥啊!赶紧走!”周振海不耐烦的摆摆手。 少妇在四个人脸上看了一圈儿,怯生生的问道:“要不,我还是赔你们点钱。” “你这老娘们咋这么磨叽呢?你走不走,再不走衣服给你扒了!”李闯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走!我走!我马上走!” 少妇逃似的钻进车里,挂挡踩油门,嗡地一声,车就蹿了出去。 紧接着就听“砰”地一声,车撞墙上了。 四个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着了,这娘们也太虎了。 反应过来的四人,都憋不住笑,李闯和三眼儿都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 陈旭东猛地一大腿,眉宇间的愁绪尽散,大喊了一声:“有了!” 第512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第二天,上午7点左右。 霍友仁在酒店餐厅吃过早饭,擦了擦嘴,回到房间,拿起行李下楼,上了一辆黑色丰田皇冠。 他轻轻一踩油门,车子奔着白云机场方向疾驰。 周振海开着陈旭东他们昨天刚买回来的那辆水车,跟在丰田皇冠的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旭东,就这么让他走了?”周振海一脸不解的看向副驾的陈旭东。 “走?”陈旭东脸上挂着坏笑,“往哪儿走?” “难不成你想在机场拦住他。”周振海继续问道。 “海叔,别急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等会儿让你看场好戏。” 陈旭东抽了口烟,淡淡的说道。 “臭小子!”周振海笑骂了一句,“还和你海叔卖关子!” 坐在后排的三眼儿也是十分好奇,心痒的就跟猫挠的似的,“大哥,你就说呗!” 陈旭东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没说话。 前面的皇冠车一路疾驰,行至城郊一个车流稀少的十字路口,霍友仁轻按喇叭,准备直行通过。 就在这一瞬间, 右侧路口猛地蹿出一辆黑色桑塔纳,速度快得离谱,丝毫没有减速、避让的意思。 “糟了!” 霍友仁脸色骤变,狠狠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一顿,可还是避不开。 “哐当!” 一声巨响,丰田皇冠车头结结实实撞在桑塔纳的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霍友仁眼前一黑,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当即推开车门跨步下来,指着桑塔纳破口大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眼瞎啊?找死是不是!后面有车看不见嘛?” 他的骂声刚落,就见桑塔纳四扇车门哗啦一下同时推开。 呼啦一下,下来四个精壮汉子和一个胖子。 除了胖子以外,那四个人个个光着膀子,一身横肉,带着各种纹身图案,脸上带着凶气。 手里拎着锃亮的钢管、实木棒球棒,二话不说,直接朝霍友仁围拢过来。 霍友仁骂到一半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 霍友仁反应极快,脸上的怒火瞬间堆成笑脸,连忙双手抱拳,脚不停地往后退。 “哥几个,对不住!” “是我车开快了,是我的错,没注意你们的车过来!” “都是我的责任,我全赔,好不好?” “修车钱多少?你们说个数,我保证不还价,千万别动手!” 他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往自己的皇冠车里退,想赶紧锁门躲进去。 可这五个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听。 领头的胖子眼睛一瞪,钢管往前一指,指在霍友仁的鼻尖上, “你他妈刚才骂谁呢?你再骂一遍,我听听!” “我没骂谁,是我嘴欠,哥几个就当我放屁了放我一马行不?”霍友仁的声音有些发颤。 “饶了你?”壮汉冷笑一声,猛地挥手,“给我把他拽下来!” 两个壮汉立刻扑上来,铁钳一样抓住霍友仁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皇冠车里拽了出来。 霍友仁拼命挣扎、蹬腿,可对方人多力量大,他一个人根本挣不脱。 下一秒,钢管、棒球棒,如同雨点般狠狠砸下! 这些人下手极毒、极准,不打上身、不打头、不致命,专对着他的两条小腿往死里砸! “砰!砰!砰!” 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刺耳又吓人。 “啊~~~别打了!别打了!” 霍友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直接瘫在地上打滚,冷汗瞬间浸透身上的衬衫。 他想喊救命,想反抗,可小腿传来的剧痛,直接抽走了他所有力气。 跟在霍友仁身后的陈旭东几人看的津津有味,眼尖的三眼儿,一眼就把那个胖子认出来了,“大哥,他不是昨天接鬼叔那个人吗?” 陈旭东笑着点点头,“没错!鬼叔牵的线儿,请五爷帮的忙!10万买霍友仁的一条腿!” “草!”李闯冷哼了一声,“他这条腿还挺他妈值钱!” 霍友仁还在不停地求饶,可这些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骂骂咧咧的挥舞着手中的钢管和棒球棒。 “草拟吗的,让你嘴贱!”一下接一下砸在他的腿上。 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霍友仁的左小腿,当场被砸断。 胖子摆了摆手,“都停!” 四个壮汉立刻停手,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哀嚎不止的霍友仁,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说:“妈的,还敢骂我们,活该!” “下次再嘴贱,打断你另一条腿!” “行了,别说了!走,上车!”胖子摆摆手,扭头瞅了一眼陈旭东的那辆花冠,微微点头,转身上了桑探案。 油门一轰,车子窜出路口,转眼就没了踪影。 霍友仁躺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死死抱住断腿,眼泪、鼻涕、冷汗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周振海扭头,笑呵呵的问道:“旭东,接下来怎么办?” “打120啊,我们是良好市民,岂能见死不救?”陈旭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打!我打!我这人心善,最乐意做好人好事了!”李闯掏出大哥大,就拨了出去。 “喂,120吗?” “城郊东环路口发生一起车祸,有人员受伤。” “对!就一人受伤!” “麻烦尽快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等李闯挂了电话,三眼儿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戏谑调侃,“大哥,你说这霍友仁,是不是还得谢谢咱们?” 此话一出,车里的四个人都笑了。 大概过了10多分钟,120急救车亮着灯、响着警报赶到现场,车上下来两名医生将霍友仁抬上车。 看完整个过程,陈旭东这才摆摆手,“走了,海叔!” 周振海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旭东,可真有你的!霍友仁怎么也想不到是咱们干的。” “估计他早晚能想明白!”陈旭东呵呵一笑,“不过,等他想明白的时候,已经在监狱里了!” 第513章 反转&反击 就在陈旭东出手对付霍友仁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春城舆论场,直接来了一场惊天大反转。 《春城晨报》、《春城晚报》等报纸头版,全部刊登了市安监局、公安局联合通报: 春城啤酒厂二期工地基坑塌方,系人为恶意破坏,绝非陈建国及企业偷工减料、违规施工,春城啤酒厂无任何管理责任。 白山电视台更是动作迅猛,新闻记者在靳江的指示下,扛着摄像机直奔市公安局,现场采访办案民警,镜头对准勘查报告,一字一句对着全市观众,公开为陈建国正名洗冤。 前几天还铺天盖地骂陈建国“黑心奸商”的舆论,一夜之间,画风全变。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彻底懵了。 报摊前、菜市场、冰棍摊边,所有人拿着新报纸,看着电视新闻,一个个瞪着眼、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 在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没有真相渠道,信息全靠报纸、电视和口口相传,最容易被第一波舆论钉死认知。 一开始《春城晚报》把脏水泼得太狠,“偷工减料、害人性命”的骂名,已经深深刻在了大家心里,老百姓是真信、真恨、真替死去的工人不平。 可官方突然集体反转、媒体齐刷刷站台澄清,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原来我们冤枉好人了”,而是懵、是疑、是犯嘀咕。 他们看不懂官场上的博弈,只看得见“风向说变就变”,只觉得是“有钱有势的有人撑腰”。 在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这种极速反转,十有八九就是官官相护。 大人物互相打招呼、压消息、洗名声,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最说不清的东西。 老百姓的议论声,比之前骂陈建国的时候还要大、还要乱。 “我的天!合着昨天全是假新闻?陈建国是被冤枉的?” “我看未必!肯定是陈建国背后的大官发话了,这是官官相护!” “基坑塌方是人为的?那是谁干的?敢在工地害人性命,也太狠了!” “报纸主编都被免了,这里面指定有大事,咱们老百姓,根本看不透官场的事!” 就在全城议论得沸沸扬扬之际,纪委的雷霆手段,直接砸了下来。 纪委书记李山河亲自带队,几名纪委工作人员径直冲进《春城晚报》报社,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当场亮出审查手续,直接将主编赵兰青强制带走。 编辑部里一片哗然,所有编辑记者吓得噤若寒蝉。 而赵兰青,早在被就地免职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段涛的死命令。 不管纪委怎么审、怎么问,只咬定是自己为了恶意报复陈建国。 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和段涛、段家、任何人都毫无关系。 被纪委工作人员架着胳膊往外带时,赵兰青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着围上来的同事喊: “陈建国就是黑社会,我是被冤枉的!” 他喊得声嘶力竭,看似硬气到底,实则早已成了段家的弃子。 与此同时, 春城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内容、媒体的报道、纪委带走赵兰青,所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省委。 省长王利民抓住战机,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省政法委书记段江海。 王利民面色冷峻,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要害上: “最近春城发生的事,性质极其恶劣。” “啤酒厂基坑塌方是人为恶性破坏,《春城晚报》公然造假抹黑民营企业家,误导全城舆论,破坏营商环境,动摇社会稳定。” “段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主管全省公检法、社会治安和舆论维稳。” “春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有人蓄意制造命案、操控媒体、打压企业,政法系统监管失察,甚至有纵容包庇之嫌,你必须给省委、给全省干部一个明确交代!” 这番话,已经不是工作批评,而是政治问责。 明着责问工作,暗里直指段江海纵容儿子段涛胡作非为。 在场常委心里都清楚,这是王利民正式向段江海宣战。 对于两人的恩怨,除了从外地调任的省委副书记,其他的常委都有所耳闻。 两人明争暗斗十多年,段江海在副部级位置上停滞不前,王利民却一路高歌猛进,一跃成为正部级领导。 这也从侧面表明了上面的态度,抢位置往上走,这没问题,但前提是要守规矩。 一旦破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段江海身上。 段江海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王利民这是和林岳联手了啊,一股巨大的压力萦绕心头。 他脸色阴沉,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一旦辩解塌方、舆论、段涛,只会越描越黑,落入王利民的圈套。 他没有纠缠陈建国、啤酒厂、假新闻半个字,而是猛地调转枪口,打出一记极高明、完全合法、无懈可击的反击牌。 段江海抬眼,目光沉稳,语气铿锵,“王省长说得对,春城近期治安隐患突出,各类恶性案件必须从严从快查处。” “我正好要向省委汇报,前不久,春城德辉县发生一起枪击案,涉枪、跨区域作案,群众反映极大,严重影响全省稳定。”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抛出决定: “我提议,省委立即批准省公安厅直接牵头成立专案组。” “由省厅直管、提级侦办,立刻下令春城、辽河两地警方,将所有涉案嫌疑人全部移交省厅刑侦局。” “地方不得再插手,确保案件依法严查、一查到底!” 这一手,手腕之高、分寸之准,让在场常委都暗自心惊。 王利民的脸色瞬间微变。 段江海这是以退为进、偷天换日。 一、不接陈建国的话题,直接用恶性枪击案转移斗争焦点,占据“维护社会治安”的道德与法理高地,王利民身为省长,根本无法反对; 二、把之前段涛暗中派心腹私下抓捕、打压陈建国一方人员的灰色操作,全部洗白,变成省厅明面上的正规办案; 三、直接把春城、辽河的办案权收归省厅。而省厅,在他段江海这个政法委书记的直管之下。 从此,所有相关涉案人员的抓捕、关押、审讯,全握在段江海手里,再次将矛头直指陈建国。 段江海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彻底占据主动: “今后,白山所有重大涉枪案件,一律上报省厅统筹。” “杜绝私下办案、杜绝地方干预、杜绝徇私枉法,确保全省政法工作依法依规!” 一句话,既把自己摆在“整顿政法、铁面无私”的位置,又不动声色将所有权力攥紧,彻底化解了王利民的正面攻势。 王利民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一局交锋,段江海靠着一手合法合规的权力收束,硬生生稳住了阵脚,甚至反夺了警方主导权。 第513章 反转&反击 就在陈旭东出手对付霍友仁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春城舆论场,直接来了一场惊天大反转。 《春城晨报》、《春城晚报》等报纸头版,全部刊登了市安监局、公安局联合通报: 春城啤酒厂二期工地基坑塌方,系人为恶意破坏,绝非陈建国及企业偷工减料、违规施工,春城啤酒厂无任何管理责任。 白山电视台更是动作迅猛,新闻记者在靳江的指示下,扛着摄像机直奔市公安局,现场采访办案民警,镜头对准勘查报告,一字一句对着全市观众,公开为陈建国正名洗冤。 前几天还铺天盖地骂陈建国“黑心奸商”的舆论,一夜之间,画风全变。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彻底懵了。 报摊前、菜市场、冰棍摊边,所有人拿着新报纸,看着电视新闻,一个个瞪着眼、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 在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没有真相渠道,信息全靠报纸、电视和口口相传,最容易被第一波舆论钉死认知。 一开始《春城晚报》把脏水泼得太狠,“偷工减料、害人性命”的骂名,已经深深刻在了大家心里,老百姓是真信、真恨、真替死去的工人不平。 可官方突然集体反转、媒体齐刷刷站台澄清,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原来我们冤枉好人了”,而是懵、是疑、是犯嘀咕。 他们看不懂官场上的博弈,只看得见“风向说变就变”,只觉得是“有钱有势的有人撑腰”。 在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这种极速反转,十有八九就是官官相护。 大人物互相打招呼、压消息、洗名声,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最说不清的东西。 老百姓的议论声,比之前骂陈建国的时候还要大、还要乱。 “我的天!合着昨天全是假新闻?陈建国是被冤枉的?” “我看未必!肯定是陈建国背后的大官发话了,这是官官相护!” “基坑塌方是人为的?那是谁干的?敢在工地害人性命,也太狠了!” “报纸主编都被免了,这里面指定有大事,咱们老百姓,根本看不透官场的事!” 就在全城议论得沸沸扬扬之际,纪委的雷霆手段,直接砸了下来。 纪委书记李山河亲自带队,几名纪委工作人员径直冲进《春城晚报》报社,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当场亮出审查手续,直接将主编赵兰青强制带走。 编辑部里一片哗然,所有编辑记者吓得噤若寒蝉。 而赵兰青,早在被就地免职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段涛的死命令。 不管纪委怎么审、怎么问,只咬定是自己为了恶意报复陈建国。 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和段涛、段家、任何人都毫无关系。 被纪委工作人员架着胳膊往外带时,赵兰青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着围上来的同事喊: “陈建国就是黑社会,我是被冤枉的!” 他喊得声嘶力竭,看似硬气到底,实则早已成了段家的弃子。 与此同时, 春城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内容、媒体的报道、纪委带走赵兰青,所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省委。 省长王利民抓住战机,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省政法委书记段江海。 王利民面色冷峻,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要害上: “最近春城发生的事,性质极其恶劣。” “啤酒厂基坑塌方是人为恶性破坏,《春城晚报》公然造假抹黑民营企业家,误导全城舆论,破坏营商环境,动摇社会稳定。” “段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主管全省公检法、社会治安和舆论维稳。” “春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有人蓄意制造命案、操控媒体、打压企业,政法系统监管失察,甚至有纵容包庇之嫌,你必须给省委、给全省干部一个明确交代!” 这番话,已经不是工作批评,而是政治问责。 明着责问工作,暗里直指段江海纵容儿子段涛胡作非为。 在场常委心里都清楚,这是王利民正式向段江海宣战。 对于两人的恩怨,除了从外地调任的省委副书记,其他的常委都有所耳闻。 两人明争暗斗十多年,段江海在副部级位置上停滞不前,王利民却一路高歌猛进,一跃成为正部级领导。 这也从侧面表明了上面的态度,抢位置往上走,这没问题,但前提是要守规矩。 一旦破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段江海身上。 段江海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王利民这是和林岳联手了啊,一股巨大的压力萦绕心头。 他脸色阴沉,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一旦辩解塌方、舆论、段涛,只会越描越黑,落入王利民的圈套。 他没有纠缠陈建国、啤酒厂、假新闻半个字,而是猛地调转枪口,打出一记极高明、完全合法、无懈可击的反击牌。 段江海抬眼,目光沉稳,语气铿锵,“王省长说得对,春城近期治安隐患突出,各类恶性案件必须从严从快查处。” “我正好要向省委汇报,前不久,春城德辉县发生一起枪击案,涉枪、跨区域作案,群众反映极大,严重影响全省稳定。”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抛出决定: “我提议,省委立即批准省公安厅直接牵头成立专案组。” “由省厅直管、提级侦办,立刻下令春城、辽河两地警方,将所有涉案嫌疑人全部移交省厅刑侦局。” “地方不得再插手,确保案件依法严查、一查到底!” 这一手,手腕之高、分寸之准,让在场常委都暗自心惊。 王利民的脸色瞬间微变。 段江海这是以退为进、偷天换日。 一、不接陈建国的话题,直接用恶性枪击案转移斗争焦点,占据“维护社会治安”的道德与法理高地,王利民身为省长,根本无法反对; 二、把之前段涛暗中派心腹私下抓捕、打压陈建国一方人员的灰色操作,全部洗白,变成省厅明面上的正规办案; 三、直接把春城、辽河的办案权收归省厅。而省厅,在他段江海这个政法委书记的直管之下。 从此,所有相关涉案人员的抓捕、关押、审讯,全握在段江海手里,再次将矛头直指陈建国。 段江海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彻底占据主动: “今后,白山所有重大涉枪案件,一律上报省厅统筹。” “杜绝私下办案、杜绝地方干预、杜绝徇私枉法,确保全省政法工作依法依规!” 一句话,既把自己摆在“整顿政法、铁面无私”的位置,又不动声色将所有权力攥紧,彻底化解了王利民的正面攻势。 王利民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一局交锋,段江海靠着一手合法合规的权力收束,硬生生稳住了阵脚,甚至反夺了警方主导权。 第514章 不寻常的味道 省委常委会决议刚一通过,段江海当即以省政法委书记之名下令,省厅刑侦局精锐尽出,一路前往辽河,一路前往德辉,一路前往春城医院。 这两天,一直待在春城的陈建国,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王利民打来的电话,将省里的决议告知,让他做好准备。 陈建国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撂下电话,赶忙就给辽河市政法委书记刘本昌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 “喂,刘书记,是我,建国!” 此时,刘本昌也是刚刚接到省里的通知,“建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省委的决议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了,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事!” 刘本昌叹了口气,“这一次,我肯定是扛不住了,人肯定得交出去,你看这事怎么弄?” “人你正常交接,不过,你替我给疯子、大刚他们嘱咐两句”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和郑鹏飞说一声。” 与刘本昌通完电话,陈建国又给钱贵打了个传呼。 没过一会儿,钱贵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喂,大哥,怎么了?” 陈建国压低声音,“二贵,出了点情况,你这样速度一定要快。” “明白,我这就安排!”钱贵撂下电话,就往医院走去。 紧接着,陈建国又给律师卫信和何忠贤打了电话,仔细交代一番。 这一圈电话打完,陈建国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能不能行,就看天意了!” 另一边,刘本昌在与陈建国通完电话后,直接将郑鹏飞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刘本昌升任政法委书记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但他现在还依然兼任市公安局局长的职位。 所以,他一般都在市局办公,除非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才会去市委。 一来是他习惯了在市局这种氛围,二来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是他的根基。 “局长,您找我?”郑鹏飞也没敲门,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依旧称呼他局长、而非书记。 “鹏飞,你马上去医院,给疯子、郑刚他们几个带句话” “还有,他们几个住院时拍的照片,还有伤情鉴定报告,都多准备几份” 听刘本昌说完,郑鹏飞点点头,十分干脆的答应,“明白,局长!那我这就去办。” “去!” 郑鹏飞下楼,叫上两名警察,开车直奔医院。 疯子、郑刚、磊子、盛世贤他们四个人因为伤情都差不多,主要都是电击伤和皮外伤,所以就给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 四个人身上的绷带都不少,就和木乃伊差不多,但干啥都不耽误。 四个人闲着没事,就在病房里打扑克,负责看护的两名警察,就在一旁观战。 郑鹏飞推门走进病房,众人齐齐回头,笑着和他打招呼。 “来了,郑队!” “队长,你咋来了?” “郑队,要不你玩两把?” “都别玩了,赶紧收起来!”郑鹏飞的表情严肃,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 “咋滴了?郑队?”郑刚虎超超的问道,“这不闲着没事玩两把吗?” 盛世贤从郑鹏飞一进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赶忙朝郑刚和疯子使了个眼色,连声说:“好好好,不玩了!” 郑刚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把扑克插进牌堆里,磊子、疯子也是如此。 郑鹏飞扭头看向屋子里的那两名警察,“你们两个去门口待一会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两名警察应了一声,走出病房,顺手关上房门。 疯子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郑鹏飞要干什么。 郑鹏飞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压低声音面授机宜,“一会儿省厅的人会来,你们四个都得跟人家走。” “记住!到了省厅,只认一件事:你们是被不明人员非法拘禁、刑讯逼供,身上全是电击伤。” “但凡问德辉县枪击案、问陈建国,一概不知,一口咬定和陈建国毫无关系,半个字多余的话都别说!” “只要守口如瓶,没人能奈何你们!放心,现在关注这个案子的人多,他们不敢给你们上手段。” 四个人心领神会,齐齐点头。 郑鹏飞的目光落在疯子脸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疯子你有精神病证,怎么做不用我教!” 疯子嘿嘿一笑,“明白!” 郑刚撇撇嘴,一脸的不高兴,“我就说,当时也给我办个证,大哥死活不给我办!要不我是不也能用上了。” “别看人拉屎,你就屁眼儿刺挠,你能装明白啊?”疯子笑着怼了他一句。 郑刚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名省厅刑侦干警身着制式警服,肩章锃亮,神情肃穆,径直走到病房门口。 为首的中年刑警面色冷峻,说明来意后,直接抬手示意。 身旁的干警左手持警官证,右手持两份文书,当场展开,证件上“省公安厅刑侦局”烫金字样清晰醒目: 一份是省厅签发的拘传证,明确标注四人涉嫌参与德辉县枪击案; 一份是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复印件,加盖省委办公厅公章,证明提级侦办权限; 最后是案件移交公函,公章齐全,程序无懈可击。 病房门外值守刑警立刻敬礼,刚想推门走进病房,通知郑鹏飞一声 门突然开了,郑鹏飞从病房内走出,朝为首的中年刑警敬了个礼,接过文书看了看,“手续齐全,我们配合移交。” 郑鹏飞的声音平静,侧身让开病房门,“四人此前遭非法拘禁、刑讯逼供,全身电击伤未愈,正在治疗,移交过程请保证人员安全。” 省厅干警迅速进入病房,四人躺在病床上,胳膊、胸口、后背布满电棍灼烧的印记,触目惊心。 干警核对身份后,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沉声说道: “程峰、郑刚、于磊、盛世贤,省厅刑侦局依法对你拘传,配合我们前往省厅接受调查。” 说完,四名干警上前,给四人戴上手铐,全程依规操作,不留任何把柄,直接带下楼,送上等候在楼下的警车。 移交的过程异常顺利,这让为首的中年刑警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第514章 不寻常的味道 省委常委会决议刚一通过,段江海当即以省政法委书记之名下令,省厅刑侦局精锐尽出,一路前往辽河,一路前往德辉,一路前往春城医院。 这两天,一直待在春城的陈建国,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王利民打来的电话,将省里的决议告知,让他做好准备。 陈建国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撂下电话,赶忙就给辽河市政法委书记刘本昌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 “喂,刘书记,是我,建国!” 此时,刘本昌也是刚刚接到省里的通知,“建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省委的决议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了,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事!” 刘本昌叹了口气,“这一次,我肯定是扛不住了,人肯定得交出去,你看这事怎么弄?” “人你正常交接,不过,你替我给疯子、大刚他们嘱咐两句”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和郑鹏飞说一声。” 与刘本昌通完电话,陈建国又给钱贵打了个传呼。 没过一会儿,钱贵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喂,大哥,怎么了?” 陈建国压低声音,“二贵,出了点情况,你这样速度一定要快。” “明白,我这就安排!”钱贵撂下电话,就往医院走去。 紧接着,陈建国又给律师卫信和何忠贤打了电话,仔细交代一番。 这一圈电话打完,陈建国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能不能行,就看天意了!” 另一边,刘本昌在与陈建国通完电话后,直接将郑鹏飞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刘本昌升任政法委书记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但他现在还依然兼任市公安局局长的职位。 所以,他一般都在市局办公,除非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才会去市委。 一来是他习惯了在市局这种氛围,二来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是他的根基。 “局长,您找我?”郑鹏飞也没敲门,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依旧称呼他局长、而非书记。 “鹏飞,你马上去医院,给疯子、郑刚他们几个带句话” “还有,他们几个住院时拍的照片,还有伤情鉴定报告,都多准备几份” 听刘本昌说完,郑鹏飞点点头,十分干脆的答应,“明白,局长!那我这就去办。” “去!” 郑鹏飞下楼,叫上两名警察,开车直奔医院。 疯子、郑刚、磊子、盛世贤他们四个人因为伤情都差不多,主要都是电击伤和皮外伤,所以就给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 四个人身上的绷带都不少,就和木乃伊差不多,但干啥都不耽误。 四个人闲着没事,就在病房里打扑克,负责看护的两名警察,就在一旁观战。 郑鹏飞推门走进病房,众人齐齐回头,笑着和他打招呼。 “来了,郑队!” “队长,你咋来了?” “郑队,要不你玩两把?” “都别玩了,赶紧收起来!”郑鹏飞的表情严肃,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 “咋滴了?郑队?”郑刚虎超超的问道,“这不闲着没事玩两把吗?” 盛世贤从郑鹏飞一进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赶忙朝郑刚和疯子使了个眼色,连声说:“好好好,不玩了!” 郑刚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把扑克插进牌堆里,磊子、疯子也是如此。 郑鹏飞扭头看向屋子里的那两名警察,“你们两个去门口待一会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两名警察应了一声,走出病房,顺手关上房门。 疯子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郑鹏飞要干什么。 郑鹏飞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压低声音面授机宜,“一会儿省厅的人会来,你们四个都得跟人家走。” “记住!到了省厅,只认一件事:你们是被不明人员非法拘禁、刑讯逼供,身上全是电击伤。” “但凡问德辉县枪击案、问陈建国,一概不知,一口咬定和陈建国毫无关系,半个字多余的话都别说!” “只要守口如瓶,没人能奈何你们!放心,现在关注这个案子的人多,他们不敢给你们上手段。” 四个人心领神会,齐齐点头。 郑鹏飞的目光落在疯子脸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疯子你有精神病证,怎么做不用我教!” 疯子嘿嘿一笑,“明白!” 郑刚撇撇嘴,一脸的不高兴,“我就说,当时也给我办个证,大哥死活不给我办!要不我是不也能用上了。” “别看人拉屎,你就屁眼儿刺挠,你能装明白啊?”疯子笑着怼了他一句。 郑刚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名省厅刑侦干警身着制式警服,肩章锃亮,神情肃穆,径直走到病房门口。 为首的中年刑警面色冷峻,说明来意后,直接抬手示意。 身旁的干警左手持警官证,右手持两份文书,当场展开,证件上“省公安厅刑侦局”烫金字样清晰醒目: 一份是省厅签发的拘传证,明确标注四人涉嫌参与德辉县枪击案; 一份是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复印件,加盖省委办公厅公章,证明提级侦办权限; 最后是案件移交公函,公章齐全,程序无懈可击。 病房门外值守刑警立刻敬礼,刚想推门走进病房,通知郑鹏飞一声 门突然开了,郑鹏飞从病房内走出,朝为首的中年刑警敬了个礼,接过文书看了看,“手续齐全,我们配合移交。” 郑鹏飞的声音平静,侧身让开病房门,“四人此前遭非法拘禁、刑讯逼供,全身电击伤未愈,正在治疗,移交过程请保证人员安全。” 省厅干警迅速进入病房,四人躺在病床上,胳膊、胸口、后背布满电棍灼烧的印记,触目惊心。 干警核对身份后,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沉声说道: “程峰、郑刚、于磊、盛世贤,省厅刑侦局依法对你拘传,配合我们前往省厅接受调查。” 说完,四名干警上前,给四人戴上手铐,全程依规操作,不留任何把柄,直接带下楼,送上等候在楼下的警车。 移交的过程异常顺利,这让为首的中年刑警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第515章 处处受阻 与此同时,另外还有两路警察,也在行动。 其中一路,直奔德辉县医院,找案件的受害人王春光询问当时的情况。 四名来自省厅的干警,推开病房门,皆是一惊。 病房内,只有王春光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为首的干警走到病床前,亮出证件,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王春光直接把头扭了过去。 当干警说起丽水湾洗浴枪击案时,王春光忽的转过头,怒声回道:“没有枪击案,我是被仇家报复,手筋脚筋被挑,跟任何人无关。” “你的仇家是谁?”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吗?”王春光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你之前与春城的何忠贤爆发过冲突,你的手下开枪打伤了他,有没有这回事?”警察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王春光把头扭了过去,不敢看警察的眼睛,“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你认识陈建国吗?”警察接着问道。 王春光不说话。 此后,无论警员如何施压、诱导,王春光始终保持沉默。 第三路警察,前往春城医院,询问受伤住院的何忠贤。 面对“是否派人前往德辉县报复王春光”“是否指使磊子、盛世贤参与火拼”“是否与陈建国合谋”的连环追问, 何忠贤靠在病床上,语气冷淡,一字一句全部否认。 “我被人打枪是私人恩怨,从没派人去德辉县寻仇。” “磊子、盛世贤是我兄弟,但我没让他们干过这种事。我和陈建国只是普通交情,这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三路出击,一路异常顺利,两路碰壁。 这让段江海很不爽,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他本想借着省厅公权力,把德辉县枪击案打造成拖陈建国下水的铁证,用一场漂亮的明面反击,化解所有危机。 尤其是当办案的警察告诉他:王春光的家属都消失了,他就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堵王春光的嘴。 他当即指示办案的干警,密切排查最近和王春光有过接触的人,全力寻找王春光的家属。 而此时,王大庆和钱贵一人开着一辆桑塔纳,在路上疾驰。 车上坐着的是王春光的父母,还有妻子、儿子、女儿。 几个人都是眼中含泪,不住的回头看。 王春光的老婆坐在副驾,扭头看向钱贵,哽咽着问道:“郑刚,你们过阵子会把春光接出来对?你不能骗我!” 两人第一次见面,钱贵就说自己叫郑刚,到现在王春光和他家里人,也都以为他真叫郑刚。 说实话,钱贵这时候有点羡慕王春光,儿女双全,还有个这么爱他的媳妇。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变成个废人,自己的媳妇会不离不弃吗?八成早就卷钱跑路了! 钱贵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连媳妇都有,瞎寻思个屁啊! 王春光的老婆见他摇头,还以为他在骗自己,擦了擦眼泪,怒声吼道:“王八蛋,你敢骗我?你们他妈这帮混社会的,没一个好饼!” 不明白什么情况的钱贵,彻底懵圈了,“嫂子,你先别激动,到底咋地了?” “你还有脸问咋地了?我问你郑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说你们先走,等光哥病情稳定了,事了了,就把人接过来,和你们团聚!” “放屁!骗子!我刚才问你,过阵子会把春光接出来,你摇头了!” 听她这么一说,钱贵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无语,耐着性子好言相劝:“放心,嫂子,我说哪儿办哪儿,只要事了了,第一时间把光哥接过来!” “真的?”王春光老婆一脸的狐疑,“那你刚才为啥摇头?” “真的!”钱贵的语气真诚,“嫂子,我刚才摇头,是因为我羡慕光哥,娶了你这么好个媳妇。” 王春光老婆盯着钱贵的脸看了大概有5秒钟,叹了口气,“好啥啊?!我要是好,他就不能出去嫖了!” 钱贵嘿嘿一笑,“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哼!”王春光老婆瞪了他一眼,“男人都一个德行!” “嫂子,我问你个事,光哥在外面找小姐,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钱贵扭头问道。 王春光老婆摇了摇头,“要说一点不介意,那是假话。” “刚开始,也吵过,也骂过!后来,我也想开了,他不没领家来吗?” “他赚的钱,不还都在我这儿放着吗?” “他找小姐也好,找马子也好,都是为了释放压力。” “他仇家那么多,压力那么大,总得给自己找个发泄的出口!” 卧槽! 这媳妇也太他妈善解人意了! 丑妻近地家中宝,这老话说的一点没错啊。 钱贵是发自内心的羡慕王春光。 他朝王春光老婆竖了个大拇指,“嫂子,光哥娶了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春光老婆笑了笑,眼睛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可能就是因为娶了我,用光了他的福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钱贵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车厢里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妈,咱们去南方,就再也不回来了吗?”王春光10多岁的儿子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嗯!再也不回来了!”王春光老婆擦了擦眼泪,扭头看向后排的一双儿女,温柔的说道: “去南方好啊,冬天不冷,还能看见大海。” “哦!”王春光儿子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奉京火车站。 钱贵下车,从票贩子手里买来6张前往羊城的卧铺车票,然后走到王大庆近前,低声说: “大庆,一会儿你打两个电话,让家里来个人把车开回去。再给旭东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带人去羊城了。” “你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羊城?”王大庆诧异的问道。 钱贵点点头,“一对老头老太太,一个女人领俩孩子,我不放心,路上出点什么岔子,没法交代!”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钱贵是怕王春光老婆中途反悔,再杀个回马枪,万一被警察盯上,那就白忙活了。 王大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钱贵点点头,走到车旁,对着王春光老婆说:“走了,嫂子,下车,咱们进站!” 第515章 处处受阻 与此同时,另外还有两路警察,也在行动。 其中一路,直奔德辉县医院,找案件的受害人王春光询问当时的情况。 四名来自省厅的干警,推开病房门,皆是一惊。 病房内,只有王春光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为首的干警走到病床前,亮出证件,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王春光直接把头扭了过去。 当干警说起丽水湾洗浴枪击案时,王春光忽的转过头,怒声回道:“没有枪击案,我是被仇家报复,手筋脚筋被挑,跟任何人无关。” “你的仇家是谁?”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吗?”王春光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你之前与春城的何忠贤爆发过冲突,你的手下开枪打伤了他,有没有这回事?”警察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王春光把头扭了过去,不敢看警察的眼睛,“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你认识陈建国吗?”警察接着问道。 王春光不说话。 此后,无论警员如何施压、诱导,王春光始终保持沉默。 第三路警察,前往春城医院,询问受伤住院的何忠贤。 面对“是否派人前往德辉县报复王春光”“是否指使磊子、盛世贤参与火拼”“是否与陈建国合谋”的连环追问, 何忠贤靠在病床上,语气冷淡,一字一句全部否认。 “我被人打枪是私人恩怨,从没派人去德辉县寻仇。” “磊子、盛世贤是我兄弟,但我没让他们干过这种事。我和陈建国只是普通交情,这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三路出击,一路异常顺利,两路碰壁。 这让段江海很不爽,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他本想借着省厅公权力,把德辉县枪击案打造成拖陈建国下水的铁证,用一场漂亮的明面反击,化解所有危机。 尤其是当办案的警察告诉他:王春光的家属都消失了,他就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堵王春光的嘴。 他当即指示办案的干警,密切排查最近和王春光有过接触的人,全力寻找王春光的家属。 而此时,王大庆和钱贵一人开着一辆桑塔纳,在路上疾驰。 车上坐着的是王春光的父母,还有妻子、儿子、女儿。 几个人都是眼中含泪,不住的回头看。 王春光的老婆坐在副驾,扭头看向钱贵,哽咽着问道:“郑刚,你们过阵子会把春光接出来对?你不能骗我!” 两人第一次见面,钱贵就说自己叫郑刚,到现在王春光和他家里人,也都以为他真叫郑刚。 说实话,钱贵这时候有点羡慕王春光,儿女双全,还有个这么爱他的媳妇。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变成个废人,自己的媳妇会不离不弃吗?八成早就卷钱跑路了! 钱贵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连媳妇都有,瞎寻思个屁啊! 王春光的老婆见他摇头,还以为他在骗自己,擦了擦眼泪,怒声吼道:“王八蛋,你敢骗我?你们他妈这帮混社会的,没一个好饼!” 不明白什么情况的钱贵,彻底懵圈了,“嫂子,你先别激动,到底咋地了?” “你还有脸问咋地了?我问你郑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说你们先走,等光哥病情稳定了,事了了,就把人接过来,和你们团聚!” “放屁!骗子!我刚才问你,过阵子会把春光接出来,你摇头了!” 听她这么一说,钱贵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无语,耐着性子好言相劝:“放心,嫂子,我说哪儿办哪儿,只要事了了,第一时间把光哥接过来!” “真的?”王春光老婆一脸的狐疑,“那你刚才为啥摇头?” “真的!”钱贵的语气真诚,“嫂子,我刚才摇头,是因为我羡慕光哥,娶了你这么好个媳妇。” 王春光老婆盯着钱贵的脸看了大概有5秒钟,叹了口气,“好啥啊?!我要是好,他就不能出去嫖了!” 钱贵嘿嘿一笑,“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哼!”王春光老婆瞪了他一眼,“男人都一个德行!” “嫂子,我问你个事,光哥在外面找小姐,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钱贵扭头问道。 王春光老婆摇了摇头,“要说一点不介意,那是假话。” “刚开始,也吵过,也骂过!后来,我也想开了,他不没领家来吗?” “他赚的钱,不还都在我这儿放着吗?” “他找小姐也好,找马子也好,都是为了释放压力。” “他仇家那么多,压力那么大,总得给自己找个发泄的出口!” 卧槽! 这媳妇也太他妈善解人意了! 丑妻近地家中宝,这老话说的一点没错啊。 钱贵是发自内心的羡慕王春光。 他朝王春光老婆竖了个大拇指,“嫂子,光哥娶了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春光老婆笑了笑,眼睛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可能就是因为娶了我,用光了他的福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钱贵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车厢里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妈,咱们去南方,就再也不回来了吗?”王春光10多岁的儿子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嗯!再也不回来了!”王春光老婆擦了擦眼泪,扭头看向后排的一双儿女,温柔的说道: “去南方好啊,冬天不冷,还能看见大海。” “哦!”王春光儿子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奉京火车站。 钱贵下车,从票贩子手里买来6张前往羊城的卧铺车票,然后走到王大庆近前,低声说: “大庆,一会儿你打两个电话,让家里来个人把车开回去。再给旭东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带人去羊城了。” “你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羊城?”王大庆诧异的问道。 钱贵点点头,“一对老头老太太,一个女人领俩孩子,我不放心,路上出点什么岔子,没法交代!”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钱贵是怕王春光老婆中途反悔,再杀个回马枪,万一被警察盯上,那就白忙活了。 王大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钱贵点点头,走到车旁,对着王春光老婆说:“走了,嫂子,下车,咱们进站!” 第516章 会见五爷 羊城,粤东国际大酒店。 陈旭东、三眼儿、李闯三人站在酒店门口,眼睛盯着来往的车辆。 中午时分,陈旭东接到鬼叔的电话,五爷答应晚上和他见一面,见面的地点就定在粤东国际大酒店。 陈旭东连声答应,随即吩咐三眼儿去买几样像样的礼品回来。 李闯撇撇嘴,“这老家伙还挺能拿架,都没说让咱们去他的地盘拜访一下。” “只要他能帮忙,就是让我跪地下磕一个都行。”陈旭东呵呵一笑,毫不在意。 对于五爷的做法,他完全能够理解。 两人的头次见面,自己来历不明,即便有鬼叔从中做保,五爷也不敢轻易将人引到自己的地盘。 荣门的老巢藏着太多门徒、规矩和隐秘,一旦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选在粤东国际大酒店,因为是自己住的地方,相当于是自己的主场,安全问题自不用多说。 五爷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对你放心。 选在这见面,纯粹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的提防之心都摆在明面上,半点都没藏着。 三人站在门口,神态各异。 陈旭东的神情沉稳,但心里对接下来的见面,也是充满期待。 三眼儿有些急不可耐,他对这位荣门的传奇很是好奇,迫不及待的想一睹尊容。 相反,李闯则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他骨子里对荣门还是瞧不起的,这或许是许多社会人的通病。 不多时,一辆尼桑公爵和一辆丰田皇冠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鬼叔,一位身材微胖、留着寸头的老者下车。 老者眼神阴鸷,眼角刻满岁月风霜,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他正是五爷,身后还跟着三个兄弟,带头打霍友仁的胖子,也在其中。 三人紧紧跟在五爷身后,寸步不离。 陈旭东立刻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鬼叔笑着上前,先拉住五爷,又看向陈旭东,正式为双方引荐: “五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旭东,辽河陈阎王的儿子,我能有今天,多亏他们爷俩帮衬。” 随即又对陈旭东道:“旭东,这位就是羊城地面上,人人敬重的荣门五爷。” “五爷!”陈旭东当即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晚辈陈旭东,见过五爷!早晨的事,多谢五爷帮忙,给您添麻烦了。” 三眼儿、李闯也连忙跟着问好,侧身让出通道。 五爷淡淡颔首,目光扫过陈旭东,带着老江湖特有的审视与戒备,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身后的胖子,脸上带着笑意,朝三人微微点头打招呼。 “二位里面请。”陈旭东抬手引路,亲自在前头带路,李闯、三眼儿跟在队尾,和胖子小声嘀咕着。 一路穿过酒店大堂,乘专用电梯直达餐厅,将几人引至一间提前订好的豪华包厢前。 陈旭东推开包厢门,里面红木圆桌擦得锃亮,茶具、茶水早已备好。 进入包厢,房门关好,众人依次落座。 陈旭东不等对方开口,先示意三眼儿,将一个精致实木礼盒轻轻推到五爷面前。 “五爷,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里面是陈年普洱和一对玉把件,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五爷眼皮微抬,并未立刻去碰,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 “早晨的事,你出钱,我办事!价码合理,公平交易,谈不上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旭东,声音拔高了些,“咱们江湖人,不绕弯子。” “能让老鬼大老远从辽河跑到羊城托我办事,这事肯定不小!说说,你到底想办什么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老江湖的审视,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陈旭东身上来回打量,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这也太直接了! 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寒暄几句,在酒桌上把酒言欢之后,再谈正事吗? 陈旭东微微一怔,瞅了一眼鬼叔。 鬼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却没接话。 五爷似乎看出了陈旭东的心思,微微一笑,“还是先谈正事,正事要谈不好,这酒也喝不好,你说是不是啊?旭东!” 见状,陈旭东也不拖沓,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又拿出一张羊城地图,轻轻推到五爷面前。 “五爷,晚辈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要对付的人叫段涛,他是白山省政法委书记段江海的儿子。” 闻言,五爷的眉毛向上一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旭东继续说道:“他在羊城暗中做走私买卖,我需要荣门的兄弟,帮我盯紧几处地方。” 五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文件和地图上。 陈旭东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些用红笔清晰标注的位置,一目了然: “这些红点,是段涛走私的上岸点、隐蔽仓库、货运中转站。” “蓝点,是他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我不要您的人动手,不要您的人碰货,只需要全天候盯梢,记录进出人员、车辆、时间,及时把消息传给我就行。” 说完,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房日旭提前整理好的段涛走私的初步证据。 几笔可疑的资金流水、走私船的简易信息,不多,却足够证明陈旭东所言非虚。 五爷拿起地图,指尖摩挲着标注的痕迹,眼神微沉,依旧在试探: “旭东,走私是掉脑袋的事。我荣门只做‘手艺活’,不沾黑货、不趟官商斗争的浑水。你这是想把我拉进火坑?” 言语之间,机锋暗藏。 他既动心于这笔买卖的报酬,又怕牵扯进跨省的官场斗争,引火烧身。 鬼叔见状,立刻在中间帮衬,拍了拍五爷的胳膊,“五爷,您放心。” “旭东这孩子靠谱,不是惹事的人,他跟段涛是私仇,只盯消息,不动手、不抢货、不牵扯荣门的买卖。” “事成之后,绝对不会连累荣门半分。再说,只是盯梢打探,以荣门兄弟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稳妥得很。” 陈旭东接过话茬,语气诚恳的说:“五爷,我向您保证:此事只针对段涛一人,事成之后,我立刻离开羊城,绝不纠缠。” “荣门只负责打探消息,全程置身事外,所有风险,我一人承担。” “您只需要动动手下的弟兄,就能稳拿厚利,何乐而不为?” 老江湖最懂利弊权衡。 只是盯梢,不用沾血,不用犯法,还能拿重金,风险几乎为零。 五爷盯着地图和证据,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看向陈旭东,算是松了口: “老鬼的为人,我信。老鬼的面子,我给!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的人只盯不碰,出了任何事,荣门一概不负责。” 陈旭东心中一松,知道这事成了。 他没有半点迟疑,当场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随即示意身后的三眼儿,将一个黑色的牛皮箱提了过来,放在桌上,打开拉链。 一箱子崭新的百元现金,整整齐齐,整整 20万。 “五爷,这 20万,是晚辈的孝敬,当作前期的辛苦费。事成之后,晚辈另有重谢,绝对不会亏待荣门的所有兄弟。” 五爷扫了一眼满箱的现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抬手,将牛皮箱合上,朝身后的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心领神会,将牛皮箱从桌上拿起,拎在手中。 “好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荣门就帮你这一次。”五爷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对着陈旭东示意了一下, “从明天起,我的人会按你标注的位置盯着。”他指了指身后的胖子,“一有消息,我会让胖头传给你。” 一听胖子叫胖头,李闯和三眼儿对视了一眼,憋不住想笑。 胖头?那不是鱼吗! 陈旭东端起茶杯,与五爷轻轻一碰,语气坚定:“多谢五爷,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五爷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第516章 会见五爷 羊城,粤东国际大酒店。 陈旭东、三眼儿、李闯三人站在酒店门口,眼睛盯着来往的车辆。 中午时分,陈旭东接到鬼叔的电话,五爷答应晚上和他见一面,见面的地点就定在粤东国际大酒店。 陈旭东连声答应,随即吩咐三眼儿去买几样像样的礼品回来。 李闯撇撇嘴,“这老家伙还挺能拿架,都没说让咱们去他的地盘拜访一下。” “只要他能帮忙,就是让我跪地下磕一个都行。”陈旭东呵呵一笑,毫不在意。 对于五爷的做法,他完全能够理解。 两人的头次见面,自己来历不明,即便有鬼叔从中做保,五爷也不敢轻易将人引到自己的地盘。 荣门的老巢藏着太多门徒、规矩和隐秘,一旦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选在粤东国际大酒店,因为是自己住的地方,相当于是自己的主场,安全问题自不用多说。 五爷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对你放心。 选在这见面,纯粹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的提防之心都摆在明面上,半点都没藏着。 三人站在门口,神态各异。 陈旭东的神情沉稳,但心里对接下来的见面,也是充满期待。 三眼儿有些急不可耐,他对这位荣门的传奇很是好奇,迫不及待的想一睹尊容。 相反,李闯则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他骨子里对荣门还是瞧不起的,这或许是许多社会人的通病。 不多时,一辆尼桑公爵和一辆丰田皇冠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鬼叔,一位身材微胖、留着寸头的老者下车。 老者眼神阴鸷,眼角刻满岁月风霜,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他正是五爷,身后还跟着三个兄弟,带头打霍友仁的胖子,也在其中。 三人紧紧跟在五爷身后,寸步不离。 陈旭东立刻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鬼叔笑着上前,先拉住五爷,又看向陈旭东,正式为双方引荐: “五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旭东,辽河陈阎王的儿子,我能有今天,多亏他们爷俩帮衬。” 随即又对陈旭东道:“旭东,这位就是羊城地面上,人人敬重的荣门五爷。” “五爷!”陈旭东当即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晚辈陈旭东,见过五爷!早晨的事,多谢五爷帮忙,给您添麻烦了。” 三眼儿、李闯也连忙跟着问好,侧身让出通道。 五爷淡淡颔首,目光扫过陈旭东,带着老江湖特有的审视与戒备,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身后的胖子,脸上带着笑意,朝三人微微点头打招呼。 “二位里面请。”陈旭东抬手引路,亲自在前头带路,李闯、三眼儿跟在队尾,和胖子小声嘀咕着。 一路穿过酒店大堂,乘专用电梯直达餐厅,将几人引至一间提前订好的豪华包厢前。 陈旭东推开包厢门,里面红木圆桌擦得锃亮,茶具、茶水早已备好。 进入包厢,房门关好,众人依次落座。 陈旭东不等对方开口,先示意三眼儿,将一个精致实木礼盒轻轻推到五爷面前。 “五爷,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里面是陈年普洱和一对玉把件,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五爷眼皮微抬,并未立刻去碰,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 “早晨的事,你出钱,我办事!价码合理,公平交易,谈不上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旭东,声音拔高了些,“咱们江湖人,不绕弯子。” “能让老鬼大老远从辽河跑到羊城托我办事,这事肯定不小!说说,你到底想办什么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老江湖的审视,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陈旭东身上来回打量,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这也太直接了! 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寒暄几句,在酒桌上把酒言欢之后,再谈正事吗? 陈旭东微微一怔,瞅了一眼鬼叔。 鬼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却没接话。 五爷似乎看出了陈旭东的心思,微微一笑,“还是先谈正事,正事要谈不好,这酒也喝不好,你说是不是啊?旭东!” 见状,陈旭东也不拖沓,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又拿出一张羊城地图,轻轻推到五爷面前。 “五爷,晚辈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要对付的人叫段涛,他是白山省政法委书记段江海的儿子。” 闻言,五爷的眉毛向上一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旭东继续说道:“他在羊城暗中做走私买卖,我需要荣门的兄弟,帮我盯紧几处地方。” 五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文件和地图上。 陈旭东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些用红笔清晰标注的位置,一目了然: “这些红点,是段涛走私的上岸点、隐蔽仓库、货运中转站。” “蓝点,是他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我不要您的人动手,不要您的人碰货,只需要全天候盯梢,记录进出人员、车辆、时间,及时把消息传给我就行。” 说完,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房日旭提前整理好的段涛走私的初步证据。 几笔可疑的资金流水、走私船的简易信息,不多,却足够证明陈旭东所言非虚。 五爷拿起地图,指尖摩挲着标注的痕迹,眼神微沉,依旧在试探: “旭东,走私是掉脑袋的事。我荣门只做‘手艺活’,不沾黑货、不趟官商斗争的浑水。你这是想把我拉进火坑?” 言语之间,机锋暗藏。 他既动心于这笔买卖的报酬,又怕牵扯进跨省的官场斗争,引火烧身。 鬼叔见状,立刻在中间帮衬,拍了拍五爷的胳膊,“五爷,您放心。” “旭东这孩子靠谱,不是惹事的人,他跟段涛是私仇,只盯消息,不动手、不抢货、不牵扯荣门的买卖。” “事成之后,绝对不会连累荣门半分。再说,只是盯梢打探,以荣门兄弟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稳妥得很。” 陈旭东接过话茬,语气诚恳的说:“五爷,我向您保证:此事只针对段涛一人,事成之后,我立刻离开羊城,绝不纠缠。” “荣门只负责打探消息,全程置身事外,所有风险,我一人承担。” “您只需要动动手下的弟兄,就能稳拿厚利,何乐而不为?” 老江湖最懂利弊权衡。 只是盯梢,不用沾血,不用犯法,还能拿重金,风险几乎为零。 五爷盯着地图和证据,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看向陈旭东,算是松了口: “老鬼的为人,我信。老鬼的面子,我给!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的人只盯不碰,出了任何事,荣门一概不负责。” 陈旭东心中一松,知道这事成了。 他没有半点迟疑,当场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随即示意身后的三眼儿,将一个黑色的牛皮箱提了过来,放在桌上,打开拉链。 一箱子崭新的百元现金,整整齐齐,整整 20万。 “五爷,这 20万,是晚辈的孝敬,当作前期的辛苦费。事成之后,晚辈另有重谢,绝对不会亏待荣门的所有兄弟。” 五爷扫了一眼满箱的现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抬手,将牛皮箱合上,朝身后的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心领神会,将牛皮箱从桌上拿起,拎在手中。 “好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荣门就帮你这一次。”五爷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对着陈旭东示意了一下, “从明天起,我的人会按你标注的位置盯着。”他指了指身后的胖子,“一有消息,我会让胖头传给你。” 一听胖子叫胖头,李闯和三眼儿对视了一眼,憋不住想笑。 胖头?那不是鱼吗! 陈旭东端起茶杯,与五爷轻轻一碰,语气坚定:“多谢五爷,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五爷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第517章 等消息 粤东国际大酒店的包厢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五爷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与陈旭东浅谈着羊城江湖的门道。 鬼叔在一旁偶尔插话,三眼儿、李闯与胖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场面和睦。 “旭东,你这年轻人很不错。老鬼在我面前,可是没少夸你。”五爷抿了口酒,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 陈旭东刚要举杯回应,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嘀嘀嘀”急促响起,打破了包厢内的惬意。 他赶忙致歉:“五爷、鬼叔,失陪一下。” 五爷、鬼叔笑着点头。 陈旭东拿起大哥大,在心里安安合计,这个时间点,会是谁给自己打电话呢? 他走到包厢角落,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王大庆的声音,“旭东,我是王大庆!” “大庆哥,怎么了?你说!” “贵哥带着王春光的老婆孩子、还有父母,坐上火车,去羊城了,两天后到。” “王春光怎么样?” “疯子他们又被省厅的人带走了”王大庆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和陈旭东讲了一遍。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疯子四人身上本就有刑讯逼供的伤痕,这次被段江海的人带走,可想而知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一旦有人扛不住松口,整个陈家都会万劫不复。 而王春光的家属更是关键,若是被段江海抓住,以其手段,必然会用家属胁迫王春光反水,到时候所有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王大庆见陈旭东迟迟不说话,继续说道:“旭东,你不用太担心!大哥这边应该都安排完了,你只要把王春光的家属藏住了,就没什么问题!”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旭东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乱,越不能露怯。 他佯装没事人一样回到酒桌上,端起酒杯,“来,五爷、鬼叔,感谢二位伸出援手帮我,我敬二位一杯。” 鬼叔没有着急举杯,目光落在陈旭东脸上,试探着问道:“旭东,出什么事了?” “啥事没有!”陈旭东摆了摆手,随口扯谎,“椰城的一个朋友找我借钱!来,鬼叔,五爷,咱们走一个!” 鬼叔半信半疑,端起酒杯。 五爷呵呵一笑,“这钱啊,能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近,也能拉远。朋友借钱,就要做好对方不还的打算!否则,就不要借!” 陈旭东愣了一下,这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越琢磨越有道理! 只借你能“送”得起的钱,就能接受不还。 这笔钱没了,不影响你吃饭、过日子、应急。 如果这笔钱你很需要、不能丢、亏不起,那你根本就不该借,借了就是在赌别人的良心,赌输了你自己先倒霉。 这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朋友之间,一谈“必须还”,就容易变成仇人。 你没做好不还的准备,就会天天惦记、催、闹矛盾,最后朋友变路人。 你做好了不还的准备,就算没还,你也不会追着逼要,关系不至于彻底撕破。 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五爷,高!” 五爷摆摆手,“什么高不高的,就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来,喝酒!”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场,送走鬼叔、五爷后,陈旭东在三眼儿和李闯的搀扶下,回到房间。 陈旭东靠在沙发上,用毛巾擦了擦脸,喝了点热水,脑袋清醒不少。 他朝三眼儿、李闯挥挥手,“你俩回去休息,我这没事了!” “行,有事叫我俩哈!”李闯应了一声,拉着三眼儿走出房间。 听见关门的声音,陈旭东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自言自语道:“刘志远你赶紧动起来啊,你不动,我没法动手啊!”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拿过来大哥大,给陈建国打去电话。 “喂,爸,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情况,你就管好粤东那边就行了。”陈建国的语气听起来很乐观,就像真的无事发生一样。 “大庆哥都和我说了!” 陈建国笑了,“放心,你老子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我还顶得住。”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一句“我还顶得住”,就把他现在的处境暴露无疑。 “爸,王春光那边,他手下那些兄弟的嘴”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陈建国就把话接了过去,“我已经安排人做了,那天挨枪子受伤的,钱已经送到位了,王春光也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陈旭东微微皱眉,还是觉得有点不保险。 王春光已经成残废了,他说话的力度能有多大? 他原来手下的那帮兄弟,都已经散了,还能听他的话吗? 一旦有人指认疯子、郑刚他们在案发现场,还是难逃干系啊。 “爸,让林岳出手帮帮忙!” “没这个必要?!” 陈旭东明白陈建国的想法,一来他是不想把林岳拖下水,二来是不想欠林岳人情。 “很有必要!”陈旭东的语气坚定,把内心的想法,跟父亲说了一下。 陈建国听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春城市局出手?” “嗯!”陈旭东想了想,说:“你和王春光沟通一下,确定一下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 “靠不住的那些人,就请他们去局子里待几天!他们这些人,底子没几个干净的,只要挖一挖,肯定都能挖出事来。”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给林岳打电话。” 陈旭东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核心还是尽快让段江海倒台、下课。 只有他下去了,自然也就没人关注这个案子了。 等风声过了,疯子他们也就能出来了。 “爸,那个在啤酒厂工地搞破坏的人,找到了吗?”陈旭东继续问道。 “还没有!周俊让我等他的消息。” 陈建国话音刚落,陈旭东就在电话里听到bb机的嘀嘀声。 “旭东,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回个电话。” 第517章 等消息 粤东国际大酒店的包厢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五爷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与陈旭东浅谈着羊城江湖的门道。 鬼叔在一旁偶尔插话,三眼儿、李闯与胖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场面和睦。 “旭东,你这年轻人很不错。老鬼在我面前,可是没少夸你。”五爷抿了口酒,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 陈旭东刚要举杯回应,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嘀嘀嘀”急促响起,打破了包厢内的惬意。 他赶忙致歉:“五爷、鬼叔,失陪一下。” 五爷、鬼叔笑着点头。 陈旭东拿起大哥大,在心里安安合计,这个时间点,会是谁给自己打电话呢? 他走到包厢角落,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王大庆的声音,“旭东,我是王大庆!” “大庆哥,怎么了?你说!” “贵哥带着王春光的老婆孩子、还有父母,坐上火车,去羊城了,两天后到。” “王春光怎么样?” “疯子他们又被省厅的人带走了”王大庆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和陈旭东讲了一遍。 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 疯子四人身上本就有刑讯逼供的伤痕,这次被段江海的人带走,可想而知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一旦有人扛不住松口,整个陈家都会万劫不复。 而王春光的家属更是关键,若是被段江海抓住,以其手段,必然会用家属胁迫王春光反水,到时候所有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王大庆见陈旭东迟迟不说话,继续说道:“旭东,你不用太担心!大哥这边应该都安排完了,你只要把王春光的家属藏住了,就没什么问题!”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旭东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乱,越不能露怯。 他佯装没事人一样回到酒桌上,端起酒杯,“来,五爷、鬼叔,感谢二位伸出援手帮我,我敬二位一杯。” 鬼叔没有着急举杯,目光落在陈旭东脸上,试探着问道:“旭东,出什么事了?” “啥事没有!”陈旭东摆了摆手,随口扯谎,“椰城的一个朋友找我借钱!来,鬼叔,五爷,咱们走一个!” 鬼叔半信半疑,端起酒杯。 五爷呵呵一笑,“这钱啊,能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近,也能拉远。朋友借钱,就要做好对方不还的打算!否则,就不要借!” 陈旭东愣了一下,这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越琢磨越有道理! 只借你能“送”得起的钱,就能接受不还。 这笔钱没了,不影响你吃饭、过日子、应急。 如果这笔钱你很需要、不能丢、亏不起,那你根本就不该借,借了就是在赌别人的良心,赌输了你自己先倒霉。 这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朋友之间,一谈“必须还”,就容易变成仇人。 你没做好不还的准备,就会天天惦记、催、闹矛盾,最后朋友变路人。 你做好了不还的准备,就算没还,你也不会追着逼要,关系不至于彻底撕破。 陈旭东竖了个大拇指,“五爷,高!” 五爷摆摆手,“什么高不高的,就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来,喝酒!”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场,送走鬼叔、五爷后,陈旭东在三眼儿和李闯的搀扶下,回到房间。 陈旭东靠在沙发上,用毛巾擦了擦脸,喝了点热水,脑袋清醒不少。 他朝三眼儿、李闯挥挥手,“你俩回去休息,我这没事了!” “行,有事叫我俩哈!”李闯应了一声,拉着三眼儿走出房间。 听见关门的声音,陈旭东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自言自语道:“刘志远你赶紧动起来啊,你不动,我没法动手啊!”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拿过来大哥大,给陈建国打去电话。 “喂,爸,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情况,你就管好粤东那边就行了。”陈建国的语气听起来很乐观,就像真的无事发生一样。 “大庆哥都和我说了!” 陈建国笑了,“放心,你老子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我还顶得住。”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一句“我还顶得住”,就把他现在的处境暴露无疑。 “爸,王春光那边,他手下那些兄弟的嘴” 没等陈旭东把话说完,陈建国就把话接了过去,“我已经安排人做了,那天挨枪子受伤的,钱已经送到位了,王春光也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陈旭东微微皱眉,还是觉得有点不保险。 王春光已经成残废了,他说话的力度能有多大? 他原来手下的那帮兄弟,都已经散了,还能听他的话吗? 一旦有人指认疯子、郑刚他们在案发现场,还是难逃干系啊。 “爸,让林岳出手帮帮忙!” “没这个必要?!” 陈旭东明白陈建国的想法,一来他是不想把林岳拖下水,二来是不想欠林岳人情。 “很有必要!”陈旭东的语气坚定,把内心的想法,跟父亲说了一下。 陈建国听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春城市局出手?” “嗯!”陈旭东想了想,说:“你和王春光沟通一下,确定一下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 “靠不住的那些人,就请他们去局子里待几天!他们这些人,底子没几个干净的,只要挖一挖,肯定都能挖出事来。”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给林岳打电话。” 陈旭东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核心还是尽快让段江海倒台、下课。 只有他下去了,自然也就没人关注这个案子了。 等风声过了,疯子他们也就能出来了。 “爸,那个在啤酒厂工地搞破坏的人,找到了吗?”陈旭东继续问道。 “还没有!周俊让我等他的消息。” 陈建国话音刚落,陈旭东就在电话里听到bb机的嘀嘀声。 “旭东,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回个电话。” 第518章 灭火 陈旭东、陈建国这边忙着对付段家父子。 同样,段家父子也没闲着。 针对郑刚、疯子、盛世贤、磊子的审讯陷入了僵局。 四个人的话术出奇的一致,一问就是没参与、不知道、没有的事。 疯子更是直接开始了他影帝级的表演。 因为有了上一次装疯的表演经验,这一次更加轻车熟路,气得审讯的警察牙根痒痒。 关键还拿他没招,人家确实有证,而且还是五安精神病医院颁发的。 对于何忠贤、王春光两人的盘查,也一直没有间断。 律师卫信更是直接出现在王春光的病房里,这让警方的盘查,更加举步维艰。 三条线的停滞不前,让段江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书房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站在他身旁的段涛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将手里的烟头,用力摁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段涛,“我让你查陈建国企业的税务、安全问题,查的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段涛气就不打一处来。 原本安监局、税务局的朋友都答应好好的,可当大家听说省长王利民、以及春城市委书记张文远对陈建国的支持后,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了,各种找理由推辞。 “没没查!”段涛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查?”段江海瞪着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随即,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官场啊,没有情义,只有利益!明哲保身,墙倒众人推!” “爸,那接下来怎么办?”段涛低声问道。 段江海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怎么办? 辽河市已经被陈建国经营成铁桶阵。 市委书记吴玉栋、政法委书记刘本昌都与他交好,下一层的干部,与他交好的就更多了。 刘本昌自己动不了,市一级的干部任命和免职,要上常委会。 那就动一动郑鹏飞、胡海东。 胡海东,正在接受纪律调查,先不用管他。 郑鹏飞,就给他换换位置,给辽河的公安系统掺点沙子进去。 但这还不够啊! 既然省里走不通,那就从上面调 段江海的眉头渐渐舒展,抬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电话,“爸,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父子二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段涛全程一声没吭,就像个桩子似的,站那儿一动不动。 不过,段涛脸上的表情,却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愁云尽褪,喜上眉梢。 看见父亲撂下电话,他连忙笑着问:“爸,这回稳了!” 段江海冷哼了一声,“你稳重一点,别高兴的太早!” 段涛连连点头,脸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却是没太当回事。 和父亲又聊了一会儿后,段涛开车从省委常委院离开,来到南湖旁的洋房。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摁下客厅灯的开关,女孩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毯子。 女孩被明亮的灯光刺醒,扭头看见段涛走进屋子,她立马起身,温柔的说道:“你来了!” “嗯!”段涛摆了摆手,“回卧室等我,我还要打两个电话。” “哦!”女孩应了一声,拿着毯子走进卧室。 段涛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霍友仁断腿躺在羊城医院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据霍友仁的描述,他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与前车产生口角才被打的。 段涛倒是没起什么疑心。 因为段涛相信霍友仁的能力,毕竟他曾经是省厅刑侦局的副局长。 现在,他已经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刘志远了。 他相信,刘志远一定会很愿意干这事儿。 “陈建国,你一定想不到刘志远现在是我的手下。”段涛自言自语道。 他拿起电话,慢悠悠拨通了刘志远的电话。 此时鹏城,一套装修豪华的房子里。 刘志远独自坐在酒柜旁,自个儿闷头喝着洋酒,酒杯晃来晃去,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恨意,满脑子全是怎么报复陈建国、高佳明。 当年他是风光的市委书记秘书,就因为陈建国、高佳明,让他成了阶下囚。 郑刚在看守所里给他带来的屈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近一年来,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看守所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场景,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郑刚就像是个恶魔一样,经常出现在他梦里。 他也因此严重失眠,每天晚上只有靠酒精,才能睡一小会儿。 电话一接通,段涛直接开门见山,“志远,霍友仁在羊城受伤住院,回不来了,你得回来帮我对付陈建国。” 一听到“陈建国”三个字,刘志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通红,仿佛要吃人,“涛哥,我等这天等太久了。我一定要让陈建国生不如死!” 段涛笑了,他要的就是刘志远对陈建国的恨,“好说,你只要能让陈建国服软,我随你怎么折腾!” “涛哥,我什么时候动身?” “怎么,等不及了?”段涛笑着问。 “没错!”刘志远咬牙切齿的说:“我现在就恨不得将陈建国碎尸万段。” 段涛哈哈大笑,“不急!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五天后!” “那就等你把鹏城那批货接稳、处理干净之后,再回来。” “涛哥放心,这批货我肯定办得妥妥的,处理完我立马回春城,不把他陈建国整垮,我誓不为人!”刘志远恶狠狠的说道。 “好,那我们春城见!” 撂下电话,刘志远端起酒杯,一口喝掉杯中酒,怪笑了两声,“陈建国,你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而另一边,段涛则是径直走向卧室,将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一下扑到床上,将女孩压在身下。 女孩不敢有一丝反抗,任由他摆布,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别这么急嘛!” “不急?”段涛淫笑了一声,“都他妈快要喷火了,还不灭火等什么呢?” 五分钟后,火灭了。 女孩却感觉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段涛在她脸上用力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淫笑,“火灭的很及时,还不错!以后好好表现!” 女孩笑了笑,没说话,看着段涛起身走向卫生间,在心里暗暗说道: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熬多久? 第518章 灭火 陈旭东、陈建国这边忙着对付段家父子。 同样,段家父子也没闲着。 针对郑刚、疯子、盛世贤、磊子的审讯陷入了僵局。 四个人的话术出奇的一致,一问就是没参与、不知道、没有的事。 疯子更是直接开始了他影帝级的表演。 因为有了上一次装疯的表演经验,这一次更加轻车熟路,气得审讯的警察牙根痒痒。 关键还拿他没招,人家确实有证,而且还是五安精神病医院颁发的。 对于何忠贤、王春光两人的盘查,也一直没有间断。 律师卫信更是直接出现在王春光的病房里,这让警方的盘查,更加举步维艰。 三条线的停滞不前,让段江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书房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站在他身旁的段涛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将手里的烟头,用力摁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段涛,“我让你查陈建国企业的税务、安全问题,查的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段涛气就不打一处来。 原本安监局、税务局的朋友都答应好好的,可当大家听说省长王利民、以及春城市委书记张文远对陈建国的支持后,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了,各种找理由推辞。 “没没查!”段涛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查?”段江海瞪着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随即,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官场啊,没有情义,只有利益!明哲保身,墙倒众人推!” “爸,那接下来怎么办?”段涛低声问道。 段江海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怎么办? 辽河市已经被陈建国经营成铁桶阵。 市委书记吴玉栋、政法委书记刘本昌都与他交好,下一层的干部,与他交好的就更多了。 刘本昌自己动不了,市一级的干部任命和免职,要上常委会。 那就动一动郑鹏飞、胡海东。 胡海东,正在接受纪律调查,先不用管他。 郑鹏飞,就给他换换位置,给辽河的公安系统掺点沙子进去。 但这还不够啊! 既然省里走不通,那就从上面调 段江海的眉头渐渐舒展,抬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电话,“爸,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父子二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段涛全程一声没吭,就像个桩子似的,站那儿一动不动。 不过,段涛脸上的表情,却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愁云尽褪,喜上眉梢。 看见父亲撂下电话,他连忙笑着问:“爸,这回稳了!” 段江海冷哼了一声,“你稳重一点,别高兴的太早!” 段涛连连点头,脸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却是没太当回事。 和父亲又聊了一会儿后,段涛开车从省委常委院离开,来到南湖旁的洋房。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摁下客厅灯的开关,女孩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毯子。 女孩被明亮的灯光刺醒,扭头看见段涛走进屋子,她立马起身,温柔的说道:“你来了!” “嗯!”段涛摆了摆手,“回卧室等我,我还要打两个电话。” “哦!”女孩应了一声,拿着毯子走进卧室。 段涛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霍友仁断腿躺在羊城医院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据霍友仁的描述,他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与前车产生口角才被打的。 段涛倒是没起什么疑心。 因为段涛相信霍友仁的能力,毕竟他曾经是省厅刑侦局的副局长。 现在,他已经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刘志远了。 他相信,刘志远一定会很愿意干这事儿。 “陈建国,你一定想不到刘志远现在是我的手下。”段涛自言自语道。 他拿起电话,慢悠悠拨通了刘志远的电话。 此时鹏城,一套装修豪华的房子里。 刘志远独自坐在酒柜旁,自个儿闷头喝着洋酒,酒杯晃来晃去,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恨意,满脑子全是怎么报复陈建国、高佳明。 当年他是风光的市委书记秘书,就因为陈建国、高佳明,让他成了阶下囚。 郑刚在看守所里给他带来的屈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近一年来,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看守所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场景,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郑刚就像是个恶魔一样,经常出现在他梦里。 他也因此严重失眠,每天晚上只有靠酒精,才能睡一小会儿。 电话一接通,段涛直接开门见山,“志远,霍友仁在羊城受伤住院,回不来了,你得回来帮我对付陈建国。” 一听到“陈建国”三个字,刘志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通红,仿佛要吃人,“涛哥,我等这天等太久了。我一定要让陈建国生不如死!” 段涛笑了,他要的就是刘志远对陈建国的恨,“好说,你只要能让陈建国服软,我随你怎么折腾!” “涛哥,我什么时候动身?” “怎么,等不及了?”段涛笑着问。 “没错!”刘志远咬牙切齿的说:“我现在就恨不得将陈建国碎尸万段。” 段涛哈哈大笑,“不急!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五天后!” “那就等你把鹏城那批货接稳、处理干净之后,再回来。” “涛哥放心,这批货我肯定办得妥妥的,处理完我立马回春城,不把他陈建国整垮,我誓不为人!”刘志远恶狠狠的说道。 “好,那我们春城见!” 撂下电话,刘志远端起酒杯,一口喝掉杯中酒,怪笑了两声,“陈建国,你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而另一边,段涛则是径直走向卧室,将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一下扑到床上,将女孩压在身下。 女孩不敢有一丝反抗,任由他摆布,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别这么急嘛!” “不急?”段涛淫笑了一声,“都他妈快要喷火了,还不灭火等什么呢?” 五分钟后,火灭了。 女孩却感觉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段涛在她脸上用力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淫笑,“火灭的很及时,还不错!以后好好表现!” 女孩笑了笑,没说话,看着段涛起身走向卫生间,在心里暗暗说道: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熬多久? 第519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两天后。 陈建国、王利民、林岳这一方率先发难。 《白山日报》、《春城晨报》、《春城晚报》的法治专栏,都刊登了一件事:警方刑讯逼供。 《刑讯伤痕刺眼!警方施暴证据确凿》硕大的新闻标题,足够吸睛。 新闻内容更是有图有真相,不信都不行。 近日,本报接到爆料,白山省辽河市人民医院收治的四名伤者——程峰、郑刚、于磊、盛世贤,其身受重伤并非意外,而是源于警方执法过程中的暴力刑讯。 本报记者实地探访,拍下了令人震惊的照片。 四名伤者的胳膊、胸口、后背等部位,布满了黑紫相间的电击灼痕,部分皮肤溃烂结痂,伤痕密集交错,惨不忍睹。 据辽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编号:辽医鉴〔1992〕第 078号)明确记载: 四名伤者均存在“多处表皮电击损伤,部分达真皮层,构成轻微伤”,伤痕形态与警方常用电棍造成的损伤完全吻合。 报纸一出来,街头巷尾炸了锅。 老头老太太拿着报纸蹲墙根议论,年轻人扎堆看了照片直皱眉,连菜市场的小贩都边收钱边骂: “这警察也太狠了!就算是嫌疑人,也不能这么往死里打啊!” “可不是嘛!你看这伤,电棍怼上去得多疼!” “以前就听说过办案子有打人的,没想到真敢这么下狠手,还被捅出来了!” 那时候,刑讯逼供这事儿,说起来不算新鲜。 公安局办案子,遇上嘴硬的嫌疑人,偶尔动动手、用电棍“敲打下”,几乎是行业里的潜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没人敢往外说。 警察是“官”,老百姓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谁也不想惹祸上身,被抓进去再遭罪,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次不一样,照片、鉴定报告都明晃晃登在报纸上,证据确凿,谁也没法抵赖,积压的怨气一下子就爆发了。 群情激愤,舆论一边倒,都在骂施刑的警察,连带着省厅都被指指点点。 段江海那边,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样,当天下午就出了通报。 省厅一纸文件下来,直接把施刑的老赵和小孙开除公职,还发了公告:“严肃处理执法犯法行为,绝不姑息!” 这一下,算是暂时堵住了悠悠之口,表面上看着公正无私。 与此同时,段江海的反击也开始了。 在处理完两个人后,他立马让省厅发了个“公安干部学习交流公告”。 白纸黑字写着:调辽河市刑警大队队长郑鹏飞,赴省厅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学习交流。 明着是提拔学习,实则是把郑鹏飞调离辽河。 紧接着,新的任命就下来了。 段江海的亲信,以前跟在他身边的老部下,直接接任辽河市刑警大队队长。 这一手玩得溜,既平息了舆论,又趁机在辽河市公安局插了一根钉子,以此掣肘刘本昌、陈建国。 你方唱罢我登场。 春城市公安局在局长何援朝指示下,开展积案、要案清查行动。 迅速将王春光和何忠贤的部分手下缉拿归案,秘密看押。 双方的攻防大战,每一招都师出有名,让人无可指摘,可谓是打的有来有回。 段涛这边,也没闲着。 春城那栋不起眼的小楼,段涛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周俊脸上。 “小俊,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听得出来,段涛对周俊迟迟没有对陈建国动手,很不满意。 周俊尴尬的笑了笑,“涛哥,我正在找机会。” 段涛身子往前倾,手指重重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小俊,别光说找机会,我看就先从陈建国的蔬菜大棚下手!不一定要造成多大损失,就是给他添点堵,让他分心。” 周俊闻言,皱了皱眉,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 “涛哥,蔬菜大棚哪够劲?掀几棚菜、毁点苗,顶多让他心疼几天,过阵子就能补回来,根本伤不到他的根基。” 段涛面色一怔,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周俊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要搞就搞他的命根子,搞陈建国的煤矿!” “搞陈建国的煤矿?”段涛愣住了。 周俊点点头,“那可是他的摇钱树,一旦炸了,不仅损失惨重,矿场停工、工人失业,还得惊动上面,到时候他陈建国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说不定还得担责!” 段涛眉头皱着,耳边响起了段江海的教诲,“小俊,你可别瞎搞!炸煤矿,那可是大事,整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涛哥,你放心!这事我有把握,肯定不会死人!” 周俊停顿了几秒,见段涛还有些犹豫,便继续加码:“涛哥,就是出事,也不会查到你身上。我会让办事的人伪造成瓦斯爆炸,一般人绝对看不出。” “你确定吗?” 周俊用力的点点头。 此时,段涛已经心动了。 如果在上面来人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的时候,陈建国的煤矿出现安全生产事故 正好把他当成反面典型,从严从重处理。 到那时候,谁还敢出面保他? 无论是林岳、还是王利民,都会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段涛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脸上的阴沉立马被狂喜取代,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 “好!小俊,就按你说的办,什么时候动手,等我通知你!” “你赶紧安排人,越快越好!务必办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周俊心里冷笑,表面却装作一脸认真,点头应道:“涛哥放心,这事儿我来办,保准办得妥妥的,让陈建国吃不了兜着走!” 段涛笑了,拍了拍周俊的肩膀,“小俊,这事要是办成了,哥送你一份大礼!” 周俊嘿嘿一笑,“涛哥,客气了!以后在白山,我还得靠你帮衬着呢。” 段涛笑着点点头,忽然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小俊,我听说陈家一家子去鹏城了?” 周俊眨了眨眼,给了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好像是!” “我不是让你一直盯着吗?你是怎么干的活儿!” 段涛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陈建国这是要和我鱼死网破啊!” 周军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前几天,我的人不是被陈建国的人打住院了吗?!”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要不我现在找人查查陈建国的老婆孩子在哪?” 段涛摆了摆手,“这事不用你,我自有安排,你就把炸煤矿的事安排好就行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说。” 周俊起身告辞,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微笑,一出办公室门,笑容立马消失,眼神变得锐利。 第519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两天后。 陈建国、王利民、林岳这一方率先发难。 《白山日报》、《春城晨报》、《春城晚报》的法治专栏,都刊登了一件事:警方刑讯逼供。 《刑讯伤痕刺眼!警方施暴证据确凿》硕大的新闻标题,足够吸睛。 新闻内容更是有图有真相,不信都不行。 近日,本报接到爆料,白山省辽河市人民医院收治的四名伤者——程峰、郑刚、于磊、盛世贤,其身受重伤并非意外,而是源于警方执法过程中的暴力刑讯。 本报记者实地探访,拍下了令人震惊的照片。 四名伤者的胳膊、胸口、后背等部位,布满了黑紫相间的电击灼痕,部分皮肤溃烂结痂,伤痕密集交错,惨不忍睹。 据辽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编号:辽医鉴〔1992〕第 078号)明确记载: 四名伤者均存在“多处表皮电击损伤,部分达真皮层,构成轻微伤”,伤痕形态与警方常用电棍造成的损伤完全吻合。 报纸一出来,街头巷尾炸了锅。 老头老太太拿着报纸蹲墙根议论,年轻人扎堆看了照片直皱眉,连菜市场的小贩都边收钱边骂: “这警察也太狠了!就算是嫌疑人,也不能这么往死里打啊!” “可不是嘛!你看这伤,电棍怼上去得多疼!” “以前就听说过办案子有打人的,没想到真敢这么下狠手,还被捅出来了!” 那时候,刑讯逼供这事儿,说起来不算新鲜。 公安局办案子,遇上嘴硬的嫌疑人,偶尔动动手、用电棍“敲打下”,几乎是行业里的潜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没人敢往外说。 警察是“官”,老百姓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谁也不想惹祸上身,被抓进去再遭罪,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次不一样,照片、鉴定报告都明晃晃登在报纸上,证据确凿,谁也没法抵赖,积压的怨气一下子就爆发了。 群情激愤,舆论一边倒,都在骂施刑的警察,连带着省厅都被指指点点。 段江海那边,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样,当天下午就出了通报。 省厅一纸文件下来,直接把施刑的老赵和小孙开除公职,还发了公告:“严肃处理执法犯法行为,绝不姑息!” 这一下,算是暂时堵住了悠悠之口,表面上看着公正无私。 与此同时,段江海的反击也开始了。 在处理完两个人后,他立马让省厅发了个“公安干部学习交流公告”。 白纸黑字写着:调辽河市刑警大队队长郑鹏飞,赴省厅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学习交流。 明着是提拔学习,实则是把郑鹏飞调离辽河。 紧接着,新的任命就下来了。 段江海的亲信,以前跟在他身边的老部下,直接接任辽河市刑警大队队长。 这一手玩得溜,既平息了舆论,又趁机在辽河市公安局插了一根钉子,以此掣肘刘本昌、陈建国。 你方唱罢我登场。 春城市公安局在局长何援朝指示下,开展积案、要案清查行动。 迅速将王春光和何忠贤的部分手下缉拿归案,秘密看押。 双方的攻防大战,每一招都师出有名,让人无可指摘,可谓是打的有来有回。 段涛这边,也没闲着。 春城那栋不起眼的小楼,段涛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周俊脸上。 “小俊,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听得出来,段涛对周俊迟迟没有对陈建国动手,很不满意。 周俊尴尬的笑了笑,“涛哥,我正在找机会。” 段涛身子往前倾,手指重重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小俊,别光说找机会,我看就先从陈建国的蔬菜大棚下手!不一定要造成多大损失,就是给他添点堵,让他分心。” 周俊闻言,皱了皱眉,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 “涛哥,蔬菜大棚哪够劲?掀几棚菜、毁点苗,顶多让他心疼几天,过阵子就能补回来,根本伤不到他的根基。” 段涛面色一怔,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周俊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要搞就搞他的命根子,搞陈建国的煤矿!” “搞陈建国的煤矿?”段涛愣住了。 周俊点点头,“那可是他的摇钱树,一旦炸了,不仅损失惨重,矿场停工、工人失业,还得惊动上面,到时候他陈建国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说不定还得担责!” 段涛眉头皱着,耳边响起了段江海的教诲,“小俊,你可别瞎搞!炸煤矿,那可是大事,整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涛哥,你放心!这事我有把握,肯定不会死人!” 周俊停顿了几秒,见段涛还有些犹豫,便继续加码:“涛哥,就是出事,也不会查到你身上。我会让办事的人伪造成瓦斯爆炸,一般人绝对看不出。” “你确定吗?” 周俊用力的点点头。 此时,段涛已经心动了。 如果在上面来人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的时候,陈建国的煤矿出现安全生产事故 正好把他当成反面典型,从严从重处理。 到那时候,谁还敢出面保他? 无论是林岳、还是王利民,都会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段涛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脸上的阴沉立马被狂喜取代,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 “好!小俊,就按你说的办,什么时候动手,等我通知你!” “你赶紧安排人,越快越好!务必办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周俊心里冷笑,表面却装作一脸认真,点头应道:“涛哥放心,这事儿我来办,保准办得妥妥的,让陈建国吃不了兜着走!” 段涛笑了,拍了拍周俊的肩膀,“小俊,这事要是办成了,哥送你一份大礼!” 周俊嘿嘿一笑,“涛哥,客气了!以后在白山,我还得靠你帮衬着呢。” 段涛笑着点点头,忽然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小俊,我听说陈家一家子去鹏城了?” 周俊眨了眨眼,给了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好像是!” “我不是让你一直盯着吗?你是怎么干的活儿!” 段涛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陈建国这是要和我鱼死网破啊!” 周军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前几天,我的人不是被陈建国的人打住院了吗?!”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要不我现在找人查查陈建国的老婆孩子在哪?” 段涛摆了摆手,“这事不用你,我自有安排,你就把炸煤矿的事安排好就行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说。” 周俊起身告辞,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微笑,一出办公室门,笑容立马消失,眼神变得锐利。 第520章 喜欢还是不喜欢 羊城火车站出站口,出站的人乌泱泱往外挤。 大多是打工的,扛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拎着旧皮箱,一个个满头大汗,衣服后背全湿透了。 比上一次陈旭东他们几个坐火车时,人还要多上几分。 这或许就是那位老人讲话后所带来的效果:下海去鹏城,实现财富梦。 陈旭东站在出站口旁,眼睛一直盯着出来的人群。 旁边的李闯、三眼儿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纸壳子,上面就写三个字:王春光! 没多久,钱贵领着一大家子人走了过来。 王春光的老婆领着俩孩子,爹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几分不安。 “旭东、三眼儿、闯子。”钱贵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贵哥,辛苦了!” 陈旭东点点头,冲王春光的家属笑了笑,语气温和:“叔、婶、嫂子,一路辛苦了,跟我走,住处都安排好了。” 王春光的老婆没见过陈旭东,还以为他是钱贵的手下,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三眼儿叫了两辆出租车,招呼几人上车。 李闯开车走在前面带路,两辆出租车紧随其后,往羊城西站货场方向开。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片老居民区里,一栋四层小楼前。 “到了,就是这儿。”陈旭东率先下车,推开单元门。 房子是三居室,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有点斑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发亮,连窗户玻璃都没一点灰。 客厅里摆着崭新的彩电、沙发,厨房有冰箱、洗衣机,卧室里床、衣柜样样齐全,连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备好了。 “这些家电都是这两天特意给置办的,知道你们带着孩子、老人,用着方便。” “嫂子你看看还缺啥,少啥,哪儿不满意,你就说!不用不好意思!”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王春光的老婆,笑着说道。 王春光的老婆没急着搭话,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眼神里的不安慢慢散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沙发扶手,轻声说:“这房子真干净,啥都有,太麻烦你了,小伙子。” 王春光的爹妈也连连点头,老爹叹着气:“出门在外,能有这么个安稳地方,真是不容易,谢谢你啊小伙子。” 陈旭东摆摆手:“叔、婶、嫂子,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他指着窗外,“这地方离西站货场近,住着的大多是东北来这边讨生活的,楼下就有东北饭馆和菜市场,不用担心语言不通。” 确实,刚进门时,就听见楼下有人用东北话吆喝,楼道里还飘着酸菜饺子的香味,一家子人瞬间觉得亲切了不少,减少了一些陌生感。 帮王春光一家放好行李,陈旭东便准备告辞,临出门时,他嘱咐道: “叔、婶、嫂子,最近就尽量少出门,楼下虽说是老乡多,但也怕有眼杂的。” “你们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一定尽快把光哥接过来,让你们一家子团聚。” “我们听你的,小伙子。”王春光的老爹点点头,眼里又多了几分信任,“你这么费心,我们都记在心里了。” “应该的!”陈旭东笑了笑,“有事就给贵哥打电话,我们就先走了。” 陈旭东、钱贵、三眼儿、李闯他们几个下楼、上车。 坐上副驾驶,陈旭东抬头瞅了一眼王春光一家住的房子,心里松了口气。 这里隐蔽又接地气,段涛的人就算查到羊城,也未必能想到,王春光的家属会藏在满是东北人的老居民区里。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开车的三眼儿扭头问道。 “先回酒店!然后,咱们回鹏城。海叔来电话了,这两天刘志远有动作了!” 说着,陈旭东扭头看向后排的钱贵,“贵哥,你留在羊城,一来看着点王春光这一家人,”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传真照片,递给钱贵,“二来,你在羊城找下这个人。我和羊城的五爷,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也会帮着找!” 钱贵接过照片瞅了瞅。 照片只照到人的侧脸,个头不高,浓眉大眼,厚嘴唇,嘴角还有个痦子。 “这人是干嘛的?” “啤酒厂基坑坍塌就是他干的!”陈旭东沉声说道。 钱贵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贵哥,你今天就好好休息,我们走了,你就住我那房间。”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打趣道:“警察应该不会来这地方查房?” 旁边的李闯秒懂,立马跟着起哄,“那我也不走了,这阵子可把我憋坏了!” 陈旭东也笑了,“等忙完这阵子,闯哥你想咋玩,我全安排!” 李闯摆了摆手,“我就那么一说!” 车开到酒店,几个人下车,回房间拿上行李,就直奔鹏城。 路上,陈旭东突然接到高莹莹打来的电话。 这阵子,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联系。 一是陈旭东这边确实很忙,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也没心情谈情说爱。 二是高莹莹也在忙着期末考试。 “旭东,你在哪呢?”高莹莹的话语间透着兴奋。 “我在羊城,正开车往鹏城赶呢!怎么了?” “太好了!我刚和婶子打完电话,明天我坐飞机去鹏城,你去接我好不好?” 陈旭东心说:你这来的可有点不是时候啊。 但他又没法拒绝。 “好!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想见我呢!”高莹莹的声音里带着些幽怨。 女人的第六感这么准吗? 陈旭东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你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别以为我是去找你的,我是想婶子和小薇了!” 哎~~女人果然都是心口不一的骗子! 陈旭东笑了笑,“是是是!我自作多情了!” “知道就好,明天见!” 撂下电话。 三眼儿酸溜溜的说,“唉~~大哥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 陈旭东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好好开你的车!” “三眼儿,要我说你也该收收心了!阿珠多好的姑娘啊!”坐在后排的李闯语重心长的说。 三眼儿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撩扯她,知道吗?阿珠那姑娘单纯!”陈旭东正色道。 “我知道了!”三眼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惘。 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阿珠一身职业装的身影。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 第520章 喜欢还是不喜欢 羊城火车站出站口,出站的人乌泱泱往外挤。 大多是打工的,扛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拎着旧皮箱,一个个满头大汗,衣服后背全湿透了。 比上一次陈旭东他们几个坐火车时,人还要多上几分。 这或许就是那位老人讲话后所带来的效果:下海去鹏城,实现财富梦。 陈旭东站在出站口旁,眼睛一直盯着出来的人群。 旁边的李闯、三眼儿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纸壳子,上面就写三个字:王春光! 没多久,钱贵领着一大家子人走了过来。 王春光的老婆领着俩孩子,爹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几分不安。 “旭东、三眼儿、闯子。”钱贵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贵哥,辛苦了!” 陈旭东点点头,冲王春光的家属笑了笑,语气温和:“叔、婶、嫂子,一路辛苦了,跟我走,住处都安排好了。” 王春光的老婆没见过陈旭东,还以为他是钱贵的手下,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三眼儿叫了两辆出租车,招呼几人上车。 李闯开车走在前面带路,两辆出租车紧随其后,往羊城西站货场方向开。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片老居民区里,一栋四层小楼前。 “到了,就是这儿。”陈旭东率先下车,推开单元门。 房子是三居室,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有点斑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发亮,连窗户玻璃都没一点灰。 客厅里摆着崭新的彩电、沙发,厨房有冰箱、洗衣机,卧室里床、衣柜样样齐全,连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备好了。 “这些家电都是这两天特意给置办的,知道你们带着孩子、老人,用着方便。” “嫂子你看看还缺啥,少啥,哪儿不满意,你就说!不用不好意思!” 陈旭东的目光看向王春光的老婆,笑着说道。 王春光的老婆没急着搭话,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眼神里的不安慢慢散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沙发扶手,轻声说:“这房子真干净,啥都有,太麻烦你了,小伙子。” 王春光的爹妈也连连点头,老爹叹着气:“出门在外,能有这么个安稳地方,真是不容易,谢谢你啊小伙子。” 陈旭东摆摆手:“叔、婶、嫂子,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他指着窗外,“这地方离西站货场近,住着的大多是东北来这边讨生活的,楼下就有东北饭馆和菜市场,不用担心语言不通。” 确实,刚进门时,就听见楼下有人用东北话吆喝,楼道里还飘着酸菜饺子的香味,一家子人瞬间觉得亲切了不少,减少了一些陌生感。 帮王春光一家放好行李,陈旭东便准备告辞,临出门时,他嘱咐道: “叔、婶、嫂子,最近就尽量少出门,楼下虽说是老乡多,但也怕有眼杂的。” “你们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一定尽快把光哥接过来,让你们一家子团聚。” “我们听你的,小伙子。”王春光的老爹点点头,眼里又多了几分信任,“你这么费心,我们都记在心里了。” “应该的!”陈旭东笑了笑,“有事就给贵哥打电话,我们就先走了。” 陈旭东、钱贵、三眼儿、李闯他们几个下楼、上车。 坐上副驾驶,陈旭东抬头瞅了一眼王春光一家住的房子,心里松了口气。 这里隐蔽又接地气,段涛的人就算查到羊城,也未必能想到,王春光的家属会藏在满是东北人的老居民区里。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开车的三眼儿扭头问道。 “先回酒店!然后,咱们回鹏城。海叔来电话了,这两天刘志远有动作了!” 说着,陈旭东扭头看向后排的钱贵,“贵哥,你留在羊城,一来看着点王春光这一家人,”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传真照片,递给钱贵,“二来,你在羊城找下这个人。我和羊城的五爷,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也会帮着找!” 钱贵接过照片瞅了瞅。 照片只照到人的侧脸,个头不高,浓眉大眼,厚嘴唇,嘴角还有个痦子。 “这人是干嘛的?” “啤酒厂基坑坍塌就是他干的!”陈旭东沉声说道。 钱贵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贵哥,你今天就好好休息,我们走了,你就住我那房间。” 钱贵龇着大黄牙笑了,打趣道:“警察应该不会来这地方查房?” 旁边的李闯秒懂,立马跟着起哄,“那我也不走了,这阵子可把我憋坏了!” 陈旭东也笑了,“等忙完这阵子,闯哥你想咋玩,我全安排!” 李闯摆了摆手,“我就那么一说!” 车开到酒店,几个人下车,回房间拿上行李,就直奔鹏城。 路上,陈旭东突然接到高莹莹打来的电话。 这阵子,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联系。 一是陈旭东这边确实很忙,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也没心情谈情说爱。 二是高莹莹也在忙着期末考试。 “旭东,你在哪呢?”高莹莹的话语间透着兴奋。 “我在羊城,正开车往鹏城赶呢!怎么了?” “太好了!我刚和婶子打完电话,明天我坐飞机去鹏城,你去接我好不好?” 陈旭东心说:你这来的可有点不是时候啊。 但他又没法拒绝。 “好!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想见我呢!”高莹莹的声音里带着些幽怨。 女人的第六感这么准吗? 陈旭东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你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别以为我是去找你的,我是想婶子和小薇了!” 哎~~女人果然都是心口不一的骗子! 陈旭东笑了笑,“是是是!我自作多情了!” “知道就好,明天见!” 撂下电话。 三眼儿酸溜溜的说,“唉~~大哥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 陈旭东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好好开你的车!” “三眼儿,要我说你也该收收心了!阿珠多好的姑娘啊!”坐在后排的李闯语重心长的说。 三眼儿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撩扯她,知道吗?阿珠那姑娘单纯!”陈旭东正色道。 “我知道了!”三眼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惘。 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阿珠一身职业装的身影。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 第521章 二叔,你教点好的吧 到了鹏城,陈旭东直接来到国贸大厦,前往总经理办公室。 徐有财和江万猛都在。 看见陈旭东进来,两人从沙发上站起。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总裁回来了吗?怎么?过来视察工作来了?!”徐有财打趣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二叔,你就别挖苦我了!”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扭头朝江万猛打了声招呼,“江工,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江万猛呵呵一笑,就没了下文。 他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男,并不善言辞,每天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徐有财接过话茬,“旭东,你说这也邪了门了!我在京城折腾那么长时间,也没什么进展!” “在前两天,突然就收到专利局的电话和传真,让我尽快把材料递上去,还告诉我说,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专利申请就能下来!” 这有什么邪门的? 这是我拿5的股份换的! 看来周俊为了拿到股份,也是拼尽全力了,没准赵廉都在帮着使劲了。 陈旭东在心里寻思着,嘴上笑着说:“是二叔你在京城打好了基础。” 徐有财摇摇头,“不对劲,这事儿我问过很多人!按正常流程走,至少也得一年半以上。” 陈旭东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管那么多干嘛?专利下来的快,不是好事吗?你耳根子也能清净一点。鹏城市政府、美国c-cube公司没少催你尽快投产?!” 徐有财似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是没想过是陈旭东找人办的,可这才过去几天啊,这力度也太大了。 陈旭东这究竟是找的谁啊? 自己在京城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的,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月都没戏,他这就把事儿办了? 他对自己这个侄子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国外的专利,香港启明公司那边什么进度?”陈旭东接着问道。 “昨天我刚和胡启明通过电话,他的意思现在材料已经提交上去了,快的话,也得半年左右。” 陈旭东点点头,“那现在就准备投产。” 这时,江万猛插了一句,“陈总,美国c-cube公司的专家要走!” “呵!”陈旭东冷笑了一声。 孙鹰这还是想拿捏自己啊,他不是真的想撤走专家,而是想在vcd专利上获取更大的话语权。 他无非就是想共享专利,将vcd专利的所有权从新声电子转移到万鹰电子。 他想得美! 和我玩套路是!那就陪你玩玩! 伟大教员说过,美帝就是纸老虎,资本家也一样。 陈旭东想了想,说:“这样,二叔回头你给孙鹰发公函,告诉他,如果违约,那就让他支付违约金。” “另外,你联系一下菲利普、jvc公司” 徐有财愣了一下,“旭东,你不会是真想终止合作。” 没等陈旭东说话,江万猛笑着解释道: “徐总,陈总这是吃定美国c-cube公司不敢违约,让你找菲利普、jvc公司,也是在向美国c-cube施压” 徐有财恍然,尴尬的笑了笑。 “没错!”陈旭东笑着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江工,咱们也做好两手准备。” “找菲利普、jvc也是真谈,你这边辛苦一下,尽快研发出适配菲利普、jvc芯片的vcd,以防万一。” “好的!”江万猛应了一声,“这个倒不用费什么事,难的是从0到1,后面的就好解决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三眼儿和李闯推门走了进来。 李闯脸上挂着坏笑,三眼儿则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陈旭东看向李闯,指了指三眼儿,“他咋滴了?” “三眼儿,让人给撵出来了!”李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起事情的经过。 刚才,三人走进公司,陈旭东去了总经理办公室,而三眼儿则是一头扎进财务室。 他刚进屋,还没等和阿珠说话,就被杨信轰出来了,“财务室重地,闲人免进,三眼儿你赶紧滚蛋!” 阿珠也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三眼儿从财务室里出来之后,就变现在这样了。 陈旭东听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三眼儿这是伤自尊了啊,以前他对阿珠就是纯撩骚,对她还真就没多少想法。 可自打上次见了大变样的阿珠,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尤其是今天听了自己和李闯的劝导以后,应该是春心荡漾了,否则也不会急吼吼的跑去财务室去找阿珠。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走进财务室,就碰了一鼻子灰。 尤其是阿珠对他那种爱搭不理的态度,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陈旭东拍了拍三眼儿的肩膀,“行了,大老爷们,怎么娘们唧唧的。就你现在这德行,我要是阿珠,我也看不上你!” “唉~~”三眼儿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阿珠!” “你他妈是老爷们不?碰到点坎儿就怂了?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完了呗!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知道不?” 陈旭东瞪着眼睛骂道。 一旁的徐有财哈哈大笑,“三眼儿,你以前不要脸那劲儿呢?拿出来啊!你只要认准了,就别撒手,别人爱说啥说啥,知道不?” 陈旭东撇了撇嘴,“二叔,敢情当年就这么追的三姑?” “对啊!”徐有财一脸的得意,“想当初,我和林岳一起追你三姑!她为啥选我,不选林岳?” “就因为你不要脸?”陈旭东脱口而出! “说的什么话?没大没小的!”徐有财佯装愤怒,随即脸色一变,笑呵呵的说道:“你这么说,也没毛病!林岳那人,就是太端着了。我不一样啊,为了你三姑,我啥都敢干。” 陈旭东扭头瞅了一眼三眼儿,“都听着了,这都是经验之谈。” 三眼儿的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重重的点头,“明白了,只要阿珠不结婚,我就不放弃!” “小子,你又错了!结了婚,也不能放弃!”徐有财笑着打趣道。 陈旭东朝他翻了个白眼儿,无奈的说道:“我的二叔啊,你教点好的,行不?” 第521章 二叔,你教点好的吧 到了鹏城,陈旭东直接来到国贸大厦,前往总经理办公室。 徐有财和江万猛都在。 看见陈旭东进来,两人从沙发上站起。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总裁回来了吗?怎么?过来视察工作来了?!”徐有财打趣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二叔,你就别挖苦我了!”陈旭东笑着回了一句,扭头朝江万猛打了声招呼,“江工,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江万猛呵呵一笑,就没了下文。 他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男,并不善言辞,每天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徐有财接过话茬,“旭东,你说这也邪了门了!我在京城折腾那么长时间,也没什么进展!” “在前两天,突然就收到专利局的电话和传真,让我尽快把材料递上去,还告诉我说,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专利申请就能下来!” 这有什么邪门的? 这是我拿5的股份换的! 看来周俊为了拿到股份,也是拼尽全力了,没准赵廉都在帮着使劲了。 陈旭东在心里寻思着,嘴上笑着说:“是二叔你在京城打好了基础。” 徐有财摇摇头,“不对劲,这事儿我问过很多人!按正常流程走,至少也得一年半以上。” 陈旭东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管那么多干嘛?专利下来的快,不是好事吗?你耳根子也能清净一点。鹏城市政府、美国c-cube公司没少催你尽快投产?!” 徐有财似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是没想过是陈旭东找人办的,可这才过去几天啊,这力度也太大了。 陈旭东这究竟是找的谁啊? 自己在京城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的,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月都没戏,他这就把事儿办了? 他对自己这个侄子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国外的专利,香港启明公司那边什么进度?”陈旭东接着问道。 “昨天我刚和胡启明通过电话,他的意思现在材料已经提交上去了,快的话,也得半年左右。” 陈旭东点点头,“那现在就准备投产。” 这时,江万猛插了一句,“陈总,美国c-cube公司的专家要走!” “呵!”陈旭东冷笑了一声。 孙鹰这还是想拿捏自己啊,他不是真的想撤走专家,而是想在vcd专利上获取更大的话语权。 他无非就是想共享专利,将vcd专利的所有权从新声电子转移到万鹰电子。 他想得美! 和我玩套路是!那就陪你玩玩! 伟大教员说过,美帝就是纸老虎,资本家也一样。 陈旭东想了想,说:“这样,二叔回头你给孙鹰发公函,告诉他,如果违约,那就让他支付违约金。” “另外,你联系一下菲利普、jvc公司” 徐有财愣了一下,“旭东,你不会是真想终止合作。” 没等陈旭东说话,江万猛笑着解释道: “徐总,陈总这是吃定美国c-cube公司不敢违约,让你找菲利普、jvc公司,也是在向美国c-cube施压” 徐有财恍然,尴尬的笑了笑。 “没错!”陈旭东笑着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江工,咱们也做好两手准备。” “找菲利普、jvc也是真谈,你这边辛苦一下,尽快研发出适配菲利普、jvc芯片的vcd,以防万一。” “好的!”江万猛应了一声,“这个倒不用费什么事,难的是从0到1,后面的就好解决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三眼儿和李闯推门走了进来。 李闯脸上挂着坏笑,三眼儿则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陈旭东看向李闯,指了指三眼儿,“他咋滴了?” “三眼儿,让人给撵出来了!”李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起事情的经过。 刚才,三人走进公司,陈旭东去了总经理办公室,而三眼儿则是一头扎进财务室。 他刚进屋,还没等和阿珠说话,就被杨信轰出来了,“财务室重地,闲人免进,三眼儿你赶紧滚蛋!” 阿珠也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三眼儿从财务室里出来之后,就变现在这样了。 陈旭东听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三眼儿这是伤自尊了啊,以前他对阿珠就是纯撩骚,对她还真就没多少想法。 可自打上次见了大变样的阿珠,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尤其是今天听了自己和李闯的劝导以后,应该是春心荡漾了,否则也不会急吼吼的跑去财务室去找阿珠。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走进财务室,就碰了一鼻子灰。 尤其是阿珠对他那种爱搭不理的态度,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陈旭东拍了拍三眼儿的肩膀,“行了,大老爷们,怎么娘们唧唧的。就你现在这德行,我要是阿珠,我也看不上你!” “唉~~”三眼儿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阿珠!” “你他妈是老爷们不?碰到点坎儿就怂了?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完了呗!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知道不?” 陈旭东瞪着眼睛骂道。 一旁的徐有财哈哈大笑,“三眼儿,你以前不要脸那劲儿呢?拿出来啊!你只要认准了,就别撒手,别人爱说啥说啥,知道不?” 陈旭东撇了撇嘴,“二叔,敢情当年就这么追的三姑?” “对啊!”徐有财一脸的得意,“想当初,我和林岳一起追你三姑!她为啥选我,不选林岳?” “就因为你不要脸?”陈旭东脱口而出! “说的什么话?没大没小的!”徐有财佯装愤怒,随即脸色一变,笑呵呵的说道:“你这么说,也没毛病!林岳那人,就是太端着了。我不一样啊,为了你三姑,我啥都敢干。” 陈旭东扭头瞅了一眼三眼儿,“都听着了,这都是经验之谈。” 三眼儿的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重重的点头,“明白了,只要阿珠不结婚,我就不放弃!” “小子,你又错了!结了婚,也不能放弃!”徐有财笑着打趣道。 陈旭东朝他翻了个白眼儿,无奈的说道:“我的二叔啊,你教点好的,行不?” 第522章 看你那猴急的样子 从国贸大厦出来,陈旭东和李闯直接开车去找周振海和裴军。 三眼儿则是留了下来,准备等阿珠下班,一起共进晚餐。 刘志远现在就在罗湖口岸附近的一栋三层小楼,离国贸大厦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这地方,有很多这种自建的楼房,基本都是租给干外贸的、或者是像段涛这种走私的皮包公司。 周振海的那辆丰田,就停在距离小楼100米左右的树荫下。 看见陈旭东的车过来,周振海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招了招手。 陈旭东坐上周振海那辆丰田的副驾,四处踅摸一圈,“海叔,军哥呢?” 周振海笑着指了指斜对角的胡同,“在那儿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见一个穿着拖鞋、裤衩子、白色的背心的农民工蹲在胡同口,手里拿着一个写着刮大白、装卸工的纸壳。 如果不是周振海提醒,陈旭东根本认不出来这是裴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伪装侦察? 陈旭东暗自佩服,笑着说道:“军哥这装扮的也太像了。” “这都是皮毛。想学不?以后教你!” “我?还是算了!”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烟,给周振海点了一根,随手指了指那栋小楼,“海叔,里面什么情况?” 周振海抽了口烟,压低声音说:“这两天来公司的人明显多了,刘志远带人去了几趟码头、仓库还有货场,看他这架势,应该就是在这几天接货。” 陈旭东心头一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刘志远终于要动了。 他想了想,掏出大哥大,拨通秦大地的电话。 “喂,秦总,我是旭东啊,最近挺好的!” 秦大地爽朗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挺好的,陈总,你是有事?赵公子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秦总你。嫂子生了,男孩?女孩?” 陈旭东故意唠起家常,以此拉近双方的距离。 王丽生孩子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没办法! 此一时,彼一时! 谁让现在自己有求于人家。 再说了,还有赵廉的关系在。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保持表面的和气。 “男孩!”秦大地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恭喜秦总!你这算是后继有人了,回头我得给大侄子准备一份厚礼啊!”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不用,陈总!你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也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 秦大地哈哈一笑,“那我就替孩子谢谢陈总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陈总,咱们还是说正事!” 陈旭东轻咳一声,正色道:“秦总,段涛这边马上要动了,麻烦你和粤东的领导们打声招呼,送他们一份大礼。” “没问题,我等你消息!”秦大地答应的十分爽快。 撂下电话,陈旭东和周振海聊了几句,就和李闯去了福临大酒店。 俩人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徐有财一家三口,李婉如、蒋燕、陈薇,再加上大眼儿。 包厢里分成三伙儿,陈薇和徐念秋两个小孩儿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徐有财和大眼儿站在门口抽烟,三个女人围在一起唠嗑。 看见陈旭东走进包厢,蒋燕“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快步朝他走来,急吼吼的问道: “旭东,疯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陈旭东心里一惊,脸色如常,笑着说:“没有啊!怎么了,燕姐!” “疯子已经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以前,他都是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蒋燕的眼眶就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疯子哥在医院,这两天可能是打电话不方便。” 唉~~这叫什么事啊! 陈旭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李婉如走过来,给陈旭东使了个眼色,扶住蒋燕的肩膀,轻声说: “燕子,放心啊!啥事没有!疯子可能就是忘了,他那人心大!” 肖婉秋也在一旁劝,“燕子,你这时候可不能瞎寻思哈!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是不是?” “二叔,点没点菜呢?我都饿了!”陈旭东故意岔开话题。 “啊?”徐有财愣了一下,赶忙接话,“没有呢!燕子你快看看,咱今天晚上吃啥。” 肖婉秋和李婉如俩人挽着蒋燕的胳膊落座,小声劝着、哄着。 陈薇拉着徐念秋的手,跑到陈旭东近前,脆生生的说:“二哥,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念秋说先有鸡!我说先有蛋,你说我俩谁说的对?” 卧槽,这是世纪难题啊! 我哪知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 看着两个小孩渴望的眼神,这个问题不回答还真就不行了。 陈旭东想了想,笑着说:“先有鸡!” 徐念秋一脸得意的看着陈薇,“你看,我就先有鸡。” 陈薇皱了皱眉,“二哥,你说的不对,明明是先有蛋,要不鸡是哪来的?” 陈旭东揉了揉的她的小脑瓜,轻声解释道:“小薇,你这样想!鸡蛋,鸡蛋,鸡在前,所以先有鸡。” 陈薇“哼”了一声,“二哥,你个大骗子!妈说了,你学习就是打狼的,写字还没我写的好看呢!” 她扭头走了,跑去缠着李婉如。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小孩子也不好骗啊。 没一会儿,菜上来了。 因为都是家里人,没什么外人,也就没有酒桌上那一套,大家都很随意。 饭差不多吃到一半儿的时候,李婉如忽然看向陈旭东,“旭东,明天别忘了,去接莹莹!” “放心,妈!忘不了!”陈旭东随口应了一句。 “这回莹莹来,就让她住俺家,不让她住酒店了!”肖婉秋嘴角微微上翘,笑盈盈的看着他。 啥? 你把人接走了,我怎么解相思之苦? 陈旭东严重怀疑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对着肖婉秋眨了眨眼睛,“三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莹莹住酒店就行。” “麻烦啥?一点不麻烦!”徐有财在一旁补刀。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 这时候你来热情劲儿了,显着你了! 看着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徐有财、肖婉秋、李婉如这几个长辈抿嘴偷笑。 蒋燕也跟着起哄,开了句玩笑:“旭东,看你那猴急的样儿!” 第522章 看你那猴急的样子 从国贸大厦出来,陈旭东和李闯直接开车去找周振海和裴军。 三眼儿则是留了下来,准备等阿珠下班,一起共进晚餐。 刘志远现在就在罗湖口岸附近的一栋三层小楼,离国贸大厦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这地方,有很多这种自建的楼房,基本都是租给干外贸的、或者是像段涛这种走私的皮包公司。 周振海的那辆丰田,就停在距离小楼100米左右的树荫下。 看见陈旭东的车过来,周振海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招了招手。 陈旭东坐上周振海那辆丰田的副驾,四处踅摸一圈,“海叔,军哥呢?” 周振海笑着指了指斜对角的胡同,“在那儿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见一个穿着拖鞋、裤衩子、白色的背心的农民工蹲在胡同口,手里拿着一个写着刮大白、装卸工的纸壳。 如果不是周振海提醒,陈旭东根本认不出来这是裴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伪装侦察? 陈旭东暗自佩服,笑着说道:“军哥这装扮的也太像了。” “这都是皮毛。想学不?以后教你!” “我?还是算了!”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烟,给周振海点了一根,随手指了指那栋小楼,“海叔,里面什么情况?” 周振海抽了口烟,压低声音说:“这两天来公司的人明显多了,刘志远带人去了几趟码头、仓库还有货场,看他这架势,应该就是在这几天接货。” 陈旭东心头一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刘志远终于要动了。 他想了想,掏出大哥大,拨通秦大地的电话。 “喂,秦总,我是旭东啊,最近挺好的!” 秦大地爽朗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挺好的,陈总,你是有事?赵公子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秦总你。嫂子生了,男孩?女孩?” 陈旭东故意唠起家常,以此拉近双方的距离。 王丽生孩子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没办法! 此一时,彼一时! 谁让现在自己有求于人家。 再说了,还有赵廉的关系在。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保持表面的和气。 “男孩!”秦大地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恭喜秦总!你这算是后继有人了,回头我得给大侄子准备一份厚礼啊!”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 “不用,陈总!你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也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 秦大地哈哈一笑,“那我就替孩子谢谢陈总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陈总,咱们还是说正事!” 陈旭东轻咳一声,正色道:“秦总,段涛这边马上要动了,麻烦你和粤东的领导们打声招呼,送他们一份大礼。” “没问题,我等你消息!”秦大地答应的十分爽快。 撂下电话,陈旭东和周振海聊了几句,就和李闯去了福临大酒店。 俩人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徐有财一家三口,李婉如、蒋燕、陈薇,再加上大眼儿。 包厢里分成三伙儿,陈薇和徐念秋两个小孩儿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徐有财和大眼儿站在门口抽烟,三个女人围在一起唠嗑。 看见陈旭东走进包厢,蒋燕“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快步朝他走来,急吼吼的问道: “旭东,疯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陈旭东心里一惊,脸色如常,笑着说:“没有啊!怎么了,燕姐!” “疯子已经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以前,他都是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蒋燕的眼眶就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疯子哥在医院,这两天可能是打电话不方便。” 唉~~这叫什么事啊! 陈旭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李婉如走过来,给陈旭东使了个眼色,扶住蒋燕的肩膀,轻声说: “燕子,放心啊!啥事没有!疯子可能就是忘了,他那人心大!” 肖婉秋也在一旁劝,“燕子,你这时候可不能瞎寻思哈!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是不是?” “二叔,点没点菜呢?我都饿了!”陈旭东故意岔开话题。 “啊?”徐有财愣了一下,赶忙接话,“没有呢!燕子你快看看,咱今天晚上吃啥。” 肖婉秋和李婉如俩人挽着蒋燕的胳膊落座,小声劝着、哄着。 陈薇拉着徐念秋的手,跑到陈旭东近前,脆生生的说:“二哥,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念秋说先有鸡!我说先有蛋,你说我俩谁说的对?” 卧槽,这是世纪难题啊! 我哪知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 看着两个小孩渴望的眼神,这个问题不回答还真就不行了。 陈旭东想了想,笑着说:“先有鸡!” 徐念秋一脸得意的看着陈薇,“你看,我就先有鸡。” 陈薇皱了皱眉,“二哥,你说的不对,明明是先有蛋,要不鸡是哪来的?” 陈旭东揉了揉的她的小脑瓜,轻声解释道:“小薇,你这样想!鸡蛋,鸡蛋,鸡在前,所以先有鸡。” 陈薇“哼”了一声,“二哥,你个大骗子!妈说了,你学习就是打狼的,写字还没我写的好看呢!” 她扭头走了,跑去缠着李婉如。 陈旭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小孩子也不好骗啊。 没一会儿,菜上来了。 因为都是家里人,没什么外人,也就没有酒桌上那一套,大家都很随意。 饭差不多吃到一半儿的时候,李婉如忽然看向陈旭东,“旭东,明天别忘了,去接莹莹!” “放心,妈!忘不了!”陈旭东随口应了一句。 “这回莹莹来,就让她住俺家,不让她住酒店了!”肖婉秋嘴角微微上翘,笑盈盈的看着他。 啥? 你把人接走了,我怎么解相思之苦? 陈旭东严重怀疑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对着肖婉秋眨了眨眼睛,“三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莹莹住酒店就行。” “麻烦啥?一点不麻烦!”徐有财在一旁补刀。 陈旭东心里这个气啊。 这时候你来热情劲儿了,显着你了! 看着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徐有财、肖婉秋、李婉如这几个长辈抿嘴偷笑。 蒋燕也跟着起哄,开了句玩笑:“旭东,看你那猴急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