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九叔师弟,任家镇发财》 第1章 镇子里出事了! 任家镇。 天色渐晚,镇子里的人家大多熄灯就寝,街道上只剩虫鸣声此起彼伏。 此时街口一处屋舍却仍旧亮着微光。 这是一家白事铺子。 微弱的灯光下,铺中各式纸扎冥品依稀可见,纸人、纸马、纸钱一应俱全。 铺子中间的空地中,苏荃斜倚在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古旧书卷,眉心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咚咚咚——”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随之,一道听起来刻意压低了嗓音的话语声响起:“掌柜的…” “来了。” “这么晚了,谁呀?” 苏荃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木门。 只见门口站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一头乱蓬蓬的白发,脸上布满皱纹,层层叠叠如沟壑纵横。 见木门打开,老者抬起脸,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苏荃:“掌柜的……老头子出门远行,夜色深了,想在您这歇个脚,讨碗水喝,成不?” “老人家请进。” 苏荃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臂,慢慢将他搀进屋内,接着洗净一只茶杯,倒上热水递到他手中。 “多谢!多谢!” 老人连声道谢,接过茶杯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感慨:“唉,如今像你这般有礼数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苏荃则走向柜台坐下,拿起竹篾和白纸,边动手边问:“老人家从哪里来?” “我从金陵那边过来。” 老人叹息一声:“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没想到掌柜这儿,竟还能如此宁静平和,难得啊!” 苏荃点头,没有多言。 从时间推断,九叔所在的那个年代,确实是战乱之年。 片刻后,老人把杯子放回桌上,茶早已凉透。 “喝完了?”苏荃抬眼看他。 “哎,喝完了。”老人缓缓站起身子:“多谢掌柜的好茶!” “既然喝完了,就请早点离开。” 苏荃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人走人路,鬼走鬼道。阴阳两界各有所归,老人家既然阳寿已尽,就不该久留阳间,早日前往你该去的地方才是。” 闻言,老人一时怔住。 而苏荃依旧神情自若,目光坚定,仿佛面前只是一位普通的长者。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苦笑着摇头:“原来掌柜的不是凡人!唉,老头我又怎会不想早点走呢?” “可我身死之后,迟迟不见阴差前来引魂,也找不到通往地府的路径,只能孤苦伶仃地游荡人间……” 老人说话时,苏荃手中的活计也已完成。 那是一匹栩栩如生的纸马。 他将纸马放置在院中,提起朱砂笔,在马眼上轻轻一点。 “咴咴——” 刹那间,一声悠扬的马鸣响彻庭院。 那纸马竟然活了过来,双目灵动闪烁,围绕着苏荃不断转圈,还不停用头蹭他的身体,亲热异常。 “这……” 老人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即便活了几十年,死后成了孤魂野鬼,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景象。 “老马识路,这匹阴马能引你通往冥界,你骑上它快些启程,天色快要亮了。” 老人向着苏荃深深鞠了一躬,随即翻身上了马背。 “咴咴——” 纸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驮着老人穿墙而过,在夜色中渐渐消散无踪。 “叮~恭喜宿主,成功送走亡魂一名,功德+100。”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苏荃脑中响起。 “终于开张了!” 苏荃轻叹一声,闭目默念:“系统。” 片刻后,一道虚影在他意识中浮现: “姓名:苏荃。” “境界:抱阳守阴。” “功德:100。” “技能: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法、茅山符箓大全、茅山炼体功。” “身份:茅山嫡传弟子,林凤娇师弟。” “升级所需功德:1000。” 是的,苏荃是个穿越者。 他穿越到了九叔的僵尸世界里,并成为了茅山弟子,也是九叔的师弟,如今在任家镇经营一家白事铺。 就在这时。 “喔喔喔——” 一阵鸡鸣打断了苏荃的思绪。 他睁开眼,只见天边已破晓,金色朝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渐渐驱散黑夜。 院中残存的阴寒气息被晨曦一照,顷刻间荡然无存。 苏荃摇头苦笑,转身走入屋内:“唉……不知任老爷的剧情什么时候才会发生,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僵尸的对手。得抓紧找点任务做了。” 此时,桌上那杯茶水依旧满杯未动。 人吃五谷,鬼吸灵气。 这盏热茶的灵气早已被方才那位老者吸收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壶冰冷无味的清水。 苏荃将其连杯带水埋入土中,随后开始整理屋中的纸人。 没过一会,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外面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苏师叔!快开门啊,是我,文才!镇子里出大事了,您快过去瞧瞧!” 门外,一头齐肩短发的文才满脸慌张:“苏师叔!你起床了没?” “来了来了,嚷嚷啥。” 苏荃打开木门:“镇上出什么事了?” “是……是任老爷家!” 文才喘过气来焦急地说道:“任老爷家出了状况,您赶紧过去一趟。” 任老爷家?难道主线剧情已经开始了? 苏荃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你师父呢?” “师父他……四目师叔要来任家镇,师父昨天就去了县城迎接,到现在还没回来。” 听闻此言,苏荃心中稍安。 他记得原着中是在四目离开之后,任老爷才请九叔帮忙迁棺。 结果棺中任老太爷尸变,最终变成了僵尸。 也就是说,当下电影剧情尚未展开,自己也不用单独面对那头老僵尸。 “带路。” 苏荃收拾好白纸、竹篾、符咒、墨斗等物,便跟随文才一起往任府走去。 …… 任府坐落在任家镇的中心位置,任老爷富甲一方,在这小镇上可谓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甚至连镇上的保安队,也都是由任老爷随意支配的。 任老爷名唤任发,今年五十六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一侧,显得格外精神。 “苏先生!” 看到苏荃和文才到来,任发远远地便迎了出来,神情恭敬:“苏先生,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任家啊!” “任老爷别急,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荃抬头打量了一眼任府,微微皱眉。 作为茅山正宗传人,他早就开启了阴阳眼。 凡人看不见,但他能清楚地察觉到,任府上空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我有个侄子前几天去县城进货,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模样,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任发一边引着苏荃往府内走,一边叹息道:“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可两天前他突然发狂起来,见人就咬,像疯狗一样,甚至还想寻短见!” “实在没办法,只好将他捆住。找了城里所有大夫,都没法医治。直到昨夜……” 此时他们已来到一间房门前,任发伸手推开了门。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听到动静猛然抬起头来。 “呀!” 一名侍女惊叫一声。 只见那人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布满黑色纹路,嘴角还突出两颗尖牙,面目狰狞,不断张口咆哮。 “鬼替身。” 苏荃低声说道。 “苏先生,什么是鬼替身?”任老爷露出忧虑神色:“我这侄儿还有救吗?” “人过世后化作魂魄,须在三个月内前往阴曹地府投胎转世,否则便会沦落为游魂野鬼。若魂魄滞留阳间太久,要么成为厉鬼,要么最终魂消魄散。” “此时若还想进入地府,除了请高人做法超度,还有一个手段——找替身!” 苏荃顿了顿,接着说:“将自己的魂魄附在与自身命格相符的活人身上,再将那人害死,便能让其代替自己承受孤魂之劫,而自己则可前往地府轮回重生。” “你侄儿就是被这鬼魂盯上的替身。” “啊?” 任老爷闻言大惊失色:“那……那该如何是好?” “来人,给他松绑,任老爷,请您先出去。” 苏荃说着,手上动作利索,抓起白纸与竹条,迅速扎出一柄金钱剑。 “吼——” 绳索刚解开,男子猛然一声嘶吼,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而来。 屋外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砰!” 就在男子冲来的刹那,苏荃向后一退,抬脚猛踹在他胸口,将其从半空踢落。 同时右手结法印,手中的白纸金钱剑骤然生光。 “太上老君赐我金钱剑,斩妖灭鬼驱邪祟,敕!” 唰—— 金光一闪,空气中顿时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第2章 真正的活神仙! 随着那道惨叫声传来。 一道黑影自男子背后飞出,胸口钉着那柄金钱剑,而任老爷的侄子随即昏迷倒地。 苏荃将任发侄子扛在肩头,快步退出房间,关上门后咬破手指,在门上画了一道镇魂符。 “咚咚咚——” 屋内随即传来猛烈撞击声,但无论鬼魂如何冲撞,门上的符咒红光闪烁,始终无法破门而出。 “拿碗醋来,把糯米捣碎混进醋里,让他服下。”苏荃将男子交给等候在一旁的壮汉,低声吩咐。 “苏先生,那屋里的鬼魂怎么处理?” 亲眼目睹了鬼物现形,任发此刻几乎已将苏荃视作仙人。 “无妨。” 苏荃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喜。 他正愁不知去哪儿积攒功德点,没想到这就送上门来了。 心里偷乐,手下却毫不迟疑。 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已然成型,胯下还骑着一匹纸马,手中握着一把纸刀。 苏荃执起朱砂笔,在纸人与纸马的眼睛上轻轻一点。 “快瞧……天哪!纸人动了!纸人活了!” 院中众人顿时惊叫连连,连任老爷都瞪大双眼,满脸骇然。 只见那纸马长嘶一声,四蹄踏风,骑在上面的纸人挥舞大刀,如同古代战将再现,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那纸人向苏荃拱手行礼,随即策马冲入房中。 屋内的鬼魂见有人影闯入,发出尖锐咆哮,化作一道黑烟朝纸人扑去。 然而迎面扑来的,却是一柄闪耀着灵气光芒的长刀。 噗嗤! 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纸人一刀便将那鬼魂的脑袋砍落在地。 就如同活人被斩首一般,那鬼魂在地上蹒跚走了几步,最后踉跄倒地。 身体与头颅一同化作黑雾,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恶鬼一名。” “获得五百点功德值,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当前功德:600\/1000。” “如此多的功德点,还有抽奖?”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苏荃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已经有六百点了,距离升级还差四百点。 “苏先生,这……”任老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恶鬼已经被除掉了。” 苏荃轻轻一招手,那纸人回到他身边,随后恢复成一张普通的纸符模样。 “任老爷,你们家的事已经全部解决了,不会再有后患。” “先生真是神人!”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任发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来人,去拿三十块银元作为报酬送给先生。” 在这个年月,五块银元就可以买五十斤糯米,三十块银元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苏荃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看苏荃要走,任老爷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哎呀,苏先生,家里已经备好了早饭,吃了再走。” 苏荃本想婉拒,但实在拗不过任老爷的热情,只能跟着走进客厅。 席间,任老爷频频向苏荃敬茶,而文才则在一旁狼吞虎咽,满脸油光。 “不知苏先生今年贵庚?” “刚好二十岁。” “二十岁便有这般本领,前途不可限量啊!”任发笑着恭维一句,接着又道:“我有个女儿叫任婷婷,前些日子送到县城读书去了,算起来也该回来了。” “婷婷也才十八岁,和先生年纪相当,年轻人在一起也有话说,不妨多多亲近。” “任婷婷?” 苏荃心中一震。 电影中那个任婷婷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貌美如花,可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任婷婷要回来了? 也就是说……剧情就要开始了! 想到这里,苏荃顿时没了继续交谈的心思,早饭过后,不顾任老爷再三挽留,匆匆起身离开。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白事铺子,而是转道朝集市走去。 糯米、公鸡、黑狗血,这些东西他都要大量采购! 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由于目前尚未发生僵尸事件,糯米自然不算什么热门物品,苏荃很轻松就买到了几十斤,并背在了身上。 至于活的公鸡和黑狗血,也已经和家禽铺的人谈妥,待会儿就会直接送到他的纸人铺子里。 正当苏荃打算返回时,却发现不远处聚集着一大群人,似乎在围观什么热闹。 同时,一道柔和清亮、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语调中带着几分委屈:“这些钱明明是我刚才不小心掉落的,请你还给我!” 人群中央站着一位身穿西式洋装、头戴遮阳帽的少女。 身材修长,身段纤细,鼻梁挺直,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动着,透露出些许愤怒与不甘。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油腻的头发随意盘在头上,手中正抓着一大把银元和几张银票。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男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嚷道:“我还可以说整个任家镇的钱都是我的呢!” “你……你太过分了!” 良好的教养让她说不出一句重话。 围观的众人也都看不下去,纷纷出言指责那个无赖。 “王癞子,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这钱明明就是她刚才买帽子时不慎掉落的,快点还给人家!” “对啊!连这种钱都想昧,小心遭天谴!” “吵什么吵!”王癞子怒吼一声,将手里的钱扔在地上,对着少女说道:“你说这是你的?好啊,那你喊一声,看看这些钱会不会自己飞进你包里!” “你……”少女气得脸色通红。 就在这一刻——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纸人灵术,下达幽冥,钱中引魂,敕!” 啪—— 一枚大洋猛地跳起,狠狠地抽在王癞子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接着,那枚银元在地上蹦跳几下,竟径直跳进了少女的钱包中。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地上的所有银元与银票纷纷跳动起来,一个个接连不断地拍打在王癞子脸上,最后自动跳入少女的钱包中。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短短时间内,王癞子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像极了一只猪头。 “哎哟——别打了!饶命啊!我错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王癞子吓得又是惊又是怕,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哀求。 “现在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强占别人财物吗?”苏荃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嘴角带着笑意。 “苏神仙!” 王癞子连忙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我刚刚一时糊涂,被贪念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到苏荃出现的那一刻,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清晨苏荃扎纸驱邪的事迹已在任家镇传得沸沸扬扬,此刻亲见这一幕,众人越发觉得他非同凡响,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你数一数,少不少。” 听了苏荃的话,少女赶紧低下头清点一番,随后说道:“一枚也没少,真是太谢谢你了,不如我请你吃……” 她抬起头,却见苏荃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只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老伯。”少女转头问身旁一位老者,“刚才那位先生是谁?是我们任家镇的人吗?” “你说的是苏先生啊。” 老人眼中满是敬畏与敬佩:“那可是位真正的活神仙!” ……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抱阳守阴。” “功德值:600点。” “掌握技能: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升级所需功德值:1000。” “当前拥有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使用?” 白事店中。 苏荃望着面前浮现的虚拟面板,沉声道:“使用。” “恭喜宿主,纸人白事店已升级为阴阳中转站!”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墙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如月光般的幽幽光芒。 “阴阳中转站?” 苏荃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没有阴差引领,鬼魂是无法直接进入阴间的,只能游荡于阳世。 而这阴阳中转站,能沟通阴阳两界,直通地府。 因此,每一处中转站都会吸引方圆数十里的孤魂野鬼前来借道投胎。 每超度一个鬼魂,便能获得一百点功德值…… 苏荃几乎已经想象到功德值滚滚而来,如同江水般涌入自己账户的画面!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询问:“请问,这里是掌柜的吗?” 只见一位中年妇人搀着孩子站在门外,神情怯生生地朝里张望。 苏荃目光微移,顿时发现那妇人和孩子脚下虚浮,宛如青烟一般在月下飘荡。 这么快就来了?系统出品,果然不同凡响! 在他眼中,这两人根本不是鬼,而是行走的功德值! “嗯,我就是掌柜的,大婶请进,我给你泡壶热茶。” 第3章 诸位请启程吧 任府。 “爹,您肯定是被人骗了!” 大厅中坐着一位身穿洋装、容貌惊艳的少女,“世上哪有什么神怪之说,我在省城读书时,老师讲过,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什么纸人斩鬼……一定是障眼法,跟街上卖艺的把戏差不多。” “婷婷啊,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苏先生是茅山派的正统传人,是有真本事的人!”任发在一旁苦口婆心地说,“而且我听说今天早上苏先生让银元自己跳起来,还顺手帮你捡回来了。” 清晨时分的那个女孩正是任婷婷。 “他确实帮我捡了钱没错,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行骗啊!” 尽管今早的情形的确令人惊讶,可是无论任发怎么解释,任婷婷始终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鬼魂。 他在这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遇见过任何灵异事件,再加上在省城接受的几年教育,唯物主义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不行!” 任婷婷猛然站起身来,快步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就去找他,揭穿他的把戏,劝他以后改过自新!” “哎呀——婷婷!婷婷!” 看着任婷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任发急得直跺拐杖,对着周围的人怒吼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去保护大小姐!” 夜幕下的任家显得格外寂静。 当任婷婷走近白事铺子附近时,更是感到一股寒风在黑暗中穿梭,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冷意。 任婷婷内心也不禁泛起一丝害怕。 但她望着前方不到百米远的白事铺,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 这深更半夜的白事铺竟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推开门走进去后,任婷婷才发现大厅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老的老、壮的壮,有妇人也有孩子,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手中都端着一杯热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奇怪的是,尽管屋里人不少,任婷婷却感受不到丝毫热闹的气氛,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死气沉沉之感弥漫在空气中。 屋子最里面站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身形挺拔,低着头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支毛笔,似乎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你就是苏先生?” 原本满腔的愤怒此刻已荡然无存,任婷婷心里反倒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意。 “是我。” 苏荃放下笔,桌上摆满了刚刚画好的符纸。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少女:“你是任小姐,任老爷提起过你。 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你为什么要去哄骗我父亲?”不知为何,任婷婷忽然觉得语气有些虚弱。 “哄骗?” 苏荃微微扬眉:“任小姐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那个纸人除鬼的事!”任婷婷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我在省城的老师说过,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妖怪,这些全是人们幻想出来的东西!” “今早的事情,真的要谢谢你。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以后……能不能别再耍那些手段了?我可以把我省城的几位朋友介绍给你,她们家境都不错,对这类民间技艺也很感兴趣,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赚钱。” 显然,在任婷婷看来,早晨那枚钱币的异常跳动,不过是些江湖艺人惯用的小把戏罢了。 “呵呵,正直……这年头,正直的人能活多久你知道吗?”苏荃轻笑一声,并没有否认,只是反问道:“任小姐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鬼魂?” “嗯。”任婷婷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苏荃已经将一只茶杯摆在她面前,杯旁还放着两片青绿色的柳叶。 “这是什么?” “是柳叶。”苏荃指了指杯中液体,“里面是牛的眼泪,用柳叶蘸了擦在眼皮上。” 任婷婷一脸疑惑,但出于好奇,还是照做了。 “很好。”苏荃的笑容忽然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任小姐,现在请你转过头去,跟大厅里的各位打个招呼。” “啊!!!” 尖利的惊叫声划破夜空的宁静。 任婷婷惊恐之下,竟一头扑进了苏荃怀里,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身体微微发抖,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眼前的一切。 就在刚才,她忍着泪水入眼的酸涩,鼓起勇气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幕恐怖至极的画面——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体残缺、浑身血污的鬼影! 就连几个孩子,也全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獠牙森森的模样。 这家纸人铺,哪是什么寻常店铺,分明就是通往阴间的入口! “任小姐。” 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襟,把脸埋进他怀中的任婷婷,苏荃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 “你在怕什么?你说过,这世上本无鬼,所谓的鬼怪,不过是人心臆想出来的,这话不正是你自己讲的吗?” “苏……苏先生!” 任婷婷的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 “我错了……对不起……回去之后我会准备礼物,亲自登门向您赔罪……” 十几年来坚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然而也许是适应能力出众,没过多久,任婷婷便恢复了理智,诚恳地向苏荃低头道歉。 “你先从我怀里起来,再说赔罪的事。”苏荃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啊——” 任婷婷再次低呼一声,迅速退后一步,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对、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嗯。” 苏荃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符纸。 看着苏荃笔直的背影,任婷婷不自觉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新的香皂气息,似乎是从苏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却很好闻…… 而且苏先生生得格外俊朗,胸膛也宽厚结实,靠上去让人觉得安心又温暖…… “都吃好了吗?” 正出神间,苏荃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啊!”沉浸在思绪里的任婷婷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苏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任婷婷急忙摇头,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 “奇怪。” 苏荃挑了挑眉,转而望向大厅中的众多鬼魂:“天色已晚,诸位若是已经用完餐,也该动身了。” 数十个鬼魂陆陆续续站起身来,齐刷刷朝着苏荃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招待!” “嗯。” 苏荃拿起桌上刚写好的符纸,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旁的任婷婷:“有点害怕?” “现在已经不太怕了。”任婷婷低声回答,虽然语气镇定,但脸上仍带着一丝不安,不敢正视那些飘忽的身影。 “那过来帮个忙。”苏荃指着房间一角,“帮我把这些纸马搬到院子里去。” 月光如水般洒落,将庭院中整齐排列的几十匹纸马映照得宛如玉石雕成。 苏荃右手执笔,在每一匹纸马的额头画上一双灵动的眼睛。 “咴咴——” 不久后,一阵阵骏马嘶鸣声在庭院中响起,那些纸马瞬间活了过来,开始欢快地奔腾跳跃。 “这……这……”任婷婷睁大双眼,小嘴微张,几乎说不出话来。 “先生仁德!” 一位老者模样的鬼魂缓缓走到苏荃面前,随即跪倒在地。 “我等原是无依无靠的游魂,若无人超度,迟早会在世间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有幸遇见先生,开启阴阳之门,扎纸为马,送我等归于幽冥。” “如此深恩,老夫铭感五内,待到了阴间,定日日为先生祈福!” 身后数十名鬼魂也纷纷跪下,神色恭敬而真挚。 任婷婷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眼神复杂,眸子中泛起一抹异样的光芒。 苏荃轻轻点头:“时辰差不多了,诸位请启程。” 只见众鬼一一骑上纸马,苏荃右手并指如剑,夹住一张符箓。 “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 悠远低沉的诵经声从他口中传出,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隐隐约约间,原本洒满地面的月光,仿佛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未知的远方。 苏荃口中诵念的,正是民间俗称的《度人经》,乃是道教中专门用于超度亡灵的经典。 “受身得度,劫劫不灭……敕!” 他指尖所持的符纸倏然自燃,化作一缕火光坠落在月华铺就的小径上。 轰—— 刹那间,银白的月色小路顿时化作一条泛着幽绿火焰的道路,蜿蜒延伸至远方的黑暗深处。 数十道亡魂再次朝苏荃深深一拜,随后跨上纸马,依次踏上那条燃烧着阴火的通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黑夜之中。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24名亡魂,获得功德值2400点!” “宿主当前功德值已达升级标准,是否立即进行升级?” 随之,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4章 什么叫直葬啊? 望着自己累计足足三千点的功德值,苏荃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欣喜。 一个晚上便收获两千三百点功德,在这乱世年间,性命如草,游魂遍野。 只要守着这个阴阳交汇之地,积累功德简直比喝水吃饭还轻松! 将那些亡魂送走后,已是夜深。 任府门前。 任婷婷满脸愧疚,低头轻声道:“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劳烦您亲自送我回来。” “苏先生。”任老爷从院内快步走出,满脸陪笑:“唉,实在抱歉,小女不懂事,又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 苏荃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哎,苏先生请留步……” 任老爷忽然开口叫住他,迟疑片刻终是说道:“是这样的,明日我家祖坟要迁棺重葬,已经请九叔全权主持,既然苏先生是九叔的师弟,不如也一同前去看看,指点一二,我任家定当重谢!” 白日里接连两件事已在任发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凡涉及风水命理、阴阳之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苏荃。 “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苏荃心头一动,暗自感慨。 整部电影的关键,正始于任家的迁坟事件。 告别了任老爷后,苏荃便朝着自己的殡仪店走去。 他已经攒够了升级所需的功德值,内心早已迫不及待。 …… “阴人借道……阳人让路!” 清越的铜铃声在街巷间回荡。 苏荃停住脚步,静静地望向远处。 只见一名身穿道袍、鼻梁架着眼镜的中年道士边走边摇响铃铛。 在他身后,七八具身披古代官服的尸体双臂平伸,肩搭肩地排成一列,随着铃声节奏整齐跳动。 而在那道士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 方正国字脸,寸头短发,面相威严不怒自威,最显眼的是他的眉形。 两条浓眉连为一体,在额头处合成一道笔直的“一”字痕。 “师弟,再留几日!” “算了,若是我再多待些时日,那两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的主顾呢!”中年道士摆了摆手,“师兄,就此别过!” 虽然电影里已经看过无数次,而且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也常在一起。 但每次看到那标志性的粗直眉,苏荃心中仍不由泛起复杂的情绪。 “林师兄,四目师兄!” 苏荃快步走上前,双手抱拳,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与自己的鼻尖持平。 “苏师弟。” 九叔和四目对视一眼,也同时拱手行礼,同样伸出了两指,不过他们的指尖却是停在下巴的位置。 “怎么,四目师兄才刚到就要走?” 苏荃瞧见四目背着的行囊,笑着开口问道。 “活计催得紧啊,我得赶紧把这一批主顾送到地方。”四目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下次,等我闲下来,一定请你苏师弟喝一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挽留师兄了。”苏荃退开一步,让出通道。 四目微微点头,摇着铜铃渐渐远去。 “师兄。”望着夜色中逐渐隐没的一群尸首,苏荃低声问道:“任老爷明日真的要迁棺?” “是的。” 九叔轻叹一声:“我劝过任老爷,这种事不动比动好,但他心意已决……明儿你也来一趟,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苏荃未再多言,朝九叔行了一礼后,便独自返回了自己的白事铺子。 “系统!” 刚踏进门槛,苏荃便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调出面板。” 刹那间,一个虚拟界面浮现眼前。 看着左下角那个3000的数字,苏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升级!” “扣除一千功德值,升级成功!” 功德值瞬间减少了千点,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宿主,扎纸人效率提升两倍,所制纸人威力亦提升两倍!” “恭喜宿主,扎纸灵术精进,领悟新技能: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可与任意一名纸人瞬息互换位置,范围限于五千米之内,冷却时间十秒。” “恭喜宿主,功德属性发生变化,今后可用功德值直接增强自身修炼攻法!” “恭喜宿主,修为突破,进入‘魂出青冥’境界。” “下一阶段所需功德值:一万点。” 系统的声音接连不断,而苏荃脸上笑意也越来越浓。 丹田处一缕灵气顺着脊柱冲上头顶,直抵天灵盖。 他双目微阖,识海深处浮现出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只有手掌大小,通体半透明,容貌与自己一般无二,周身缭绕淡淡光芒,看上去玄妙非常。 那正是他的元神。 道家前三个境界,其实都是锤炼肉身的过程。 炼血强体,即是淬炼体内精血,润泽躯壳,使人百病不侵,力大无穷。 洗髓断谷则是洗涤骨髓与经脉,打通丹田气海,能够初步吸收天地游离的灵气来滋养己身,替代进食,有些深谙辟谷之术的人甚至能三载不进粒米。 至于守阴抱阳,则是为了调和体内阴阳二气,封闭身体窍门,使阳气不外泄,阴邪不能侵入。 人体中有三团阳火,分别位于眉心与双肩,只要这三簇阳火不熄,寻常鬼魂便无法近身。 修至抱阳守阴之人,三阳如日中天,绵延不绝,即便凶煞厉鬼也不敢靠近! 直到第四重境界,也就是苏荃如今所处的神魂出窍之境,才真正迈入修行门槛,掌握凡人难以企及的神通。 魂魄脱体,游走幽冥,可一夜之间穿行万里山河,可向常人托梦示警,也可借雕像显化真身。 即便肉身陨灭,魂魄也不会沦为普通孤魂野鬼,而是可以继续修习鬼仙之道! 白事铺门前,一个纸人斜靠在墙边。 “动!”一声低喝。 纸人刹那无踪,原地已变成身穿中山装的苏荃,而那纸人此刻却出现在屋内,端坐于苏荃原先的位置上。 移形换位! 望着四周突变的景象,苏荃嘴角微扬,低声感慨:“真是妙法!”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准备,有充足的纸人可供使用,他几乎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设想一下,敌人四周围满成百上千个纸人,其中任意一个都可能是真正的自己! 简直是防不胜防。 不知不觉间,外面已是晨光熹微,彻夜未眠的苏荃依旧精神饱满。 修至魂出青冥,凝成元神之后,纵使十数日不眠也不会感到丝毫倦意。 “苏先生!”门外传来呼唤声。 苏荃整了整衣衫,拉开木门:“福管家?” 一位穿着布袍、头戴福星帽的老者站在门前,见苏荃出来立刻拱手行礼:“苏先生,时辰到了,任老爷特派我前来请您。” 此人名叫任福,是任府的管事,因避讳任老爷姓氏,故被人称作福管家。 “你带路。” 今日只是迁棺仪式,并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不过苏荃袖中仍暗藏几张符纸与几柄纸扎利剑以防万一。 等苏荃赶到时,众人早已齐聚坟前。 九叔身披道袍站在一旁,身后站着文才和秋生两名徒弟,任家众人则依序上前焚香祭拜。 “苏先生……” 见到苏荃身影,任婷婷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轻声唤了一句。 却被任老爷一眼瞪去,只能嘟起嘴,老老实实地低头持香行礼。 “师兄。”苏荃走上前行礼。 “师弟。”九叔回了一礼,目光却微微偏移,似有所察觉地朝后瞥了一眼:“嗯?” “见过苏师叔!”文才与秋生急忙上前行礼。 “九叔,苏先生。”这时任发也走了过来,手指着坟地说道:“当年请人看风水时说过,这块地十分难得,是一处宝地。” “没错。” 九叔点头应和,转头看向任老爷:“这墓叫做蜻蜓点水穴,墓长三丈四尺,但真正可用的只有四尺;宽度一丈三尺,真正有用的也不过三尺。所以棺材不能横放,只能采用直葬方式。” “真厉害,九叔!”任老爷赞叹不已,竖起了拇指。 “直葬?”文才一边靠近九叔,一边歪着脑袋问道:“师父,什么叫直葬?是不是外国那种下葬法?” “噗——”旁边的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朝远处几名壮汉喊道:“可以开始挖了!” “苏师叔。”文才缩了缩脖子,小声向苏荃问道:“到底什么叫直葬啊?” “直葬就是把棺材竖着埋。” 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跟你师傅学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学到是?” “呃……” 文才挠着头,尴尬得说不出话,秋生则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 “苏先生果然见识不凡。”任发也在一旁开口:“当初那风水先生讲过,祖上竖着埋,后代有福报!” “那灵验了吗?”苏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心里早就清楚电影中的那个风水师究竟干了些什么手脚。 “唉……” 任发叹了口气:“这二十年来,我们任家的生意每况愈下,根本不知道是何原因。” 第5章 别开门,退后! “我看那个风水师跟你们任家有仇!”苏荃冷冷地说。 九叔此时也走到了任发身边,低声问道:“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矛盾?” 任发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回答:“这块地原本是那位风水师的,先父知道这是块好地,就用钱买下来了。” “只是花钱买的吗?有没有强迫呢?”九叔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这个……”任发不敢对视,讪笑着低下头。 “我看多半是你父亲强买强卖!”九叔冷哼一声,迈步走向坟地,“否则他怎么会害你,在‘蜻蜓点水’的墓地上面盖满了水泥。” “那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任发皱眉问。 “应当是雪落头顶,这才叫蜻蜓点水!”九叔指着挖出来的水泥块说道:“棺材头部碰不到水,怎么能叫蜻蜓点水?” “他还算有点良心,让你二十年后开棺迁葬,只害你半辈子,没害你一辈子;只害你这一代,没害你十八代!” 正说着,挖掘的人突然喊了一声:“看到了!” 苏荃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块木制棺材的一角已经露出土层。 众人七手八脚搬来木架,将绳索系在棺材上,随着喊号子的声音,沉重的棺木缓缓被拉出土坑。 几个人合力掀开棺盖,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呜——呜——呜——” 一阵裹挟着腐朽气息的寒风席卷而来,远处林间惊起成群乌鸦,扑棱棱地飞向天际,叫声凄厉。 苏荃与九叔互望一眼,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之上。 只见棺中静静躺着一位身着古时官袍的老者,面色漆黑如炭,仿佛曾被烈焰灼烧过一般。 已逝去数十年,尸身竟未有半点腐败! 苏荃用布巾裹住手指,轻轻按压在老太爷的躯体上。 触感坚硬冰冷,一股刺骨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而上。 “果然如此……”他低声喃语。 老太爷其实早已开始尸变,此刻身躯僵硬如铁,待其自行跳出棺木之时,便会真正拥有铜筋铁骨,哪怕刀斧加身也难伤分毫! 苏荃看得出,九叔自然也心知肚明。 茅山一脉讲究降妖除魔,毕生都在同邪祟打交道,对于僵尸这等异物更是再熟悉不过。 眼下这般模样,若不及时处理,几乎可以断定会彻底化为僵尸。 九叔望着墓穴方向,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蜻蜓点水之穴,即便未能点中水脉,最多也不过是影响后代财运罢了,绝不至于养出僵尸来! “任老爷,此尸有异,我建议就地焚化。” “焚化?”任发眉毛一挑,“不可!先父平生最忌火光,我岂能做此大逆之举!” “任老爷。”九叔神色凝重:“若不焚化,恐生祸端!” “无论如何都不行,你另想办法。”任发言辞坚决,毫不让步。 “这……唉!” 九叔无奈叹息一声:“那就先将他移至我的义庄安置,待我寻得合适墓地,再重新安葬。 任老爷,您请先回。” 任发点头,朝二人拱手作揖:“苏先生,九叔,那我先行告退。” 眼见众人纷纷离去,九叔低声对苏荃道:“师弟,你留下,带文才秋生二人燃一个梅花香阵,看能否引出异象。” “好。”苏荃本就想留,没想到九叔竟主动开口。 “唉……唯愿一切无恙。”九叔轻叹,拂袖转身,随人群缓缓离去。 “苏师叔!” 九叔刚走,文才和秋生便蹦跳过来。 苏荃年纪虽轻,性情却温和,因此两人在他面前并不拘谨。 “入山拜山神,进坟敬亡灵,你们拿好香,附近每一座坟都去点几支。”苏荃将香分给他们,叮嘱道。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荃眼神微闪,几步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墓旁。 棺材被抬出后,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缕缕阴寒之气从其中涌出,甚至周围的草地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好浓的阴气!” 苏荃从随身包裹里取出几张白纸和几根竹篾。 自从系统升级之后,他本就迅速的扎纸人手法直接提升了两倍,动作快得惊人。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一个简陋的纸人就已经成型。 这纸人的手中还握着一把用纸扎成的铁铲。 经过灵术加持,这把纸铲竟比真正的铁铲还要坚硬锋利。 而苏荃没有停下,很快又扎出了数十个纸人。 “下去挖!”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个纸人毫不犹豫地跳入墓穴之中,挥动铁铲,一捧捧泥土被翻了出来。 阴气越来越重,苏荃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忽然,他神色一变,右手掐出法印,眼中金光一闪,已然开启了阴阳眼。 黑暗再也无法阻挡视线,墓坑底部的情形清晰地映入眼帘。 当纸人们挖到一定深度时,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地宫! 地宫四周连接着四条仅半米宽的通道,无论是地宫内部还是那四条通道中,密密麻麻堆满了死去的蚯蚓。 蚯蚓,又称地龙,成片堆积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四转地龙聚阴脉!难怪……我说这蜻蜓点水墓,怎么可能会孕育出僵尸。” 苏荃盯着地宫,眼神微眯。 这是两种风水地形叠加在了一起。 上方是蜻蜓点水墓,而在百米之下的深处,还有第二重地形——四转地龙聚阴脉。 这种地势多半出于人为,还有一个更令人忌讳的名字:养尸之地! 任老爷子死于怨恨,死后一口怨气淤积喉间。 再加上法葬的方式,将棺材垂直埋入地下,头朝下、脚朝天,并以水泥封住棺盖,隔断阳气。 而地下的四转地龙聚阴脉不断汇聚阴气,几十年下来,早已将他喉中的那口怨气,淬炼成了极阴极煞的阴煞气息! “那位风水先生……倒是有几分本事。”苏荃冷笑一声。 那风水师让任家二十年后再开棺,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因为任老爷子的尸体已经被滋养得差不多了。 一旦接触活人气机,便会引发阴煞,尸变成为僵尸。 僵尸一旦现世,最先袭击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吸干其鲜血后,便可凝聚煞气,晋升为更高层次的僵尸。 那位风水师,分明是要用任家全族的性命,来炼制一具强大僵尸! 夜幕降临。 任府之中,仆人们来回奔走,将门口那些纸人一一搬进屋内。 “苏先生,这……这是做什么?”任发望着院中堆满的纸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当然是为了帮你啊! 苏荃心中轻轻一叹,面上却浮现一抹温和笑意:“再过几日,老太爷就要重新入土为安,所以我先给任老爷准备些纸人,到时候直接送到墓前焚烧便是。” “苏先生真是费心了!” 任发拱手致谢,随即热情地说道:“这些搬搬抬抬的事情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刚好家中晚饭已备好,苏先生若不介意,不妨一起进来用个便饭。” 苏荃微微颔首,并未推辞。 其实他今晚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按照电影原本的发展,今晚任家老太爷便会化作僵尸,重返家中,将任发杀死。 当棺木被抬回后,九叔曾命文才与秋生在棺材上弹墨斗线,防止尸变。 可偏偏漏掉了底部,这才让僵尸得以脱困而出。 虽然知晓这个细节,但苏荃并未提醒。 因为……他正希望那僵尸逃出来! 亲眼见到四转地龙聚阴之地,苏荃已然明白,这只僵尸背后,还有人在暗中操控。 所以他要用这只僵尸,把幕后那人引出来。 客厅内。 任发坐在主位,望向苏荃,开口道:“苏先生,有件事一直在我心头盘旋,不知能否请苏先生解我疑惑?” “任老爷请讲。”苏荃轻啜一口热茶。 “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只是有些纳闷,苏先生与九叔同出茅山一脉,还是师兄弟,怎么你们二人所修之术竟大相径庭?” “我擦过九叔家中,屋内随处可见八卦镜、金钱剑、墨斗红绳,却不见一个纸人。 而苏先生的白事铺里全是纸人,反倒看不到那些法器。” “同为茅山弟子,为何所学如此不同?” 苏荃放下茶盏,微笑答道:“茅山乃上清一系,正一道门,宗派之内流派繁多,法术浩如烟海。 若样样都学,恐怕千百年也难穷尽,所以每个人都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比如我茅山大师兄石坚,专攻闪电奔雷拳。” “我师兄九叔,则习练敕魂镇鬼、五行堪舆、画符驱邪之术。” “至于我,则专修纸人灵术、上清秘法,以及外丹炼化之道。” 砰砰砰——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猛力拍打大门。 “谁在外面?” 门口守着的仆人应了一声,便欲上前开门。 然而屋内的苏荃猛然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自门外袭来,其中夹杂着浓浓的怨恨之意。 “别开门!退后!” …… 第6章 还不同意火化吗? “别开门!退后!” 苏荃大叫一声。 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仆人已将大门拉开。 唰—— 一只漆黑如铁的利爪划破夜色,猛地抓住仆人的衣襟,将其整个提了起来,拖至门前。 门口伫立的赫然是已经化作僵尸的任老太爷! 它面色乌黑,脸颊凹陷,一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透出凶残嗜血的光芒。 “吼——” 就在它抓住仆人的一刹那,老僵尸猛然咆哮一声,嘴巴大张,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随即狠狠咬在仆人的脖子上。 “啊!!!” 仆人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周围人群惊慌失措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任老爷脸色骤变,声音都在颤抖:“爹……这……怎么会变成这样?”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仆人的身体便迅速枯萎,体内的鲜血被吸得一干二净。 砰! 老僵尸随手一甩,仆人干瘪的尸体撞碎墙壁,直接飞了出去。 “力气好惊人。”苏荃神情凝重。 眼前的僵尸明显比电影中的强大得多,只是一击,就能将一个普通人打得筋骨寸断! “所有人上楼去!” 眼见老僵尸蹦跳着跃入院中,苏荃皱眉大喝一声,同时对身后的任发说道:“任老爷,僵尸首先会攻击有血缘关系的人,你必须站在我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 此时的任发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我的命,就全靠苏先生了!” “灵韵自生,纸化为形。 通天达地,幽冥同应。 令出于我,言出法随。 咒启清平,肃净乾坤……” 苏荃双手翻动,一个个复杂的法印接连结出,最后右手并指如剑,直指庭院中那一排纸人:“敕!”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纸张摩擦的声响,上百个纸人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这一幕本该令人胆寒。 然而任家众人看到后,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寒风凛冽,人影攒动。 幸好任老爷家宅院宽敞,足以容纳上百纸人而不显拥挤。 这些纸人周身泛着灵光,四肢灵活自如,手中各握一把用白纸扎成的长刀。 原本软塌塌的纸刀在纸人不断吹气下—— “呼——呼——呼——” 竟渐渐挺立起来,锋刃闪烁寒芒,挥舞间竟发出破空之声! 上百纸人舞动长刀,寒光四起,几乎将整个院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吼!” 老僵尸这时已然跃入庭院,朝躲在苏荃背后的任发怒吼而来。 “啊!”任发惊叫一声,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苏……苏先生救我!” “放心,只要你乖乖待在我后面,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苏荃挣开任发抓着的手臂,双手再次结印,指向僵尸厉声喝道:“杀!” 所有纸人齐刷刷扭头,瞪着僵尸,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怒吼,像是在上演一场沉默的皮影戏。 白纸大刀破空而下,转眼间劈在了僵尸身上。 噼啪—— 宛如爆竹炸响的声音。 刀锋所至之处,猛然窜起火光,在僵尸表皮留下一道灰黑色痕迹,仿佛被烈焰燎烧过一样。 僵尸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咆哮,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刀刃落在它身上。 这些白纸大刀的浆糊中,苏荃特意掺入了大量的糯米粉,因此每一击都足以对僵尸造成实质性伤害。 近百个纸人如同战场上的勇士,挥舞大刀不停砍向老僵尸,硬生生将它逼得连连后退,很快就被驱赶到了任家门口。 “吼!!!” 终于,老僵尸猛然怒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欲滴,仿佛凝固的鲜血一般。 浓重的阴气从它体内扩散而出,连脚下草叶上都结出了薄薄一层霜花。 它强忍着数十柄利刃的斩击,猛然冲进了纸人群之中。 白纸大刀虽坚硬锋利,但纸人本身的防御并不坚固。 而这头老僵尸似乎还存有一丝灵智,一冲进队伍里,双爪便飞速挥动撕扯。 嘶啦——嘶啦—— 布匹被撕裂的声响接连不断。 庭院中,破碎的白纸纷飞四散,几乎铺满了整片地面,像极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屋内,任家众人见此情景,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任发更是吓得浑身颤抖,死命拽着苏荃的衣袖:“苏先生!苏先生快想想办法啊,您的那些纸人快要被那鬼东西撕光了!” 凡人不知僵尸为何物,只能将其唤作厉鬼。 “慌什么。” 然而苏荃此时却神情淡然,好似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此刻,庭院之内又起了变故。 虽然僵尸身躯僵硬,动作却迅疾如风,不过十几个呼吸之间,近百个纸人已被尽数撕碎。 但它迎来的,并非胜利,而是一道刺目的红光! 每个纸人的残躯上都骤然亮起血红色光芒,上百道光华汇聚,宛如一轮小型烈日于庭院中央骤然燃起。 “啊——啊——” 在这赤光映照之下,老僵尸竟发出极其凄厉的哀嚎。 它的身体在红光笼罩下滋滋作响,如同滚油泼身,大量黑气从尸身之上升腾而起,却又被红光顷刻间化为虚无。 随着纸人们光芒闪烁,老僵尸一边惨叫一边连连后退,拼命挣扎,试图逃离这片红色光辉的范围。 对它而言,被困在这一片光芒之中,比承受世间最可怕的酷刑还要难以忍受! “这是……” 任发睁大双眼望去,终于勉强看清了那些纸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老僵尸方才撕碎的,仅仅是一层外皮。 在这层外皮之下,还裹着一层白纸,内里是竹篾支撑的结构。 撕碎了表层,跳出来的就是缩小一圈的新纸人。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纸人身上,用黑狗血当墨汁,画满了道家用来镇尸驱邪的符咒! 看着节节败退的僵尸,苏荃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熟悉电影情节的他,早就知道这僵尸什么时候会现身,又怎会不做足准备! 那天清晨买来黑狗血后,苏荃便一刻不停地在纸人上勾画符咒。 等所有符咒都画完后,又在外面覆盖了一层白纸作为外壳。 说实话,若条件允许,苏荃恨不得给每个纸人都配上一把镇尸金钱剑! 可惜的是,纸扎的金钱剑必须依靠法力驱动。 而真正的金钱剑则需要用五帝钱铸造,短时间内就算翻遍整个任家镇,也凑不出几把像样的来。 “上。”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再次将老僵尸团团围住。 手中白纸大刀每次挥砍,都能让僵尸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当老僵尸试图抓碎纸人时,爪子刚伸过去,纸人身上的镇尸符咒便亮起红光,照得它的爪子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气。 攻不能攻,守亦难守,老僵尸只能愤懑地不断嘶吼。 “嗯?” 忽然间,苏荃的目光投向远方。 在阴阳眼开启的状态下,他不仅能看到游魂野鬼,黑夜也无法遮蔽他的视线,仿佛白昼一般清晰。 远处,九叔身披道袍,手握镇尸金钱剑,正急速朝任家方向赶来。 在他身后,文才和秋生两人背着鼓鼓的包袱,里面装满了符咒与法器。 “怎么来得这么快?”苏荃眉头微皱。 因为自己的介入改变了剧情发展,所以僵尸刚刚出现没多久,九叔便察觉到异常,立即带着两名徒弟赶往任府。 眼下有上百个身带镇尸符咒的纸人,再加上九叔亲至,这只僵尸恐怕会被直接消灭。 他原本还打算借这只僵尸引出暗中的那位风水先生,可不能让它就这么死在这里! 苏荃眼神微动,右手轻扬,一柄纸扎的镇尸金钱剑已然出现在掌中。 随着灵力注入,金钱剑顿时迸发出耀眼金光。 “敕!” 一声清喝响起,金钱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划破空气,猛然击中老僵尸背部,将它轰飞出去数十米远。 但也正因如此,老僵尸脱离了纸人们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迅速跳跃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是它未曾察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人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它的背后,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苏师弟,任老爷,你们没事?” 老僵尸刚逃走,九叔便已冲进院中,方正的脸庞上满是焦急。 “没事。” 苏荃摆了摆手,指着院子里散落的纸人说道:“好在我早有防备,一直担心尸体会变成僵尸,伤害任老爷,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纸人,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苏先生!您可是我任家的大恩人啊!” 终于缓过神来的任老爷连忙握住苏荃的手,满脸感激与敬佩: “今天要不是您在这,恐怕我们任家上下,都要命丧那恶鬼之手!” “现在你还不同意火化吗?”苏荃淡淡地问。 “同意!当然同意!” 任发连连点头:“只要您能除掉那恶鬼,别说火化了,烧成灰都行!” “呃……”面对任发如此直白的回答,苏荃一时也有些语塞。 “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叔皱着眉看向苏荃。 第7章 茅山派又如何? 苏荃神情一肃,将刚才的情形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那具僵尸虽然受了重创,但并没有死,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错!” 九叔点头,神色凝重:“僵尸疗伤唯一的办法就是吸食人血,它既然逃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再害人。” “啊?这可怎么办?”任发脸色骤变。 “不过它身上还残留着我的镇尸驱邪咒,今晚应该无力作乱。”苏荃目光落在任发身上,“任老爷,天色已晚,你们也受惊不小,最好先回去休息。” “明早一早,你就把全镇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个会。” “好,一切都听苏先生安排!”此刻的任发对苏荃已是言听计从。 “师兄。”苏荃又转向九叔,“你们今晚就留在任家,明天也好一起商议。” “行。”九叔点头应下。 “苏先生,那您呢?”任发问道。 苏荃望向夜空:“我今晚回店里准备些东西,明早七点准时过来。”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便各自散去。 夜色沉沉。 苏荃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忽然取出两张符箓,贴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神符附腿,疾行千里,敕!” 符箓一闪而没,迅速融入皮肉之中。 他脚步一踏,整个人如一道黑影般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僵尸逃走的方向追去。 尽管已是深夜,任家宅院内依旧灯火通明,仆人们往来奔忙,脸上尽是紧张与惶恐。 厅堂中。 九叔正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金钱剑,瞥了眼坐在旁边的任发说道: “不是让你早点去休息吗?任家镇上你说了算,明早的集会,还得靠你来召集百姓。” “唉,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遇到了这种事,谁又能安心入睡呢?” 任发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懊悔:“我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那天挖出来就该立刻烧掉的!”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九叔望着他,安慰道:“老太爷刚刚尸变,还没吸到亲人之血,力量还不强,再加上被我师弟的符咒所伤,已经弱了不少。” “只要我们行事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希望如此!”任发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神情复杂,仿佛心中有万千思绪。 没过多久,一头齐肩短发的文才跑了进来:“师父,我擦看了,任家剩下的糯米不多了,只有一半缸!” “糯米?你们要糯米做什么?”任发一脸不解。 “僵尸属阴,糯米属阳,能压制尸气,所以僵尸怕糯米。”九叔简短解释了一句,随即对文才说道:“你把那半缸糯米撒在任家周围。” “秋生!” “师父!”身穿粗布衣裳的秋生应声跑进屋内。 “拿好。”九叔递给他五块银元,“去邻镇的米铺买五十斤糯米回来,以防万一。” 看着两人匆匆离开,九叔微微皱眉,低声喃喃:“唉……我那个师弟最近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只盼别惹出什么事来。” …… 任家镇的西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山脚下坟冢密布,杂乱无章。 相传这里古时候是行刑之地,地下埋葬着无数含冤而死的枯骨,因此这地方也被称作乱坟岗,镇上人避之不及,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此时,一身破败官服、披头散发的老僵尸在地上跳跃,月光洒落在它身上,一缕缕银白色的光丝不断被它吸收。 老太爷刚尸变不久,还无法主动吸纳月华之力,只能被动接受月光滋养。 就在这一刻,它的鼻翼忽然抽动了几下——一丝陌生的血腥味飘进了它的鼻子。 僵尸猎食,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嗅觉。 活人身上的血气,在僵尸眼中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醒目。 所以无论活人藏得多隐蔽,最终都会被僵尸找到! 它本就被苏荃重创,正急需鲜血补充,此刻闻到这股味道,立刻发出一声嘶吼,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跃去。 “果然是你!” 草丛中,苏荃满脸涂满了锅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露出双眼透过草缝观察外面。 在这个年代,每户人家都供奉灶王爷,每逢节日都要焚香祭拜。 而灶王爷属于地界神只,带有阴气,因此锅底灰中蕴含着阴神的气息。 将其涂抹于体,可彻底屏蔽自身的阳气与生气,令鬼魂无法察觉,僵尸无从嗅探。 脚步声缓缓传来,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自小径尽头走来。 老者形销骨立,道袍宽松地披在身上,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 黑白参半的长发挽成发髻,以木簪固定于头顶,尖削的下巴垂着两缕山羊胡须。 眼见老僵尸朝自己蹦跳而来,老者毫无惊慌,反手从背后绣着八卦纹样的布囊中取出一只刻有符文的紫色铃铛。 “叮铃铃——” 铃声轻响,那僵尸的额头竟泛起紫光,一道紫色符印缓缓浮现,与铃铛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老道不断摇动铃铛,僵尸身上的暴戾之气渐渐消退,动作也愈发迟缓。 最终,在距离老道数十步之外,僵尸彻底停住,双眼阖上,僵立不动,气息全无,如同沉入梦乡。 “嗯。” 老道微微颔首,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铃铛,缓步走到僵尸跟前。 当他看到僵尸身上密布的符咒痕迹时,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作一团。 “镇尸驱邪咒?” “没想到任家镇中,竟还藏有茅山派的高人!” 月色之下,一具僵尸静立原地。 其旁站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围绕它缓慢转圈,口中低声吟诵。 配合四周散乱的坟茔、夜风中飘荡的寒意,以及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的狼嗥,此情此景令人不寒而栗。 “风水流转,阴阳更替,地煞七十年一变。 老夫踏遍百里,终在任家庄寻得一处天然阴气汇聚之所。” 老道望着僵尸,摇头笑道:“可惜啊,你不过凡人,虽略通风水之术,却终究只是略懂皮毛。 你只瞧见了表面的蜻蜓点水墓,却未察觉墓下潜藏的阴脉。” “我当初拒绝帮你,实为救你一命!可你不领情,反倒派人驱逐于我,强行占据此地……嘿嘿嘿,也好,我做法夺你性命,使你死后怨气难散,淤积喉中。” “我又将此阴脉改造成四转地龙聚阴脉,想不到养出的僵尸,竟比我以往炼制的更为强悍!” “如今,只需让它饮下任家后人的鲜血,便可再进一步,我的炼尸之道也将迎来质的飞跃。” 老道士絮语不断,似想到得意之处,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届时,我携你归去,必能在赶尸一脉中占据高位!” 草丛深处。 苏荃将老者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眼神微动,低声喃喃:“湘西赶尸一门……难怪如此。” 当年在茅山修行之时,所学不仅限于道法,对于天下各派玄门也有一定涉猎。 赶尸一门讲究聚煞炼尸,正宗的修炼方式是锻造古尸,令其吸纳月华灵气,最终化为尸仙,而炼尸之人也能随之得道飞升。 然而千年前,赶尸一门中曾有一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心怀邪念,暗中修习禁术,因此被本门驱逐。 此人怨恨难消,因缘际会之下竟创出炼制血煞僵尸的邪术。 他让僵尸吸食人血、积聚怨气、凝聚阴煞,最终炼出一具旱魃! 那旱魃一出,千里焦土,导致当时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甚至当初将其逐出门墙的宗派也被他尽数屠灭。 正道众高人联手围剿,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其斩杀。 可这炼制血煞僵尸的邪术却流传了下来,被不少居心叵测的赶尸之人暗中修炼。 “哼,茅山派……”老者脸色略微阴沉,“茅山派又如何?若非那僵尸逃了出去,说明他们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我前些日子恰好发现了一处阴煞之地,明日就去取那段煞气,给这僵尸服下,到时候凶性大发,看你拿什么抵挡!” 老者自语间,忽然神色一变,目光投向远处的草丛: “谁!” …… 第8章 焦急与忧虑! 晚风拂过,草叶轻摇。 然而老者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背上的利剑,朝草丛掷了过去,同时脚步疾冲,人已跃起扑来。 唰—— 寒光闪烁,剑锋似刺穿了某样东西。 隐约之间,一道人形轮廓浮现。 “找死!”老者冷哼一声,拨开草丛。 他看得真切,长剑已贯入那人影脖颈,除非有神仙显灵,否则绝无生机。 可当草丛分开,看清那身影时,老者却愣住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纸人。 利剑穿透纸人的颈项,将它钉在地上,而纸人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五千米外的一棵大树下。 苏荃的身影悄然浮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老者察觉自己的那一刻,他已经施展移形换影,与事先藏好的纸人交换了位置。 “这门法术果然妙用无穷!” 苏荃低声感叹,随后朝着任家镇的方向奔去。 既然已经查明幕后黑手,接下来自然要开始做相应的准备了! 回到任府时,已是深夜。 但任家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九叔负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神情满是焦急与忧虑。 “师兄。” 苏荃走进大厅,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九叔见是苏荃回来,立刻迎上前来:“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秋生?” “没有,秋生出什么事了?” “我让他去邻镇买糯米,到现在还没回来。”九叔叹了一口气,“我真怕他路上出了什么事……” “别担心,我亲眼看到那具僵尸钻进了后山,秋生不可能碰上它。 应该是别的事情耽搁了。” 苏荃一边安慰着九叔,眼中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来,女鬼小玉的故事也开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全镇的人都聚集到了任家门前。 镇上的治安队拿着枪维持现场秩序,阿威穿着保安队长的制服在任婷婷身边忙前忙后,满脸堆笑地陪着。 但任婷婷的目光始终落在苏荃身上,对旁边的阿威视若无睹。 “乡亲们!” 终于,身穿整齐西装的任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苏荃和九叔二人。 “真是家门不幸啊!”任发叹息道,“我们任家老爷子如今变成了僵尸,祸害乡邻,这责任我们任家当然要负。 等这件事一了,我任发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表明立场后,任发便将讲话的机会交给了苏荃与九叔。 毕竟他们才是专门对付邪祟的道士。 苏荃详细说明了遇到僵尸时该如何逃生,并和九叔一起向众人分发了大量镇尸符与驱邪符。 还给每户人家都发放了一份糯米。 任老爷听说糯米能制伏僵尸之后,立刻派出下人几乎把周围几个村镇的糯米都买了下来,仓库里堆得像山一样高。 忙了一个上午,所有的事情总算安排妥当。 下午,整个任府又是一片繁忙景象。 大批仆人在九叔的指导下,将糯米撒在宅子各处,门窗上也都贴上了镇尸符。 僵尸没有理智,多半会靠着本能行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具僵尸一定会再次袭击任家。 而苏荃则手执朱笔,在刚扎好的纸人身上认真地画着镇尸驱邪咒。 没过多久,秋生扛着米袋出现在任府门口。 “师父,我回来了……” 苏荃抬起头来,只见秋生径直走进厅堂,随手把米袋往地上一扔,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一副魂不守舍、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 九叔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根鸡毛掸子:“说!昨晚去哪儿了?” “师父,你这是干啥啊。” 九叔在徒弟心中威望极高,秋生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躲到苏荃身后:“我昨晚买完糯米,正准备回来的时候,突然狂风暴雨,我怕糯米被淋湿了,只好随便找个地方歇了一晚。” 大厅里正在喝茶的阿威疑惑地插话:“我昨晚一直在外面巡逻,天气晴朗得很,哪来的暴雨?” “啊——” 然而此刻秋生却是一脸困倦,哈欠连连,根本没听清楚阿威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走进客厅,歪倒在沙发上。 不一会儿,便传来细细的鼾声。 “这小子!”九叔皱起眉头。 可苏荃却站起身,走到秋生面前,轻轻拉开他的衣领。 “这……” 九叔顿时瞪大了双眼。 只见秋生的脖子与胸口之间,布满了漆黑的唇印,一股阴寒之气正从那些印记中散发出来,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黑泛青,如同腐尸一般! 这些痕迹密密麻麻,顺着衣领一路蔓延下去。 “是鬼物附身。” 苏荃放下他的衣领,低声说道:“确实是在外面过了一夜,不过……是和一个女鬼一起度过的。” “女鬼?” 阿威凑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淫笑:“女鬼不错啊!这小子艳福不浅嘛。” “胡说八道!”九叔怒喝一声,“哼,一个个被迷了心智的东西!为了快活连命都不要了,你以为被女鬼缠上是什么好事?” 见阿威一脸茫然,苏荃缓缓解释道:“鬼物属阴,集衰老、病痛、死亡、衰败、忧愁、悲哀、霉运、破败于一体,普通人若与鬼物接触太久,便会厄运连连,阳气衰退。” “尤其是被女鬼缠住的人,体内的阳气会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需几日,便可将一个活人吸成干尸!” 听完苏荃的话,再看看秋生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阿威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出了客厅。 “唉!这两个徒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九叔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收下他们两个!” 苏荃拍了拍九叔的肩膀,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在电影里看……这两人确实就是坑师的货! 整个白天倒也风平浪静,毕竟那只僵尸尚未成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 但随着夜幕降临,任家镇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大批壮汉手握火把,怀中藏有镇尸符,在镇子的各条街巷来回巡视。 而在任家的大厅里,秋生刚刚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哟……苏师叔,现在几点了?” “已经入夜了,你睡了一整天。”苏荃一边扎纸人,一边淡淡回应。 “啊?” 秋生脸色一变:“我睡了一整天?完了完了,整整一天都没去店里,姑妈非骂死我不可!师父,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冲出门,骑上停在外面的自行车。 然而苏荃注意到,秋生的脸上分明透着一丝兴奋与期待。 哪里是去找他姑妈?分明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那个女鬼!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连命都不要了!” 望着秋生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九叔气得破口大骂,随手抓起桌上的道袍和金钱剑,准备追出去。 “师兄。” 苏荃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对付鬼怪,我的纸人更占便宜。 你在任家留守,以防僵尸来犯,我擦追秋生。” 九叔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苏荃取上两个纸人便出门追赶。 开玩笑,这种送上门的功劳,怎么可能让给九叔? 夜色中,自行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秋生脸上挂着笑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眼下精神萎靡,自然察觉不到身后悄悄尾随的苏荃。 转过几条小路后,自行车在一栋豪华宅院门前停下,秋生径直上前敲门:“小玉,开门啊,是我秋生!” 咯—— 大门缓缓开启,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快进来,我已经给你备好了饭菜和酒水。” “好嘞!” 被迷惑了心智的秋生全然不觉周围的异常,毫不犹豫地走进屋内。 院外,黑影一闪。 苏荃几个闪身便跃入院子,在黑暗掩护下弓着身子前进,最终趴在窗边,睁眼朝屋里望去。 屋中,秋生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而一位身穿白袍、长发披肩的女子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秋生打了个饱嗝,靠在榻上,眼中满是迷恋地看着女子。 女人起身缓步走近,在即将靠近他时,轻轻吹了一口气。 “嗯……”秋生眼皮抽动几下,随后便沉沉睡去。 紧接着,女鬼俯身贴在他身上,一道道白色气息从秋生体内飘出,被她一口一口吞噬。 窗外,目睹这一切的苏荃神情古怪,低声自语:“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人家,结果不过是给人造了个梦,再吸走阳气罢了。 为了一场幻梦搭进去半条命……亏大发了!” “谁!” 突然,女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半边脸颊腐烂不堪,右眼眼球吊在外面,极其可怖。 桌上的菜肴也瞬间变了模样,变成了蟑螂与蜈蚣,杯中的酒水则化作浑浊泥浆。 “破!” 苏荃不再遮掩,一声低喝,袖中飞出一道纸剑,挟着法力化作金光破空而至。 噗嗤! 纸剑贯穿女鬼的身体,她顿时在空中翻滚数圈,发出凄厉哀嚎,重重摔在地上。 “起!” 苏荃跃入屋内,右手剑指一挥,放在门外的两个纸人立刻活了过来。 手中的白纸大刀劈开木门,冲进屋内,直扑女鬼而去。 “臭道士,坏我好事!” 第9章 刀枪不入的僵尸! 女鬼怨恨地低吼一声,一头黑发瞬间转为雪白,根根竖立如针,整个人的头颅从脖颈上脱离,像一只满身尖刺的刺猬,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头颅和身体各自迎战一个纸人。 但她显然小看了纸人的力量。 咔嚓—— 寒光一闪。 交手的一瞬间,纸人便一刀斩下了女鬼的一条手臂。 更令她惊惧的是,那被白纸大刀砍落的手臂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无法飞回身上,只能静静躺在地上。 甚至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截断臂渐渐化作黑烟,消散于空气之中。 她开始慌了,而纸人却越战越勇,如同武林高手一般,手中一柄白纸大刀舞得密不透风,虎虎生风。 再加上纸人本身没有七情六欲,她惯用的迷魂幻术根本无法起效。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女鬼陷入混乱,苏荃心中却是欣喜万分。 系统升级后,纸人得到了两倍威力的加持,实力已今非昔比。 总有一天,只需随手扎个纸人,就能轻松斩妖除魔! 终于,女鬼支撑不住了。 她浑身伤痕累累,连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秋生……” 屋内的动静早已引起秋生的注意,此刻听到女鬼的声音,他猛然睁开双眼。 “秋生……”女鬼死死盯着他,眼中泛起异样的光芒。 秋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在他眼中,苏荃变成了可恶的阿威,正搂着女鬼大笑不止。 “混蛋!敢碰我的女人?给我放开!” 情急之下,怒火中烧。 秋生怒喝一声朝苏荃扑去,然而…… 迎接他的,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苏荃修炼的是茅山炼体之术,论近身搏击,就连九叔也略逊一筹。 他本就想借机教训秋生一番,让他清醒一点。 于是原本只需贴在他额头破幻的符箓,被他捏在掌心,重重一巴掌扇在了秋生脸上! 这一掌可谓毫不留情。 秋生当场被打得原地转了几圈,最后跌坐在门框边。 符光闪动,驱散了笼罩在他眼中的阴气,秋生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神志。 他捂着脸,感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敢直视苏荃,支吾地喊道:“苏……苏师叔。” “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叔?” 苏荃冷哼一声:“我还道你早已被那女鬼蛊惑了心智,甘愿来此送命!” “我……”秋生张口欲言,却迟疑着没说出一个字,最终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一旁的女鬼早就察觉出情况不对,悄悄往后退去,待靠近窗边时,猛地一跃,直朝窗外逃窜。 唰! 窗帘忽地闪现出一道金光,女鬼惨叫一声,被弹了回来。 隐约可见,窗帘上浮现出一张金色符纸。 原来苏荃进屋前,已在门窗处贴满了驱鬼符咒。 “想跑?”苏荃冷冷一笑,右手结印一变,十几柄纸剑从袖中飞出,将女鬼团团围住。 远远望去,如同昆仑派的御剑之术,绚烂而玄妙。 纸剑蕴含法力,在空中交错穿行,连连攻击,女鬼身上不断冒出黑气,凄厉的叫声充满了整个宅院。 秋生面露不忍,偷偷抬眼望去,正撞上女鬼哀求的眼神。 “师叔!” 他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跑到苏荃身后:“师叔,小玉虽然一直在吸取我的阳气,可在此之前,并未害过人,您能否饶她一回?” “你真是糊涂了。”苏荃眉头紧锁。 “师叔!” 扑通一声,秋生跪倒在地:“师叔,求您念在您与我师父是同门师兄弟的情分上,放过小玉这一次!” 苏荃凝视着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手指一挥,纸剑呼啸着收回袖中,两个纸人也退回门口。 其实他自己也看过那部电影,对这名叫小玉的女鬼并无太大恶感。 虽说她模样吓人,起初还冤枉了更夫,但并未见她真正作恶。 只因在茅山待了十余年,见到鬼魂的那一刻,便本能地下重手诛杀。 “既然你从未害人,为何偏偏纠缠秋生?” “道长!” 小玉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我从未有意伤害秋生……我年纪轻轻便死去了,百年孤苦,独守荒坟。” “前几天,是秋生为我点燃了百年来的第一炷香,还与我说话,我便下定决心要陪伴他。” 她望向秋生,眼神温柔又悲伤:“但我深知,阴魂不能与活人长相厮守,所以我才想吸他的阳气,以化解我身上的阴寒。” “胡闹!” 苏荃皱眉斥责:“做事不分轻重!照你这般吸下去,别说阴阳调和,只怕秋生的阳气早被你吸尽,到时候你们倒是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冥间夫妻!” “我……”小玉一时语塞,神色黯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有你。” 苏荃将视线转向秋生:“跟你师兄学了十几年,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你……你走。” 秋生望着小玉,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小玉沉默片刻,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苏荃在她身后问。 “回我的荒坟,等几十年上百年后魂魄消散。 我错过了阴差来勾魂的日子,已经下不了地府了。” “我送你一程。” 苏荃摇摇头,拿出几张白纸和几根竹篾:“你稍等一下。” 他手指翻飞,转眼间便扎出了一匹纸马。 “这纸马能带你通往阴曹地府,安心上路。” 小玉冲着苏荃深深一拜,然后跨上纸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 忽然狂风骤起,卷得桌椅板凳满天乱飞。 待风停后,原本富丽堂皇的庭院,已变成破败不堪的老宅。 这里本就是女鬼以法力维持的幻境,如今女鬼离去,法术自然随之消散。 “恭喜宿主超度百年怨灵,获得功德值两千点!” “价值两千点的百年怨灵。”苏荃眼神微动。 难怪如此,任老爷家先前那只替身鬼被纸人一刀轻松斩杀,而眼前这个女鬼却能与升级后的两个纸人周旋良久。 “还愣着干什么?” 看着呆立原地的秋生,苏荃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回去,你师父还在任家等着呢。” 一提到九叔,秋生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浮现出紧张之色。 显然,在他心里,师父的形象威严可畏。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响彻街头巷尾,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 有人高喊,声音传入苏荃耳中: “僵尸出现了!僵尸来了!大家快去任家帮忙啊!” 任府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几乎整个任家镇的人都赶到了这里,手里拿着铁锹、木棍、菜刀等各式家伙什儿,把任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说场面气势十足,但没人敢真正上前。 毕竟那不是寻常贼寇,而是刀枪不入的僵尸! 他们亲眼看见,那尸魔轻轻一爪划过墙壁,便留下五道深达寸许的黑痕,冷冽的尸气不断从裂痕中渗出。 若是普通人被抓上一下,恐怕当场就得命丧黄泉! 正厅内,老太爷所化的僵尸静立不动,但双爪却死死扣住文才的肩膀,任旁人如何砍砸都不松手。 文才凄厉地惨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弱。 尸毒入体,意识也在逐渐模糊。 “让开!” 这时,九叔突然一声暴喝,手持桃木剑直刺僵尸背部心口。 啪啦—— 如同爆竹炸响的声响,金钱剑刺中的部位迸出火花,一缕黑雾升腾在空中消散。 僵尸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挥臂将文才甩飞出去。 猩红的眼珠紧盯着九叔,随即它猛地朝他跃去。 但九叔脸上并无慌乱之色,只是略微后退一步,脚尖顺势在地毯上一挑。 地毯被掀开,下面密布的墨斗线阵赫然显现。 在任府停留两日,苏荃与九叔已将全府各处布下符咒阵法,这僵尸上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随着九叔动作,早已守在大厅四角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拉动手中绳索。 唰! 大网从下而上猛然升起,将僵尸整个罩住。 噼啪—— 一阵阵爆裂声接连不断,僵尸身上顿时燃起火光,伴随着凄厉嚎叫,大量黑气从它体内蒸腾而出。 九叔趁势扑上前,一把糯米撒在僵尸头顶,随即咬破指尖,在金钱剑上一抹。 剑身骤然泛起红光,九叔低声喝令,右手握剑直刺入僵尸胸口,直至没柄! “啊——” 凄厉的尖叫几乎震破众人的耳膜,僵尸张口喷出一股浓重的黑色阴气。 九叔迅速向后翻滚躲避,堪堪避开阴气侵袭。 然而僵尸也借着这个空隙转身跃起,蹦跳着冲向人群外围。 “小心!快闪开!”九叔在后方焦急地大喊。 人群顿时骚动,却仍有两个孩子呆立原地,显然已被吓懵。 关键时刻——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 头戴华盖,足踏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敕!” 三道金光闪烁的灵符破空而来,抢先贴在僵尸胸前,与那柄金钱剑叠加。 啪啪啪—— 数声爆响传出,僵尸胸口突现三团金色火焰,那坚不可摧的黑皮在烈焰中片片焚毁。 僵尸再次惨叫,身形一转,穿过人群让出的缝隙,直往后山逃窜而去。 第10章 瞬间归于沉寂! “师兄!” 苏荃奔了过来,秋生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 他快速扫过庭院情况,又看向双臂被抓伤的文才,皱眉问道:“不是说任府都布置好了吗?怎么还会这么被动?” 九叔脸色略显难看,狠狠地瞪了半躺在椅子上的文才一眼。 文才自知闯祸,低头不敢与苏荃对视。 “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九叔叹了口气:“僵尸一来,他竟然睡着了!致使阵法未能启动,让僵尸直接闯进了厅堂,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幸亏反应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听到这话,苏荃的脸色也显得有些难堪。 虽说从电影里知道文才比起秋生更加不靠谱,但没想到竟然能坑到这种地步! “我擦追……”九叔自觉愧对苏荃,拿起金钱剑便要往山后赶。 “哎。”苏荃伸手拦住他:“你的法器刚才几乎都快用尽了,僵尸哪怕受了重创也不能轻视,我看文才已经被抓伤,要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有大问题。 师兄留下来照顾他。” 九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苏荃已经将一大捆纸人背在身上,转身朝着后山奔去。 僵尸的厉害显然远胜那女鬼小玉,想必这等目标身上的功德值定然丰厚无比,如此一笔功劳,怎能轻易让给别人? 更何况—— 苏荃眼中微光一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夜色沉沉,苏荃身形如风,紧跟着僵尸身后。 见它跑到一处山坡下,钻进了一个地洞,苏荃目光一凝,并没有立刻冲进去斩杀它。 他在等,他想“钓鱼”! 这头僵尸就是诱饵,而那个老道士才是真正的目标。 那老道曾说要去某处采集阴煞之气,听他当时的语气,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而这头僵尸身上的伤,也足以让它短期内无法行动,只能乖乖缩在这地洞中养伤。 确认了洞口的位置后,苏荃又用杂草稍作遮掩,便悄然返回任家。 此时,人群早已散尽,任家仆人们正忙着收拾庭院残局。 文才则半靠在椅子上,九叔用纱布裹着糯米,小心翼翼地缠在他双臂的伤口上。 “嘶——” 糯米与尸毒接触,发出如同火燎般的刺痛,文才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喊出声,只是死死咬牙忍耐着,唯恐惹怒师父。 见到苏荃进门,厅中来回踱步的任发连忙迎了上来:“苏先生,怎么样?” 苏荃轻轻摇头:“夜太深,后山草木繁茂,我跟丢了。” “啊?”任发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僵尸已是第二次袭击任家,一次比一次凶猛,不知下次再来时,自己是否还能活命。 看着任发忧惧的样子,苏荃宽慰道:“放心任老爷,那僵尸已经受了重伤,若再敢来,这次一定彻底除掉它。” “唉,希望如此。”任发苦笑一声:“不瞒苏先生,这几日我连眼都不敢闭,只要一合上,就梦见我爹变成僵尸朝我扑过来。” “自己包扎。” 九叔把纱布丢在一旁,走到苏荃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师弟,我……” “事情总有意外,师兄不必自责。” 苏荃摆手打断了他想要解释的话,转头看向文才:“文才的情况如何?” “处理得还算及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九叔瞥了文才一眼,“还站着干嘛?院子里已经给你铺好了糯米,快过去,把鞋脱了,在糯米上跳几圈!” 糯米能吸走体内的尸气,避免留下隐患。 几人又交谈了一阵,随后各自回房休息。 只是当任老爷上楼时,苏荃轻轻一抖衣袖,一条用纸剪成的小蛇悄然从他袖中滑落,无声无息地游到任发脚边。 “哎呀——” 任发正专注于与苏荃说话,根本没留意脚下。 突然被小蛇一绊,整个人顿时摔了下去,额头正好撞在楼梯角上! 霎时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满脸都是。 “任老爷!”苏荃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不动声色地收回那条纸蛇,随即掏出一块手帕,替任发擦拭脸上的血迹。 “您没事?” “没事没事……”任发摆摆手,“就是点皮肉伤,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让苏先生见笑了。” 说话间,已有仆人端着清水和药品走了过来,为任发清洗伤口,并敷上跌打药膏。 苏荃不动神色地将染血的手帕塞进自己衣袋,朝任发拱了拱手:“既然伤势不重,那我就先去歇息了。” “苏先生请便。” 任发拱手回礼,“我们任家的安全可全靠苏先生了,万万不能累着您!” 目送苏荃上楼后,任发的目光在地面扫视一圈。 “奇怪……我刚刚明明觉得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好像是个活物,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真是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 二楼最里面的客房。 这是苏荃特别要求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窗外正对着一条直通镇外的小道。 他小心地取出一个约有手指宽窄的玉瓶,拔开瓶塞放在桌上。 接着,从衣袋里拿出沾满鲜血的手帕,对准玉瓶口,用力拧挤。 哗啦啦—— 一道细如丝线的血流从手帕中滴落,沿着瓶口流入玉瓶中,一滴未洒。 片刻后,玉瓶已装了多半瓶,而手帕也被拧干,再无血滴落下。 苏荃将手帕投入烛火,看着火焰将其烧尽,这才拿起玉瓶轻轻摇晃。 血液撞击瓶壁发出清脆声响,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符笔、朱砂、镇尸铜钱……一件件物品被他包入包袱之中。 最后,将玉瓶盖紧,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白纸通灵,化形如生,敕!” 被褥中,一个模样与苏荃一模一样的纸人缓缓闭上双眼,胸口轻微起伏,若非细察,真会以为那正是熟睡中的苏荃。 望着屋内布置,确认一切无误之后。 苏荃满意地点点头,背起行囊,从窗口跃下,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朝着后山奔去。 后山脚下,拨开层层杂草,一个几乎垂直的洞口显现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腐臭的阴寒之气。 苏荃示意两个纸人先行探路,自己随后小心跟进。 “喔喔喔——” 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怪叫。 但还未等那声音持续,便被利刃斩入血肉的声音打断,一切瞬间归于沉寂。 当苏荃走近时,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的猩猩已被劈成两段,倒在血泊之中。 原本在原剧情中正是这头猛兽吓退了阿威的手下,然而此刻它面对的却是毫无情绪、只知执行命令的纸人。 纸人手中长刀锋利异常,一刀便终结了它的性命。 穿过曲折幽深的通道,苏荃最终来到一处狭小空间。 中央位置,一头满身泥污的僵尸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无数老鼠在其身上爬来爬去。 “呃呵——” 嗅到苏荃身上的血腥气息,僵尸喉间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猛然跃起。 但其胸口插着一把金钱剑,正散发着耀眼金光,同时周身浮现大量镇尸符咒,将它的尸气牢牢压制,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苏荃站在一旁,俯视着这具挣扎的僵尸。 良久,嘴角微微扬起,轻声说道:“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俯身下去,握住僵尸胸口的金钱剑,用力一拔。 噗嗤—— 随着金钱剑被拔出,一团浓重的黑雾随之喷涌而出,苏荃随手将其丢在一旁。 “吼——” 僵尸的颤动越发剧烈,然而符咒的力量依旧紧紧束缚着它,使它无法脱困。 此时,苏荃已蹲下身子,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底部刻有八卦图案的小碗。 他又取出玉瓶,拔开塞子。 闻到任老爷血液的气息,僵尸连连怒吼,血红的眼睛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渴望。 但苏荃对此置若罔闻,径直将半瓶鲜血倒入碗中。 接着又加入朱砂、墨汁与玉液,快速搅拌均匀。 不一会儿,碗中的液体变得比鲜血还要深红,甚至泛着漆黑的光泽。 他取出一张符纸和毛笔,将笔尖浸入碗中液体,双手结印,大拇指向下弯曲,夹住符笔两端。 嘴唇微动,低沉的咒语声自他口中缓缓传出,在整个洞穴内回荡: “八方冤魂,听吾调遣。 食魂吞魄,聚怨凝煞。 阳寿抵命,灵邪夺魂。 闻声而怒,见血而狂。 凶者愈凶,阳者化阴……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吟诵,符笔尖端散发出一抹暗红色光芒。 但这光并无道门正气之意,反而透出一股浓浓的邪恶之气。 苏荃掀开僵尸身上的官服,右手握着符笔,在它的胸口不断勾画。 片刻后,一连串玄奥繁复的咒文深深印在了僵尸胸前。 浓重的血腥气息从那些符文中弥漫而出。 血煞咒——茅山禁术之一! 这并非作用于活人的法术,而是专门施加在死尸之上的邪术。 它能使寻常鬼魂蜕变为厉鬼,也能令原本凶煞的僵尸更为暴戾嗜血! 这也是当年苏荃在茅山当弟子时,私下偷偷学来的禁忌之术。 第11章 神情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这个僵尸横行的世界,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神奇强大的道术,怎么可能不学? 管他正道还是邪术,先掌握在手再说! “吼——” 僵尸不断咆哮,身上原本压制尸气的镇尸符竟然开始迅速黯淡下来。 血煞咒正在激发它体内的尸毒,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瓦解那些封印! 而苏荃并未停手,她拿起玉瓶,将剩下的半瓶任老爷的鲜血,尽数灌入僵尸口中。 “吼!!!” 终于,镇尸符彻底失效,僵尸猛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猛地想要起身。 可就在它即将挣脱束缚的一刹那,苏荃迅速取出一枚镇尸铜钱,精准地塞进了它的喉咙中。 那枚铜钱正好压住了它喉间最浓郁的阴煞之气,瞬间封锁了整具尸身的尸气。 僵尸身躯一僵,随即双眼闭合,重新陷入沉睡。 看着眼前成果,苏荃嘴角微微上扬。 “至亲之血唤醒凶性,血煞咒凝聚尸气煞气,使其愈发狂暴,再以镇尸铜钱强行压制,积攒怨气……” 他望着安静躺在地上的僵尸,低声喃喃:“嘿嘿,老道士,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你怎么控制它!” 那枚镇尸铜钱的位置被苏荃安排得恰到好处。 只要有人掰开僵尸嘴巴,铜钱便会立刻被尸气冲飞,而僵尸也必将随之苏醒。 而老道士若想注入阴煞,就必须撬开僵尸嘴。 所以,僵尸暴起伤人,是迟早的事。 苏荃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二天清晨,任发头上缠着一圈绷带,坐在饭桌前,看起来像个印度人。 九叔频频望向他头上的包扎,最终忍不住开口:“任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任发苦笑着指了指头上的伤口:“昨晚和苏先生谈得太投入,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摔在楼梯上。” “不要紧?”九叔关切地问。 “没事。”任发摆摆手:“小伤而已,流点血不算什么,来来来,吃饭吃饭!” 大户人家的早餐丰富多样。 西式的蛋糕牛奶,本地的包子油条,应有尽有。 “表姨父!” 就在众人刚刚用完餐时,保安队长阿威推门而入,全身上下贴满了驱邪符纸:“九叔,保安队已经整备完毕,我们随时可以进山搜捕僵尸。” “好。” 九叔抹了抹嘴角,站起身来道:“这事拖不得,趁着天还亮,等到夜里,那东西可就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 “任老爷,我也先告辞了。”见九叔等人准备离开院子,苏荃也随之起身。 “苏先生,再住几日。”任发急忙挽留,一旁始终安静的任婷婷脸上也满是不舍。 这几天里,他亲眼见识到了苏荃不凡的能力,甚至在任发心里,苏先生比起九叔更令人安心。 “不了。”苏荃婉拒,脚步却已朝着大门走去,“我铺子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得空再来叨扰。” 望着苏荃远去的背影,任发默然片刻,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开口问道:“婷婷,你觉得苏先生这个人如何?” “啊?” 正慢慢喝着牛奶的任婷婷怔住了,完全没想到父亲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过往: 苏荃手持法印,一招逼退僵尸;口念咒诀,纸人化作活物;更有那一夜,数十只厉鬼跪拜在他身前。 但最让她心神荡漾的,还是那个夜晚,他温暖的怀抱,和身上淡淡的皂香气息。 “挺……挺不错的。”任婷婷细如蚊呐,脸颊泛红,羞涩难掩。 女儿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任发的眼睛,但他没有多言责备。 “若是将来有机会,不妨多跟苏先生走动走动。” 他似不经意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爹,我吃完了!” 任婷婷放下杯子,急匆匆地跑上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门边,双手捂着脸颊,心跳如擂鼓般炽热。 父亲那番话中的含义,她又怎会听不出来? 没过多久,她便托腮坐在桌前,目光痴痴地看着摇曳的烛火,眼神中满是迷惘与期待。 “苏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此时,苏荃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纸扎铺,丝毫不知任家父女正在议论自己。 至于九叔与阿威带领的保安队…… 那具僵尸藏身的洞穴位于山坡后方,极其隐蔽,四周长满齐胸高的杂草。 昨晚回来时,苏荃特意用泥土和草叶掩盖了洞口,并在尸身周围布置了法阵,以隔绝阴气外泄。 洞口外还放了一只纸扎的青蛙,一旦有人靠近,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因此九叔他们这个时候进山,无异于海底捞针,几乎不可能找到僵尸踪迹。 至于那位赶尸门的老道士……他手中握有驱尸用的铜铃,只要循着铃声感应追踪,自然能轻而易举地锁定僵尸所在。 “系统!” 苏荃坐在自己房中,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低声呼唤。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6300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 “升级所需功德值:。” 自从白事铺转型为阴阳中转站以来,已过去数日。 每到夜里,苏荃都会超度一批游魂,再加上之前超度女鬼小玉所获得的功德,合计已有六千多点,距离升阶仅差三千余点。 可苏荃却始终眉头紧锁。 这三千多功德看似不多,若无意外,两三个晚上便可凑齐。 但那位赶尸门老道士,未必会给他这个时间——说不定今晚,甚至此刻,就可能重返任家镇! 虽说系统已经完成一次升级,如今斩杀恶鬼不在话下,只要稍作准备,连僵尸也能应付。 可真正与活人斗法,这还是头一回。 虽然他已经给那老道士准备了“厚礼”,但心中依旧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任府发生僵尸事件后,整个任家镇便陷入了紧张氛围之中。 不知不觉间,夜色悄然降临…… 夜晚的任家镇灯火通明,再不复往日的沉寂。 在保安队的带领下,由九叔的两名徒弟文才与秋生协助指挥,全镇的成年男子被尽数召集,每人手执两道镇尸符,手持火把,成群地穿梭在街巷之间巡逻戒备。 众人分为两班轮守,一班负责前半夜,一班接替后半夜,确保整夜都有人值守。 正因如此,原本藏匿在镇中的游魂纷纷逃散,外来的野鬼也不敢靠近半步。 这几天来,苏荃的阴阳中转站竟连一个借路的孤魂都没迎来。 “唉,真是自作自受。” 苏荃苦笑摇头,元神端坐识海之中,手中符笔在桌案上快速勾画符箓。 即便有系统辅助,修炼也丝毫不能松懈。 甚至从心理层面来说,苏荃更愿意通过扎实的修行逐步提升境界,那样得来的力量才更让人安心。 道门修行者通常走两条路径。 其一是内丹之道,讲究设炉炼丹、服食金丹,古时帝王大多走的是此道。 然而丹药虽含仙机,却也掺杂铅汞与水银,毒性极重。 古代帝王虽然身居至尊之位,但却未修习道家真正攻法,只是一味吞服金丹。 时间一长,还未等他们借由丹药羽化登仙,毒性便已在体内发作,最终难免一死。 另外还有一条路,便是外丹之道。 这是上古炼气士流传下来的修行之法,讲究吸纳天地灵气,将气息蕴藏于己身,锤炼肉身,净化神魂,最终渡过雷劫,踏上天仙之路,得享长生,逍遥自在。 苏荃所走的正是这外丹一脉。 其实尚有第三种选择,那便是积德行善,造福一方百姓,吸纳香火愿力,并获得当朝皇帝敕封,成为地方地神。 但香火之中承载着万千众生的愿望,一旦接纳香火,也就等于背负了百姓的祈愿。 倘若此地百姓迁徙或尽数消亡,那么这位地神便会随之衰弱,直至彻底湮灭。 苏荃神情专注,一心二用。 手中绘制的是《茅山符箓大全》,而心中则默默运转《周易参同契》。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而苏荃画符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一道模糊的身影自他身上缓缓飘出,浮现在灯光之下。 那是他的元神! 前方站着一名男子,身穿古代官服,头戴高冠,左手握着一条青铁锁链,右手持一根哭丧棒,静静立于门前,望向苏荃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意。 “下官勾魂司司徒王永仁,拜见茅山高人苏先生!”男子微微躬身,向苏荃行了一礼。 茅山乃正道顶尖宗门之一,因此即便是阴曹地府之人,见到茅山真传弟子,也须以礼相待。 “勾魂司?”苏荃微微挑眉,“勾魂司职责在于拘魂捉鬼,通常只有那些阳寿已尽却仍在世之人,才会引你们出手,强行拘魂入地。 我的阳寿尚有百余六十载,不知王司徒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第12章 一脸不可思议! 地府共设八司:勾魂司、渡魂司、惩恶司、赏善司、印钱司、巡查司、兵马司、传令司。 每一司皆有不同职责。 至于阳寿之事……对于茅山这样的大门派来说,想在生死簿上查看自家弟子的寿命长短,并不困难。 “苏先生误会了,在下此番前来并非为抓魂而来。 况且就算真是抓魂,像您这样的茅山真传弟子,也不会由我这种小人物来执行任务。” 王永仁急忙解释道:“此次前来,是因您超度亡魂一事。” “超度亡魂?”苏荃望着满屋的纸马,心中已然明白。 “不错。”王永仁点头说道,“超度亡魂,即为积累功德。 寻常人若有机缘超度一位亡魂,便可在阴间的功德簿上记上一笔。 若有罪业可借此抵消;若无罪业,则可增添福寿。” “您近日连续超度了数十位亡魂,因此上官有令,命我引领您的魂魄前往地府,授予渡魂司官职。” 渡魂司,乃地府八大司之一,专司超度与轮回之事。 活人受封阴间职务,自古便有先例。 最出名的莫过于包拯,白日断阳案,夜晚审阴魂。 而许多大型正道门派,也常会安排弟子在阴间担任一定职位。 苏荃因刚下山不久,加之茅山现任掌门一直闭关不出,所以阴间官位一事迟迟未被提及。 “那就劳烦带路。”既是好事,苏荃自然不会推辞。 “冥马已经备好。” 王永生走到门前,在他身后,一匹四蹄燃着幽蓝火焰的骏马已然等候多时。 马旁站着六名身穿差役服饰、手执铁链与哭丧棒的阴差。 “先生请上马。” 巡逻的火把连成一线,宛如长龙,使得夜幕下的任家镇多了几分喧闹。 一名手持火把的壮汉忽然打了个寒颤,裹紧身上的衣裳,嘟囔道:“怪事,怎么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妈的,真冷!” 但他并不知道,刚才一支阴差队伍刚刚从他身旁经过。 阴差借道之时,活人看不见也碰不着,只能感受到一阵阴冷之气袭来,此时应主动退避。 否则若被阴差穿身而过,轻则染上风寒,重则大病一场! 此刻的苏荃虽为元神之体,却已与阴差无异。 当一行人行至任府门前时,正巧遇上九叔带着两名徒弟,与任老爷等人站在门口交谈。 “师弟?” 九叔无意间一回头,便看见坐在冥马上的苏荃以及随行的几位阴差。 “师叔?”秋生下意识地望去,却只看到昏暗的街道和墙角几株随风摇曳的杂草,“师父你是不是看错了,哪有什么人?” “哼,不学无术!” 九叔瞪了他一眼:“早叫你们用心修行,一个个偏不当回事。 快用灵符开眼再看!” 文才与秋生对视一眼,将灵符在眼中一抹,终于看清了骑在冥马上的苏荃。 “师叔?”两人齐声惊呼。 文才更是惊讶道:“不会师叔?你才二十岁,这就……死了?” “胡说八道!”九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给我站后面去!” “哦。”文才不敢争辩,低头乖乖退到后面。 “几位差役。”九叔朝几名阴差拱了拱手,“不知你们是要带我苏师弟去何处?我师弟是茅山亲传弟子,即便真身故了,地府也须得先通知我茅山长老与掌门,方能引魂勾魄。” 不错,作为正道大派之一的茅山,就有这般底气! 本门弟子仙逝,阴曹地府欲勾其魂,必须先行通报! 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历代不少茅山前辈都在阴间任职,甚至有几位在地府之中地位极高。 “林司空误会了。” 走在前方的王永仁连忙躬身行礼,恭敬说道:“苏先生近日超度亡魂立下功劳,地府感念其功德,特赐阴曹官职,命在下前来接引先生神魂前往地府。” 地府八司中,按照官位高低分为司徒、司寇、司空、司主。 而九叔在阴间的身份,正是印钱司的司空。 一旁。 任老爷几人则满脸困惑。 “九叔,您这是和谁说话呢?” “任老爷。”九叔递上几张符咒,“你们用此物擦眼,便能看见。” 任发等人相互对视一眼,依言将灵符在眼中轻轻一抹,睁眼一看,果然发现路中央赫然站立着一队人马。 “啊——” 终究只是凡人,突见阴差现身,任老爷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倒是任婷婷因之前经历过法事超度,胆子比父亲大了不少,神情还算镇定。 “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先下去办事。 若你有疑问,咱们明早再详谈。” “快去。”九叔点头,目送苏荃与那一列阴差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待一切重归寂静,任老爷低声问道:“九叔,苏先生……他这是?” 他没有说出“死”字。 “我师弟是去地府就任官职了,天亮前他的魂魄便会归来。 任老爷若想了解详情,明日可以亲自问他。”九叔耐心解释道。 “活人也能做阴间官员?”任发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自然可以。”九叔微笑道:“包拯白日断阳、夜间审阴的故事任老爷总该听过?这些民间传说,未必全是虚构。” 任发沉默良久,终是感慨万分:“苏先生……真乃奇人!前所未闻!前所未闻啊!” “这有什么稀奇。” 文才忍不住插嘴:“我师父在阴间也有职位,而且在地府八司中地位颇高。” 他说这话时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公鸡,仿佛那受封的是他自己。 “多嘴!” 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身上的尸毒清干净了?还不赶紧去院里跳糯米!” “哦……这就去。”文才缩着脖子,小跑着往庭院去了。 任婷婷却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苏荃离去的方向,眸中光芒闪动。 任老爷的目光也落在女儿身上,原本尚存迟疑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拿定了主意。 这一世为人,却是苏荃第一次踏入地府。 因为他是阳世之人,是以元神前往受职,并不需要走寻常亡魂之路,而是由王永仁引领,穿越阴差专用的往来通道。 一路上,浓雾将苏荃团团围住,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天地间定下的规矩,凡人是无法窥见通往幽冥地府的通道的。 当然,这也和苏荃修为尚浅有关。 若他修炼有成,开启了天眼,那些遮蔽视线的迷雾自然会瞬间消散。 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忽然停下脚步。 周围的黑雾也缓缓退去,一座由青铜铸就的恢宏宫殿出现在苏荃眼前。 “司主大人已在殿内等候。”王永仁收起冥马,向苏荃拱手行礼,“我还有拘魂任务,不便陪同,先行告辞。” 通常来说,普通职位的任命,都是由下属提交名单,再由司主裁定,批准后直接发送官印即可。 整个过程,司主并不会亲自出面。 不过考虑到自己是茅山真传弟子的身份,苏荃并未多想,径直走入了渡魂司的大殿。 这就是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 大殿之内,无数身穿黑袍的阴吏手持玉简典籍,穿梭奔忙,呼喝声此起彼伏,场面井然有序又极为繁忙。 在大殿最深处,一位身着华贵黑袍的老者端坐在案几之后,手中的朱笔不停挥动,一道道批文被他快速审阅后,再由身旁两位阴官传达下去。 显然,此人便是执掌渡魂司的司主。 当苏荃踏入殿门时,老人突然抬起头来,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苏,来了。” 苏荃却愣住了。 那张脸太过熟悉——因为他曾与这张脸的主人共同生活了整整十五年! 当年苏荃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灵魂附在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身上,而他的父母正因遭遇山贼而死。 恰好有一位茅山长老路过,当时还是婴儿的苏荃为了活命只能开口求救——毕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独自留在荒野里,最后不是饿死就是成了野兽的食物。 见到婴儿开口说话,那位长老以为苏荃天赋异禀,灵根卓绝,于是将他带回了茅山。 眼前的司主,正是当年那位长老,名唤颜道勤。 小时候,颜长老常常带着他在茅山四处游玩,捉蝴蝶、追野兔。 五年前,他为斩杀一头强大妖魔,身负重伤不治身亡,苏荃为此悲痛不已。 “颜长老!”苏荃脱口而出,惊喜交加。 “哈哈哈……快来坐!”颜道勤笑容满面,指了指旁边的玉座,“在我记忆里你还只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晃五年不见,都长成大人了。” 说罢,他轻轻一挥衣袖,殿中的阴官们纷纷躬身退出,留下了一片清静之地。 “现在还在茅山修行吗?我那几位师兄还好?” “我一年前就已经离开茅山,在任家镇跟着林凤娇师兄学习捉鬼驱邪的手艺。”苏荃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答道,“掌门在您仙逝不久后便闭关了,至今未出关。 其他几位长老倒是身体康健得很。” “林小子?”颜道勤微微皱眉,“他到现在还没把那两个徒弟赶出门?” 以颜道勤的身份和年岁,称呼九叔一声“小子”自然无可厚非。 而他说的那两个徒弟,不用说,就是秋生和文才了。 “还没有。” “哼!”苏荃的回答让颜道勤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快,“当初我们不少人就提醒过他,那两个徒弟根本没有修道的根骨,心性也不稳,品行更是堪忧。 第13章 一项庄重的仪式! 可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撞破南墙也不回头……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受箓?” 受箓,是道门中一项庄重的仪式。 就像朝廷任命官员一样,只有正式授予官印、官服,并准予上任,才能行使职权。 道士也是一样,必须通过道门的考核,获得正式身份,并举行受箓仪式,所画符箓才会被天地神灵认可,才具备驱邪伏魔的力量。 若没有经过受箓,画出来的符,不过只是普通的纸张罢了。 电影中秋生与文才从未自己画过符,都是使用九叔早已画好的,原因就在于此! 听着颜道勤的批评,苏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应对。 毕竟一个是他的师叔,一个是他的师兄,辈分都在他之上。 苏荃的师父是茅山派掌门,而颜道勤正是掌门的亲弟弟,昔日门中长老之一。 “算了,不说这些了。”颜道勤叹了口气,望着苏荃说道:“唉,还是你这个小家伙讨人喜欢。 但你现在仍是活人之身,修为也不够,不能在阴间久留,否则沾染了阴气,会有麻烦。” 说着,他抛来一面令牌:“这是渡魂司的司空令,只需滴一滴血上去就行。 至于登记姓名的事,我已经替你办妥了。” “多谢师叔。”苏荃拱手行礼。 颜道勤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的生死簿我也已经改好了,等会直接回去就行。” 苏荃原本阳寿为一百八十年,后来修炼到了魂出青冥的境界,阳寿大增,足足有八百年之久,因此需要到地府重新报备,更改生死簿上的记录。 若是哪日他真正得道成仙,生死簿上的名字也会随之抹去。 回程时,有颜道勤亲自相送,比起来时自然是顺利得多。 只穿过一个漆黑的漩涡,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任家镇外。 元神飘忽,很快便回到白事店之中。 屋内,他的肉身仍保持着右手执笔,在符纸上描画的姿态,宛如一座静止的雕像。 苏荃默念口诀,缓缓靠近身体,最终元神归位,与肉身融为一体。 而就在这一刻,门外正好传来鸡鸣声。 一道金光穿透夜色,温暖柔和,恰好落在苏荃的右手上。 只见他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一枚令牌的图案——渡魂殿司空令。 按理说,以他超度数十亡魂的阴德之力,最多只够资格担任最低一级的司徒。 可偏偏渡魂殿的主事是他师叔,因此直接将他提拔了两级。 这便是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道理。 茅山派根基深厚,几千年来出了无数道门高手。 不只是地府八司,在阴间十殿以及三大帝君身边,都有茅山前辈坐镇。 颜道勤虽是一殿之主,却并非门中最尊贵之人。 甚至有祖师级人物在天庭之上担当神职! 接下来的几日,任家镇风平浪静,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似乎彻底销声匿迹,再未现身。 虽然镇上每夜依旧派人巡逻不敢松懈,但气氛已逐渐恢复平静。 倒是任婷婷这几日,总是借故往苏荃的白事铺子里跑。 …… 又是明月高挂之夜。 任府厅堂之中,任发手持酒杯,向席上的苏荃与九叔敬道:“这段时间,我任家镇实在不太安宁,先是恶鬼作祟,后又有僵尸为祸。 幸好有苏先生和九叔两位高人出手,才使这些邪祟不敢肆虐!” 因担心僵尸再度来袭,任发一再挽留九叔住在府中,而苏荃也常来此处走动。 “只是那僵尸至今仍未落网……”九叔神色凝重,语气低沉地说:“我只怕它会逃往别处,继续危害人间。” “不必过于担忧。”苏荃在一旁安慰道:“它伤势过重,恐怕不敢乱跑,大概率藏在深山之中,借助月华疗伤。” 那僵尸的下场如何,苏荃心里最清楚不过。 此刻还被镇尸铜钱压着,正躺在山洞里睡大觉呢。 “希望如此。”九叔点了点头,“明日我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把后山百里之内都查一遍。 它身负重伤,胸口还插着镇尸金钱剑,应该跑不远。” 宴席之上,任发热情招呼众人饮酒用膳。 就在这时,“队长!队长!” 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猛然冲进大厅,神色惊慌,连帽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慌什么!”阿威嘴里叼着一块鸡腿,含糊不清地喝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还咕咚灌了一口酒。 “队长,僵尸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是两头!” “噗——”阿威一口酒全喷到了身旁队员身上:“你说什么?” “是僵尸……”那名保安顾不上擦脸上的酒水,急切地说道:“我们在镇上一户人家中发现了两具僵尸,那家人五口全都被人咬死了!” “准备纸镜墨米剑!”九叔一声低喝,披上道袍便冲出了大门。 文才还愣在原地,一脸懵懂:“什么情况?” 苏荃轻叹一声:“符咒、八卦镜、墨斗、糯米、镇尸铜钱剑,你还不出去赶紧备齐?” 见文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苏荃也背上一捆纸人,紧随九叔身后飞奔而去。 只是他眉心微蹙,神情中带着几分思虑。 任老太爷已经被她用镇尸铜钱封在山洞里,洞口的白纸青蛙并未有任何异动,因此她确信山洞内一切安然无恙。 那这二具僵尸……苏荃眼神一闪,突然想起了那个风水师。 他真实的身份原是赶尸一派,炼制的僵尸恐怕不止一只! “你终于来了,我这几日可没有白等。”苏荃嘴角轻扬,低声自语道。 任家镇上,人声鼎沸。 出事的那户人家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无数火把连成一条光龙,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两具身披蓑衣的僵尸咆哮着,它们脚下躺着五具残缺不堪的尸体,暗红的鲜血洒满地面。 这两只僵尸似乎一直在寻找突围的机会,但在场众人胸口都贴了镇尸符,只要僵尸靠近,符纸便会迸发出金光,逼退它们。 “苏先生和九叔到了,大家让开!”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喊。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但两只僵尸也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猛然跃入人群之中。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一柄闪耀灵光的白纸大刀! 几乎就在看到僵尸的同时,苏荃便已甩出背上的纸人。 五个纸人在夜色中泛起光芒,手中的白纸大刀划破空气,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声响,直斩僵尸身上。 噼啪—— 糯米与尸气相触迸出火星,如同惊雷从刀锋传出,两只僵尸瞬间被劈飞,黑气四溢。 眼看九叔正要取出符纸上前,苏荃急忙说道:“师兄,我这几天有些突破,修为进步不少,正好拿这两头僵尸试试身手。 你在旁边帮我看着,防止它们逃跑就好!” 送上门的功德,怎能拱手让人? 更何况这些天任家镇每晚都有壮汉巡逻,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自己的阴阳中转站也因此停摆多日,正急需功德点补充。 九叔略作迟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手中握紧符咒站在一旁,神情谨慎。 此时,两只僵尸已然重新跃起,只是胸口各有一道手掌宽的刀痕,甚至能看到里面漆黑腐烂的肋骨。 伤口之上还残留些许灵光,与腐肉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油锅煎肉一般,淡淡的黑气顺着伤口缓缓蒸发。 僵尸也有强弱之分,显然,眼前的这两具,比任老太爷差得太远了。 苏荃放出的纸人挥刀斩在任老太爷身上,只留下一道焦痕,而这两具僵尸却几乎被拦腰劈断。 但僵尸有魂无识,不惧疼痛,也不知生死。 刚一爬起,便再度怒吼,朝苏荃扑来。 “敕!” 苏荃右手掐诀,背后十多个纸人瞬间活化,齐齐涌上,将两头僵尸死死压在地上。 嗤嗤—— 黄油下锅的声音混着凄厉的嘶吼。 纸人身上所画的镇尸驱邪符泛起红光,烧得僵尸身上升腾起滚滚黑烟,四肢却被牢牢压制,只能空自挣扎。 “斩。” 苏荃指尖再动。 两个手持长刀的纸人走到僵尸身后,举刀而起,宛如古代行刑的刽子手。 寒芒一闪,刀落如电,僵尸头颅冲天而起,浓烈的黑气从断颈喷涌而出,四散飘逸。 九叔手指轻颤,一道燃烧的符咒飞出,将那些黑雾尽数焚尽,众人也终于看清院中情形。 两只无头僵尸横卧于地,已被彻底铲除。 “精彩!”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顿时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九叔走近几步,低头望着那两具僵尸,脸色阴沉:“这……似乎是赶尸门炼制的血煞僵尸。” 血煞僵尸需以人血喂养,乃正道所不容,九叔出身茅山,自然熟悉僵尸身上的炼尸之法。 “唉,任老太爷的事尚未查明,又冒出一个炼血尸的邪修。”他眉头紧锁,转身对刚刚赶到的阿威说道,“你带人用桃木把所有尸体都烧了,骨灰混着糯米一起埋进土里。” “是。” 阿威应了一声,挥手招呼:“你们几个,把尸首抬去焚烧。” 然而众人都未察觉,一条黑色小蛇悄悄从僵尸袖中滑出,潜入旁边的草丛之中。 苏荃注意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声张,只是微微抬起手指,轻轻一弹。 第14章 急急如律令! 一只用白纸折叠而成、仅有黄豆大小的纸蝇被他弹出,粘在黑蛇身上,随着它一同向镇外游去。 事情处理完毕后,人群也陆续散去。 九叔心事重重地返回任府,而苏荃则借口回自己的殡仪铺子,走到无人之处时,忽然纵身跃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直奔镇外而去。 镇外一处荒废山庄内。 一位身穿黑袍的老道士临溪静坐,忽然神色一变,只见一条黑蛇翻过门槛,顺着他的手臂盘绕而上。 一只白纸折成的小苍蝇,则悄然落在满地干草之间。 老道士猛然睁眼,眼中怒意翻涌:“茅山派的人还没走?竟毁我两具炼尸!” 他缓缓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神情焦躁。 许久,老道士终于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咬牙低声自语:“哼,你们非要阻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玉匣,轻轻打开,里面萦绕着一道半透明的气息,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银白的小蛇,在匣中缓缓游动。 “把这阴煞之气喂给它,便能助它更进一步,再加上我的协助……两个茅山弟子罢了,就和整个任家镇的百姓一起,成为僵尸的养料!” 通过之前观察任老太爷的伤势,老道士判断镇子里不过只是两个小角色,却不知那根本是苏荃刻意放水,并不想让僵尸被轻易消灭。 而他更没察觉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暗中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在夜风中飘荡。 黑袍老道摇动手中的铃铛,感应着那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不久后便找到了那个被杂草遮掩的山洞。 “藏得倒是隐蔽。” 老道士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苏荃出现在洞口,眼神闪烁不定,最终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悄悄趴伏进了草丛中。 早在老道士还未靠近洞口时,他便已催动那只白纸青蛙,将布置在僵尸周围的所有隔阴符尽数收起,因此洞中不会留下任何人为痕迹。 不多时,洞口的草丛微微晃动。 老道士再次现身,背上背着任老太爷的尸体。 啪—— 忽然间,他脚下踩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虽然稳住了身形,但背上的僵尸却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咔嚓! 僵尸的下巴撞在一块石头上,嘴巴微张,一枚约有杏子大小的铜钱从喉间掉落出来,在地面弹跳几下,滚进了草丛深处。 “嗬——” 淡淡的尸气从僵尸鼻孔中喷出,四周的青草迅速枯黄、腐烂。 远处草丛中隐藏的苏荃也不由眯起了眼睛。 只是这一切,老道士毫无察觉。 此时的老道士正揉着膝盖,嘴里不干不净地朝着僵尸走去。 “妈的,今天怕不是犯太岁,连走路都绊跟头!”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扶起僵尸,让它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僵尸身上,僵尸的手指微微颤动,鼻翼不断翕动,动作越来越明显。 然而此刻的老道士正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玉匣,仔细打量其中的阴煞气息,对身边的变化浑然未觉。 不知是不是巧合,当老道士仰头之际,僵尸再度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宝贝啊宝贝,老夫今后修行的道路,可全靠你了!” 老道士凝视着玉匣中的阴煞,神情满是不舍与怜惜。 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左手捏住僵尸的下颚,将玉匣里的阴煞缓缓注入它喉中。 “咕噜噜——” 宛如滚水翻腾的声音从僵尸喉咙里不断传出,一股股混杂着腥臭的尸气自它鼻孔喷涌而出,连身后倚靠的大树也迅速开始凋零枯萎。 狂暴而凶厉的气息在它周身疯狂攀升,方圆数里之内的虫蛇鼠蚁皆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哈哈哈,好!好!好!” 面对这般景象,老道士不但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开怀大笑,连声赞叹。 贴在僵尸额头上的符咒乃赶尸门不传之秘,就算它再强上两分,也不可能挣脱束缚。 只是老道士并不知晓,那道符咒早已被苏荃暗中动过手脚。 “果然我没猜错!这头僵尸潜力巨大,只要不断喂食足够多的血肉和阴煞,将来必然能进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或许,借助它的力量,我便能触及那传说中的长生之路!” 说到激动处,老道士面色潮红,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此刻。 “吼!!!” 僵尸猛然睁开双眼,一声如雷般的怒吼震彻夜空,连地面的小石子都被震得轻轻跳起。 腐臭的尸气弥漫空中,浓郁的凶煞气息让老道士都不禁连连后退几步。 “果然是个好宝贝!”老道士兴奋地大喝一声,手中紫色铜铃一晃:“走!随我擦找些血食来!” 只见僵尸额头上浮现一道紫光,正是控制它的符印。 僵尸剧烈挣扎起来,凄厉的嘶吼声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老道士冷笑着看着这一幕:“呵呵,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有些灵性了。 不过……你也想挣脱我们赶尸一脉的秘法?乖乖听话才是正道!” 他猛地摇动手中的铜铃,僵尸额头的符印光芒暴涨,同时挣扎也逐渐减弱,似乎马上就要再次陷入沉眠。 咔嚓—— 忽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夜空。 僵尸额上的符印自中间裂开,随即如同碎玻璃般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飘散于夜风之中。 当啷! 老道士手中的紫色铜铃也随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紧接着整个爆裂开来,化为一堆碎片。 “这……怎么可能?” 老道士怔怔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铃残片,一时之间竟未反应过来。 等他缓过神抬起头时,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双猩红欲滴的眼睛! 恶臭扑鼻而来,浓重的血腥气息几乎令老道心神失守。 先前的欣喜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作为赶尸一脉的修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具僵尸的可怖之处! “六丁六甲,驱邪伏魔,急急如律令!” 慌乱之中,老道从布袋中抓出一大把符纸,口中念咒,将符箓纷纷掷向僵尸,自己则连连后退。 这种常见的镇尸手段,几乎是玄门弟子入门必学的基础法术,不论正邪两道都会使用。 火焰骤然腾起,任老太爷身上仿佛挂满了爆竹,黑烟与炸响声在夜色中四散,他的身体也被炸得连连倒退。 然而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火焰便彻底熄灭。 只见任老太爷除了外层皮肤多处焦黑之外,并无其他伤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怒吼一声,再次朝老道猛扑而去。 远处草丛中的苏荃瞳孔微缩。 这些符咒虽然普通,但胜在数量惊人! 所谓积少成多,若是换了寻常僵尸,恐怕早已被烧得灰飞烟灭。 但对于如今的任老太爷而言,这些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伤。 看到这一幕,老道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苦涩。 即便自己是全盛状态,恐怕都难以降服这头怪物,更别说现在随身法宝几乎都没带,精心炼制的尸仆也没跟来。 老道咬破指尖,让鲜血沾染桃木剑,满目决绝地冲向僵尸。 他已经没有退路,僵尸跳跃的速度远超常人,若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桃木剑刺入对方胸口,发出嗤啦之声,却只堪堪没入一点,无法深入。 黑气顿时涌出,迅速腐蚀整柄木剑,使其化作一根朽木,连同老道握剑的手也被尸毒侵蚀,变得乌黑发紫。 他闷哼一声,左手伸进布袋,取出最后一批符纸抛向僵尸。 噼啪炸裂声再次响起,但这回僵尸竟顶着火光向前逼近几步,猛地抓住老道双臂。 就在被抓瞬间,老道无意间扯开了僵尸身上原本破损的长袍,露出胸口那血红色的符咒。 “这是……血煞咒?”他瞳孔收缩,惊怒交加地大喊:“有人算计我!” 此时,僵尸已张口咬住他的脖颈,锋利的獠牙深深扎入血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月光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其中,手中拎着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头颅埋在其颈间疯狂啃噬。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凡人胆寒魂飞。 苏荃折了几根青草,蘸着墨汁,在纸笺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僵尸暴起伤人,威力远胜往昔,桃木利刃已难伤其身,寻常镇尸符亦失灵效,师兄切记万分警惕!” 他将这封信贴在一只纸人背上,那纸人随即灵活地跳动起来,直奔任家庄而去。 过了大约几十次呼吸的工夫,僵尸才将满身残破的老道尸体扔在地上。 它猩红的双眼转动着,点点鲜血从嘴角滑落。 而此时,苏荃正伏在远处的草丛中,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许久之后,那僵尸低声咆哮一声,在月光下迅速蹦跳离去,方向正是任家庄! 望着僵尸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之中,苏荃这才缓缓起身,悄悄朝老道的尸首走去。 第12章 静候僵尸来临! 那枚阴司渡魂殿所赐的司空令,乃是阴间官印之信物,能完全掩盖他体内的阳气灵力,使他形似幽魂一般,自然不会被僵尸察觉,比起锅灰掩息之法要强得多。 并未让苏荃久等。 在清冷的月光下,老道士的尸体微微颤动,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血红的眼珠转了转,两根獠牙刺破嘴唇,延伸至下巴。 它猛地从地上跃起,发出低沉的怒吼。 看着化作僵尸的老道,苏荃轻叹一声。 “你以活人鲜血炼制僵尸,这些年来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如今反被自己所炼之尸所杀,也算是自食恶果!” 话音未落,两个纸人从苏荃身后跳出,手执大刀,齐齐劈下,斩下了老道的头颅。 看着重新倒下的尸身,苏荃右手夹住一道符咒,在空中轻轻一挥,同时默念咒语。 符纸无火自燃,飘落在尸体之上。 不多时,火焰腾起,将整具尸身吞噬,渐渐焚为灰烬。 “恭喜宿主成功剿灭僵尸一头,奖励功德值五百点!” 因这僵尸刚刚转化不久,战力并不算太强,因此系统只给出了五百点功德。 但苏荃却未在意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只是皱眉望向任家庄的方向,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 “这头僵尸似乎比以往强大太多……这次怕是有点麻烦。” 肃杀的氛围悄然笼罩整个任家镇。 接到苏荃通过纸人传来的消息后,九叔立即命文才与秋生准备妥当,而任发也迅速派阿威召集镇上的保安队和所有精壮汉子。 在这动荡年代,各地不靖,几乎每个稍大的镇子都会修筑围墙,仅在正门与后方设有可供出入的大门。 平日里,大门多是虚掩,无人看守。 此刻,沉重的黑木大门却被紧紧关闭,门前街道上聚集着大批手持火把的村民,每人身上皆佩有镇尸符。 队伍最前方,九叔身披道袍,右手握着一枚镇尸金钱剑,端坐于一张太师椅上,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而文才与秋生二人,各自捧着一只铜盆,一盆盛满糯米,另一盆则装满了黑狗血。 严阵以待,静候僵尸来临! 僵尸能辨识活人的气息,如今这么多人聚在此地,对它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吸引,因此它必定会从正门跃入。 时间缓缓流逝。 终于,那扇黑木大门开始震颤,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紧盯着大门,那些见过僵尸的人额头已渗出冷汗。 “九叔……”任发望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九叔。 九叔对他抬手示意,让其保持安静,同时向守在门前的两位镇民点头示意。 文才与秋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端起铜盆,悄悄靠近大门。 “咚咚咚……”敲门声渐渐加重。 两名镇民猛地拉开大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文才和秋生连看都不看,手中的黑狗血和糯米便朝着门外人影泼洒而出! 哗啦! 鲜血混杂着米粒溅满道袍,连眼镜都被冲得歪斜地挂在脸上。 四目道士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手里还举着铜盆的两人:“你们就是这样迎接我的?” “四目师叔?”两人惊呼出声。 九叔也从椅子上起身:“四目?你怎么来了?” “我带着客人路过任家镇,眼看天色已晚,就想借你这义庄歇一晚再走。”四目擦了擦脸上的黑狗血,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刚进门,就被你们送上这么一份厚礼!” “四目师叔,误会,完全是误会。”秋生脑子比文才灵光一些,此时连忙赔笑解释。 “四目,你来得不是时候。”九叔皱眉道:“任家镇出了僵尸。” “僵尸?” 四目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有没有喝过亲人血?” “还没有。”九叔摇头,“不过刚才苏师弟传信说,这头僵尸发生了异变,镇尸符已经制不住它了,就连寻常桃木剑也无法伤它分毫。” “那我来得正好。” 四目摇动铃铛:“进!” 他身后,十几具头上贴着符纸的尸体排成队列,一个个跳跃着进入镇中。 茅山法术众多,修行方向各有不同,弟子们行走世间所从事的职业也各不相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每一位弟子都牢记茅山宗旨:斩妖除魔,守护一方百姓。 至于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只是极少数而已。 趁着尸体入镇的空隙,四目问道:“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长话短说。”九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四目听得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开口问:“苏荃呢?” “他在后山,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这边正说着,那边一群尸骸已接连跃入院中,整齐排列在墙根处站定。 两名守门人也动手推动木门,准备重新将门合上。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轰! 木门猛然爆响,直接被撞得粉碎,守门的两人更是被震飞出数十米远,重重摔在地上,满身鲜血,生死未卜。 “吼——” 一声咆哮在夜空中回荡。 一具身着残破官服的僵尸立于月光之下,嘴角尚留未干血迹。 “墨斗阵!” 九叔厉喝一声,紧握金钱剑挺身而出。 人群中跃出八名壮汉,手中持着一张由墨斗编织而成的大网,网上缀满铃铛与镇尸符咒。 四目道人随即摇动铜铃,十几具尸骸立刻朝他跳跃而来。 刚饮过鲜血的任老太爷此刻已然陷入狂乱,胸口的血煞咒更激发其凶性,它无视四周环境,直扑人群而去。 最先迎上的便是墨斗大网。 墨斗丝一接触尸气,顿时泛起金光,网上的铃铛发出杂乱声响,镇尸符也开始发烫,犹如火烙。 噼啪作响—— 可不过几十个呼吸之间,所有镇尸符尽皆焚毁成灰,铃铛炸裂,墨斗上的金光也随之熄灭。 僵尸怒吼一声,竟猛地抓住缠在身上的墨斗网,奋力挥甩。 八名壮汉被当场甩飞出去,正好撞翻那群扑来的尸骸。 “这般厉害?”四目睁大双眼,急忙晃动铜铃,催促尸骸再度起身。 而在僵尸甩人之际,九叔瞅准空隙,执金钱剑直冲上前,咬破食指,在剑身上一抹。 月下,金钱剑泛起红光,刺向僵尸眉心。 嗤—— 一股黑烟腾起,金钱剑堪堪没入半寸。 僵尸嘶吼,右爪带风扫来,九叔连忙侧身翻滚躲避。 那僵尸并未追击,而是伸手抓住额头上的金钱剑,哪怕掌心被灼烧得青烟直冒,仍用力将剑捏成一团碎铜! “这僵尸已通灵!” 九叔心中震撼不已。 虽然看到苏荃传来的消息时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僵尸竟然凶猛至此,连镇尸用的金钱剑都难以深入其体,甚至能被它徒手捏碎! 挣脱了墨斗网与金钱剑的束缚,僵尸身上伤痕累累,但多为表皮之伤,并未真正伤及根本,反而激起了它的滔天戾气。 眼看僵尸又要扑来,九叔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一手探入布袋,抓起一把糯米,猛地扬洒而出。 噗嗤—— 糯米沾染尸气发出声响,尽管杀伤力依旧有限,但对僵尸而言却仿佛被泼了一身滚烫的热油,惨叫声不断从它口中传出,连连向后退去。 这时,四目操控的尸群也跳了过来,十几具尸体同时伸出双手,搭住僵尸的肩膀,合力将它往下按压。 “叮铃铃——” 四目嘴里念着咒语,手上的铜铃不住摇晃,身体也随之慢慢蹲下。 噗通! 忽然间,任老爷子怒吼一声,压在它身上的那些尸体竟被全部掀飞出去。 仍不解恨,转瞬便抓住其中一具尸体,双手用力一扯,竟生生将它撕成两半! “哎呀,我的主顾啊……”四目心疼地大喊起来。 他学的是赶尸请神之术。 由于如今交通不便,若有人死在他乡,很难把遗体运回家安葬,而四目所做的便是替这些人将死去的亲人送回故里。 每具尸体都有成本价,一旦损毁或遗失,他都得十倍赔偿。 “别心疼你那几具尸体了!”九叔厉声喝道:“若是今日不将这僵尸彻底制服,它迟早会蜕变为尸妖,祸害一方百姓!” “文才秋生,你们两人快去我院子里,把正堂供奉的茅山祖师牌位统统搬来!” 听闻九叔命令,两个徒弟对望一眼,立刻朝后面的义庄奔去。 就在此刻,“任老爷小心!”四目道士显然认得任发,猛然惊叫出声。 只见那头僵尸竟一跃数十米远,直扑到任老爷面前。 九叔瞳孔骤缩,四目道士也是无能为力。 如此近距离,这般突发状况,谁也来不及反应。 “爹!”还是任婷婷率先尖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然而,就在任发几乎要闭眼等死之际, “纸剑通灵,引星纳月,敕!” 夜色中,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自远处破空而来,划破空气,眨眼间冲至任发眼前。 细看之下,分明是十几柄泛着寒光的纸剑! 当—— 如同钟声炸响。 一柄纸剑狠狠击中僵尸胸口,火星迸溅,黑雾翻腾,纸剑刺入约有一寸深,随即化作满天碎片。 但僵尸的攻势也被打断,落地时距离任发已有五米远。 第13章 如此玄妙的道术! 紧接着。 “当当当当当……” 连串撞击声密集如雨,接连不断。 剩下的纸剑紧随其后,一柄接一柄地砸在僵尸胸口,撞得它连连后退,双腿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两条半米深的痕迹。 “纸人准备好了吗?” 一身黑衣的苏荃如飞鸟般几个起落,稳稳落在九叔身旁。 “早已备妥。” 见到苏荃赶到,九叔也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向人群连连挥手示意。 几个大汉推着板车走来,车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纸人,每个纸人身上都用朱砂绘制了镇尸驱邪的符咒! 看到这一幕,被逼退到镇口的僵尸怒吼一声,直扑苏荃而去。 显然,之前苏荃布下的纸人大阵让它记忆犹新。 “师兄,替我拦住片刻。”苏荃双手掐诀,头也不回地说道。 “行。” 九叔与四目对视一眼,随即左手抓起糯米,右手持金钱剑,迎面向僵尸冲去。 僵尸也咆哮着扑来,鼻中喷出滚滚尸气,胸口怨煞翻涌。 它虽灵智模糊,却还记得正是那个一字眉的老道曾重创于它,更是一剑刺穿其胸膛。 因此它完全无视一旁的四目,只死死盯住九叔,不断挥爪猛攻。 “它看得见,攻击它双眼!”九叔低声喝道。 四目点头,随手一把糯米撒向僵尸面部,同时咬破指尖,在金钱剑上一抹,找准机会狠命刺向僵尸眼窝。 望着两人与僵尸缠斗在一起,苏荃结印的手速越来越快。 他牵引一缕星光降临,落在那些纸人手中所持的大刀之上,顿时银光闪烁,纸刀仿佛镀上了一层灵辉。 “抬法台上来!”一直在旁观察的任老爷急忙下令。 两个壮汉抬来一座印有八卦图案的法台,台上摆着铜钱、符纸、毛笔和朱砂。 “上禀苍穹!” 苏荃立于法台之后,双手合十,右手竖起剑指,高举过顶。 “一缕灵光降尘世,清查乾坤肃妖氛。 今持茅山神咒引,助我除魔斩邪根。 急急如律令!” 在任家镇门口,三道身影来回交错,战作一团。 不知何时,苏荃已换上一身茅山道袍,挺身立于八卦法台前。 念完茅山引星咒后,他迅速从桌上抽出一张符箓,夹于两指之间。 唰—— 轻轻一抖,符箓无火自燃,赤焰腾起,很快蔓延至整张符纸,甚至包裹住了他的手指。 可苏荃仿佛毫无痛觉,直接将右手举起,剑指朝天,做出引雷之姿。 夜空中,一颗星辰忽闪而亮。 一道青色灵气自星而出,划破天际,准确落在苏荃的剑指之上。 嘭! 刹那间,那团火焰骤然暴涨,通体化作青色,更有一缕奇异清香从中飘散开来。 凡闻到此香之人皆精神振奋,疲惫尽消。 而远处的僵尸在嗅到香气的一瞬间竟为之一滞,竟然不顾九叔与四目的围攻,宁愿再受数剑,也要直奔苏荃而来。 然而苏荃并未理会它的逼近,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案桌之上。 八卦台上,数十支用白纸扎成的小剑闪烁着灵光,每支小剑之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符文。 他引导着手中的星灵之气,依次在每一支纸剑上划过。 嗡—— 刹那间,数十支纸剑齐声震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调转方向,剑锋直指远处的僵尸。 只要苏荃一声令下,它们便会如飞蛾扑火般冲出斩妖除魔。 “吼!” 此时,那僵尸距离苏荃不过十步之遥,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众人早已退到远处,眼神中透着恐惧与惊惶。 “去。” 上百个纸人同时动了起来,手执大刀将僵尸层层围住。 刀刃相击的声响不断传来,震得围观之人耳膜生疼。 那僵尸怒吼连连,趁机强忍镇尸驱邪咒带来的灼痛,伸出利爪撕碎了几名纸人。 但对纸人大军来说,这点损伤不过是九牛一毛。 几个纸人刚被摧毁,马上就有新的补上缺口,继续奋不顾身地发起攻击。 “苏师弟的纸人术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望着前赴后继、如同浪潮一般的纸人群,四目眼中闪动着光芒,低声赞叹道:“难怪当年茅山几位长老都说你最有希望参悟大道……” 九叔也点头附和:“这般神通,寻常人怕是苦修七八十年都不一定能有,苏师弟钻研纸人术才十三年,就达到这等地步,实在难得!” 听两人夸赞,苏荃却神色平淡,未作回应。 难道要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靠系统? “话说,这下该差不多了?”四目看着僵尸已被纸人完全吞没,几乎看不见身影,忍不住说道,“在这种攻势之下,它应该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杀不死。” 苏荃却缓缓摇头:“纸人看起来凶猛,实际上真正起作用的是它们身上画的镇尸驱邪咒,还有手中掺了糯米粉的纸刀。” “纸人本身其实非常脆弱。 这头僵尸如今凶性大发,虽然镇尸驱邪咒仍能伤它,但已不足以致命。 而且僵尸不知疲惫,体力无穷,所以纸人只能暂时困住它,终究挡不了太久,脱困只是时间问题。” “那怎么办?”四目眉头紧皱,有些焦躁,“金钱剑伤不得它,符箓压不住它,纸人也困不了它……” 这头僵尸倒也不是全然无解,毕竟大家都是茅山弟子,降妖除魔的本事自然不弱。 只是四目这次出门是为了做生意投宿而来,身上几乎没带什么像样的法器。 至于九叔,他在任家镇待了好几年,处理过无数鬼怪,身上的法器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又一直没回茅山补充。 文才和秋生飞奔而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牌位。 那些牌位上刻着道号,皆是茅山历代的先辈长老之名。 可苏荃却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一具僵尸罢了,怎敢惊动祖师们的魂灵……师兄你且看好。” 说话间,他的右手已经伸向法台,拿起一柄缠绕着星灵火焰的纸剑。 “移形换影!” 刹那之间,僵尸身侧原本扑杀而去的纸人忽然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荃的身影。 他手中的纸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直刺僵尸背部,剑身没至剑柄! “嗷——” 星火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僵尸顿时发出凄厉的嘶吼。 苏荃一剑得手便立刻松手抽身,迅速退回原位。 刚刚那纸人又重新出现在原地,继续扑向僵尸。 望着再度被包围的僵尸,苏荃在心中默数十秒后,再次抓起一柄星灵火剑,低声喝出: “移形换影!” 这一次,他闪现到了僵尸的侧翼。 此刻僵尸正与四面八方扑来的纸人缠斗,根本来不及反应,苏荃已将火剑狠狠刺入它肋骨之间! “这……” 两度瞬间移动的诡异手段,让九叔与四目道士瞪大了双眼。 他们二人在茅山修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道术! “移形换影!” 下一瞬,苏荃再次现身于僵尸正前方,手中星火纸剑直刺其丹田位置。 “吼——” 僵尸怒吼一声,猛地朝他抓来。 但就在这一刻,两边同时冲出两个纸人,刀光横扫,硬生生将它的双臂架住。 虽然几个纸人转眼间就被撕碎,但苏荃却借机安然脱身。 自此之后,每隔十秒钟,苏荃便会取出一柄星灵火剑,随机闪现在僵尸周围某个方位,一剑扎入它的身体。 “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 在九叔与四目震惊的目光中,苏荃每一次出手都如幻影般出现、消失,趁僵尸尚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剑入体。 不多时,几十柄星灵火剑已被苏荃尽数插入僵尸体内。 “啊——” 青色烈焰腾空燃起,整具僵尸仿佛化作一团不断滚动的火焰巨球! 它剧烈扭动挣扎,凄厉哀嚎响彻整个任家镇的夜空。 “急急如律令!” 九叔与四目道士对视一眼,同时掐诀结印,符箓在他们掌中无风自燃,随即被扔进那团青焰之中,令火焰更加炽烈几分。 不知何时,天地间刮起了狂风。 风吹火势,火助风威,那青焰愈发汹涌,甚至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火龙卷,在黑夜中照亮四方,炙热的气息扑在每个人的脸上,灼人难挡。 滚滚黑烟不断涌出,然而还未等扩散开来,便被那炽烈的青火瞬间化作虚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这是苏荃施展茅山秘术引下的星火,虽仅是沾染了一丝真正星辰之力,但对于一头血煞僵尸来说已经是致命威胁,即便它远比寻常僵尸强大许多也难以承受。 胸前的血煞符纹早已模糊不清,连那刀枪不入、就连镇尸金钱剑都难伤分毫的皮肤也开始在火焰中熔化剥落。 剧痛令它不断发出愤怒的嘶吼。 残存的意识告诉它,若再不立刻逃走,想办法扑灭身上的火,那么最终等待它的只有彻底毁灭! “不好,它想逃!” 与这僵尸交手多次的九叔立刻看出它的意图,抄起备用的金钱剑就要冲上去。 但炽热的青火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此刻贸然上前,恐怕还未来得及拦住僵尸,自己就已经葬身火海。 苏荃却只是冷眼旁观,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别急,它逃不了。” 第14章 投入火焰之中! 他随手结了一个印诀,之前驱散的纸人再次蜂拥而至。 白纸在高温下迅速燃烧成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尽数化为飞烟。 可纸人们依旧前赴后继地冲进火海,在灰烬湮灭之前,挥舞手中的利刃,一刀刀砍向僵尸身上! 僵尸刚迈出几步,就被这群纸人再度逼退回去。 进不能,退亦难。 先前苏荃之所以每次都放它一马,是因为知道背后另有赶尸道人在操控。 他向来做事不留后患,因此才刻意手下留情,只为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如今那老道士已被僵尸反噬致死,苏荃自然不再有任何顾忌。 “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所有纸人齐齐扑上,层层叠叠堆成人墙,将僵尸牢牢压在最底层。 惊恐绝望的怒吼接连响起,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而随着青焰越烧越旺,那些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下来。 苏荃仍未收手,抓起身旁盛满糯米的箩筐,径直投入火焰之中。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这是他两世为人所领悟出的道理——一旦动手,就必须彻底断绝对方翻盘的可能! 终于,僵尸的身音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一团青色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有几个胆小的已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无人言语,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火光。 青火足足燃烧了两个小时,直到完全熄灭之后,原地只余一堆仍冒着火星的灰烬,地面石板也被高温烤得开裂变形。 “糯米水!”苏荃淡淡开口道。 很快,几名大汉抬着一桶乳白色的糯米水走了过来,将水缸倒转。 “哗啦啦——” 顿时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灰烬四处飘散,纷纷扬扬地落在空中。 等到整桶糯米水都被泼洒完毕,地面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苏荃谨慎地走上前,用铜钱剑拨弄着地上残留的灰烬,确认尸骨早已化为齑粉,只剩下一层轻软的灰土时,才回过头说道:“僵尸已经彻底焚尽了。” 起初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欢呼声便响彻街头巷尾。 这几日来,那具僵尸带来的恐惧实在太过沉重,镇上居民几乎都不敢出门。 连清晨的集市都早早取消,唯有巡逻队伍在街上徘徊。 如今,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九叔也是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任发更是满脸笑意,眉梢都翘了起来。 毕竟那僵尸是他的亲父,为了吸取至亲之血,专门盯上了任家。 在一片热闹与欢庆之中,唯独四目道人耷拉着脸,坐在那一堆灰烬旁边。 “我的主顾们啊……” 天刚蒙蒙亮,整个任家镇就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僵尸已被彻底铲除,大家终于不用再过那种惶恐不安的日子。 鞭炮声此起彼伏,任府摆满了圆桌,桌上摆的全是鸡鸭鱼肉、美酒佳肴。 凡是在前几天参与过巡查的人,都能来任府吃喝一顿,走时还能领五块银元作为犒劳。 生死一线间最让人震撼,刚刚逃过一场大劫的任发此刻心情极好,见人就笑,满脸春风。 特别是看到苏荃到来的时候,他更是乐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线。 挥退准备上前迎接的仆人,任老爷亲自迎上去,一把拉住苏荃的手臂,热情笑道:“苏先生可算来了,快请快请,后院早就备好了宴席,都是您熟悉的几位高人。” 看着任发这副模样,苏荃轻轻点头:“辛苦了。” 也没有推辞,便随着任老爷穿过人群,走进了后院。 任府的后院实则是个花园,前厅的喧嚣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花木繁盛之间,一张石桌已然摆满菜肴,香气扑鼻,而九叔、四目道长等人早已坐在桌旁等候。 这场宴席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吃得宾主尽兴。 茅山派修的是上清法门,讲求清心寡欲但不禁荤腥,所以并不忌口酒肉。 四目道人便是在席间喝得酩酊大醉,最后由下人搀扶着提前离席,去客房歇息去了。 当然,这也可能和他心中郁结有关。 虽然最终僵尸被消灭,但他带来的十多个“顾客”也一同化作了飞灰。 一个客人就是十倍赔偿,十几个客人……上百倍的本金赔付,足以让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被掏空大半。 说实话,就苏荃所了解的,所有下山的茅山弟子当中,要数四目道人最有钱。 毕竟在电影《僵尸叔叔》中,这家伙拿出整整一箱金条,就想买下老和尚的房子! 吃饱喝足的人们陆续离开,文才临走时还不忘往怀里塞了两根鸡腿和半只鸭子,要不是九叔拦着,恐怕他连那坛酒都想顺走。 九叔狠狠地训斥了他几句,任发则笑呵呵地表示不在意,还特意让人打包了几只卤好的鸡鸭送给文才。 其实九叔这个人是真的疼徒弟。 在影片里,文才和秋生惹了不少祸,但从头到尾,九叔也没真惩罚过他们,最多就是动动手、骂几句,说到底只是声势大而已。 这也是颜道勤生气的原因,直接说林师傅迟早会被那两个徒弟拖累。 没过多久,宴席上的人差不多都散了,只剩下任家父女和苏荃三人。 任婷婷坐在苏荃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他的侧脸,但每次当苏荃转过头来,她又急忙移开视线,低头小口吃饭,脸颊却已经泛起了红晕。 任发端起酒杯:“这次的僵尸灾难,幸亏有苏先生一直在旁护佑,我这把老骨头才不至于被啃食殆尽,也让任家镇免于生灵涂炭,我敬苏先生一杯。” 苏荃也举起酒杯,轻轻一碰,仰头饮尽后说道:“我既为茅山真传弟子,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任老爷无需太过挂怀。” “苏先生果然胸襟高远。”任发感叹一声,忽然问道:“说起来,前几天听你说你今年才刚满二十?” “没错。”苏荃点点头,不明白任老爷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这是我女儿,叫任婷婷,从小娇生惯养,做事难免不懂轻重,起初还有些怀疑苏先生。”任发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慈爱,“今天我就替她向苏先生赔个不是。” “鬼神之事,确实难以捉摸,常人有所疑虑,也是情理之中,我并未放在心上。”苏荃摆摆手道。 “那就好,那就好。”任发连连点头,随即低声问道:“苏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女儿长得如何?” “嗯?” 苏荃一听,下意识看向任婷婷。 老实说,电影中的任婷婷长相就已不俗,而现实中更是美艳动人,胜出几分。 一张鹅蛋脸,肤如凝脂,白皙如雪,柳叶弯眉之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 此刻,任婷婷只是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倾国倾城。” 苏荃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听到这话,任发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了几分:“苏先生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 “嗯。”苏荃下意识点头,“自小在茅山长大,下山也才一年多,一直和门中的师兄师弟们一起。” 任发看着他,缓缓说道:“一个人虽然自在,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男人独自生活,洗衣做饭这些琐事总归是麻烦。” “我这个女儿虽然生在富贵之家,但没有那些娇气的毛病,家务女红样样拿手。 而且我膝下无子,只有她一个女儿,将来任家的全部产业都会归她继承。” “婷婷虽然也会打理生意,但一个大家族,终究还是要有个男主人来撑起门面……” 话到此处,任发便不再多言。 但他话语中的意思已然清楚不过。 “爹!” 任婷婷跺了跺脚,羞得轻呼一声,捂着发热的脸颊转身跑出了厅堂。 而苏荃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窘迫,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活了两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上门提亲。 “苏先生,你意下如何?”任发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酒,笑着问道。 “这种终身大事……还请容我再想想。”苏荃迟疑片刻,只能勉强回应。 “无妨。”任发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不出意外还能撑上些年头。 苏先生尽管慢慢思量,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便是。” 两人又敷衍地聊了几句,苏荃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走时神色略显仓皇,颇有几分逃离现场的模样。 待苏荃踏出门外,任发这才开口道:“人都走了,你还躲着做什么?出来。” 很快,任婷婷从门口轻步走出,脸颊依旧泛着红晕。 “爹,您怎么这么快就说这事……女儿还没有准备好呢!” “你啊!”任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从小到大,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能不清楚?女儿长大了,留不住喽……” 任婷婷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可是,苏先生到底没有答应。” “但他也没有拒绝。”任发笑了笑,“这就说明,他是有些动心的。 爹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住他的心了。” 夜色渐深,热闹了一天的任家镇渐渐归于宁静。 或许是先前僵尸作乱带来的心理阴影,即使事情早已平息,街上仍有人自愿结队巡逻,举着火把来回穿行。 第15章 魂出青冥! 白事铺中。 苏荃站在桌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朱砂笔,正一笔一划地绘制符咒。 可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放下笔,只觉心头烦躁难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活了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如今又刚满二十岁,正值血气方盛的年纪,任老爷的一番话令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悸动。 但……苏荃望着满屋子的纸人,神情有些微妙。 他修的是上清法门,走的是外丹之道,所求乃是踏出长生路,成就天仙果位,追求逍遥自在。 而任婷婷不过是个凡人,又能陪自己多久? 至于传她攻法……这件事苏荃连想都没想过。 道不可轻授!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世俗中的武林门派,也会将自家的武功秘籍视若珍宝,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授。 更何况是直通长生的大道? 茅山有严规,未经师门允许,不得擅自外传本门法术,违者废其修为,逐出门墙。 而且这处罚还算温和,放在其他宗门里,私传攻法可是重罪!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翻涌。 苏荃轻叹一声,低声默念《黄庭经》,体内的躁动慢慢平息,心境也随之归于沉静。 船到桥头自然直。 感情这种事,既然理不清,那就顺其自然! 待一切稍稍安定后,苏荃缓缓坐下,闭上双眼,在心底唤道:“系统。” 随即,一个闪着光的虚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提示:宿主功德充足,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 神级金箔系统,这才是他在这个妖鬼横行、世道混乱的年代中立足的根本! 苏荃在心底感慨一句,随即回应:“升级!” 刹那间,一万点功德被扣除。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在他脑中响起。 “消耗一万点功德,升级成功。” “恭喜宿主,纸人威力提升两倍,扎纸速度亦提升两倍。” “恭喜宿主,移形换影技能得到强化,每次使用冷却时间缩短至五秒。” “恭喜宿主,纸人灵术进阶,领悟新技能: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可将扎好的纸人缩小为原体积百分之一大小,当宿主激活时,能瞬间恢复原形。” 此次系统升级虽未带来境界突破,但这也很正常。 炼血养身,洗髓断谷,守阳抱阴这三个层次勉强还算在凡人范畴,至于魂出青冥这一境,虽然超脱了常人,却仍未真正踏入玄奥之门,只能算是一个过渡阶段。 到了炼精化气的层次,才算是初步窥见道法玄机,完成质变,迈入玄真之境,寿数可达千年,能静观万千世界流转,见证无数朝代兴衰更迭。 这一层并不容易突破,苏荃倒也坦然接受。 不过这里其实存在一种误解,很多人以为境界提升就等于战力增强,这种认知其实是错误的。 古之修行者所求,在于长生不老、逍遥自在。 长生,才是根本,是修道的核心目标。 而战力的增长,不过是追求此道过程中产生的附加结果罢了。 当然,战力也不能忽视,毕竟活再久,若是被人斩杀,也就谈不上长生了。 因此催生出了各类战斗攻法与攻伐手段。 这些用于争斗的技艺,本质是为了守护自身,保障踏上长生大道的道路顺畅,被称作“术”,也就是护道之术。 所谓道术,正是由此而来。 这些话,是苏荃正式拜入茅山为弟子的第一天,掌门师尊亲口传授给他的。 白事铺内。 苏荃凝视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数十个纸人,手中结印,轻声低喝:“收!” 只见那些纸人无声无息地开始缩小,最后化作黄豆大小,静静躺在地面之上。 “挺有意思……放!”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印一换。 刹那之间,那些如黄豆般的纸人再度恢复原本形态。 这正是系统奖励的撒豆成兵之术!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苏荃嘴角微扬。 他原本掌握的纸人灵术虽玄妙无比,只要给予足够时间,并配合移形换影,几乎可立于不败之地。 但也有一个致命缺陷——必须花费时间准备。 在白事铺中还好,到处都是现成的纸人。 可若将来远行他处,总不可能把整间铺子背在身上。 苏荃随手将几十个纸人尽数缩小,收入贴身口袋,便朝着九叔的义庄走去。 义庄之中。 “师弟,你又这么着急要走,就不能多留几日?”九叔劝说道。 站在一旁的文才与秋生也连忙附和: “是啊师叔,任老爷为了庆祝平安归来,特地从省城请来了戏班,今晚要搭台唱戏,您不如留下来看完演出,明早再启程也不迟。” 面对两人挽留,四目态度坚决,背上包袱说道: “不能耽搁了,这次我带的几位客人全都被苏师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各家老板还在等着我回去解释,商量赔偿的事儿呢。” “四目师兄这是怪上我了?”一阵笑声传来,身穿中山装的苏荃缓步走了进来。 “苏师弟。”四目苦笑着叹了口气,“怎么能怪你呢?降妖伏魔本就是咱们修道之人的本分。 至于我那些客人……唉,也只能说是命途多舛了。 我还得回去筹点钱,就不多打扰了。” “师弟,银钱够用吗?我这里还有点积蓄……” “别了,师兄。”四目笑了笑,说道:“你那点底细我还不清楚?就算你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怕是连一个客人都赔不起。” 九叔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几声,没再开口。 他学的都是捉鬼降妖的本事,平日又一直住在任家镇里,只要街坊邻里找上门来,无论大小事情都会帮忙出手。 大家彼此太熟,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报酬,给多给少都接着,不给也就罢了。 这么多年来,自然也没攒下什么积蓄。 “林师兄,苏师弟,后会有期。”四目朝两人作了个揖,转身便离开了。 见四目走远,九叔摇摇头,转身进了后院。 倒是文才和秋生两个精神起来,凑到苏荃跟前说道:“苏师叔,听说这次任老爷可是下了血本,请来的戏班在附近几个省城都有名气,去晚了只怕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 “我要帮姑妈看铺子,文才还得打扫义庄,所以……苏师叔,您能不能帮我们跟任老爷说一声,让他提前给我们留几个好位子?” “你们两个,要是能把一半心思用在修道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通不过考核,拿不到箓牒!”苏荃敲了敲秋生的脑门,甩袖离开。 “呃,苏……苏师叔?”秋生在后面喊了一句。 苏荃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见到任老爷,我会提一下的。” 那时候没什么娱乐方式,除了听曲看戏,便是赌坊青楼这些去处,所以有名气的戏班自然格外受人欢迎。 而苏荃前世看过电影、电视剧这类信息爆炸式的娱乐内容,对这种传统戏曲自然提不起兴趣。 …… 任家旁宅。 这原本是任家祖上接待宾客的地方,后来随着年岁更迭,任家渐渐衰败,登门拜访的客人越来越少,最后也就荒废了下来。 如今,任老爷吩咐仆人将这里收拾干净,让从省城来的戏班暂住于此。 这个戏班名叫白杨,取意挺拔不屈,寓意深远。 此时,院子里人影穿梭,那些唱角儿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检查脸上的妆容和身上的行头。 班主是个穿马褂的老头,正对着旁边的几个主要演员叮嘱道:“今晚可得卖力唱,把全身心的劲头都使出来。 这任家镇表面上是镇长管事,但真正的地头蛇,是任发任老爷!只要巴结好了他,咱们的好处少不了!” “清楚了。”几人郑重地点头。 “哎,小荔枝在哪?”领班的老头忽然皱起眉头问道。 “还在屋子里打扮呢。”一个年轻的姑娘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啧,也就他最讲究,每次都慢悠悠的,最后才出来,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小荔枝是白杨戏班的头牌,整个戏班子的大半名气都是靠他撑起来的。 可这人性子孤傲,不善交际,还总是独来独往。 再加上待遇远超众人,连房间都单独安排了一间专门用于梳妆的屋子,难免引起旁人不满。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我擦瞧瞧他。”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镜前,手中拿着一方帕子轻轻抹着唇角。 帕子上染着鲜红的痕迹,像是涂多了胭脂。 而在他脚边,却倒着一具尸体。 男子已经死去许久,双眼圆睁,神色惊惧痛苦,仿佛临死前目睹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再往下看去—— 腹部被人剖开,五脏六腑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晚的任家镇格外喧嚣热闹。 第16章 人有三魂七魄! 任府门前搭起了高台,几个身穿戏服的演员正在台上咿呀唱着,台下观众手拿茶点,不时拍手叫好。 就连九叔也看得兴致勃勃。 “怎么,这戏不合你胃口?”任婷婷注意到了苏荃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凑近耳边大声问他。 锣鼓声震耳欲聋,只能如此靠近交谈。 一股温热柔和的香气飘入耳畔,苏荃神色微动,转头说道:“我不太习惯听戏……” 前世从未接触过戏曲,因此台上咿咿呀呀唱的内容,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终于,台上唱完的一行人退场,人群略微安静了些许,但很快又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喝彩声。 一个名字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小荔枝!”“小荔枝!”“小荔枝!” 苏荃挑了挑眉:“这是谁?” “是白杨戏班的当红角儿。”旁边一位老者笑着解释:“苏先生看来不太听戏?这一带凡是爱好戏曲的人,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说话间,舞台上已走出一个人影,身披彩衣,姿态婉约。 弯眉如柳,朱唇似樱,长发轻垂肩头,凤眼流转生辉,一举一动皆显风情万种。 台下许多人屏住呼吸,生怕稍一大意,便会惊扰了这份美艳。 苏荃起初也被吸引了一下,不过身边坐着的任婷婷美貌并不逊色于台上之人,因此他也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至于这些人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不单单是因为她的外貌,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一种对偶像的崇拜心理。 不过很快,苏荃的眉头便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在那个人身上察觉到一股阴郁怨毒的气息! 一般来说,这种气息只有冤死的厉鬼才会带有。 如果一个活人身上出现了这样的气场,那说明他很可能已经被恶鬼缠身了。 苏荃略微低下头,心中一动,悄然开启了阴阳眼的能力。 但当他再次望向台上时,那个人依旧如常,没有半点鬼影显现,只是那股阴怨之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奇怪……” “你是不是也被她吸引住了?”这时,任婷婷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苏荃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 “那……和我比呢?” 问出这句话时,任婷婷脸上带着些许紧张与不安。 苏荃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装作认真权衡了一番后才郑重其事地说:“你比她更美!” 顿时,任婷婷脸上的担忧散去,绽开了笑容,那笑意中还夹杂着一丝调皮:“那你知不知道,其实他是男的。” “男的?”苏荃睁大了眼睛,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 “嗯,我在省城读书的时候,听过几次戏,多少有些了解。” 任婷婷点点头,娓娓道来:“小荔枝是他舞台上的名字,本名叫陈枝,天生一副男女莫辨的容貌。 他父亲看他长得像女孩子,就让他反串旦角,没想到因此一炮而红。” 两人轻声交谈间,时间悄悄溜走,有了苏荃的陪伴,任婷婷自然也无心再听戏了。 不多时,台上的表演结束,镇民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而任府这边则摆起了宴席,专门招待唱戏的艺人。 苏荃作为任家的贵客,又是任老爷亲自认可的女婿,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宴席上,那位名叫小荔枝的男子坐在苏荃身旁,端起酒杯说道:“我之前听镇上的人提起过苏先生的事迹,没想到您还是茅山高人,在下陈枝,敬您一杯。” 得知这家伙竟然是个男人之后,苏荃心里就没啥好感,略略挪开了一些才举起酒杯:“客气。” 正说着,陈枝手中的酒杯突然一抖,整杯酒水泼洒而出,直落在苏荃面前桌上。 酒刚飞溅而来,苏荃便已侧身避开,一滴都没沾到衣襟。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陈枝赶紧起身,掏出手帕慌忙擦拭桌面:“哎呀,真是太不小心了……苏先生,真对不住!” “没关系,谁都有个疏忽,不过是意外而已。” 苏荃摆摆手,语气平和。 可当他目光再度扫过桌面时,神色却突然一滞。 借着丝帕的掩护,陈枝用指尖蘸了杯中的酒,在桌面上迅速写了两个字:“救我!” 随后又迅速用手帕将水渍抹去,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没弄脏苏先生的衣服?刚唱完戏下来,身子有些发虚,手一滑就洒了。” 苏荃凝视了他片刻,神色平静无波:“我都看见了,没沾上,不必担心。” 这句话别有深意,暗示那两个字他已经尽收眼底。 陈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才缓缓落座。 自从得知对方是茅山高人之后,立刻设法求助,但又不能贸然开口,只能借擦拭酒水的动作传递信息…… 果然,这事牵扯到了邪祟之物! 王癞子是任家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坑蒙拐骗样样都干过,名声差得如同粪土。 只因他和保安队副队长有些瓜葛,再加上从不敢招惹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镇上的百姓虽恨得牙痒,却也拿他没法子,只能背地里咒骂几句,见了他就绕道走。 就这样混到如今,自然也没人替他说媒,年过三十依旧是单身一人。 此刻,他鬼鬼祟祟地翻进了戏班下榻的大宅,锁定一个方向,弓着腰悄悄靠近。 任家大小姐他是不敢动心思的,可一个唱戏的小姑娘……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屋内透出微弱灯光。 唱戏的小荔枝正坐在铜镜前,慢悠悠地卸下头饰,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窗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王癞子喉头滚动,眼神贪婪。 忽然间,小荔枝转过头来,望向窗边:“光是偷看,有什么意思?” 王癞子闻言大惊,转身就想逃。 屋中却传来清脆的笑声:“又是只敢看不敢做的怂包。” 不知为何,听了这声音,王癞子心头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壮起胆子推开房门:“小荔枝,我……” 身着女装的陈枝轻轻一笑,风情万种,把王癞子看得神魂颠倒,不知不觉便走到桌边坐下。 “你觉得我美吗?” “美!”他连连点头。 陈枝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回过头望着铜镜,手指轻抚脸颊,仿佛沉醉于自己的美貌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转回头来:“那现在,我还美吗?” “啊!” 王癞子一声尖叫,整个人吓得从凳子上跌倒在地。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美人,分明是一张腐烂扭曲、令人作呕的鬼脸! “啊!!!” 短促的惨叫在房间里响起,很快又戛然而止。 烛火随之熄灭,房门自动合拢。 黑暗中,隐隐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 “怎么从宴席回来后,你一直眉头紧锁?” 白事铺里,正帮忙整理茶具的任婷婷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 从不久前起,她每晚都会来协助苏荃接待前来借道的亡魂。 时间一长,这个小姑娘竟也完全不再畏惧,递茶引路、摆纸马样样都做得熟练自然。 “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 苏荃随口答了一句,随即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典籍。 封面上烫印着《阅微诸物笔记》几个字。 此书为茅山祖师所留,详细记录了他在尘世间遭遇的各种精怪邪祟以及应对之法,后世历代茅山高人也将自己所遇所见不断添加其中。 经数十代人的增补完善,如今已多达百万言。 “活人身上带着厉鬼的阴煞气息来求助,理应是被妖物纠缠,可我以阴阳眼查看却毫无异象……如此情形,我还从未见过,只得查阅前辈们的笔记是否有所记载。” 正当苏荃翻阅典籍时,门口走进一位男子。 任婷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悬空未落地面的双脚,熟练地斟了一杯热茶摆在桌上:“请用些热茶稍候,等人多一些,掌柜的会统一安排你们上路。” 然而这名男子仿佛听而不闻,只是在门口徘徊不去。 “苏先生,这……”任婷婷朝柜台方向望了望。 苏荃此时也合上了书本,走到男子面前端详片刻,忽然说道:“魂魄不全。” 任婷婷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苏荃右手执起一张符纸轻轻晃动,火光燃起,那名男子的目光便被吸引过来,跟着火焰的指引缓缓进入屋内。 “人有三魂七魄,只有魂魄完整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灵魂,若缺失了其中一部分,就会变得痴呆,即便身死也无法入轮回投胎。” “若人在临终前遭受极大惊吓,超出了承受极限,就有可能丢失部分魂魄。 这位魂灵,想必是在咽气之前受到了某种强烈惊吓,导致少了一魂一魄。” “婷婷。”苏荃略作停顿,接着吩咐:“去把杂物间里的孔明灯取出来。” 听到这般亲切的称呼,任婷婷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点头转身进了杂物间。 等她抱着一只约有人头大小的孔明灯走出来时,苏荃已经换上了道袍,将绘有八卦图案的法坛搬到了院子中央。 那男子的魂魄则在法坛前方来回飘荡。 任婷婷小心地将孔明灯放在案几上,随后退至一旁静静守候。 八卦台上,符纸、桃木剑、香炉、糯米、盛满朱砂的小碗等做法器具整齐排列,一应俱全。 “一撮糯米通幽冥,八卦台前唤魂灵!” 第17章 镇邪困鬼咒! 苏荃伸出食指插入糯米碗中,手指微微抖动,取出时指尖恰好黏着一颗晶莹饱满的米粒。 他口中念着咒语,食指轻掠过烛焰,那米粒瞬间燃烧起来,随即被他弹进盛满朱砂的碗中。 轰! 碗中朱砂骤然燃起烈焰,苏荃迅速将桃木剑压在八卦台上,再举起时,剑尖已挑着一张符纸。 符纸被投入朱砂火中点燃,接着被苏荃用桃木剑刺穿,在院中舞出一片橙红光影。 “耀耀符光,笼中游走,孔明灯升,引魂归位!” 随着苏荃低声吟诵,一缕幽绿色光芒自鬼魂眉心飞出,落入燃烧的符纸上。 他手中桃木剑一抖,那张符纸恰好飘进了孔明灯内,引燃了灯芯。 孔明灯迅速膨胀鼓起,缓缓升空,越过院墙,朝着远方飘去。 苏荃甩开道袍,疾步追向孔明灯飞去的方向,临走前回头喊道:“婷婷,桌上贴身带着驱鬼符,有它护体,鬼魂不敢靠近你。 你守好这残缺的魂魄,我擦寻它失落的一魂一魄!” 月光清冷,孔明灯摇曳而行,仿佛受到某种牵引,最终停在了白杨戏班的宅院上空。 院子里,嘴角染血的陈枝抬起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盏灯。 院子外,苏荃也在此刻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一点微光。 两人隔着一面墙,沉默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感受到院中弥漫而出的阴煞怨气,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并未贸然闯入。 而院落之中,陈枝似乎也察觉到外界潜藏的威胁,目光警觉,神色冰冷。 思索片刻,苏荃没有动手,而是结起法印,将孔明灯召回手中,然后缓缓退去。 最终,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庭院里,陈枝抹去嘴角血迹,重新坐回铜镜前。 白事铺。 见苏荃手握孔明灯归来,任婷婷忙上前开门:“那一魂一魄找到了?” “嗯。” 苏荃点头,眉头紧蹙:“但我没能带回来……在事情真相没搞清楚之前,我不想轻举妄动。” “那这个鬼魂怎么办?”任婷婷看向屋内无意识飘荡的魂魄,“等天一亮,只要公鸡打鸣,它就会彻底消散。” 这些日子,虽然苏荃并未传授她多少法术,却把一些基本常识讲得清楚。 寻常鬼魂无法久留阳间,只能在夜间有限活动,日出后必须躲回尸骨或坟墓中。 当然,厉鬼除外。 而这道魂魄既非厉鬼,又少了一魂一魄,比普通鬼魂更弱,一旦晨光初现,便会烟消云散。 “拿个酒坛来,后院有。”苏荃说道。 不多时,任婷婷抱着一个空酒坛放在院中,而苏荃已引导着那道魂魄走到近前。 “进去!” 他剑尖轻点酒坛,那鬼魂便身不由己地飘入其中。 苏荃手握两张符纸,轻轻按在鬼魂头顶,随即缓缓屈膝下压。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鬼魂便被她彻底镇入了酒坛之中,随即取出两张灵符封住坛口。 “把这坛子搬到里屋去,不能见阳光的地方。” 随意吩咐了一句,看着任婷婷抱着坛子走进里屋的背影,苏荃也重新回到柜台后,拾起桌上摊开的书卷。 “白日为人,夜半为鬼?倒还真是少见。”苏荃低声自语,在《阅微诸物笔记》中翻找着相似的记载。 “什么少见?” 任婷婷刚忙完手上的事,泡了两盏清茶,挨着她坐下。 “就是那个容貌俊俏的小荔枝。”苏荃仍盯着书页:“眼下已经化作厉鬼了。” “啊?” 任婷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我爹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就在任府隔壁,那我爹现在……” “别担心,任老爷不会有事。” 苏荃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你家一趟,在他房门口贴了张避邪符,寻常鬼祟近不了身。” 听了这话,任婷婷才稍稍安心,又慢慢坐回了座位。 担忧散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疑问:“可……他前几天在宴席上明明好端端的,这才几天功夫,就死了?” 在任婷婷的认知中,只有死去的人才能变成鬼,大多数修道之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荃却没有回应,而是紧紧盯着书页的某一页,口中喃喃:“终于找到了!” “千年传承,祖师降妖伏魔无数,果真世间奇事无所不有。” 书中绘着一具人形图像,只是那脸上却显现出两副面孔,一副温婉平和,一副凶恶狰狞。 图案下方,则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一体双魂,一人魂,一鬼魂。 因鬼魂昼伏夜出,故而白日以人形示人,夜间则化为鬼相。 鬼魂藏于人魂之内,因此即便开启阴阳眼,也难以辨明真假,只能察觉阴煞气息缠绕于活人身上。 “一体双魂?”苏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据书中所载,这种情况多出现在双胞胎之中。 其中一个胎儿尚未出生便已夭折,魂魄附于另一胎之上,出生之时便形成一体双魂,一人魂为主,一鬼魂暗藏! 而若鬼魂日渐强盛,一旦吸收活人精气,便会生出煞气,使人魂逐渐式微。 终有一日,那人魂将被鬼魂彻底吞噬,从此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是这样。”苏荃合上书册,神情若有所思。 活人的身上萦绕着阴寒怨气,拥有阴阳眼却看不到任何异常,再加上白天毫无异样,一到夜晚就变得嗜血成性……陈枝的种种表现,与古籍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任婷婷听着,脸上满是震惊。 一个从未涉足过的、神秘又诡异的世界,正缓缓在她眼前展开。 这几日所见所闻,远远超出了她过去十八年里所经历的一切人和事。 苏荃眼神微动,忽然开口:“婷婷,你明天去跟任老爷说,让他请白杨戏班的人去镇上的酒楼吃饭,尤其是那个陈枝,必须到场!” “嗯。”任婷婷点头应下,甚至没有多问原因。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张温和的脸庞,她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信任,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托付。 “对了……” 就在任婷婷起身准备离开时,苏荃又突然说道:“今晚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我这里住一晚。” “啊?!” 看着任婷婷脸泛红晕,神色羞怯中带着几分抗拒,苏荃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而且隔壁还住着一只厉鬼,你回去做什么?不如就在这里过夜,等天亮再走,楼上还有空房间。” “原来是这样啊。”任婷婷松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然而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任婷婷便返回了任府。 任发听完女儿转达的要求后,连犹豫都没有,立刻亲自前往镇上的酒楼订位,并吩咐仆人去别院请戏班的人,特别点名要宴请小荔枝。 因为小荔枝的名气,任老爷这一举动倒也不显得突兀。 而苏荃则一直躲在暗处观察。 等到一群人朝着酒楼方向离去,他这才轻身跃入庭院,悄无声息地朝陈枝的房间靠近。 刚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香气迎面扑来。 但苏荃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因为他在这香气之中,察觉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和腐尸气息! 顺着气味,他很快走到床榻前,可榻上只有被褥,空无一人。 他蹲下身,朝床底望去。 果然,在靠墙的角落里,赫然放着一口大小刚好能藏人的木箱,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稍一用力,便将箱子拖了出来。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一张乌黑青紫、表情惊恐的死人脸出现在眼前。 双眼睁得滚圆,似乎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死状极为凄厉! “王癞子?”苏荃眯起眼睛,低声呢喃。 没错,这具尸体的主人,正是失踪已久的王癞子! 再往下看,只见王癞子的腹部被整个剖开,里面的内脏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吞噬人肉,罪无可赦!”看到这一幕,苏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茅山派祖训的第一条便是:修成道术后,若遇到残害性命的邪祟,切不可心慈手软,务必当场诛灭! 尤其是这种吞食血肉的恶灵,更是正道所不能容的。 就在这时,苏荃怀中忽然升起一缕青色光芒,正是之前从那鬼魂眉心抽出的一丝残魂。 这缕魂气如同夜萤,忽闪忽闪地飞出屋子,停在了门口,仿佛在引路。 苏荃眼神微动,随即解下背上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符纸、朱砂墨笔以及鸡血。 他掀开屋内的地毯,露出下方由青砖铺成的地面。 将鸡血与朱砂混合后,蘸取涂抹于符笔之上,随即在地上迅速勾画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覆盖整间屋子的巨大符阵赫然成形。 镇邪困鬼咒! 这是专为拘束亡魂所设的法术,一旦发动,处于符阵范围内的阴魂便无法脱身。 随着符咒完整呈现,苏荃收起包袱,又小心地将地毯重新铺好,掩盖住所有痕迹。 “希望今晚,能给你个大礼。” 第18章 一股血腥味! 苏荃将一切收拾妥当,仔细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后,才谨慎地关上房门,用阴司之法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使此处看起来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那缕幽绿色的残魂在空中飘舞,最终在一棵老树前停下。 苏荃会意,从包袱中取出几粒黄豆大小的纸人,轻轻掷在地上。 纸人迎风而涨,顷刻之间便恢复至常人大小。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几个纸人争先恐后地开始挖掘树根下的泥土。 一层层泥土被翻起,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腐臭气息。 终于,在挖到大约两米深时,一具被啃噬得惨不忍睹的尸首出现在眼前。 看着尸体表面留下的齿痕,苏荃神情越发冰冷:“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你口……今晚归来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他右手握紧一张符纸,左手则握着一只玉瓶。 不一会儿,随着符纸燃烧,两道透明虚影从尸身上飘出,落入玉瓶之中。 正是那鬼魂遗失的一魂一魄! 待纸人将土填回原位,并将地面平整如初后,苏荃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轻巧地跃出院墙,朝白事店方向疾行而去。 白事店后有一间小屋,是苏荃平日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由于前楼是两层结构,这里几乎照不到阳光。 此刻,杂物房内—— 打开的酒坛与玉瓶并置,几缕透明虚影缓缓浮现,彼此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灵魂形态。 “感谢先生救我一命!” 那魂魄向着苏荃深深一拜,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 它本以为自己难逃魂散的结局,没想到竟还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你既然是死于那厉鬼之手,那就把你所知道的有关它的信息全部告诉我。”苏荃摆了摆手说道。 “那是位女鬼。” 鬼魂脸上带着惊惧,努力回忆着:“她一直寄附在那个男人体内,每到夜晚,就会坐在镜子前梳头,从黑到亮,从未停歇。” “女鬼?”苏荃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错!”鬼魂用力点头:“我临死前看得真切,他的身体里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而在那女子身边,还有一个与那男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只是个头很小,还不到女鬼膝盖的高度。” 人的魂魄微弱,而鬼气强盛。 若再拖延些时日,恐怕陈枝的灵魂,迟早会被那依附在他身上的女鬼完全吞噬! 一场酒席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醉醺醺的任老爷将众人送出大门后,并未返回任家,而是转身前往九叔的义庄。 既然已经得知陈枝入夜便会化作厉鬼,哪怕房门上贴有苏荃留下的驱鬼符咒,任发也不敢轻易回去居住。 而苏荃的白事铺每日夜间都要送走亡灵,思来想去,也只有九叔那里最为稳妥。 戏班的人回到住处时,发现苏荃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苏先生!”负责管理戏班的老者上前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这几日与任老爷相处下来,老者清楚这位年轻人在任家镇地位极高,连任老爷都对他言听计从,这样的人物自然是需要极力巴结的。 “我来找陈枝先生谈点事情。”苏荃答道。 “小荔枝……”老者回头看了眼陈枝,面露迟疑:“苏先生,这个……”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毕竟小荔枝生得比姑娘还要俊俏,风评在外,难免让人往别处想。 “只是寻常谈话,问些事情罢了,掌事的不必多心。”苏荃解释道。 “爹。”这时,陈枝也开口了:“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苏先生说说,您就先去休息。” 原来,那位统领整个戏班子的老人,正是陈枝的父亲。 “这……也好。”老人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在遣散众人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苏先生,请进屋坐。”陈枝打开房门,对苏荃说道。 虽然白天已经来过一趟,但苏荃仍装作初次登门的样子,落座之后四下张望。 “先生准备好了吗?”陈枝为他斟了一杯茶,坐在对面,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早已安排妥当。”苏荃凝视着他:“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讲出来。” 与此同时,镇子里。 “快些!都给我加快脚步,别磨蹭!” 阿威高声喊道,几十名身着保安制服、手举火把的汉子奔跑起来,迅速集结在戏班所住的宅院门前。 “阿威,你在做什么……” 任老爷正陪着九叔在街上散步,看到眼前的阵仗,不由得皱眉开口。 “表姨夫,九叔。”阿威逐一打了招呼,随后指向那座大宅说道:“苏先生刚进去前交代我,让我把保安队集合起来,守住这宅子的大门。 等会儿只要里面一有动静,就立刻冲进去。” “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大叠符纸:“这是苏先生给的驱邪符,让每个人贴一张在胸前。” “驱邪?” 九叔眉头微皱:“难道是有邪祟作怪?可任家镇最近也没听说出过什么怪事。” “是那个小荔枝。”任发在一旁轻叹一声:“听苏先生说,她白日是人,夜晚却是鬼。” 那天晚上看戏时九叔中途便离开了,而当晚的宴席又是家宴,并未邀请他,因此他自始至终都没见过那个小荔枝,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详情。 “白天是人,夜里成鬼……”九叔沉吟片刻:“莫非是双魂共体?” 这不是靠才智能判断的事,而是经验与阅历的积累。 九叔年纪比苏荃大上许多,经历的事情也更多,在灵异之事上的见识自然要比苏荃广博许多。 …… 屋内,陈枝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话一旦开了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三岁开始,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总有一个女人趴在我背上,低声在我耳边念叨,要我还她性命。” “起初我没太在意,但自从三年前起,这个梦变得越来越长,那个女人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重量,还有那股滔天的怨气。” 说到这里,陈枝身子微微颤抖,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直到半年前……有一次我回到房间卸妆,忽然在镜子里看见她的脸浮现出来,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发现一个男人倒在脚边,胸口已经被撕裂开来!” 陈枝忍不住干呕几声,继续说道:“那时我还觉得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在夜间陷入昏迷,每次醒过来,都会看到一具死状极其恐怖的尸体。 而且我渐渐发现……自己的模样也在一点点变得女性化。” “我渐渐迷上了胭脂香粉,对女子的衣饰也生出几分眷恋,连言谈举止间都透出一股柔媚之气。 我能察觉到……我似乎正在慢慢变成她,变成梦中那个趴在我背上的女鬼!” 说到这儿,陈枝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无比,他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苏先生,我听旁人讲您是茅山出身的高人,曾有过斩妖除魔、焚灭僵尸的本事,求您务必救我一命!” 苏荃微微颔首:“若再拖延几个月,你的身子恐怕就会被那鬼完全占据,魂魄也会被吞噬殆尽。 不过现在……还有机会。” 陈枝没有应声,只是浑身不断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嗯?” 苏荃眉头一皱,忽然出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正对自己。 只见陈枝面庞之上,一道道血红筋络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模样甚是可怖。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从他体内挣脱出来! 难怪陈枝迟迟不敢开口求助。 那只厉鬼寄居于他体内,虽然白天沉寂不动,但只要他一提及与它有关的事,便会立刻惊醒! “天还没黑,你倒是急不可耐了?” 苏荃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陈枝额头:“退散!” 随着他低声一喝,符纸上的赤色咒文骤然发光,陈枝脸上那些红筋也缓缓消退,背后那女子的影子也随之隐没。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此时的陈枝面色惨白,冷汗湿透衣襟,仿佛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他连灌数口凉茶,才缓过神来,感激地道:“果真名不虚传,先生今日可是救了我的性命!” “别忙着道谢。”苏荃淡淡扫他一眼,“那鬼与你纠缠太深,若是贸然动手驱除,它极有可能拼死反扑,拉你一同陪葬。 等你能活过今晚再说感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等。”苏荃只吐出一个字。 “等?” “没错,等夜幕降临,月挂中天,等它主动现身。” 说罢,苏荃脚尖微挑,地毯被掀开一角,露出地板上刻画着的一道朱红符纹。 既然确认了陈枝白天无异,而且已踏入屋内,那么这藏在地毯下的镇邪困鬼阵也就无需遮掩了。 “这是……?” 陈枝睁大双眼盯着地面。 虽然他认不出那图案的意义,却莫名感到一种心安的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黑夜渐渐来临。 陈枝一直坐在镜前,不知在忙些什么;而苏荃则双臂笼袖,一手暗暗攥住符箓,另一手捏着几粒黄豆大小的纸人。 第19章 生死由命! 一轮清冷皓月静静悬于天际之上。 银白的月辉从窗棂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碎影,如同散落几片冰凉的花。 就在此刻,陈枝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回头,朝着苏荃展露出一张早已精心打扮过的脸庞,比女子还要娇艳三分。 他涂了口红的嘴唇微微扬起,勾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苏先生,你觉得我好看吗?” …… 宅院外头。 阿威抬头看了看空中明净的月亮,随即大手一挥:“给我冲进去!” “把屋里的所有人都赶出来!苏先生待的那个房间,你们不准靠近!” “是!”身后几十名保安队员齐声应答,一脚踹开大门,举着火把蜂拥而入。 顿时,整座大宅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掌管戏班的老者只披了件白色内衫,匆忙跑到阿威身边,偷偷将几张银元塞进他的手里:“队长!队长,您这是找什么呢?我们这可都是正经唱戏的啊,还是你们任老爷亲自请来的。” 随着话音落下,男男女女都被驱赶到院子里。 望着这群手持枪械的壮汉,戏班子的人个个面露惊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抽泣。 阿威不动声色地收下银元,却并未答应任何事,只是仰头说道:“我怀疑你们窝藏厉鬼,现在要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审查!” “窝藏厉鬼?” 老者一怔,紧接着又掏出几张银元,堆着笑脸道:“队长开玩笑了,哪来的鬼啊。 这点钱您拿去给兄弟们喝酒,我们明天还得赶回省城呢,您行行好放我们一马!” 阿威来者不拒,顺手把钱收进兜里,语气却毫不松动:“有没有鬼,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所有人看好,一个都不准跑!” “是!”远处的保安队员齐声回应。 “你们……” 老人急得直跺脚,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拄着拐杖走来的任老爷,连忙奔过去哀求:“任老爷!您快帮我们说句话啊!” “唉……” 任发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可是苏先生亲口讲的,说是你的儿子陈枝,白天是人,晚上便成了鬼。” “啊?”听到这话,老人脸色陡然一变。 “你真不知道?”任发目光微沉,盯着他看。 “啊……我……我真的从未听说过。”老人急忙回答,眼神略显慌乱。 任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作为生意人,能做得这么大的场面,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这种事,自己只需心里有数就行,最终还是要交给苏先生处理。 这边还在闹腾不已。 宅子里,那个唯一还没人进去的房间,忽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轰! 轰然一声巨响骤然炸裂,震得众人耳朵一阵发麻。 桌子椅子、门窗砖瓦,纷纷四散飞溅,朝着各个方向激射而去。 有几人不幸被飞来的碎石击中,顿时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任老爷因站得较远,未被波及,但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庭院,仍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而原本那间屋子,此刻已然不复存在。 烟尘之中,陈枝与苏荃的身影缓缓显现。 只见苏荃一手持符,一手结印,口中低声吟诵,身后两名手握长刀的纸人侍卫分立左右。 前方,七八个手持白纸棍棒的纸人正与陈枝激烈交战,嘶吼声与破空声交错不断。 每当陈枝试图后退,总会被突然闪现的光幕挡回原地。 青石地面之上,一道覆盖整间屋子的巨大符咒泛着红光,在月光下缓慢旋转,仿佛拥有生命! 这一次,目的并不仅仅是除鬼。 所以苏荃不敢让纸人使用白纸长刀,怕伤及陈枝自身。 那些用白纸扎成的棍棒上布满红色咒文,每一次抽打在陈枝身上,都会引发一声凄厉哀嚎。 但很快,苏荃的眉头便紧锁起来。 尽管陈枝被打得惨叫连连,身体也浮现出斑斑伤痕,但她能察觉到,寄宿在他体内的那只恶鬼并未真正受到重创。 每当白纸棍即将落下之时,那女鬼便会将陈枝的魂魄拉至身前,替自己承受这一击! 几个回合过后,反倒是陈枝的魂魄变得虚弱不堪。 苏荃向后退了几步,走进人群之中。 陈枝欲要追出,可刚冲到房间边缘,地面的镇魂困鬼阵立刻亮起红光,将他逼退回去。 “苏先生,情况如何?”一位老人快步走到苏荃身边,神色焦急,“小荔枝是我们白杨戏班的顶梁柱,要是他出了事,我们整个戏班可就撑不住了!” “你就是他父亲?”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是我。”老人点头应道。 “那你如实告诉我,你对你儿子身上附着的这个女鬼,到底知道些什么?”苏荃盯着老人的眼睛追问。 陈枝的变化早在几年前便已出现,而身为父亲的他,和儿子朝夕相处,肯定知晓些什么。 果然,听到这话,老人神情一变,犹豫片刻后还是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哈哈哈,臭道士!” 法阵之内,陈枝突然狂笑起来,只是那声音却是女子所发:“你要杀我,就得先杀了他!” 他的魂魄被那女鬼紧紧攥在手中,几乎透明,只要再挨上几下白纸棍的抽打,便会彻底消散。 “威胁我?你可是算错了筹码。” 然而苏荃的神色毫无波动,语气中透出几分寒意:“我可不是那些拘泥于礼法之人,况且我茅山派的祖训便是铲除邪祟,毫不留情。” “今日就将你们一并清理了,顶多日后每逢祭日,我给陈枝多烧点纸钱,敬上几杯好酒。” 苏荃冷哼一声,手中结印迅速变换:“动手!” 只见他随手一扬,数颗黄豆与纸人落入阵中,瞬间化作手握白纸大刀的纸人,朝着陈枝迅猛扑去。 那大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若被劈中,恐怕顷刻间便会身首分离! “苏先生,手下留情啊。” 还未等女鬼开口求饶,戏班的老班主先跪倒在地哀求道:“我们白杨戏班全靠小荔枝维系,他万万不能死啊!” “生死不由我定,而由你决定。”苏荃冷笑一声,目光紧盯着老人,“只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或许我还有一线办法救他。” “否则,就算我现在不动手,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也会彻底被鬼物占据。” “这……这……我……” 老人一时语塞,面露迟疑。 可苏荃根本不愿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 “斩!” 一声低喝落下,纸人们的刀势更加凌厉。 此时陈枝虽已被恶鬼操控,但在狭小空间内难以腾挪,加之纸刀之上画有镇邪符文,不敢硬拼,只能左闪右避,形势危急万分。 “我说!我都说!” 终于,老班主颓然跌坐在地:“那个女鬼……是他的姐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就连阵中的陈枝也突然爆发出一阵阴森的狂笑:“哈哈哈哈……老头子,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荃眉头紧锁。 老人长叹一声,背靠着树干,缓缓讲述起埋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秘密。 “她叫陈梅,比陈枝大三岁。 陈枝刚出生时就体弱多病,先天不足,家中积蓄耗尽也未能治好他……大夫说,他活不过五岁。” “小枝不能死啊,我们陈家传戏只传男丁,倘若小枝夭折,陈家的戏脉就此断绝,我死后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于是我踏遍各地,终于求得一个法门……借命!” “借命?”九叔这时也赶了过来,听闻此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师父,什么是借命?”文才紧跟其后,满脸疑惑地问道。 九叔面色凝重,并未开口。 一旁的苏荃缓缓说道:“借命,是一种极其狠毒的术法。” “就是把一位至亲之人的寿命转嫁到自己身上,让原本命不久矣的人延续生命,而那位亲人,则代替他走向死亡。”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每个人的命数早已注定。 借命之举,实则是逆天而行,违背天地法则,也悖逆人伦纲常,因此这门术法被各大正道宗门严令禁止。” 很显然,这位老者,竟将陈梅的命格转移到了陈枝身上!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望向老者的目光已然不同,纷纷流露出鄙视与反感。 可老者却跪伏于地:“陈梅……动手的是我,你弟弟是清白的啊!” “清白?” 困鬼阵中,附在陈枝身上的陈梅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语调悲愤:“我就不清白了吗?” “从小到大,我替你们洗衣做饭;在我得知陈枝体弱多病后,更是一心想要学戏,继承陈家祖业。” “可你呢!只因一句‘传男不传女’,只要我一碰戏服,你就拳打脚踢,最后竟然连我的命都夺走了!” “老头子,你现在知道他清白了,那你在用借命之术夺我性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曾是个无辜的人!” 第20章 拥有超出寻常的力量! 任家别院内,夜风呼啸,几十号人聚集一处,却沉默得如同死寂。 困鬼阵中,陈枝的灵魂缓缓浮现,满脸痛苦地望向老者:“爹……苏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老者低头不语,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姐……”陈枝转头,望着身旁戾气冲天的女鬼,“对不起。” “道歉?”陈梅冷哼一声,“我命都没了,一句对不起有用吗?” “我也知道道歉没用,所以……”陈枝朝远方的苏荃开口,“苏先生,能请您暂时撤回这几个纸人吗?” “你确定?”苏荃微微挑眉,“若是它们退得太远,她真要下杀手,我可未必来得及救你。” “我确定。” “好。”苏荃没有迟疑,挥手让几个纸人退至法阵边缘。 看着纸人离开,陈枝突然面向陈梅跪下,仰起脸:“所以,今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这一跪,不仅老者愣住,就连陈梅也怔住了。 但很快,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猛地伸手掐住陈枝灵魂的脖颈。 陈枝脸色痛苦,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许久之后,当陈枝的灵魂几乎消散无形时,陈梅忽然松开了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真的不怕魂飞魄散?” “怕,当然怕。” 陈枝苦笑着说道:“可这是我欠你的。 借了你的命,多活了二十年……姐,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该还你这条命。” 随着陈枝的话语落下,陈梅身上的煞气竟渐渐平和了下来。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跪着的灵魂。 说到底,伤害她的不过是个老头,自己的弟弟那时才刚满两岁,又能懂得什么? 之所以寄附在陈枝身上,完全只是出于对那个老头的仇恨罢了。 既然有了灵识,自然也具备情感。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多年累积的怨气压制了理智,才使她变得凶残而狂暴。 就在此刻。 老人不知从哪儿涌出的力气,猛然闯入困鬼阵中,夺过一个纸人手中的长刀,朝着陈梅劈去。 困鬼阵限制的是鬼魂,对于活人毫无作用。 “小梅,别怪我!” “你已经变成厉鬼了,就不该继续逗留人间!” 老人面容扭曲,趁着陈梅愣住的一刹那,那把白纸大刀已朝她头顶狠狠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裂魂一刀并未发生,那把纸刀轻飘飘地穿过陈梅的灵魂体,最终落到了地上。 老人的举动又怎能逃得过苏荃的目光? 他能夺下纸刀,也只是苏荃默许的结果。 否则别说抢夺,连靠近纸人的边都碰不到。 只是那刀上蕴含的法力,在同时被苏荃收回,于是它成了一把普通的纸刀。 老人怔怔地看着陈梅回头,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小梅……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可是你父亲啊!” 就在老人缓缓后退时,他却忽略了身后的状况。 一脚踩在断裂的门框边缘,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先前镇魂困鬼阵爆发之时,将门窗震碎,刚好有一块木片就落在他身后。 噗嗤—— 木片从他的后脑穿入,又从嘴里穿出。 鲜血如泉般涌出,老人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连老天都不愿帮你。”望着当场毙命的老头,苏荃低声说道。 这样戏剧性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陈梅也怔怔地望着老头的尸首,一时之间茫然无措。 片刻之后。 “就这样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陈梅苦笑着开口,目光转向陈枝,凝视许久,才缓缓道:“不过,他说的一句话没错……你是无辜的。” 终究是血浓于水,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亲生的弟弟。 小时候,她曾照顾了他整整两年,换尿布、哄睡觉……那些回忆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姐……爹……” 亲眼看着一个成为厉鬼,一个死在面前,陈枝声音已然哽咽。 陈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走到困鬼阵的边缘,望向苏荃:“苏先生,我知道您是茅山高人,如今我的怨恨已经了结……请您动手。” “苏先生,求您了……”听到这话,陈枝猛然惊醒,急忙露出哀求的眼神。 “万事皆有因缘。”苏荃思索片刻,还是取出白纸和竹条,不一会儿便扎成了一匹纸马:“不过你伤及许多无辜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样安排,我也不取你性命。 骑上这纸马,便可直达阴间,届时你的种种是非与罪孽,自有地府律令来裁断。” 陈梅向苏荃深深一礼,最后望了陈枝一眼:“既然夺了我的命,就要好好替我活着!” 话音未落,她便翻身上马。 随着苏荃手背上渡魂司令牌缓缓发光,一条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道路凭空显现。 陈梅没有丝毫迟疑踏上那条小径,最终随火焰一起归于虚无,只留下原地泪如雨下的陈枝。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神情复杂,百感交集。 半晌,任婷婷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迟疑:“苏先生,这个厉鬼……” “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是的。”任婷婷点头,“没想到,厉鬼也会有情义。” 苏荃听后,微微一笑。 他望向那具老人的尸身,低声说道:“有时候,人比厉鬼更令人畏惧。” 三日后,任家镇门口。 白杨戏班的人都聚在此处,但气氛低落,人人脸上透着忧愁。 陈枝怀中抱着骨灰坛,向任发与苏荃躬身行礼:“这几日多谢二位照顾,我也该启程了。”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苏荃问。 “还能去哪?继续带着班子四处唱戏呗。” 陈枝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灰坛,轻声道:“我是陈家最后一根独苗,这门手艺,总得传下去。” …… 送走了白杨戏班,任家镇再次回归平静。 苏荃躺在自己的殡仪铺里,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块熟悉的光幕。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8000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大全、茅山炼体术。” “具备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此次超度陈梅,系统奖励了一千点功德,加上这几晚陆续超度亡魂所得,再加上原本剩下的六千余点,刚好凑足八千。 陈梅虽为厉鬼,其实力并不算强,甚至还不如以前纠缠秋生的小玉。 只因她占据的是陈枝的身体,而自身魂魄又与其完美融合,才造成了难以解决的局面。 这次升级所需功德高达十万,看来短时间内,很难凑齐了。 而且苏荃的阴阳中转站,每到夜晚接待的亡魂也开始慢慢减少。 毕竟这个中转站只是一个引导性质的存在,方圆几十里内,凡是自由游荡又渴望轮回的魂魄,几乎已经被超度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是凶煞恶灵,就是因某些执念尚未放下、不愿立刻投胎的残魂。 “说起来。” 苏荃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几次提升境界时,系统好像曾有过提示,似乎可以利用功德点进行某种强化。 他的注意力落在功德点上。 刹那间,眼前的虚拟界面随之刷新。 “当前纸人等级:1级。” “可操控纸人上限:100个。” “升级所需功德值:100点。” “一级?”苏荃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纸人法术已经颇为不凡,没想到在系统眼中只是刚刚起步。 不过细想一下也确实如此——以往他对付僵尸、镇压鬼魂,大多依靠提前绘制的各种符咒附着在纸人身上,才让它们拥有超出寻常的力量。 若抛开这些外力,纸人本身的威力的确不算强大。 想到这里,苏荃在心中默念:“升级!” 顿时,功德值消耗了一百点。 面板上的等级随即变为“2级”。 “继续升级!” 苏荃眼神微动,功德值如同流水般不断减少。 纸人术是他立足的根本,只要能增强实力,哪怕再多的功德也不可惜! 随着他持续提升,纸人的等级数字不断跳动攀升。 终于,在一道微光闪过之后,界面上的信息再次更新: “当前纸人等级:一阶(10级),整体强度显着提升,获得特殊属性:铜皮铁骨。” “可操控纸人上限:100个。” “升级所需功德值:3000点。” “剩余功德值:100点。” 看着仅剩的一百点功德,苏荃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心疼。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新获得的状态吸引了。 “铜皮铁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旋即取出白纸和竹骨,熟练地扎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崭新的纸人在他手中完成。 然而这一次的纸人明显与以往不同,通体白纸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寒意。 苏荃轻轻一弹,竟发出类似金属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这具纸人,不再是脆弱的纸扎之物,而像披上了坚硬铠甲的战士! “这就是‘铜皮铁骨’?”他眼中闪现出一抹欣喜。 据系统说明,具备这一属性后,纸人不再惧怕水火,寻常火焰无法燃烧它,普通刀剑砍在上面也只是留下浅痕而已。 第21章 符纸尸体:任天堂! 这还是纸人吗?简直就像是一具由钢铁打造的战斗傀儡! 以后再对付寻常僵尸,他甚至完全不需要花时间绘制镇尸符咒了。 直接派出百来个铜皮铁骨的纸人,光是冲撞都能把僵尸撞得粉碎! 苏荃望着角落里孤零零的一百点功德值,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神情。 将纸人提升至一阶后,获得了铜皮铁骨的特殊能力。 那升到第二阶又会解锁什么能力? “功德啊……” …… 此时正值夜深风急,林中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漫天符纸随风飘扬。 一位身穿旧黑袍、鼻下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七八具整齐排列、额贴符纸的尸体。 最后则是两名年轻男子,一人负责摇铃铛,一个负责撒符纸。 尸体随着铃声节奏不断向前蹦跳。 中年男子忽然回头喊了一声:“阿豪。” “师父,有什么吩咐?”那个负责撒符纸、留着蘑菇头的徒弟连忙跑过来。 “别说我这当师父的不疼你,给你个机会让你露一手!” 中年男人指着最前面的那具尸体说道:“待会儿你带着任天堂,去任家镇,送到任老爷家里。” “就我一个人?”被唤作阿豪的徒弟指着自己鼻子:“师父,这是我第一次啊!” “第一次也得上。”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是师父给你的锻炼机会,你到底干不干?” 阿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要去就别废话。” 中年男人随手将铃铛丢给他:“我今晚还要去附近几个镇子送货,你初八晚上记得回来这里等我。” …… 夜深,苏荃刚告别九叔,正朝着自己的白事铺子走去。 路过镇口时,却发现此处已有十几人在忙碌搭建,一座高台已现雏形。 任发与任婷婷两人披麻戴孝,焦急地朝远方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苏先生!” 远远看见苏荃,任婷婷便挥了挥手打招呼。 苏荃走上前,先向任婷婷微微点头,才转向任发问道:“任老爷,这是做什么?” “今天是我家老爷子归来的日子。”任发解释说,“所以要在这里搭好灵台,准备迎接。” “老爷子?”苏荃脸色有些古怪,“你们家到底有几个老爷子?” 我记得你们家那位老太爷早就成了僵尸,还被我一把火烧了,怎么又冒出一个? 看着苏荃狐疑的表情,任发立刻明白了他的误会,连忙解释道:“这次是我大哥的父亲。” “我们任家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当年老太爷扶持。 如今他仙逝了,所以我们特地出钱请了一位茅山道士,帮忙将他的遗体运回来下葬!” “茅山道士?” 苏荃微微思索了一下,脑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画面,立刻追问道:“你老太爷叫什么名字?你请的那位茅山道士又是谁?” 任发没料到苏荃突然变得如此紧张,随口答道:“我老太爷名叫任天堂,那个茅山道士叫麻麻地,听说和苏先生是同一师门,说不定你们还有所交情呢。” “任天堂……麻麻地,果然,又是一部电影剧情开始了!”苏荃低声喃喃。 他脑海中浮现的那部电影,正是《音乐僵尸》。 在那部影片中,茅山弟子麻麻地首次下山历练,收了两个徒弟,分别是阿豪与阿强,接下了人生第一单赶尸的生意。 他们在前往任家镇的路上,麻麻地命阿豪独自押送任天堂的遗体送去任老爷那里。 结果阿豪赶尸途中,被人用绳索套住,尸体也被一伙人抢走,最后卖给了一个专门研究怪异生物的外国博士。 那名洋人博士为了探索僵尸的奥秘,将大量药剂注入任天堂的遗体之中,最终令其变异成僵尸,在咬死博士后四处肆虐! 这部电影最难处理的地方在于,苏荃根本无法确定他们师徒几人此刻身处何处。 毕竟任家镇除了通往省城的唯一一条路外,周围全是密林山野,想要在其中找到这群人,等于是大海捞针。 至于那个洋人博士的具体位置,他也毫无头绪,自然无法提前布防。 此时,任老爷正焦急地望向远处的小路,脸上满是不安:“都已经四更天了,吉时已过,怎么还没见人把老太爷送回来……哎,聋伯。” 听见呼唤,一位身穿黑色长褂的老者快步上前:“老爷有何吩咐?” “到底是初六还是初七?”任发皱眉问道。 “呃……巡城马说是初七那天把老太爷送到这里的啊!” “他说是初七?”任发跺了跺手杖:“哎呀,今天是初六嘛!明天才是初七……唉,你这老头,年纪越大越迷糊了!” 看着任发焦急的模样,苏荃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若不出意外,任天堂本该今晚送达,可现在……恐怕早已化作嗜血僵尸! “任老爷。”苏荃走上前,“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好,苏先生早点休息。”任发点头,随即指挥仆人将蜡烛、纸元宝等物收拾妥当。 …… 昏暗的实验室里,唯有头顶的吊灯投下一缕微弱的光线。 解剖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身穿官服、头部贴着符纸的尸体——正是任天堂! “原来你是让我们把僵尸弄过来做实验的?”一位穿着长衫、瘦得像只猴子的男人皱眉问道。 “不是实验,是解剖。”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外国男人摆摆头,用略带腔调的中文解释说:“我是专攻人类学的,我就是想知道僵尸和木乃伊、吸血鬼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很多橡胶软管连接在尸体身上,五颜六色的液体不断被注入其中。 咚—— 任天堂的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吓得那三个穿长衫的人猛然一惊。 “别紧张,这是正常的反应。”那位洋人博士抬手示意他们冷静,一边走近尸体一边说道:“只是神经反射而已,我现在要提取一点脑浆用于研究。” 他弯下腰,拿出一根注射器,正准备往尸体后脑勺扎下去。 就在这时, 任天堂的尸体猛地睁开双眼,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口中暴起!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大年初七。 两个年轻小伙子蹦蹦跳跳地走进任家镇,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与热闹非凡的集市,两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阿豪,这任家镇也太热闹了!”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一头蘑菇头的阿豪得意一笑,“这方圆几百里,除了省城,最热闹的就是这里。 你跟着师父一直在山林里转悠,没见过也正常。 来,今天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间烟火!” “喂,你又开始瞎想了。”短寸发的阿强拉住他的胳膊。 “哎哟,什么叫瞎想?”阿豪白了他一眼,“笨蛋,人家不是常说‘日求三餐夜求一宿’嘛。”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突然被某处吸引过去: “快看快看……有美女啊!” “什么美女……”阿强翻了个白眼,嘴上不屑,但目光一扫过去整个人也愣住了,“还真是个美女!” 不远处,一间洋货铺子内。 “小姐。”一个穿着丫鬟装束的小姑娘凑近轻声提醒,“好像有人一直在偷看咱们。” “嗯?” 任婷婷柳眉微蹙,回头望了一眼,低声说道:“走,去白事铺。” 此时正值清晨,白事铺里十分冷清,苏荃只穿着一件素白布衣,正站在前厅练字。 不多久,那两个年轻人便来到了门口。 “你确定她进去了?”阿强挠挠头,“不会,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去白事铺?” “你管她去哪。”阿豪却已迈步上前推开了门,“只要能搭上话,认识一下,别说白事铺,就是坟场我也敢进去。”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苏荃仍旧低头写字,连头都没抬,语气平静地问道: “两位,是要买东西?烧给谁?” “呸呸呸!” 阿明在旁边直摇头:“一大早说什么晦气话,那个……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 “对对对。”阿勇这时也走了进来:“穿着西装裙,模样特别标致。” “姑娘没瞅见,活宝倒是碰上两个。”苏荃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继续低头写字。 “喂,你说谁是活宝呢?” 阿明性子急一些,当下就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拍在苏荃的肩头,同时暗暗加力,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可是……砰! 一声闷响在院子里荡开。 阿明只觉得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整只手都被震得发麻生疼。 再抬头一看,站在案桌后的苏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纸人! 那纸人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阿明瞪圆了眼睛,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阿明。” 阿勇这时也靠了过来,盯着静静立在案后那纸人:“咱们快走,这家白事铺子有点邪门儿!” “对对对。”阿明连连点头:“赶紧撤赶紧撤!” 可就在两人转身欲走之时,白事店的大门竟吱呀一声自行合拢。 第22章 一剑刺心口,压制尸变! 屋内,所有的纸人齐刷刷睁开眼,面带诡异笑容地盯向他们。 “六丁六甲,拘妖伏魔,急急如律令!” 别看阿勇平时愣头愣脑,在道术这方面却挺认真。 一察觉情况不妙,立刻取出符纸念动咒语贴了出去。 阿明也回过神来,跟着照做。 可惜的是,那些纸人根本不受影响,随手就把额头上贴的符纸撕了下来。 苏荃所用的纸人法术乃是玄门正宗,出自上清一脉,岂是一般符箓能压制得了的! 此时,店铺后的小房间里,苏荃望着庭院中的局面冷笑不已:“惹出这么大麻烦还有空闹着玩?今天就替师父给你们长长记性!” 说起来,师父这两个徒弟虽说也爱捣蛋,但比起文才和秋生可强太多了。 至少他们确确实实学了些真本事,还通过了道门考核,拿到了受箓资格,虽然目前只会画些最低阶的符。 随着苏荃下令,院中所有纸人纷纷举起手中棍棒,朝二人扑打而来。 “各自为战!”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分头冲向两侧的纸人。 可这一次,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形势。 阿明猛甩一脚踢中纸人身体,发出如同敲鼓般的沉响,纸人只是晃了一下,而他自己却被反震得飞了回来,大腿传来剧烈疼痛,甚至有些地方皮肉绽裂,渗出血珠。 似乎他打中的根本不是纸人,而是块铁板! “这该不会是铁皮做的纸人!”阿强也抱着自己肿胀的手掌,不停哀嚎。 就在这时,几十个纸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手中的棍棒高高举起,几乎遮住了天上的阳光。 “诸……诸位朋友,咱们……”阿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话还没说完,所有棍棒便如雨点般砸了下来。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夹杂着阵阵惨叫,在院子中此起彼伏。 两个人被一群纸人追着猛揍,场面混乱不堪,鸡飞狗跳。 许久之后,纸人才纷纷散去。 而两人此时早已衣衫褴褛、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满脸绝望。 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豪艰难地抬起头,只见走过来的是最开始在屋中写字的那个年轻男子。 身穿洋装的美女,则在一旁轻步跟随。 “你……你究竟是谁!”他有气无力地威胁道:“我师父可是茅山的高人,你用邪术伤人,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麻麻地?”苏荃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好啊,我等着他来。” “你认识我们师父?”阿强也疑惑地看向苏荃。 “同门师姐妹,论起辈分,麻麻地是我师兄,你们得叫我一声师叔。”苏荃接过任婷婷递来的茶,淡淡开口。 “师……师叔?” 爬起来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苏荃目光落在那个蘑菇头的阿豪身上,嗤笑道:“不错啊小子,麻麻地让你找旅馆,你倒跑我这里来找姑娘来了?” “师叔……” 阿豪不敢直视苏荃的眼睛,干笑着挠头:“误会,全是误会,要是早知道这位是嫂子……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歪心思啊。” 听到这个称呼,任婷婷脸颊一红,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欣喜。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 苏荃放下茶杯:“任天堂老爷子的遗体呢?” 阿豪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今晚!苏师叔,今晚就能把老爷子送到任家了。” 任家镇,某酒楼内。 两人离开白事铺后,急忙将关于苏荃的事情报告给了他们的师父——麻麻地。 “苏荃啊……”麻麻地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复杂神情。 “师父,他真的是我们的师叔吗?”阿强撅着嘴:“出手也太狠了。” “你们这是自找的!” 麻麻地训斥一句,转身走到窗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按辈分来说,他确实是我的师弟,只不过我是茅山的普通弟子,而他是掌门亲传。” “啊?”跪在地上的阿豪抬起头来:“师父,我有个疑问………” “你还敢提问?”麻麻地猛然回身,抓起桌边的竹条:“我还没收拾你呢,你还有脸问?出个门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看我不抽死你这个小混蛋!” 话音未落,手中的竹条已朝阿豪身上狠狠落下。 阿豪本就被纸人打得满身伤痕,此刻一见竹条,吓得立刻躲到墙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师父,您得信我,尸身真的是被人偷走了,我也拦不住啊!” “唉——” 麻麻地把竹条扔在地上,坐回桌旁:“要是尸身被不懂行的人碰了,随时可能尸变!” “啊?”两个徒弟赶紧凑过来:“有这么严重吗?” 麻麻地不答,只是抠着鼻孔,半晌才开口:“现在只能找个人冒充任天堂去应付,等下葬后再挖出来,慢慢查尸身的下落。” 他眼神落在阿豪身上:“这事儿是你惹出来的,黑锅你背,你就扮任天堂!” 阿豪一听,低头嘟囔:“这不是要活埋我吗?” “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麻麻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阿强:“阿强,你负责送去。” “师父,这样能糊弄得过去吗?”阿强露出为难神色。 “骗过任老爷应该没问题。”麻麻地往榻上一躺,侧过身子:“我擦补补神,你们自己去准备,没事别来打扰我。” 初七夜里。 任家镇门口早已搭起了高高的灵台,任发穿着一身纯白孝衣,站在一旁对苏荃说道:“有苏先生在场,我心里踏实多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初老太爷因为迁棺变成僵尸的事,让任发始终心有余悸。 苏荃点点头,并未多言。 片刻后,一阵铃声响起:“任老太爷归来了!” 只见远处小道上,阿强身穿正式道袍,手摇铜铃,一边洒着符纸缓缓走近灵台,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古装官服、额头贴着符纸的身影,随着铃声一蹦一跳地前行。 “快迎接老太爷!” 任发急忙招呼众人上前。 唯独苏荃,望着那额头贴符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电影他已经看过,自然知道任天堂的尸体早已化作僵尸,眼前这位不过是阿豪假扮的罢了。 路口处,阿强也看见了苏荃的身影,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糟了糟了,苏师叔也在场!” “啊?” 听到这话,阿豪赶忙悄悄睁开眼,偷偷望向前方,果然看到苏荃立于人群中,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绝望:“完蛋了完蛋了,任老爷家的事,苏师叔掺和什么热闹?这次真是死定了!” 阿强迟疑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只散发腐臭气息的死猫尸体:“早早就备好了,总算派上用场了。” 话音未落,便要将那猫尸塞进阿豪的衣襟中。 “喂,你是故意整我?”阿豪怒目而视。 “哪有整你。”阿强不等他反抗,直接把死猫塞进了他胸口,“苏师叔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当然得演得像一些。 要是现在穿帮了,咱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猫尸一塞进去,阿豪身上顿时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腐烂味道。 “三魂归故里,七魄返家门,速速准备聚宝盆!”布置完毕后,阿强再次摇动铜铃,脚步轻快地跳起。 “大伯!”这时任发也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悲戚之色。 “哎呀,任老爷,别靠太近。”阿强急忙拦在他面前,“这尸体眼下魂魄还不稳定,若被它嗅到人气,极易引发尸变。” 一听这话,任发脸色骤变,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如今一听到“尸变”二字,他就心惊胆战。 见任老爷退下,阿强才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还想趁机捉弄一下阿豪,但苏荃给的压力实在太大,只盼着这事早点收尾。 于是他直接挥铃下令:“入棺!” 由阿豪假扮的任天堂当即跳进棺木,平躺其中。 “好了,任老爷。”阿强放下铃铛,“可以盖棺了,不过钉子暂时不能钉,得等七日之后。” “好,好的。”任发点头,正要招呼众人合上棺盖。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观席上的苏荃突然起身:“慢着!” 现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苏荃嘴角微扬地看了眼阿强,视线又落在棺材上,“我看这具尸体气息紊乱,魂魄不定,若放任不管,恐怕会有异动。” “啊?” 任发闻言,脸色瞬间紧张起来:“那……那该如何是好?” “很简单。” 苏荃从怀中取出一把纸剑,轻轻一抖,纸剑竟化作一根桃木剑。 他走到棺前,双手举起桃木剑:“只需一剑刺其心口,便可压制一切尸变!” 桃木剑破风而下,直指“尸体”的心脏部位。 然而就在即将刺中的瞬间,原本躺着的“任老太爷”猛地弹起,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剑。 咔嚓—— 桃木剑插在棺木之上,竟将棺底生生刺穿一个洞。 “哇靠,师叔你是认真的啊!”看着深深插入棺木的利剑,阿豪忍不住委屈地喊道。 “果然是你这个小混蛋!” 苏荃冷哼一声:“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一定又是我那个师兄?” 任老爷子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用拐杖指着阿豪怒喝:“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我们家老爷子的遗体呢?” “任老爷,您一定要听我解释!” 这时身穿道袍的阿强也慌了手脚,赶紧扔下手里的铃铛跑过来:“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来人!” 可任老爷压根不打算听他们辩解,气得跺着拐杖大喊:“给我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送去保安队关起来!” “任老爷……师叔……” 第23章 尸臭! 眼看两人被拖走,苏荃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心想:这两个混账东西,吃点苦头也好。 “苏先生,您看这事……”任发望着苏荃,显然注意到了刚才那两人称呼他为师叔。 苏荃摆摆手:“该罚就罚,该关就关,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只是别打死或弄残了就行。” 就在这时, “苏师叔——苏师叔!” 秋生喘着粗气跑到苏荃面前,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朝着任家镇的方向指去:“苏……苏师叔,九叔让您马上到他的义庄一趟。” “发生什么事?”苏荃皱起眉头,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是僵尸!”秋生终于缓过气来,急忙说道:“就在刚才,隔壁村有很多人涌进我们镇看病,医馆的大夫觉得不对劲,就把师父请去了。” “经我师父诊断,他们都是被僵尸咬伤的!” “走!” 苏荃没敢耽搁,临走前叮嘱任发:“任老爷,老爷子的遗体一时半会儿恐怕找不着,您先让人收拾一下这里,回府去,最近尽量不要外出!” “明白!”一听是僵尸作祟,任发也慌了神,当下便将苏荃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义庄里已经乱成一片。 几十人或躺或站挤在厅堂中,脸上满是惊恐与虚弱,嘴唇因失血而泛白。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相同的伤口,不是在脖子上,就是在手臂处,两个圆形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牙齿咬出来的。 文才正不停地用石磨将糯米碾碎,然后均匀地洒在纱布上。 九叔则拿着这些纱布,小心地为那些伤者包扎伤口。 噗嗤嗤—— 糯米一接触到伤口,立刻冒出刺鼻的臭味和白烟,伤者仿佛承受剧痛般发出哀嚎。 过了几十秒后,那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而九叔则转而开始处理下一个伤员。 整个过程中,九叔的脸色始终阴沉如水。 回到义庄后,秋生立刻上前帮忙,苏荃则径直走到一个被咬的人身边,用手指轻触对方的伤口。 “尸毒……不过还很浅。” “没错。” 九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皱眉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照理来说,若一个人被僵尸咬伤,又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半个时辰内尸毒便会侵入体内。” “两个时辰后,指甲就会开始变长,对血腥气息也更加敏感。 再过四个时辰,便会彻底化为僵尸,人性尽失。” 四个时辰,等于八个小时。 苏荃在询问过这些人之后便清楚了——他们是在昨夜被咬的,随即昏迷不醒,直到醒来听说任家镇有茅山高人坐镇,才连忙赶来求助。 被咬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四个时辰,可他们并没有变成僵尸的样子,只是面色惨白、神情虚弱。 “文才。”苏荃忽然转向一旁的文才,语气坚定地说:“你去保安队找阿豪和阿强,问清楚他们师父麻麻地现在在哪,然后立刻去找他,请他速来此地一趟。” “好。”文才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麻麻地?”九叔抬眼看向苏荃,“他也来了任家镇?” “嗯。”苏荃点头,冷声道:“说不定这次的僵尸事件,跟他脱不了关系!”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而专注地协助包扎伤者。 九叔也没再多问。 很快,屋内几十个病人都被妥善包扎完毕。 苏荃环视一圈,突然开口:“你们村子总共有多少人?” “大人。”一个手臂缠着纱布的健壮汉子虚弱地答道,“我们幽水村共有上百户人家,人口超过五百。” “只有你们活了下来?”九叔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严肃地追问。 众人都默默点头。 “数百条人命的血气……”九叔神情凝重,“绝不能再让它继续作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数百人的精血足以让一只普通僵尸蜕变为血煞僵尸,而血煞僵尸甚至能更进一步。 再加上被它咬死的人最终都会沦为僵尸,的确是个大麻烦。 “秋生,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我房里有金钱剑和镇尸符,记得取出来备用。” 九叔匆匆交代一句,便快步往内堂走去,准备对付僵尸的法器。 与此同时,文才喘着粗气回来了:“苏师叔!” “人呢?”苏荃扫了一眼他空无一人的身后,眉头微蹙。 文才满脸不满:“我刚说自己是九叔的弟子,麻麻地师伯就把我和赶出来了,还说他绝不会见师父!” “不来?” 苏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马上去找阿威,让他带人把麻麻地抓起来,连同他的两个徒弟一起关起来,只要不死不残随他们怎么处置!” 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因为私怨拒绝出手,在茅山派,这种行为也是要受严惩的! “好。”文才不敢违抗,赶紧转身又往保安队奔去。 若只是那些村民变成的僵尸,苏荃根本不会叫上他,功德值他自己拿都嫌不够多,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真正要找麻麻地的原因,是需要他帮忙找到已经变成僵尸的任天堂! 到现在为止,苏荃还未接触过任天堂,九叔也没见过,所以无法用孔明灯或者八卦盘来推算僵尸的位置。 没过多久,换上了一身道袍的九叔走了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拿着一柄镇尸金钱剑:“师弟,你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苏荃神情庄重,点头说道:“作为茅山弟子,斩鬼除妖灭僵尸,义不容辞!” 说得冠冕堂皇,但他的真实想法却是……几百个僵尸,得有多少功德? 这么庞大的功德数量,或许足够自己再给纸人升级一次了! 不过九叔显然不知道他的真实心思,听了这话后满意地点头:“师弟果然是掌门亲自收的弟子,不仅天赋卓绝,那一颗除魔卫道的初心也实在难得!” “师兄太抬举我了。”苏荃嘴上略带谦逊地回了一句。 “我看你没带法器,连纸人都没带在身上,还不快回去准备一下?” “纸人我已经带在身上了。”听九叔这么说,苏荃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黄豆大小的纸人。 随手往地上一扔,那纸人瞬间膨胀成正常人大小,全身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这是……撒豆成兵之术!” 九叔一眼就认出了这门秘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传说中我们茅山曾有一位前辈,用了整整十年时间练成了这门术法,便被称赞为天赋异禀。 师弟你……下山好像还不到一年!” 面对九叔的惊诧,苏荃没有解释的意思。 要是告诉他,自己是在系统帮助下,只用了几十秒就掌握了这门术法,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轻装简行,依照村民指引的方向,很快来到了一座村庄外。 村子里死一般寂静,月光洒在地上泛着幽幽寒光,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腥臭气息。 苏荃轻轻嗅了嗅,低声说:“是尸臭。” “我知道。”九叔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金钱剑。 尸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尸体腐烂发臭,另一种,就是尸体已经变成了僵尸! 整座村子都被尸臭弥漫,可想而知里面僵尸的数量有多惊人! 远处还不时传来低沉的嚎叫声,仿佛野狼嘶吼。 苏荃轻轻一挥手,几个纸人从他袖中飘出,落在地上迅速化作真人大小。 “出发。” 纸人们应声而动,举起纸刀,大步朝村中走去。 而苏荃则与九叔一同藏身于村外的林中,借着朦胧的月光窥探着村中的动静。 纸人的脚步声响起后,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缓缓走出。 对于开启了阴阳眼的苏荃来说,黑夜无异于白昼,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村民脖颈处的伤口。 还有那发青的眼眶,以及从口中突出的黑色獠牙! 这些已经变成僵尸的村民围绕在纸人周围,蹒跚前行,时不时地凑上前去嗅一嗅。 但纸人身上并无半点生气与血气,因此僵尸并未出手攻击。 然而僵尸不动手,并不代表苏荃会手下留情。 “动手!” 随着苏荃低声下令,几个纸人举起大刀,猛然劈向周围的几具僵尸。 咔嚓—— 掺入糯米粉的大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那些僵尸如同豆腐般脆弱,几乎没有任何阻挡便被拦腰斩断,尸体落地后迅速燃烧起来,最终化作灰烬飘散。 “击杀僵尸五头,恭喜宿主获得五百功德值。”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苏荃神色平静。 这些村民刚刚尸变,还未练就铜皮铁骨,普通人只要力气够大、胆子够壮,小心应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将其消灭。 “看来我们不需要冒险了。” 苏荃转过头,对九叔露出一抹微笑。 接着手腕轻扬,数十个如黄豆大小的纸人被他撒了出去。 这些纸人在风中迅速膨胀,很快便长到一米七八高,手持大刀冲进村子。 刹那间,整个村庄顿时热闹非凡。 虽然僵尸不会主动攻击没有阳气和气血的目标,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反抗。 不断有破衣烂衫的僵尸从屋内钻出,那几十个纸人瞬间便被围困其中。 苏荃目前能操控的纸人上限是一百,但他刻意留下了几十个放在怀中备用。 杀敌七分,留力三分。 任何时候都要为自己留一手保命的手段,更何况那真正幕后作祟的老僵尸还没现身。 “师弟,你的纸人……”九叔皱起眉头,握紧金钱剑,准备上前助战。 却被苏荃伸手拦住:“别急,再看看。” 第24章 堪称完美的战斗傀儡! 村中。 随着僵尸数量不断增加,那几十个纸人渐渐被团团围住,仿佛暴狼群中的羔羊,随时都有被撕碎的危险。 终于,一头僵尸扑到一个纸人背后,伸出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掌,在纸人背上狠狠划过。 嘎吱——嘎吱——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就像金属刮擦一般。 僵尸的五个指甲全部反折翻起,连根断裂。 而纸人的背部,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几乎无法察觉。 特殊属性——铜皮铁骨!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五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七只,获得功德值七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十三只,获得功德值一千三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九只,获得功德值九百点。” “恭喜宿主……” 月光洒落,数十个纸人静立不动,仿佛生根一般,手中白纸长刀不断挥舞。 凡被刀锋所斩的僵尸,皆瞬间断裂成两截,随即自燃,顷刻间只剩下一堆灰烬。 而那些僵尸利爪落在纸人身上,发出刺耳难听的摩擦声,却无一能在纸人身上留下痕迹。 苏荃的眼神越发明亮,脑海中的系统提示接连不断响起,每一声都意味着大量功德到账。 对苏荃而言,这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 藏身于树林中的九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苏师弟,你这些纸人……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看起来像是刀枪不入?” 苏荃轻轻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含糊说道:“自己研究出来的一些秘术。” 九叔闻言点了点头,没再深问,只是提醒了一句:“纸人通灵,本就介于正邪之间,师弟每天还是要参修上清法门,守住心神,别误入歧途。” “我明白。”苏荃郑重地回应。 纸人本就是一种偏门的东西,原本是烧给亡者使用的冥物,茅山派也处理过不少纸人产生灵智、祸害人间的案例。 两人正说着话,村中战斗已接近结束。 终究只是些普通僵尸,在几十个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纸人面前,围困中的僵尸数量迅速减少。 最终,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最后一只僵尸也被劈作两半,落地后迅速化为灰烬。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却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系统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每干掉一头僵尸,就是一百点功德值,数百头僵尸…… 自己的功德值恐怕早已破万! 苏荃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打算等一切善后完毕,回去后再查看具体数据。 而九叔望着已被清理干净的街道,脸上也浮现出轻松的表情。 几百头僵尸,即便是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甚至不敢硬拼。 毕竟再多弱小的敌人一拥而上,也能将强者拖垮。 他又没有铜皮铁骨,单独对付几个还行,若真被数百僵尸围攻,他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 随着周围僵尸尽数清除,整个村庄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位手持大刀的纸人,静静矗立在银白月色之中,如同沉默的雕像。 “我们进去。”九叔紧握金钱剑,准备从草丛中迈出步伐。 然而他尚未起身,苏荃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别出声!来了!” 九叔脸上的疑惑转瞬即逝,他立刻领会了苏荃的意图,迅速与她一同伏低身形,藏匿于草丛之中。 咚! 沉重的落地声从远处传来,声音逐渐逼近。 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下。 身着官服,双臂平伸,每一次跳跃都有米之高,转眼间便越过了半个村庄,落在那一排纸人面前。 “吼——” 它站在原地,对着那些纸人发出嘶吼,但因没有苏荃的指令,纸人们如同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这就是那老僵尸?”九叔低声开口,“一跳米远,怕是比当年那个任老爷还要厉害得多。 可奇怪……我怎么觉得它身上的尸气这么轻,像是刚复活的普通僵尸。” 一般来说,僵尸越是厉害,身上的阴煞气息就越重。 比如传说中的旱魃。 旱魃所到之处,尸气浓烈到能让千里之地寸草不生,人畜皆亡! 这便是所谓旱魃过境,寸土不生。 “尸气很轻?”苏荃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他现在还不确定,只能一步步试探验证。 “动手!”躲在草丛中,苏荃悄悄对纸人下达命令。 哪有什么公平对决、浴血拼杀,苏荃对付敌人的原则只有一个字:稳! 躲在暗处,让上百个纸人蜂拥而上,看着敌人被无数纸人围攻致死,这才是最爽快的事! 也是最稳妥的战斗方式。 数十个纸人举起大刀,朝那僵尸砍去。 当! 大刀劈中僵尸身躯,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在几十把大刀的合力攻击下,那僵尸竟被硬生生击飞出去,撞塌了一面墙才停下。 可苏荃清楚地看见,那只是纯粹的物理打击,混在纸刀中的糯米粉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果然如此。”他低声自语,脸上并无惊讶之色。 电影中,任天堂变成的僵尸就完全不怕任何符咒法器,糯米和桃木也拿它没办法,甚至能在阳光下自由行动。 看到这一幕,苏荃心中的猜测又多了一份确信。 轰! 正思索间,村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砖瓦碎石四散纷飞,任天堂瞬间跃了回来,双臂在空中挥舞,抽打在一个纸人胸口。 啪—— 那纸人当场被它抽飞,一路撞倒数堵围墙才停下。 不过片刻,被它打飞的纸人又重新站起,胸口凹进去一块,但这对没有痛感、也没有内脏的纸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伤害。 数十个纸人挥动巨刃劈砍,任天堂又一次被重重轰飞出去! 铜皮铁骨!果真是铜皮铁骨! 藏在草丛中的苏荃终于明白了这些纸人的强度,心中不由更加期待它们第二阶段的变化。 九叔也是一脸震惊地睁大双眼,望着那个几乎毫发无损的纸人:“苏师弟,你这纸人……真是太厉害了!” 那只僵尸虽然力量有些异常,但刚才那一击,足以开碑裂石,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恐怕当场就完了。 可如今只在纸人胸口留下一道不算明显的痕迹,难道苏荃造出的这些纸人,是用实心铁块剪出来的? 苏荃嘴角微扬,双手迅速结印:“杀!” 几十个纸人立刻将任天堂团团围住,居于中心位置。 灵符升级之后,纸人们不仅身体变成了铜铸铁造,连手中的武器也随之提升。 那些原本只是白纸剪成的大刀,如今竟不逊于现实中精铁锻造、重达数百斤的巨刃。 它们不怕伤痛,不怕死亡,不知疲倦,每一刀斩下都重若千钧,堪称完美的战斗傀儡! 任天堂只要被其中一柄刀击中,便会瞬间被打得腾空而起,紧接着又是另一柄巨刃从背后袭来。 就这样,一个让常人闻风丧胆的僵尸怪物,在一群纸人间如同皮球一样被反复抽打。 “吼——” 终于,任天堂怒吼起来,眼瞳由血红渐渐变为黑色。 草丛中一直观察着这一切的苏荃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喃喃道:“我还以为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呢,看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你要动用的能力,是瞬移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任天堂果然身形一闪,眨眼间出现在一个纸人身后的空位上。 它张口咬向纸人的脖颈。 即便是铜皮铁骨的表层,竟然也被那两颗獠牙刺穿! 然而……无论任天堂如何用力吸吮,口中却始终没有一滴血液流入。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怪异的味道,仿佛连空气都感到一丝尴尬。 任天堂抬起头来,獠牙仍旧外露,脸上却满是困惑。 作为僵尸的这几天里,只要它咬中活人,鲜血就会自动涌入口中,同时体内的尸毒也会迅速侵入对方体内,尽管毒性不强,但也足以令其瘫软无力。 可现在既没有血,也没有效果,眼前的情形,显然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它茫然失措,但被咬中的纸人却并不困惑。 纸人手臂的关节逆转,大刀猛然一偏,朝身后劈下,正正砍在任天堂面门上。 啪! 任天堂被这一刀劈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苏荃扎出的纸人,除非彻底撕成碎片,否则哪怕脑袋被砍掉,依旧能挥舞大刀作战,更别说只是脖子上多了两个牙洞而已。 而就在任天堂落地的一瞬间,数十个纸人已经迅速转身,高举大刀,准备将它再次团团围住。 任天堂怒吼一声,随即……竟然扭头跳向村外的方向。 “这就逃了?” 苏荃藏在草丛里,看得目瞪口呆。 我还以为你气势汹汹地吼那一嗓子是要放大招拼命呢,连操控纸人的法诀我都准备好随时出手了,结果你转头就跑? 九叔站在一旁,也是满脸错愕。 活了几十年,镇压过无数厉鬼妖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蛮力把僵尸硬生生打跑! “我擦追。” 第25章 危害人间邪祟,斩尽杀绝! 九叔站起身来,手里握紧铜钱剑:“那僵尸动作敏捷,而且已经被你的纸人吓破胆了,你去恐怕追不上。” “而且这个村里恐怕还藏着不少僵尸,你的纸人适合清剿这种场面,村子就交给你了,一只也不能放过!” 听他这么说,苏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符咒法器都交给九叔: “师兄也要小心行事,那僵尸不太寻常,我怀疑它体内有一部分鬼魂的力量,比如瞬移之类的手段,你一定要防备。” 九叔闻言,瞳孔微缩,最终还是点头接过法器,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九叔离去的身影,苏荃眉头微皱,低声自语:“果然如此吗。” 对于这头僵尸,他在前世看电影时就有过一些猜想。 如今真正穿越到了这个玄幻世界,结合阅微诸物笔记上的记载以及刚才的观察,苏荃终于大致弄清楚了任天堂的真实情况。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离体,凝聚成鬼魂。 而僵尸则是因为一口怨气卡在喉间,导致三魂脱体,七魄却仍困于肉身之中。 七魄主凶性,于是变得嗜血残暴、失去人性。 普通的僵尸是由一口怨气化作阴煞之气,将尸体炼化为阴煞尸身,使七魄与肉体融合一体,虽具备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特性,但也因此畏惧阳光、惧怕道门符箓与法术。 而任天堂尽管体内也有七魄残存,但躯体并没有彻底尸变,喉咙之中也缺少那一口阴煞之气。 它的身体是靠化学药剂复苏的,再吸收了人血之后,才展现出部分僵尸的特性,但七魄并未与肉体完全融合。 因此它目前真实的状态是:所有行动都由七魄主导,肉身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副外在的铠甲。 就好比是一个鬼魂操控着一具变异的尸体。 所以影片中,任天堂才能施展各种鬼魂才有的能力,比如手臂拉长、瞬移等。 而这具尸体自然不怕阳光和符咒。 因此,若想真正伤到任天堂,就必须穿透其外壳,直接打击藏匿于内部的七魄! 那时节科技落后,大多数贫苦人家盖房都是用木头搭上茅草,家中稍有些财力的,或许会在屋顶铺些青瓦。 苏荃站在村口,让几个纸人在身旁护卫,其余的则全部派出,将村子所有出入口全都封锁。 他取出一张引火符,掐诀念咒,符纸便燃起火焰,随手扔向了一间茅草屋。 村中多为草屋,若一间一间搜寻,不仅耗时费力,还可能遗漏,甚至遭遇不测。 僵尸畏火,尤其是刚化成的僵尸,火焰与雷电正是它们的天敌。 晚风呼啸,助长火势,整个村庄很快陷入熊熊烈焰之中。 燃烧的热浪令空气都仿佛扭曲,那些纸人却伫立在火海中纹丝不动。 仰仗铜皮铁骨的加持,纸人们非但没有被焚毁,甚至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吼——” 终于,一头躲在暗处的僵尸承受不住高温炙烤,怒吼着冲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柄白纸大刀。 咔嚓! 刀起头落,无头的尸体向前奔出数十米才轰然倒地,最终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就这样,随着大火蔓延,躲藏在房屋中的僵尸要么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要么仓促逃出,被早已埋伏在路口的纸人当场斩杀。 功德点如流水般不断涌入苏荃体内,脑海中系统提示的声音也不曾停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苏荃脸上的喜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 整整一个村落,五百余人,尽数变成僵尸! 难怪茅山派祖训第一条就写明:凡是危害人间的邪祟,必须斩尽杀绝! 大火持续燃烧了数个时辰,直到东方泛白,晨光初现,火焰才慢慢熄灭。 原本还算安宁的村庄,如今已化为一片焦土,地面上残留的人形痕迹,使这里如同炼狱一般可怖。 苏荃幽幽一叹,缓缓抬手收回纸人:“乱世烽烟起,妖邪亦横行,可到头来……遭殃最深的仍是寻常百姓。” “也不知师兄那边情形如何……” …… 林间深处,九叔身负众多法器,悄然尾随在那僵尸身后,不知不觉天色已亮,晨曦微露,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 望着那在阳光下依然灵活跳跃、丝毫未受任何影响的僵尸,藏身于树后的九叔神色凝重,低声喃喃:“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自如?” 虽说有些僵尸确能在白昼活动,但那等存在无一不是修炼至极深境界之辈。 寻常阴尸若遇烈日高悬,天地间充盈的纯阳之气便会令其顷刻间化为灰烬! 而任天堂显然尚未达到那种地步。 九叔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三支缠有符纸的箭矢,对准僵尸,心中默念:“今日便瞧瞧你究竟有何本事。” 咻—— 三支灵箭破空而出,准确地钉入僵尸肋骨之中。 “嗷!” 任天堂仿佛毫无痛感,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将身上三支箭拔出,生生捏断。 “这符箭竟无作用?连封尸符也未曾激发半点灵光。” 见状,九叔心头一震,急忙退回树后,屏息静气。 任天堂虽不再惧怕阳光咒术,却也因此失去了寻常僵尸对活人气血的感知力,尸毒也变得极其微弱,只有被它亲口咬死之人,待得两三日后才会染上尸变。 否则只需三天内用糯米敷于伤口即可化解。 僵尸四下张望,搜寻了一番终无所获,只得放弃,继续向前跃去。 而它所跳动的方向,直指任家镇! 尽管异于常尸,但那渴望亲人鲜血的本能依旧未消。 九叔眯起双眼,右手轻扬,五面手掌大小的杏黄旗落入掌中,每一面旗心皆以朱砂书写一个“令”字。 唰—— 五杆黄旗破风而起,尽数插入僵尸背部。 岂料任天堂竟毫无察觉,仍旧保持原有节奏跳跃前行,插在其背上的五面令旗随风飘扬,宛如旗帜招展。 “连杏黄令旗都毫无反应?” 九叔瞳孔微缩,又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贴在一张写满朱砂咒语的符纸上,朝僵尸前方树木掷去。 铜钱携符撞在树干之上反弹而回,恰好落入僵尸口中,那符纸也正落在它的额头上。 “吼!” 接连遭受偷袭,任天堂终于暴怒咆哮,口中所含的镇尸铜钱被它咬碎,额头的符纸也被它一把撕下揉烂。 而九叔早已攀上了树梢,藏身于枝叶间俯瞰下方,目睹眼前一幕后神色惊愕:“连雷电神符它都撕得开……” 任天堂则在四周所有大树的背面仔细搜寻,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最后,他只能站在一棵树前愤怒地咆哮。 就在此时, “去!” 藏匿于树顶的九叔双手结印,一柄金钱剑在空中盘旋几圈,直奔僵尸咽喉而去。 同时,他手中也握起一面八卦镜,将炽热的日光反射到任天堂身上。 咔嚓! 金钱剑应声碎裂,散落满地铜钱;金光虽耀眼,却只让任天堂略眯双眼,并未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他锁定了九叔的位置。 “什么法器符咒都不怕……得立刻通知苏师弟才行!” “吼!”任天堂怒吼一声,几个弹跳便冲上树梢。 然而此刻,九叔早已翻身落地,翻滚几步后顺势跃入旁边的溪流之中。 任家镇,保安队门口。 身穿单薄里衣的师徒三人垂头丧气,刚从牢房中被释放出来。 “师父,这可怎么办啊。”阿豪沮丧地跟在后面,“阿威队长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任家镇这么大,僵尸又不一定还在镇里,三天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哭哭啼啼的,你还有脸哭!”麻麻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切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阿强走在最后,整理着衣袖:“早知道这事这么难办,就算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哼,你现在就想打退堂鼓?”麻麻地冷眼盯着他,“行啊,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牢里,让阿威队长用烧红的铁烙,在你胸口烫个囚字。”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见师父脸色不善,阿强赶紧解释。 三人正吵嚷间,一阵带着清香的微风拂过,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身西式裙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雪白颈项如天鹅般优雅,水晶项链在阳光下闪烁,映衬着肌肤无瑕的光泽。 遮阳帽下,她眸光灵动,嘴角含笑。 两个徒弟已看呆了,却被一声喝打断思绪—— “这位就是麻麻地道长?” “是我。”麻麻地点点头,“你是谁?找我有事?” “苏荃先生已在酒楼设宴,特派我来请您过去。”任婷婷轻声说完,便转身在前引路。 “苏荃……”麻麻地面露复杂神色。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两个徒弟仍盯着人家背影发愣。 啪!啪! 两记响亮的脑瓜子让他们瞬间清醒。 “还看!走啦!”麻麻地怒斥道。 酒楼三楼,一间独立雅座内。 九叔与他的两个徒弟已经坐下,苏荃则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酒杯。 不一会儿,包房的门被推开,任婷婷带着师徒三人走进来后,便直接坐在了苏荃旁边。 九叔和麻麻地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哼!” 两人又几乎是同步冷哼一声,各自扭过头去。 倒是阿豪与阿强分别向苏荃和九叔行礼:“拜见苏师叔,拜见林师叔。” “嗯。” 第26章 大家小心,僵尸来了! 苏荃轻轻点头,指着空位说道:“都坐,既然人到齐了,正好上菜,顺便也商议一下,该怎么对付任天堂变的僵尸。” 麻麻地下意识地用手指抠着鼻孔,另一只手一挥:“哎呀,吸血僵尸嘛,我麻麻地最擅长对付这玩意儿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只要找到它藏身的地方,直接抓回来就是了。”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它昨晚早就被收拾了!”九叔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九叔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和苏荃已经和它交过手了,我还一路追踪它,直到今天中午才回来。” “说说看。”苏荃在一旁插话道。 “嗯。” 九叔应了一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僵尸很古怪,它身上的尸气非常淡,甚至比刚成形的僵尸还要弱,但实力却极其强悍。 符箓、法器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就连金钱剑也无法伤它分毫,雷电神符更是无法触发。” “哦对了,它似乎还掌握了一些诡异的能力,比如类似鬼魂般的瞬移之术。” 九叔越说脸色越沉重,最后那双长长的眉毛已经紧紧皱在一起:“我现在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该怎样对付它。” “喂,哪有你说的那么邪门啊?” 麻麻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想骗我上当?如果任天堂真的这么厉害,我在路上早就被它咬死了,哪还能轮得到你去碰上它?” “你以为我是在骗你?”九叔眼睛一瞪。 麻麻地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难道不是吗?” 正当两人像斗鸡一样互相怒视时,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服务员们端着热腾腾的菜肴走了进来。 “两位道长,先吃饭。”任婷婷从中打圆场,劝道:“气大伤身,特别是肚子空着的时候。 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哼!” 两人又同时冷哼一声,各自坐回去。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两人,任婷婷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轻声问身边的苏荃:“苏先生,他们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冤家。”苏荃笑了笑,低声讲述起当年的往事。 “我也只是从茅山里的长辈口中听说过,当年九叔与麻麻地一同拜入师门,九叔为人稳重,而麻麻地则性格浮躁,目中无人。 因此九叔一直被看重,而麻麻地则不被几位长老所欣赏。” “后来,长老们为了让他收敛一些,特意安排他与九叔同住一室。 可谁知时间久了,非但没把麻麻地的脾气磨平,反而因九叔方方面面都胜过他,使得麻麻地心中不满,两人之间渐渐生出嫌隙。” “几十年下来,这份嫌隙早已根深蒂固,两人彼此看不顺眼,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是这样。”任婷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为自己听到了一段关于茅山内部的旧事而感到新奇,当然,更让她惊喜的是这段话是从谁口中说出的。 餐桌上的气氛略显压抑。 文才、秋生,还有阿强和阿豪这四个徒弟,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火药味,于是低头闷声吃饭,不敢多言。 而麻麻地,则坐在椅子上,怎么坐都觉得别扭。 忽然,他一只脚搭上了凳子,左手抠着鼻孔,右手正准备脱鞋,这完全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可当他抬起眼时,却正对上苏荃那冷冽的眼神。 “你敢!” 麻麻地吃饭时那一套陋习,苏荃再清楚不过,毕竟他在茅山也待了十几年。 吃饭抠鼻子、抠脚丫,用茶水漱口有时直接吐在桌面上。 稍微有些洁癖的人,跟他一块儿吃饭,恐怕当场就能吐出来。 整个茅山,几乎没人愿意和他同桌共食。 面对苏荃冷漠的目光,麻麻地脸色一滞,最终还是放下了脚,也收回了挖鼻孔的手,乖乖拿起筷子夹菜。 旁边的阿强和阿豪见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他们跟随师父多年,从未见过师父吃饭用过筷子,如今竟因为两个字就服软了? 这个苏师叔,有点能耐! 从辈分上讲,苏荃算是他们的师弟,但从身份上来说,那就天差地别了。 麻麻地不过是茅山一名普通的弟子,九叔也只能算作精英弟子。 而苏荃,却是茅山真传弟子,掌门亲授,甚至在一些重大决策上,他的意见堪比长老! 尊敬些的时候,苏荃会称呼他们一声师兄,若是不敬,那就是命令,他们也必须服从。 否则就是违抗师命,轻则受罚,重则逐出门墙! 此时见到苏荃面带怒意,神情冷峻,麻麻地自然不敢造次。 这一顿饭就在沉默中草草吃完。 等到碗筷饭菜都被收拾干净后,苏荃朝任婷婷使了个眼色。 任婷婷心领神会,走到门前低声交代几句,两个身材魁梧、膀阔腰圆的任家守卫立刻分立门口两侧,阻止任何人接近。 “现在谈谈,关于任天堂这具僵尸,到底该如何处置。”苏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缓缓抿了一口。 “苏……师弟。” 麻麻地的称呼有些生涩,语气略显迟疑,但很快调整了神色,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我麻麻地做事向来果断勇猛,不把它彻底解决决不罢休。 再说对付吸血僵尸正是我的拿手好戏,你们就安心等着我带回捷报!” “你……”九叔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苏荃抬手制止了。 苏荃清楚麻麻地的性格,不到撞南墙绝不回头,劝得越多,他反而越不服气。 让他亲自面对僵尸,吃些亏也好。 “麻师兄,我昨晚和林师兄彻夜追踪僵尸,到现在都还没合眼,早就筋疲力尽了,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你准备些法器。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苏荃笑着说道。 “要不我也去帮忙。”九叔皱眉,“我现在还不觉得累。” “哎呀,不用你们了,我和两个徒弟就够了!”麻麻地一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九叔一眼,“我就想让某些人看看,就算没有他,这天地照样运转如常,妖魔鬼怪也有人收拾得了。” “哼!” 九叔听后偏过头去,虽面露不满,却也没有再争辩。 麻麻地不再理睬他,转向苏荃道:“帮我准备桃木剑、镇尸金钱剑、镇尸符、鸡血朱砂、符箓墨斗、长符挂布……” 一口气报出了十几样物品。 虽然心里并不完全相信那任天堂真能强大到无视所有法器的地步,但麻麻地还是做足了准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苏荃点头答应,“最迟今天下午,这些东西都会送到你住的客栈。” “那就多谢苏师弟了。” 麻麻地朝苏荃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离开房间,经过九叔身边时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苏荃,你……” 似乎猜到九叔想要说什么,苏荃抢先开口:“就这样。 如果不让他亲自尝点苦头,他是不会信你的话的。 今晚我会带着纸人暗中跟随,先让他碰碰壁,关键时刻我会出手相助。” “唉!”九叔无奈叹息,“这个老顽固,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进劝啊。” 时间转眼便到了夜晚。 在任家镇远郊的一片树林中,坐落着一座早已荒废的老宅。 庭院内杂草丛生,中央布置着一个八卦阵,周围悬挂着几张长达三四米的巨大符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咒文。 麻麻地身穿道袍,正在仔细检查八卦阵上的各种法器。 “师父,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之前林师叔愿意帮忙,您为什么要拒绝呢?”阿强一边布置符纸,一边小声嘀咕道。 “哼,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他?”麻麻地神情不悦地看着他。 “不不不,我可没那个意思。”阿强急忙辩解:“您可是茅山一派的高人,林师叔怎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那就好。” 麻麻地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他要是插手进来算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这个做师父的连自己徒弟惹的麻烦都摆平不了,还得靠他来帮忙?” “哎哟,你就别多说了,专心做事。”一旁更机灵的阿豪小声劝道。 布置完毕后,夜色也正好悄然降临。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清冷的月光洒落大地,麻麻地点燃了一炷香,手持桃木剑,在法台周围跳跃作法。 “一缕魂香通天地,万灵之中唤亲人!” 这根香泛着血色,是他之前取了任发的一点鲜血浸泡而成。 夹杂着微红的烟雾在空中飘散,不久,远方高空之上突然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在空中停顿片刻后跃下,接着再次腾空,只是这次距离近了许多。 “大家小心,僵尸来了!” 麻麻地披上道袍,紧握桃木剑,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终于—— 啪! 院门被一脚踹开,僵尸闯入庭院中央。 它身穿官服,双臂前伸,一对尖利獠牙格外刺眼。 只是头发凌乱飞扬,帽子早已不见,脸上还留着一道隐隐的刀伤。 很明显,是先前纸人所造成的痕迹。 “你这个死老头,害得我吃了这么多苦头!” 第27章 被操控恶魄藏在体内! 麻麻地嘴里抱怨着,手上却不含糊,左手捏着符纸,右手执剑,径直冲向僵尸。 与此同时,阁楼之上,两个徒弟互看一眼,各自扯住符布边角,纵身跃下。 刹那间,六条写满咒语、约五六米长的黄布从空中垂落,挡在僵尸面前。 而麻麻地则从布后冲出,猛地将一张符贴在僵尸额头。 “哟,这么快就解决了?那个老家伙把你吹得神乎其神,结果一张符就把你镇住了。” 麻麻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僵尸,长长松了口气,转过身朝阁楼上的两个弟子挥手喊道:“好了,搞定啦,收工!” 阁楼上,两个弟子同时挥拳高呼:“师父威武!” 这可是个真正的僵尸,能被师父一个人轻松解决,不用他们去冒险,当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做完这笔生意早点离开任家庄,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和那个老不死的待在一起。” 麻麻地不耐烦地挥挥手,准备脱下道袍。 可就在他无意中瞥见法台上挂着的八卦镜时,借着月光,竟看到镜中映出身后僵尸的动作——它竟然撕掉了额头上的符纸,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啊?” 麻麻地惊呼一声,急忙回头,不料正好被僵尸一把扣住双臂。 他慌乱之中想结手印,但手臂被僵尸牢牢攥住,根本无法做出完整的印诀。 “眼!”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破手指,朝着僵尸眼睛点去。 可僵尸仍旧没有松手,反而张开嘴,直奔他的脖颈咬下。 “鼻子……耳朵……救命啊!!!” 点了几次都不见效,麻麻地终于惊叫出声。 “师父!” 阁楼上的两个徒弟同时跃下,抄起旁边的桌椅板凳就往僵尸身上砸。 椅子当场碎裂,两人也拼命对着僵尸拳脚齐上。 但僵尸仍不肯松手,反而力气更甚,十根指甲已经深深嵌入麻麻地的手臂皮肉中。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完了,你们快点啊!!” 麻麻地痛叫起来,脸上满是惊恐。 “没用啊师父。” 阿豪焦急大喊,即使踢得腿都发麻,那僵尸也没有丝毫放手的迹象。 “完蛋了完蛋了。” 看到这一幕,麻麻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没想到我麻麻地身为茅山弟子,一世英名,竟会死在这种地方……”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敕!” 数十粒符砂自天而降,还未等阿豪他们看清,那些符砂瞬间化作几十个手持大刀的纸人。 “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见到这些纸人,任天堂怒吼一声,抬手将麻麻地甩飞出去,随后便朝纸人扑去。 然而—— 当! 一声如铜钟轰鸣般的巨响,熟悉的场面再次上演。 任天堂本就不算真正的僵尸,力量远不及老尸,此刻同时承受几十把上百斤重的大刀猛击,顿时被打飞出去。 “师父!”“师父!” 院子里,阿豪和阿强连忙冲上前,将倒在地上的麻麻地扶了起来。 而另一边,苏荃仍藏身暗处,并未现身,只是操控着纸人继续围攻。 任天堂怒吼连连,双臂猛然拉长,足足七八米,猛地一扫。 数十纸人应声飞出,撞塌了院墙。 可它刚收回手臂,那些纸人又重新站起,除了胸口略有凹痕,几乎毫发无损,再度挥刀冲来。 接下来,无论僵尸如何暴怒,甚至使出了瞬移、肢体伸缩等鬼魂手段,却始终伤不了这些铜筋铁骨的纸人分毫。 最终,任天堂仰天怒吼,带着不甘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荃这才指挥纸人收兵撤退。 虽然纸人挡不住僵尸,但单靠物理攻击也难以真正伤到僵尸,至少这几个纸人的攻击力还远远不够。 眼看僵尸消失在黑暗中,苏荃转头看向麻麻地:“你还好吗?” “死不了。”麻麻地勉强回应,脸色却十分难看。 “那就赶紧回客栈。”苏荃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光,“这地方荒凉偏僻,阴气太重,容易让你体内的尸毒发作。” 众人搀扶着麻麻地回到住处。 “师父,你没事?”看着躺在床榻上沉默不语的麻麻地,阿豪忧心地问道。 “我让你准备的糯米准备好了吗?”麻麻地望着他问。 阿强端着一碗进来:“糯米有了,纱布也准备好了。” “把糯米敷在伤口上就行了,过几天就没事了。”麻麻地不耐烦地说,“别大惊小怪的。” “哼,就知道人云亦云。” 这时,九叔走进屋来:“糯米对付普通伤还行,可你手臂的骨头都被刺穿了,尸毒已经深入,糯米根本没用。” “阿强,你去外面买两钱半朱砂、五钱虾仁粉、三钱甘草,磨成粉给他敷上,一天两次,三天就能好。” “哦,谢谢师叔。”阿强连忙答应,转身离开房间。 “你来做什么?”麻麻地别过脸,语气生硬。 九叔自然也没给他好脸色,自顾自地坐在一旁:“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我死了你会高兴是不是?”麻麻地猛地转头瞪着他。 “当然。”九叔淡淡一笑,“你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能不开心吗?” “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苏荃叹口气:“别吵了,养伤都不得安宁。” 不一会儿,阿强已将药材买回,碾成粉末后倒在纱布上,和阿豪一起给麻麻地包扎两只胳膊。 “嘶——” 麻麻地咬牙吸气,只见纱布下冒出缕缕黑烟。 几息之后,黑烟渐渐消散,麻麻地神色也缓和下来,忍着痛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房间里一时沉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砰!” 突然,九叔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众人一颤。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站起身,指着麻麻地怒其不争地说:“不听劝告,明明线索就在眼前都不懂得抓住,非要吃尽苦头才肯回头!” “呸!”麻麻地一口把茶吐出来,“我妈生我是给你骂的?你是我爸?” “我只是把钱塞进你的口袋。”九叔盯着他。 麻麻地冷笑一声:“感谢你的好心。” “说你不稳重,你还嘴硬。”九叔瞥了阿强和阿豪一眼,指着麻麻地怒道:“在外面竟然还敢收徒弟,你这不是害人子弟吗?真不知道门中那些长老是怎么同意你收徒的!” “我收不收徒关你什么事!”麻麻地也火了:“你从小到大就没看得起过我!” “是你自己不上进。” 九叔摇头叹气:“你做人总是眼高手低,做什么都浅尝辄止。 接的第一个案子就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自己无所谓,我还嫌丢人呢!” “够了。” 一直静静喝茶的苏荃终于开口,眉头微蹙,淡淡说道:“两位师兄要是有闲情,等过了这阵子再慢慢吵,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任天堂。” 听她这么一说,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倒是阿豪叹了口气,低声问道:“苏师叔,您对那个任天堂有没有什么主意啊?我看您的纸人都把它给打得没脾气了。” “光靠纸人可不行。”苏荃摇头:“它的身体坚硬如铁,纸人虽然能暂时逼退它,却伤不到它的根本。” “啊?”阿豪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符咒法术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啊。” 苏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那只僵尸很古怪,它并不是靠阴煞之气形成的普通僵尸,用我们茅山的传统手法是制不住它的。” “它的尸身只是像钢铁一样坚固,真正操控它的恶魄藏在体内。 符咒法术无法穿透躯体,自然也就没用了。” 麻麻地皱眉道:“可你也说了,它这副身子结实得砍都砍不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要攻进去,并不是只有破皮这一种方式。”苏荃微微一笑。 “嘴巴!” 九叔反应最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 苏荃点头:“从外头打不进去,我们可以从里面动手。” “那怎么打进它内部去?”麻麻地问。 “你忘了我的纸人了?”苏荃抖了抖袖口,几个黄豆大小的纸人落在掌心:“这些纸人全听我号令,只要找到机会,把它们塞进它嘴里,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掐算着。 虽然茅山术法各有所长,但像基础的符箓咒术、掐算功夫,却是每个弟子都要学的。 忽然,苏荃起身走向窗边,猛地拉开窗户。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窗外满天星斗清晰可见。 “苏师叔,您——” 阿强刚想劝她关窗,怕冷风伤到师父的伤口。 却被九叔抬手制止,轻声道:“嘘,别打扰你师叔。” 片刻之后,苏荃忽然侧头望向任婷婷:“婷婷,还记得你伯父是哪一年出生的吗?” 任婷婷略一沉吟。 “庚子年,正月初九,亥时。” “己属火,亥属水,己亥相冲,金生于己……明白了!” 听了苏荃的话,九叔掐指一算,脸上顿现了然神色。 阿豪和文才等四位弟子却是一脸懵懂,彼此对望。 最后还是阿豪忍不住问道:“师叔,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28章 镇子上又人死了! 苏荃瞥了他一眼:“再过两天是农历十八,到了亥时,正好遇上千年难遇的天狗吞月,而任府坐北朝南,已经占尽地利之便。” “当天狗食月之际,天地间水火共存,阴阳交冲,我事先在纸人身上画好聚阳神符,在那之前将纸人放入僵尸体内,等到时机一到,我就引燃它体内的符咒。” 苏荃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僵尸本为极阴极邪之物,即便与寻常僵尸有所不同,这一特性也绝不会改变。 届时阳气由内而外夹击,再加上天地间的阳气逆冲阴气,哪怕它有铜皮铁骨,也会被这天地之势化作飞灰!” “苏师兄果然高明。”九叔听罢,不由赞叹道。 “真的有用吗?”麻麻地小声嘀咕:“这些法门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过了。” 苏荃斜眼看他:“这些东西连师父都没教过我,都是我从茅山前辈留下的手札里看到的。” “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得回去准备纸人,九叔,你也来帮忙。” “好。”九叔应声点头,又对他身后两位徒弟说道:“你们这两天就跟着我,也能多学些东西。” 对于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九叔实在无可奈何。 麻麻地这种水平的人也就算了,他的两个徒弟可是都通过了道门考核,正式受箓的道士。 而自己带的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别说考过了,恐怕连一部完整的道经都背不下来!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任府。 为了确保任老爷与任婷婷一家的安全,苏荃决定这几日暂住任家,麻麻地也留下养伤。 对此,任老爷自然是欣喜万分。 几间上房早已安排妥当,就连阿豪等几个弟子也都各自分到了一间整洁舒适的客房。 至于苏荃的房间……就在任婷婷闺房的隔壁。 分配住房时,任老爷看着苏荃,眼中满是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任婷婷则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唉,咱们这位苏师叔真是福缘深厚啊。” 望着远处宛如一对璧人的身影,阿豪不禁感慨万千,满脸羡慕地说道:“任大小姐容貌绝伦,气质温婉,做事干练,性情柔和,再加上任家这般殷实的家底……” 他摆了摆头,又低声叹了口气:“要是换作我,还修什么道啊,早跑去享齐人之福去了!” “得了你,别一天到晚做美梦。” 麻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帮我把行李搬上去?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不成?” “哦。”阿豪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提起行李就往楼上跑。 客厅里。 阿威队长坐在沙发上,当他听到苏荃说普通的符纸根本对付不了那僵尸时,猛地站了起来:“啊?那可怎么办?” 他转头便看向任发,脸上满是乞求的神色:“表姨夫,要不这几天,我就住您这儿。” “胡闹!” 任发重重地跺了一下拐杖:“你身为保安队长,连你都逃了,任家镇的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你也听见苏先生说了,那僵尸连符咒都不怕。” 阿威嘟囔着抱怨,嘴里咕哝了一句:“说得倒漂亮,怎么不去巡逻的是你?” “你说什么?”任发脸色一沉。 “呃……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一定去巡逻!”阿威连忙赔笑说道。 任发在任家镇是土皇上,连镇长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他自己这个保安队长的位置,也完全是任发一句话的事。 最后,阿威只能带着一脸委屈看向苏荃。 苏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僵尸曾被我的纸人击退过两次,再见到纸人应该会有所忌惮。 你等下带保安队去我的扎纸铺子,每人拿一个纸人随身带着巡逻。” “万一真的碰上了,也能吓它一跳,给你们争取点求援的时间。” 房间里亮着灯,这种明亮的日光灯也只有任家这样的大户才用得起,普通人家这个时候大多还是点着煤油灯凑合。 几张白纸平铺在桌面上,苏荃手执符笔,蘸着朱砂,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勾画纹路。 凝阳神咒乃茅山派上乘法术之一,可以汇聚天地间的阳气注入符纸之中,使用时再一次性释放出来。 寻常鬼魅在阳气冲击之下,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此咒威力巨大,不能直接写在纸人的表面,必须先在纸上单独画好,等到扎制纸人时,再将符咒面封入其中。 “咚咚咚……苏先生,你在吗?我是婷婷。” 就在苏荃专注画符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进来。” 苏荃头也不抬地说道。 木门轻轻推开,任婷婷端着一只瓷碗走了进来:“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补汤,你忙了一整天了,先歇会儿,趁热喝一口。” 她将瓷碗轻放在桌上,站在苏荃身边柔声劝道。 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香气,苏荃微微颔首,放下了手中的笔:“好香啊,你这厨艺是跟谁学的?” 说话间,他已经端起青瓷碗慢慢喝了起来。 “是我娘教的。” 任婷婷挨着苏荃坐下,轻声道:“小时候爹刚接掌家族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十几天都难得回来一次,所以我从小就跟娘亲待在一起,做饭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苏荃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多问。 “味道如何,好喝吗?”任婷婷眨着眼睛,神情中透着一丝期待与不安。 “嗯。”苏荃一口将碗里的汤饮尽,“很香!” “你喜欢就好。” 任婷婷笑着站起身,端起空碗,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迟疑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怎么了?”苏荃主动开口问道。 任婷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望着苏荃说道:“苏先生,我……我可以直接叫你苏荃吗?” “当然可以。”苏荃点头应允。 “苏……苏荃?”任婷婷小心翼翼地试喊了一声。 “嗯?”苏荃回应。 “苏荃!”她又大声叫了一遍。 苏荃无奈地看着她:“我在呢。” 任婷婷的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笑容,如同春花绽放:“苏荃,那我明天早上来叫你吃早饭。” “好。”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苏荃手执符笔悬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任婷婷身上的淡淡幽香。 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屋内缓缓回荡。 月亮沉落西山,朝阳初升东方。 任家大厅之中,气氛热闹非凡。 九叔师徒三人、麻麻地师徒三人,还有苏荃,都围坐一桌,享用着丰盛的早餐。 麻麻地双手还缠着绷带,只能由徒弟帮忙喂食。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省事,至少他不会再挖鼻孔、抠脚丫子,让人作呕。 任婷婷时不时给苏荃夹上几筷小菜,而苏荃也毫不推辞,照单全收。 经过昨晚的一番谈话,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了许多,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也在悄然消融。 坐在主位的任发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甚至比平时多吃好几个包子。 然而,这份温馨和谐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仆人惊慌失措地冲进厅中:“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正高兴着的任发见气氛被打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皱眉训斥道:“慌什么?天塌了吗?我还活着呢!” 仆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不敢吱声,心中却困惑不已——平日里温吞的老爷今天怎的发起这么大火? “说。” 过了一会儿,任发用毛巾抹了抹嘴,压着怒火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那仆人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任发的脸色,才开口说:“阿威队长请您过去一趟,还有苏先生和九叔。” “出了什么状况?”苏荃抬头问。 “镇子上又有人死了!” 保安队里。 三具盖着草席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脖子上各有两个血孔。 “你自己看看。” 几位任家镇的族老坐在上位,其中也包括了镇长。 “二,又是二,三条都是二。” 阿威逐一检查后,摇头叹气道:“要死就早点死嘛,干嘛昨晚害我输得一塌糊涂。” 没错,在得知镇尸符失效之后,阿威昨夜根本没敢出门巡逻,反而叫上几个保安队员躲在屋里打了整晚的牌。 “唉,什么三条二啊!”一位族老大声喝道,拄着拐杖重重一顿。 “哎呀,没事,我是说这三具尸体。”阿威赶紧解释。 在任家镇,除了土皇帝任发之外,剩下的就是镇长与几位族老。 这些族老,个个都是家财万贯的大人物。 在这个年代,有钱就意味着有话语权,他一个小小的保安队长谁也惹不起。 “阿威队长,前段时间闹僵尸,现在又死人了,死得这么离奇,如果你不查个明白,恐怕会影响我们任家镇的名声!” 一位族老皱着眉头说道。 前阵子闹僵尸时,这些族老富豪全都躲到省城里去了。 任发若不是因为被僵尸盯上,根本走不掉,否则估计也会跟着逃命。 所以这些人根本没见过被僵尸咬死的人,自然也无法分辨尸体脖子上的伤口。 不过这一切,阿威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他烦躁地望向旁边的手下:“苏先生他们来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请了。”手下连忙回答,生怕队长怪罪。 很快,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原本坐在厅中、一脸质问神情的族老们立刻起身,主动迎上去打招呼。 这三人之中,任发是掌控整个任家镇的土皇帝;九叔是任家镇赫赫有名的大师;至于苏荃,更是能斩鬼除妖、降服僵尸的高人,由不得他们不敬重。 一旁的阿威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哼,势利眼。” 苏荃冲众人点头示意,随即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怎么样?”任发靠了过来。 “情况不对。” 第29章 寻常妖物,难逃一死! 苏荃捏住尸体僵硬的皮肉:“僵尸吸血只会吸取人体内的精血,那些废血会残留在体内,而尸毒则融入血液,最终让尸体变为僵尸。” “但这几具尸体,体内的血全被抽空了!” 九叔也皱起眉头,神情疑惑。 思索片刻后,苏荃缓缓说道:“这情况,可能并非是僵尸所为。” “不是僵尸干的?” 听他这么一说,阿威脸上立刻浮现出轻松的笑容:“只要不是僵尸,那就没事了!” “别高兴得太早。”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也许是比僵尸更加危险的东西。” 任天堂刚来到任家镇没多久就发生这种怪事,这个吸人鲜血的家伙,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 “苏师弟,你有什么线索吗?”九叔问道。 “暂时还没有。”苏荃摇了摇头,随即说道:“不过我们可以设个局,把它引出来!” 他从一具尸体上捡起一小块类似焦炭的东西:“这东西里蕴含着极重的阴煞气息,一碰到阳光就会变成灰烬,我推测很可能是那怪物身上脱落的一块皮肉。 而且镇子里白天毫无异常,说明它惧怕阳光,只能在夜里出动。” “而且它一次吸干三个人的血液,可见它极度渴求鲜血。 接下来几天夜里,它很可能还会继续觅食。” 说到这里,苏荃转头看向任发:“任老爷,还得劳烦您出面,借助您的声望,在今晚之前将镇上的人都集中起来。” “包在我身上。”任发点头答应。 “好,接下来的事,就是找一个人做诱饵,把这只怪物引来。” 苏荃眼神微冷:“还想躲在任天堂背后趁乱作乱?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 凭借任发在任家镇的地位,傍晚时分,镇上的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到了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由于担心引发恐慌,有关僵尸的事情还未透露给他们。 而任发更是承诺,每户人家都会获得两块钱的奖励,这笔钱足够普通人做工两三天了。 很快,夜色降临。 黑暗中,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悄然落在了一户人家的院落中。 它身高超过两米,全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双眼在黑夜中泛着猩红的光。 透过窗户的缝隙朝内张望,正好看到床上躺着一人,正在熟睡。 怪物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轻手轻脚地翻进屋内,走到床边,一把掐住了那人脖颈。 “吼——” 低沉的咆哮响起,它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猛地朝脖颈咬下。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院子,怪物嘴里的两颗獠牙竟被当场崩断! 它痛苦地嘶吼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个纸人! 纸人忽然睁开眼睛,冲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同时,一个声音从院子外传来:“终于找到你了!” 紧接着,无数火光在黑夜中亮起,整个院墙瞬间被推倒。 当那怪物冲出大门的一刻,眼前赫然站着近百个围成一圈的纸人,在纸人的最前方,则是苏荃与九叔二人。 麻麻的双臂骨头都受了伤,到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但就在看清怪物真面目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它足有两米多高,全身肌肉隆起,一条条漆黑的血管裸露在外,隐约可见黑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 最为诡异的是,它的胸口竟长着三个脑袋,三张面孔各不相同,神情却一致地痛苦不堪,仿佛承受着无尽折磨。 再往上,是一张西方人的脸庞,下巴布满浓密胡须,整张脸没有皮肤覆盖,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油腻的光。 一对尖锐獠牙突兀地伸出口外,背后更展开一对长达四五米的巨大蝙蝠翅膀。 “这是什么东西?”文才惊叫一声,立刻躲到了九叔身后。 周围的保安队员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一旦形势不对,立刻就会四散奔逃。 “洋人博士……”然而苏荃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 电影里,任天堂变成僵尸之后,第一个吸食的就是那个曾提取它脑髓的洋人博士,接着就是那三个偷尸之人。 这位洋人博士不仅研究过僵尸,早先还对吸血鬼和木乃伊进行过深入探索,因此他手中极有可能保存着吸血鬼等异类生物的血液样本。 西方吸血鬼与东方僵尸有着一个共同特征:具备极强的传染性。 如今看来,吸血鬼的基因与僵尸的尸毒在洋人博士体内发生了融合,这才孕育出如此怪异的存在。 “吼——!” 这头怪物显然极为惧怕火焰,怒吼一声,猛然朝手持火把的人群扑去。 而迎面而来的,却是数十个挥舞大刀的纸人。 噗嗤! 尽管洋人博士外表狰狞可怖,身体强度却远不如僵尸,转眼间便被白纸所制的大刀斩成一堆碎肉。 见到这一幕,九叔等人不禁一愣。 文才更是拍手笑道:“太好了!这下搞定啦!” “好啊,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九叔在一旁接口道。 “师父,难得你这么体贴。”文才想都不想就转身欲走,然而抬头一看,却发现九叔正冷冷盯着自己。 “呃……师父,我还是留下来。”文才苦着脸停住了脚步。 不过苏荃此刻却紧盯着地上那些碎肉,沉声说道:“它还没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 地上散落的那些血肉竟然开始缓缓蠕动,每一块断肢的边缘都爬出无数如同蚯蚓般的细长触须,彼此缠绕着拼接重组,不一会儿,一个完整如初的洋人博士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 “起死回生?”九叔皱紧了眉头,看向身旁的师弟,“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解释不清。”苏荃轻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忽然转向一旁的秋生,语气急促地说道:“你快去准备一大桶用朱砂调和的鸡血,再回我的白事铺后院,把那两支像拖把一样的大符笔拿来。” 秋生听罢,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便匆匆往白事铺奔去。 与此同时,苏荃对着一众纸人挥手喊道:“继续攻击!这次把它剁得更碎些!” 月光下,纸人们挥舞着锋利的大刀,不断地劈砍着。 而地面上那一堆腐肉不断扭动翻滚,却始终无法重新聚拢。 说起来,这怪物虽然模样恐怖,但比起僵尸来还远远不如。 当然,这只是对苏荃而言。 在九叔等人眼中,这怪物却是极难对付的存在——力大无穷、行动迅速,甚至还能腾空飞行,再加上体内融合了吸血鬼基因,尸气稀薄无比,寻常符咒根本难以伤它分毫。 现场不少人已经转过身去不敢直视,有几个更是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不久之后,秋生终于提着一大桶泛红的朱砂鸡血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队的汉子,各自扛着一支巨大的符笔,形似拖把,颇为醒目。 “苏师叔,您要的东西带来了。”秋生喘着粗气将木桶放在苏荃面前,顺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任老爷知道是您要用,特意挑选了两只未曾交配过的纯阳公鸡。” 纯阳,便是指未破身的雄鸡。 “辛苦他了。”苏荃点头致谢,随即拿起一支符笔抛给九叔,“师兄,还记得南离艮火阵吗?” “嗯?”九叔目光一亮,“自然记得。”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蘸取朱砂,迅速绕着那团腐肉画起符来。 巨大的符笔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半米宽的痕迹。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一个庞大的阵图已然成形,彻底将怪物围困其中。 苏荃见状,立即将纸人召回。 阵法中央,那堆腐肉仍在扭动,似乎又要重新聚合。 苏荃与九叔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掐起了法诀。 “耀耀天星,降灵于世,南离艮火,焚魂灼魄,妖鬼成灰,邪祟化烬,大道昭昭,正气浩然,凡诸魔障,尽归消亡……” 庄严整齐的咒语在夜空中回荡。 随着诵念之声愈发洪亮,那枚巨大符文也骤然亮起红色光芒。 紧接着——轰! 冲天烈焰自阵中爆发而出,火焰之中隐约带着金丝般的纹路。 而在阵中,那怪物刚一恢复身形,就被烈火吞没。 “嗷——” 尖锐的哀嚎在天地间回响,滚滚浓烟从火海中腾起,随即飘散在空气中。 那怪物在烈焰中剧烈扭动,背后的翅膀展开,仿佛想要冲天而逃。 但每当它飞至阵法边界时,总会被骤然闪现的金光逼回,即便向上攀升至三米开外,也会遭遇同样的阻碍。 这便是南离艮火阵,寻常妖物一旦落入其中,几乎难逃一死。 只不过这阵法也有局限,它更适合用来炼化无生命之物。 至于寻常僵尸、游魂之类的东西,还没等你布好阵法,它们早就逃出了范围。 大火燃烧了约莫半个时辰,阵中的吼叫声也逐渐微弱下来。 终于,火焰熄灭,原地只剩下一地薄灰,在晚风中随风扬起,四处飘散。 “恭喜宿主清除融合型邪祟一头,获得功德值五千。” “五千功德?”苏荃微微挑眉,倒也不觉意外。 第30章 阴阳之力,天地之威! 这怪物看着虽容易解决,但也是因为自己的纸人能轻易将其击溃,再加上有南离艮火阵辅助,才能这么轻松拿下。 否则,它的威胁程度绝非普通的僵尸或厉鬼可比。 后续的清理工作自然全由阿威带领保安队处理,而苏荃则与九叔二人再次返回任家。 毕竟任发乃是任天堂的亲人,若真有僵尸来犯,首当其冲便会是任家老宅,必须格外戒备。 “苏先生,情况如何?” 见两人归来,任发立刻迎上前:“那东西解决了?” “解决了。”苏荃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不是僵尸,而是别的邪物。” “啊?”任发怔住,“什么邪物?” “这个任老爷就不必深究了。”苏荃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叮嘱道:“这几日你最好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不然万一遇到危险,我们未必能及时赶到。” “我明白。” 任发连连应声:“外面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就当是在家静养几天。” 时间很快便到了两天之后。 苏荃推开窗,毫不避讳地凝视着高空的太阳。 那轮炽烈的金日边缘,正缓缓扩散出一块漆黑如墨般的阴影。 “天狗食日……终于来了!” 白昼属阳,黑夜属阴,而这阴阳的根本,便源自于日月的交替。 太阳为金乌所化,乃至阳之体;所谓天狗吞日,并非真正的天狗吞噬太阳,而是虚空中千万年积聚的阴气短暂遮蔽日光,使昼变夜。 从而形成白昼转暗、阴阳交错、天地逆乱的异象。 在任家镇旁几十年前其实还有一个邻镇,后来因某些缘故整体迁移,留下大量空屋荒宅。 此时正值正午,本该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之时。 然而高悬于天际的那轮烈日,此刻已有半边化作漆黑,天地之间顿时弥漫起一股诡异莫名的阴寒之气。 一座久已荒废的祠堂,清晨便被提前安排人手打扫得一尘不染。 阿豪与阿强,甚至身受双臂之伤的麻麻地也都咬牙硬撑着,手中握紧朱砂符笔,在四周墙壁与地面之上勾勒描画。 放眼望去,整座祠堂内外遍布猩红刺目的符咒。 而文才与秋生二人因尚未正式授箓,无法绘制真正灵符,只能负责搬运器具,协助布置一些符阵机关。 祠堂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长达五六米的八卦祭坛,九叔与苏荃分站两侧,两人身上所披道袍截然不同。 九叔身着一袭素朴的土黄色道袍,而苏荃则身穿黑红交映、袖口领缘皆饰以金丝纹路的华服,显得威严非凡。 这正是茅山正宗真传弟子专属的法袍。 麻麻地目光复杂地望着苏荃身上那件非凡之物,良久,终是轻叹一声,低头继续在地板上挥笔作符。 即便他一向眼高于顶,也清楚知道真传之位遥不可及。 “完成了!” 终于,麻麻地甩下手中的符笔,长长吐了口气,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两个徒弟亦随之收拾好工具,退入祠堂内侧。 “开始。” 苏荃与九叔互望一眼,同时抬起右手结印,两人的声音在此刻合二为一。 “天灵灵,地灵灵,四方神灵速显形,七星引灯照尸行!” 一道幽绿色的气息自玉瓶中逸出,掠过七盏铜灯,灯火随之燃起。 这是任天堂残留的尸气。 随着咒语不断吟诵,七盏灯火骤然转为金色,延伸出七道金光,齐齐射入悬挂于大门上方的八卦镜之中。 如同惊雷炸裂,整个祠堂上空翻腾起浓重的青灰色气息。 那气流旋转如漩涡,须臾之间,一道身影自其中缓缓浮现——正是任天堂! 任天堂神情略显恍惚,似乎还未完全明白自己为何突然现身于此。 然而苏荃已然挥动宽大衣袖,袖中数十个纸人纷纷飘落,落地即化为人形大小,执刀向它疾冲而去。 “吼!” 任天堂怒吼一声。 这个道士一次次用纸人围攻它,早已将其心中的暴戾彻底点燃。 但这一回,它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无可奈何。 论力量,它远不及几十名纸人合力压制; 它的身躯虽坚如钢铁,这些纸人却同样铜骨铁皮,且丝毫不惧尸毒与尸气。 无论它如何挣扎反击,始终都被这群纸人死死压住。 而此时,九叔已从廊柱后取出一把足有两三米长的巨型关刀,咬破手指,以自身鲜血在刀刃之上勾画出一道灵符。 “斩!” 他低喝一声,纵身跃出八卦阵,手握长刀直奔任天堂咽喉而去,四周的纸人也立刻退散开来。 锵! 一道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任天堂的脑袋竟真的被九叔一刀斩落! 头颅贴在刀面之上,身体却依旧站立不动,断口平整如镜,竟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糟糕!”九叔见状,心中顿时一沉。 果然,僵尸并未就此丧命,那颗头颅竟然还能眨动眼皮,张开口,一股夹杂着腥臭气息的尸气猛地朝九叔喷来。 九叔当即弃刀闪避,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尸气。 而任天堂也趁机将头颅捡起,重新接回颈上。 “压住它!” 话音未落,周围的纸人便齐齐扑上前来,扔掉手中武器,牢牢抓住它的四肢与肩膀、腰腹,将它死死按倒在地。 “天狗食月即将开始,准备五行阵。”苏荃冷静地命令道。 麻麻地带着两名徒弟从祠堂内跃出,手里拎着一大把红线。 “接着!” 红线在空中散开,五人各自抓住一头,刚好围成一个五芒星图案,而任天堂正被压制在中心位置! 只见阵法初成,五人齐齐咬破手指,指尖搭在线绳之上。 金光自红线亮起,五芒星骤然收缩,将任天堂牢牢困于其中,加上纸人的压制,彻底令其动弹不得。 五行阵一旦布成,便可自行运转,无需人力维持。 因此五人脱身后,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任天堂身上。 “撬开它的嘴!” 苏荃掌心展开,静静躺着一个赤红纸人,那是朱砂咒文渗透白纸后形成之物。 此刻任天堂似乎察觉到危机降临,尽管阿强和阿豪二人合力施压,它仍紧闭双齿,丝毫不让步。 “我来!” 九叔取出一根铁棒,一端抵住任天堂上颚,另一端沾染自身鲜血,在地面勾画符纹。 借力符! 此符可引冥界之力,短时间大幅提升自身力量。 随着借力符完成,九叔双臂骤然生出巨力,一点点撑开了任天堂的牙齿。 而苏荃毫不迟疑,扬手一挥,那枚刻满符文的纸人便被投进了任天堂口中。 “吞下去!” 紧接着,九叔、麻麻地与苏荃三人同时结印,袖中涌出阵阵劲风,将纸人直吹入任天堂腹中! 苏荃仰起头,望着天际那几乎被浓重黑暗吞没的烈日,轻声倒数:“十……九…八…”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领会了意思,齐齐将注意力集中在苏荃的声音上。 “三…二…一!” “放手!” 五人同时松开手中的绳索,身形一闪,迅速跃入祠堂之中。 就在这一刻,苍穹之上的太阳彻底被天狗吞没,天地陷入一片混沌幽暗。 这是千百年来积聚的阴气与正午残阳尚存于世的阳气交融碰撞,引发剧烈冲突。 天道生变,星辰偏移! 与此同时,苏荃双手结印,口中诵出道道真言:“阳符禀天敕,神咒镇地灵,引气化形为人势。 驱阴散煞,金乌为源,悬耀高空。 令聚其中,气凝成龙形,威压镇寰宇,急急如律令!” 在任天堂体内,那一枚仅有黄豆大小的纸人开始微微震颤,其上浮现出一道道微缩的符文,散发着淡淡光芒。 天地间尚存的阳气被纸人身上的凝阳神咒牵引,顺着任天堂的七窍汩汩涌入它的身体。 不过片刻,就能看到金色光辉从他眼耳口鼻中溢出,宛如熔金流淌。 伴随着缕缕黑烟升腾,任天堂发出凄厉嘶吼,竟将压在他身上的数十个纸人尽数掀翻甩落。 “嗷——” 它激烈扭动着身躯,一股股浓厚黑雾裹挟着金光自他周身散发而出,连身上的官袍都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而五行阵法吸纳天地灵气,将其牢牢禁锢在五角星中央的位置。 若非如此,此刻已然癫狂的任天堂不知会带来多大的灾祸。 七道漆黑的影子逐渐从他背后浮现而出,正是藏匿在躯壳中的七魄。 七魄激烈挣扎,似要挣脱肉身束缚,已有半截脱离体外,恐怕再有几十次呼吸的时间,便能完全脱困而出,化作七个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怨灵。 然而,就在此时,天地之势陡然改变。 此时正值日蚀之际,阴阳交锋之时,天地之间的阴气与阳气如同两支对峙大军,正处于临界点。 而任天堂身上不断释放出混杂阳气与阴煞的气息,就像闯入战场的第三势力。 唯一的结局便是,双方联手先行将其剿灭。 归根到底,任天堂不过是一具稍显特殊的僵尸罢了,除了不惧寻常符箓与法器之外,甚至比不上那些老尸凶戾。 因此,在这天地阳气如碾磨般倾轧之下,它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在祠堂中五人的注视下,顷刻之间便灰飞烟灭,连一点衣角都没能留下。 而地上布置的五行阵也在这阴阳之力的冲撞之下,碎成齑粉。 不仅如此,整个祠堂之内,所有绘制的符咒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光彩,最终化为虚无。 “这便是阴阳之力,天地之威。” 望着任天堂消失的那片空地,九叔不由得感慨说道:“无论多么凶恶的妖魔鬼怪,在这般大势面前,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哼,就你懂。”麻麻地本能地回了一句,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显然,刚才那一幕已将他彻底震慑住了。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仿佛任天堂本就是一缕幻影凝聚而成的虚像,被风轻轻一吹,便彻底消散无形。 正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毁灭,才最令人心悸! 第31章 沉重的气息! 解决了任天堂之后,任府的防护自然也就随之解除。 九叔与苏荃也各自返回了住所。 倒是麻麻地因手臂受了伤,这段时间一直暂住在九叔的义庄里。 两人每日斗嘴拌舌,反倒让原本冷清寂静的义庄增添了不少生气。 转眼间便过去了七八日,这一天,义庄之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一具具尸体被保安队员抬出,放在阳光下用桃木焚烧,烈焰腾起,迅速吞噬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九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些尸体,正是前些日子从幽水村逃到这里疗伤的村民,其中几个身上的伤口,还是苏荃亲手处理包扎的。 “师兄不必太过懊悔。” 看着那些渐渐化作灰烬的遗体,苏荃轻声劝慰道:“那个任天堂和寻常僵尸不一样,它体内除了尸毒之外,应该还混杂着其他毒素。” “这些毒素虽然不会让人尸变,却足以致命。 我们用糯米治好了他们体内的尸毒,但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挺过这第二重毒素的侵蚀。” 任天堂之所以发生尸变,正是因为那个洋人博士往它体内注射了不明药物。 可想而知,那绝非什么养生补药,必然伴随着各种剧毒。 这些毒素渗入它的身体,一旦咬伤他人,便会随之侵入体内。 至于麻麻地,算是运气尚可,并未被任天堂咬中,只是被它的指甲刺穿了骨头,导致尸毒深入骨髓,这才变得棘手了些。 任天堂体内虽有毒素,但指甲上则只有纯粹的尸毒。 听罢苏荃的话,九叔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唉,皆是命运使然,我等已尽人事,只愿诸位亡灵安息。” 随后,苏荃望向一旁的麻麻地,缓缓说道: “麻麻地,这次的事情虽说罪魁祸首并非你们,但你们身上也有一定的因果牵连。 因此,这些村民死后所积下的业债,也会有一部分落在你们头上。” “等伤势稍有好转后,便不要再在尘世间游荡了,自行回茅山接受惩戒。” 苏荃既然直呼其名,便表明她并非以同门师妹的身份与他说话,而是以茅山真传弟子的身份在对他发出责令。 因此麻麻地只能低头应声:“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回茅山谢罪。” 他身后的两名徒弟也是一脸沮丧,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因为苏荃提前介入了事情的发展,改变了原有的轨迹,所以这两个徒弟并未如原剧情那样脱离师门去寻找金矿。 就在这时—— “师父!师父!出事了!” 文才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喊道:“幽水村唯一幸存的那个小孩……尸变了!”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纷纷快步走入正堂查看情况。 只见秋生神情紧张地守在门口,双眼紧盯着大厅中央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小孩。 那孩子面色惨白,指甲漆黑,眼圈发青,两颗獠牙露在外面,此刻正瑟缩在椅子上,胆怯地望着门口涌进来的众人。 “什么?这还得了!” 阿威立刻掏出配枪,同时捏住一张镇尸符。 “你干啥?”麻麻地赶紧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干啥?”阿威指了指那小僵尸,“你没看到他已经尸变了吗?我这是要为民除害!” “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还讲不讲良心?”麻麻地怒视着他,“太冷血了!” 阿威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叫我没有良心?它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奇怪。” 这时,苏荃忽然缓步走上前,直接来到小僵尸面前。 似乎察觉到苏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小僵尸顿时露出惊恐之色,不住地往椅子里缩。 随着阴阳眼的开启,苏荃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奇怪,它的三魂七魄竟然是齐全的!” 一般来说,僵尸只有魂而无魄,七魄早已与肉体融合,若被击杀便会魂飞魄散。 可眼前这只小僵尸,体内居然保留着完整的魂魄,这意味着它并非那种只知道嗜血杀人的行尸,其心智与人类孩童几乎无异。 九叔也走上前来,观察片刻后点头说道:“天地有好生之德,此时若将其诛杀,恐怕真会魂飞魄散。 我看它尚存人性,灵识未失,的确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慎重,“豢养僵尸之事闻所未闻,必须禀报茅山宗,由掌门定夺!” 在这个科技尚不发达的年代,还没有视频通话之类的通讯工具,但玄门中人为了便于联络,倒是开发出了依靠法术进行沟通的方式。 义庄祠堂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连文才、秋生、阿豪、阿强这四位徒弟也被挡在门外。 祠堂之中,三人并肩而立,身后站着那名忐忑不安的小僵尸。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只底部刻有八卦纹样的铜盆,盆中盛满了清澈的清水。 “我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被你这个老东西拖进这趟浑水。”麻麻地没好气地瞪了小僵尸一眼,“这次回去,那几位老家伙肯定得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人都来了,就别叨叨了。” 苏荃开口劝了一句,随即双手抬起,结出法印。 九叔和麻麻地也立刻跟着做出同样的手势,三人齐声吟诵,声音在祠堂中回荡开来。 “天光赫赫,水镜通灵,千里如现,照面即明!” 盆中的清水翻涌而起,直冲半空,凝成一面约莫三米宽的圆形水镜。 镜面上浮现出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 殿中廊柱雕刻精细,正中央摆放着一尊青铜丹炉,缓缓转动,缕缕青烟从炉顶袅袅升起。 大殿最深处,坐着三位身披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的老者。 苏荃三人同时躬身,双手合十,右手剑指高举过顶:“弟子参见三位尊长!” 此三人正是茅山派三大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在整个道门中威望极高。 而在道门体系中,对长老一级的尊称,便是“尊长”。 左侧那位长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苏荃身上:“下山一年,可曾沉迷红尘繁华,荒废修行?” 苏荃放下礼节,语气坚定地答道:“日日苦修不辍,钻研上清正宗法门,不敢有丝毫懈怠!” 中间的长老接着问道:“下山一年,可曾滥用本门道术,纵情妄为,欺压无辜?” “时刻警醒自身,恪守道心,未曾取过一分非义之财!” 右侧的老者最后开口:“这一年,可曾降妖伏魔,积累善果?” “护一方百姓平安,斩厉鬼僵尸无数!” “好!”三位长老齐声赞许,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九叔与麻麻地:“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九叔上前一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清楚。 “邪物终究是邪物,岂能讲情面?” 左侧长老性子最烈,斥责道:“它可是僵尸,天地不容,靠人血维生,怎能如此优柔寡断?简直是胡闹!” 这位虽言辞激烈,性格刚烈,却心底正直,嫉恶如仇,否则也不可能坐上长老之位。 右边的长老语气温和些,轻轻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若魂魄完整,心智与常人无异,况且如今它只是受害之人,并未作恶,便要它魂飞魄散,的确有些过了。” 殿堂中陷入一阵沉默,争论不休。 许久之后,还是中间那位长老拍板定论,神情肃然地说道:“那只小僵尸,你可暂且收留,但不得以人血喂养。 日后一旦有危害人间的迹象,必须立即清除,不得姑息。” “我不愿将来某一日,有人拿着茅山符令,亲自下山去擒杀一头由本门庇护过的僵尸。” 左边那位德高望重的道人也冷哼一声:“往后所有因果,你自己担着。” 话音落下,拂尘一扬,那镜面顿时变回清水,缓缓落入盆中。 地上跪着的小僵尸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仍残留着惊惧与余悸。 刚才那三位老者,仿佛三团炽烈骄阳,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 麻麻地和九叔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面对茅山派这三位辈分极高、威望极深的老前辈,他们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怵。 “唉,好了,事情既已解决,我也该走了。”麻麻地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祠堂,稍后收拾行李返回茅山。 九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迟疑片刻,终是开口道:“你伤还未痊愈,从我这儿多带些法器,路上也好防身。” “知道了。”麻麻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这老头儿还是老样子啰嗦,放心,我麻麻地命硬得很。” 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线中,苏荃也不禁轻笑摇头,随即看向九叔说道:“师兄,那我也先回去了。” “嗯。” 九叔点头应道:“我得抓紧时间处理这小僵尸的事,教它如何吸纳月华之力,替代饮血之习,走上正途。” 辞别九叔后,苏荃回到了自己的白事铺子。 他强压心中激动,在脑海中低声唤道:“系统。” 眼前顿时浮现出一道虚拟光幕——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那名洋人博士化作的怪物,为他带来了五千点功德;任天堂虽棘手,但实力并不算强,因此比洋人博士略多一些功德。 而真正带来巨大收益的,是整个幽水村集体成僵尸事件,足足四万多功德进账! “六万功德,还差四万点就能升级!” 第32章 陷入狂暴状态! 天空之中黑雾翻滚,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几片暗色斑点。 这些暗斑在月面上缓缓扩散,很快便将整轮明月吞噬,仅剩外围一圈银白的光晕。 天狗吞月!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庭院中,抬头凝视着天空中的异象,低声说道:“每当出现天狗吞月,邪气便会凝聚,天地晦暗。 等到天狗吐月之时,便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之际。” “若是妖魔被月光照射到,体内的凶煞之气会被激发,极易陷入狂暴状态。” 话音刚落,月亮上的暗斑突然消失,比之前更为明亮的月华倾泻而下,洒满大地。 然而,天地间的阴寒气息不但未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秋生,文才!”九叔此时也走到门前,仰望着月色,回头吩咐道:“去后屋看看那些坛子有没有被月光照到。” “是!” 两名弟子齐声应诺,手持符咒走进了后院。 “苏师弟,茶应该泡好了,进来坐。” “多谢师兄。”苏荃随着九叔走入客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厅顶。 那里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一眉道人! 这是任家镇居民们赠送给九叔的谢礼,以感念他多年来护佑乡里,驱邪伏魔,使百姓安居乐业。 原本大家打算题为“茅山道人”,但因苏荃也是出自茅山一脉,怕引起混淆。 再加上九叔那标志性的横眉如一字,这才定下了“一眉道人”这一称号。 后屋之中。 秋生与文才走进屋子,只见满屋皆是酒坛,每一个坛子上都贴着压制邪祟的符纸。 这些都是九叔多年来在任家镇收服的各种妖怪邪物,虽然个个凶恶,但尚未伤人性命,因此九叔将它们暂时封印在此,等待日后有机缘再逐一超度。 秋生从怀中取出几张黄纸:“师父说要把漏光的地方遮住,不能让坛子被月光照到。” “喂,差不多就行了。”文才却躲在门口,望着满屋装着妖邪的坛子,神情紧张地说:“要不咱们去找师父或者苏师叔来处理?咱俩笨手笨脚的,要是弄砸了怎么办?” “行啊,那你去请他们。”秋生挑了挑眉,“不过等师父责骂你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文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屋里,趴在秋生面前:“你个子矮够不到屋顶,来,踩我背上。” “这还差不多。” 秋生踩上文才的肩膀,手中拿着黄纸正准备去遮挡屋顶漏光之处,谁知用力过猛,没控制好力道,竟一下子将周围的瓦片全都扯了下来。 一刹那间,哗啦声接连不断,周围的屋顶瓦片纷纷坠落摔成碎片,大片银白的月光自天际倾泻而下,照在那些酒坛之上! 嗤—— 酒坛表面的符纸无风自燃,一张张火光闪烁,一个又一个酒坛开始剧烈晃动,从中传出砰砰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随时都可能破坛而出。 “糟了糟了,这可怎么是好?”文才满脸惊恐,手足无措。 秋生也脸色发青,低声道:“快……快去请师父回来!” 义庄客厅内。 九叔手中端着茶盏:“这么说,任老爷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是的。”苏荃点头应道。 凡是大户人家,都有祭祖的传统。 而任家的祖先并不葬在任家镇,因此昨日清晨,任发便带着任婷婷离开镇子,返回老家拜祭先人。 那时交通不便,往返一次至少得几个月时间。 临行前,任老爷曾对苏荃交代过,任家在任家镇的所有产业,他皆可随意处置,资金也可自由调用,就连任府大宅,也暂由苏荃掌管。 这份信任,几乎已将苏荃当作女婿对待。 任婷婷还亲手缝了一个香囊,亲自交到他手上。 或许是早已习惯有人陪伴,任婷婷一走,苏荃独自待在白事铺里,竟感到些许孤寂,这才趁着夜晚来拜访九叔,说说话解解闷。 “师弟,我有些话想问……”九叔放下茶杯,似有心事未言。 就在这时,秋生与文才二人匆匆冲了进来,高喊:“师父……师叔,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惊慌失措?”九叔眉头一皱。 “月光……月光照到了那些酒坛上!”秋生喘着气,“上面的符全都烧了起来,那些邪祟全想挣脱出来!” 一听此言,苏荃与九叔立刻站起身来。 对他们而言,这些邪物不足为惧,但任家镇中大多是凡人,若让任何一头妖魔逃出去,恐怕便会有人丧命! 然而,就在此刻。 嘭—— 远处阁楼中传来一声闷响,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棺材中跳出,在楼板之间跳跃奔跑。 “小僵尸?”苏荃微微挑眉。 在茅山三位高人的许可下,九叔便将这只小僵尸留在自己的义庄之中,传授它吸收月华的法门,平日里则以各种蔬果汁液喂养。 可无论怎样教化,它终究是僵尸之身,此刻被这天狗吐月般的月光照射,体内的凶性顿时被激发出来。 “师兄,你去安抚小僵尸,那些邪祟我擦处理。” 两人各司其职,苏荃紧随秋生与文才身后,朝义庄后屋疾步而去。 义庄后屋。 一个个酒坛接连炸裂,形态各异的邪祟妖魔从中现身而出。 一只形如淤泥、状似长蛇、满口利齿的糖妖顺着门缝缓缓爬出,眼看就要逃离。 “敕!” 一个纸扎的人影忽然在黑夜中显现出来,手中长刀劈开空气,一刀将那糖妖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苏荃手中的符咒也燃起火光,落在了糖妖身上。 糖妖痛苦地嘶叫一声,慌忙后退,缩进了坛子之中。 “把大门打开。”苏荃吩咐道。 秋生与文才互相对视一眼,却迟迟没有行动。 此刻,屋内恐怕早已是妖魔横行了。 “发什么愣?快去!”苏荃皱眉催促。 两人咬咬牙,终于上前推开了大门。 屋子中,那些被封印多时的邪祟一闻到活人的气息,顿时发出狂喜的吼声,蜂拥而出,直扑门口三人。 秋生和文才吓得赶紧躲到苏荃背后。 可苏荃却站在原地不动,嘴角微微扬起:“送上门来的功德,那就收下了!” 袖袍一挥,几十个黄豆纸人落在地上,瞬间变作常人大小。 他手指舞动,一道道符咒被打出,贴在了纸人的刀刃上:“神符附刀,斩鬼驱邪。” “杀!” 一群纸人挥刀冲入屋内,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只邪祟哀嚎着消散。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苏荃脑海中不断响起: “击杀魂妖一只,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击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八百点。” “击杀指灵一只,获得功德三百点……” 望着满屋倒下的邪祟,苏荃低声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九叔当年选择封印你们,是为了给你们一条生路。 如今你们自己走上绝路,就别怪我无情了。” 纸人翻飞,刀光如电,前后不过片刻时间,整间屋子中的邪祟已被清理干净。 只剩下最开始那只糖妖,躲在坛子里瑟瑟发抖。 它万万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可怕! 现在看来,还是乖乖待在坛子里比较安全,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苏荃望了一眼糖妖所在的坛子,淡淡说道:“你还算识趣。” 两张镇灵符盖在坛口,彻底将其封印。 “你们两个,把屋里收拾一下,顺便把屋顶的瓦片也修一修。” 义庄客厅。 苏荃再次走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上跃下。 九叔猛地一扑接住了它,手掌轻轻拍了一下:“谁教你用‘天外飞仙’的?难怪我眼皮跳了一整晚。” 那小身影身穿古装官服,脸色苍白,双眼周围泛黑,正是小僵尸。 九叔将它扶正,一手轻按住它的下巴。 “咔——咔——咔——” 只见小僵尸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獠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嗯?”九叔眉头一皱,掰开它的眼皮,发现其中竟透出两缕青色光芒。 这是尸气! 若让这股青光蔓延全身,它便会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吸血的僵尸! “师弟,帮个忙。”九叔回头说。 “好。” 苏荃也不推脱,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符笔蘸上朱砂。 此时九叔已经将小僵尸的头托了起来。 苏荃屏气凝神,用符笔在它的脖子上画出三道红痕,接着左手大拇指夹住笔杆,右手轻轻抽出两根沾了朱砂的笔毛。 “哼。” 笔毛刚放到小僵尸鼻前,就被它猛地吸进了鼻子里。 而苏荃则用符笔在它额头盖上符印,随后把笔杆卡进它的獠牙之间。 嘶—— 刹那间,大量尸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周围的花草一碰到尸气立刻枯黄凋落。 眼看小僵尸慢慢恢复过来,九叔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门口:“你们藏在门外做什么?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沉默是金,是你自己教的。”文才低声回了一句。 秋生也在一旁解释:“师父,我们已经尽力了,打破瓦片只是个失误……” 有苏荃在场,九叔也不方便当场惩罚这两个徒弟,挥挥手:“算了,这次就饶过你们,都出去。” 第33章 一条神秘通道! 两人脸色顿时轻松下来。 但秋生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冲进来的中年男子撞了个正着。 “哎哟,什么事这么急?” “大事不好!师……师父在吗?”那人说话有点口吃。 “在里面。”秋生揉着胸口,朝屋里喊:“师父,有人找你。” 见有人来了,苏荃赶紧将小僵尸抱进里屋,而九叔则迎上前去:“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中年男子像是赶了远路,直接坐到地上:“一眉师父,出大事了,求您救救我弟弟!” “出了什么事?”这时苏荃也安顿好了小僵尸,从内屋走出来。 “我……我弟弟被妖怪抓了,在镇子后面的芭蕉林。” “芭蕉林?芭蕉精!” 苏荃脸色猛然一变。 他清楚记得前世看过的一部九叔电影《一眉道人》,开头就是芭蕉精的故事。 这么说,又一部电影的情节要开始了! 九叔没留意苏荃的表情,而是拿起桌上的道袍,对文才和秋生说:“带上家伙,跟我走!” “啾啾啾……”小僵尸这时从门帘后探出脑袋。 “你这孩子。”苏荃半蹲下刮了刮它的鼻子:“好好待在家里,不许乱跑,我擦看看情况。” ……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那中年男人名叫王财,住在任家镇后面,老宅是他父亲留下的,门口便是一大片茂密的芭蕉林。 据王财一路上讲述,他的弟弟几天前开始,每晚都会往芭蕉林里跑,白天还时常莫名其妙地傻笑。 他起初并未多想,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发现弟弟气色越来越差,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像是患了重病一般。 终于,在刚才,当弟弟又一次跑向芭蕉林时,王财悄悄地跟在后面。 没想到竟然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从一棵芭蕉树中走出,用一块红布将他弟弟全身裹住,拖着往芭蕉林深处走去。 王财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忙去找九叔求助。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那片芭蕉林前。 “嗯?” 忽然,苏荃伸手拦住了秋生。 “师叔,怎么了?”秋生一脸疑惑。 苏荃指了指地面:“看这里。” 只见六根红线从屋内延伸出来,散落在地上,颜色鲜艳刺眼。 在芭蕉林入口处的地面上,插着三支红色蜡烛,六根红线分别系在蜡烛上,一直通向林子深处。 这细细的红线,仿佛在木屋与树林之间搭起了一条神秘通道。 九叔小心地拔起一根蜡烛,扯断一根红线,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目光扫过四周:“看来是这里的某棵树成了精!大家千万别靠近芭蕉树。” “啊?”正靠在一棵树边喘气的文才听到这话,脸色骤变,赶紧朝苏荃靠过去。 可还没等他挪动几步,一只手臂猛然从林中伸出,紧紧抓住他的头发。 “啊……啊!!!师父!师叔!救命啊!” 就在文才惊叫的同时,苏荃已快步上前,一符贴在那只手上。 紧接着他一手扣住那胳膊,猛力一扭一拉,直接把藏在芭蕉树后的身影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村人衣裳的中年男子,胸前挂着一段红绸,头上戴着喜庆的红花,脸色惨白,嘴角还留着白色的泡沫。 “啊?” 王财一看,立刻蹲下身来,满脸焦急:“是我弟弟!他还活着吗?” 苏荃探了探他鼻息,还有微弱呼吸,便对王财说道:“扶他进去,把酒和醋混在一起给他灌下去。” “好!好!” 王财赶紧搀起弟弟,朝木屋奔去。 苏荃也转向九叔几人道:“我们也快进屋去,恐怕那只芭蕉精此刻正躲在暗处盯着我们。” “明白!” 九叔点头应声,带着两个徒弟紧随其后,迅速远离了芭蕉林。 夜风拂过,满林芭蕉叶轻轻摇曳,一股阴冷之气悄然蔓延。 王财已带弟弟前往镇上的药铺,而苏荃和九叔等人则留在木屋里,透过窗户注视着远处的芭蕉林。 “这个芭蕉女鬼很谨慎,不引诱她不会轻易现身。”苏荃低声说道,“只有保持清白之身的人才能把她引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徒弟的视线就齐刷刷落在九叔脸上。 九叔老脸一沉,左右看了看:“除了我,你们俩谁是呢?” “不是我!” 秋生急忙说道:“我之前已经跟小玉‘做过’了,除了师父,剩下的只有苏师叔和文才。” “啊?”一听这话,文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自己的师父肯定不会去做诱饵,苏师叔也几乎不可能去,那剩下的人选只能是自己了。 可这时,苏荃却看向秋生:“文才身子弱,秋生你会武功,也比文才机灵些,你来当这个诱饵。” “我?”秋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都不是处了,苏师叔你是知道的。” “什么不是处。” 苏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那个女鬼小玉跟你有过什么风花雪月?醒醒,她只是把你迷昏了,然后从你身上吸取阳气罢了。” “你以为的美好回忆,其实只是一场梦而已。”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秋生手里拿着一对红色龙凤蜡烛走了出来,满脸紧张。 他披着一条红菱布,头上还戴着两片芭蕉叶。 呼……冷静点!冷静点!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脑中不断回响着苏荃反复叮嘱的话。 “首先,要披红挂绿,打扮成新郎的样子。 再用红绳当作媒人,绑住这对龙凤烛,然后点燃它们。” 秋生缓缓走到芭蕉林前,颤抖着手将两根蜡烛插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擦亮之后,哆嗦地点燃了蜡烛。 “接着,把红绳的一头扔进芭蕉林……” 嘴里念叨着苏荃的指示,观察了一会儿后,秋生用力将红线甩进了密林深处。 他牵着另一端红线,慢慢退回屋里,把线头牢牢绑在了自己的大脚趾上,随后平躺在床上。 “喂,师叔,你在吗?”秋生轻轻晃动草榻。 “别乱动。”苏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放心,我会盯着的。” 听到这句话,秋生总算松了口气,心头一阵踏实。 黑暗中—— 一棵芭蕉树忽然微微摇晃,树顶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缓缓张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仿佛从花瓣中飘出,顺着红绳朝木屋潜行而来。 阴冷的风掠过,将屋外的干草吹得漫天飞舞。 草榻下方,苏荃眼神微眯,低声自语:“来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秋生猛地睁开眼,他明显感觉到绑在大脚趾上的红线正在轻轻颤动,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一样。 他低头往榻底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脸色骤然一变。 眼前,一片猩红。 只见屋顶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名身着深红长纱的女子,满头乌发随意垂落,眉角涂抹着一抹猩红,面色苍白中透出几分诡异,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师……师叔……” 秋生想要开口呼唤,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左手不断地拍打着床沿,拼命摇晃。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榻下始终没有回应。 秋生顿时惊慌失措,扭动身子,准备跳下榻来逃命。 然而那芭蕉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五根鲜红的藤蔓猛然垂落,将他的四肢牢牢缠住,甚至有一根缠住了他的嘴巴,使他再也无法发声,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 “呜呜……呜呜……”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一步步被拉向芭蕉精,而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狰狞。 眼前的男子阳气旺盛,因习武多年,精气神远超常人,正是一顿大补的良膳! 就在此时,“上召玉女,收摄灾殃……左辅六甲,右弼六丁。 前迎黄神,后随越章……” 急促的咒语声骤然响起,一道符纸穿透草榻,冲破四周飘荡的红纱,猛地贴在了芭蕉精脸上。 金光爆裂,整间屋子都被映成了金色。 红纱尽数断裂,秋生终于摆脱束缚,跌落在地。 “啊——!” 芭蕉精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脸上腾起一阵黑雾。 待黑雾散去,它精心伪装的面容已被符篆彻底摧毁,露出一张灰败、布满裂痕的恐怖面容。 “呕——” 回想起刚才几乎与它接触,秋生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脸上满是惊惧与后怕。 “敕!” 此时,苏荃已然跃出,手中三道符纸迅速甩出,直奔芭蕉精而去。 芭蕉精面露惊惶,挥动红纱,在屋内掀起一阵狂风,借着这股混乱之力,它飞身跃出屋外,直奔远处的芭蕉林而去。 “还想逃?” 苏荃冷哼一声,双手结印。 芭蕉林前,数十个黄豆大小的纸人瞬间涨大,每个纸人身上都绘满了镇鬼驱邪的符文。 芭蕉精惊叫一声,急忙折返,却正好撞上了躲在一旁的文才,阴气瞬间附上了他的身体。 “啊……师父!师叔!救我!” 感受到刺骨阴寒不断渗入骨髓,文才惊恐大叫。 九叔从草堆后冲出,手中一道符纸迅速贴在文才额头,苏荃也指挥纸人围拢而来。 然而就在九叔符纸贴上前的刹那,芭蕉精便已主动从文才体内退了出来,随即趁乱飞入芭蕉林中。 第34章 彻底化为灰烬! “师兄。” 苏荃此时奔出木屋,拦住了正要追赶的九叔:“文才体内阴气侵入,若不及时救治,就算救得回来,日后也可能会落下残疾。 你照顾好文才,我擦追芭蕉精。” “好!”九叔答应一声,随即招呼秋生过来帮忙扶起文才。 而苏荃则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幽深的芭蕉林中。 哗啦——哗啦——哗啦—— 几乎就在苏荃踏入林中的那一刻,四周的芭蕉树突然齐齐晃动起来,枝叶翻腾,最终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苏荃困在中央,连天上的月光都被遮蔽得一丝不剩。 整片芭蕉林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苏荃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衣袖轻轻一抖,一颗黄豆大小的纸人悄然滑落,被他不动声色地攥入手心。 远处树梢上仿佛闪过一抹红影,苏荃眼神微变,却没有立刻追上去。 忽然,一阵腥风迎面扑来。 黑暗中,几株芭蕉树自动分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扑苏荃而来,行走之间散发着一股腐臭之气。 “敕!” 苏荃神色未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取出一张符咒,随着一声低喝,符咒无火自燃,照亮了周围的一片昏暗。 只见那扑来的赫然是一具浑身沾满泥土的尸首,皮肉早已溃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它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苏荃略微后退一步,右手一扬,将那张符咒甩向尸首。 符咒一经接触,顿时燃起烈焰,瞬间包裹住整个尸身。 那尸体痛苦嘶吼,在地上翻滚,想要扑灭火焰。 但符火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尸身上弥漫的阴气反而成了最佳助燃之物。 眼看尸首在火焰中逐渐焦黑,只需再过数十息便会彻底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时—— 周围的芭蕉树猛然摇曳,大量树液倾泻而下,如同骤雨洒落,顷刻间便将尸身上的火焰全部浇灭。 虽有阴气存在,尸身本身无法自行灭火,但普通水流却能浇熄符火。 这芭蕉精显然深知此理,因此洒下的树汁中并未掺杂半点阴邪之力。 随着火焰熄灭,四周再度归于沉寂,黑暗重新笼罩,只能隐约听见脚步声缓缓逼近。 不过这一切对苏荃而言毫无影响。 他早已通晓阴阳,昼夜在他眼中并无区别。 眼见尸首再度扑来,苏荃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指尖顿时渗出鲜血。 只要用自己的鲜血在那具尸体的额头画上一道符印,就能立刻驱散它体内的阴气,使之变成一具寻常的尸体。 不过,当手指伸到半空,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尸体额头时,苏荃眼神微动,忽然收回了手指,握紧拳头,猛然一拳将那具尸体击飞! “吼!” 尸体发出一声怒吼,随即从地上翻身而起。 更糟的是,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只又一只腐烂的手臂从地下探出,大批尸体正缓缓爬出地面。 这些全都是被芭蕉精害死的人,如今被它用阴气滋养,尽数化作阴尸,成了它的帮凶! 苏荃缓缓后退,似乎也感到了一丝不安,打算暂时撤离。 在他身后,一棵芭蕉树顶端的花苞悄然张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中闪出,在地面上扭曲舞动。 可苏荃仿佛并未察觉这一切,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阴尸。 终于,所有阴尸都爬了出来,齐声嘶吼着朝苏荃扑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红影也骤然出手,双手直扑苏荃的双脚。 “就等你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荃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瞬间跃起五米多高。 同时,一直藏于手中的纸人也被抛向地面,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个与人等高的纸人。 手中大刀猛地刺入那道红色身影。 刀身之上,密密麻麻的咒文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任凭芭蕉精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这柄白纸长刀。 苏荃双腿夹住芭蕉树干,手指轻抖,手中的符箓燃起火焰,随即被他投入那红色身影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片芭蕉林。 大地瞬间陷入火海,那些阴尸在烈焰中拼命挣扎,最终化为焦炭一一倒下。 至于芭蕉精所化的红影,则在符火中不断缩小,如同冰雪消融,冒出阵阵青烟,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坑洞。 “师弟。” 这时,九叔也从外面跳了进来,望着地上还在冒烟的坑洞,面露惊讶:“解决了?” 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恭喜宿主,成功消灭芭蕉女鬼一名,获得功德值三千点。”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苏荃这才从芭蕉树上跳下,对九叔点头道:“已经被我除掉了,从此这片芭蕉林不会再有事……对了。” 他拆下一具纸人,取出其中的纸和竹条,扎成两把小铲子。 “就是这株开了花的芭蕉树,我们去树根周围挖一挖,我觉得土里面可能埋着什么东西。” 刚才系统提示的是“芭蕉女鬼”,而不是“芭蕉妖”。 这让苏荃忽然想起,曾经无意间翻阅过的一本茅山前辈手札中的记载。 数十个纸人听从苏荃的指令,围绕着芭蕉树根部迅速挖掘起来。 九叔望着那些干劲十足的纸人,忍不住感慨:“师弟,别的暂且不说,你这驱使纸人的法术,做起这种不需要技巧的体力活,可真是省事不少!” 苏荃微微一笑,未作回应。 不一会儿,果然从泥土中挖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副洁白的骸骨,身上缠绕着红色长纱,与那芭蕉女鬼身上的装扮如出一辙。 “果然如此……”苏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自语:“这不是妖怪。” 据那位前辈所记,若女子在新婚之际遭人杀害于树下,满含冤屈和怨恨而亡,其魂魄便有可能与树木融为一体,化作半妖半灵的存在。 而这芭蕉女鬼,显然正是此类情形。 望着月光下静静躺卧的白骨,苏荃轻叹一声:“新婚之时被杀害于芭蕉树下,的确令人同情。” “但再如何可怜,也无法弥补她残害数十性命的罪孽……如今也算是应有此报。” 他捏出一张符咒,点燃后掷入骸骨之上。 看着白骨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苏荃低声说道:“事情已了,我们回去。” 群山连绵,溪水潺潺。 此刻正值清晨,山间雾气缭绕,鸟鸣声声,将此处衬得宛如人间仙境。 这里是泉昌村,村长数日前便邀请九叔前来堪舆风水,苏荃自然也一同随行。 他们身后,站着几位衣着考究、须发皆白的老者,村长赫然在列。 九叔环顾四周,同时右手掐诀,默默推算。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村长,贵村四面环山,左边金盘献瑞,右边水榭中堂。 前有开阔平地,后靠青山翠岭。 正合风生水起之局,理应人丁兴旺、财源广进。” 站在一旁的村长皱眉问道:“可是最近村里怪事频发,六畜不安,人也不太顺遂,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风主人气运,千万不可阻塞。” 九叔抬手感受拂面微风:“现在风势强劲,气流通畅,风这方面没有问题。” “那水有没有问题呢?”村长接着问。 “我过去看看水源情况。” 一行人来到下游,看着清澈流动的泉水,九叔继续说道:“村长,所谓风养人丁,水旺财运。 风不入宅难兴人丁,水不上门难旺家财。 贵村的水流格局堪称上佳。” 他指着眼前的溪流说道:“这个叫做‘龙吐珠’,是因山溪冲刷侵蚀形成一个环状水系,把水流包裹其中,形成了‘金龙戏珠’之象。 俗话说得好,珠圆玉润,家宅安康,是不是福地,一看这颗‘珠’就明白了。” 苏荃此刻已蹲在一块岩石前:“龙珠应该就埋在这里。” 他轻轻搬开石头,果然发现下面躺着一颗泛着微弱光芒的珠子。 但这颗珠子里外布满裂痕,所剩不多的灵气正顺着裂缝不断向四周泄漏。 这珠子上的灵气,象征着泉昌村的运势,一旦灵气耗尽,也就是整个泉昌村气运彻底消散之时! 九叔凝视着那颗珠子,眉头紧锁:“依眼下情形来看,恐怕是水脉出了问题。” “师兄,我擦别处查探一下。”苏荃说道,“我们分头寻找水源的异常。” “好!” 与九叔分别后,苏荃径直朝密林深处的一处水潭走去。 阿威正抱着棵大树,在水潭里洗着一方粉红色的手帕。 见苏先生走近,他急忙打招呼:“苏先生,您……哎呀呀呀呀……” 扑通—— 阿威一不留神,整个人跌进了水潭中。 远处立刻跑来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子。 她是阿威的表妹,名叫吴君,刚从省城回来。 吴君站在水边,伸出手:“哎哟,这水多脏啊,快上来。” 阿威苦笑一声,拉住她的手准备爬上岸。 就在这时,吴君不经意地望了眼水潭,突然尖叫起来:“啊!!!有蛇!” “什么?有蛇?” 阿威一听,脸色骤变,仿佛屁股被火烫了一般,猛地跳上岸,慌不择路地跟在吴君身后狂奔。 第35章 毫无情面可言! 缠在他脚上的并非毒蛇,而是一截藤蔓。 随着他的奔跑,水底深处的大片藤条被扯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蝙蝠挂在上面,随风摇晃。 这时九叔也赶到了,望着那一片挂满蝙蝠的藤蔓,皱眉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蝙蝠出现在水中?叫所有人四处查找,看看附近有没有蝙蝠巢穴!” “是!” 缓过神来的阿威立即召集手下:“走,咱们去找蝙蝠窝!” “阿威队长。” 这时苏荃悄然走到他身后,“我也一同前往。” 就像原本剧情发展的那样——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座教堂附近。 “哼,这群娘们整什么洋教派,我看那房子里头肯定藏着蝙蝠窝!” 阿威扶正帽子,正要下令冲进去,却被苏荃伸手拦下。 “这里我来查,你们去别处找找。” 对于苏荃的吩咐,阿威不敢违抗,只得招呼人马离开。 教堂前,一个身穿教袍的胖女人正在指挥几名少女将巨大的十字架抬上屋顶。 “道友。”苏荃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 “嗯?” 那胖女人回过身来,脸上露出疑惑神情,“你是?” “在下苏荃,来自任家镇。”苏荃礼貌自报身份。 “哦……你就是任家镇那位苏先生!” 肥胖妇人忽然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好像听人提起过你,说你会捉妖降魔,果真是有真本事的人!” “我学艺于茅山,师门教导一向以镇妖除邪为己任,这是我分内的事。” 听了苏荃的话,妇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敬佩之意:“那苏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目的呢?”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很多蝙蝠,怀疑这一带可能有蝙蝠巢。” “这儿哪来的蝙蝠?”肥胖妇人皱眉否认。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如果方便,能否让我进去查看一下?”苏荃望向远处的教堂,开口问道。 妇人迟疑片刻,还是点头答应:“好,请跟我来!” 等两人走进去后,门口站着的几个女孩才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他是谁啊?那个男的好俊朗!” “我刚才听见院长叫他苏荃,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舒服……” 听到外面传来的窃窃私语,院长忍不住摇头轻叹:“让苏先生见笑了。” “没关系。” 苏荃摆了摆手,目光在教堂内部扫视了一圈。 这里看起来还算宽敞,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四周墙壁积满灰尘,一架老旧的木梯呈螺旋状直通屋顶。 院长在一旁说道:“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上下都一样,蝙蝠是不可能藏在这里的。” 苏荃点头应和,视线却落在了角落的一扇小门上:“那是什么地方?” 虽然之前看过资料,对这个地方早已了解,但他还是一脸疑惑地问了出来。 “那里不能进。”院长走过去拦住,“那是神父闭关修行的地方,连我都拿不到钥匙。” “这个锁都快锈烂了,随便用个石头一碰就能打开。”苏荃望着门上的铁锁说道。 “不行!” 院长连连摆手:“那是教堂里最神圣的地方,这么做会亵渎神灵。” 苏荃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是我冒昧了,那就不再打扰了,我们回去!” “好。”院长点头。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苏荃暗暗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 终究还是要照着九叔电影里的法子来。 他指尖一掐,符纸燃起火焰,手腕一抖,将燃烧的符咒顺着门缝丢了进去。 “奇怪,怎么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苏荃假装疑惑地说道。 “啊?”院长也吸了吸鼻子:“我也闻到了。” 苏荃突然指着静修室惊呼:“糟了,着火了!” “什么?” 看到从门缝透出来的火光,院长顿时慌了神。 苏荃适时递来一块石头,她下意识接过,用力砸向门上的锁头。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轰然倒下,扬起大片灰尘。 尘封数十年的静修室,终于展现在二人眼前。 静修室显得有些局促,四周堆积着蛛网和尘埃,仅有的两扇十字形窗户镶嵌在墙上,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为房间增添了一丝光亮。 一具庞大的棺木占据了静修室大约五分之一的空间。 “全是大蒜,是用来驱邪的。”院长主动向苏荃解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也在四处打量。 毕竟,她也从未踏足过这间静修室。 “这是?”苏荃的目光向前望去,正好看见一具身着神职袍服的骷髅跪在十字架前,双手似乎仍在保持着祈祷的姿态。 “哎呀!” 终究只是个女子,猛然看见骸骨,院长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连忙躲到了苏荃身后。 “别怕,只是具骸骨罢了。”苏荃无奈地安慰道。 他将视线转向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个相框,取下来拿在手中:“这具尸骨身上的服饰,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啊?祈神父?”院长仔细对照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他是上一任的传教士。” 确认了身份后,院长脸上的恐惧竟然减轻了不少,甚至敢走到骷髅背后跪下,做出祷告的动作。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原来你一直没有放弃圣职,教会曾以为你擅自离岗,其实你一直在守护这里对抗邪恶,我会为你向教会说明一切的,祈神父,愿你安息。” 院长的祈祷声在狭小的空间中略显沉闷,而苏荃则四下观察,最终目光停留在另一张相框上:“这位是谁?” 院长回头看了看,答道:“他是法尔神父。” “十几年前,两位神父一起来这里创办教会,祈神父遭遇恶魔袭击,我想,法尔神父恐怕也难逃一劫!” “法力不足的话,确实很难逃脱。”苏荃低声叹息,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过往的记忆。 茅山属于上清一脉,是正道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天庭还是地府都有人脉。 然而,大多数茅山弟子却享受不到这份资源。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仅有修行者斩妖除魔,也有无数妖魔鬼怪作乱人间,残害生灵。 不少茅山弟子就因此丧命于妖魔之口,连魂魄都无法保全。 比如僵尸,只要死在它们手里,不是变成新的僵尸危害人间,就是被其他修士所灭,彻底灰飞烟灭! 这本就是两个族群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毫无情面可言! “当年这里一定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此时院长已经站起身来,指着凌乱不堪的环境说道:“你看,圣经烧焦了,圣水被打翻了,到处都是大蒜,看来他们失败了,性命也被恶魔夺走了!” “不,不可能。”苏荃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布满蛛网的骷髅:“如果真是恶魔杀的他,那么这十几年来,泉昌村的村民又怎会安然无恙?我认为……他是赢了!” “只不过,赢了之后,他却自杀了。” “自杀?”院长皱起眉头,“赢了为什么还要自杀?不可能。” “你看。” 苏荃指着插在心脏位置的十字架说道:“这就是证据。 当时他双手握住这柄十字架,用力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这才导致死亡。” 院长仔细观察着那枚十字架,而苏荃的目光却落在骷髅脖颈处。 终于,他在一段颈椎骨上发现了两个清晰的牙印。 “果然!这就是他自杀的原因。” “什么缘故?”院长抬起头问道。 苏荃轻轻将手指放在那两个牙印上,感受着那股即使过了十几年仍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阴气:“与恶龙缠斗太久,自己也会堕落为新的恶龙;被魔鬼咬伤的人,终将成为新的魔鬼。” 听到这话,院长陷入了沉默,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苏荃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骷髅面前的一本黑色笔记本。 “这是?” 他翻开一看,发现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每一页的最上方还清楚地标注着日期。 “好像是他写的日记。” “日记?”院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可满页的洋文看得她头昏眼花。 虽说她是西洋教会的人,但她从未去过西方,对这些外文一知半解。 “院长,这本日记能否借我看看?看完我会立刻归还。”苏荃突然开口。 “苏先生懂洋文?”院长有些惊讶。 “以前学过一点,大致能看懂。” 院长犹豫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不过苏先生一定要小心保管,这毕竟是上一任神父留下的东西,我有责任保证它的完整。” “我明白,多谢了。”苏荃拍掉封面上的灰尘,拿一张白纸包好笔记本,放入自己的衣袋中。 当两人走出教堂时,正巧碰上九叔带着一群村民赶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九叔朝教堂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苏荃不经意地扫了眼藏在暗处屋顶上的蝙蝠,说道:“这里很干净,没发现蝙蝠。” “奇怪……” 九叔闻言皱起了眉头:“周围都找遍了,没发现任何蝙蝠巢穴,那些蝙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九叔,那现在怎么办?”村长在后面问道。 九叔思索片刻后答道:“算了,暂时先不管蝙蝠的事,我们赶紧去找新的水源,免得临时打井。” 众人离去,唯有苏荃留在教堂门口,趁着阳光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打开了手中的笔记。 第36章 灵魂无法进入天堂! 由于长期密封存放,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散发出一股霉味,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幸好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七月六日:教堂于今日落成,这是我与法尔二人共同的成果,倾注了整整半年的心血,愿它能为这个村庄带来主的光辉!” “七月七日:今天与法尔一同在村中传道,但村中百姓似乎都信奉本地神只,整日下来竟无一人皈依……唉,过些时日再作打算。” 随后几页记录的多是一些琐碎小事,苏荃无奈,只得略过不读。 “八月九日:今天的法尔有些异常,独自一人在屋内祷告。 而当我走进去时,他又匆忙将祷告的东西收了起来,神情惊慌,仿佛被我吓了一跳。” “九月十五日:这一个多月来,法尔愈发古怪,常常把自己关在屋中祈祷,连他究竟在向谁祈祷我都不得而知。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就像……就像在看某种食物一般!” “十月五日:法尔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好像大病一场。 他的眼中开始泛起血丝,今日又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祈祷。 我路过门口时,竟听到咀嚼之声,还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十月二十日:天啊!趁着法尔外出,我偷偷进入他的祈祷室,竟发现他在跪拜一个倒置的十字架!那是对主的亵渎,是魔鬼的印记!而在那逆十字之下,竟还有半具未吃完的尸骸!” “十月二十一日:果然,他知道我擦过他的祈祷室。” “十月二十二日:疯了!法尔彻底疯了!原来他在两年前就已身患绝症,自知命不久矣,却不愿死去,妄图获得永生,竟转向魔鬼祈求力量,甘愿堕入黑暗,成为魔鬼的一部分!而他的妻子贝茨夫人,也被他咬伤,变成了恶魔!” “十月二十五日: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我终于战胜了那个魔鬼……法尔,你终究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将你的遗体安葬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小村里,愿主能宽恕你犯下的罪孽。” “十月二十日:奇怪,这几天我总觉得脖子上的伤口隐隐发痒……那是搏斗时被法尔咬伤的地方。 而且近来每晚都做噩梦,难以安眠。” “十一月一日:天啊!我发现自己的牙齿变得尖锐,开始惧怕阳光,甚至对血腥气味格外敏感。 我能感受到内心深处那种可怕的欲望——我在渴望鲜血……主啊,谁能救赎我!” “十一月五日:主啊,请原谅我!请原谅我!若我再不做出抉择,恐怕自己也将沦为新的魔鬼。 求您原谅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而苏荃也大致明白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被咬伤后,意识到自己即将堕落为恶魔的祈神父,在静修室中选择了自我了结,用十字架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在西方教会中,自杀者被视为有罪之人,灵魂无法进入天堂。 因此,这位祈神父在结束自己生命时,始终不停地向上帝祷告,希望获得宽恕。 “也就是说,电影里那只西方僵尸,应该就是法尔神父。 根据记录……这位法尔神父先变成了吸血鬼,后来被祈神父杀死。” “之后祈神父将他的尸体埋葬,当尸体再次被挖出时,就变成了僵尸……拥有一部分吸血鬼血统的僵尸。 那么,埋葬尸体的地方一定存在异常!” 苏荃心中已经得出了结论。 西方人并不了解东方的风水学说,因此下葬尸体,往往只是随意找个地方而已。 “苏先生。” 这时院长也带着一群女子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本日记上写了些什么内容?” 苏荃略微思索了一下,最终没有透露法尔神父的事情,只是把日记递还给院长:“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主要是记录了祈神父近几年的生活日常,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明白了。” 院长郑重地接过日记本,小心地收了起来。 “那就感谢您的招待了。”苏荃对众人露出微笑,“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位身穿教士长袍的年轻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苏先生,您要是有空,也可以常来坐坐。” “你这孩子。” 院长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什么嘛。” 女孩摸着脑袋,委屈地撅起嘴:“我又不是只有我自己这么想,我只是替姐妹们问一句而已。” “唉。” 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站着了,赶紧干活,趁着天黑前先把十字架搬上屋顶去。” 苏荃离开教堂后,径直朝后山方向而去。 既然神父已经身亡,尸体本身应该不会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埋葬地点上。 他打算亲自去看看现场情况。 当他到达的时候,发现一群人早已聚集在那里。 村长知道苏荃与九叔的关系,便低声问道:“苏先生,这边要怎么找水源?” 苏荃听后笑了笑:“寻找水源,并不一定要去溪流或泉眼附近,关键要看水脉汇聚之地,这里正是泉昌村的水脉聚集点。” 远处,九叔一身道袍,正在测量水位。 “师父!” 秋生从远处跑来,脸上满是敬佩之意:“师父,我真的服了您了,两座山之间隔了半里路,西边水位又高了两丈,您居然都能测出来!” 九叔神色平静,望着手中的笔记,又打量了一番四周的地势,随即抬手指向远方:“水源的位置,应该就在山坳龙腰之处,你现在马上去那边查看一下。” “明白。”秋生应了一声,随即再次快步奔去。 这时苏荃也走了过来:“师兄,借用你几件法器。” “随便用。”九叔点头答应。 苏荃从法坛上拿起一面八卦盘,盘中还挂着一颗光滑的墨珠,墨珠中间有一个小孔,一根红线从中穿过。 他拿起一张符咒,手腕一抖,符纸瞬间燃起,随后将燃烧的符纸放进八卦盘中央。 “阴阳相济,天地同源,以阳探阴!” 那跳动的火焰渐渐缩小,最终竟凝聚在了八卦盘中央的太极图案上,使整个太极泛出耀眼的光芒。 火光顺着红线蔓延,最终触及那颗墨珠。 “嘟——嘟——嘟——” 墨珠开始在八卦盘上震动,最后停在了盘沿的一侧。 苏荃顺着墨珠所指的方向行走,直到走到一片空旷的荒地。 突然,墨珠从八卦盘中跃下,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就是这里了!”苏荃眼神一亮,心中断定,那具吸血僵尸的尸体,就埋在这块土地之下。 这时九叔也处理完手头的事,走了过来:“师弟,你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里。” 苏荃指着墨珠落下的位置说道:“这片区域,应当是众阴汇聚之所,整个泉昌村的所有阴气、煞气、晦气,全都集中在此处。” “聚阴之地?”九叔皱起眉头,转头望了一眼远处自己插下的标记。 “没想到,泉昌村的龙脉水位,竟然与这聚阴之地仅隔不到百米,若是在打井时不慎挖开此地,百年积攒的阴煞之气便会喷涌而出,恐怕会令全村人畜尽遭劫难!” “不行,我得立刻通知他们,在挖井时务必小心,绝不能碰触到这一片区域。” 其实现在挖开也没关系,那些阴气早已被那具吸血僵尸吸收殆尽! 苏荃心中暗暗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 水源确定后,文才将一块写着“敕”字的木牌插在地上作为标记。 九叔随村长等人先行前往吃饭,临走前叮嘱文才与秋生要先把东西收拾好才能去用餐。 苏荃跟在九叔身后离开,却悄悄将一枚黄豆纸人遗落在草丛之中,边走边默默计算着距离。 “师兄,你们先走一步,我擦解个手。” 大约走到五千步的距离,苏荃忽然开口。 “行。”九叔点头答应:“那你稍后赶上来,村长特意设宴招待我们。” 待众人渐渐远去,苏荃藏在树后,低声念道:“移形换影!” 刹那间,他已悄然现身于灌木丛中,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缓缓流转,将体内的阳气血气尽数遮掩。 果然,不一会儿,树梢之上便飞出一大群蝙蝠。 那群蝙蝠围绕着木牌盘旋,接着合力将其拔起,并重新插在了一处聚阴之地! 看到这一幕,苏荃心中已有数,立刻施展移形换影之术,与树下原本的位置调换,随后追赶上了九叔一行人。 因风水问题尚未解决,村里为几人安排了临时居所。 苏荃被分配到一间带小院的屋子,宽敞整洁,四周绿树环绕,环境颇为不错,正对的正是九叔的住所。 刚踏出门口,就看见秋生和文才急匆匆地跑过。 “别跑了啊,别跑了!” 而九叔则从院子里追了出来,因下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见到苏荃后赶紧缩回门后,躲在门边对着两个徒弟破口大骂。 “自己不敢偷就别让徒弟去偷!缩头王八!” “记住,今晚你们负责买菜回来,顺便给我带条内裤,不准带花纹的!” 砰! 第37章 冤魂附体,人鬼难分! 话音刚落,大门便重重地关上。 目睹这一切,苏荃忍不住笑了笑,作为一个看过原版电影的人,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僵尸不小心弄坏了金钱剑,无奈之下只能找秋生和文才帮忙,结果两人以修好剑为条件,逼迫小僵尸帮他们偷钱。 泉昌村虽也是任家镇管辖下的村落之一,但经济状况却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至少在苏荃一路走来所见中,红砖灰瓦的房屋整齐排列,有些路段甚至铺上了鹅卵石。 不知不觉,夜色已然降临。 苏荃也大致把村子逛了个遍,正当他准备返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 “呜——呜——” 像是女人在低声哭泣,但极为轻微。 “这么吵?老三,把她打晕了。” 一个男人烦躁地说了一句。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哭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苏荃眼神一凝,迅速隐入暗处的拐角,同时收敛全身气息。 没过多久,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其中两人肩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隐约裹着一个人。 “大哥。”其中一个背着包袱的壮汉开口问道:“你说这白家干啥买这么多歌女?凭他们家的财力,完全可以住进白玉楼,想睡谁就睡谁呗。” “你问这么多干嘛?白家给钱我们就办事。”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冷冷回应:“专心做事,别多嘴。” 这位领头的大哥显然颇有威严,后面的两人听罢立即闭嘴,不再言语。 白家? 苏荃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这个白家是泉昌村中的富户之一,几年前还只是普通人家,兄弟俩都在外给人打工谋生。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这对兄弟的财运便持续上涨,最后竟然成了当地的有钱人家。 苏荃早前曾经过白家门口,用阴阳眼观察,却见白家宅院上方,盘旋着一团久久不散的阴怨之气。 “焰勾心神,摄魂夺魄,敕!”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那三个大汉同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一簇幽暗火光骤然亮起。 刹那间,三人几乎同时失去了知觉。 而苏荃也缓缓从阴影中现身,手中握着一张燃烧中的符咒。 “袋子里装的是谁?”他开口问道。 带头的老大神情呆滞,迷糊地回答:“是白玉楼里的一个歌姬,她外出买东西时被我们三兄弟抓了,打算送去白家换赏金。” “白家为什么要女人?” “不清楚。”那人摇头:“从三年前开始,白家就开始做起了收买人口的生意,而且只要女子。 只要送一个女人过去,就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随后,苏荃又向另两个大汉问了些话,却也没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确认了目标就是白家。 苏荃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次恐怕能积攒不少功德值! “断心、断念、断魂,敕!” 随着咒语落下,他手中的符咒彻底化作一团火焰,而那三个汉子的额头各自飞出一点微光,落入火焰中被彻底焚毁。 那是他们的一缕魂魄,一旦被符火炼尽,这三人便会彻底变成痴傻之人,也算是对他们这些年恶行的一种清算。 至于布袋里的歌女。 苏荃打开袋子,将手指放在她的鼻端,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平稳,估摸着再过片刻就会醒来,于是不再多管,转身走出了小巷。 …… 泉昌村的集市,入夜后反而比白天更显热闹。 秋生推着自行车,在熙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嘴里嘀咕着:“那臭小子,说好一起回去的,死到哪去了?” 就在这时,文才推着车走了过来,把车子停在了一个摊位前。 “哎……”秋生赶紧走过去,“你还停车?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钱还没花完呢。”文才撇了撇嘴说道。 “算了。”秋生叹了口气,“师父现在正一肚子火,咱们还是早点回去。” 文才却不以为意地冲他说:“你怕什么,有我顶着呢。” 然而就在此刻,旁边突然传来一句话:“你能顶得住吗?我师兄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 “苏师叔!” 两人连忙回头,对着苏荃恭敬行礼。 “好了好了。”苏荃摆摆手,“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不用拘束。” 说完,看向一旁的文才:“这么晚还不回去,还想去哪儿?” “呃……这个……” 文才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却频频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一座楼阁。 那楼阁之上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笼,门口站着一个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门头高悬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白玉楼。 不用说,这显然是家风月场所! 自古以来,这样的行业就从未衰败过。 走进白玉楼,里面一片奢靡气息,众多衣衫凌乱、醉意醺醺的男子聚在一起,谈笑声夹杂着乐曲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文才与秋生四处张望,眼神中满是好奇,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难免觉得新鲜。 “师叔。” 秋生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开口道:“我和文才两个单身汉来这儿倒也没什么,可您也跟着来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胡思乱想什么呢。” 苏荃在他脑后轻轻拍了一下,“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 “我懂,我懂。” 秋生和文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连连点头,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任大小姐的,苏师叔您尽管安心办事!” 看着两人那副自以为明白的模样,苏荃也不想再多做解释,背着手便径直朝楼上走去。 “大爷……”一个妆容浓艳的女人立刻迎上前来,“您是要听曲儿,还是喝酒留宿呢?” “给我安排一间安静的包厢。”苏荃淡淡地吩咐道。 “明白了,马上给您安排妥当。”女人笑盈盈地回应,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那大爷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我们最近新来了几批小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雏儿,个个貌美如花呢!” 苏荃看着她说道:“把你们这儿的老鸨叫过来。” “啊?” 女人一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大爷,我们这儿的老鸨都年过半百了,会不会……不太合适?” “就她,不要别人。”苏荃语气坚定,说完便背着双手走进了房间。 不远处,一个男子凑了过来:“怎么样?看上谁了?我现在就过去挑人。” 女人神情古怪地回答:“他说就要老鸨,别的谁都不要。” “啥?”男人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是达官贵人的乐园,再离谱的要求,只要有钱,都能满足。 没让苏荃久等,一位浓妆艳抹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冲着他露出谄媚的笑容。 那一脸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看得他一阵作呕。 “行了。”苏荃摆了摆手,“我叫你来,是想打听点事情。” “您尽管问。”老妇人连忙应声道。 “你们这白玉楼,近一两年有没有歌女失踪过?” 闻言,老妇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是来查案的?” “这些歌女一旦进了白玉楼,那就是我们的人。 就算出了事,或是走丢了,只要我们不出面报官,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见老婆子摆出一副驱逐人的模样,苏荃只得轻叹一声,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咒。 纤指轻扬,符纸顿时燃起火焰。 “哎呀,这是想在我面前耍把戏吗?” 老婆子嗤笑出声,然而当她凝神看向那簇符火时,整个人忽然怔住,随即露出一片迷惘之色,仿佛魂魄游离。 “白玉楼一共失踪了多少名歌姬?” 这一次,老婆子竟极为顺从地答道:“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但从三年前开始,不断有歌姬莫名消失。 因为担心影响白玉楼的生意,一直没敢报官。” “三年来,总共失踪了三十七人。” 而三年前,正是白家财运亨通、迅速发迹的时候! 苏荃眼神微动,熄灭手中的符火,随即推门离开。 直到苏荃离去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老婆子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困惑地环顾四周:“奇怪……我怎么在这房间里?” 夜幕低垂。 秋生与文才两人拼命奔跑,终于冲进了九叔的宅院。 “哇!真的撞鬼了!”文才脸色发青,满脸惊恐。 “谁叫你非要逛窑子。”秋生一边喘气一边责怪:“快关门,快点!” 屋内,九叔也听见了动静,抄起一条板凳便站起身来:“这两个兔崽子,终于舍得回来啦!” 眼看二人冲进屋内,九叔猛地挥动手臂,板凳朝门口甩去。 秋生眼疾手快,赶紧抬手挡住:“师父,你怎么拿板凳耍我们?” “耍?”九叔冷笑:“今晚陪你们好好玩个够!” “你跟它玩!”文才指向门外。 只见一道白色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飘忽不定,隐约可辨是个女子的魂魄,但已没了意识,只凭着本能游荡。 “肯定是你们在外面招惹回来的!”九叔指着文才又指指秋生:“要是不把她解决掉,那个女鬼就会缠上你们,不是上你的身,就是上他的身。” “明天早上我起来,你们其中一个可能就成了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东西,这就叫冤魂附体,人鬼难分!” 话音落下,九叔转身就往里屋走去。 “啊?”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出浓浓的惊惧。 “师父!” 第38章 旁门左道、妖邪之术! 他们急忙起身喊道。 “行了,我要睡觉了。”九叔打了个哈欠,准备关上大门。 文才一脸委屈地哀求:“师父,别这么狠心嘛。” “狠心?”九叔探头盯着他们:“你们偷老子的钱才叫狠心!” “怎么办?”文才愁眉苦脸。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秋生无奈一叹:“现在只能看师父是不是铁了心要见死不救了。” 正说着,一道身影忽然落在他们身后:“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苏师叔!”文才惊喜地叫出声。 秋生脸上也满是激动:“我们有希望了!苏师叔,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苏荃这时也看见了那道在月光下徘徊的幽魂,心中明白了几分,却故意板着脸训斥两人:“你们都学了这么多年法术,一个孤魂野鬼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 “呃……”两人满脸羞窘,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 “罢了。” 苏荃从袖中取出一道符咒,递给秋生:“你去,让她附在你身上。” “啊?”秋生有些迟疑,但在苏荃目光的逼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庭院中央。 那女鬼飘忽不定,刚一进入他的身体,秋生立刻将那张符贴在了自己额头。 下一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片灯火辉煌,莺歌燕舞,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远处高台之上,一位身穿白色旗袍的女子正轻声吟唱,歌声婉转动听…… 庭院中,秋生额头贴着符纸,脸上却浮现出痴迷的笑容,还忍不住发出几声得意的轻笑。 “师叔,秋生这是怎么了?”文才一脸疑惑地看着。 “没什么。”苏荃微微一笑,“他在享受呢。”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苏荃才示意文才把秋生额上的符咒揭下来。 符纸被取下后,秋生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文才肩上,可嘴角依旧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喂,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哈哈哈哈,太爽了,太爽了!”秋生仍闭着眼睛,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景:“哇,酒香歌美,佳人如云呐!” “真的吗?”文才睁大了眼睛:“我也想试试……苏师叔,让我也试一下!” 苏荃略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你想试就试试。” 得到允许,文才立刻站到院子里,眼见那女鬼的魂魄飘过来,连忙将符咒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只是他所见到的,却不再是那般香艳景象,而是女鬼临死前经历的一切惨状! “秋生,帮我拿个酒坛子过来。” 见女鬼已附在文才身上,苏荃忽然低声吩咐道。 “啊?”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荃却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愣,还不快去!” 秋生匆匆离去,而苏荃则走到文才面前。 此时的文才全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双手紧握成爪,牙齿不断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断从他体内渗出。 鬼魂本属阴冷之物,所以凡被鬼魂真正附体的人,轻则会染上重病,重则甚至可能丧命。 苏荃一把托起文才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当棍棒一般抡动起来。 这样做是为了运转他全身的气血,不然那股寒意会令他血脉凝滞,导致立刻丧命。 这般动静,躲在屋里一直没有入睡的九叔自然察觉到了,掀开木盖,正好看见苏荃正在操控文才施法。 “快去把符纸拿来!” 九叔一眼就看出文才正处于附身状态,立即对身边的小僵尸喊道。 其他人离开后,九叔不放心让小僵尸独自待在任家镇的义庄里,于是便一并带了过来。 “啾啾啾。”小僵尸哼哼着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取符。 与此同时,九叔沿着窗户跃了出来:“文才没事?” “别担心,刚刚才上身,不会出事的。”苏荃安慰了他一句。 这时,秋生也抱着酒坛跑了过来:“师叔,酒已经带来了!” “先放在地上。”苏荃交代道,“你守着文才,千万别让他咬断舌头!” 苏荃将文才交给秋生照看,自己则抱起酒坛。 而九叔也正好从小僵尸手中接过符纸,将两张符叠在一燃,顿时冒起一阵火焰。 只见九叔用两根手指夹住燃烧的符火,在酒坛边缘绕了一圈,随后轻轻一抖,将火焰扔进了坛中。 酒坛内部随即亮起一抹幽蓝的光芒。 秋生站在文才面前,笑着说道:“哇……你这是看见啥了?也不用激动成这样?” 他玩笑地捏了捏文才的鼻子,却感觉捏到的根本不是血肉之物,而是一块寒冰! 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直透心头。 “怎么这么冷?”秋生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边拍打文才的脸颊一边急道:“喂,别吓我啊……别咬舌头!千万不能咬啊……” 情急之下,秋生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文才口中,结果立马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哎哟……师父、师叔,你们快点啊,我的手指要被咬断了!” 秋生忍不住大叫起来。 此时,酒坛中的符咒图案已经完成,苏荃抱着酒坛走向秋生喊道:“让开!” 秋生连忙抽出手指,苏荃已抱着酒坛蹲到文才身旁。 九叔手持一张燃烧的符纸,在文才面前晃动两下,那女鬼的魂魄便被引了出来。 紧接着,直接飘入酒坛之中,苏荃立刻用两张符纸封住了坛口。 文才此时也恢复了意识,软绵绵地坐在地上,对着苏荃说道:“苏师叔,原来她……” “嘘。” 苏荃一手接过坛子,同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天机不可泄露,你现在要是说出来了,日后这女鬼怕是要一直缠着你不放……” “啊?”一听这话,文才脸色顿时变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荃接着说道:“这样,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 “这个女鬼莫非是被泉昌村白家的人害死的?” 文才点了点头。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因为白家人朝她身上泼了一壶类似开水的东西,结果她的魂魄当场就飞了出来?”文才再次点头。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歇息,叫九叔给你喝一碗符水驱除阴气。 明天我和你一起到白家走一趟。” “多谢师叔。”文才赶紧道谢,在秋生搀扶下走进院中。 苏荃早就察觉出端倪,那女鬼只有两魂在身,少了一魂和七魄! 一种像是清水一般的液体,往人身上一泼,就能把人的魂魄震出来;若是浇在植物上,也能让它瞬间枯萎。 虽说它似乎有些像硫酸的特性,但绝不可能是硫酸。 从电影画面来看,那女鬼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伤痕。 如果真的是硫酸泼脸,恐怕她的脸早就毁得不成模样了,而影片中的尸体面容依旧肌肤白皙细腻如初。 苏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以前看过的一本杂记。 相传有一种水叫做散魂水,一旦被人泼中,三魂便会离体而出,而七魄则会滞留于肉身之中。 这散魂水据说是源自南洋一带。 念头至此,苏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寒意。 南洋那边盛行降头术与巫术,所谓的南洋大师,大多是降头师与巫师之流,虽然也有少数善良之人,但大多数皆属邪道之徒。 而且许多降头术和巫术都被道门列为旁门左道、妖邪之术。 因此,南洋来的降头师一向不被中原正道所容,尤其是那些心狠手辣的邪派人物,更是被视为妖魔,遇见便直接铲除。 如今又加上这散魂水、三年来失踪的三十多个女子,以及白家三年前突然发迹…… 种种线索拼凑在一起,明显带有浓浓的南洋巫术色彩! 次日清晨,苏荃带着文才和秋生去见阿威,毕竟要展开调查,还得借助官方力量。 而九叔因要去勘察风水、选定方位,只好将此事全权交给苏荃处理。 有苏荃亲自出面,阿威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派出几名精干手下随他们一同前往白家。 一行人径直来到白家门口。 文才指着大门说道:“就是这家!” “好。”几个保安队员点点头,“进去。” 门口守门的人想要阻拦,却被一个保安队员推开,几人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两名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从屋内走出,皱眉望着闯入者,可当看到是保安队的人后,脸色立刻转为笑容:“几位长官怎么来了?” 毕竟阿威的保安队是由镇子上下达命令的,而整个保安队的背后又有任家撑腰。 他们白家在小小的泉昌村里面也算得上是富户,可是跟任家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个保安走上前来,手里的橡胶棍指着两人的鼻子:“有人举报你们拐卖歌女、杀人藏尸,现在我们要对这所宅子进行搜查,你们最好老实配合。” 在苏荃面前,几个保安队员毕恭毕敬的,可是一面对白家人,态度立刻变得趾高气扬。 “呃……” 白家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赔笑:“哈哈,请便请便,请随便查看,我们白家向来为人清白,哪会做什么杀人藏尸的事。” “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去那边,楼上也有人去搜,剩下的人跟我走。” 几名保安分头行动。 眼看只剩苏荃和秋生、文才三人,周围几十个白家人全都围拢过来。 “怎么?” 秋生左右看了看,冷笑道:“做贼心虚,想动粗不成?” “哪里敢呢。” 第39章 不是具寻常尸体! 那个长得清秀些的白家长兄笑眯眯地说道,目光转向苏荃,“这位大哥,不知你们听谁说的这些话,我可以保证,你们肯定是被别人骗了。” “我们白家虽说不上是什么正经人家,但也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您不妨再考虑一下?” 他一眼就看出苏荃才是主事之人,凑近几步,悄悄将一个装满银元的钱袋塞进苏荃的袖子里:“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嗯?” 苏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收下了那袋银元。 反正是要收拾他们的,这钱不拿白不拿。 不久之后,那些前去搜查的保安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但什么也没找到。 “不可能啊?”文才皱着眉低声喊道:“明明就是这里,那个女……”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苏荃之前特意叮嘱过不能把有关女鬼的事情泄露出去,赶紧闭嘴。 “怎么样各位警官?”白家老大依旧满脸笑容地问道,“查完了没有?” “苏先生,这……”一名保安走到苏荃身边,迟疑地问道,“还要继续搜吗?” “不用了,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东西。” 苏荃摆了摆手,随后踱步到院子角落的花坛边,“你家的牡丹花开得还真旺盛。” 白家老大赶紧凑过来陪笑:“苏先生也喜欢牡丹?那我明天就让人送几株上好的牡丹到府上去。” “多谢白老板好意。”苏荃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只是听说,这牡丹花是要吃肉的,吃得越多,花开得越旺。” “白老板你家牡丹开得这么好,怕不是花坛下面埋了不少‘肥料’?” 此言一出,白家老大的脸色顿时变了。 很快,他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先生,您这……” “哈哈哈,玩笑而已,白老板别放在心上。”苏荃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同时悄悄地将几个黄豆纸人丢进了花丛里。 “走,看来是场误会。”苏荃说道。 “师叔,您……”文才走上前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苏荃却冲他使了个眼色,随即拉着他就往外走。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远去,白家大哥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低声怒问:“怎么回事?保安队怎么会找上门?” 白家老二是个满脸胡渣的大块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要不要我今晚收拾了那三个人?” “你脑子进水了?”白家老大瞪了他一眼:“现在他们刚搜过我们家,人就被干掉了,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咱们有问题么!” “那怎么办?” 白家老大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低声说道:“今晚把密室打开,我要见察猜大法师。” 白家门外。 “师叔,这白家就是害死女……就是罪魁祸首,您知道的。”文才焦急地说。 “着什么急。” 苏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就算再怎么查,也很难找到证据。 再说,那具尸体未必就藏在白家。” “那怎么办?”文才皱眉。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先回去,今晚……或许就能有答案了,要是他们真做贼心虚,自然会露出马脚。” 而另一边的工地。 一群赤裸上身的工人正齐声喊着号子,用力拉着一根麻绳,绳子被拉得紧紧的。 四周架设了不少木制器械,看起来热火朝天。 麻绳一直延伸到一个土坑底部,绑在一副十字架上。 十字架顶端镶着一颗红宝石,只是被阿威用布巾包了起来。 望着正在发力的工人们,阿威脸上满是兴奋,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下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谁能想到,挖个水脉竟然能挖出一颗红宝石! 轰—— 一声闷响,十字架终于被拉动,而下方连着的一具尸骸也被拽出了泥土。 轰隆隆—— 就在尸骸被拉出来的瞬间,地底残留的阴气涌向空中,天空顿时响起雷声,大片乌云迅速聚集,遮住了整个天际。 “嘿哟——嘿哟——” 工地上回荡着嘹亮的号子声,那具尸体一点点被拖出土坑。 此时,九叔也察觉到天色不对,急忙跑了过来。 可当他看到地面那个土坑时,脸色顿时一变:“糟了……有人动了位置,这里好像是苏师弟说的那个阴煞聚集之地!” 随着绳索收紧,尸体终于被吊上了半空。 咔嚓—— 几道雷光猛然间在四周劈落,随即天幕彻底昏暗下来,倾盆大雨如注而下。 几个工人急忙将尸体放在地上,随后寻找遮挡物护住头顶。 然而九叔却充耳不闻,任凭雨水将全身浇透,只是紧盯着那具尸体不放。 雨水不断冲刷着尸身,表层的泥土逐渐被冲去,露出一张脸颊深陷、皮肤紧贴骨骼、形似骷髅的面容。 更诡异的是它睁开一双血红如珠的眼睛,瞳孔中仿佛透出嗜血残暴的气息,嘴巴微启,口中布满锋利的獠牙,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这绝不是一具寻常的尸体! “队长!” 正巧阿威走了过来,九叔沉声说道:“它双眼赤红,皮肉未腐,我建议立刻焚化,否则随时可能异变!” “我知道了。” 阿威点头应声,随即对周围人下令:“把尸体抬回乡公所,动作快点,其他人继续干活!” 听到这话,一旁的吴君赶紧凑上前:“哎哎哎,那红宝石呢?” “我会送给你,当作新婚贺礼。”阿威安抚地说道。 宅院内。 暴雨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噼啪作响的清脆声音。 苏荃负手立于屋檐下,感知着远方传来的阴寒气息,心中暗叹:“法尔神父的尸身终于出土了……看来一眉道人的故事也即将正式展开!” 而白家这边的问题也必须尽快解决。 他可不想在面对西方僵尸时,背后还藏着隐患。 夜色迅速降临。 白府。 整座大院外围都有人举着火把来回巡视,严防任何外人接近。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那片牡丹花丛之中,一个黄豆大小的纸人悄然幻化成了苏荃的模样。 他手中的渡魂司空令微微发光,收敛了体内所有气血与阳气,宛如一尊普通雕像,隐匿在花草之间。 白家兄弟二人在黑暗中穿梭,很快来到一处空地。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同时按下两侧墙上的砖块。 轰隆隆—— 地面震动起来,脚下的空地竟从中裂开,显现出一道斜向下方的阶梯。 这一切都被苏荃看在眼中。 难怪四处搜寻都找不到异常之处,原来机关藏在这里。 随着二人走入通道,石门缓缓闭合。 但没人注意到,一颗小小的纸人悄悄滚进了阶梯深处。 阶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白家长子走上前,敲响门上的铜环:“察猜法师,是我。” 吱呀—— 大门自行打开,露出其内景象。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四角皆摆放着燃烧着火焰的铜盆。 而在房间中,芯,地面上用鲜血绘制出一个庞大的法阵,一位身着奇异服饰,头发散乱,脸上涂抹着各种颜料的肥胖男子盘腿坐在法阵中央。 一股荒蛮、凶厉、怪异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而出。 “有什么事?”男人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开口,显然对中文还并不熟练。 “今天有保安队来查探了。” 白老大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察猜法师,您看,关于女人魂魄的事,能否先停下来?” 察猜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呈现出淡黄色,与中原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白老板,这‘厉鬼招财’的阵法,必须以女性的七魄作为供养才能运转。” “若无七魄滋养,阵法无法维持,你们白家的财运不仅不会再增长,反而会迅速败落,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白家迟早会被盯上的。”白老大皱眉说道。 察猜却闭上了眼:“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你……”白老大气愤难平,但终究不敢发作。 三年前,他与弟弟在泉昌村只是两个普通的工人,每天辛苦劳作,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直到他们遇见了这位来自南洋的察猜大法师。 察猜告诉他们,只需献上女子的七魄,便可为他们布下招财引福的阵法,助他们一夜暴富。 兄弟二人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立刻答应下来。 果然,察猜没有食言,短短三年内,便将他们扶持成了当地的富豪家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察猜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最初每年要五个女人,第二年十个,第三年二十个,到今年竟要求整整五十个! 贪欲日益膨胀,脾气也越发暴躁。 就在此时, 那察猜突然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黑暗的门口:“有人进来了!” “谁?” 白家两兄弟回头,只见苏荃缓缓从楼梯上走下。 “你怎么进来的?”白老大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完全没有听到密室入口开启的声音,对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苏荃却根本不理睬他,眼神紧盯着那胖子:“我说白家上空为何阴气森森,原来是有个南洋野人在这里作祟。” “杀了他。” 白老大怒吼一声,与弟弟一同朝苏荃扑去。 “退下。”苏荃轻声吐出二字,袖中飞出一个纸人,瞬间变大。 纸人双手齐动,左右开弓,将白家兄弟一齐抽飞。 鲜血混着牙齿在空中飞溅,两人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随即昏死过去。 纸人的威力,那是连僵尸都能击飞的力量,落在两个普通人头上,最轻的后果恐怕也是脑震荡。 “你也是法师?” 第40章 灵符引路,七魄归位! 察猜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对准苏荃。 一团黑雾从葫芦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发出刺耳的尖笑,朝苏荃扑面而来。 “雕虫小技。”苏荃却只是随手取出一张符纸,轻轻一甩,直接扔向那团黑雾。 黑雾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随着符纸一同燃烧成火,转眼便灰飞烟灭。 而就在扔出符纸的同时,苏荃也甩出了三个如黄豆大小的纸人,直奔察猜而去。 纸人落地后立刻膨胀变大,手中白纸打造的大刀划破空气,发出如同布匹撕裂般的脆响,朝着察猜的头颅劈下! 察猜一时愣住,显然没想到自己苦心修炼的恶鬼,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可是在斗法之中,哪怕是一瞬间的分神,也可能招致致命后果! 就在这一息之间,纸人的大刀已然落下,察猜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强将身体侧移几分。 两柄大刀擦身而过,但还有一柄狠狠地斩下了他的左臂。 鲜血喷洒而出,察猜痛苦地嘶吼一声。 然而还未等他喘过气来,三个纸人再次挥刀砍下,好在察猜身形一闪,竟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骷髅被纸人当场劈碎。 “噗——” 察猜忽然出现在十米之外,脸色苍白如纸,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具骷髅替身是他最后的保命之物,一生仅能动用一次,如今彻底毁坏,连带他的元神也受到重创。 “等等!等等!” 眼看纸人们又要扑上前来,察猜急忙举手喊道:“中原法师,请稍等,我认输,我愿意与你分享永生的秘密!” “哦?” 苏荃抬手示意纸人暂时围住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永生?” “没错,也就是你们常说的长生不老。”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察猜单膝跪地,仅剩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恭敬地扔在苏荃脚边。 苏荃却没有伸手去捡,只是蹲下身子,远远观察。 那张羊皮纸上,用暗红色液体绘制着一个法阵。 图案虽简洁,但却带着原始的狂野和一股浓厚的阴邪气息。 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南洋文字。 察猜看出苏荃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只要收集一万名女子的七魄,依照羊皮上的方法布置‘万鬼聚煞阵’,就能将自身炼化成人鬼合一的状态。” “既能在阳光下自由行动,又具备厉鬼般的力量,而且不受寿命限制,甚至可以避开阴司鬼差的追捕,在人间逍遥永世!” 说到此处,察猜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痴迷与狂热。 长生啊,谁不渴望?这本就是所有修道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归宿。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苏荃冷笑一声,随手将那张羊皮纸扔进了火盆里。 “你……你在干什么!” 察猜惊叫出声,仿佛心头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疯狂地冲向火盆。 可迎面而来的白纸大刀,逼得他不得不仓皇后退。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眼睁睁看着羊皮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察猜双眼赤红,声音都在颤抖:“你毁掉了一件人间至宝,你……你毁掉了我永生的希望!” “哈哈哈,永生?” 苏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我茅山,通向长生大道的道路数不胜数,能够修炼成仙的攻法秘籍更是浩如烟海。” “你这区区边陲蛮族的邪术,还要用人命祭炼的旁门左道,也敢在我面前献丑?” “茅山?” 一听这话,察猜脸色瞬间变了。 中原修行界名震四海,尤其是那几大宗门,简直就是所有修行者的高墙巨岳! 更何况是他这样出身异族的邪修。 最终,察猜狠狠一咬牙,猛然跃入地上绘制的法阵中心。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流淌,浸染整个法阵,发出凄厉笑声:“哈哈……你既然毁了我的永生希望,那就陪我一同葬身于此!” 地面法阵泛起猩红光芒,阴风阵阵刮起,一个又一个血色厉鬼从阵中浮现而出。 这些都是被他杀害女子的七魄,早已被他炼成了恶鬼。 然而苏荃脸上毫无惧色,这次他甚至连纸人都懒得放出,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迅速折成符笔模样。 随即,他沾着察猜流淌过来的鲜血,在地面法阵之上快速书写勾画。 “你想做什么?”察猜瞪大双眼。 “你们这些异族之人,只知道照本宣科,依样画葫芦,根本不懂得深入研究,学习思考。” 苏荃一边画符,一边冷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布阵之术。” 这些年在茅山,苏荃不仅学得多,也读了不少杂书。 阵法便是其中之一。 眼前这个法阵,他恰好曾在某本茅山笔记中见过类似记载,笔记中还有前辈留下的注解和破阵、改阵之法。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苏荃便对法阵进行了改动,将原本向外的力量,逆转为了朝内。 那些刚刚钻出的厉鬼竟突然调转方向,直扑察猜而去。 “不要……不要!啊!!!” 尖锐的惨叫声在密室中久久回荡。 看着被无数厉鬼撕扯的察猜,苏荃低声说道:“你用散魂水逼出那些女子的三魂,再抽取她们的七魄来炼制厉鬼。” “现在却被你自己炼出来的厉鬼吞食,也算是因果循环。” 没过多久,察猜的哀嚎声便彻底消失,那些厉鬼四散而去,原地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连魂魄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苏荃则在那一群厉鬼之间仔细搜寻。 果然,不一会儿,他便发现了那名女鬼的七魄。 苏荃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接着又拿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挥:“灵符引路,七魄归位!” 符纸自动燃烧起来,女鬼的七魄受到符火吸引,朝着苏荃飘然而至。 “启!” 随着一声轻喝,玉瓶底部刻画的八卦图泛起光芒,瓶口射出一道淡淡白光,将七魄缓缓吸入其中。 盖上瓶盖,收起玉瓶,苏荃再次一挥衣袖,几十个纸人落在地上,每个纸人身上都画着驱邪斩鬼的符咒。 “杀!” 一声令下,这些纸人手持利刃冲向剩余的厉鬼。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苏荃望着逐渐被清理干净的场地,不禁轻叹一声。 因时间太久,这些厉鬼的三魂早已消散,无法复原,只能尽数消灭。 至于白家的兄弟二人, 在厉鬼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最先扑倒,顷刻间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第二天傍晚,文才拎着坛子登门而来。 “师叔,女鬼的七魄找到了吗?” 苏荃从怀中取出玉瓶,阳光照射下,瓶内一缕如青烟般的气息缓缓流转。 “这就是她的七魄。” 看到这一幕,文才忍不住露出笑容:“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那天夜里被女鬼附身的经历实在太过恐怖,以至于他这几晚睡觉前,都要把整间屋子贴满镇鬼符才敢闭眼。 “解脱?”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似笑非笑,“你想得太简单了。 坛子里只有她两魂,我也只找到七魄,还有一个魂下落不明,暂时无法超度。” “啊?” 文才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那怎么办啊师叔?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能看到她临死时的样子,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吓得精神崩溃!” 苏荃将玉瓶放在桌上,缓步踱走:“孤魂在阳世无法久留,如果没有依附之物,过不了几天便会自然消散。” “至今仍未寻获她的遗骸,我猜测,最后一缕魂魄极有可能藏在她的尸体之中,只要找到遗体,或许就能集齐三魂七魄,令她成为完整的鬼魂,随后便可超度。” “遗骸?”文才试探性地开口,“那如果……我是说假设,她最后那一魂并不在遗骸上,而是已经完全消散了呢?” “那就只能强行镇压,使其彻底灰飞烟灭。” 苏荃挑了挑眉:“她已将七魄炼成了厉鬼,若无法超度,绝不能让她继续滞留阳间,危害人间。” 听闻此言,文才抿着嘴,叹了口气:“唉……希望真如师叔所说,她的魂魄还残留在遗骸中。” 文才这家伙虽然爱耍小聪明又胆小,但内心还算良善。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苏荃朝门口走去,似乎打算探查一番。 文才则盯着桌上装着女鬼七魄的玉瓶,心神不宁地回道:“哦,听说是工地那边挖出了一具面目狰狞的遗骸,我师父让他们立刻火化,这些人应该快准备好了。” 西洋僵尸!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猛地拉开大门:“我擦看看情况。” 此时正值傍晚,天边仅剩的一抹夕阳散发着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之色。 保安队的院中,堆积着大量的桃木,搭成了一个架子。 九叔显然也在协助搭建引火台,此刻正扶着竹梯缓缓往下爬,同时对下方的人叮嘱道:“天快黑了,赶紧把遗体抬出来。” 落地时正好看到走来的苏荃,便主动招呼道:“苏师弟,女鬼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魂,我推测可能藏在她的遗骸里,所以今晚打算做法,去找找看。”苏荃答道。 九叔闻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第41章 西洋僵尸复活! 作为茅山弟子,他自然明白若是实在找不到最后一魂,就只能让她魂飞魄散。 “师兄,我听说你们今天挖出了一具遗体?”看着身旁的桃木架,苏荃主动询问。 “是的。” 九叔点头,眉头紧锁:“不知是谁动了墓中的木牌,竟然将其插在那块聚阴之地,而且挖开后,里面几乎没有什么阴气,只是一具奇怪的尸体。” “我怀疑,所有的阴煞之气都被尸体吸收殆尽,这才导致它腐而不烂,面容可怖,獠牙外露。 如果不尽快火化,恐怕任老太爷的事又要重演!” “僵尸啊。”苏荃靠在木架旁,目光微闪,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阿威的专属房间门口。 两个歪戴着帽子的保安队员已经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道:“队长,柴火全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跟干尸了!” “稍等啊,稍等!”阿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是正在忙着什么。 两名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站在门口没再出声。 屋子里面—— 那具尸体正平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块手帕,胸口插着一个银制十字架,十字架顶端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阿威握着一把小刀,在十字架上来回锯着。 越是着急,就越锯不动,最后甚至直接把刀卡在了十字架中。 门外又传来保安队员的催促:“队长,要不要帮忙?” “哎呀,等等,我跟我表妹正忙着呢!” 这时,九叔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径直走到两名队员身后:“怎么,尸体抬不出来吗?”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队员,没有阿威的命令,谁都不敢擅自闯进去。 “啧……”九叔绕过两人,正要上前推门。 谁知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阿威抬着一副担架走出来,上面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哎哎哎,还愣着干嘛,赶紧搬出去啊?” 听到阿威招呼,两名队员立刻跑上前搭把手,抬起担架就往火台方向走。 九叔刚想靠近查看,却被阿威拦了下来:“哎呀九叔,您就在边上歇着,这些粗活交给他们就行。” 苏荃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他注意到阿威的神情中藏着一丝不安。 而就在前面两人抬着担架走过时,其中一只眼睛突然掉了下来。 九叔眉头一皱,刚弯腰去捡,就被阿威一把抢走。 “哎呀,眼镜掉了都不知道。”他追上去,将那只眼睛重新按在队员脸上。 “这不是我的啊。”队员一脸疑惑。 阿威回头看了眼九叔,压低声音说道:“我让你戴你就戴!” 可当担架被放到火台上时,九叔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走了过去:“等等,让我先看看。” “砰!” 一声枪响划破庭院,阿威快步上前,拉住九叔的手臂:“哈哈哈,吓到了?因为临时决定没准备鞭炮,这枪声,就是代替鞭炮用的。” “所谓一声枪响震四方,大家都能发大财!” 而这时苏荃却淡淡吩咐道:“点火。” 他当然清楚,担架上躺着的根本不是那具西洋僵尸,而是阿威自己的真人大小雕像。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 因为他知道—— 如果僵尸不复活,他又从哪得功德呢?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两名保安队员将火把掷向了柴堆。 浸透油料的木柴一遇火苗,瞬间腾起熊熊烈焰,整个担架都被吞没在火光之中,浓黑的烟雾翻卷着升上夜空。 此时九叔已经挣脱了阿威的搀扶,顺着木梯登上柴堆,缓缓掀开白布。 但见人形身影隐匿于火焰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不似尸体焚烧时的味道。 待九叔回来,阿威急忙上前询问:“九叔,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尸首了。”九叔一边低头挽袖子,一边说道:“记得烧完后,骨灰全都撒进海里。” 阿威连忙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照做!我办事您放心。” 村长这时也站起身来,挥手高喊:“各位各位,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咱们痛痛快快吃一顿!”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那时的人们还很淳朴,只要有人愿意设宴,请大家吃一顿有酒有肉的好饭,那便是一件难得的大喜事。 眼看着众人陆续跟着村长离开院子,阿威随手将自己的枪交给手下:“喂,我擦写报告,别让人打扰我。” “是!”属下立刻点头答应。 而阿威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表妹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成了成了。”阿威脸上满是兴奋:“这下时间够多了,我一定帮你把那颗红宝石弄下来!” 露天的宴席就摆在村子的入口处。 坐在主位上的,并不是九叔,而是苏荃。 在村长看来,任家女婿这个身份,比什么茅山道士可要实在得多。 只要能攀上任家这条线,日后的荣华富贵几乎唾手可得。 苏荃当然明白村长的心思,因此整晚的宴席上他只管吃喝,对于任何话题都巧妙避开,倒让村长一阵失落。 宴席散场后,村民们成群地散去。 当苏荃回屋时,正巧看见文才手里拿着几炷香,对着酒坛作揖。 “小姐啊,我已经尽力了,泉昌村我都快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你的尸身。” 他叹了口气,把香插入香炉:“求求你别再缠着我了,大不了我擦找苏师叔求情,让他不要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我会好好供奉你的。” 旁边的秋生趴在桌上,冷笑道:“切,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压根没去参加酒宴,一整天都在泉昌村四处搜寻尸首,连墓地都没放过,连棺材都差点撬开看了。 结果却始终没有发现尸身的踪影。 “那你有什么主意?”文才瞪了他一眼。 “还能有什么办法?”秋生摇了摇头,“等师父和苏师叔回来再决定,要是实在找不到其他法子,也只能让她魂飞魄散了。” “哇,你这也太狠了?”文才瞪着他。 “诶,你们先别说我无情。”秋生站起身来辩解道,“苏师叔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女鬼的七魄已经变成厉鬼了,如果不超度她,她会祸害人间的。” 正说着,苏荃也推门走了进来。 “苏师叔。” 正在争执的两人立刻行礼。 “尸身没找到?”走在苏荃后面的九叔开口问道。 “没有。”文才和秋生齐声摇头,“我们都找遍了这里,根本找不到她的尸身。 师父,我们真的尽力了。” 苏荃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九叔:“请孔明灯。” 与此同时。 阿威这边,因为匕首卡得太紧拔不出来,终于怒火中烧,抄起旁边的一把斧头,对着十字架狠狠地砍了下去。 咔嚓! 原本就被锯了一半的十字架,在斧头的重击之下,一下子被劈断了。 然而两人却没有注意到,就在十字架断裂的那一刻,尸体的两只手突然猛地张开! 而阿威自己也不好受。 挥斧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前扑倒,鼻子重重地撞在了十字架顶端,顿时鼻血狂涌而出。 “哎哟,嗷……” 鼻梁被撞击的剧痛让他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混着眼泪不断流出,全都洒在了十字架上。 血液顺着木纹流淌而下,最终渗入尸体体内,被它完全吸收。 吴君这边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尸体的变化,只是紧张地扶住阿威:“表哥……表哥你流血了!” “啊?流血了?” 阿威松开捂着鼻子的手一看,整只手掌都被鲜血染红,立刻惨叫起来。 吴君扶着他退到门口,朝外面的两个队员大喊:“快点快点,快扶队长去止血啊!小心点,别摔着了!”看着队员将阿威带走后,吴君赶紧关上门,然后捡起地上的红宝石,走到镜子前细细端详起来。 但她没有发现,那具尸体的胸口已经开始微微起伏,仿佛有了呼吸一般。 而插在它胸前的十字架,因失去了红宝石的镇压,彻底失效。 随着尸体的呼吸,银白色的十字架被顶了出来,掉落在地毯上,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接着,尸体缓缓从地上坐起,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毫无察觉的吴君身上,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哈哈哈,这次我可要发财了!” 吴君正对着镜子,把那颗红宝石放在胸口比划着,全然不知身后,一场灾难正悄然降临。 “唔——” 腐烂的尸臭从尸体口中弥漫而出,它悄无声息地挪动了脚步。 “不对劲……” 沉浸在兴奋中的吴君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皱起眉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怎么这么臭?什么味道?” 她循着气味缓缓转身,正对上了那具复活的西洋僵尸的脸! 吴君先是一愣,随即惊恐地尖叫出声:“啊——” 可尖叫声刚出口一半,她的喉咙就被僵尸牢牢掐住,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紧接着,僵尸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狠狠刺入她脖颈的动脉。 鲜血顺着肌肤不断涌出,僵尸的喉头滚动,贪婪地一口口吞咽。 随着鲜血入体,原本干枯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身体也逐渐恢复血肉。 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庞也丰润起来,最终化作一张苍白的洋人面孔,而吴君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昏死过去。 “队长,慢点走。” 第42章 完全吸收野兽之血! “没事啦,就是擦破点皮,贴了药就好。”阿威不耐烦地回应着,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对财富的渴望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可三人刚走到门口,大门突然轰然倒下,将阿威等三人全都压在门下。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西洋僵尸从屋内跃出,一脚踩在倒塌的大门上,仰头对着月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身后黑袍翻飞,成群的蝙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着它的身躯,将它托向空中,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九叔的宅院内。 一只巨大的孔明灯静静摆放在空地上,灯下是一个莲花形状的青铜灯座。 数条红色长绳围绕灯座,连接着中央灯芯,每根红绳上都系满了符篆。 九叔忽然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神情凝重:“奇怪,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一直不安,仿佛要发生什么灾祸。” 苏荃听着九叔的话,眼神微动,却没有开口。 他心知,恐怕那个西洋僵尸已经吸过了人血,彻底苏醒了! “师父!” 这时,文才抱着酒坛从屋中跑了出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 九叔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那就开始。” 他取下帽子上的太极图案,轻轻盖在装有女鬼的酒坛上,太极顿时嵌入坛中。 当他抬起手时,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绿色光球,他小心翼翼地将光球放置在红绳之上。 轰—— 光球顺着红绳滚进莲花灯里,突然迸发出一团烈焰,烧断了连接灯盏的红线,也让整个孔明灯热气球迅速鼓胀起来,缓缓升向夜空。 “替我护法。” 苏荃盘膝坐下,一道淡如薄雾的虚影忽然从他眉心钻出,随即没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纸人之中。 魂游地府! 这是一种能让自身元神离体,暂时寄存于外物之中的秘术,而苏荃选择的宿体正是自己亲手制作的纸人。 他曾看过电影的情节,知道那具女鬼的尸体就在贝茨夫人的尸体旁边。 现在前往寻找,势必要遭遇那头西洋僵尸。 他从未与那类异域尸怪交手,因此为求稳妥,并未以本体行动,而是将元神附在铜骨铁皮的纸人之上才出发。 九叔所修道法与苏荃不同,尚未掌握主动出窍的法门,此时看到这一幕,脸上也不禁露出惊愕神情。 他的两个徒弟更是满脸震撼。 就在这时,那纸人缓缓睁开眼睛,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开口说话,竟是苏荃的声音:“师兄,一定要守护好我的真身。” “我知道了!” 九叔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前去。” 对九叔的承诺,苏荃十分信任,于是转向文才说道:“你是被女鬼纠缠的当事人,必须跟我一起去寻尸,秋生你就留在此地。” “是!” 今晚的天气也透着一丝诡异。 夜风呼啸,吹得人心发寒。 文才虽然不通武艺,但这些年在九叔有意无意的训练下,体魄远胜常人。 因此即便苏荃脚步飞快,他也能勉强跟上。 只是此刻的苏荃却有种奇异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具纸人,既没有疲惫感,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甚至连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不见。 仿佛只要风再大一些,他就能随风而起。 “师……师叔,你慢点,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终于,在一阵疾行之后,文才再也支撑不住,喘着粗气在后面喊道。 “太拖沓了。”苏荃回头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啊?” 文才有些犹豫:“您可是师叔,是我的长辈,这……不太合适?” “啰嗦什么?快上来。” “是。”一番推辞后,文才最终还是跳到了苏荃背上。 下一刻,他顿时感受到一种腾云驾雾般的狂飙体验! 没了速度的束缚,苏荃终于完全放开手脚,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冲向前方,奔行之间甚至带起一阵旋风。 尤其是经过电影中出现的那座吊桥时,苏荃几个起落便轻松跃过,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当元神进入纸人后,他不仅感觉不到自身的重量,甚至连肩上负重也毫无知觉! 吊桥的另一端,是座早已荒废的庭院。 清冷的月光洒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对外国男女。 照片前方立着一座石台,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女性尸体,像照片一样蒙着厚厚的灰,但她的嘴部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那个身披黑袍的西洋僵尸此刻正站在尸体前,手中握着一条毒蛇。 它用力一捏,那条毒蛇挣扎几下便停止了呼吸,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顺着女尸的嘴角流入她口中。 “嗬——” 随着鲜血渗入,那具女尸忽然吐出一口带着腐臭气息的气息,紧接着腹部开始起伏,仿佛重新有了呼吸。 目睹这一幕,西洋僵尸的眼中透出狂喜之色,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具女尸。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叔,应该就是这儿,我看到孔明灯掉在这附近。” “废话,我又没瞎。” 西洋僵尸顿了顿,随即跃上墙头,悄悄藏进了转角的阴影之中。 不一会儿,一个纸人和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男子匆匆赶来。 正是苏荃与文才。 由于被围墙阻隔,文才并没有看到石台上那具西洋女子的尸体。 孔明灯就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文才跑过去时,一眼便看见一位身穿锦衣的女人尸体趴在地上。 “总算找到了!可不容易啊!” 一看到这具尸体,文才激动得几乎落泪,困扰他多日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当他蹲下身子,准备把尸体扛起来的时候,一条毒蛇猛地从草丛中窜出,盘踞在尸体上发出刺耳的嘶叫。 “啊!” 文才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师叔,有蛇!有毒的!” “闪开。” 苏荃径直走过去,一把抓住了那条毒蛇。 毒蛇剧烈扭动,感受到被抓,立刻反咬一口,狠狠咬在了苏荃的手背上。 可现在的苏荃使用的是纸人的身体,连僵尸的利齿都无法穿透,更别提这条小小的毒蛇了? 看着软弱无力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蛇,苏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用别人的躯壳,果然轻松自在,完全不用担心受伤。 “还愣着干嘛?” 苏荃回头看了眼一旁呆立的文才,“还不快点把尸体搬回去?” “哦!” 文才连忙应声,将女尸扛上肩膀,目光中满是羡慕地看着苏荃:“苏师叔,您这个纸人附体术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借体行事。” “等你通过道士考核再来谈。”苏荃轻蔑地笑了笑。 要想魂入纸人,首要条件就是必须修炼到魂离青冥的境界。 而像文才这种修为,别说魂出青冥了,恐怕连辟谷都遥不可及。 听了这话,文才顿时哑口无言。 想通过茅山的道门考验,暂且不提自身实力,其中一项便是要熟背道家经典。 光是这一项,就已经让文才心中发怵。 眼见文才背着尸体走向吊桥,苏荃却转而朝墙内的方向走去。 反正现在用的是纸人的身体,不怕遇到什么危险,不如趁机探一探里面的地形。 果然,内侧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西洋女尸,只是她的腹部不断起伏,一口一口地吐出乳白色的尸气。 那些蛇血虽然已被完全吸收,但终究只是野兽之血。 如果刚才喂它的是人血,恐怕早已活过来! 就在苏荃观察之际,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西洋僵尸无声落地,悄无声息地走到苏荃背后。 站在吊桥上的文才正好看见这一幕,惊慌地大喊:“师……师叔,你后面!” 文才的话似乎也激怒了那具僵尸,几乎在同一时间,当苏荃回头时,僵尸张开大嘴,直扑他的脖颈咬下。 然而—— 砰! 仿佛金属撞击般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僵尸的利齿与苏荃的颈部相撞竟擦出火花,短暂照亮了四周。 纸人晋升第一阶后本就具备铜皮铁骨的效果,即使面对地狱般的僵尸全力一击,也只是留下些许痕迹而已。 更何况,苏荃之后还动用了功德点将纸人升级到了十九级,距离第二阶只差一步之遥,铜皮铁骨的能力比起最初增强了数倍不止! 如今别说被僵尸啃咬,就算怀里炸开一枚手雷,恐怕也难以伤其分毫。 “嗷——!!” 苏荃安然无恙,那西洋僵尸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捂着嘴巴惨叫不止。 “你还愣着干什么?” 见文才仍呆在吊桥边不动弹,苏荃厉声喝道:“快把女尸背回去,我来拖住这家伙!” “哦,好,师叔你小心!” 文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添乱,连忙答应一声,扛起尸体飞快离去。 “吼!!” 那僵尸自然也瞧见了逃跑的文才,低吼一声便欲追赶。 “也想逃?” 苏荃冷哼一声,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七八米,稳稳落在僵尸面前,挥拳直击它的面门。 一旦魂入纸人之中,便可无惧伤害,速度与力量都会大幅提升,但也相应失去了许多手段的使用能力。 比如说各类符咒、法术,甚至纸人之术统统都无法施展。 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力量与格斗技巧。 西洋僵尸显然没有料到苏荃的动作竟然如此迅猛,一时间忘了闪避,就这样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一拳在脸上。 整个身子都被打得倒飞出去七八米远,撞塌了两堵墙壁。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苏荃痛快地大笑一声,直接冲进了弥漫的尘烟之中。 “嘭!嘭!嘭!” 第43章 一道残影! 拳头挥动间撞击物体发出的闷响不断响起,苏荃和那西洋僵尸扭作一团,一拳接着一拳朝对方身上猛砸。 而西洋僵尸则疯狂咆哮着,利爪在苏荃身上来回划动,还不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颈或者手臂咬去。 可苏荃仿佛全然不顾,完全是抱着拼死的打法,只顾进攻,连躲都不躲,就这么贴在僵尸面前硬扛。 片刻之后,僵尸也有些无奈了。 眼前这人,咬不动、抓不动,而且好像不知疲倦,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一次比一次狠,简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铁打机器! 就在这时—— “吼!” 又是一声怒吼炸响。 西洋僵尸终于摆脱了苏荃的纠缠,双眼发红,兴奋地望向石台。 只见石台上,那个外国女人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盯着苏荃,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尖利的獠牙。 法尔神父与贝茨夫人这对邪教伴侣,终于在此刻再度相聚。 “嗬嗬——” 两头僵尸低声嘶吼,仿佛在交流着什么。 随即,法尔神父猛然扑向苏荃,而苏荃自然毫不退缩,紧握拳头迎面冲了上去。 但站在石台上的贝茨夫人却抓住机会,身形一跃,如灵猴般腾空而起。 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落在苏荃背上,双手牢牢扣住他的脑袋,张开嘴便朝他脖子咬下。 “咔!” 然而,她遇到了与法尔神父一样的尴尬处境。 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啃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坚硬无比的金属! 贝茨夫人愤怒地尖叫一声,双手不断在苏荃头上抓挠,同时龇着獠牙,一遍遍试图刺破他的皮肤。 可面对背后袭来的攻击,苏荃仿佛毫无知觉,依旧紧盯法尔神父,拳头如雨点般砸落,一拳接一拳狠狠击打在他脸上。 月光之下,呈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头女僵尸趴在一名纸人背上,拼命撕扯啃咬。 而那名纸人却像是毫无反应,背着身后的僵尸,仍在疯狂殴打眼前的西洋男尸! “吼!” 法尔神父愤怒地咆哮着,可面对苏荃这种令人恶心的防御,他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抵挡。 苏荃越战越勇。 这种拳拳见骨的狂暴攻击,彻底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野性本能。 “继续!” “既然你们无法攻破我的防御,那今天我就要把你们打得形神俱灭!” 终于,法尔神父愤怒地咆哮起来,可脚步却连连后退,不敢再与苏荃正面交锋。 他已经彻底被逼急了。 他朝苏荃背上趴着的贝茨夫人发出低沉的嘶鸣,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而贝茨夫人听罢轻轻点头,随即张开嘴巴——不过这次并非撕咬,而是从喉咙中喷出一道暗红色的气流。 那股血色之气落在苏荃的纸人身上,瞬间响起“滋滋”的腐蚀声。 原本坚不可摧的纸人躯壳,在接触到这股气流后竟开始焦化、溃烂,变成一滩乌黑腥臭的液体不断滴落。 仅仅一口,便在苏荃胸口蚀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这是……法术?” 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苏荃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在原版电影里,贝茨夫人早已被九叔的徒弟一脚踢下吊桥,之后便再未登场。 自然更没有施展法术的情节。 纸人的身体虽然在物理层面几乎无懈可击,但对魔法类攻击却毫无防护之力。 见自己的手段奏效,贝茨夫人发出兴奋的低吼,再次吐出一大团暗红气流。 这一次,整具纸人都被笼罩其中,迅速开始崩解。 只见纸人中飘出一缕半透明的虚影,正是苏荃的元神。 望着已然化作一摊黑色残渣的纸人,苏荃皱起眉头,睁开阴阳眼,望向那一对僵尸夫妇。 寄身纸人后,虽不必担心肉身受损,但许多神通也因此受到限制。 如今脱困而出,神通也随之恢复。 通过阴阳眼,他清晰看见,这对僵尸体内各有一道血红如火的魂魄! “血魂?” 苏荃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按理说,寻常僵尸本不该有完整魂魄。 它们都是三魂离散,七魄融于躯体,再借阴煞之气凝炼而成。 然而眼前的这两头僵尸,不仅魂魄完整,且通体透红,像是被鲜血反复浸泡过一般。 苏荃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力量源泉并不是传统僵尸所依赖的强悍肉身,而是来源于体内的血色魂魄! 看来西方的邪祟,与中原的邪祟之间确实大不相同。 难怪许多专门克制鬼怪的符咒法器,一旦遇到西方邪物,往往就失效了。 那两头僵尸显然也能看到漂浮半空的苏荃元神,不住地冲着他嘶吼怒叫。 只是苏荃此刻高悬空中,他们根本无可奈何,就连召唤蝙蝠飞扑而来,速度也慢得难以构成威胁。 自己查探的目的已然达成,而且纸人也已毁坏,苏荃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她手掐法诀,元神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消失在远方。 待苏荃离开片刻后,两只僵尸彼此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望向对方,仿佛在以某种无声的方式沟通着什么。 正所谓穿行幽冥界,一日千里遥,晨游北海,暮抵苍梧。 元神的飞行速度,远非肉身可比。 百里之遥,转瞬即至。 此刻,九叔身穿道袍,正端坐在院中守护苏荃的躯体,忽然见夜空之中似有流星坠落,那道光芒顺着头顶没入身体。 数息之后,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师弟。”九叔赶紧上前一步,“一切可还顺利?尸身找到了吗?” “还算顺利。” 苏荃微微颔首:“尸身已经找到,最后一魂就在其中,文才正在背着她赶回来,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那就好!”九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最后一魂已经找回,便能将那女鬼彻底超度,文才也不至于再被其纠缠。 虽说平日里他对这两个徒弟又是责骂又是惩罚,看似严厉无情,实则心里一直护着他们。 否则也不会将他们留在身边十几年。 若是换作其他茅山道士收徒,徒弟十几年都未能通过考核、正式受箓,恐怕早就逐出门墙了。 “不过……”苏荃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九叔眉头一皱。 “僵尸……复活了!” “嗯?”一听“僵尸”二字,九叔脸色立时变得肃然:“哪来的僵尸?” 说实话,在妖、鬼、尸三者之中,僵尸的危害其实最大。 妖怪虽也有害,但大多尚存理智,行事会有所顾忌,怕惹来正道高人的追杀。 而鬼魂则多有冤亲债主,且地府也会派人管理,阴差时常巡游,缉拿厉鬼。 唯有僵尸,天生异类,不为天地所容,地府亦不管不问,完全丧失理智,只知嗜血伤人。 更可怕的是,一旦有人被僵尸咬伤,若未及时处理,便会染上尸毒,最终也变成僵尸,如此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相传千年前曾有一场大劫,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大城,竟一夜之间尽成僵尸! 那时几大门派倾巢而出,才将灾难彻底扑灭,避免了更大祸患。 苏荃目光沉静地看着九叔:“你还记得你们当初在工地挖出的那具尸体吗?我想,应该就是它。” “怎么可能?”九叔睁大了眼:“那具尸体不是已经被烧了吗?” “可能烧的并非那具尸体。”苏荃轻声提醒了一句,随即转移了话题,“而且,那只僵尸已经吸食过人血,并且带有西方邪术的血脉,茅山派的传统符咒和法器,恐怕对它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又是一个任天堂?”九叔皱起眉头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 苏荃摇了摇头:“任天堂是尸变后的极端形态,任何符咒和法器都拿它没办法。 而这只僵尸只是融合了西方邪术的血统,道门法术还是能起到作用的,只是效果会削弱许多。” 听闻此言,九叔稍稍放松了些。 毕竟之前与任天堂交手的经历太过深刻,若不是恰好被苏荃的纸人所克制,后果难以预料。 “另外——” 见九叔脸色稍缓,苏荃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僵尸不只一只!” “我刚才看到的是两只,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 “而且那只女僵尸似乎掌握西洋法术,能从口中喷出红色雾气,腐蚀性极强。 我的纸人铜皮铁骨,连子弹都无法穿透,却被她两口红雾喷中,直接化成了黑水。” “会施法的僵尸?” 九叔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显然这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见的情况。 两人正于庭院中交谈,门外却传来文才急促的喊声。 “师父!师父!” 秋生走过去拉开木门:“哇,你这是怎么搞的?” 只见文才满身泥土,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擦伤。 很明显在奔跑途中摔了不少跤,但背上的女尸却被他护得很好,衣服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污渍。 “师父,不好了!” 文才推开秋生,几步冲进院子:“有……” “哎呀,有什么事快说啊!”秋生在一旁着急地催促。 “有僵尸,是?” 第44章 陷入黑暗! 这时,九叔从屋内走了出来,接过了文才的话头。 “对!有僵尸!”文才急忙点头,“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哎呀算了,顾不上那么多了,师叔还在那边跟僵尸搏斗呢!” “我已经回来了。” 此时,苏荃也从屋子里走出,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装。 说实话,除非是做法事,他平时很少穿茅山正宗的道袍。 那种宽大袖长的样式实在不太方便,虽然看起来挺讲究,但在战斗时确实影响发挥。 行动起来,还是一套合身剪裁的中山装最为合适。 主要是这个年代还没出现运动装之类的便装。 “师叔?”文才愣了一下,望着苏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嘛?”九叔呵斥道,“还不快把尸体抬进屋里去?” “哦!” 文才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尸体往屋子里搬。 九叔已经拎着家伙准备出门,苏荃却忽然伸手拦住他:“师兄,稍安勿躁,那两具僵尸恐怕早已离开原地, 现在赶过去多半是扑空的可能居多。” “那你说怎么办?” 九叔皱起眉头:“泉昌村虽说不算太大,但也不小,这附近山峦连绵、沟壑纵横,想在这片区域里找出两具僵尸,谈何容易。” “我大概知道它们会去哪儿,你待会跟着我就好。” 说着,苏荃又回头将一支贴有符咒的箭递给秋生:“这是五行火符箭,你留在宅子里照看文才,守住尸体。 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将这支符箭射向空中。” “五行火符一旦引爆,我们看到信号就会马上回来支援你!” 为了方便行动,苏荃特意在宅子中留下数十个纸人。 “明白了!” 眼见两人正要出门,文才却从屋里冲了出来:“喂,师叔,师父,你们不打算先超度那个女鬼的魂魄吗?” “魂已经全部找回了,迟几天也没关系,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两具僵尸,一刻也不能留!” 话音未落,苏荃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两个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女鬼仍有一道魂留在体内,七魄则已化作厉鬼,至于另两魂,已被苏荃封入酒坛之中。 三魂七魄被分成了三份,想要重新融合,必须专门举行一场法事才行。 所以,还是等处理完僵尸,再抽空做这场超度也不迟。 “啊?”文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噩梦般的夜晚,结果还要再撑上几天。 夜色中,苏荃在前方疾行,九叔紧随其后。 “师弟,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过了一会儿,九叔疑惑地开口。 因为苏荃并没有带他往村外去,反而是朝着村内跑,方向直指乡公所——那里正是保安队驻扎的地方。 “没错!” 尽管一路奔跑,苏荃的语气依旧冷静平稳,几乎听不出喘息:“那具僵尸极有可能是从保安队逃出来的,而且逃出来之前已经吸饱了血,恢复了人形。” “由此推断,保安队里肯定有人被咬伤了。” “要想对外清剿,必先安定内部,先把保安队的问题解决,我们才能安心对付那两具僵尸。” 听苏荃这么一说,九叔不再多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保安队的休息室内。 见到大夫从房门走出,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阿威连忙迎上前去:“大夫,我表妹情况怎么样?” “没事,应该是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大夫提着药箱,把一张药方递给阿威:“按这个方子抓药,用温水煎服,给她服用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 阿威急忙致谢:“多谢医生,来人——送医生出去。” “是!” 两名保安队员立刻走上前来陪同。 不过那医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阿威,似乎有话要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医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阿威赶紧问道。 那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只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你照方抓药给她服用就好,我先走了。” 他刚才为那个女子把脉时,完全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不只是没有脉象,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 她脖子上有两个血孔,直接贯穿了动脉。 按理说早就该因失血过多而死,但竟然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而且她的皮肤冰冷,脸色发青,看起来就像具尸体一样。 医生几乎都要宣布她死亡了,没想到那女人没过多久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不仅恢复意识,动作还十分灵活,手劲也很大。 抛开她泛红的眼球和青灰的脸色,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精神。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渴望。 这些事医生却不敢告诉阿威。 阿威是保安队的队长,平日里气焰嚣张,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医生,有些话根本没法开口。 此刻阿威已经走进病房,看到坐在床边出神的身影,赶紧跑了过去:“哎呀,表妹啊,可把我吓坏了!” “医生开了药方,说你喝几副就会好起来了!” 吴君的眼白布满血丝,但在昏暗的房间里根本看不出来。 阿威似乎也觉得屋内太黑,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台灯。 “呜——” 吴君突然低哼一声,赶紧用手遮住脸。 刚成为半僵尸半吸血鬼的状态,她还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 阿威却没有察觉异常,连忙关掉台灯:“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表妹你刚醒来,灯光是有点刺眼。” 然而就在阿威转身关闭台灯,让房间重新陷入黑暗的一瞬间。 吴君悄悄地靠近他背后,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脖子,缓缓张开嘴巴。 两颗獠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可就在她准备咬下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鼻而来。 阿威不知多久没洗澡了,再加上满身大汗,整个人散发出难闻的汗馊味。 吴君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从衣兜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手帕,在他颈间轻轻擦拭。 “啊……嘿嘿嘿。” 阿威感受到表妹的举动,忍不住笑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挲:“还是表妹会疼我啊,连汗都知道帮我擦。” 只是摇晃着,他便轻叹了一口气:“真让人心疼,被僵尸吓了一跳,手都冷透了!” 说罢便搂住表妹的手臂不停地搓着,嘴里呼出热气,希望她能回暖一些。 但无论阿威怎么努力,掌中的手臂始终冰冷如初,仿佛他不是在握着手,而是在抱着一根冰棒。 “哎呀,要是真被咬上一口,怕是小命不保。 好在没被咬,吃了药,发一身汗应该就没事了!” 阿威还在那自得其乐,吴君却早已擦净他脖子上的汗水,张开嘴巴,准备咬下去。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报告队长!” 吴君立刻缩回脑袋,紧闭嘴巴,把尖牙藏了个严实。 “什么事?” 阿威语气不耐地说:“没见我正安慰我表妹吗?” “队长。”那队员探着头,压低声音道:“苏先生找您,九叔也在。” “苏先生?” 阿威怔了一下:“这么晚了,他找我干嘛?”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道:“他只问您在哪儿,让您赶紧过去。” “哎哟,真是没用!”阿威瞪了他一眼,回身对吴君笑了笑:“嘿嘿,表妹,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啊,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门。 门再次关上,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 乡公所院子里。 所有保安队员已经集合完毕,人人手持火把,将院落照得通明。 苏荃和九叔站在最前方,逐个检查。 某种意义上说,苏荃这个任家的女婿说的话,可比阿威这个队长要好使多了。 毕竟队长年年换,任家却是铁打的后台,保安队能存在,全靠任家撑腰出钱。 “苏先生!” 远远地,阿威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苏荃刚好检查完最后一个队员,望向九叔:“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保安队里没人被咬。” “嗯。”九叔也放下了刚才那个人的手臂,点头道:“个个都是精神小伙,没有伤痕,这里应该没有危险了?” 阿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危险?” “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傻了。” 苏荃冷冷地看着他:“那具尸体复活了,对?” “呃……”阿威一愣,最后干笑两声:“这事您怎么知道的?” 苏荃目光一凝,盯住他的脸:“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要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那具尸体已经变成僵尸了。 第二,它离开保安队前,一定吸过血,所以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已经被咬了。” “您不是已经核查过了嘛,我的保安队成员全都在这儿了啊。” 阿威目光在那些队员身上逐一扫过,脸色忽然微变,仿佛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一直在留意他神情的苏荃走到他面前:“你发现什么了吗?” 阿威抬眼看了苏荃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 第45章 太过慌乱! 苏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股香气……刚才去哪了?” “报告,队长刚刚在卫生所陪他表妹。”那个带阿威过来的队员急忙回答。 “闭嘴!” 阿威突然冲着他一声怒喝。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取出两张镇尸符:“这符先带上,休息半盏茶时间,一会儿一起出发。” 阿威感激地看了苏荃一眼,接过符箓揣进衣襟,沉默地转身离开。 望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苏荃开口道:“被咬的人,多半就是他的那位表妹。” “嗯?”九叔走过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人过去抓,还要让他回去冒险?” “毕竟是他表妹……” 苏荃轻声道:“让他亲眼看到她真的变成了僵尸,彻底死心,这样我们动手的时候,阿威心里也能好受些。” “所有人,跟我来,去卫生所!” 今晚的行动还需要保安队配合,所以带着他们一起去,也好让他们提前见识一下刚成形的僵尸。 等真正遇上那两只老僵尸时,至少不至于太过慌乱。 卫生所内。 昏暗的房间里,吴君背对着门躺在床上。 阿威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表妹,药煎好了,喝了就好得快了!” 吴君收回两颗獠牙,坐起身来。 阿威则坐在她身边,端着药碗不停地吹气散热。 看着背对自己的阿威,早已饥渴难耐的吴君终于忍无可忍,不再顾及他身上的汗味,张开大嘴,准备隔着衣服咬下去。 然而,她的牙齿刚触到阿威的脖子,一道金光骤然在屋内亮起。 啪! 如同雷鸣炸响,吴君被那金光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这符篆虽然对那只西洋老僵尸作用不大,但对于她这种刚成尸不久的僵尸来说,威力依旧不小。 阿威身体一颤,缓缓回头,看着倒在地上朝他嘶吼的吴君,脸上浮现出复杂神色:“没想到,你真的变成僵尸了。” “吼!” 被符箓所伤的吴君此刻彻底暴怒,四肢着地,像野兽般趴在地上,冲阿威发出低沉的吼声。 “苏先生,进来。” 阿威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门外,数十名保安队员正朝屋里张望,全都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吴君。 他双眼赤红,獠牙外露,模样骇人。 由于此前在任家镇已经经历过几次僵尸事件,这群人此时反倒显得沉着冷静,并没有惊慌失措。 “节哀顺变。” 苏荃轻拍阿威的肩膀,随后抛出两个纸人。 这两个铜皮铁骨的纸人出手凌厉,吴君根本无力抗衡,很快便被斩下了头颅。 尸体随即被抬出乡公所,用桃木与符火一同焚烧,最终化作一地灰烬。 吴君的问题解决后,整个泉昌村都被动员了起来。 夜色中,村民们举着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纷纷涌向村后的教堂。 村长年过半百,身体还算硬朗。 苏荃只是快步前行,他跟在旁边也不觉得吃力。 “苏先生,真有僵尸害人吗?” “刚才烧吴君的时候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苏荃瞥了他一眼,“他嘴里的那两颗獠牙还不够明显么?” “唉——”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泉昌村问心无愧,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遭此劫难?再说那具尸体不是早已烧了吗?怎么还会复活,甚至变成僵尸?” 走在队伍前方的阿威听到村长这番话,脸上掠过一丝不安,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 苏荃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原因,而是赶在那僵尸酿成大祸之前,将它彻底铲除。” “我明白,我明白!”村长连连点头,却仍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我们为什么要往教堂去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九叔也侧耳倾听,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苏荃略作思索,缓缓开口:“村长,你还记得几十年前有两个洋人来村里传教的事吗?” “当然记得!” 村长毫不犹豫地回答:“泉昌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地处偏僻,洋人一般都只去省城,很少到这种地方。” “直到二十年前,来了两位外国神父,在这儿建起教堂,传播信仰。 那时候很多人每周都会去礼拜,年纪大的村民几乎都有印象。” “而这具僵尸,正是当年其中一个洋人。” 苏荃语气平静:“为了苟活,他向魔鬼祈求力量,结果被另一位神父察觉,最终遭到击杀。 他的尸体阴差阳错被埋在了泉昌村的聚阴之地。” “经过数十年的阴气滋养,尸身渐渐发生变化,最终成了僵尸。” “而教堂,就是他当年被杀的地方,另一位神父的遗骸也在那里。 所以如今他变成僵尸,心中积怨被无限放大,很可能便会回到那里。” “原来如此。”村长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数百名村民在人群的推挤中来到教堂前,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有蝙蝠!” 有人惊呼出声。 在火光映照下,众人可以清晰看见教堂内密密麻麻全是蝙蝠,屋内还不时传来修女们惊恐的尖叫。 “赶走它们,能杀就杀!”苏荃果断下令。 村民们纷纷举起火把,在四周驱逐蝙蝠,不少蝙蝠被火焰烧死,化作焦尸坠落下来。 苏荃站在一旁观察局势,时不时取出火符掷向蝙蝠密集之处,一下便能焚毙数十只。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纸人。 因为纸人只能进行普通攻击,手中所持的大刀对付蝙蝠,还不如一根火把来得有效。 更何况眼下村民众多,若是突然召唤纸人施法,恐怕会引起骚乱。 众人齐心协力,效率果然不凡。 没过多久,教堂外的蝙蝠都被驱散干净,还有几组人拿着火把进入了教堂内部。 苏荃先前已经仔细勘察过周围环境,确认附近并无阴煞之气存在,所以那两只僵尸还没靠近。 很快,藏在教堂里的蝙蝠也被清理出来。 那些一直躲在里面的修女终于安心地跑了出来,个个泪眼婆娑、神色惊魂未定,明显吓得不轻。 身材微胖的院长走到苏荃面前,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动作:“苏先生,非常感谢您赶来救我们!我也不清楚这些蝙蝠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 或许是出于信仰的原因,即便到了现在,这位妇人仍想尽力保全教堂。 “别急着道谢。” 苏荃径直走入教堂,四处打量了一番:“我们此行目的不是只为驱赶蝙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更重要的任务?”院长怔了一下。 “没错。” 苏荃此时已将整座教堂观察完毕,结果让他很满意。 这教堂大半结构是木质搭建,一旦点起火来极易蔓延,只要僵尸钻进去,立刻就能被烧成灰烬! “开始准备。” 远处待命已久的阿威听令后立即挥手下达命令:“泼油!” 几十名保安队员拎着油桶走上前来,将火油倒在教堂各个角落。 院长睁大了眼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一名修女站在她身边,满脸惊恐与委屈:“院长,他们好像是要烧掉教堂!” “苏先生!” 院长连忙冲到苏荃身旁:“我承认教堂里确实出现了蝙蝠,之前没有及时上报是我的疏忽。” “但仅仅为了这件事就要烧毁整座教堂,是不是太过夸张?而且蝙蝠不是已经被你们赶走了吗?” 说话间,她已跑到阿威身边,伸手夺下了他手中的油桶。 “喂,我警告你啊洋婆,别耽误我的正事,听清楚没有!”阿威冲着院长怒吼。 院长却毫不退让地盯着他,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你凭什么要烧我的教堂!” 阿威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快靠到墙边时,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抵在了院长的额头上。 “凭什么?你说啊,我凭什么?” 谁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掏枪,远处几个修女惊叫起来,院长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但很快,她的神情又恢复了坚定。 “教堂在,人在;教堂毁,人亡。 有本事你就开枪啊!” 阿威正准备拉开枪栓,却被院长一把抓住了枪管。 “你要真敢动手,那就先杀了我,我的命是属于全能的主,随时愿意献上!” “为了重修这座教堂,我吃尽苦头,不惜节食,咬牙坚持,不怕流血牺牲。 你要烧它,那我们就一起完蛋!” “好了院长,你冷静点。” 这时苏荃走了过来,朝阿威使了个眼色。 阿威明白意思,瞪了院长一眼:“算你运气好……把油桶拿过来,继续干,都给我麻利点!” “苏先生,您……” 院长刚想开口,却被苏荃打断。 “那只恶魔回来了。” 院长一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苏荃直视着她,“你还记得几天前你带我擦的那间祈祷室?你说神父就是被恶魔杀死的。” “现在我要告诉你,那个恶魔——已经复活了!” 夜色中,无数村民举着火把,将一桶桶燃油泼洒在教堂的墙壁上。 院长站在教堂门前,望着忙碌的人群,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她才僵硬地开口:“您说的……是真的吗?” 第46章 栖身之所! 眼前这个人,可是任家镇赫赫有名的高手。 她虽然不会法术,但也亲眼见过几次灵异事件,听说过茅山道术的大名。 因此对这类说法,她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不然呢?”苏荃解释道,“我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跟你的小教堂过不去。” “那恶魔如今已变成僵尸,西方恶灵和中原僵尸融合,让它比普通僵尸更强,同时也比一般邪祟更惧怕阳光与火焰。” 强大的更加可怕,弱点也更加致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院长嘴唇微微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当然有。” 苏荃看着她,“要消灭那恶魔的方法很多,最稳妥的就是这个——以逸待劳,在它出现的第一刻就用火烧死它。” “否则,恐怕还会有人因此丧命。” 院长沉默不语,最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苦涩地说道:“那就烧!” “院长!” 几个年轻的修女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舍。 教堂是她们唯一的栖身之所,一旦被焚毁,便真的无处可归。 “慌什么慌!”院长转过头,低声喝道,“能铲除恶魔,这是大功德之事。 一座教堂而已,就算没了,日后也能再建。” “对。”村长这时也走上前来,开口道:“到时候我们泉昌村也会出资出人,全力协助你们重建。” 一听到事关自身安危,村民们动作异常迅速。 没过多久,整座教堂便被浇满了火油。 在苏荃的安排下,所有人纷纷躲进了远处一处天然山洞,远远注视着教堂的方向。 而苏荃和九叔则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默默盯着月光下的教堂。 “你怎知它一定会来这里?”九叔低声问道。 “师叔稍安勿躁。”苏荃没有多做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曾经看过《一眉道人》这部电影? 夜色沉沉,时间悄然流逝,山洞里许多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连连打起盹来。 但趴在草丛中的九叔与苏荃却依旧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苏荃自不必说,他修习丹道,追求延年益寿,随着境界提升,身体早已超越常人极限。 而九叔虽未修丹道,但所学的降魔法门同样能够强健体魄。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蝙蝠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来了。” 苏荃慢慢压低身子,将自己完全藏入草丛之中,九叔也随即做出同样的动作。 不多时,天空中出现一群蝙蝠,而在蝙蝠群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悬浮。 九叔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荃,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发问。 当那群蝙蝠飞临教堂上空时,它们齐齐散开,露出中间的身影——已然化为僵尸的法尔神父从空中跃下。 他站在教堂门前片刻,鼻翼轻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毕竟,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油味道实在难以忽视。 然而,成为僵尸之后,他生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如今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识,以及深埋心底的怨恨与杀戮本能。 略作停顿之后,法尔神父毫不犹豫地走入教堂,径直来到静修室中。 静修室内的一物一件仿佛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最后一丝片段,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仇恨。 他怒吼一声,猛然扯下墙上的十字架,狠狠砸向桌面,将其彻底粉碎。 随后,他走到祭坛后方,抓起神父的遗骨,在手中用力撕扯,直至粉碎,连墙上挂着的照片也未能幸免。 发泄完心中的怨恨后,法尔神父对着窗外的月色低吼一声,随即跳进了静修室中的棺材里,合上了棺盖。 即使因阴煞之气而变成了中原的僵尸,它身上却依旧保留着一些西方吸血鬼的习惯。 比如喜欢躺在棺材中休憩。 此时,天边已泛起一抹微光,太阳即将升起。 苏荃挥动衣袖,一个纸人立刻跃了出来。 他将早已备好的火把塞进纸人的手中,用符火烧燃,随后指挥纸人冲向教堂。 火把刚一触及墙壁,浸透了火油的墙面瞬间被点燃。 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眼之间,整座教堂便成了一根冲天燃烧的火炬。 那熊熊烈焰在夜风的吹拂下,甚至将整片天空映得通明! 山洞中,所有人已走到洞口,静静望着远方那团巨大的火光。 院长也站在人群之中,神情复杂,不知在思索什么。 火焰逐渐逼近静修室。 那棺材上,苏荃特意命人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火油,内部更是倒入了不少。 此刻火焰一接触,整个棺木顿时燃烧起来,甚至有轻微的爆裂声从内传出。 “吼!” 原本安静沉睡的法尔神父猛然睁开双眼,随即猛地从棺材中跃出。 它的全身都被火焰吞没,不断冒出阵阵黑烟,凄厉的惨叫接连不断地传出。 那叫声甚至压过了木材爆裂的声音,在夜空之中久久回荡。 山洞中,村民们显然也都听到了这恐怖的哀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几位修女则在院长的带领下跪倒在地,开始低声祈祷。 草丛中,苏荃一直在耐心等待,许久之后,眉头微微皱起:“奇怪……另一只僵尸怎么还没出现?” 那个贝茨夫人,至今仍未现身。 泉昌村早已无人,也不必担心它会偷袭,而且文才那边有自己留下的传令箭,若有危险自然会发出信号。 “没能一网打尽确实有些可惜,但能除掉一头僵尸,剩下的就好对付了。”一旁的九叔安慰道。 “嗯。”苏荃点头应下,目光再次投向燃烧的教堂。 只见火光之中,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正挣扎着朝火海之外移动。 它浑身裹挟着烈焰,身体几乎化作一块焦黑的炭尸,黑色的血液顺着烧烂的皮肤不断涌出。 还未落地,就被周围炽热的高温蒸发殆尽。 模样极其惨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怖。 “还想逃出来?” 藏身于草丛的苏荃一眼便看出它的意图,几十个纸人从袖中飞出,手持大刀直冲入火海之中。 “吼!” 那头僵尸愤怒地咆哮,当生死存亡悬于一线之际,它也顾不得一切了。 可惜的是,面对没有痛感、刀枪不入的纸人,它的暴怒显得毫无意义。 没有贝茨夫人的红雾腐蚀能力,法尔神父除了肉身更为强韧之外,唯一的依仗大概就只剩控制蝙蝠这一招了。 可是在如此猛烈的大火中,再多的蝙蝠也只能变成飞灰而已。 无论它如何撕咬、扑打,都只能在纸人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而这些纸人也不求立刻灭掉它,只是将它牢牢困在火圈之中,任由烈焰炙烤。 渐渐地,法尔神父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也越来越微弱。 起初一抓还能掀翻一个纸人,到后来,即便全力挥击,也只能将某个纸人震退几步。 毕竟此刻没有苏荃的元神操控,纸人在力量、速度以及反应上都明显下降了一个层次。 “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声音从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原本几乎放弃挣扎的法尔神父听到这声呼唤后,仿佛重燃希望,再次疯狂扭动起来。 它不断向教堂外冲撞,目标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荃望向远处的树林,脸上浮现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抬手一挥,那几个纸人便收势退回。 没了纸人的压制,法尔神父终于挣脱出火焰的包围,虽然已被烧得几乎露出骨架,但终究还活着,拖着一身焦黑的躯体,踉跄地朝丛林深处走去。 “师弟?”九叔皱眉问道,“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干脆一把火烧死它?” “因为还有另一只,应该就藏在林子里!” 苏荃深吸一口气,望了眼山洞的方向:“如果我现在杀了它,剩下的那只很可能马上逃走,等我们离开后才敢现身。” “这些僵尸不同于寻常僵尸,它们生前是吸血鬼,即便尸变之后,也保留了一些基本的判断力,知道趋利避害。” “我们可以在这村子待几天,但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而且,那头女僵尸未必会一直留在这个村子里。” 苏荃的意思很明确。 若不能同时消灭两只僵尸,另一只必定会立刻逃逸。 想再找到它,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话的同时,苏荃已飞身而出,紧随法尔神父身后跃入密林。 九叔自然也不会落后,紧跟其后一同钻进了黑暗的树林中。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整个森林被浓厚的晨雾笼罩。 法尔神父身上的火焰终于熄灭,但黑色的血液仍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可见的黑印。 苏荃与九叔循着血迹追踪而去,脚步不曾停歇。 在穿过一片灌木时,九叔的声音骤然响起:“停住,别过来,这下面是泥潭!” 苏荃拨开枝叶,恰好瞧见九叔的双腿已经陷入泥沼之中,深至小腿。 “踩着纸人的身子过来。”苏荃将一个纸人抛到他面前。 九叔应声按住纸人的背部,借力一跃,整个人便从泥沼中脱出身来。 而那纸人则迅速沉入泥中,消失不见。 第47章 派上用场! “它是怎么过去的?”九叔眉头紧锁。 这片泥潭极其稀软,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只老鼠也会被吞没。 “蝙蝠。” 苏荃仔细查看了一番,忽然注意到泥潭边上有几具蝙蝠尸体,全都焦黑不堪,显然是被火烧死的。 “它具备驱使蝙蝠的能力。 你瞧这些蝙蝠,只有半边躯体被烧毁,说明它们是在拖拽僵尸的过程中,被其身上残留的火焰灼死的!” 九叔定睛一看,果然和苏荃所说完全一致。 “那我们怎么过去?” “有办法。”苏荃随手甩出几个纸人。 随即,他将纸人拆解成一根根竹篾与白纸,双手快速翻动。 不一会儿,一只可以容纳两人的纸船便在他的手中完成,船上甚至还有船桨。 他把小船推进泥潭,随后跳上船身:“师兄,快上来。” 九叔没有犹豫,纵身跃上小船,脸上却难掩惊异之色:“师弟的纸人法术果然厉害!” 由白纸制成的小船轻巧灵活,两人划水前行,并未费多大力气就顺利渡过了泥潭。 踏上岸边之时,苏荃结了个法印,小船顿时化作一张张纸片与细竹条,落入泥潭中渐渐浸湿下沉。 “走,天快亮了!” 苏荃望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际,低声说道。 一旦日头高升,两只僵尸便会躲藏起来休眠,到时候再想找它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密林深处,全身漆黑、被火焰吞噬过的法尔神父正疾步前行,完全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还悄悄跟着两个人。 他刻意避开阳光洒落之处,不断回应远方传来的低吼。 就在刚才通过泥潭时,蝙蝠群中大半已被他身体残存的火焰烧死,如今只能靠双脚前行。 而且天色已近黎明,即使还有蝙蝠可用,也不能公然在空中飞行。 终于,法尔神父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仰头张口,发出阵阵低吼,似乎在召唤什么。 “呃嗬嗬——呃嗬——” 几个呼吸之后,一道尖锐的回应声自远方传来: “嗬嗬——” 顷刻间,狂风在林中呼啸而起。 一道身影半飞半奔地从远处扑来,背后赫然展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正是另一只僵尸,贝茨夫人。 贝茨夫人手中仍提着两头梅花鹿,她快步跑到法尔神父身旁,抓起其中一头,一掌撕裂了那头梅花鹿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法尔神父立刻扑到鹿身前,大口大口地吸食着鲜血。 它身上那些烧伤开始缓慢地修复。 可惜终究只是动物之血,无法与人血中的精气相比。 眼看两头梅花鹿即将被吸干,法尔神父身上依旧布满焦黑的伤痕。 贝茨夫人低吼一声,背后蝠翼展开,正准备再度飞出去猎取其他野兽。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了苏荃的一声厉喝。 “动手!” 贝茨夫人刚一抬头,便见一张墨斗网迎面罩来。 唰! 墨斗网刚刚触及贝茨夫人的身体,每一根绳线上都亮起红光,浸染其上的蒜汁混合黑狗血终于发挥了作用! 这是苏荃临时做出的应对安排。 既然这两具僵尸,既带有中原僵尸的阴煞气息,又具备西方吸血鬼的特性,那就干脆在墨斗网上涂抹大蒜汁,来个中西结合! 效果果然显着。 墨斗网所触之处,贝茨夫人的皮肤如同被火灼烧般冒出白烟,还留下深黑色的灼痕。 她痛苦地嘶吼一声,背后的蝠翼被墨斗网紧紧缠住,只能徒劳地扑扇。 远处的法尔神父也愤怒地咆哮起来,可此刻它自己正受困于伤势,根本无暇分身相助。 因为苏荃现身的同时,已经朝着它掷出了数十个纸人。 原本法尔神父面对纸人就处于下风,现在又被烈焰重创,仅靠两头梅花鹿的血液只恢复了一小部分力量,此刻更是被纸人们压着打! “把她拖到阳光下!” 苏荃低喝一声,拽住墨斗网的一角用力拉扯,同时从袖中甩出三个纸人,命令它们一同拉动墨斗网。 毕竟是在密林之中,周围树木众多,若是纸人投放过多,牵拉之力分散太广,很容易被树林阻挡而影响效果。 但有三个纸人已是足够。 贝茨夫人仿佛脚下装上了滑板,迅速朝阳光照射的方向移动,所过之处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嗤—— 刚一接触到阳光,贝茨夫人身上立刻腾起滚滚白烟,仿佛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此时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洒落下来的也只是穿透云层后的微弱光芒。 即便如此,却已对她造成不小的伤害。 黑色的尸气不断从她体内溢出,原本洁白的肌肤迅速变得焦黑,一个个水泡接连浮现在表皮之上,模样极为恐怖。 或许是剧痛激发了她的潜能。 在阳光照耀了几秒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包裹着它的墨斗网彻底破裂。 贝茨夫人身后蝠翼展开,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飞到树冠下方。 它却不敢越过树顶,因为天际已泛起一线晨曦。 “敕!” 九叔此时从行囊中取出一柄金钱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涂抹鲜血,整柄剑顿时变成金黄色。 随着他一声低喝,金钱剑呼啸着冲天而起。 贝茨夫人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金钱剑直接贯穿掌心,黑色血液不断渗出。 但也就仅此为止了,金钱剑深深嵌入她的手掌之中,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吼!” 贝茨怒吼着朝九叔扑去,五指猛然一握,金钱剑瞬间碎成无数残片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她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直扑九叔而去。 苏荃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就在她俯冲而下的刹那,几十个早已藏匿在落叶之中的纸人骤然变大,迅速围拢上去,将贝茨牢牢压在地上。 贝茨这时才反应过来,背后蝠翼疯狂扇动,然而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再上升半寸。 毕竟这些纸人不仅身躯坚硬如铁,力气更是惊人无比。 而苏荃也在这时悄然换位,出现在贝茨的背后,手中赫然多出一柄用白纸扎成的金钱剑,猛地刺入贝茨的脖颈。 噗嗤! 金钱剑从后脑贯入,剑尖带着黑血,自下巴下方穿出。 这一击堪称致命重创! 贝茨全身剧烈颤抖,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只因咽喉已被金钱剑洞穿,连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 “移形换影!” 五秒钟的冷却时间转瞬即过。 苏荃突然现身于贝茨面前,手中凭空出现两柄金钱剑,直取她双目而去。 就在此刻—— “嗬——” 贝茨猛然张开嘴巴,一大口红色雾气从喉间喷涌而出。 扎在她脖颈上的金钱剑瞬间被腐蚀成黑色液体滴落,而苏荃则迅速后撤,并甩出七八个纸人挡在身前。 这正是他留一手的结果。 无论战况多么激烈,苏荃总会在袖中预留二十个左右的纸人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那些纸人刚一现身便膨胀成人形,将苏荃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 红雾全部喷洒在纸人身上,没有一丝外泄。 嗤嗤嗤—— 如同冰雪落入火中。 最前排的纸人瞬间融化成一滩黑水,紧接着第二名也开始消融,直到第五个纸人才将红雾彻底吸收殆尽。 而在吐出那口雾气的同时,贝茨夫人再次向四周喷出一口。 在它四周,将它牢牢束缚的那些纸人也刹那间消融。 第三道红雾,则是连那些围攻法尔神父的纸人也融化了大半。 三口红雾,五六十个纸人尽数化为乌有! 由此可见,贝茨夫人的实力,恐怕比起法尔神父强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师弟,你的纸人……”九叔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他也察觉到了,要对抗这两具僵尸,苏荃的纸人几乎是战斗的中坚力量!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与配合,九叔大致判断出苏荃能够操控的纸人数量,应该是在七八十到一百之间。 但现在已经被摧毁过半了。 如果没有了纸人的协助,接下来的战斗难度恐怕会增加数倍! “纸人?” 苏荃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看向系统面板上的数字:46。 他的纸人是有上限的。 系统设定,他目前只能拥有整整一百个纸人。 也就是说,他所扎制的纸人中,只有前一百个是铜皮铁骨、可随心操控的,而超出这个数量的纸人只是普通的纸人,毫无战斗力可言。 想要补充损失的数量,必须等到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重新制作纸人,补足至一百个。 当然,他所制作的纸马、符咒、器具等并不计算在内,系统只对纸人做了限制,其余皆无约束。 而贝茨夫人,在吐出这三大口红雾后,似乎也消耗过大,显露出虚弱疲惫的状态。 此刻,两头僵尸终于站在了一起,与苏荃和九叔形成对峙之势。 苏荃抬手,再度召出二十个纸人,感受着袖中仅剩的二十六个纸人,脸上却并未现出一丝慌乱。 他望向那两头僵尸,低声对身旁的九叔说道:“我的纸人确实所剩不多。” “可是……天也快亮了!” 可以看见,一缕缕金光透过枝叶洒落,密林中的晨雾正在迅速散去。 远方的云霞也被染成了金色,温暖的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是日出即将到来的征兆! 对面的两头僵尸焦躁低吼,对于普通人而言温暖的阳光,在它们眼中却是致命的毒药。 第48章 消散无形! 苏荃完全有能力撑到日出,但它们却拖不起! 于是,两头僵尸互相对视一眼,猛然一左一右同时扑来。 这两头僵尸不愧还残存几分理智,竟然懂得分进合击的战术。 法尔神父直冲九叔而去,贝茨夫人则朝苏荃疾奔而来。 望着两个飞速逼近的身影,苏荃嘴角反而浮现一抹笑意。 他结出手印,口中轻声念道:“起!” 霎时间,地面之上无数符咒腾空而起! 就在刚才派出纸人的同时,苏荃自己也没闲着,而是悄悄将一张张符篆撒布于地面各处。 这些符篆并非镇尸符,因此贝茨夫人与法尔神父即使踏上了符篆,也不会触发任何反应。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五行属金的符咒! 数百张金符闪耀着金色光辉,随后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在林间纵横交错地飞舞切割,却巧妙地避开了苏荃与九叔的位置。 一棵棵大树接连倒下,洒落在地面的阳光也随之越来越多。 两只僵尸怒吼连连,终究不敢靠近那刺目的阳光,只能无奈地后退。 但它们想逃,苏荃却不打算给它们这个机会。 剩下的最后二十六个纸人中,苏荃只留下六个在身边,其余二十个都被他掷了出去。 加上之前就已经释放的那些,整整四十个纸人将两只僵尸牢牢围困住。 在苏荃的操控下,所有纸人纷纷扔掉手中的大刀,转而紧紧抓住僵尸的身体,死命将它们压制在地上。 “师兄,墨斗线!”苏荃低声喝道。 九叔立刻明白,一把扯开身上的包裹,一个卷成团的墨斗网掉落在地。 两人各执一端,迅速拉开墨斗网。 这张墨斗网浸泡过蒜汁,而且绳索比之前使用的更为粗壮结实,坚韧程度也更强。 贝茨夫人愤怒咆哮,又一口猩红浓雾从口中喷出,七八个纸人瞬间被腐蚀成黑水。 然而其他纸人依旧前赴后继,继续牢牢压制住两头僵尸。 随着阳光越发强烈,僵尸的情绪也越来越狂躁。 贝茨夫人不断挣扎,一口接一口吐出红雾。 但它的储备终究有限。 在几次大范围攻击之后,它现在喷出的红雾,已经只能勉强融化一个纸人。 并且威力还在持续减弱。 “罩!” 眼看纸人只剩不到十个,僵尸即将挣脱束缚,苏荃猛然一声大吼。 九叔拉着墨斗网的一边,两人同时冲上前去,将僵尸和部分纸人一齐罩入网中。 墨斗绳上泛起红光,两只僵尸挣扎的力道明显减弱了不少。 就在此时,苏荃却突然抬头,轻声道:“天亮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当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天空边缘最后一片云彩骤然散去。 紧接着,一轮金灿灿的朝阳缓缓升起。 耀眼的光芒顿时洒满整个大地! 夜色残留的阴寒之气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祥和的阳气。 旭日东升,天地生辉。 这是令一切邪祟都为之颤栗的时刻! 山洞里,藏身其中的所有村民纷纷走出,仰望着碧蓝无垠的天空,每个人的内心似乎都在这一刻摆脱了长久以来的恐惧。 而幽暗密林中的雾气,也在晨曦照耀下尽数消散。 尤其是苏荃所处的位置,周围数百米范围之内,所有树木全被五行金符幻化的剑气削平,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而下。 苏荃与九叔对望一眼,目光齐齐落在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之上。 而在墨斗网中,两具僵尸却发出凄厉的哀嚎。 缕缕黑烟从它们身上腾起,随后迅速蒸发消散。 特别是法尔神父,先前便已遭受烈焰灼伤,如今在阳光直射之下,身躯竟开始缓慢融化,仿佛一座即将消融的冰雕,暴露在酷暑之中。 其实,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刻并非正午,而是黎明破晓,太阳刚刚升起的那一刹那! 此时的阳光,蕴含着一丝先天纯阳之气。 因此许多修行者都会选择在清晨静坐调息,在第一缕阳光照落之时,吸纳其中蕴藏的纯阳之力,以滋养己身。 “啊——” 凄厉的咆哮声在树林间回荡,残存的数十只蝙蝠再次被召唤而来,围绕着墨斗网盘旋飞舞,似乎想要撕裂这张束缚同伴的巨网。 但它们刚一靠近,就触碰到僵尸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的黑烟,顷刻之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纷纷坠地身亡。 贝茨夫人张开嘴巴,试图故技重施,将体内积攒的红雾喷涌而出侵蚀墨斗网。 然而她刚一张口,晨光便照射进她的咽喉深处,储存其内的红雾瞬间尽数蒸发殆尽。 终于,随着时间流逝,法尔神父彻底化作一滩漆黑的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噗”地炸裂开来。 又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那一滩黑色物质也在阳光的炙烤之下逐渐干涸,最终化为一缕轻烟飘散。 与此同时,苏荃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消灭西洋僵尸一名,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随着法尔神父的彻底湮灭,贝茨夫人也开始难以为继,状态愈发虚弱。 遮掩身体的双翼已然被阳光烧得破损不堪,如同风中残叶。 苏荃心中升起痛打落水狗的念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符纸,从中挑出火属性符咒。 九叔看出了他的意图,也一同帮忙翻找火符。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手中都握住了十几张火符,同时念动咒语,结出手印,将符纸接连朝贝茨夫人投掷而去。 轰隆! 刹那间,熊熊烈焰猛然燃烧起来,将贝茨夫人团团包围。 它发出尖锐的嘶吼,但在阳光照耀之下,再也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将自己的身躯吞噬。 火势越燃越旺,它的惨叫却渐渐微弱下来。 大约半盏茶时间过去,贝茨夫人的咆哮彻底归于沉寂,覆盖在身上的巨大蝠翼也被火焰焚烧成灰烬。 原地只剩下一具人形的火团仍在剧烈燃烧。 系统的提示音也随之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击杀西洋僵尸一名,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果然如此! 系统的提示音验证了苏荃先前的判断。 贝茨夫人,果然比法尔神父所化的僵尸要强上许多。 教堂的大火燃烧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慢慢熄灭,现场只剩下几堵被烧得漆黑的残墙,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坍塌。 村民们这时也都从山洞里出来了,因为苏荃离开前曾告诉他们,那两具僵尸非常畏惧阳光。 只要天一亮,他们便可以安心地自由行动。 院长站在教堂废墟前,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后的几位修女也是一脸失落。 辛苦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将教堂修缮到差不多能住人的程度,没想到一场大火,让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 “放心院长。” 村长这时从后面走来,“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算数,等这事结束之后,我会在全村发动捐款,帮你们重新修缮教堂。” “那就多谢村长了,愿主保佑您!”院长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向村长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表达谢意。 “嗯。” 村长点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的树林,神情中透出一丝忧虑。 后半夜,林中传来的嘶吼声连山洞都能听见,现在声音渐渐消失,也不知道那两位道长如今怎样。 如果连他们都失败了,那么泉昌村恐怕只能考虑迁往他处了。 毕竟僵尸这种东西实在太过可怕,不是普通人能够应对的。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满身泥土的苏荃和九叔终于从林中走出。 看到两人安然归来,村长顿时松了一口气。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先生,九叔,那两头僵尸呢?” “解决了。”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密林方向,开口道:“我们已经彻底将它们消灭。” “接下来只要按计划打通那条水脉,泉昌村的风水就能恢复,村子未来也会财源滚滚、人丁兴旺。” “好,好,好!” 村长听后大喜,连说三声“好”字,随即急忙说道:“两位辛苦了一夜,一定累坏了,我已经命人把你们住的院子收拾干净了,快回去休息。” “今晚,我会在村里设宴,好好款待两位高人!” 苏荃与九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说实话,此刻二人确实已经疲惫不堪,而且苏荃袖中只剩最后六个纸人,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在村民的簇拥下回到院落后,苏荃径直走进屋内,盘腿坐下。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半透明的元神小人也以同样的姿态,在黑暗虚空中静静端坐。 伴随着苏荃双手缓缓结印,周遭的空气仿佛微微颤动,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开始向他汇聚而来。 一夜积攒下来的困意、饥饿与疲惫,在灵气的流转冲刷之下,渐渐消散无形。 这般状态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苏荃便猛然睁开双眼,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若不是他衣衫上还残留着不少尘土,恐怕旁人根本不会相信他刚经历了一场彻夜大战。 只会觉得他刚刚安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这便是长生丹道的玄奥之处。 他如今不过才达到魂出青冥的境界,只能说勉强踏入了玄门门槛,仅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入门内。 等将来修为更进一步,即便数月不食不眠,连续劳作也不会有丝毫倦意! 第49章 魂魄合一,凶戾之气! 若前世的他拥有这般能力,恐怕也不会因熬夜过度而猝然离世。 一想到前世,苏荃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蓝天白云,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与迷茫。 转眼间,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二十载光阴。 那些原本清晰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前世的高楼大厦、飞机汽车,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脑海中的印象也愈发淡薄。 就像做了一场五光十色的梦,随着时间推移,终将被彻底遗忘。 “师叔!苏师叔!” 一串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苏荃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轻轻一叹,开口道:“进来,门没锁。” “吱呀”一声,文才推门而入,正好瞧见坐在院子中央的苏荃。 “苏师叔,您正在修炼?我没打扰您?”文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尽管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一些基本的礼数他还是明白的。 知道玄门之人修炼最怕被打扰。 “没事。”苏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刚好结束了。” “那就好。” “说,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有什么事?”苏荃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里,打开衣柜,翻找起干净的衣服。 “啊,是这样的。”文才跟在后面,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苏师叔,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就是那件事,关于那个女鬼……” “女鬼?你说的是超度的事。” 苏荃取出几件衣物,又顺手将柜门合上:“我师兄不是也回来了吗?他也会超度之术,你为何不找他,反倒要跑来找我?” “师父昨晚打斗了一夜,实在太累了,回来后交代了几句,就直接回房休息了。”文才小声解释。 “嗯?” 苏荃忽然转头看向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就不能偷个懒?你师父累,我就不累么?” “这……”文才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好了,去把法台布置好,装着七魄的玉瓶、封着两魂的酒坛,还有桃木剑、渡魂符、尸体之类的东西都准备好。” 看着文才一脸为难的样子,苏荃并没有多加为难,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办:“我擦洗漱一下,马上就好。” 再小的蚊子也是块肉,再弱的女鬼也有功德。 “哎,谢谢师叔!”见苏荃答应下来,文才立刻道谢,走出庭院时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 也没让他等太久。 就在文才和秋生刚把一切准备妥当之时,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的苏荃便从屋里走了出来,不过身上并未披上道袍。 这种超度亡灵的事,苏荃早已做过无数次,哪怕这只女鬼有些特别,也不算太棘手。 “师叔。” 秋生这时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天上刺眼的日头:“现在可是大白天,也能超度吗?” 寻常鬼魂根本不敢暴露在阳光下,否则不到片刻便会烟消云散。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炽烈地洒在地上,连常人待久了都觉得皮肤火辣辣地疼,更别说鬼魂了。 文才正巧背着尸体走出来,听到秋生的话后也愣了一下。 他一心想着超度亡魂以求解脱,竟一时没想到还挑时间这回事。 而苏荃已经走到八卦台前,检查着上面的法器是否齐全,一边回答道:“普通的鬼魂当然不能在白天超度,但这个女鬼却有些不同。” “一般鬼魂死后是无法再回到自己原本的躯壳里的,而这只女鬼体内还残留着一魂,因此另外的两魂七魄也能重新回归。” “待会我先把她的魂魄引回体内,之后将尸体焚烧,文才你带着骨灰找一处山水清幽之地安葬,也算是完成超度了。” “原来如此。”两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这时苏荃已经来到八卦台后,取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抖,那符纸便自行燃烧起来。 “一点符火搭阴桥,引领魂魄返身躯!” 燃烧的符纸化作一团火焰飘起,落在尸体旁。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桃木剑扔进火中。 仿佛有股气流从地下涌出,那柄桃木剑竟悬停在半空之中,下方正是熊熊燃烧的符火。 “文才,把玉瓶和酒坛搬到桃木剑旁边,打开封口。” “是,师叔!” 文才不敢耽搁,急忙将两个容器搬至桃木剑旁,撕掉封口的符纸。 酒坛中飞出一道透明身影,刚一现身,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径直飞向桃木剑,并沿着剑身缓缓进入尸体之中。 两道魂进展顺利,但到了七魄时却出了岔子。 那七魄早已被南洋的巫师炼成了凶灵,因此刚从玉瓶中脱困,便面目可憎、龇牙咧嘴地朝文才扑去。 “啊!师叔救我!”文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大叫。 可偏偏此刻正是正午时分,阳光猛烈。 厉鬼刚逃出符火的束缚,一踏进阳光下,身体立刻被晒得冒出缕缕黑烟,凄厉的哀嚎在院落里久久回荡。 早已守在八卦桌后的苏荃右手一扬,一根红绳飞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女鬼的七魄。 随着苏荃用力拉扯,那七魄剧烈挣扎,却终究还是被一点一点拖上了桃木剑搭成的桥,最终回归尸身之中。 “生而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回,与天同寿,永脱三恶,五苦八难……敕!” 依旧是道门的《度人经》。 苏荃拿起一张符咒点燃,掷向女尸。 尸体顿时燃起火焰,一道道黑烟从火中升腾而起,又在阳光下彻底消散。 那些都是七魄所携带的怨气和煞气,如今被符火烧出,又被烈日驱散,她体内的魂魄终于合一,再无凶戾之气。 望着在大火中逐渐化为灰烬的尸体,苏荃放下手中的法器,叮嘱道:“好了,文才你留下继续念《度人经》,必须等到火焰完全熄灭才能停下。” “之后将她的骨灰收好,在泉昌村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安葬。” “再为她立个坟头,烧上两炷香,这事就算办完了,她也能前往阴间投胎,以后不会再缠着你。” “明白,师叔!” 文才连连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认真地照着上面一字一句地诵读起来。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办法,跟了九叔这么多年,《度人经》居然还没背熟,只能看着书念。 见这边已经处理妥当,苏荃也没有多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几个壮汉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迎面碰上苏荃,连忙躬身行礼:“苏先生,您要的白纸和竹篾我们都搬进院子了,都是上好的材料。” “辛苦你们了。”苏荃从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递给带头的汉子。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那汉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边推辞一边笑着接过,“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等几人离开后,苏荃关上了院门。 第50章 茅山高人,胜似神仙! 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树,约有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洒下大片树荫。 那一堆白纸与竹篾就放在树下,旁边还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大盆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雄鸡血混着朱砂,是苏荃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他随意搬了个小凳坐在老树下,接着便拿起白纸和竹条开始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就被他扎了出来,整整齐齐摆满了院子,让这里莫名多出了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 有系统的帮助,他现在做纸人的速度非常快,九十四个纸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随后苏荃又用剩下的一点白纸做了支符笔,蘸着盆里的朱砂,在这些纸人身上写写画画。 资源有限,那就自己动手创造。 画上镇魂驱邪咒语的纸人,就有了与无形邪祟对抗的能力。 等苏荃把这些符咒全部完成时,旁边木盆里的浆糊也已经准备妥当。 这是用糯米粉混着纸浆调制而成的黏糊,苏荃用竹条搭出骨架,再用刷子将浆糊均匀地刷上去。 很快,一把由白纸制成的大刀便成型了。 望着满院子布满猩红符咒的纸人,一直萦绕在苏荃心头的那丝不安也终于散去。 这就是火力充足带来的底气! 那些纸浆刚做成大刀就迅速凝固变干,而纸人身上的符咒也在画完的瞬间烙印其上,这一切都属于玄学领域,无法用常理解释。 苏荃轻轻一挥袖子,口中低喝一声:“收!” 顷刻之间,布满庭院的纸人全都缩成了黄豆大小,被他分别装进衣物的几个口袋里,袖中也藏了不少。 至于剩下的白纸,则被他厚厚一沓收进了内袋,至于竹条这东西,却是不便随身携带。 就在苏荃把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 “苏先生在吗?”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进来。”苏荃应道。 木门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穿绸缎、手执折扇的中年男子,满脸胡渣,看上去四十上下。 “贾老板?”苏荃微微挑眉,“你到我这儿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贾富贵,泉昌村里有名的富商大户,财力比先前的白家还要雄厚一些。 他与任家往来密切,所以在之前处理尸体那场酒宴上,曾多次向苏荃示好,也因此给苏荃留下了些许印象。 “苏先生。”贾老板拱了拱手,“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坐。” 苏荃挥袖一扬,放出五个纸人。 三个纸人迅速搬来桌椅,一个跑去烧水泡茶,还有一个则在一旁清洗茶具。 待桌椅摆放妥当,茶水也都斟入杯中之后,那些纸人才重新回到树下,化作黄豆大小,被苏荃收回袖中。 这一幕看得贾富贵惊愕不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苏先生果真是茅山高人,这般手段,简直胜似神仙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住地往苏荃袖口扫去,仿佛想看出那纸人究竟藏在哪里。 “不过是些简单的法术罢了,平时用来做点杂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苏荃摇头轻笑。 能做生意做到这份上,贾富贵自然不是个笨人。 见苏荃不愿多谈此事,他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问道:“苏先生,您这茅山道术里头,有没有关于医术的内容?” “医术?当然有。” 苏荃毫不犹豫地回答。 自古以来,医道本就不分家。 茅山道术中便有不少道法是专门用于疗伤治病的,可以归入玄门医学这一门类。 其实不光是茅山,只要是稍微有些规模的门派,多半都会传授一些道医之术。 可惜的是,真正愿意学的人却寥寥无几。 弟子们大多选择九叔那样的斩妖除魔之道,或者像苏荃一样修行丹道,以求延年益寿。 贾富贵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欣喜,略一迟疑,试探着问:“那……苏先生可曾学过?” “粗通一二,我主要修习的还是玄门丹道。”苏荃坦然答道。 像驱鬼、画符、超度、道医、风水、推算、经文这些内容,都是茅山弟子必须入门的基本功。 只有把这些基础掌握之后,才能正式选定一条主修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贾富贵点了点头,神情理解,但仍满怀期待地继续问道:“那苏先生,对于女子怀胎之事……可曾研究过?” “怀胎?”苏荃微微一怔。 “正是。”贾富贵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事情都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瞒苏先生了。” “如今虽说不敢自称家财万贯,但在这泉昌村里也算得上富足人家,内人容貌也属上乘。” “按理说该是夫妻恩爱、家庭美满,可惜的是,我今年已四十三岁,却始终无后,内人也三十五了。” “这些年,我们寻遍名医,吃尽良药,始终未见效用,就连省城里的洋医生我们也找过,依旧毫无结果。” 贾富贵说到这里,眼神灼热地望着苏荃:“我听闻道门中人皆有非凡手段,所以冒昧前来,想请教苏先生是否有什么办法。” “不孕不育?”苏荃挑了挑眉。 这个问题即便是在前世也颇为棘手。 可这是个有神通、有妖怪的世界,还有无数神奇法术的存在。 虽然苏荃只是学了些皮毛,但这方面的知识,恰恰就在那“皮毛”之中有所涉猎。 “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苏荃微笑着说:“你稍等片刻。” 他转身走进屋里,不久后便取出几张符纸、一小碗朱砂和一支画符用的毛笔。 笔走如风,转眼间一张符咒就完成了。 苏荃放下符笔:“这是安胎符,贴在床底下就行。” 贾富贵看着桌上鲜红的符咒,略显惊讶:“就这样?” “哪有这么简单。” 苏荃将符笔轻轻放在桌上,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符咒只是个辅助之物,能帮你压制身体上的问题。 要是真想让夫人怀上孩子,还得靠贾老板晚上多加把劲才行。” “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树荫下,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办妥之后,贾老板喝了几口茶便告辞离开。 临行前还许下承诺,只要一切顺利,定当送上数百大洋作为谢礼。 在这个年代,几百块银元已经足够让普通人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对有钱人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由此可见贾老板是真心诚意而来。 第51章 进入另一个世界! 光阴流转,夜幕降临。 泉昌村的酒楼被整个包了下来,村里有名望的人纷纷到场,连附近的几位修女也被一并请来赴宴。 楼上最尊贵的位置坐着村长与几位村中有头有脸的富户,九叔和苏荃自然也在其中。 九叔一边吃着桌上的菜肴,一边往楼下张望,却始终没见到秋生和文才两人的身影,嘴里嘀咕道:“这两个小混蛋,平时吃饭比谁都积极,今天怎么不见了?”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了?师兄安心吃饭。”苏荃笑着说道。 九叔听后点了点头,不再多想,转而跟村长聊起了关于水脉的事情。 水脉挖掘完毕后还需要举行一场法事,才能真正完工。 这时,苏荃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文才,正悄悄地冲他挥手,眼神还不停地往九叔那边瞄,生怕被人发现。 “嗯?” 苏荃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擦去就来。” 说完便起身离席,径直走出酒楼大门。 见苏荃出来,躲在暗处的文才立刻快步跟了出来。 “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苏荃看着他:“那么丰盛的一桌菜,你们就不馋?” 文才闻言回头望了一眼热闹非凡的酒楼,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强压下肚中的馋意,一脸苦相地哀求道:“师叔,这次您可得帮我们瞒住师父啊!要是让他知道了,咱们肯定要被打惨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是……您和师父之前除掉僵尸,找到了水脉,所以泉昌村给出了赏金,您一份,师父也有一份。”文才低声说道。 “没错。”苏荃点头。 他的那份酬劳中午就已经由村长派人送到了手上。 “那时因为师父正在休息,还没醒过来,所以工钱就由我们两人先代收了。 然后秋生就说,不如把我们应得的那份拿出来,一起去街上转一转。” 苏荃听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示意文才继续说下去。 文才一脸懊恼:“本来我们只是打算逛一圈就回去的,结果路过一家新开的店,我跟秋生看里面人声鼎沸,就想着进去瞧瞧。” “没想到进去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家赌坊。” “你们去了赌坊?”苏荃眉头紧锁。 自古以来便有句话:一入赌局,万贯皆空。 赌博这件事沾上了,轻则破财,重则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我当时就想出来,可秋生说反正没去过,就玩一把试试,押个几块钱,输了就走。” “谁知道他一开始手气出奇地好,接连赢了十几回,五块钱一下子变成了七百多!” 在那个年代,七百多元已经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苏荃此时大致已经猜到后续,冷笑着问:“然后呢?” 文才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后来换了个对手,他就开始一直输,之前赢的钱全被输了回去,我想劝他赶紧离开,但他不肯,执意要再赌。” “结果不仅输光了师父的钱,还欠下了赌坊一大笔债,现在人被扣着不让走!”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 先让你赢一笔,吊起你的胃口,然后一步步把你拖进深渊,越陷越深,最后连本带利赔个精光。 凡是沉迷于赌博的人,大多如此。 穿过熙攘的街道,二人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双臂环抱,眼神凌厉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就是这里了。”文才指着大门说道。 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金银山。 苏荃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文才似乎想提醒些什么,但见状也只能快步跟上。 刚一进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哗声、谩骂声扑面而来,屋内热浪翻腾,一群人围在赌桌旁,双眼赤红地盯着摇动的骰盅。 当骰子停下、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喧闹,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有人狂喜高呼,也有人捶胸顿足。 此时秋生正坐在一张赌桌旁,双眼通红地大喊:“你们肯定动手脚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干瘦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穿一件黑衣,身形单薄得像是根竹竿上套了件衣服。 嘴唇上方长着两撇小胡子,说话时一颤一颤的,显得格外滑稽,活像一只黄鼠狼,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这人有点狡诈。 那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笑着说道:“什么cheatg,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作弊了?小伙子做事要讲证据嘛,玩不起就别玩。” “你师兄什么时候带钱来?我们的耐心可有限得很,时间一到要是还没见着钱,就把你两只胳膊留下!” 秋生听后心里有些发虚,低着头不再争辩。 就在这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差点把秋生扇飞出去。 他猛地跳起身,抄起板凳就想往身后砸。 结果却正对上苏荃冷冽的眼神。 “怎么,赌红眼了?连我都敢动手?” “师……师叔,您怎么来了?”秋生一怔。 “我要是不来,今天你就得栽在这儿。”苏荃冷笑一声,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 对面的小胡子男人上下打量着苏荃:“这位是?” “我是他的长辈。”苏荃淡淡地扫了秋生一眼,“来看看情况。” 小胡子男人笑了笑:“有人来就好,你们这位晚辈一共欠了我们两千块大洋,这事儿你怎么看?” “两千块?”苏荃皱了皱眉。 而秋生依旧低头不语。 苏荃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点钱恐怕不太够?”小胡子笑了,“这点钱,怕是连利息都抵不上。” “我不是来还钱的。”苏荃目光落在秋生身上,“继续。” “啊?” 秋生愣愣地抬起头。 苏荃皱了皱眉:“没听明白我说的话?让你继续赌。” 秋生迟疑了一会儿,但看到苏荃朝自己递了个眼神,便拿起桌上的钱,低声喊道:“再来!” 小胡子男人狐疑地看了苏荃一眼,最终还是点头:“也好,让你们彻底认栽。 拿骰子来,猜大小。” 很快,一颗骰子被拿了上来。 一名魁梧大汉用力摇动骰盅,随后猛地扣在桌上:“下注结束!” 此刻,整个赌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想看个热闹。 “师叔?”秋生望向苏荃。 苏荃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着,嘴里淡淡地说:“看我干嘛?买大买小你自己决定,全压就是了。” 第52章 养小鬼,邪门手段! 就在这时,苏荃眼中精光一闪。 她这双阴阳眼不仅能看见鬼怪邪祟,还能看出一个人的运势。 现场的赌客中,大多眉心有黑斑,那是霉运缠身的表现,若继续赌下去,注定十赌九输。 但人群中有名矮个男子,眉心一片赤红如火,正是鸿运当头的迹象,无论押哪边,几乎稳赢! 苏荃悄悄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纸,轻轻一挥,其中一张便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牢牢贴在那名矮个子男子的腿上。 此刻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赌局之上,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一细节。 而另一张符纸,则被他悄然贴在了秋生的裤腿上,位置刚好被赌桌遮挡。 这叫做“借运符”。 能将他人的好运气暂时转嫁到自己身上。 但这种术法却有个代价——你借了多少好运,当下有多顺遂,日后便会遭遇多少霉运。 福气,终究是要偿还的! 可苏荃压根没有打算提醒。 秋生这小子,竟敢跑到这种地方来赌钱,吃点亏也活该。 此时秋生已经咬牙把五十块大洋全都押上了桌面:“我压小!” “哦?”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笑了笑,随手抛出同样价值五十块大洋的筹码,落在相反的一边:“那我就押大。” 就在这时,苏荃忽然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那是个半透明的小孩,从男人背后钻出来,跳上赌桌,手指直接穿过了骰盅,想要拨动里面的骰子。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对此都毫无察觉。 很明显,这个孩子是鬼魂。 苏荃眼神微凝,低声喃喃:“养小鬼?” 这是一种邪门手段。 需要用五岁以下孩童的魂魄炼制而成。 一旦练成,小鬼便可依附主人身边,在赌博时暗中相助。 难怪秋生会输得这么惨。 每次掷骰子,都会被小鬼偷偷调整成小胡子男人想要的点数。 凡人和鬼魂比赌运,怎么可能赢? 那小鬼接到指令,正准备拨弄骰子,更改点数。 苏荃神色不动,垂下手臂,一张镇鬼符从袖口滑落,被他轻轻贴在了赌桌下方。 啪! 一阵金光突然从小鬼脚下闪现,它惊叫一声,仓皇后退,躲回了男人身后。 这道光芒极其细微,再加上房间内灯光明亮,根本无人察觉。 荷官这时揭开骰盅,看了看点数,喊道:“二二三,小!” “赢了!”秋生睁大双眼。 这是他与这名小胡子男人对赌这么多局以来,第一次获胜。 小胡子男人皱眉盯着骰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似乎搞不清为何小鬼这次没帮上忙。 但他很快收敛神情,冷笑道:“哼,赢了一次算什么,你现在有一百块,可离还清欠我的两千块,还差得远呢。” “赢一次就能赢一百次、一千次!”秋生嘴硬得很,气势一点不弱。 “再来。” 秋生下意识地望向苏荃,却见苏荃正闭目坐在那儿,似乎在休息。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看我,你想压什么,尽管押上去就行。” 苏荃原本只是打算带秋生离开,但既然发现了对方用小鬼作弊,那就得讨个说法。 有了师叔在背后撑腰,秋生顿时胆气壮了不少,一把将全部筹码推了出去:“继续压小!” 那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冷笑一声,也丢出同等数量的筹码:“我压大。” 没过一会儿,那只小鬼又偷偷溜上赌桌,想要拨动骰子。 苏荃手指一弹,两张镇鬼符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桌底。 “啪!” 这一次,鞭炮炸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小鬼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炸了?”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也连连点头:“对,我也听见了,像是放鞭炮的声音。” 但周围的人四处查看,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能作罢。 而赌桌上,荷官再次掀开骰盅,宣布:“一三三,小!” 秋生忍不住笑出声来,把两百块大洋的筹码全收进了自己面前。 小胡子男人却皱紧了眉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铃铛。 他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懂玄门法术,这小鬼是他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所以他根本看不见小鬼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苏荃用了什么手段。 这会儿连输两局,他有些慌了神,拿出铃铛开始轻轻摇晃。 铃铛一响,躲在远处角落的小鬼立刻抱头哀嚎,痛苦万分。 赌桌上的赌局仍在继续。 可那小鬼虽然痛苦难忍,却始终不敢靠近赌桌。 因为在它眼中,整张赌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桌面还隐约浮现出鲜红的符咒纹路。 两百翻到四百,秋生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而那小胡子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中的铃铛不停摇晃,却始终感应不到小鬼的回应。 就在这时,苏荃站起身来,拍了拍秋生的肩膀:“你继续赌,我出去一下。” “啊?师叔,您要去哪儿?”秋生有些慌了神。 他心里清楚,自从苏荃来了之后,自己才开始转运赢钱。 “安心赌,照旧全压就行。”苏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穿过人群,朝外面走去。 当他经过一个墙角时,突然低声说道:“想投胎的,跟我来。” 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鬼眼中一亮,强忍着铃声带来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苏荃。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赌坊外几乎没人了,唯有不远处的白玉楼还亮着灯火。 苏荃走进了一条幽暗无声的小巷,回身望了眼身后那个小鬼。 那是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娃娃,身上穿着一袭迷你寿衣,额头正中印着一个铃铛的小印记。 这印记是当初制它之人留下的,靠着这个印记,便可摇动铜铃操控它。 察觉到苏荃的目光,小鬼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别怕。”苏荃放柔语气:“来,靠近点。” 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小鬼迟疑片刻,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苏荃从袖中取出符笔,咬破指尖,蘸着鲜血,在小鬼额头上轻轻一抹。 那道铃铛印记顿时消失不见,困扰它的头痛和铃声也随之烟消云散。 小鬼开心地叫了一声,而苏荃则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几息之间便折出一只小小的纸马。 “去。” 第53章 解锁新功能! 他将纸马放在小鬼面前,然后负手走出巷子。 小鬼呆在原地,望着苏荃远去的背影,最后跪下磕了几个头,骑上纸马,隐入夜色之中。 赌坊内。 秋生依旧所向披靡,身边的筹码堆得如小山一般。 对面的小胡子男人双眼泛红,满脸愤怒,手中的小铃铛几乎被他摇碎,可那小鬼却始终没有再现身相助。 看着对赌的两人,苏荃轻轻拍了下文才的肩,悄悄走出赌坊。 文才会意,跟着走到门外。 “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去找你师父和阿威队长,让他们来这里处理后续。” “啊?” 听闻此言,文才立刻露出一副苦相:“苏师叔,这事不是已经办妥了吗?能不能别告诉我师父啊,要不然他非得打死我们俩不可!” “你觉得可能吗?” 苏荃冷笑一声:“我师兄既然在这儿,我就不能擅自做主。 但这事必须报上去,到时候你们挨打也好,受罚也罢,都是活该!” “还站着干嘛?快去!” 听到苏荃的喝令,文才叹了口气,但还是朝着九叔的院子方向跑去。 他心里明白,苏师叔平日里虽然温和好说话,但一旦板起脸来,那威严比起自己师父还要可怕得多。 而此时赌坊内, 随着小胡子男人越输越多,不但两千大洋输光,反而还倒欠秋生几千大洋。 “继续压!” 此刻的秋生神采飞扬,脸庞因兴奋涨得通红,两截袖子卷到了肩膀上:“今天要是不把你裤子赢过来,我跟你姓!” 沉浸在赢钱快感中的秋生却没有发现,四周原本围观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离开了赌坊。 取而代之的,却是赌场中的那些打手。 坐在他对面的小胡子男人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慌失措,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押注,只是望向秋生的眼神,仿佛在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终于,等人都走光了之后,小胡子男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打手会意地点了点头,抄起棍子悄悄绕到秋生背后。 但秋生到底练过功夫,听到脑后传来的风声,下意识一偏头,刚好躲过了袭来的棍棒。 同时右脚猛力向后一踢,将那名打手直接踹飞出去。 既然已经被识破,小胡子男人索性不再掩饰,猛地掀翻桌子大吼道:“给我上!废了他的手脚!” 七八个打手挥舞着棍棒扑了上去,整个赌场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此时, 大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几十名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枪械。 阿威队长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高声喝道:“全都住手!听到了没有!谁敢再动一下,就让他尝尝子弹的味道。” 说话间,保安队员已纷纷举起武器。 霎时间,赌场里的所有打手纷纷扔掉棍棒,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站成一排。 此时秋生也缓过神来,尤其是当他看到站在阿威身后的那个身影时,脸色骤然一变。 阿威身后站着的正是九叔! “不错嘛,胆子见长啊,连赌钱都敢来了!” 九叔冷笑着开口:“嗯?赢了多少?说来听听。” “你出卖我!”秋生不敢应答,却对着旁边的文才做出口型。 文才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苏师叔的命令,他怎敢违抗? “你们两个今晚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统统去祠堂跪着背诵道经。 什么时候能背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吃饭休息!” …… 宅院之中, 大树下摆着一张摇椅,苏荃静静地躺在上面轻轻晃荡,看上去悠闲自在。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块虚拟面板: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消灭芭蕉女鬼获得三千功德,南洋法师豢养的一众厉鬼被尽数铲除后获得了一万多功德,击杀两具僵尸得一万七千功德,再加上超度女鬼与婴灵所得……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得到了三万五千点功德,距离系统升级只剩最后五千点! 功德值有两个用途。 一个是用于提升系统等级,升级之后系统的各项功能都会得到增强。 另一个是用于强化纸人灵术,大幅提高纸人的实力。 不过苏荃看着那即将达成的系统升级进度,还是强忍着没有将功德用在纸人灵术上。 现在刚解决掉两只僵尸,正处于安全期,提升战力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而且他也很好奇,系统再升一级,究竟会解锁什么新功能。 “功德啊……” 贾家是泉昌村出了名的富裕人家,宅院自然修建得十分宽广,里面众多仆役来回奔忙。 贾家的夫人叫杜鹃,与贾富贵成亲已有十余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可惜始终无子。 杜鹃夫人酷爱收藏古董字画,每次从省城回来,总要带回一些珍藏品放在房中。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木制架子前,用丝帕仔细擦拭着一个雕工精细的花瓶。 据说这是明朝时期的古物,她花了整整七十多个银元才从小贩手中购得。 正当她欣赏之际,贾富贵满脸喜色地走进了房门。 “哟,老爷。”杜鹃转过头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喜事,大喜事!” 贾富贵笑呵呵地说:“你记得那个苏先生吗?” “是苏荃先生?”杜鹃问道,“整个泉昌村谁不知道啊?他和一眉道长都是茅山派的高人,前些日子那两具僵尸就是被他们给收拾的。” “对对对,就是茅山的高人。” 贾富贵走到床边,从怀里取出一张符咒:“你看看这是什么?” “符咒?”杜鹃走过去,仔细打量着他手中的东西,“咱们家又没闹鬼,要这个做什么?” 她以前也见过道士用符咒驱邪避煞。 “这不是用来对付鬼怪的。”贾富贵小心地把符咒贴在了床底,“这是苏先生给的求子符,只要贴在床底下,就能保佑你能怀上个健壮的男婴!” “真的?”杜鹃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 没有孩子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心病。 贾富贵故意板起脸:“怎么,你不信苏先生的法力?” “信,当然信!” 第54章 最终化作人形怪物! 杜鹃忍不住笑了出来,顺手吹灭了屋里的灯烛。 夜色渐深,房间里两人渐渐入睡。 一缕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那只花瓶上。 只见花瓶微微晃动,片刻后,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突然从瓶口溢出,缓缓流到地上。 不一会儿,地面便积起了一大滩类似血液的液体。 只见那些黑血缓缓凝聚,最终竟然化作了一个形似人形的怪物! 它通体冒着泡泡,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床榻上的两人身上。 那邪物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冷笑。 随后它无声无息地走近床边,掀开被子,竟然钻了进去。 奇怪的是,尽管动静不小,贾富贵却丝毫未醒,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沉浸在梦乡之中。 而这邪物,竟伏在了杜鹃身上。 此时的杜鹃似乎正做着噩梦,眉头紧锁,脸上布满冷汗,神情痛苦。 夜尽天明,朝阳初升。 苏荃盘膝坐在院中,吸纳着清晨第一缕天地阳气,在他的意识深处,那道透明的元神表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阳火之光。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宁静:“苏先生,您醒了吗?” 苏荃缓缓睁开双眼,收功起身,淡淡回应:“刚醒。” “那就好。” 门外的人继续说道:“今天是水脉竣工的日子,村长派我来请您前去见证仪式。” 苏荃洗漱完毕,便动身前往现场,到了工地才发现早已人山人海。 泉昌村的村长正在其中,而九叔此时已身穿道袍,站在八卦台后,手中握着桃木剑,准备做法。 至于秋生和文才,则还在祠堂里诵读经文,因此未能到场。 见到苏荃到来,村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苏先生到了啊,请坐请坐!” 人群前方早已准备好了高背椅,苏荃也不推辞,径直走到村长身旁坐下。 “村长,时辰已到,可以开始了。” 九叔忽然回头,对着高台喊道。 “开始开始!”村长急忙点头,“祭品呢?赶紧抬上来。” 不多时,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箩筐走上前来,里面放着活鸡、香炉、米酒等祭祀之物。 苏荃则始终静静旁观,没有插言。 他对风水勘察并不精通,这种事情,自然还是由九叔来主持更为妥当。 很快,祭品便一一摆上了八卦台。 九叔取出利刃,一刀割断公鸡咽喉,让鲜血流入碗中。 碗中原本已盛了半碗米酒,此刻混入鸡血,顿时呈现出浓烈的红色。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即举起桃木剑,手持一张符咒,引火点燃。 紧接着,身披道袍的九叔在八卦台前舞动起来。 这正是“祈神”仪式,类似于古时祈求神灵庇佑的传统。 许久之后,他方才停下动作,将口中含着的鸡血酒猛然喷出,尽数落在桃木剑上。 “一啖阳酒祭神灵,水脉开通显清明,护佑此地得安宁,符中留名呈天庭!” 沾满鸡血酒的桃木剑在火焰中摇曳,不一会儿便被烈焰吞没,整柄木剑燃起熊熊烈火。 九叔抬手一抛,那把燃烧的桃木剑便稳稳落在远处水脉的位置上。 “全村四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都上前敬酒!” 随着九叔一声令下,早就端着酒碗在一旁等候的男人们依次走到桃木剑前,将一碗碗酒洒向剑身。 桃木剑上的火焰越燃越盛,最终竟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火柱。 站在火柱旁,并不觉得炎热,反而感到一阵清爽,周围的木质结构也丝毫没有被灼烧的痕迹。 这就是旺火! 仪式很快结束,九叔又念了一段法诀后,宣布一切圆满完成,随即脱下道袍,轻轻放在八卦台上。 村长早已备好了午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酒楼走去。 由此可见,泉昌村的确有些家底。 贾宅。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时,贾富贵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皱了皱鼻子,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不知为何,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差点让他当场呕吐。 尤其是被子里,味道更加浓烈。 贾富贵急忙掀开被子,试图找出气味的来源,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杜鹃仍在熟睡,腹部随着呼吸起伏着。 但她的肚子……竟然已经隆起! 就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贾富贵瞪大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嘴唇微颤地喃喃道:“请胎符,真有这么灵验?” 没过多久,杜鹃也醒了过来。 她察觉到贾富贵的目光,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接着便是惊叫一声。 “这这这……”她双手捧着肚子,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清楚。 贾富贵最初的震惊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一夜之间就怀上了孩子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想到这是出自茅山高人的手段,他的心绪反倒慢慢安稳了些。 传说中那些茅山道士个个神通广大,既能腾空御风,又能除魔卫道,甚至还有长生不死的仙人存在。 这么一想,请胎符拥有如此奇效,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爷……” 杜鹃声音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带着一丝惊恐。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太过离奇。 尽管她心里一直渴望有个孩子,可事情来得如此迅猛,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接受。 “慌什么。” 贾富贵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孩子吗?现在终于来了。 况且苏先生是茅山的高人,断不会害我。” “你就安心在家养胎,我擦准备一份厚礼,好好登门感谢!” 说完,贾富贵迅速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大声招呼仆人们过来伺候。 而房间之中,杜鹃神情复杂地望着贾富贵的背影,几次欲开口说话,最终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就在昨夜,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似乎有一个满身是血的黑影压在自己身上,她拼命挣扎,但却动弹不得!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今早醒来,她甚至觉得四肢隐隐作痛,仿佛整夜都被重物压着,浑身酸胀麻木。 迟疑了许久,杜鹃最终还是轻轻摇头,决定不将此事告诉贾富贵。 “算了,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庭院中, 刚用过午饭的苏荃,此刻正握着一根树枝,在树下练习武艺。 那根树枝在他手中宛如一柄利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空之声,阳光下,残影连连。 虽然现在有系统辅助,但自身的努力依旧不能少。 第55章 神速效果,另有隐情! 每天晚上入睡前运转《周易参同契》,清晨吐纳先天纯阳之气,内视元神,下午则是专注于武功修炼。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一天也不能松懈。 而贾富贵则站在一旁,身旁还跟着两个挑着木箱的仆从。 此时苏荃的练功也接近尾声,他手腕一抖,树枝划破空气,将一片飘落的树叶从中精准刺穿。 啪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贾富贵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苏先生真是好身手!” “不过是炼体的基础功夫罢了。”苏荃随意将树枝扔在地上。 这套技法确实是茅山入门的炼体术,每位新进弟子都会修习。 “苏先生太谦逊了。”贾富贵笑着坐在他身旁,“就算您不通法术,仅凭这身本领,恐怕也能在省城开馆授徒,名声远扬。” 对茅山派而言,炼体术只是打基础的强身手段,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算得上高深武技。 苏荃并未在此事上多争辩,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仆人手中的大木箱。 贾富贵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拍了拍手,仆人们立即将两只木箱抬了过来。 随着箱盖打开,耀眼的银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眼望去,全是银元! 整整两箱,堆得满满当当。 看仆人搬得气喘吁吁的样子,箱子分量绝不轻,粗略估计至少上千枚。 “贾老板,这是……” “我这是特地来致谢的啊!” 贾富贵哈哈一笑,指着那些大箱子说道:“这些银元,请苏先生一定收下,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 没想到您给的那张请胎符竟然如此灵验。” “呃?” 苏荃一时有些错愕。 那张请胎符的作用,不过是驱除人体中影响生育的因素,使其恢复自然受孕的能力。 可按理来说,这种效果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来才对。 望着苏荃的神色,贾富贵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我明白,我明白,苏先生您放心,既然您不愿张扬,这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但这礼物,苏先生您一定得收下!” “既然心意已经送到,那我就不再打扰先生修行了。 等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设宴隆重款待先生。”说罢,贾富贵朝苏荃拱手作揖,随即带着仆人匆匆出门而去。 他今年四十三岁,中年得子,自然格外珍视。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赶往村里的药铺,取些安胎滋补的药材。 看着几人转眼间消失在门口,再看看院中那几口沉甸甸的装满银元的大箱子,苏荃一脸茫然。 “请胎符……真有这么灵验?” “不至于?以前我也给人画过请胎符,都是五六个月甚至更久以后才见效的,哪有一夜之间就看出结果的?这贾老板怕不是搞错了什么?” 处理完水脉一事,九叔师徒收拾妥当便返回了任家镇。 而苏荃则在村长的热情挽留下,无奈只得答应再多留几日。 毕竟他不只是茅山弟子,更是任家的女婿。 在太平盛世、无鬼无怪的日子里,任家女婿这个身份,可比什么道术名头要金贵得多。 现实中的任家,远比传言中更为显赫。 他们的生意遍布附近几个省份,涵盖了粮油米面、餐饮住宿、娱乐酒楼等多个行业。 更别说在任家镇本地,几乎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连镇上的保安队都跟自家私兵差不多。 有钱、有权、还有势力。 泉昌村作为任家镇下属的村落,自然也想借机巴结这位无冕之王。 而泉昌村的环境其实也确实不错,山水清幽,景色宜人,是个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夜晚,苏荃坐在酒楼之中,身边坐着村长和村里几位富户。 这几天,村长每日设宴招待,就是为了拉近关系,混个脸熟。 苏荃心里自然清楚这些人的用意,但又不好推辞,只能闷头吃饭,尽量不答应任何涉及利益的事情。 倒是贾富贵,这几晚的宴会都没见人影。 村长忍不住开口问道:“哎,这几日怎么没见贾富贵?” “这几日他基本就没出过家门。”有人笑道:“简直像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一样。” “哦?”村长露出一丝好奇:“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他可是最爱热闹的,不到半夜都不回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分了?” “还能为了什么?”还是先前那个笑的人开口,说道:“村里的长辈都知道,贾富贵虽然家财万贯,媳妇也貌美如花,但始终没有子嗣,这早就成了他心头的一块病根。” “前些日子,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偏方,据说效果奇佳,他那夫人当场就怀上了。” “老来得子,自然把还未出世的孩子当作掌上明珠般疼爱。”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而苏荃却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么快就怀上了? 那道请胎符,是他三天前才亲手交给贾富贵的。 就算请胎符再灵验,也不可能短短三天内就让人怀孕。 “你确定没听错?”苏荃低声问道。 “怎么可能听错。”那人急忙回答:“苏先生您不知道,这几天贾富贵几乎把村口药铺里的补品和安胎药材都买空了。” “要是没怀上孩子,他又何必如此着急?” 说完这话,见苏荃沉默不语,众人又纷纷议论起来。 不知怎的,话题渐渐从孩子转到了女人身上,时不时传来一阵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哄笑。 许久之后,酒席散了。 苏荃站在酒楼门前,望着贾富贵宅邸的方向,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已深的天幕,低声自语:“明天还是亲自去他府上看一看,请胎符不可能有这般神速的效果,一定另有隐情。” 屋内灯火明亮。 贾富贵端着一碗汤药慢慢走进房中,坐在杜鹃身边,柔声道:“来,把药喝了。” 杜鹃面色略显苍白,接过药碗,缓缓饮下。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贾富贵也皱起了眉头:“你每晚还在做噩梦吗?” 杜鹃轻轻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只说自己在做噩梦,却不敢说出梦中的情景。 在这个年代,女子贞节为重,梦中那些画面,实在难以启齿。 “喝了安神药,又换了房间,应该会好些了。” 贾富贵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怕,就这一晚上了,明天我再去请苏先生过来。” “他是茅山高人,为人又和善,一定有办法的。” 第56章 邪门歪道! 这几日,屋子里总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贾富贵让仆人把每个角落都清扫干净,甚至洒满了香料掩盖气味。 可每天清晨醒来,那股刺鼻的臭味依旧存在。 无奈之下,他只好搬到隔壁屋子歇息。 不多时,烛火熄灭,两人慢慢入睡。 而在隔壁房间里—— 那只花瓶再次微微颤动,黑色的液体从瓶中缓缓流出,在地上凝聚成一个人影。 那身影穿过墙壁,悄无声息地来到二人所在的房间,然后又一次爬上床榻。 它全身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伸出手按在贾富贵脸上,强行撬开他的嘴巴。 “呵——” 血色的人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它喉中涌出,紧接着全数流入贾富贵的口中,被他咽了下去。 然而整个过程之中,贾富贵依旧沉睡未醒,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许久之后,那道血影才终于松开了贾富贵,转而扑向了杜鹃,再次压在她身上。 令人惊骇的是,那道影子竟重新化作鲜血,顺着杜鹃的腹部,慢慢渗入她的身体之中。 这几日,贾富贵夜夜熟睡至天亮,一觉到清晨。 可他不仅没有神清气爽,反倒愈发困倦,频频打起哈欠,仿佛连着熬了几夜。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映在被褥上,也让他看清了身旁仍在沉睡的杜鹃。 杜鹃这几日比他更嗜睡,额头上总是渗出冷汗,眉头紧锁,仿佛正做着某种噩梦。 只是她的肚子却比之前更加隆起,已经膨胀到一种令人不安的程度。 仿佛腹中胎儿只需轻轻一顶,就能撕裂她的肚皮,破腹而出。 贾富贵连忙摇头,驱散这令人不安的念头,轻轻替杜鹃擦去额头的汗水,随后伸手拿起架子上的衣裳。 今天他还要准备一份厚礼,亲自拜访苏先生,请他帮忙看看,能否化解这个梦魇的问题。 然而当他从床榻上坐起之时,忽然感到一阵异样,肚子隐隐作痛……而且是那种胀痛。 他神情呆滞,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下一刻,一声惊恐的尖叫在屋内响起。 此时天刚蒙蒙亮,虽有晨曦微光,但泉昌村仍旧弥漫着夜雨未散的湿气。 街道上人影稀疏,终究只是个小村落,再怎么兴旺也比不上省城那般熙熙攘攘。 几个身着粗布衣的村民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长袍、头上裹着布巾的人,被两个仆从抬着飞快地奔过。 “咦,那不是贾老爷吗?这么早急匆匆去哪儿?”其中一个村民打量片刻后说道。 “看着倒有几分像。”身旁的人点头附和:“这些天贾老爷几乎都没出门,怎么今天一早便急成这样?” “是啊,而且这大热天的,穿得也太厚了?” 但终究只是个普通的清晨,几人议论几句后便各自散去,继续干自己的活计。 轿子停在医馆门前,刚好赶上医馆的小童推开木门,准备洒扫厅堂,开门接诊。 他一抬头,便看见裹着厚厚棉袍、挺着个大肚子的贾富贵,在两名仆从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医馆。 “贾老爷?”小厮赶紧打招呼,“安胎药和补品我们这边确实卖完了,新货得天后才能到,您能不能稍等几天?” 这几日贾富贵不停地买各种补品,几乎要把整间药铺都搬空。 “顾……顾大夫在哪!”贾富贵歪歪扭扭地半靠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问道。 “我擦请。”小厮答应一声,随即跑向后院。 片刻之后,一位年约五十多岁、面容清癯、下巴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掀开布帘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焦急等待的贾富贵。 “哎呀,贾老爷,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在贾富贵示意下,两名仆人将店门关上,站在门口把守。 顾大夫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只开口道:“这次又是来配什么药?” “我是来看病的。” 贾富贵叹了口气,慢慢解开身上的棉袍,露出一个像西瓜一样大的腹部。 圆鼓鼓的肚子被撑得发亮,表面青筋暴起,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吓人! “这……这……”顾大夫震惊地睁大了眼,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从医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怪症。 “顾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我啊,我早上醒来就这样了!”贾富贵声音里带着哭腔。 人年纪越大,越富有,就越害怕死亡, 更何况现在他还未有子嗣,若真出了事,贾家也就断了血脉。 最终,顾大夫还是沉住气,握住贾富贵的手开始诊脉。 随着诊脉时间推移,他的脸色愈发惊愕。 一旁的贾富贵看得心神不宁,忍不住开口:“顾大夫,我这……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是胎儿!” 顾大夫一脸凝重地说:“贾老爷,凭我多年的行医经验,你肚子里恐怕怀了个孩子!” “啊?” 贾富贵瞪大双眼,脑海嗡的一声炸开。 男人也能怀孕? 苏先生给的那个求子符,效果也太灵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顾大夫的第二句话让他整个人凉透了。 “不过……好像是个死胎!” “死胎?”贾富贵脸色苍白。 “没错。”顾大夫点头,神色严峻,“我听说省城里那些洋医生会一种叫‘手术’的方法,可以剖开身体,取出里面的异物。” “贾老爷您必须尽快去,不然死胎留在体内,时间久了可是要命的。” 贾富贵失魂落魄地放下手臂,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希望光芒。 “苏先生!” 对,请胎符是苏先生给的,他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我!” 贾富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手扶着鼓胀的肚子,跌跌撞撞朝门口奔去,边跑边冲门外候着的仆人高喊:“快!快备轿,去苏先生府上!” 顾大夫则站在厅中,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贾富贵仓皇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那茅山来的高人苏先生?” “可不对劲啊……茅山一脉不都是正大光明的法术吗?斩妖除魔、镇宅护人的手段才对。 怎么贾老爷身上这股气息,竟像是邪门歪道……” 第57章 夺命的灾祸! 庭院之中。 苏荃依旧盘坐在大树下,吐纳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气。 他已经能隐约察觉到,胸腔之中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流动。 但这股气息极为微弱,只有在清晨日出之时,天地灵气最为纯净时,才能勉强感知得到。 即便如此,也让他心生欢喜。 这意味着他已经达到了魂出青冥的巅峰境界,隐隐开始炼化体内的真炁。 接下来要迈入的,便是炼精化气之境。 将体内精、气、神三者合一,凝成一口先天真炁藏于胸中。 一旦成功,真炁日夜流转不息,便能永驻青春。 哪怕将来年老体衰,甚至寿数已尽而亡,容貌也会定格在最强盛的二十岁模样——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奇迹。 而真正踏入炼精化气后,更是能做到真炁外放。 张口一吐,真炁便可化作飞剑,隔空取人性命。 所过之处,金石皆碎,溪流亦断,对鬼祟阴物更具毁灭之力。 寻常僵尸冤魂,只要被这口真炁击中,立刻魂散魄消。 当最后一缕纯阳之气归于无形,苏荃晨练结束,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清早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荃仍旧闭目打坐,调整气息,袖中滑落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纸人。 纸人落地后自行行走,每踏出一步便长大一分,走到门口时,已变成与常人等高的模样。 “苏先生!”贾富贵的声音里透着急切,“您在家吗?” 门外,两个仆从早已按吩咐远远候着。 贾富贵抬起手,刚想再次叩门,却发现大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门前站着的竟是个纸人。 虽说前几日曾见过纸人泡茶的奇景,但如今再看到这般灵异之物,心里仍不免发怵。 只是此刻腹中翻涌的剧痛,让他顾不上多想其他。 “贾老板。”苏荃此时仍未睁眼,淡淡开口,“一大早就来喝茶?” “哪还有心思喝茶啊。” 贾富贵满脸苦相,姿态古怪地挪到苏荃面前:“苏先生,您那请胎符的效果是不是太猛了些?” “嗯?” 苏荃猛然睁开双眼。 他原本就因那张安胎符的事,打算今日去贾府走一趟,却不料贾富贵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只是当看见贾富贵那圆滚滚如同冬瓜般的腹部时,苏荃也不禁愣了一下。 “贾老板,你这是……怀孕了?” 世间百态,无奇不有,男人也能怀胎。 但很快,苏荃脸上的戏谑之色便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 他能察觉到,贾富贵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阴邪气息。 “贾老板,把衣服撩起来。” 见苏荃神色凝重,贾富贵心中一紧,不敢耽搁,连忙解开衣襟,露出肚皮。 “嘶——” 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肚子时,脸色骤变,嘴歪眼斜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只见那肚皮之上,布满了无数漆黑的小手印! 这些手掌印皆为婴儿大小,虽小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点点梅花。 “苏……苏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啊!” 终于,贾富贵再也强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嘴唇不停颤抖。 苏荃沉默不语,转身走入屋内,片刻后手中拿着几张符纸出来。 他将符纸轻轻贴在贾富贵的肚皮上。 嗤嗤嗤—— 一阵黑烟腾起,伴随着刺鼻的腥臭味。 那符纸迅速被黑雾吞没、染黑,最终化作一团灰烬,彻底失去效用。 不过贾富贵肚皮上的黑色印记倒是减少了一部分。 苏荃又接连贴上了七八张符纸。 顿时,如同热铁烙冰的声音此起彼伏,黑色烟雾滚滚升腾,连上方的树枝碰到烟雾都迅速枯萎发黑。 贾富贵则感到腹中仿佛燃起熊熊烈火,痛得在地上翻来滚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黑烟终于停止冒起,那些符纸也都化成了尘埃。 贾富贵的叫声渐渐平息,他倚靠在树干上,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严刑拷打。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因为他的肚子已经恢复如初! 苏荃望着满地的符纸残灰,皱眉问道:“你这个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今天早上!” 贾富贵急忙回答: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一起来,肚子就明显大了一圈。 我擦找了顾大夫,他说我肚子里怀着个死胎。” “情急之下,我才想到来找您。” “听闻你夫人似乎也有了身孕?”苏荃接着问。 “是的。”贾富贵点头应道,随即神情一滞:“苏先生的意思……难道是……” 苏荃注视着他的双眼:“贾老板,我之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请胎符只能暂时压制你们自身的问题,让你太太可以顺利怀孕。” “除了这一点外,它不具备任何其他作用。” “刚刚我给你用的都是驱邪符咒,现在那些符已经燃尽,你的肚子也恢复了正常。 这说明你体内存在的东西,一定是邪祟无疑!那么你太太那边……” 苏荃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中的含义已经再明白不过。 咚—— 贾富贵扑通一声跪在苏荃面前:“苏……苏先生,求您救救我太太!” 杜鹃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原本他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一个健康的儿子,但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个夺命的灾祸! “快带我擦!” 苏荃没有多说废话,回房收拾了些物品,便径直走出了门。 贾府大宅。 宅院里此刻一片喧哗。 仆人们围聚在庭院中,低声议论不断。 贾府的大管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此时正在卧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屋内张望。 然而卧室的木门紧闭,从外面根本无法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夫人?夫人你还好吗?” 在这个年代,女子出嫁后对外就以夫家姓氏称呼,所以杜鹃被称为贾夫人。 大管家不停地呼唤,却始终无人回应。 这是老爷与夫人的私密居所,未经允许,下人不得擅自进入。 所以他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待,不敢贸然闯入。 就在刚才。 屋内突然传出夫人的惨叫,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没过多久,那叫声就戛然而止。 “顾大夫找到了吗?老爷有没有消息?”大管家猛然回头问道。 一名小仆人赶紧上前:“顾大夫那边栓子已经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至于老爷……今天一早他就匆匆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唉!” 第58章 遭到邪物所害! 大管家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此刻,昏暗的房间内。 桌椅东倒西歪地倒在一边,茶具杯盏散落满地,整个屋子乱作一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地面上到处是鲜血,杜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她的腹部被撕裂,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正坐在她尸体旁。 婴儿双眼猩红,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嘴里布满锋利的牙齿,正咀嚼着什么,隐约能看到有内脏碎片在其口中蠕动。 至于杜鹃……她的腹中空荡无物,只剩下一堆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 终于,在大管家忍不住准备推门而入时,杜鹃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了出来。 “我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倒了茶具,被热水烫了一下。 房里有伤药,我已经自行包扎过了。” 她的语气很镇定,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大管家一怔,随即忙说道:“夫人,您现在身怀有孕,千万要当心身体啊。 不如让人陪您去请顾大夫看看。” “不必了。” 杜鹃再次回应道: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烫伤了手臂,并不严重。 你们都去忙。” “这……” 大管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那好,夫人多加小心便是。” 毕竟听上去,贾夫人的语调平稳沉静,也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再者说来,他终究是贾家的仆人,主子既然发话了,他也只能顺从。 “好了好了,夫人没事,大家都散了,各自去干活。” 大管家挥挥手,打发众人离开。 待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屋里忽然又传来杜鹃的声音:“对了,小秋留下。” 小秋,正是平日贴身服侍杜鹃的丫鬟。 所以大管家并未起疑,拱了拱手便离开了院子。 房间内。 一个满身鲜血的婴儿坐在地上,咧着嘴仿佛在笑。 声音从它口中传出:“小秋,进来,我有事要交代你。” …… 刚刚被人取出胎儿的贾富贵尚且虚弱,但由两个仆人搀扶着,倒也能行走。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贾府门前。 苏荃在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阴阳眼已然开启。 他看见一团浓重的血气笼罩在整个府邸之上,血雾中还掺杂着阴黑之气。 这是死人遭害、妖魔作祟的征兆! 苏荃沉默片刻,望着贾富贵说道: “贾老爷,你家中恐怕出了命案……要有心理准备。” 贾富贵一听此言,顿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来人!快来人啊!” 随着他的呼喊,仆人们纷纷围拢过来。 “夫人在哪?杜鹃她现在何处?” “回老爷。”大管家上前一步,“夫人一直在自己房中未曾出来。” “而且刚才夫人好像碰翻了茶壶,被水烫到了。 但她不让进屋,只说是自己已包扎妥当,只让小秋进去照料。” 听到这话,贾富贵才稍稍安心。 然而苏荃却眉头越皱越紧,双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杜鹃夫人的房间……是不是就在那边?” 大管家满脸惊诧地望着苏荃,由衷地称赞道:“苏先生果然不同凡响,从未踏足此地,却能一眼看穿整座府邸的格局。”先前对付僵尸时,整个泉昌村的人都出动了,自然全都认识苏荃。 面对大管家的夸赞,苏荃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眼中所见,是浓重的阴煞之气不断从屋内涌出! 随着不断靠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刺鼻的血腥气息。 走到庭院入口时,苏荃忽然停住了脚步,距离大门仍有数百米远。 “苏先生?”贾富贵在后头略带疑惑地开口,“前面那栋屋子,就是我们夫妻平日居住的正房。” “去。” 苏荃轻轻一挥手,一个纸人瞬间浮现,随即迈步来到门前,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 轰然一声巨响,木门瞬间四分五裂,毕竟纸人的力量远超常人。 紧接着,一股鲜血自门内喷涌而出。 隐约间,可见一具尸身趴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华贵的丝绸衣裳。 贾富贵顿时呆立原地。 苏荃用阴阳眼大致扫视了一下,确认邪祟已离开房间,才退到一旁。 突然,贾富贵像发了疯似的冲进屋里,直奔那具尸体而去。 正是杜鹃的尸身! 但此时,她的腹部已被剖开,里面的脏器与血肉早已不见踪影。 剩下的只是一副被皮囊包裹的白骨。 苏荃也随后走进来,神情凝重地打量四周。 “杜鹃!” 贾富贵猛然惨叫一声,双眼一翻,整个人昏厥过去。 这时,贾家的仆人们也都围了过来,胆小的已经忍不住低头干呕。 令苏荃有些意外的是,那位大管家的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虽然脸色苍白、满面惊恐,但仍强撑着走了过来:“苏……苏先生?” “立刻封锁整个贾府,所有人统统集中到前院来!” 苏荃果断下令,同时取出数十张镇邪符咒:“你马上安排几个壮实的人,把这些符咒贴在院外的大门和墙垣上,彻底切断邪物逃逸的可能路径。” “另外,再派人去通知村长,请他带领村里所有青壮之人火速赶来,并每人手持火把。” “最后,还要派人去我住处取书,桌上有一本《阅微诸物笔记》,立刻送来。” 自从解决掉那两具西洋僵尸之后,苏荃在整个泉昌村中已是极受敬重。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贾府的仆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苏荃则掐住贾富贵的人中,不一会儿便将他唤醒。 只是贾富贵依旧显得神情呆滞,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就这样坐在地上,望着杜鹃的尸身怔怔出神。 苏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说道:“你的妻子,恐怕是遭到了邪物所害。” 说着,他取出一张镇邪符,抛在了杜鹃的尸体上。 嗤嗤嗤—— 顷刻间,那张符纸迅速变黑,从尸身上冒出缕缕黑气。 贾富贵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波动,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苏荃则睁开了阴阳眼,仔细扫视着整间屋子。 当他注意到地面上的一串痕迹时,突然开口道:“婴孩状的邪祟?不对……有人刚从这屋子里走出去过!” 被鲜血染红的地砖上,留下了几个小小的脚印,显然是那邪祟婴儿留下的。 可是在那些小脚印旁边,却又夹杂着几道成人的足迹。 这些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戛然而止。 苏荃的目光向上移去。 第59章 邪祟吞噬! 果然,在门框上方,还残留着几道沾着血迹的手印! “大管家!” 守在门外的老者立刻跑了进来:“苏先生,您有何吩咐?” “那些符咒已经贴好了吗?” “都贴上了。”大管家连连点头,“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贾府大门上贴了镇符,四周围墙每隔五百步也各贴了一道符咒。” 毕竟像西洋僵尸这种中西混杂的邪物只是少数,大多数本土邪祟对符咒还是颇为忌惮的。 苏荃所给予的全是驱邪之符,将整个贾府大宅团团围住。 只要邪祟试图逃走,便会触发符力,而苏荃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你方才说,杜鹃让一个名叫小秋的侍女进入这房间来了?” “是的。”大管家不敢直视地上的尸身。 “那小秋人呢?” “这……我也不清楚,没有看见她的踪影。”大管家如实答道。 “麻烦了。”苏荃轻叹了一口气。 他刚才还以为,小秋已经被邪祟吞噬。 但现在看来,那邪祟极有可能附身于小秋身上,趁机离开了房间。 地上的足迹、门框上的血手印,大概率都是小秋留下的! 他望向仍在杜鹃遗体前痛哭不止的贾富贵,沉声道:“贾老板,你还想为夫人报仇么?” “报仇?” 贾富贵愣了一下,旋即猛地跪倒在苏荃面前:“报仇!一定要报仇!” “苏先生,只要您能铲除那邪祟,我贾富贵即便倾尽所有家产,也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他们夫妻相守多年,感情深厚。 在这年代,子嗣传承被视为极其重要的事。 别说富贵人家,就是寻常百姓之家,若女子无后,恐怕也会被无情抛弃。 而贾富贵别说赶走杜鹃了,这十几年来连一个侍妾都没纳过。 “无需多礼。”苏荃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搀起,“降妖伏魔本就是我茅山弟子的职责所在,不过这个邪祟有些蹊跷,我想问一下,你的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孕的?” “就在您赐我安胎符的第二天。”贾富贵脱口而出,“那天清晨一醒,杜鹃的肚子就隆了起来,起初我还以为是您的符咒起了奇效呢。” 说罢,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悔恨之色:“我要是当时就把这事告诉您就好了,也不至于让杜鹃命丧于此,我也是害她之人啊!” “第二天?”苏荃接着追问,“那时候,杜鹃夫人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贾富贵喃喃重复,陷入回忆,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她那天带回一个明代的瓷瓶。” “杜鹃生前酷爱收藏古玩,经常买些回来。 那天晚上我刚得了您的安胎符,心情激动,也就没再留意那个瓶子。” “带我擦瞧瞧。” 在贾府大院中,不少仆人正往内庭聚集。 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丫鬟忽然开口:“……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趟厕房,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快点。”领头的管家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那名丫鬟走进厕所,嘴里嘀咕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此前院中只聚集了一小部分下人,而因大管事严令封锁消息,杜鹃暴毙之事尚未传开。 厕房里空无一人,丫鬟方便完后系好衣带,准备离开。 可她刚一站起身,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谁?” 她猛地回头,却看到是小秋,顿时放松下来:“吓死我了,是你啊!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差点把我吓出病来。”她笑着说道。 显然,两人彼此熟悉。 只是小秋始终低着头,没有应声,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诡异。 那丫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哎呀,小秋!你……你怎么……你这肚子,什么时候怀上的?” 只见小秋的肚子此刻高高隆起,如同十月临盆一般。 丫鬟睁大眼睛,满脸惊讶地问道:“怎么感觉你这肚子像是一夜之间鼓起来的?老爷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确实,她记得前几天还见过小秋,那时她的腹部还是平坦如初,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 而且在富贵人家当丫鬟,若未经老爷太太允许,是绝不能私下与男子来往的。 一旦被发现,轻则被赶出府门,重则被打得落下终身残疾。 小秋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那男人是谁?我擦帮你找他,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求太太开恩。” “老爷和太太一向以宽厚着称,再加上你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伺候他们,咱们一起过去说说情,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苛责你。” 那侍女说着,便拉住了小秋的手。 可一触之下,只觉掌心冰冷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侍女惊叫了一声:“你是不是病了?快,我带你去找大大……对了,刚才栓子已经去请顾大夫来看夫人了,等他看完夫人,顺道也能给你瞧瞧。” 终于,小秋缓缓抬起头来。 她脸色惨白如霜,眼神空洞无光,仿佛魂魄早已离体,然而嘴角却向上翘起,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侍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皱眉道:“你能不能别笑成这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侍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地上,斑斑血迹! 准确来说,是一串串猩红的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进来,直到小秋脚下才停止。 侍女是在厨房做事的,平日里宰鸡剖鱼,对血腥气味再熟悉不过。 而小秋忽然抬手,紧紧掐住她的喉咙。 “呃——” 那侍女只觉得小秋的手像一把铁钳,任她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甚至双脚离地,被提在半空中。 紧接着,“撕啦”一声布帛裂开的声音响起。 侍女艰难地低头看去,差点吓得当场晕厥。 小秋的腹部,被生生撕裂! 鲜血夹杂着内脏倾泻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之气。 而小秋似乎毫无知觉,依旧死死掐住她,力道还在不断增强,侍女渐渐呼吸困难。 第60章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哇——” 突然,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 一个浑身染血的婴儿从她腹部爬出,双眼赤红,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极度惊恐加上缺氧,侍女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那血婴落地之后,竟朝着昏迷的侍女爬去。 目标赫然是她的腹部! 天色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蔽,仿佛连上天也不忍目睹这般惨状。 血婴露出诡异笑容,猩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侍女肚子的刹那,一道金光猛然闪现! 那是一张金色的符箓。 苏荃特意命管家将符贴于大门与院墙之上,为的是困住邪祟,不让其逃离宅院,而非为了让仆人们遭此劫难。 所以在发出指令的同时,他也取出了一大叠符纸,交代老管家务必将符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婴儿的小手刚一碰到符纸,就传来“滋滋”的声响。 符纸自行燃烧起来,婴儿的手掌也随之冒出缕缕黑烟。 它痛苦地嚎叫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去,重新钻进了小秋的腹部。 接着便操控着已经肚皮裂开的小秋,慌张地离开了厕所。 而此刻,侍女依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只是胸口贴着的符纸早已化作灰烬。 …… 放置花瓶的房间就在隔壁。 贾富贵推开房门时,一股腐臭的气息迎面扑来。 似乎怕被苏荃责备,他急忙解释道:“这股臭味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出现的,我让下人打扫过好几次,可是一到第二天早上,那气味又会冒出来,实在没办法我才搬离了这间屋子。” “仆人自然清扫不干净。”苏荃微微皱眉,缓步走进屋内,“这是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 “邪物每次现身都会带来一次臭味,由此可见,那只邪物几乎每晚都会出现。” 说话间,苏荃的目光也在屋中巡视。 很快,他注意到了木架上摆放的一只花瓶。 花瓶外形奇特,瓶口足有洗脸盆般宽大,瓶颈却细如竹竿,瓶身则呈扁平四方状,表面雕刻着诡异的纹路。 看上去就像一个方盒子上面插了个大喇叭。 “就是这只。”贾富贵也开口说道,“那天,杜鹃带回的就是这个花瓶,听说是她花了七十多块大洋从一个小贩手里买来的。” 苏荃没有贸然靠近。 虽然知道邪物多半已借小秋之身离开,但他仍抛出一个纸人,让它手持符纸走到花瓶旁,将符纸投了进去。 嘭—— 符纸刚一落入瓶口便猛然燃烧,火焰从瓶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滚滚黑烟。 足足烧了好几十次呼吸的时间,火势才慢慢熄灭,黑烟也逐渐散去。 空气中的恶臭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这时,苏荃才走近花瓶,仔细观察其上的纹路。 “苏先生,果真是这花瓶有问题?”贾富贵有些颤抖地问道。 他几次都想亲手把花瓶抱起来摔碎,但考虑到苏荃可能要靠它查探邪祟的线索,便强忍住了冲动。 “这不是普通的花瓶。” 苏荃低声说道:“这是用来豢养邪物的器物。” 身为茅山弟子,所学的不只是正道法术,更要了解许多关于邪道与妖魔的知识。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茅山作为正道领袖之一,数千年来与邪魔歪道交锋无数,对于各类阴邪之物自然有着最为详尽的记录。 眼前这件器物,正是数百年前邪道修行者用以豢养妖祟的容器。 其形状如玉制盒子,颈部细如竹节,开口之处则宛若绽放的花瓣。 器物表面的纹路更与茅山典籍中所记载的内容完全一致。 只是此刻,这件法器已然空空如也,里面饲养的邪祟早已逸出。 苏荃拿起花瓶,猛然朝地上狠狠一摔。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在屋内回荡,花瓶顿时碎成一片片。 苏荃随手捡起一块碎片,只见瓶壁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由里及外,弥漫着一股阴森血腥的气息。 站在一旁的贾富贵只是一眼望去,便顿觉头昏脑胀,鼻尖仿佛嗅到了一丝刺鼻的血气。 “敕!” 苏荃取出几张符纸,快速点燃后甩手扔向那堆碎片。 这器皿虽看起来像瓷器,实则并非陶土烧制,而是用人骨灰掺杂其他材料制成。 在符火焚烧之下,碎片迅速开始燃烧。 “这样就把邪祟除掉了?”贾富贵望着火焰问道。 “远没那么简单。”苏荃摇头,“这只是烧了它藏身之所,真正的邪祟,恐怕还藏在你府上。” 这时,门外传来大管家的声音:“老爷,苏先生,府里的仆人都已经召集齐了。” “走,出去看看。” 苏荃当先一步跨出门槛。 贾富贵深深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火堆,随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庭院之中,仆人们站成一团,随着苏荃的到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归于沉寂。 “所有女眷出来。”苏荃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仆人中的女子纷纷走到他面前,甚至连五六十岁的老嬷嬷也没有落下。 苏荃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小腹,见个个腹部平坦,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都转过身去。” 待女人们背过身,他又道:“剩下的男丁,全都脱掉上衣。” 不一会儿,一群袒胸露背的男子站在院中。 苏荃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几下折成一支符笔,接过管家递来的朱砂,在众人的身上画起符咒。 不多时,几十名男子的背上都布满了符文。 “所有人记住,你们身上我都画了镇鬼驱邪的符咒,寻常邪祟近不了你们身。 就算真遇到了邪祟,也会立刻引起符咒反应,动静足够我察觉赶来。” “现在,我要你们从大门开始,彻彻底底搜查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禀报。 五人为一组,不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许单独行动!” 大宅之内,男仆的数量比女仆多了数倍。 如此一来,每名女仆都能分得三四张符咒,而男仆身上也都贴有苏荃亲手绘制的驱邪镇鬼符,以确保安全。 其实若用纸人探查更为妥当,但有一个难题。 苏荃虽然能够操控纸人行动、战斗,但它们无法与她共享视野,且目前纸人并无灵智可言。 换言之,一旦纸人离开她的视线范围,遭遇了什么状况、看到了什么东西,苏荃将一无所知。 因此,只能依靠这些仆从进行侦查。 不多时,大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第61章 凡事难保万全! 一名小厮推开门冲了进来,高声喊道:“苏先生!村长来了,全村的人都赶到了!” 贾家大宅门前,整个村子的居民全都聚集在一起,数百人把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手中都举着火把,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燃烧的长龙。 虽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并不太妥当,万一邪祟暴起,极可能造成群伤惨剧。 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苏荃虽推测那邪祟大概率被困在宅内,但凡事难保万全。 若它真的已经逃出,窜入某户人家作乱,届时根本来不及救援。 将所有人聚集于此,至少有苏荃在此坐镇,真出了什么事也能及时应对。 见苏荃自宅中走出,村长立刻迎上前,低声问道:“苏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又有邪物作祟?” “确实如此。” 苏荃没有隐瞒,将事情始末如实告知了村长。 村长听后神色黯然,重重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叹息道:“唉,造孽啊!造孽!” “苏先生,您是茅山高人,专克妖魔邪祟,我们只是凡人,什么都不懂。 但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请您务必铲除邪祟,替贾家讨回公道,也还我泉昌村一方安宁。” “放心,身为茅山弟子,这种事我定全力以赴。”苏荃郑重地承诺道。 “苏先生仁义!” 村长拱手行礼,指着街道上的人群说道:“我泉昌村总共三千五百多口人,全部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一般村落,人口不过几百上下。 然而泉昌村富庶繁盛,几乎称得上任家镇辖区内最兴旺的村庄,人口之多甚至堪比一些小型城镇。 苏荃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那邪祟能钻入人体腹中,让人形似怀胎十月!” “现在,请所有怀孕的女子站出来,若是男子腹部隆起也务必现身,切莫因忌讳耽误救治,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片刻之后,七位腹部隆起的孕妇走了出来,却没有一个男人现身。 见到这一幕,苏荃轻轻舒了口气。 只要这七位孕妇安然无恙,那邪祟十有八九还藏在贾家大宅之中,未曾现身。 他取出七张符咒,逐一贴在这几位女子的腹部上。 然而,每一张符咒都毫无反应。 他又用阴阳眼仔细观察了一番,未发现任何异样,肚子里都是正常的胎儿。 “怎么样?”村长紧张地问道。 毕竟,这些孕妇当中就包括了他的儿媳。 “一切正常,邪祟应该还未逃出来。”苏荃回答道。 村长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嗯。” 苏荃解开背上的包袱,将里面的符咒全部倒了出来。 这些是他手头所有的库存了,粗略估算大概有上千张,可面对三千多位村民,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三个人共用一张符咒,彼此监督,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将符咒贴在对方身上,所有人必须集中在一起,不得分散。” “即便是去厕所,也必须两组人一起出动,也就是六个人同行!”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苏荃再次回到贾家大宅,并把大门牢牢关紧。 在没有找到邪祟之前,严禁任何人外出,外面的人也不准进入。 而贾富贵则始终跟在苏荃身边寸步不离。 最初听到杜鹃惨死的消息时,贾富贵心中燃起一股复仇之火,一心只想找到那邪祟,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恐惧也随之袭来。 那可是极为凶残的邪祟,绝非寻常人可以抗衡的。 不多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名仆人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苏先生,老爷,有发现了,在厕所那边!” “快带我擦!”苏荃立即站起身来。 厕所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些胆小的女眷纷纷转过头不敢再看。 一名身穿侍女衣裳的女孩正趴在另一名侍女怀里痛哭,身子微微颤抖着。 “苏先生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众人便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 苏荃径直走进厕所,看着地上那一滩内脏,久久不语。 贾富贵一时没认出那是什么,走近几步,忍不住问:“这些东西……是什么?” “是内脏。”苏荃简短地答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侍女小秋的内脏。” “呕——” 话音刚落,贾富贵扶着墙猛烈呕吐起来。 苏荃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而是走向那名还在抽泣的侍女,轻声说道:“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把你在厕所里遇到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侍女显然被吓得不轻,在苏荃安抚之下勉强压住惊惧的情绪,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起来。 “从腹腔里钻出来,还能操控宿主……是妖胎吗?但感觉又不太对劲。” 苏荃眉头紧蹙,低声喃喃。 归根结底,他阅历尚浅,下山也不过才几个月,遇到的怪事实在有限,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眼前到底是什么邪物。 至于山上所学的那些典籍……苏荃平日翻阅的大多都是关于阵法与修行的内容,很少专门去研究各类妖魔异种。 况且这类记载实在太多,天下间奇诡之物数不胜数,若真要一一细读,别说二十年,就算耗上五十年也未必能看完。 正当苏荃略感困惑之际,后院又传来仆人的呼喊:“苏先生!这边有线索!” 苏荃停止思索,跟随那仆人快步走向后院。 在后院一间堆柴的小屋中,小秋的尸体面朝上躺在地上。 她脸色发青泛紫,双目凹陷,看上去像是死去很久了。 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不知所踪,脊柱清晰可见。 地面则留下了一道猩红的爬痕,应该是那只怪物自她体内爬出后,在地面上拖行而留下的血迹。 只是这条血迹向前延伸了不过几十步,便戛然而止,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奇怪……” 苏荃蹲下身子,眼神中透着不解。 “小秋的尸体在此,杜鹃的尸身也已被我焚毁,而贾府上下、甚至整个泉昌村都未见有人被寄生。 那这邪祟,究竟去了哪里?” 前院,几名仆役结伴而行,神情戒备地扫视四周。 “你说,那邪物到底藏在哪?”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管它藏哪儿。”另一人冷哼一声:“只要别撞上咱们就行。” 第62章 透出深深的恐惧! 但他们谁都没察觉到,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咦,我怎么忽然有点发冷?” 巡逻队里那个说话的人揉了揉肩膀。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旁边一人草草地环顾四周,低声催促:“这地方我们都查过两遍了,啥也没发现,赶紧换个地儿搜。” “说得也是。” 几人纷纷点头,随即慢慢远离了原地。 等众人走远之后,一只灰毛母土狗忽然从夜色中窜了出来。 它腹部膨大,几乎快要贴地,肚皮上还不时鼓起一些奇怪的凸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着。 贾府大厅内。 苏荃端坐在主位之上,听着下属禀报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各处都已经查过了,却始终找不到那只鬼婴的踪影,也没有任何人再被寄生。 邪祟,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正犯愁时,忽然一名仆从急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抱着一本厚重的典籍。 “苏先生,您要的书。”他将书放在案几上,随即退了出去。 “嗯?拿来我瞧瞧。”苏荃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将书接了过来。 正是《阅微诸物笔记》。 他迅速翻动书页,在目录间查找所需内容。 坐在一旁的贾富贵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 苏荃自然察觉到了,却并未多言。 毕竟这只是一本记载万物常识的书籍,类似于百科全书,并非什么茅山秘法,倒也不怕被人看去。 不一会儿,苏荃的目光便停在某一页上。 那页上画着一幅插图,用简单的黑白线条勾勒而成。 图画中是一位孕妇,腹部隆起异常,肚子里则描绘着一个胎儿的模样。 只是这胎儿满嘴尖牙,咧开嘴仿佛在笑,显得阴森恐怖。 图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血煞魔婴。” “此为邪道炼制之鬼婴,需取九十九个尚未出生即被堕胎的婴儿尸身,炼化成血水,并将九十九个婴魂一同融入其中。” “最终凝成一壶血煞魔婴之血,遇月光便可成形,能主动侵袭妇人,潜入其腹中,吞噬内脏与精血以壮大自身。” “血煞魔婴具有分裂特性,一旦吸食完一个妇人的血肉精气,便可一分为二,再食一人,则二分为四,继而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如此递增,永无止境。” “两千七百年前,曾有邪修以此术制造出数万血煞魔婴,残害上万妇人,引发天下大乱。” “后由茅山、龙虎、昆仑、崂山等各大门派联手围剿,才将其尽数铲除。” 末尾还有一段特别标注的红色字迹:“谨记!血煞魔婴不仅可藏于妇人腹中,亦可藏于雌性牲畜体内,猪牛羊狗皆有可能,甚至可藏于尸体腹中。” “我茅山弟子若遇此物,务必立刻诛杀,否则一旦逃脱,必遗祸无穷!” “血煞魔婴。”苏荃合上书本,转头望向贾富贵。 书中的内容贾富贵也已看完,脸色苍白,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只是遇到一个寻常的厉鬼,只要有苏先生在,定能轻松解决。 哪知竟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苏……苏先生。”贾富贵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我贾家一向为人公道,积德行善,几乎从未得罪过谁。” “更别提招惹什么邪道修士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怎么就招来这种灾祸啊!” 能炼制出如此可怖魔婴之人,实力必然远胜魔婴本身,这让贾富贵心中一阵发寒。 苏荃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这一点你倒是无需担心。” “杜鹃夫人至少有一点讲得没错,那件用来炼制魔婴的器具,确实出自明代,距今已有好几百年了。” “几百年前,你的先祖都还没降生呢。” “依我看,应该是当年某个邪道修士炼出了血煞魔婴,但因某些缘故一直未能启用。 这么多年过去,那位邪修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而封印魔婴的器物,则是阴差阳错地流传到了你们家,才引发了这一场灾难。” 听着苏荃的分析,贾富贵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贾老板,你们家里有没有养些禽类,或者存放着禽类的尸身?” “有的有的。”他刚松了口气,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厨房里还关着好几头猪,仓库里也有不少禽类的尸体,都是留着做腊味用的!” “糟了!” 随着时间推移,白昼悄然逝去,一轮皎洁的月亮高悬夜空。 贾府大宅内巡逻的仆人们也都点燃了火把。 整日的巡视并未发现异常,众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心想有苏先生坐镇,便是妖魔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几个胆子较大的仆从甚至开始开起了玩笑。 “哎……栓子,你瞧那边,是不是站着个人?”一名仆役忽然开口道。 被唤作栓子的人眯起眼望去,果然在远处墙角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喂——你是谁?”他举起火把慢慢靠近,“苏先生交代过,必须五人一组,就算上厕所也要结伴而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一边走近,一边悄悄解开衣襟,露出画在胸前的驱鬼镇符,在火光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而那墙角的身影也缓缓转过身来,火光照亮了他的模样。 “妖怪啊!” 看清对方脸孔的一瞬间,栓子猛然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身后四人也被吓得不轻,可当他们定睛一看那身影的模样,也纷纷惊叫起来,跟着栓子夺路而逃。 墙边站立的,是一个身体是男子,脑袋却是一颗猪头的怪物! 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芒,嘴里满是尖锐的獠牙,还在咀嚼什么,鲜血顺着牙齿滴落,手中抓着的正是猪的内脏。 苏荃刚合上书本,走到大厅门口,便听见整个宅子里响起仆人们的惊叫声。 门外守着的村民们自然也听到了这阵骚动。 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个人全都惊醒过来,举着火把紧张地望着宅门,人群一阵骚动。 毕竟,里面那只怪物,只隔着一道木门啊! 村长见状立刻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张!苏先生是茅山高人,有他在里面,无论什么妖怪都会被制服!” 第63章 移形换影! 果然,正如村长所说,村民们逐渐恢复了平静。 毕竟苏荃在村里威望极高。 宅院内。 一名手举火把的仆人终于跑进了大厅,气喘吁吁地大喊:“苏先生,有妖怪!有妖怪来了!” 这仅仅是开端。 伴随着嘈杂声,越来越多的仆人举着火把涌进庭院,脸上满是惊惧。 而在远方的黑暗中,无数身影在缓缓移动,各种怪异的咆哮声交织在夜空下。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情形,苏荃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显得更为镇定。 他并不怕正面迎敌,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只魔婴一直躲在暗处不肯现身。 但魔物终究是魔物,哪怕再狡猾,也难以压抑对活人血肉的欲望! 望着黑暗中迅速逼近的身影,苏荃沉声道:“所有人立刻躲进大厅,同时相互检查,务必确认是否有人腹部变大。” 随着他的命令,仆人们争先恐后地奔向大厅。 但在门口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毕竟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一旦让邪魔混进去,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将陷入绝境! 等所有仆人都进入大厅后,那些黑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挤满了整个院子。 血腥气混杂着腐臭扑鼻而来,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灯光之下。 有的身体是人的模样,却顶着一颗猪头。 有的身子是羊的躯干,脑袋却是一个婴儿的脸。 还有些怪物一边是人的身躯,另一边却是牛的身体…… 形态各异,却又有一些共同之处。 嘴里布满锋利的牙齿,双眼赤红,目光中透出狂暴嗜血的气息。 这些都是魔婴入侵动物后,控制其躯体并挣脱出来的变异妖魔。 原本宁静的庄园此刻仿佛化作地狱,寻常人只要看到这种景象,恐怕当场就会吓得双腿发软。 “还不现身么?” 苏荃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妖魔群,却没见到那魔婴的本体,冷冷低声说道,“那我就先把你的化身全数斩尽,看你能藏到几时!” “吼!”就在此刻,这些怪物发出怒吼,朝大厅猛扑而来。 苏荃仍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轻轻一甩衣袖,数十个纸人落在地上。 那些纸人瞬间化为常人大小,手持白纸大刀,全身画满了血红色符咒!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纷纷挥舞大刀,冲向妖魔群。 噗嗤——噗嗤—— 刀刃劈入血肉的声音接连不断。 凡是被纸人砍中的妖魔,无一不是一刀两断,毫无抵抗之力。 而掉落在地上的两段尸身在抽搐了几下后,便自行燃烧起来,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至于那些纸人,却完全安然无恙。 它们身上贴着的符纸在夜色中泛起赤光,那些邪物还未靠近纸人的身躯,自己的利爪便已燃起火焰,冒出缕缕黑烟。 更别提这些纸人如今已是铜筋铁骨,连僵尸都奈何不得,更别说这些低等邪祟了。 因此,这场战斗简直成了一边倒的清扫。 前后不过数十息的时间,那些妖魔几乎全被剿灭干净。 虽说贾家再富贵,终究也只是村子里的第一大户,家中能存有几十具动物制成的腊肉,已算是极为阔绰了。 就在苏荃留意战场局势时,黑暗之中,仿佛有一道微风拂过。 一道婴儿的身影猛然跃出,直扑苏荃的小腹而来! 速度实在太快,几乎转瞬即至,魔婴甚至已经感觉到手掌触及对方衣衫。 只要身体能够贴近,它就能占据这副躯壳,以他为养料,滋养己身! 它猩红的眼瞳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脸上甚至已露出狰狞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移形换影!” 紧接着,魔婴便一头撞上了其中一个纸人。 砰! 纸人身上的符咒骤然大亮,加之其铜筋铁骨的体质,竟将魔婴猛地弹飞出去。 随后,一把由白纸凝成的大刀从天而降。 噗嗤—— 那魔婴瞬间被劈作两段,而苏荃早已掐诀催动符咒,此时符纸疾射而来,贴在其断体之上,顿时燃起符火,将其躯干包裹。 “啊!!!” 在火焰中,魔婴的两截身体剧烈扭动,凄厉的惨叫在庭院上空回荡。 可此刻已完成清理任务的纸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死死压住它的残躯。 随着符火升腾燃烧,魔婴的嘶吼也逐渐微弱,直至彻底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苏荃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斩杀未成年的血煞魔婴一只,获得功德值五千点。” “宿主功德值已达十万点,满足系统升级条件,请宿主择机完成系统升级。” 听到提示,苏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头魔婴本体并不算强大,加上刚诞生不久,尚未完全成型,所以系统只给予五千点功德奖励。 根据《阅微诸物笔记》中的记载,血煞魔婴虽然分身无数,但真身只有一个,只要将其真身消灭,所有分身也会随之湮灭。 这些邪道修士通常会将魔婴本体融入自身,藏匿于某处隐秘之地,仅派遣大量分身外出行动。 这也是造成诸多麻烦的原因所在。 随着魔婴彻底陨灭,贾家大宅的警戒也随之解除。 贾富贵手里握着木棍,拼命地砸向地上魔婴所化的灰烬。 打了一阵子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 村长望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走到苏荃身边问道:“苏先生,这邪物真的除尽了?” “嗯,贾家大宅已经没有问题了。”苏荃点头回应道。 血煞魔婴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一个地方只能存在一头血煞魔婴的本体,无法共存。 否则,两头血煞魔婴便会互相争斗,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彻底吞并为止。 这也是苏荃敢断定此地只会出现一头血煞魔婴的原因。 更何况他刚刚用阴阳眼仔细查探过,笼罩在贾家大宅上空的血色阴云已然彻底散去,这也意味着妖邪已被彻底清除。 “唉……邪祟害人啊,杜鹃那姑娘人不错,可惜了。”村长拄着拐杖,连连摇头。 以他的年岁,称呼三十多岁的女子为“姑娘”,倒也算自然。 第64章 储物空间! 苏荃应了一声,随即走到贾富贵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夫人的遗体我已经用符火烧过了,不会发生异变,你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她便是。” “至于小秋的尸身,让人用荔枝木焚烧成灰后再下葬。” “啊?”贾富贵眼中还含着泪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荃轻叹一声:“小秋是被邪祟害死的,死前满腹怨气,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会化作厉鬼。” “这就办!这就办!” 听了这话,贾富贵浑身一颤,连忙招呼人手开始料理后事。 等贾家的事全部处理完,天已接近黎明,而外面却依旧喧嚣不已。 毕竟刚才经历了那样可怕的邪祟事件,即便有苏荃这样的高人担保事情已经解决,但人们心中的恐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散的。 许多人家索性召集亲族数十人聚在一起,摆起一桌麻将,打算打到天亮再休息。 因此整个泉昌村彻夜灯火明亮,看起来热闹非凡。 唯有苏荃所在的这座大宅显得格外冷清,村民们即便再好奇也不敢轻易靠近打扰。 苏荃躺在院中树下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在心中轻轻唤了一声:“系统。” 刹那间,一块虚拟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法术: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提示:宿主功德充足,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 功德总算是攒够了。 看着自己整整十万的功德值,苏荃难掩心中的喜悦,嘴角微微上扬。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轻声说道:“升级。” “消耗十万功德值,升级成功。” “恭喜宿主,纸人上限得到提升,当前可操控纸人数目增加至五百个。” “恭喜宿主,系统开启储物功能,当前可用储物容量为1000立方米。” “储物空间:存在于宿主意识中的独立空间,此空间内无时间流动,故而存入其中的物品将永远保持原状,但无法存放活体生物。” 储物空间! 听到系统的说明,苏荃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一件神级功能啊! 而且这个储物空间就藏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只要心中一动,就能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或放入。 并且因为空间中没有时间流逝,所以里面的物品不会腐坏、也不会过期。 1000立方米的容量也十分可观,相当于一个长宽高各十米的巨大方盒。 系统的提示音到此为止,彻底停了下来。 每一次系统升级的重点,并不在于提升战力,而是解锁新功能,或者赠送一些极为实用的能力。 比如之前几次升级,系统送的技能就是移形换影与撒豆成兵,而解锁的功能则是让苏荃能够用功德值来增强扎纸灵术的效果。 至于最初那次升级所赠的境界提升,估计只是初期福利,类似于新手大礼包。 随着升级完成,苏荃脑海中浮现的属性界面也随之变化: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0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大全,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下一级所需功德值:点。” 将储物空间归类为技能之一,倒是让苏荃有些意外。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当前功德值为零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但很快,苏荃便调整好心态,开始尝试使用这个全新的储物空间。 他伸手放在桌上的茶杯上,心中默念:“收。” 那茶杯瞬间消失不见,而苏荃能清晰地感知到,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个茶杯静静地漂浮在一片虚空中。 “出。” 随着意念一动,茶杯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杯中的茶水没有洒出一点,连温度都丝毫未变。 “真是好东西!”苏荃忍不住连连称赞,随后开始把屋子里的各种物件一一收进储物空间。 他就这样玩得兴致勃勃,一夜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泉昌村的大多数村民都聚集在了村口。 村长拉着苏荃的衣袖,脸上满是依依不舍:“苏先生,难道我们泉昌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绝无此事。”苏荃连忙摆手道:“贵村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这几日村长更是盛情款待,美酒佳肴不断,我真是受宠若惊。” “那苏先生为何不多留几日?”村长接着说道:“您可是我们泉昌村的大恩人啊!除僵尸、驱邪祟,若不是有您出手,恐怕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苏先生不如再住些时日,好酒好菜我们一定每日奉上,不敢少一顿。” 周围的几位乡绅也纷纷开口,极力挽留苏荃留下。 亲眼见识过邪祟的可怕之后,若是苏荃这位茅山高人能多留几日,哪怕夜里起夜上厕所,众人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再加上他是任家的女婿,能和任家搭上关系,自然是好处多多,何乐而不为? 面对村民们如此热情,苏荃也有点招架不住,只能苦笑着说:“我确实有些急事要回去处理,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拜访!” 村长见实在留不住,也只能叹息一声,没有再多加挽留,反而拍了拍手。 几个壮汉随即抬着两个大木箱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木箱打开,一道耀眼的白光映入眼帘,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里面全是银元! 整整两大箱,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五六千块之多。 “苏先生,这是全村的一片心意,请您务必要收下!” 这些银元中,三分之二是村里集资的,剩下三分之一则是贾富贵一人所出。 苏荃低头看了看,也没有推辞,只是抱拳道:“那就多谢大家了。” 第65章 不取不义之财! 茅山门规,不取不义之财。 但这些银元是村民真心实意送来的谢礼,自然可以安心收下。 只见他轻轻在两只箱子上一拂,所有银元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空箱子留在原地。 他动用的是储物空间。 既然已经以茅山高人的身份行事,那么偶尔施展一些小手段,也能加深他们的印象。 反正不说破,他们只会以为是茅山法术的一种。 果然,村长等人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却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苏先生,以后一定要常来啊!我泉昌村上下,定当热烈欢迎!” 苏荃回了一礼,转身登上村长为自己准备的马车。 车夫扬起鞭子,两匹黑马便踏着尘土,缓缓驶离了泉昌村。 从泉昌村到任家镇,虽说直线距离不远, 但泉昌村有个特点——山清水秀! 这就表示山多路险,行走不便,尤其是多数道路都盘旋在曲折的山岭之间。 山路颠簸又狭窄,马儿不敢疾驰,等行至大约半程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轰隆! 一声闷雷突然炸响,刹那间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驾车的老汉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随即回头说道:“苏先生,看来恐怕要下雨了,而且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路,在这山上太危险。” 说着,他朝远处一指:“我记得那边有座土地庙,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歇脚,明天再继续赶路,估计傍晚前就能到任家镇。” 坐在马车上的苏荃手中正拿着一卷典籍,闻言点头应道:“也好,稳妥些总没错。” 他虽然可以用纸人代步赶路,但也要顾及身边这位车夫的感受。 况且他本身并无急务在身,稍作休息也无妨。 老汉所说的那座土地庙,其实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土屋,不知多久无人踏足,门上积满了厚厚的尘灰。 推门之时,木板门吱呀作响,仿佛再多用一分力便会直接塌掉。 庙内同样灰尘遍布,蛛网垂挂,墙上供奉的土地神像早已斑驳开裂,透出几分阴森之意。 “苏先生,您稍等,我来收拾一下。”老汉说着,便脱下外衣,打算为苏荃清理出一个干净的地方。 “不必麻烦了,你先把马安顿好。”苏荃却拦下了他。 “这……”老汉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好,那我擦安顿马匹,回来再给您整理。” 马匹是出行的关键,确实需要先行照料妥当。 见老汉离开后,苏荃轻轻甩动衣袖,一群纸人便无声地浮现出来。 即便如今有了储物空间,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完成许多事,但他依然习惯性地挥袖施法。 看着数十个纸人列队而立,他又从空间中取出纸张与竹条,不多时就扎好了几把扫帚,一一交到纸人手中。 “打扫。” 纸人没有情绪,不会疲惫,更不会偷懒。 因此,不过一顿茶的时间,整座土地庙内的尘埃被清扫一空,连地面都被铺上了干燥的草垫。 只需铺上一张毯子,便是极佳的卧榻。 不久之后,老汉安置好了马匹,走进庙里,看见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到对方是茅山修行之人,自然懂得法术,便也不再惊奇,只是看向苏荃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 没过多久,火堆便燃了起来,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边地上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饼子、小菜和一壶米酒。 由于储物空间中的时间是凝固的,因此这些东西存进去什么样,取出来也保持原状,甚至还是温热的。 “苏先生果然手段通神!”赶车的马夫此刻已把苏荃当作仙人下凡,差一点就跪在地上叩头祈福。 苏荃没有多言,只是慢悠悠地吃着酒菜,手中依旧捧着一本《黄庭经》。 轰隆! 一声惊雷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 马夫松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还好这里有个山神庙,不然咱们怕是得被大雨浇成落水狗。” 他话音刚落,门板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两个年轻人闪身进来,一人穿着粗布褂子,脑后拖着一条辫子;另一个则是齐肩短发,身着笔挺的洋装。 两人此刻都狼狈不堪,浑身湿透,雨水还在不断滴落。 毕竟这雨势实在太大,哪怕只是站在外面片刻,也早已淋个透心凉。 “小哥,借个火取暖行不行?”扎辫子的男子客气地问道。 苏荃淡淡点头,挪了个位置:“随意。” “哎呀,太谢谢了,谢谢!”两人连忙道谢,随即挤到火堆边。 “这该死的天气。”穿洋装的男子脱下外套,搁在火旁烘烤,一边嘟囔着,“我这件西装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苏荃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时,马夫却低声问道:“苏先生,既然世间真有妖邪鬼怪,那您说,阴间地府真的存在吗?” “自然存在。” 苏荃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平静地说:“阴曹地府设有八大判官、十殿阎罗,人死后魂魄入地府,根据生前善恶来定功过,再决定是转世投胎,还是打入地狱受刑。” “原来如此。”马夫恍然地点点头,“难怪老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看来最终都是要算总账的。” 二人正说着,对面那位穿洋装的年轻人忽然嗤笑出声。 马夫顿时怒目而视。 那年轻人却毫不在意,目光直勾勾盯着苏荃:“中原就是因为有一大帮你们这样的江湖术士,到处跟老百姓胡说八道,用什么阴间地府吓唬人,搞得迷信泛滥。” “其实呢?不就是打着神仙鬼怪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骗子!” “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 还未等苏荃开口,马夫已满脸怒容站起身来,“苏先生乃是茅山正宗传人,是有真本事的!前几天才在村子里降服了一只厉鬼!” “厉鬼?”洋装青年冷笑道,“世上哪来的鬼?” “我在海外留学三年,刚回国没多久。 这一路上,所见之人不是信神就是拜佛,宁愿相信那些荒诞不经的鬼神之说,也不愿接受现代医学和科学,真是愚昧至极!” “不久前,我还跟人打赌,只要敢在乱坟岗过一夜,他就输我十块银元。 结果呢?整整一晚过去,别说见鬼了,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所以说,什么鬼神邪说都是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第66章 纸扎的人偶! 看着这位洋装男子语气坚定的样子,苏荃挑了挑眉,并未露出太多被质疑时的不悦。 若是在前世,他说这话倒也没错。 可……这里是九叔的电影世界啊! 别说鬼了,连神仙、妖魔都真实存在! “你之所以没遇上鬼,是因为你阳气旺盛,意志坚定,寻常阴魂根本不敢接近你。 再者,你的运气也不错,没有碰到厉害的恶鬼。” 苏荃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说完后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拾起地上的《黄庭经》,继续研读。 “哼,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穿西装的男子冷哼一声。 “行了,少说几句。”留着辫子的男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这里可是山神庙,山神老爷的塑像还在呢。” “山神?” 西装男回头一看,借着火光正好望见那座约有两米多高的山神雕像。 这类象征山神之类的神只雕塑,大多数面容都较为夸张,这座也不例外。 它嘴巴张得老大,仿佛正在怒吼,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宛若铜铃一般。 西装男感觉那双眼睛仿佛正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仍硬道:“什么山神,不过是一尊普通的石雕罢了。” “你要是在西洋留过学就知道了,中原这些所谓神仙妖怪的说法,全是骗人的把戏,根本不值得相信。” 见到西装男如此固执己见,辫子男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 苏荃合上《黄庭经》,说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休息。” 马夫点点头,用茶壶浇熄了火堆。 现在还不是冬天,不算太冷,不需要彻夜烧火取暖。 而且地上铺满了干燥的杂草,万一睡着后火堆引发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火焰熄灭,整座山神庙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 马夫蜷缩在草堆里,不久便沉沉睡去,传来轻缓的鼾声。 苏荃则盘膝静坐,开始默修《周易参同契》。 说到底,纸人之术只是护法手段,真正的长生大道,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 西装男借着朦胧的月光大致看清苏荃的动作,低声嘀咕:“切,故弄玄虚,人都睡了还装给谁看?”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缩进草堆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深沉。 西装男翻了个身,眉头突然紧皱,随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是被尿意唤醒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松着裤带,一边朝着山神像走去,打算就地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西装男子不经意间抬头一望,恰好对上了山神像的面孔。 此刻外面的大雨早已停歇,遮蔽天空的黑云也尽数散去,月亮再次显露出来。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外倾洒进来,正巧落在了那尊山神像上。 石刻的面庞在月光下透出几分凶相,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随着光影的变化,竟让人误以为它正在慢慢眨动。 西装男子心头一阵发紧,最终还是系好裤子,决定去屋外如厕。 水声响起,解决了问题的西装男子一脸惬意,哼着小调走进了屋里。 正当他打算回去继续休息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却发现那边还有几道人影在忙碌。 对于这些身影,他也有些印象。 刚刚进屋时,他就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在打扫,只是当时光线昏暗,并未看得真切。 但他也没太在意。 毕竟苏荃看上去面色清秀,手指纤长,身上的衣饰也精致细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身边跟着几个仆役伺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然而现在已是深夜,天快放亮了,这几个人居然还在干活? 西装男子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说道:“喂,你们几个也太勤快了?连觉都不睡?” 可那几人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说话呢。”西装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有没有听到?” 他径直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但这一拍之下,他却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触感。 不是人体应有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冷、光滑且坚硬的质感,指腹碰触之间还传来一丝轻微的回音。 他恍若拍在了一具空心的铜器之上。 那人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西装男子笑了笑:“这才对嘛,别人跟你说话,总要回应一声才对。 在西方,这是最基础的礼仪。 你们这些人……” 话还没说完,西装男子突然住了口。 后半句话像是被生生堵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月光静静地洒落,正好打在这个“人”的脸上。 西装男子终于看清了这张脸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纸扎的人偶! 他之前曾在一位大户人家的丧事中见过,送葬路上,棺材四周摆满了这样的纸人。 此刻,在月光下,这个纸人正对着西装男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周围的那些人影也都纷纷转过头来。 它们,全都是纸人! 每一具纸人都握着扫帚,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穿西装的男人嘴唇发抖,嘴里反复滚动着一个词:“鬼……鬼……” “鬼啊!!!” 终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地。 然而,睡梦中的辫子男和车夫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 坐在地上调息的苏荃睁开一丝眼缝,淡淡地扫了一眼倒地的西装男人,却并未多加理会,随后继续闭目修炼。 月亮隐没,天色渐亮,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一夜很快过去。 车夫睁开了双眼,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忽然瞥见角落里躺着的西装男人,愣了一下:“他怎么睡在墙角?” “不清楚。”此时苏荃也睁开了眼睛,“也许是睡觉不老实,或者梦游。” 车夫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倒是那个拿鞭子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草堆里睡得正香。 因为早餐是从储物空间取出的,还带着热气,因此无需生火,两人吃完后便驾着马车再次启程。 山神庙内。 晨光透过窗棂洒下,鞭子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西装男人正从地上慢慢爬起。 “你怎么睡那儿了?” “我……”西装男人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第67章 引发血煞之局! 突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幕画面清晰浮现脑海。 “有鬼!有鬼啊!” 西装男人惊恐万分地大喊,满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有鬼?”鞭子男怔住了,“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些的吗?” 但西装男人已经跌跌撞撞冲向门口,声音在山神庙中不断回响:“昨晚那两个人是鬼!他们就是鬼啊!” “我……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打扫的东西,全是祭祀用的纸人!” 苏荃并不知道,那一晚的经历,在某个可怜人的内心深处留下了终生难以抹去的阴影。 此时他正站在一条碎石路口,望着远处一座木质的牌楼。 牌楼上挂着一块匾额:任家镇。 “苏先生,咱们到任家镇了。”车夫回头说道。 苏荃跳下马车,顺手将五块银元丢给车夫:“这一路辛苦了。” “不敢当,不敢当!” 车夫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接过银元,拱手对苏荃说道:“那苏先生,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常来我们泉昌村坐坐啊。” “苏先生!” “哎呀,苏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苏先生,我们这边刚进了一批上等新茶,您得抽空来喝一杯,这杯算我们的,不收您分文。” 苏荃踏入任家镇后,沿路的招呼声就没断过。 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镇上的人对苏荃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当他回到纸人铺时,正巧看到文才和秋生从屋里走出来。 “师叔!”两人立刻拱手行礼,“您回来啦。” 趁着苏荃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被九叔安排过来做些清洁事务。 “嗯。”苏荃应了一声,“辛苦了。 最近镇上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话音刚落,两枚银元便弹到他们手中。 接到银元的两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秋生回答:“镇上倒也没出什么事,不过任姑娘给您寄来一封信。 对了,师父说明天要去酒泉镇一趟。” “酒泉镇?”苏荃微微挑眉,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啊。”文才在一旁补充,“听师父说好像是要去镇压什么三煞位……师叔,三煞位是个什么东西啊?” “酒泉镇的三煞位?”苏荃眼神微凝,终于记起来了。 那是他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叫《驱魔道长》里的剧情。 电影中,酒泉镇有座教堂,正建在三煞位上。 当时教堂里有个神父在雨夜发狂,被掉下来的十字架钉死,教堂也从此被封锁。 后来,镇上来了一批外国传教士,不听劝阻,硬是把教堂重新打开,想要传教。 结果当年死去的神父早已化作僵尸,随着教堂开启而复苏,咬死不少人。 不过,前世看这部电影时,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那个神父僵尸,而是名叫安妮的女子。 “师叔……师叔?” 秋生的声音把苏荃拉回现实。 他摇了摇头,掩饰地咳嗽几声,一边推门一边道:“三煞,指的是劫煞、灾煞与岁煞。” “十二地支中,寅午戌合火局,火盛于南方,北方则为对冲之地,因此形成三煞。” “三煞之地属极阴极邪之所,若处理不当,恐怕会造成鸡犬不宁,天天死人。” “啊?这么邪乎?”秋生瞪大了眼睛,“那师父还说什么封印?直接把那地方烧了不就完了?” 苏荃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早就叫你多读点书,多学点东西,你偏不听,肚里没墨,净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呃……嘿嘿……”秋生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着他们俩的样子,苏荃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九叔能收了这两个活宝做徒弟,看来上辈子不知造了多大的孽。 入门十余年,道士的考核始终未能通过,授箓仪式也无法完成,连最基本的符咒都无法绘制。 这在茅山早已成为众人茶余饭口的笑谈。 九叔正是因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才在茅山派里出了名。 像他这般不成器的徒弟,带出来的弟子都比这两个强上许多。 苏荃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三煞之地,乃是煞气交汇之地,不能以寻常方法应对。” “遇水,则会演变为水煞之局;遇火,则会演变为阳煞之局;遇血,则会引发血煞之局,届时诸煞交杂,不仅无法化解危机,反而会加重后果。” “而且三煞之地讲究静而不宜动,更有三忌。” “一忌修建动工,二忌立柱安梁,三忌外人进出。” 苏荃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三煞之地并非一成不变,它会每隔十年变换一次位置,这次在那个地方,下次可能就出现在别的区域了。” “我师兄应该正是为此,每十年都会前往酒泉镇一趟,将三煞之位牢牢镇压在同一地点,以维持镇上的安宁。” “原来是这样。”秋生与文才连连点头。 看着两人恍然大悟的样子,苏荃不由摇头一笑,摆了摆手:“行了,也别在这儿磨蹭了。” “师兄明天就要去酒泉镇,要准备的东西肯定不少,赶紧回去忙,到时候我也会一同前去看看。” 毕竟这可是原电影发生的地点,几乎可以确定会发生意外,苏荃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那师叔,我们就先告辞了。”两人抱拳行礼,随后便离开了院子。 目送他们离开后,苏荃慢慢走到柜台后面,坐下身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正所谓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小窝。 虽然在泉昌村住着独门独院的大宅子,终究不如自己这间小小的白事铺子来得自在。 桌面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的火漆依旧完整未拆。 这两个小子还算有些规矩,没敢擅自打开查看。 信封上隐隐透出一丝淡雅的香气,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看着令人心情舒畅。 内容倒也并无要紧事,不过是些日常生活琐事,以及出门在外的一些新鲜见闻。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思念之情。 若是任老爷看到这封信,怕是要拄着拐杖摇头叹气,说自家女儿大了,有了心上人,连祖宗都快忘了。 不过这恐怕也是他心里乐于见到的结果。 当晚,又有两个游魂前来请求超度,让苏荃又赚了两百功德值,总算缓解了之前功德归零的尴尬。 随着时间推移,来求超度的孤魂野鬼也日渐稀少。 毕竟阴阳中转站的范围有限,只能覆盖方圆百里,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第68章 因祸得福! 翌日清晨,苏荃结束晨修后,直接前往了义庄。 刚好碰上九叔和两个徒弟正在整理行囊,马车也已经在一旁等着了。 毕竟酒泉镇离任家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虽说基本都是平坦大道,但想要赶到,坐马车也得花上大半天时间。 “苏师弟。” 九叔看到苏荃后,把手头的东西顺手交给两个徒弟,迎了上去:“听说你也打算一起过去?” “嗯。” 苏荃坦然地点头:“三煞位这东西,我以前只在茅山典籍中看到过,现实中还从没见过。” “师父也常说,光读书没用,要多走动,开阔眼界。 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师兄过去瞧瞧。” 听罢,九叔满意地点了点头。 “确实,多看看是好事。 而且三煞位凶险,有苏师弟能同行,也能多一层保障!”对于苏荃的本事,九叔一向很放心。 两人谈妥,便一同上了马车。 日头将要落下时,马车终于抵达了酒泉镇。 虽然比不上任家镇繁华,但好歹也是一座镇子,近万人的聚居地,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九叔走在街面上,时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可见他在当地颇受尊敬。 其实当年九叔刚下茅山时,最先落脚的地方并不是任家镇,正是这座酒泉镇。 降过妖邪,也帮人看过风水。 酒泉镇虽有三煞位,但也因此因祸得福。 正因为三煞位煞气重,周围鬼魂不敢靠近,反倒少了许多麻烦,所以那段时间几乎无事可做,九叔才搬去了任家镇。 没走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宅院前。 这是九叔在酒泉镇的旧居,虽一直未被拆毁,却也有七八年没人打扫了,院子里满是尘土和蛛网。 “把这里收拾一下,今晚就先住这儿。”九叔转头看向苏荃,“苏师弟如果不嫌弃,也一起住下来。” “啊,不用了,谢谢师兄好意,我还是去镇上四处看看。” 苏荃拱了拱手,便出了院子。 人活一世,讲究的就是吃穿住行,苏荃在这方面一向不亏待自己。 那间白事铺虽然看起来朴素,但里里外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一应俱全。 何况他现在手里有大把银钱,何必委屈自己? 于是他径直朝镇上最气派的酒楼走去。 院内,秋生呆呆地看着苏荃走出门口,不自觉地问:“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跟着师叔一起去酒楼住?” “想去酒楼?那你干脆跟师叔去好了。” “哎,好啊!”秋生一听,脸上露出喜色,刚要出门,却不经意间瞥见九叔盯着自己的眼神。 那份兴奋瞬间变成了胆怯,他尴尬地笑了笑:“呃,那个……我还是留下来陪师父。”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九叔冷哼一句,接着说道:“还不快点整理一下?” 苏荃订好了酒楼之后,并没有马上入住休息。 反而绕来绕去,来到了那座早已荒废的教堂前。 教堂的窗户积满了灰尘,四周杂草丛生。 尤其是正门,上面贴着一张陈旧的符纸,看上去已经贴了差不多八九年了。 当苏荃开启阴阳眼后,立刻看到一团黑雾聚集在教堂顶端,像漩涡一样盘旋不散。 “三煞之地……应该还有一个过渡点。” 这种邪气聚集的地方,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所以必定会有一个过渡区域。 一旦煞气爆发,最先受灾的就是这个过渡地带。 苏荃根据脑海中的阵法和地形知识,用阴阳眼仔细观察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栋建筑上。 “老伯。”他拦住一位路过的老人,指着那个方向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外地来的?”老大爷看了他一眼,语气倒也和善:“那是林老板的酒厂,哼,真是个缺德的家伙。”这个林老板名声似乎不太好,老大爷说完还啐了一口。 “林老板?” 看着远去的老人,苏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办酒厂的林老板,应该就是电影开头那个因为被女鬼缠身而想卖掉酒厂的人。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确实该遭人唾骂。 确认了大致方向后,苏荃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座气派的大宅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酒泉镇镇长的住所。 苏荃抬头看了看门匾,确认没走错地方后,径直走了进去。 “喂。” 刚走到门口,一个护院伸手拦住他:“这里是镇长家,你是谁?”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任家镇的苏荃前来拜访镇长。”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淡然地说道。 “稍等。” 两名护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原来是任家镇的苏先生,久仰久仰,快请进,请进!”男人快步上前,热情地做出邀请手势。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苏荃还是问了一句:“您是?” “我叫大卫,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镇长是我父亲。”他笑着解释道。 穿过院子,就是灯火通明的大厅。 此刻镇长正坐在桌前吃面,桌上还摆着一大碗剥好的蒜头。 “爹,苏先生到了。”大卫率先走进去,向里面介绍道。 “苏先生!”镇长站起身,擦了擦嘴,迎上前来,“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快请坐!”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异味迎面袭来。 苏荃脸色一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泛起强烈的恶心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这味道……竟然比僵尸身上的腐臭还要刺鼻! 果然,就跟电影里那位屠龙道长说的一样,人最怕的就是自己不知道有口臭! 等他退到安全距离,才找了个椅子,勉强靠着墙边坐了下来。 几个月前,任家镇爆发的僵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不少有钱人都逃去了省城避祸,苏荃的名号也由此传开了。 更何况他还是任家的女婿,哪怕是酒泉镇的镇长也不敢怠慢。 其实“任家女婿”这个身份,是任老爷自己让人散布出去的。 “苏先生。” 大卫显然也清楚自己父亲的毛病,特意把位置安排得远了一些才开口,“不知道您吃饭了没有?” “要是还没吃,我现在就去酒楼订一桌,权当为您接风。” “不用麻烦了。”苏荃摆了摆手,“来之前我已经吃过,这次来主要是想找镇长谈一笔生意。” “哦?” 一提到生意,大卫和镇长都来了兴致,脸上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最终还是大卫开口问道:“不知苏先生想谈什么生意?” 第69章 无可奈何! 从电影就能看出,镇长对儿子言听计从。 “买房子。”苏荃直视着他,“我听说酒泉镇后面有一座教堂,已经将近十年没人进去过了,早就荒废了。 我想把它买下来,你们可以开个价,只要不过分,都可以谈。” “买教堂?”大卫愣了一下,“苏先生……不是茅山的高人吗?怎么也开始信教了?” “不是信教。”苏荃笑了笑,“至于我买下来做什么,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只管报价就行。” 原着中正是因为那群传教士擅自进入教堂,才导致尸变,酿成大祸。 如今他提前出手买下教堂,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踏进一步! 苏荃一边品着茶,一边静静等待。 大卫则和镇长在一旁低声商量着什么,看样子是在争论,大卫一直摇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走了回来。 “谈好了?”苏荃放下茶杯。 “谈好了。”大卫面带歉意,“我们确实很想做这笔生意,但很抱歉,那座教堂我们不能卖。” 当然不能卖! 他早就和屠龙道长计划好了,之后会有一支赶尸队伍,实则是掩人耳目,把货物藏在尸体身上运到酒泉镇来。 而教堂就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后面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山,不会引起注意。 卖教堂又能卖多少钱? 不过几千块大洋罢了。 可是一旦这批货物到手,那就是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银元! 而且只要这次交易顺利完成,往后就能打通一条稳定的合作渠道。 到时候,银元还不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嗯?”苏荃眉头轻轻皱起,意味深长地看向大卫:“那教堂建在凶位之上,百事不利,若你打算用那教堂办什么事,恐怕会惹出麻烦来的。” 他的话里另有深意。 大卫却依旧态度坚决地摇头:“抱歉,苏先生,教堂承载信仰,神圣不可交易,因此绝不能出售给您。” 面对大卫这番话,苏荃心里有些恼怒,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里不是任家镇,任家再有势力,也管不到这个地方,一切还得镇长说了算。 至于摄魂夺魄咒,这种法术也只能短暂地控制人的心智,不能长久维持。 一旦对方清醒过来,以邪道之名将自己缉拿,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你既然说教堂关乎信仰,不能用金钱衡量。” 苏荃凝视着大卫:“那能否给我一个承诺,如果你以后打算出售教堂,必须第一个通知我,除非我明确表示不要,否则不得转卖给他人。” 面对苏荃的要求,大卫稍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我承诺。” “若将来有意出售教堂,必定第一时间想到苏先生!” 见大卫已经应允,而眼下也确实别无他法,苏荃只能起身说道:“那我就告辞了。” “我送您一程。” 大卫随即起身,亲自将苏荃送到门口,抱拳道:“终究是我们辜负了苏先生的一番好意。 这样,明日中午,我会在醉香楼设宴,为苏先生赔礼致歉!” 不得不承认,大卫虽然为人不端,心思险恶。 但在待人接物方面确实得体,表面上看起来,倒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苏荃对他的承诺不置可否,随口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宅院。 望着苏荃离去的背影,大卫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中透出一抹阴冷。 “诸事不顺?用教堂办事会有麻烦?这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别有用心……” …… 昼夜更替,转眼便是一夜过去。 苏荃本想趁着夜色探查教堂的真实情况,然而三煞位忌讳外人进出,一旦有人擅自闯入,便会引发异动,导致煞气外泄。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作罢。 只能希望大卫那句承诺能起些作用。 待到屠龙道长到来之时,趁他与大卫尚未正式接触之前,抢先一步将其斩杀,并将他所携带的那批货物彻底毁掉,或许才能彻底终结此事。 屠龙道长也是玄门一脉出身,曾是某一大派的弟子。 只可惜此人用心不正,后来因贪图钱财替人豢养厉鬼,最终被逐出师门。 而被逐出门墙之后,他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为了金钱几乎无所不为,玄门之中早已对他嗤之以鼻。 所以苏荃将其斩杀,不仅没有罪过,反倒做了一件积德之事。 随着晨曦初露,酒泉镇也开始渐渐热闹起来。 苏荃选择的酒楼就位于闹市区的中央,推开窗便能俯瞰街面。 他穿戴整齐下楼时,却意外发现大卫竟也在酒楼之中,而他对面坐着一个手持香烟、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 此刻,大卫比了个五的手势,对面的男人瞪大双眼,吐出一口烟圈:“你没搞错?我这整间酒厂才值五千块!” “喂,你这样漫天要价,小心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儿!” “我这是做生意嘛。”大卫歪着脑袋,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再说你这酒厂不太平,卖不卖你自己掂量着办。” 等屠龙道长把东西运来时,总不能直接拉进教堂,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先安置下来。 而这间酒厂就很合适,特别是后门那条小路,正好通向教堂。 “哎,你别听别人乱讲,说什么我这酒厂闹鬼。”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指着大卫说道:“像你这样喝过洋墨水的人,怎么也信这些?” 大卫冷笑道:“信不信在我,有没有鬼大家心里清楚。” “要不然……你这铁公鸡怎会这么急着脱手?” 中年人抿了一口茶,狠狠地瞪着大卫:“好,算你厉害,趁火打劫!就算真有鬼……” 他从桌上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嘴里含糊地说道:“哼,我也从不怕!” “苏先生?” 就在这时,大卫忽然看见走下楼的苏荃,立即站起身来:“真巧,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酒楼。” 无论如何,苏荃毕竟是任家的女婿。 虽说任家镇管不到酒泉镇,但任家这般势力,也让大卫心里颇为忌惮。 “苏先生?”对面的男人皱眉看向苏荃:“这位苏先生是做什么的?” “就是任家镇的苏荃先生。”大卫随口解释道:“也是从茅山下来的高人,前段时间任家镇闹僵尸,就是他解决的。” “而且他还是任老爷亲自认下的女婿,任老爷没有儿子,将来恐怕整个任家都会交给他。” “哦?”中年人听后,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茅山! 这么说来,这位与九叔应是同门师兄弟? “苏先生,来这边坐,我刚点了早饭。”大卫走到苏荃身边,热情地招呼着。 第70章 彻底化解! 苏荃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言,便走过去坐下。 “苏先生是。”对面的中年人主动开口,“我姓林,要是苏先生不介意,就叫我林老板也行,酒泉镇那家酒厂就是我名下的产业。” “恐怕很快就不属于你了。”大卫这时插了句话,顺手给苏荃斟上茶。 “那可不一定!”林老板却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 苏荃的出现让他动起了心思。 既然也是从茅山下来的,驱鬼的手法总该会一些? 只要能把酒厂里那个鬼请走,他还用得着卖厂子吗? 正想着,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九叔早!” “九叔,来喝早茶啦!” “九叔,好几年没见你回来了。”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蓝袍的老人正朝酒楼这边走来。 小镇终究是个小地方,人口不过万人,自然没什么娱乐设施。 这一家酒楼便身兼三职:一楼是茶馆,二楼是酒馆,三楼则是客栈。 “阿九!”林老板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大声喊道。 “你该叫他九叔才对。”大卫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嗯?九叔?” 林老板这会儿想摆点架子,挺着胸说道:“你别看我年纪比他轻,辈分可比他高!” “今天我高兴才叫你阿九,不高兴我就叫你狗蛋!” 这话刚说完,九叔正好走进酒楼,听到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哎,阿九……阿九……阿九!” 林老板一路喊着,但九叔压根不理他,径直往里走。 路过苏荃身边时,他低声说道:“苏师弟,他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少和他来往为好。” 苏荃点头回应。 他之所以来坐这儿,完全是想确认一下电影的剧情走向。 眼见九叔不搭理自己,林老板却不依不饶地凑上去:“九叔啊,我有件事想请您发财。”毕竟整个酒泉镇都知道,九叔最擅长看风水、捉鬼驱邪。 然而九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声回道:“不敢当,我可没这福气。” “哎呀。”林老板赔着笑,“您也知道,这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时茶正好端了上来。 九叔先给苏荃倒了一杯,然后才端起自己的那杯,淡淡地回了一句:“对你嘛,我无能为力。” “呃……” 被泼了冷水,林老板脸上笑容一僵,却仍不愿离开。 毕竟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九叔,这样,价钱您随便开,只要您敢要,我就敢给!” 九叔被他纠缠得有些烦了,放下茶杯冷冷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你做过的那些缺德事,就算把鬼抓了,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与其花钱请我,不如早点给自己挑块风水好的墓地。” “唉,你……”林老板指着他的鼻子。 九叔摆手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林老板无奈,只得将视线转向苏荃:“苏先生,我听说您也是茅山的高手?这样,我这儿有个项目……”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荃直接打断:“林老板,我看你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气,想必做过不少亏心事?” “一派胡言,我……”林老板刚想辩解,但在苏荃凌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声音低了下去。 “帮你这种人,不仅没有善果,反而会招致恶果。”苏荃摇头道:“抱歉,我实在帮不了你。” “你们……哼!” 连遭两次拒绝,即便是林老板脸皮再厚,也实在待不下去了,愤愤地转身离去。 “师父。”文才在一旁疑惑地问:“那个林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他?”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文才还没入门,自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九叔也不愿多讲,只是叮嘱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以后离他远点。” “是。”秋生和文才点头答应,随即低头继续吃起早饭。 “师父。”苏荃这时望向九叔:“我昨晚去过镇长家,想买下那座教堂,但被他拒绝了。” “嗯。”九叔点头道:“那就只能继续封印了,好在那三煞之地范围不大,只要再封个五六十年,应该就能彻底化解。” 但凡事总得防个万一。 苏荃心中暗叹,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三煞之地关系重大,不是随便放把火就能解决的,否则他早就让纸人带着火符去办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正说着,街上传来一声高喊: “大小姐回来了!” 人群顿时围了上去,朝远处驶来的三轮车张望。 车上坐着一位身穿艳红长裙的女子,撑着红伞,头发烫成了大卷,模样颇为妖娆。 她叫安妮,是酒泉镇一位富商的女儿,刚从海外留学归来。 苏荃也忍不住转头看去,目光在她胸前停留片刻。 嗯……确实颇具杀伤力! 大卫猛地站起身,打算出门迎接。 这时林老板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拽住大卫的手臂:“哎哎哎,老板,别急着走,咱们还可以谈谈!” 苏荃和九叔都已经拒绝了他的请求,说明酒厂里的女鬼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处理了。 只能把厂子脱手。 如果大卫也不接手,这酒厂恐怕真要砸在他手里了,他怎能不急? 然而此刻大卫满脑子想的都是安妮,挣脱了林老板的手,随口敷衍了一句“改天再聊”后,便径直走出了酒楼。 没过多久,身形修长的安妮便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与大卫低声交谈着。 文才正巧拿着火柴给九叔点烟,一抬头看到安妮,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九叔一边打量着门口的安妮,一边瞅着文才手上还在燃烧的火柴,故意没有出声提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哎哟!” 火苗一路烧到了指尖,文才痛得大叫一声,连忙甩手。 “看够了没有?”九叔这时才放下烟袋,没好气地问道。 “还没看够。”文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九叔瞪着他:“嗯?” “呃……看够了!看够了!” 与此同时,苏荃的目光也落在了安妮身上,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异样。 第71章 公平竞争! 安妮确实美貌,不过比起任婷婷还是略逊一筹。 她胜在打扮大胆、穿衣开放,性格也热烈奔放,自然容易吸引男人的注意。 可能是在国外生活久了,这个女人行事风格比较前卫。 如果只是当个情人倒还合适,但如果要当老婆……苏荃心里是完全没这个打算。 电影里安妮的结局挺惨的,莫名其妙被僵尸袭击,最后自己也变成了僵尸,被九叔在教堂里消灭了。 变成僵尸后被人消灭,那可就真是魂飞魄散、永不再生了。 “安妮,你还没吃午饭?”大卫热情地说道:“正好,我跟父亲今天中午要招待一位贵客,你一起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师父,我去给您买火柴!”文才猛地站起身来。 说话的同时,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安妮那边瞄。 秋生也一脸激动地站起来:“我也去!” “这火柴是金做的?还要两个人一起去买?”九叔冷冷地瞪着他们。 “呃……”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地低下头。 “哼,指望你们养老,我迟早得饿死。”九叔站起身,语气不善地说道:“我自己去!”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个徒弟丢人的模样了。 苏荃这时也走出了酒楼。 他打算趁着白天,把整个酒泉镇大致走一遍,在脑子里画张地图。 这样即便将来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心中有数、提前应对。 师父和师叔都走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喂!”文才不满地喊道:“你这也太明显了?” “什么明显?”秋生冷笑一声:“公平竞争而已!” “好,你说公平竞争,那就公平竞争!”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文才刚准备走过去,却被秋生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不是说好公平竞争的吗?” “你脑袋进水了是不是?”秋生敲了敲他的头,“瞧瞧人家那姑娘的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再看看你自己,一身穷酸气,人家会正眼看咱们?” “那咋办?”文才一脸愁苦,“跟着师傅这多年,见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还不就是缺钱嘛?”秋生冲着远处的林老板眨了眨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径直走到林老板身旁坐下。 秋生麻利地给他斟了杯茶:“行了,别愁眉苦脸的。” 文才也顺势开口:“林老板,驱邪降魔,我们师傅最拿手,可捉鬼除祟,我们也照样行!” “就凭你们两个?”林老板满脸不信任。 “没错,就凭我们两个!”秋生笑着接话,“我师傅懂的,我全都懂!我师傅不懂的,我也懂!” “是啊。”文才赶紧点头:“价钱还能给你优惠,只要五十……五百块银元就够了!” 他壮着胆子报出了自以为惊人的高价。 “十块!”林老板一口开价。 “你这也……”文才刚想开口,秋生却一把拉住林老板的手:“成交!” “十块你就答应了?”文才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埋怨,“十块能干啥啊?”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啊?”秋生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靠抓鬼就能追上人家大小姐?” “别说五百块,就算五千块人家也不会稀罕。 现在咱们要紧的是先赚点钱,然后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好歹看着像样点,才有接近的机会,明白吗?” 说完,他回头冲着林老板喊道:“行了,我们接下了!” …… 转眼间,时间已到正午。 面对大卫提出的午餐邀约,苏荃并未推辞。 镇长是镇上有名的老人,在位已有十余年,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打听一下酒泉镇的情况,心里也好有个数。 地点定在了醉香楼二楼。 当苏荃走上楼时,圆桌旁早已坐满了人,而身着红衣的安妮正坐在其中。 大卫站在楼梯口,看见苏荃上来,连忙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请苏先生这边坐。” “苏先生。”在座众人纷纷主动打招呼。 桌上坐着的都是酒泉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越是富裕人家,越信这些鬼神之事,因此对苏荃这位茅山高人的身份格外礼敬。 苏荃一一颔首回应,随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几位都是我们酒泉镇上有名的老板、富豪。”大卫开始做着介绍,“这位,就是来自任家镇的苏荃先生。” “苏先生是茅山派下来的高人,前一阵子,任家镇闹僵尸,就是苏先生出手解决的。” 在任老爷有意的渲染下,九叔的存在被刻意淡化了。 毕竟苏荃日后是要接管任家产业的,任老爷自然希望他的声望能够压制住任家镇,超过九叔。 对于这些小算计,苏荃心知肚明,但并未在意。 九叔本就不是个在意虚名的人,对于这些世俗之物,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听过大卫的介绍,周围人看向苏荃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而对面的安妮则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苏先生,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苏荃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敬鬼神而远之,无论是否存在,普通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碰上。” 听完苏荃的回答,安妮若有所思,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反倒是大卫在一旁热情地招呼大家饮酒用餐。 “苏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买下那座教堂,究竟是为了做什么?”酒兴正浓时,大卫忽然开口问道。 苏荃昨晚的一番话,让他整夜辗转反侧,甚至开始担忧自己与屠龙帮的交易会不会被人察觉了。 所以他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苏荃放下筷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既然今天酒泉镇上有头有脸的都在这里,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那座教堂的地基下,乃是三煞之地,汇聚了劫煞、灾煞、岁煞,都是极其凶险的煞气。” “哪怕其中一道泄露,都足以让酒泉镇不得安宁,若是三煞同时爆发,恐怕到时候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会接连不断地死人,直到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 苏荃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众人的反应: “三煞之地有三忌:一忌动土修建,二忌立柱上梁,三忌生人进出。 只要触犯其中一条,就可能引发灾变,带来祸端。” “所以我一开始就想买下那座教堂,彻底封锁起来。” 第72章 令人胆寒! 毕竟苏荃口中所说的三煞之地,确实令人胆寒。 还是大卫率先笑出声来:“苏先生,您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邪门,为什么酒泉镇这十年来,几乎没出过什么大事?” “你不信我?”苏荃看向他。 “不敢不信。”大卫笑着说道,“只是觉得您说得有些严重了。” 苏荃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三煞地被我师兄用符咒压制住了。 三煞地每十年变动一次,都需要重新施法、更换符咒。” “这次我和师兄来酒泉镇,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大卫听后,眉头微皱,却没有接话。 开什么玩笑,要是那地方真的被彻底镇压封锁了,他以后怎么用来做那批货的运输通道? 至于所谓的三煞地,他倒并不怎么在意。 酒泉镇的老百姓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自己没事,钱能赚到,就足够了。 至于自己的安全……那位除魔道长也是出自玄门,修习道术,未必就比苏先生和九叔更逊色。 这顿饭吃得并不融洽。 虽然苏荃不止一次提到,教堂下方的三煞方位如果处理不当,迟早会出问题。 但每次都被大卫用玩笑敷衍过去,而镇长则始终保持沉默。 至于那些富绅富豪,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也不认同苏荃的看法。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酒泉镇从未发生过什么异状,现在跟他们说什么三煞之位,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当然,更关键的原因是大卫早已私下给每个人都打点妥当。 毕竟金钱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 到最后,苏荃见自己无法再打动他们,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开口,默默地低头吃饭。 倒是安妮几次欲言又止,却被她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终究是外来的龙斗不过本地的蛇。 看着低头吃饭的苏荃,大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身份再高,背后有任家撑腰又如何? 这里可不是任家镇。 酒泉镇,还是他们父子二人说了算! 然而这些人没有察觉的是,苏荃望向他们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冷淡和怜悯。 他本想救人,无奈这些人为了利益,甘愿自取灭亡。 作为看过电影的苏荃自然知道,一旦那三煞位被打开,将会引发怎样的灾难。 僵尸苏醒,若不是有九叔在,整个酒泉镇恐怕都会变成僵尸横行之地! 可如今别说僵尸了,就算他说里面有怪物,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不再多言后,苏荃便吃得很快,酒席才进行到一半,他就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说道:“那就多谢镇长款待,苏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苏先生慢走。”大卫依旧笑容满面,话语客气,但态度已大不相同。 甚至连起身相送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苏荃,继续与席间众人谈笑风生。 苏荃也不在意,转身便走下楼去。 就在苏荃刚离开不久,安妮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爹地,我吃好了。” 话音未落,她便朝着苏荃离去的方向追去。 “哎,安妮……安妮!”大卫想要唤住她,但安妮已经提起裙摆快步跑下了楼梯。 酒楼门口。 苏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微眯。 “苏先生。”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安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荃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我遇过不少从西洋回来的人,大多都不信这些东西。 安妮小姐倒是有些特别,以前见过类似的事?” “没有。”安妮走到苏荃身旁,亭亭玉立地望着他:“只是有种感觉,让我觉得也许可以相信你的话。” “女人的直觉?”苏荃微微扬眉。 不可否认,她的直觉确实灵验。 在原版电影中,正是她最先察觉到,屠龙道长运送的那些尸体有异样。 “苏先生可别小瞧女人的直觉。”安妮掩嘴轻笑:“有时候,它比预言还要灵验。” “这一点我非常认同。”苏荃一本正经地点头:“女人的直觉,往往毫无逻辑可言。” “呵呵呵——”安妮轻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苏先生真是风趣。” “只是现在镇长他们根本不信你的话,你还有什么打算?” 苏荃摇摇头:“凡人糊涂,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我能怎么样?也只能无可奈何罢了。” “或许,等真正出了大事,他们才会回想起你今天的提醒。” 那个大卫一心想要作死,而那些富豪则被大卫抛出的金钱迷住了心智。 苏荃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可惜没人听进去。 他低声说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卫能守信用,在我出价之前,别把那座教堂卖给别人。” 说实话,他对这点希望也不抱太大信心,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而已。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九叔的宅院门前。 “这里就是我师兄的住处……嗯,也就是你们说的九叔。”苏荃说着,走上前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安妮紧随其后:“九叔他的本名是?” “僧不言名,道不道姓,师兄的俗名我也不便多说,叫他九叔就可以了。” 林凤娇这个名字,确实不方便透露。 安妮点头,目光在宅院内四处打量,尤其对堂中供奉的祖师像注视良久…… 祖师像是陶土制成,涂抹了彩漆,看上去栩栩如生。 雕像身着太极八卦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面前三炷檀香袅袅升起青烟。 一路上,苏荃向她讲述了一些茅山派驱鬼降妖的事迹,这让从未接触过玄门世界的安妮充满了好奇。 毕竟自古以来,神怪传说、鬼狐奇谈,一直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她迟疑许久,终于轻声问道:“苏先生,你们这些修道之人,真的能够得道飞升,长生不死吗?” 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市井百姓,对于“长生”这两个字,总是心怀向往又敬畏莫名。 苏荃上前点燃一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后才缓缓开口:“我是茅山的真传弟子,你知道‘真传’意味着什么吗?” 第73章 真传弟子! 安妮轻轻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真传,就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我师父就是现在茅山的掌门。” “我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长老带上了茅山,那时候师父已经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起来像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仿佛随时都会离开人世。” “等我十岁的时候,正式拜入师门,成为真传弟子。 那时的师父一头白发竟全部转黑,皮肤也变得光滑白嫩,像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到了我十九岁下山之前,曾去后山闭关房见过师父一面,那一次他脸色白净,没有胡须,头发乌黑,走在外面,恐怕别人还会以为他比我年纪还小!” 安妮这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忍不住问:“那……你师父到底活了多少年?” 苏荃说道:“我也曾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所以抽空去了趟茅山,查了一下宗门的记录。” 茅山的记录分为两种,一种记录了出生年月、八字以及各种秘事,这类资料封存在禁地之中,连掌门也不能随意翻阅。 另一种则更像是宗门历史档案,大致列出了人物姓名、出生时间以及主要经历。 这种记录只要提前申请、登记,就可以查阅。 “那……查到什么了吗?”安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师父出生于唐朝贞观十四年,到现在一共是一千两百七十三年!” 此时九叔还没回来,苏荃便坐在宅子里等他。 安妮则拿着茶壶准备去倒点水,刚走进内堂,正好碰到从楼上走下来的秋生和文才两人。 “安妮姐姐!”文才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喜:“你是来看我的?” “你想得美。”秋生推了他一把:“安妮姐姐肯定是来看我的。” 看着他们俩争风吃醋的样子,安妮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看了苏荃一眼:“其实我是跟着苏先生一起来的。” “苏师叔?” 两人这才注意到坐在大堂椅子上的苏荃,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还是秋生先开口:“苏师叔,您是来找师父的?” “是。”苏荃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站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两人说话时特意与他保持距离,显得格外拘谨。 “呃,没什么,文才这几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您。”秋生连忙解释道。 文才也赶紧捂着鼻子打了几个喷嚏,装出一副病态的样子。 “那个,师叔啊。”秋生挤出一丝笑容:“师父他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要不您改天再来?” “不必了。” 这时安妮已经泡好茶走了过来,苏荃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我就在这儿等。” 两人顿时脸色有些发僵。 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悄悄把双手藏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朝门口挪去。 只是当他们走到门边时,苏荃忽然说道:“停一下。” 秋生此时心跳已经快到了极点:“师……师叔,您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鬼鬼祟祟的,打算去哪儿?”苏荃轻轻吹着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语气显得毫不在意。 “去街上转转!” “去看医生!”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呃……”秋生灵机一动,硬生生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先去看大夫,等风寒好了再一起出门逛街!” “哦?”苏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直到两人额头上都渗出冷汗,她才缓缓开口:“早点回来。” “是!”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仿佛得到赦免一般,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他们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安妮忽然说道。 “我注意到了。” 苏荃放下茶杯,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带了些驱鬼用的符纸……这两个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去拦他们?”安妮有些不解地问道。 “酒厂是三煞之地的过渡区域,只要三煞地被毁,酒厂立刻就会出事,所以那里面的女鬼迟早要除掉。” 苏荃缓缓说道:“在那之前,先让他们去碰碰壁,吃点苦头,也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免得以后胡作非为。” “你要去除鬼?”安妮眼神一亮:“那……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不害怕?”苏荃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任婷婷不怕鬼,是因为以前在白事铺帮忙,夜里经常协助超度亡魂,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但眼前的安妮,看起来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历过这些诡异的事。 “当然怕啊。”安妮却一脸认真地回答:“但要是错过了这种奇妙的经历……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先生,我只是想开开眼界,跟着去瞧瞧,保证完全听你的安排,绝不添乱!” 安妮满脸恳求地看着他。 苏荃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到时候再说。”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安妮露出笑容,站起身来像是要离开。 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着苏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先生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 “到时候,再在我房间里,好好给我讲讲茅山派的事情。” 话音刚落,她便朝苏荃飞了一个吻,随即推门而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苏荃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这个女人……确实不小胆。 他们才认识不过一下午,她就敢做出这么明显的暗示。 这即使是在前世也算得上极为罕见的情形,更别说在这个半封建半开化的年代了。 “我可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苏荃望着茶杯里晃动的水光,低声说道:“不过,给她讲讲防范邪祟的基础常识,倒是很有必要,确实应该抽个时间过去一趟。” 苏荃没等太久,九叔便从门外走进来。 看见客厅里的苏荃,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随口问道:“情况如何?” “不行。” 苏荃将茶杯轻轻放下,摇头道:“我怀疑那些地方豪绅早就被镇长的儿子收买了,三煞方位恐怕会出问题,师兄你得尽早做好安排。” “唉。”九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哦,对了。”苏荃忽然又开口:“你那两个徒弟,今晚估计又要出岔子了,就是林老板的酒厂那边。” 九叔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冲着楼上大吼:“秋生!文才!你们两个给我滚下来!” “人刚刚已经出去了。”苏荃打断他说道。 “唉,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第74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九叔愤愤地坐到椅子上,叹道:“我今晚要去查探风水,确定煞气聚集点,他们两个,苏师弟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心里再恼火,终究还是自己的徒弟。 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有多大的本事,九叔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说是捉鬼了,真要碰上邪祟,没被吓个半死就算他们命大! “放心。”苏荃站起身,拍拍九叔的肩膀:“师兄你安心去查探,我今晚会去那边盯着他们。” “顺便把酒厂的问题也一并处理掉,把那个煞气缓冲区域封住,这样即使三煞被触发,短时间也不会扩散开来。” “又要麻烦苏师弟了。”九叔苦笑着说道:“幸好你这次也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同门之间,不必多言。”苏荃摆了摆手,随即离开了宅院。 …… 远处,一片荒凉的山林之中。 一个寸头方脸的道士一边前行,一边洒出大把符纸。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古怪而嘹亮:“湘西赶尸,活人避让!”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身穿官服、额头上贴着符纸的人影,一跳一跳地紧随其后。 这时,其中一人摘下帽子,不满地嘟囔道:“唉,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装模作样给谁看啊?一蹦一蹦的,累死老子了。” 其他几个“僵尸”也纷纷停了下来,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 很明显,这帮“僵尸”全都是活人假扮的。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那方脸道士皱眉喝道:“前面就是酒泉镇了,到了地方自然让你们休息。” “这批‘货’有多重要,你们心里都有数,都给我站好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把你们剁碎了喂狼狗!” 夜幕缓缓降临,一轮明月高悬于漆黑的天幕之上。 此时的酒厂显得格外阴森,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四周悬挂着许多白布孝帘,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木棺材,棺材两边各贴着一个鲜红的“福”字。 秋生和文才二人来回奔走,不一会儿便将一座像模像样的八卦台搭了起来。 林老板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脸上满是疑虑:“哎哎哎,非得弄这么大的阵仗吗?” 毕竟台上那些摆设可都是他一手置办的,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哎呀。”文才抱着令旗正要放置上去,听到这话转身说道:“我既然收了你的银两,当然得给你办得像模像样喽!” “哼。”林老板弹了弹烟灰,没再开口。 此时秋生已经换上道袍,站在八卦台后方:“我现在要开坛和鬼魂沟通。” “要是谈得妥,那你是走运。” “啊?”林老板坐直了身子:“那要是谈崩了呢?” “那就得重新设坛施法,这可费劲得很。”秋生朝他比了个数钱的手势:“要加钱。” “唉,你这……”林老板指着秋生。 却被秋生一句话顶了回去:“不是你这小子,我是捉鬼高人!” “嘿嘿。”林老板堆起满脸笑容:“好好好,大师,大师。” “大师啊,咱们不是说好全套服务的吗?现在你们又要加价,我……” 林老板说着,露出为难的神情。 秋生却头也不回地问:“文才,你听见没?” “听见了。”文才一边点香,一边斜了林老板一眼:“谈不拢我们就收工走人,反正倒霉的也不是我们。” “啊?” 林老板一听,脸色一变,连忙改口:“给,我给!钱不是问题,好商量。” “你早这么说不就省事了?” 秋生撇了撇嘴,说道:“看好。” 他将檀香插入香炉,接着拿起桃木剑,挂着几张符纸挥舞起来。 秋生本就练过功夫,又跟着九叔多年,虽说不会真正施法,但见识不浅。 所以这一舞剑倒也有模有样,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呼呼风声。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林老板也渐渐安心下来,以为这两位真有些手段。 舞了一阵,秋生突然从八卦台后跃出,桃木剑直指棺材,右脚重重一顿:“一扣鬼门关——!” 砰! 棺材盖猛地跳起一下,随即又落回原位,这一下可把林老板吓得不轻。 可秋生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他虽然不懂真正的法术,但这符纸却是真的,是师父亲手画的镇魂符。 符纸与阴煞之气相冲才会产生动静,说明棺材里确实有邪祟存在!除了那女鬼,还能是谁? 只是他回头望了一眼桌面上那些自己偷来的驱邪符,心中便踏实了许多,随即抬起脚用力一踩地面:“二叩鬼门关!” 砰! 棺材板猛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平静。 “三叩鬼门关!” 砰! 棺材盖第三次震动,这次从中飘出一股阴寒之气,使那些驱邪符微微泛起光芒。 林老板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对方的法术起了作用。 可秋生却不敢再继续下去了,低声对身旁的文才说道:“该附身了,快点。” “啊?” 文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闭上眼睛,像跳傩舞似的原地舞动起来。 “来者是谁!”秋生举起桃木剑指向他。 “呃……李家小红。”文才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细弱。 “为何死不瞑目,纠缠不休!” “啊?”文才一时懵住。 他偷偷瞅了眼林老板,跳到秋生身旁,低声说道:“这让我怎么回答?” “哎哟,真笨,随便编一个!” 文才低声回了一句,随即又厉声喝问:“你若有苦衷,别害怕,尽管说出来!” “实在编不出来啊!”文才气得牙痒痒:“你就不能问点选择题嘛!” “服了你了。”秋生无奈地叹了一声,提高嗓音问道:“李氏,你是不是含冤而死!”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忽然一阵阴风掠过。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是啊……我死得好冤啊……” 棺材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坐起,长发被阴风吹得飞扬飘散。 文才见状,双腿不住地打颤。 林老板也忘了手中的烟,两眼发直。 而秋生此时却紧闭双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文才演技突飞猛进了。 他悄悄对文才竖了个大拇指,继续闭着眼说道:“好,那你讲讲你的身世!” 第75章 罪有应得! 女鬼此时已从棺中跃出,身形轻飘飘地在空中缓缓落下。 她声音中透着一股森冷:“我说出来,你们未必肯信。” “啊……啊!”林老板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接着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后面。 女鬼却并未理会他,而是盯着秋生的背影:“从我十二岁起,就被失身于他。” “禽兽不如!”秋生愤愤地骂道。 女鬼神色漠然,继续道:“我父母找他理论,结果被他残忍杀害,从此我便被他长期霸占。” 她说着,一边朝秋生缓缓飘近。 文才此时脸色煞白,一步步朝八卦桌后退。 秋生却依旧毫无察觉,双眼紧闭,怒声说道:“真是丧尽天良!” “等我十五岁那年,他再度有了新欢,于是设局让人强暴我,还诬蔑我与人私通,借着这个由头把我活活淹死,我死得好冤啊……” 秋生露出一脸古怪的神情,低声说道:“哇,你这故事也太夸张了?谁信啊。” 说着话,秋生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文才不在身旁。 “那小子去哪儿了?”他左右张望,最后回头一看。 却正巧与身后那个女鬼来了个面对面!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秋生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八卦台方向奔去。 远处,阴暗的角落里。 安妮紧紧搂着苏荃的手臂,望着那身穿红衣、脚不着地的女子身影:“那就是鬼?” “没错。” 苏荃点头道:“生前充满怨恨而死,又遭他人杀害,极易化为厉鬼,祸害人间。” 说完,他低头看向缩在身边的安妮,嘴角勾起一丝捉弄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害怕呢。” “普通人第一次见鬼,怎么可能不怕。” 安妮理直气壮地说着,同时把苏荃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她本就身材惹火,此刻手臂被她紧紧搂在怀中,顿时让苏荃感受到一阵柔软温热。 他试了几次想抽回手臂,但被抱得太紧,终究没能挣脱,只能随她去了。 他手腕上的渡魂司空令正在发挥作用,隔绝了两人身上的阳气,因此那女鬼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鬼都出来了,你还不准备出手吗?”安妮轻声问。 “再等等。” 苏荃注视着混乱的庭院,缓缓道:“那个林老板我不想管,冤有头债有主,死在厉鬼手里也算他罪有应得。” “至于秋生和文才那两个小子……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痛了才记得住。” 安妮点头表示认同。 刚才女鬼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林老板的确死有余辜。 庭院之中。 秋生和文才两人吓得躲进了八卦台后面,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而那女鬼的目光却转向桌后的林老板,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怨恨:“你还找人来害我。” 她脚步未动,整个人却平移般飘到了林老板面前,双眼在黑暗中泛着血红的光。 林老板此时已被吓得哭喊连连,双手不断在空中挥舞:“不是我……不是我……啊!” 随着一声惨叫,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无神,显然已经断了气。 文才仿佛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秋生弓着身子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喂,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啊……哦!”文才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双腿,紧跟在秋生身后逃去。 然而此刻女鬼已然察觉到他们二人,发出一声森冷的冷笑,刹那间从空中掠过。 一阵阴冷的风拂过两人身体,好似被人猛扇了一记耳光,两人顿时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刚挣扎着爬起身,就发现女鬼已站在面前。 “啊!”秋生和文才吓得惊叫连连:“这事真不关我们啊……” 女鬼目光扫过二人脸庞:“你们有没有收他的钱?” “没有啊……” 女鬼眼神骤然一冷。 秋生赶紧点头:“啊,有有有!” 女鬼听后,脸上掠过一抹杀意:“你们要毁我魂魄,那我就取你们性命!” 说真的,此刻的文才和秋生恨不得钻进被窝里痛哭一场。 他们什么时候真敢抓鬼了? 不过是想装模作样,糊弄一下林老板,骗点钱赶紧开溜。 要是师父或师叔来了还好说,就他们俩,哪有本事去打散一个厉鬼的魂魄? 可女鬼根本没打算听他们辩解,抬手之间,两条手臂迅速拉长,左右开弓,分别掐住了两人的脖子。 “天地无极,乾坤定……” 万不得已,文才只能咬紧牙关,咬破自己的食指,试图将血点在女鬼额头上。 他以前见师父对付僵尸时就这么干的,既然能对付僵尸,对付鬼应该也有点作用。 可他还没来得及念完口诀,指尖触及女鬼,女鬼却猛然张口,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 剧痛与惊恐之下,文才竟直接瘫软在地。 见同伴倒下,秋生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绝望。 谁知女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一把掐住他,径直冲向一旁的棺木。 “嗤啦——嗤啦——” 布料撕裂声接连响起,衣服裤子一件件被撕碎抛向空中。 秋生惊恐大叫:“喂!你要干什么!撕我裤子干嘛……救命啊!!!” 远处,藏身于黑暗中的苏荃神色古怪。 这小子……还真是鬼缘不浅。 先前那小玉女鬼看上了他,现在又被这红衣厉鬼盯上了。 伴随着秋生的惨叫声,女鬼将他拖进了棺材之中,棺盖随即自动合上。 此时文才也睁开了眼,正好看到秋生被拖入棺材的那一幕。 “秋生……你等着,我去叫师父!” 他低声喃喃一句,随即慌忙捡起衣服准备逃命。 可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苏荃的身影。 “苏师叔!” 文才惊喜地大喊:“苏师叔!救命啊,秋生被女鬼拖进棺材里了!” “我没聋。” 苏荃瞪了他一眼,随即径直走到八卦台后,一张符纸从袖中滑落,被他夹在两指之间。 “敕!” 轰! 符咒瞬间燃起火焰,苏荃将其投入盛满朱砂的小碗里,鲜红的液体立刻燃烧起来。 远处,安妮扶起文才,一手紧握镇鬼符,站在角落中,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一幕。 第76章 邪道中人! 苏荃端起小碗,走到棺木前,用符笔蘸取朱砂,猛然一挥。 唰—— 点点赤红洒满空中,纷纷扬扬地落在棺木上。 当这些朱砂触碰到棺木的一刻,金色光芒骤然亮起,白雾从木缝间升腾而出。 “啊!!!” 一声尖啸从棺中传出,紧接着“轰”的一声炸裂开来,木板四散飞溅。 女鬼的身影已然不见,只留下昏迷不醒的秋生躺在地上。 苏荃走上前,俯身查看他的状况。 不料就在此刻,秋生猛然睁眼,眼神阴森诡异,右腿迅速抬起,脚尖直指苏荃要害部位猛力冲去。 这一击阴狠毒辣,若是命中,恐怕当场就要绝后! 然而当他真正踢中苏荃时,脚尖却感受到一股金属般的坚硬。 他惊愕地抬头,只见眼前的苏荃竟已变成一个面带诡笑的纸人。 还未等他抽腿,纸人便一把抓住他的小腿,猛地将他提起来,接着迎面一记耳光甩出。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中回荡。 秋生整个人被扇得在空中连翻数圈,最终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又是两个纸人从背后冲出。 三个纸人呈包围之势,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秋生却做出了一个远超常人能力的动作——右手一拍地面,身体腾空而起,一跃竟达数米高。 这种身手,即便功夫高手也未必能做到,而秋生的武功只能算中上之选。 显然,此刻操控他身体的,正是先前那名红衣女鬼。 借尸还魂! 但让女鬼始料未及的是,她刚借着秋生的身体跃起,迎面便迎来三只拳头。 又有三个纸人从天而降,拳锋朝下,正正砸在她脸上! 嘭—— 闷响声中,秋生以更快的速度被砸落回地面,尘土飞扬。 秋生仰面倒地,神情恍惚。 说实话,他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这哪来的这么多纸人?还他妈能从天上掉下来? 可他懵了,纸人们却没有一丝迟疑。 两个纸人拽住他的手臂,将他硬生生架起,另外两个则抱住他的双腿,使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最后两个纸人上前,左右开弓,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接连不断,不一会儿秋生的脸颊就高高肿起,连牙齿都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终于,那女鬼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声,从秋生体内猛地窜出。 秋生顿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文才急忙跑过去将他搀起,随即躲到了苏荃身后。 其实要逼出附在秋生身上的女鬼,办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就是在秋生额头上贴一张镇魂符。 但苏荃有意要让他吃点苦头,让他记住这次闯祸的代价,才用了这种极端粗暴的方式。 女鬼显然也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好对付,刚从秋生体内脱出,便整理了衣衫,想要趁着夜色悄悄逃走。 然而在一旁早已守候多时的苏荃,怎会容她轻易逃脱。 朱砂碗中的火焰尚未熄灭,苏荃从中取出一张符纸,浸入朱砂,再提起时,符纸已被赤红的火焰包裹。 他将符纸在桃木剑上一擦,整把桃木剑便燃起跳跃的朱砂火焰。 “疾!” 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咒语,桃木剑凌空飞起,破空而行,带起一道红光,径直刺入女鬼胸口。 女鬼被钉在墙上,朱砂火顺着桃木剑迅速蔓延至全身。 赤红烈焰腾空而起,白烟滚滚升起,女鬼凄厉的惨叫声在整个院落中回荡。 “师叔。”这时文才也缓过神来,捂着肿胀的脸颊踉跄着走过来。 “哟,这不是抓鬼高手吗?”苏荃冷冷讥讽道:“怎么,鬼没抓到,反倒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听到苏荃的冷嘲热讽,秋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文才更是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衣领里,尤其在感受到安妮的目光后,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完了,这下别说搭话了,以后恐怕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苏荃冷哼一声:“整天净想着投机取巧,本事没练成,心倒是挺野。” “连符都画不好,也敢出来抓鬼赚钱?以后别让人知道你们是茅山的弟子,我们茅山丢不起这人!” “这次是你们运气好,我正好在这儿,要是还有下回,恐怕我也没法救你们的命了。” 听着这番严厉训斥,两人头都不敢抬,更不敢与苏荃对视。 虽然这位师叔年纪不大,平日里性子也温和,但一旦发起威来,比师父还要让人畏惧! “嗯?” 就在这时,苏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向女鬼燃烧的方向。 只见那具女鬼的身体早已化作青烟消散,但一道凝实的白气从灰烬中冲天而起,直奔夜空,向远方疾驰而去。 那白气的方向,赫然正是位于三煞之地的教堂! “引煞,凝气,聚阴?”苏荃瞳孔微缩,口中缓缓吐出六个字。 天地之间的三煞之气在初生之时,会本能地吸纳外部煞气,可一旦三煞彻底凝聚,便不会再吸收外界阴气,而是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最终造成方圆百里人畜皆亡的惨状。 酒泉村教堂下方的三煞之地显然早已稳固成形,根本不可能再吸引煞气。 而刚才那道飞出的白气,其中不仅包含煞气,更夹杂着红衣女鬼的怨念与阴气。 可刚才的情形却清晰地表明——酒泉村的三煞之地,竟然在主动吸收天地间的一切负面能量! 这让苏荃脑海中浮现起曾经翻阅《阅微诸物笔记》时看到的一段记载。 三煞之地虽为天地自然孕育,但也可以被人为所用。 只是三煞之地属极阴极邪之所,因此使用它的,大多都是邪道中人。 他们借助三煞之地布置阵法,在其中放入某样物品,让三煞地气不断汇聚天地阴煞之力,去滋养那件东西。 如今看来,酒泉镇的三煞之地,极有可能是在九叔离开后,被某个邪道之人发现,并用来滋养某物。 “滋养……难道,教堂中那只西洋僵尸,就是那邪道特意培养出来的?”苏荃皱起眉头,低声喃喃:“可他养僵尸,到底是为了什么?” …… 养鬼、养妖、炼灵药,正邪两道都并不少见。 但养僵尸,除了赶尸一脉,几乎没人会这么做,即便是赶尸术士,也绝不会利用三煞之地来养尸。 因为三煞之气一旦汇聚,足以破除一切控制僵尸的术法,令其不再受任何人操控。 “师叔,怎么了?”文才见苏荃神色凝重,心中一紧,还以为是那女鬼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没事。”苏荃轻轻摇头,说道:“快点回去,我有要事要和师兄商量。” 原本以为只是进入了一个普通的电影世界,只要记住剧情走向,便能轻松应对。 …… 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恐怕隐藏着许多电影中未曾展现的隐秘剧情! 僵尸并不难对付,真正难以揣测的,是人心。 一旦牵涉到邪道修士,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 第77章 两全其美! 酒泉镇外的一片树林里。 七八个身穿僵尸戏服的人正围坐休息,其中一人问道:“大哥,咱们为什么不现在进去?” 被唤作大哥的,正是那位国字脸的道士。 他抬头望了望泛白的天空,说道:“天快亮了,等我们赶到酒泉镇,估计正好碰上镇里人起床,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那我们就先在这附近躲一躲,等晚上再行动?”另一人问道。 “不错。”那道士点头:“你们先在这找地方藏身,我去镇里找镇长安排一下住宿,等明晚,我们再一起进镇。” 说完,方脸道士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扫视在场众人:“都给我安分点,就剩这几天了,今晚过后,离开酒泉镇,你们爱怎么疯都随你们。” “但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添乱,出了事我跟他没完!” 听到方脸道士冰冷的话语,众人脸色也为之一紧,赶紧回应道:“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嗯。” 方脸道士微微颔首,随即提起自己的行囊,趁着尚未散尽的夜色,身形敏捷地朝着酒泉镇方向奔去。 这位方脸道士正是屠龙道长。 此时天色尚暗,他轻巧地在屋顶之间腾挪跳跃,宛如一只跳蚤。 不多时,他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镇长宅院的院中。 屋内亮着灯火,隐约传出交谈声。 这个时辰还亮着灯,不是刚起床,便是彻夜未眠。 屠龙眼神一动,并未急于推门而入,而是悄然贴近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对话。 “这下怎么办?那个九叔和苏先生,怎么偏偏盯上了教堂?” 是镇长的声音,屠龙对此颇为熟悉。 前些日子,苏荃提出要购买教堂,说什么有三煞之位。 结果那晚,九叔竟披着道袍,拿着罗盘,在教堂四周来回巡视,说是查风水,定方位。 正因如此,父子俩整夜未眠,还安排人暗中监视九叔的一举一动。 接着又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爹,你别担心,他们盯住教堂,就是冲着那个所谓的三煞之位来的。” “我请的吴神父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让吴神父在教堂里讲经布道,整天有人进出,看他们还怎么提什么三煞位。” “可是,苏先生那边怎么交代?”镇长有些忧虑地说道,“我们当初答应过他,只要教堂有意出售,必须优先通知他。” “出售?” 年轻人语气中带着冷笑:“我们几时说过要卖?到时候我一分钱不收,直接把教堂送给吴神父!这可是宗教信仰的事,不能怪我。” “而且我已经和吴神父说好了,教堂他可以使用前面部分,后院是我的私人地盘,他连靠近都不行。” “这样,他传他的教,我做我的生意,互不干扰,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阵哄笑声。 而这时,屠龙也听得差不多了,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屋内立刻传来一声厉喝。 “是我,屠龙。” 随着他报上名号,镇长随即拉开房门,看清是屠龙那张方脸后才松了口气:“进来。” 边说边让门,一股夹杂着浓重蒜味的臭气扑面而来。 屠龙皱了皱眉,赶紧退后几步,用手在空中猛扇了几下,才走进屋内。 屋里灯火通明,大卫穿着一身西装,指间夹着香烟,正跷着腿坐在沙发上。 “他是谁?”屠龙皱起眉头,低声问道。 大卫主动开口:“我是他儿子。” 此时镇长已经重新坐回桌边,慢悠悠地吃起面条配大蒜。 “哦……这么说来,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屠龙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望着镇长说道,“叶镇长,以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答应,这次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大卫放下翘起的腿,身子向前倾了倾:“这主意是我出的。 你来,是为了钱?” “没错。” 大卫弹了弹烟灰:“货呢?” “货就在村外,你这边安排好地方没有?我跟兄弟们也需要歇脚。” “原本打算安排你们住在酒厂,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现在只能安排在村民家了,地方够隐蔽。” “有地方睡就行。”屠龙站起身,朝屋外走去,“明晚我会准时把货送过来,你们把钱准备好。” 而苏荃这边—— 她先让安妮回了家,随后便带着两个弟子直奔九叔的宅子。 推门进来时,九叔刚好换下道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歇息。 一看到文才和秋生,顿时冷哼一声:“哼,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学成了,打算自立门户呢!” “师父,我们错了。”两人低头认错。 “都给我滚上楼去,抄十遍道经,抄不完别想迈出这宅子一步!” 在九叔的怒斥下,两人垂头丧气地往楼上走去。 其实他心里还是心疼的,看到秋生伤得那么重,终究没舍得再加重惩罚。 “师弟,这次多亏你了。”九叔感激地说道。 “谈不上麻烦。”苏荃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我本来就想除掉那个女鬼,只是顺便罢了。” “对了。” 苏荃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师兄,酒泉镇的三煞位恐怕没那么简单。” “嗯?”九叔也收敛了神情,“怎么说?” “我消灭那女鬼时,她身上的怨气阴气凝聚成一道白气,竟然自动朝着三煞位飞去,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牵引过去的!” “普通的三煞位没有这种作用,肯定是有人在里头布了邪阵,专门用来吸收天地间的阴怨之气,滋养某种东西……” 这种阵法,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要么等里面的东西完全成型,主动显现出来;要么就得亲自进入三煞位内部才能发现端倪。 而苏荃是结合以前看过的典籍,再加上那股阴怨之气的异常表现,才推断出这个结论。 “邪阵?”九叔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接着又露出疑惑之色:“可是,三煞位向来忌讳外人进出,只要有人贸然进入,便会引发大祸,那名邪修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办法倒是有的。”苏荃轻声说道:“只是手段太过狠毒。” “须得找九个阴年阴月出生的女子,让她们在满腔怨恨中死去,在她们断气的那一刻,抽取魂魄炼成魂烟,以魂烟引路。” “这样一来,便可悄无声息地进入三煞位而不引发异动。 但如此做法,那些女子不仅生前受尽折磨,死后更是魂飞魄散,罪业极重。” 第78章 背负满身血债! 正说到此处,九叔忽然睁大了双眼:“林老板!” 这些年,林老板先后娶了十个老婆,最终都被他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害死。 只因他在酒泉镇颇有财力,又无确凿证据,所以一直无人能将他治罪。 也正因此,他臭名远扬,九叔素来对他极为厌恶。 他死去的十个妻子中,只有一个化作了红衣厉鬼,其余九人不仅魂魄不见,连尸身也不知所踪。 很显然,林老板是被那位邪修操控了! 可惜如今林老板早已命丧黄泉,魂魄也被红衣女鬼一口吞掉,线索至此彻底中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荃开口道:“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也只能如此应对。” 九叔叹了一声:“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本三煞位就已是件棘手之事,若不妥善处理,恐怕整个酒泉镇都会遭殃。 如今又冒出一个邪修,在三煞位中豢养邪物。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培育什么东西。 万一真养出比三煞位更可怕的灾祸,那可就麻烦了! 两人在宅院中低声交谈,不知不觉间,外头已是天色大亮。 苏荃修习丹道,如今即便十天半月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任何疲态。 九叔虽未走丹道之路,但修行多年,精神亦是极为旺盛,看不出丝毫倦意。 “三煞位恐怕已经不能封了,反而需要主动打开!” 九叔叹道:“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酒泉镇的所有居民迁离,否则若因此造成大量伤亡,那打开三煞位之人,便要背负数千条人命的因果。” 三煞位已被那名邪修改造,且还在其中豢养了某种东西。 虽不知究竟是何物,但绝不会是什么善类。 即便如今不动手,等它将来成形,也会冲破封印,酿成更大灾祸。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将其扼杀于未发之时! 苏荃轻声道:“要让镇上百姓迁离,恐怕不是件容易事。” “但总得一试。”九叔面露愁容:“可是将近万人啊……” 两人正交谈间,忽然从外头传来一阵阵钟声,紧接着,人群嘈杂的声音透过大门不断涌入屋内。 “外面出什么事了?”九叔起身,朝门口走去,打算开门瞧个究竟。 苏荃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 刚一拉开大门,就见一大群人簇拥着往教堂方向奔去。 另有几名身穿灰袍、头戴兜帽的人正举着旗帜,上面写着:信主者得永生。 看到这番景象,苏荃眼中神色微动。 看来,电影的剧情,正式拉开帷幕了! 在原剧情中,正是由于从梵蒂冈赶来的吴神父不听劝阻,执意打开教堂进行讲道,才导致三煞位被触发,使教堂中早已成尸的神父复活,酿成大祸。 不过,眼下的情形,明显已经偏离了原剧的发展轨迹。 接下来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尚未可知。 “哎,刘婶,你们这是去哪儿?”九叔拦住了一位正在卖菜的妇人。 被称为刘婶的中年女人答道:“哎哟,听说来了个西洋神父,正在教堂那边讲道呢,我过去瞧瞧热闹。” 看热闹,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百姓的天性,这一点,千年未变。 “西洋神父?”九叔喃喃了一句,随即也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苏荃自然紧随其后。 教堂门口。 一排排身穿灰袍的传教士整齐地站在两侧,手中举着横幅。 中间站着一位白须白发、东方面孔的神父,手中握着十字架。 “今日,我奉主的旨意再次降临此地,引领你们脱离罪恶。” “这世界太混乱了,朋友不信朋友,亲人不信亲人,人与人之间毫无信任。” 神父将十字架贴在胸口:“因此,你们必须信我,因我是天父之子,只要信我,你们也将成为天父的儿女。” 大卫与镇上的几位富商站在人群中,静静聆听神父的布道。 因为苏荃的介入改变了原有剧情,安妮几乎彻夜未眠,此刻应该仍在梦中,所以并未现身。 而在一旁,那些传教士已经开始发放各类物品,人群蜂拥而上,都想抢先领取这些来自西洋的赠品。 望着拥挤的人群,苏荃皱了皱眉,缓缓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大卫似乎注意到了九叔与苏荃,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苏先生!” 他朝苏荃露出歉意的笑容:“实在抱歉,不是我不尊重你,而是这事关乎信仰。” “我并非出售教堂,而是将整座教堂赠与吴神父作为布道之所,所以没能提前告知你。” “我替吴神父谢谢你。”苏荃开口道,语气略显异样。 这个三煞位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足以牵连上千条性命。 吴神父其实并不知情,他只是受大卫邀请来此传教,而他,恰恰是那个打开教堂大门的人。 届时,恐怕要无辜背负满身血债。 大卫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看向九叔:“九叔,您说……” 九叔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镇长在哪?我现在想见他。” “啊?”大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九叔原本是最不支持开启教堂的人,“三煞位”这个说法最初也是他传出来的。 大卫刚才见他走过来,还以为他是故意来搅局,阻止教堂重新开放。 所以他连劝说的话都准备好了,可话刚到嘴边,九叔却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怎么,没听明白?”九叔再次说道:“我要见镇长。” “呃,九叔。” 大卫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问:“您不是还要阻止教堂重开吗?您之前不是一直反对的吗?” “哼,我反对有用吗?你们会听我的?”九叔冷哼一声。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被当面这么直白地揭穿,大卫还是有些难堪。 他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我爹一早就出门了,大概中午回来,到时候九叔可以过去坐坐。”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既然三煞位出现了变化,那他得赶紧回去做些准备。 而苏荃的本事基本都在纸人上,加上还有储物空间,所以并不需要太多准备,依旧站在原地。 这时,高台上的神父也结束了讲道,开始带领众人祈祷。 “主啊,没有你的慈悲眷顾,我们便一无所有。 求你接受我们微小的奉献与祈祷,赐予我们行善的能力!” 说完,他用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这句祷文念完,周围那些有钱人家便纷纷上前捐款。 这些西方教会的套路大致都是这样。 吸引富人捐献,把钱收入自己手中。 第79章 三煞之地! 一部分用来维持教会日常开销,另一部分则购买物资,发放给穷人。 这样一来,既得了钱财,又赢得了名声,教会才能不断壮大。 如果真靠完全施舍,恐怕没几天就支撑不下去,更别谈传播教义了。 看着周围踊跃的人群,吴神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随即转身,准备打开教堂尘封已久的大门。 就在这时,苏荃走了过去。 “神父。”他微微点头。 “哦?”吴神父一怔。 大卫走上前来介绍:“这位是任家镇的苏先生。” “哦,苏先生!”吴神父点头致意:“苏先生找我有事?也是来信奉天主的吗?” “我和您的信仰不同。” 苏荃打断他,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一旦打开这扇门,你就得承担人命的代价,你真的想好了吗?” 实话实说,在原本的电影里,这位吴神父其实是个挺和善的人。 尽管他与九叔多有争执,但也不过是因为宗教信仰与三煞位的看法不同,本质上他仍是个慈祥风趣的老人。 所以苏荃才好心提醒一句。 其实,最适合开门的人是大卫,或者是那位屠龙道长。 毕竟那两人早已背负了不少罪业,虱子多了不痒,再多一两条也无所谓。 “开门就要背人命?”神父愣了一下,“我只是开个门而已,又不是去杀人,不至于这么严重?”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苏荃问。 “什么地方?”神父下意识地反问。 “这里是酒泉镇最阴最邪的三煞之地。” “三煞之地?”神父一脸疑惑,“什么叫三煞之地?” 眼看大卫准备开口解释,苏荃却抬手制止了他,转而对神父说道:“用你们西方的说法,这里就是被上帝诅咒、被撒旦祝福的地方。” “这个地方蕴藏着灾祸与厄运,一旦打开,就如同释放了潘多拉魔盒,整个酒泉镇的人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啊?” 这次没有大卫扭曲的解释,神父终于明白了三煞之地的真正含义,脸色顿时变了。 而一旁的大卫却笑呵呵地说:“哎呀,苏先生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我酒泉镇这十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说明这里没什么问题嘛。” 苏荃看着他,淡淡地说:“那你来开门?” 大卫一怔,但想到自己那笔即将带来的财富的生意,便一咬牙走上前,一把揭下门上的符纸,猛地推开了大门。 尘土飞扬而出,还夹杂着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气,让站在门口的大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 “你看,苏先生,什么事都没有。”大卫回头冲苏荃一笑,“这不就说明你之前都是多虑了吗。”神父也松了口气。 苏荃却没有回应。 这种事,不会立刻显现。 每因这三煞之地而死一人,那罪业便会累积在大卫身上。 等他日后下到阴间,就会为今天这个决定后悔得痛哭流涕。 见苏荃不语,大卫还以为他无话可说,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既然教堂已经重新开放,那自己的计划也该开始实施了。 而这边的吴神父则招呼起一众传教士,开始打扫教堂。 “吴神父。”苏荃凝视着老人的目光,“我再劝你一次,这座教堂所在乃是不祥之地,你最好换个地方重新修建,最稳妥的方式其实是尽快离开酒泉镇。” “我是绝不会离开酒泉镇的。”吴神父语气坚决,“这里的人们需要救赎,需要主的恩光照耀。” “至于你提到的三煞之地,感谢苏先生的好意,但我依旧不会离去。” 吴神父望向教堂大厅中央悬挂的十字架,做了一个祷告的动作:“正是因为这里有邪气,才更需要我们这些信众来驱散。” “我相信主不会舍弃这里,主的光辉终将驱除世间所有黑暗。” 见对方执意不听劝,苏荃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摇头,转身离开了教堂。 在踏出教堂前,低声说道:“你所信的主,在这片土地上恐怕难以奏效。” “主的恩光普照世界的每个角落。”吴神父面带微笑地回应。 尽管九叔已有多年未曾回到镇上,但他在酒泉镇的声望依旧极高。 所以当他提出要召集全镇权势人物共商要事时,那些乡绅富豪都十分给面子,纷纷前来镇长家中赴会。 此时,镇长家的会客厅里。 众人已围坐在沙发之上,九叔则坐在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 镇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满脸憨厚地走了出来:“各位乡亲叔伯,九叔的身份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这会,正是由九叔提议召开的。” 九叔随即起身,抱拳向大家拱手致意。 厅中众人也纷纷回礼。 安妮轻声凑近苏荃耳边:“我从小便听说过九叔的事迹,都说他能降妖伏魔。” 安妮年仅十九,当年九叔还在酒泉镇时,她才不过九岁。 她小声问道:“你和九叔,谁更厉害一些?” “不好说,各有所长。”苏荃并未正面回答。 毕竟涉及长辈,九叔从辈分上来讲是自己的师兄,不好轻易评价。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休整,安妮已恢复了活力,此刻显得神采飞扬。 而坐在远处的大卫,看到两人亲密交谈的样子,气得牙根发紧。 早知道那天中午的饭局就不该叫她来。 这几日以来,安妮从未联系过自己,反倒一直和那个男人形影不离。 这时,九叔已经开口讲话。 “这次召集大家,还是为了三煞位的事。” “如今教堂之下的三煞之位已被触动,煞气流动,人心惶惶,整个酒泉镇都将陷入灾祸之中。” 九叔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由各位带头,组织镇上所有人暂时撤离,到外面避一避。” “等我和师弟完成法事,重新镇压三煞之位,把隐患清除之后,大家再回来居住!” 九叔话音刚落,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人群开始低声交谈,议论四起。 终于,一位身着锦衣的长者开口说道:“九叔,您说得倒是容易,可您有没有想过,全镇上下近万人的搬迁,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 “再说这么多人,搬到哪去?住哪里?”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十分赞同这番话。 九叔眉头紧锁,冷冷回道:“这个时候就别再斤斤计较钱财了!钱没了还能再赚,命丢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80章 教堂被一股煞气笼罩! “三煞位已经开启,酒泉镇势必会有人丧命,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你们自己!要命还是要钱,你们自己掂量!” “九叔!” 一直沉默的大卫终于开口:“我觉得您和苏先生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那教堂是我亲手打开的,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您又何必如此紧张?” 他心里清楚,要是人都搬走了,他的计划怎么办?要是跟着搬走,货物就全完了。 要是不走,到时候全镇就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谁都会起疑。 镇长的客厅中。 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几乎所有人都反对迁离酒泉镇。 人都是恋旧的,这些老人们在镇上生活了大半辈子,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 更何况所谓的三煞之说,不过是这两个茅山道士的说辞,十年来也没见出过什么乱子。 九叔见众人这般态度,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哼,你们这群愚人,懒得再跟你们多说了!” 这些人的固执,或许会害了整个酒泉镇的百姓。 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 “哎呀,九叔怎么出口伤人了?” “就是啊,有话好好讲,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大卫的嘴角微微上扬。 九叔这个老东西的威信正在一点点削弱,等教堂正式运作起来,就可以把他彻底赶出酒泉镇! 到时候,最后的障碍也没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财富滚滚而来的盛景。 “我们也走。” 苏荃摇摇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安妮紧随其后。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洒满大地。 苏荃眯着眼睛望向太阳,半晌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动身?” “真的要离开吗?”安妮语气中透着迟疑。 看着苏荃沉默不语,依旧盯着太阳出神,安妮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那我走了……你要小心行事。” 苏荃望了她一眼:“稍微整理一下,趁着中午赶紧动身离开,去省城里躲一阵子。” “还有……能带的人尽量都带上,走一个算一个。 我有种感觉,大麻烦很快就要来了,到时候镇上的人能不能活命,就只能靠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其实九叔也曾经想过,不通过那些乡绅财主,直接在全镇散布三煞位的消息,制造恐慌,逼得大家不得不离开。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要是他真这么干,恐怕大卫立刻就会派出镇上的护卫队,以散布谣言的罪名把他抓起来。 只有得到了那些有钱人的同意,命令才可能推行下去。 所以即便是镇长,对这些财主们也是以拉拢为主,不敢轻易得罪。 看着安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苏荃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教堂已经开门了,他打算现在就进去看看,如果能直接找到那个三煞位那就最好了。 就算找不到,现在是白天,如果能提前发现那个神父僵尸的尸体,在他还没恢复之前,直接拖到阳光下烧掉,也能省去不少后患。 经过一上午的打扫,教堂此刻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 吴神父站在大厅中央,望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十字架,脸上满是欣慰:“主的光辉终将洒满这片土地。” “阿门!”他身后的传教士们齐齐低头,做出祈祷的姿态。 门口传来苏荃的声音:“没打扰你们做礼拜?” “苏先生。”吴神父回过身,面带微笑,“主会善待每一位来客,不会因这点小事责怪。” “那就好。” 苏荃随口应了一声,走进教堂,目光四下扫视。 “你在找什么?”吴神父走上前来,“说出来也许我可以让大家一起帮你。” “没什么。”苏荃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没来过教堂,觉得新鲜,想四处走走。” 吴神父笑了笑:“没关系,明天教堂就正式开放了,以后苏先生想参观,随时欢迎。” 虽然教堂已经打扫干净,但周围的设施依然显得老旧,空气中飘着一股木头发霉的气味,不太舒服。 苏荃在教堂里转了一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拥有阴阳眼,能够察觉邪物。 在普通人眼里看不见的东西,在他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火光,一目了然。 可这里却不同。 整个教堂都被一股煞气笼罩。 想在这种环境下找出三煞位,就如同在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找一根特定的火柴,几乎不可能做到。 除非把整个教堂拆了,从地基开始一点点查起。 而且转了一圈,苏荃也没有发现电影中提到的那个小门,自然也就无法找到那位神父僵尸的踪迹。 “吴神父。” 终于,苏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老人:“你们平时打扫教堂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类似密道或者暗室的地方?” “暗室?” 吴神父微微一怔,随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名传教士,他们在他的注视下纷纷摇头。 麻烦了! 苏荃心中暗自叹息。 电影中的那扇小门没有出现,只说明一个问题。 那扇门依然存在,但并不是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中。 三煞之地天地孕育,汇聚三煞之气,会在阳间与阴间之间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扇小门,极有可能就是通往这个特殊空间的入口,因此在平常是根本看不到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显现。 这样一来,提前布置、预先准备就成了空谈。 因为谁也无法预料,那扇门会在教堂的哪个位置出现。 “吴神父,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苏荃注视着神父的眼睛,语气郑重地说道。 “你请讲。”吴神父轻轻点头。 苏荃也没有犹豫,立刻将刚才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只是在说到僵尸时,考虑到吴神父未必能接受,他便将其描述为一种类似吸血鬼的邪灵存在。 这本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说出来也好,提醒一下,或许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直到苏荃说完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吴神父才回过神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座教堂里藏着一个邪灵?” “而且它还藏在你说的那个阳间和阴间的夹缝之中……苏先生,你这话说得也太离奇了。” 吴神父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对东方的一些宗教也略有了解。” “好的方面,自然是劝人向善,但坏的一面,就是容易让人陷入迷信。” “就像你早上说教堂的门不能打开一样,大卫不也推了大门,现在不是照样活得挺好?” 说着,吴神父对着十字架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如果这里真有邪灵,那正好需要我们这些信仰主的人来净化它。” “我现在更加确信,是主的旨意让我来到这里。” 苏荃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81章 情况不妙! 这位老神父明显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如果不让他亲眼看到僵尸的恐怖,他是绝不会相信的。 他只是转头看向那些传教士,语气严肃地说道:“话不多说了,信不信由你们,我只提醒一句。” “你们晚上外出时,如果谁发现教堂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陌生的门,一定要立刻来告诉我,绝对不能擅自打开,更不能进去!” 天幕很快被夜色笼罩。 酒楼的第三层,临街的房间里,苏荃斜倚在窗边,眼中闪着微光,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堂。 教堂上空浮现出一个漏斗状的气旋,呈现出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岁煞、灾煞、劫煞与阴煞。 这些邪气正随着三煞位的开启和阵法的运转不断积累,越来越浓。 最近镇上凡有人死去,其魂魄都会立刻沾染煞气,化作厉鬼! 该提醒的她早已说过,奈何那些人执迷不悟,苏荃也就懒得再理会。 如今她真正思考的是,如何破解这个煞位,又如何从中获取足够的功德! 毕竟,这煞位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邪物。 而此刻,在教堂之内。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修行者正跪在十字架前默默祷告。 祈祷完毕,他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回房休息,忽然一阵寒风袭来,令供桌上燃烧的蜡烛几乎熄灭。 “咦……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眼角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一道嵌在墙壁正中央的老旧木门。 那门表面积满了灰尘,门锁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仿佛轻轻一拉便会断裂。 “这地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门?”修士愣了愣,举着蜡烛缓步走近。 门上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里面藏着一块巨大的冰。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而入,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苏荃白天的叮嘱。 但人天生就充满好奇。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有时更是足以致命! 修士回头望了眼高台上的十字架,心中仿佛多了几分勇气。 于是他伸手解开铁链,低声喃喃:“进去看一下应该没关系……就看一眼。” 推开门,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两侧墙壁挂满灰白色的蛛网。 刺骨的寒风从下方的黑暗中涌出,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小心地护着手中的蜡烛,借着微弱的火光,一步步缓缓往下走。 走下楼梯,便是一间狭窄的密室,四周由青砖砌成。 密室中央,一具身着神父长袍的外国男子伏在地上,胸口被一根巨大的十字架贯穿,牢牢钉死。 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十字架上早已积满灰尘,爬满蛛网。 修士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密室里竟然还有一具尸体? 不过或许是因为胆子较大的缘故,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蹲下身来,对着那具尸体轻声祷告。 “没想到你也是一位主的信徒,愿你安息……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他将蜡烛放在地上,火焰轻轻跳动,映照出洋人尸首口中那两颗突出的獠牙。 然而这一幕,正在闭目祈祷的修道士完全没有察觉。 他在昨晚祷告结束后,走到尸体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十字架,猛地向上一提。 噗嗤—— “吼!” 就在十字架被拔出的一刹那,那具西洋尸体猛然睁开双眼,从地上猛地跃起。 它第一眼就看见了抱着十字架愣在原地的修士,立刻扑了上去。 “啊!!!” 凄厉的尖叫在密室中回荡。 夜尽天明,晨曦初露。 苏荃盘腿坐在窗边,五心朝天,每一次吸气,腹部都高高鼓起。 吐气时,腹部又缓缓下沉,体内的浊气随着呼吸从口鼻中排出。 床上的被子依旧整齐,未曾动过。 苏荃现在已经可以用打坐修行代替睡眠,而且比真正的睡眠更能恢复精力。 与此同时, 教堂内,一直跟随吴神父的麦瑟小修士匆忙跑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几名修士围了过来。 “王修士突然暴毙了!”麦瑟丢下这句话,便拉上兜帽,快步朝镇长家奔去。 出了人命,必须及时上报。 在这个小镇,什么消息都藏不住,更别说是死人这种大事。 不多时,镇长便带着人赶到了教堂。 九叔和两个徒弟也一同前来,苏荃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眼神却在教堂周围缓缓扫视。 他正在默默感知,体会空气中那股逐渐消散的阴寒气息。 “师叔,教堂死人了啊,您怎么还吃得下去?”文才凑过来小声说道。 “怪我?”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可没人当回事,非要自己作死。 现在人死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呃……” 众人低声议论着,很快走进了教堂。 因为围观的人实在太多,镇长只好让保安队在教堂外围维持秩序,而九叔与苏荃等人则有资格进入。 昏暗的教堂中, 王修士的尸体趴在祭坛下方,头朝前,正对着那个十字架,仿佛在进行一场荒谬的礼拜。 吴神父几人蹲在尸体旁,低声念着祷词。 九叔等人走近祭坛时,正好看到王修士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尸体。 他脖子上有四个黑红的血孔,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然而那些做祷告的修士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将兜帽拉起,盖住了尸体的头部。 秋生退后几步,凑近九叔耳边:“师父,这修士……” “情况不妙。” 九叔轻叹一声。 “怎么了?”文才显然没注意到伤口,有些疑惑地问。 九叔的眼神仍旧停留在尸体上:“这座教堂有问题!” 文才的目光在四周的墙壁和窗户上扫视了一圈:“不会?墙壁全都重新粉刷过了啊。” “唉。”九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失望:“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罢,他带着秋生转身离开。 文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打了个寒颤:“有问题……这里闹鬼?” “师父,等等我啊!” 九叔等人离开了,苏荃却没有跟着走。 他走上高台,来到屍体旁边,缓缓地将兜帽拉下。 “苏先生。”吴神父眉头微皱:“你们中原向来讲究尊重死者,还请您别再惊扰亡灵。” 苏荃用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处血洞上,感受着从中不断渗出的阴气。 他看了吴神父一眼,随即收回手,站起身来:“这才刚开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第82章 咬死之人,残留三煞气息! 说完,他转身朝教堂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朝吴神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的那位神,能不能保佑你们,过几天便会见分晓。” “他这话是什麽意思?”麦瑟修士有些不高兴地嘀咕:“这是咒我们教堂要出事吗?” 吴神父没有开口,脑海中却浮现出苏荃先前的提醒,神情不禁有些黯淡。 但他最终只是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声默念:“神会保佑我们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别人主动送上门的忠告不听,直到真正遭遇灾祸时,才会真心实意地祈求帮助。 苏荃站在酒楼的房间内,冷眼俯视着酒泉镇中那些豪华的府邸。 他在等。 等那只殭屍彻底复活,等它去找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报仇。 等那些富豪乡绅亲身体会过殭屍的恐怖後,再一个个求上门来请他出手! 当年文才对付红衣女鬼时说的那句话,其实很有道理。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自己。 苏荃在这里静静地布局等待,可九叔没办法这麽沉得住气。 宅院之中,早已布置好一座八卦阵。 九叔身披道袍,手握桃木剑,站在八卦阵中开始作法。 秋生与文才则在一旁协助准备。 而在教堂中,王修士的屍体被安放在铺着白布的高台上,吴神父带领几位修士围绕着他祷告,不时洒下圣水。 这便是西方的丧礼仪式。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每当圣水洒落一次,屍体的脚便会轻微地抖动一下。 仪式接近尾声时,吴神父来到屍体头前。 “主所祝福的人们,请来,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以圣父、圣子与圣灵之名,阿门!”身后的修道士们也齐声回应,同时在胸前画出十字。 在院落当中。 九叔凝视着面前缓缓转动的莲花灯,手中掐着剑诀:“定!” 那盏灯停了下来,朝他的一面赫然写着“北”字。 “什么?向北而败?” 几乎就在九叔话音落下的刹那,教堂内猛地吹起一阵刺骨阴风。 所有修士都停下了祷告,惊慌地四下张望。 高台上的那具尸体竟开始微微抖动,仿佛随时会跃然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不少修士面无人色。 吴神父咬牙强撑,用十字架蘸着圣水,不停地洒向那具尸体:“拯救灵魂,远离恶魔。 拯救灵魂,远离撒旦……” 这个世界不仅存在东方的神灵与鬼魅,西方同样有教会与魔鬼的神秘力量。 吴神父来自梵蒂冈,虽然不曾真正修行过任何法术,但坚定的信仰仍然赋予了他些许力量。 可惜这份力量太过微弱,连自身都难以保护。 所以此时在教堂内,三股力量正彼此纠缠、对抗。 最弱的一方,是来自吴神父的信仰之力。 最强的,无疑是尸体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的阴寒邪气。 而九叔这边,虽是远程施法、灵力大打折扣,却仍能勉强抵挡住这股邪恶之力。 由此可见,九叔的道法修为确实深厚。 随着神父持续的祈祷,尸体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还未等他喘口气,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珠全然变成漆黑。 头颅缓缓扭转,颈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口中刺出,露在外面。 一众修士顿时惊呼四起。 没人注意到,苏荃已悄无声息地走入教堂后院。 感受到前方祈祷厅中涌动的能量,他微微一笑,挥手之间,一座事先准备好的八卦阵台已然摆在面前。 拥有储物空间果然便利。 他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扔入盛有朱砂的瓷碗中。 轰—— 赤红的火焰升腾而起,紧接着又有数枚铜钱落入火中。 “符火引阴,聚于三煞,开!” 一股奇异的气流骤然涌动,祈祷厅中的阴邪之气仿佛被什么牵引,疯狂地朝苏荃所在位置汇聚。 而这种微妙的变化,像吴神父这类未曾修行之人自然毫无察觉。 但九叔那边却明显感觉压力骤减,眼神一凝,立刻低喝道:“好时机!” 他手指再动,莲花灯中原本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 一枚符镖被他握在手中,喷出一口鸡血后,狠狠钉在一根量尺之上。 教堂中,原本再次腾空的尸体应声落回了原位。 苏荃做这些事当然不是为了帮九叔分担压力,否则他大可以直接派出一个纸人,将那具尸变的修士直接斩杀…… 随着阴气被引导,小碗中的红色火焰竟然逐渐变成了墨绿色。 “阴煞引路,三煞之门开启!” 苏荃捏出剑指,朝着小碗低声喝道。 碗中那几枚铜钱猛然一跳,被墨绿色的火焰托起,在半空中翻腾不定。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铜钱之间激射而出,落在墙壁上。 绿光所到之处,一扇陈旧的木门缓缓显现出来! “果然可行。”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神父僵尸长期盘踞在煞位之中,体内的尸气早已与三煞之气交融,被它咬死之人,尸体中也会残留些许三煞气息。 如今苏荃调动尸体内残存的煞气,与三煞位产生共鸣,果然将这扇隐藏的门引了出来! 然而,尸体内所含的三煞气终究有限,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扇木门便开始模糊,逐渐变得虚幻。 苏荃心念一动,两个纸人立刻冲上前去,用力将木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阳光照到门口便戛然而止,无法深入。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吼,正是那头神父僵尸发出的咆哮。 但因它惧怕阳光,只能困在黑暗中,怒视着苏荃发出嘶吼。 就在木门即将消散的刹那,苏荃袖袍一挥,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十个黄豆纸人被他尽数甩入门内。 纸人才刚飞入,木门便瞬间消失,而那几枚铜钱也落回了碗中。 苏荃手指搭在八卦台上,整个法器便被他收入储物空间之中。 趁着还未有人察觉,他身形几个闪动,跃出围墙,离开了教堂。 回到大宅之中。 看着木尺仍在震动,九叔再次拿起一枚符钉,钉在木尺之上。 教堂中的尸变之体也随之停止了一切动作。 毕竟它的阴气早已被苏荃抽尽,又被九叔以法术镇压,自然再难作乱。 而这时吴神父高举双手,口中高声呼喊:“愿主赐予我力量!” 接着他将圣经夹着十字架,缓缓放在尸变之体的额头之上。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低声议论。 “太好了,神父终于制服了这恶魔……” 第83章 难以翻身! 吴神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吩咐道:“把这尸体抬下去。” “师父,事情解决了?”文才凑过来问道。 “废话。”九叔白了他一眼:“这种事都解决不了,还当什么师父?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干净。” 看着文才和秋生两人开始忙碌,九叔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 “奇怪,刚才是谁在暗中帮我?是苏师弟?可如果真是他出手,为什么不直接放出纸人过去把那尸体斩了?” 苏荃此时已经回到了酒楼中。 苏荃察觉到自身与纸人之间的感应,唇角微微上扬。 这纸人就宛如一个定位点,下一次,只要那扇木门再度显现,苏荃便能立刻准确锁定其方位。 他虽可施展“移形换影”,将自身直接传送到那煞气之地。 但其中一切尚属未知,苏荃不会轻易涉险。 天色渐暗,夜幕悄然降临。 深夜时分,整座酒泉镇陷入沉寂。 然而,一道怪异的呼喊声却回荡在街头巷尾。 “湘西赶尸……闲人退避!” 沿街的住户纷纷紧闭门户。 乱世之中,死人早已司空见惯,而赶尸匠这一行当,在民间也并不罕见。 相传,若遇赶尸之人,需背身回避,切莫直视。 否则将招致霉运! 望着紧闭的窗门,屠龙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洒下符纸,将尸身引入酒厂附近一处阴森宅院。 “都检查一下,有没有缺货。” 关好大门后,屠龙低声吩咐。 那些假扮僵尸之人纷纷在衣内检查一番,片刻后才摇头回应:“没少。” “好,那就行。” 屠龙道长颔首点头:“我现在去找镇长取钱,你们在这儿等着。” “谁要是敢乱来,别怪我取他性命!” 见众人都规规矩矩地靠墙而立,屠龙这才翻墙而出,疾步朝镇长家奔去。 就在这一刻。 酒楼之上,苏荃忽然睁开双眼。 “来了!” 他能感知到,教堂内的煞门已经开启。 教堂离他所住的酒楼不远,因此他白天回来时,特意将一个纸人藏进了教堂外的角落里。 “移形换影!” 随着低语声落,苏荃与纸人交换位置,刹那间出现在教堂门外。 而此刻,教堂内部已陷入混乱。 吴神父正带领众人跪在十字架前做睡前祷告,忽然一面木门突兀地从墙壁中浮现。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股阴风骤起,木门猛然炸裂,一道黑影从中疾冲而出。 “啊——” 那黑影一把掐住一名修士的脖子,将其高高提起,张口便咬! 刹那间,修士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大厅。 吴神父怀中紧握圣经,高举十字架,口中念道:“愿主赐我光明……愿主赐我光明!” 十字架竟在黑暗中泛起微弱光芒。 而那道黑影也终于显露出真容。 正是此前咬死王修士的神父僵尸。 此刻,它似乎极为忌惮十字架,猛地将手中修士甩落,落地后连连后退。 见十字架有效,吴神父信心大增,握紧十字架步步逼近。 僵尸猛然怒吼,身后披风一扬,将自己笼罩其中。 当披风落下之后,那名神父僵尸竟然变得神情呆滞,接着双臂直挺挺地伸出,一跳一跳地朝吴神父扑了过去。 吴神父还想举起十字架驱赶它,但僵尸猛然挥动手臂,狠狠一击,直接把这老头打得飞了出去。 他手中的十字架也随之碎裂成片。 目睹这一幕,周围的修道士们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声,争先恐后地往教堂外逃去。 而那僵尸则跳到吴神父身前,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起,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獠牙,准备咬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敕!”一道声音骤然响起,黑暗中燃起一团火光,是一张燃烧着烈焰的符纸飞了过来。 符纸划破夜空,最终贴在了僵尸身上。 金光四射,西洋僵尸痛苦地嘶吼一声,立刻松开神父,连连后退。 但紧接着,十几名纸人从黑暗中跃出,身上贴着的符咒闪着红光,手中握着掺了糯米粉的长刀,狠狠劈向僵尸的身体。 咔嚓一声! 如同雷鸣炸响。 在电影中,这头西洋僵尸能化作两种形态。 其一为西方吸血鬼形态,其二则是东方僵尸形态。 而现实显然与影片如出一辙。 此刻它正呈现僵尸形态,全身弥漫着浓重的尸气。 糯米粉一接触到它的身体,顿时燃起火焰,僵尸惨叫一声,硬生生被击飞上百米,重重撞在教堂的墙壁上。 这堵用青砖砌成的厚墙竟也被撞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痕。 吴神父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正好看到苏荃站在高处望着他。 “苏先生?”他露出一丝惊讶。 苏荃望了一眼远处悬挂的十字架,再看向神父时神情有些复杂:“看来,你的信仰没能保护你。” 吴神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争辩几句。 但一想到若不是苏荃出手,自己刚才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他只得低下头,叹了口气,低声祈祷:“主啊……请原谅他……” 就在此时,那僵尸再次跃起,而十几名纸人也立刻围了上去。 每次糯米刀劈中僵尸身体,都会溅起一串火焰,让僵尸凄厉惨叫。 终于,那僵尸身后的披风再次翻飞,竟然又变回了吸血鬼形态。 “还站着干什么?”苏荃扫了吴神父一眼,“快去找镇长和我师兄。” “啊,您师兄是……?” “就是你们说的九叔。”苏荃说完,不再理会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纸人继续战斗。 这头僵尸虽然已转为吸血鬼形态,对糯米和符纸不再敏感。 但纸人们强悍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因此,无论它变成哪一种形态,始终被纸人们压制,难以翻身。 再加上苏荃在一旁策应,它连腾空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镇长家中。 屠龙敲了敲门,随后直接推门而入。 “镇长。” 他谨慎地合上木门:“货我已经给你送来了,钱是不是该给我了?我那帮弟兄都等着用钱呢。” 烛火摇曳中,镇长脸色泛青,神情怪异。 屠龙关好门,回身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咦,你家公子去哪儿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大卫。 “大卫出去办事了。” 镇长笑了笑:“不过你放心,钱我已经备好了,就等你来拿。” 第84章 引星之术! “那最好。” 屠龙脸上露出笑容:“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谈,以后你要是还进货,我再给你打个八折!” “好说,好说!” 镇长此刻脸色也恢复正常,露出一副朴实的笑容:“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信用。” “跟我来,钱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去取。” 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屠龙跟在后面,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正巧看到沙发角落那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你怎么了?”镇长回头,脸色发青:“走啊。” 屠龙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右手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不了,我就在这等你,你去把钱拿过来。” 这些年什么买卖他都干过,早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 而镇长这时却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脸在烛光下泛着青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屠龙大喝一声,猛然冲上前去,将手中的驱邪符贴在镇长额头上。 不论对方是鬼是妖,这驱邪符总能起些作用。 但出乎意料的是,符纸毫无反应,竟被镇长轻松地从额头揭下,随手撕成碎片。 屠龙瞳孔骤缩,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黑影般朝门口疾冲而去。 可就在这一刻—— 木门突然炸裂开来,一块巨大的石块从门外飞射而入。 屠龙正处在半空中,根本无从闪避。 那巨石迎面砸中他,将他直接击飞回屋内。 “噗!” 他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胸口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屠龙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如此重伤,今天恐怕是逃不掉了。 脚步声响起。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 他站在屠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就是他了~” 声音沙哑,仿佛嗓子里含着炭火在说话。 脸色惨白、神情冷峻的镇长缓步走向屠龙,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了瓶塞。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顿时从瓶中弥漫而出,伴随着阵阵阴寒之气。 屠龙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扭动起来。 他毕竟出身玄门,仅凭气味与气息便已猜到瓶中所盛何物。 那是僵尸的血! 但此时的他,胸前骨骼寸断,双腿扭曲变形,双臂也无力地垂落在地,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镇长将整瓶僵尸血灌入他口中。 片刻之后。 屠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血红光芒,两颗尖利獠牙从口中探出。 他猛然从地上站起,发出一声低沉而狰狞的嘶吼:“嗷——”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铜铃轻轻摇晃。 屠龙身体顿时一震,随即强忍不适,迅速跃出宅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镇民,三煞位,你会选哪一处?” 黑衣人望着屋外的黑暗,轻声说道:“算算日子,我埋在三煞位下的东西也该成熟了,是时候收割了。” 与此同时,教堂中的战斗仍在持续。 那西洋僵尸显然察觉到苏荃才是操纵纸人的关键,便不断朝他扑去。 但每次刚一靠近,便迎面迎来十几柄白纸所化的巨刀。 西洋僵尸虽力大无穷,却仍敌不过这些纸刀的猛烈攻击,一次又一次被击退。 尽管如此,这头僵尸虽处下风,纸人却也无法真正将它制服。 毕竟,对付东方僵尸的符咒与糯米,在西方吸血鬼身上几乎毫无作用。 眼见战局陷入僵持,苏荃轻轻一挥手,一座八卦法台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法台之上,整齐排列着九柄金钱剑。 “不论是吸血鬼还是僵尸,终究是邪祟之物,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上禀天穹!” 苏荃立于法台之后,双手合十,右手伸出食指,高举过顶。 正是他当初对付任老太爷所施展的引星之术! 此术威力惊人,可为法器加持一层天星之火,堪称一切邪物的克星,无论东方西方。 毕竟,火,从不问信仰。 但此术也存在明显缺陷。 其一,需提前布置八卦法台与各类祭品。 对如今的苏荃而言,倒不算难题,储物空间足以应对所需。 其二,则是施法耗时较长。 若独身面对邪祟,几乎不可能有如此充裕的准备时间。 更甚者,此术还受天时限制,必须在繁星满天之时方可施展。 “一缕灵光降尘世,清肃乾坤扫妖氛。 今有茅山真言引,助我除魔斩邪根。 急急如律令!” 苏荃拾起符纸,将其点燃,随即掐起剑诀,将燃烧的符纸夹于指间,直指天际。 漆黑的夜空中,一颗星辰忽然闪亮了一下。 随之,一缕青色的灵光自天星之中坠落,径直落入那符纸之上。 原本燃烧的符火顷刻间化作青色,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芳香。 教堂内。 那头西洋僵尸顿时生出一种大难临头的直觉。 它本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僵尸,所以此刻尚存些许理智。 苏荃手中那簇青色火焰,令它隐约察觉到了毁灭的气息。 然而,不管僵尸如何挣扎,始终被十几个纸人牢牢缠住,寸步难以前进。 这些纸人皆是铜筋铁骨,而西洋僵尸又不具备贝茨夫人当初喷吐红雾的本领,自然束手无策。 此时,苏荃已然放下手,将燃烧的符纸在九柄金钱剑上一一划过。 刹那间,那些金钱剑尽数被青色星火包裹。 “接剑!” 苏荃猛然一声厉喝,右手在桌面重重一击。 砰! 九柄剑瞬间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九个纸人从她身后跃出,稳稳接住空中的金钱剑,向着西洋僵尸疾冲而去。 刚一握住金钱剑,纸人身上便燃起了青色烈焰,握剑的手掌迅速焦黑成灰。 即便它们是铜铸铁打的身躯,也难以承受星火的灼烧。 但这些纸人没有情感,也没有痛觉。 哪怕自身正在燃烧,依旧冲至僵尸身前,将金钱剑狠狠刺入它的躯体。 噗嗤—— 接连不断的刺入声响起。 九柄剑同时出手,星火顿时蔓延至僵尸全身。 “嗷——” 凄厉的哀嚎在教堂中回荡。 它在地上翻滚扭动,仿佛想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火焰不仅未熄,反而因它的挣扎,烧得更加猛烈! 青色星火在教堂中熊熊燃烧,西洋僵尸的惨叫不绝于耳。 此时它已无法动弹。 五个纸人紧紧压制着它的四肢和躯干。 第85章 似乎早有预料! 苏荃收起八卦台,让五个纸人挡在自己身前,以防僵尸万一挣脱束缚,作困兽之斗。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先前僵尸与纸人激战之时,教堂四周的墙壁已是裂痕密布,十字架也摇摇欲坠。 如今再经星火炙烤,支撑十字架的最后一根铁钉开始发红、软化。 终于,伴随着一声脆响,铁钉骤然断裂。 燃烧着的十字架从空中坠落,正正从僵尸背部刺入,将它钉死在地面上。 历史重现,昔日的那一幕再度上演。 只是这次,多了一团团炽烈燃烧的星火。 又过了几十次呼吸的时间,僵尸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原地只留下了一具背插十字架的人形焦尸,周围还有零星的火星在上面跳跃。 “恭喜宿主,击杀西洋尸怪一只,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响起,直到这时,苏荃才缓步走近,指挥一个纸人拨弄地上的残骸。 随着纸人手中的刀轻轻拨动,那具焦尸随即碎裂成一地灰烬。 十字架也在烈焰中化为炭块,倒在地上断裂成几截。 正当苏荃仔细观察那堆残烬时,教堂内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这是一幕诡异的画面。 外面的夜空风平浪静,地面上的树叶都未曾晃动半分。 可教堂内却风声呼啸,桌椅纷纷被掀到半空。 风中夹杂着浓重的阴煞之气,甚至使风中泛起一抹淡淡的血红。 乍一看,仿佛整个教堂被一层淡红色的薄雾笼罩。 “三煞位!” 苏荃神色凝重,但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 他沉着地指挥身边的纸人将自己团团围住,以抵御四散飞舞的家具杂物。 他自己则借着纸人的掩护,缓缓退出教堂。 就在苏荃刚退出门外的一瞬,风势骤然增强,四周的窗户轰然炸裂,然而风并未从大厅中逸出,反而在空中不断汇聚。 最终,血色的狂风凝成一个血红的漩涡! 这便是三煞位! 那只西洋尸怪,因缘巧合之下,竟成了类似阵眼般的存在。 若它不死,便会日夜吸收三煞位散出的煞气,实力不断增长。 而若它被消灭,三煞位便会彻底释放! 苏荃站在门外,望着大厅半空中那道直径约五六米、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 他手掌连挥,七八十个黄豆纸人纷纷被抛入漩涡之中。 既然那位隐藏在暗处的邪道修士在此豢养邪物,那么他必定会设法进入三煞位取回东西。 到时候,苏荃所布下的纸人定会给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夜色中,一群身着教袍的人影迅速奔来。 “你们几个,去通知镇长;你们几个,去通知镇上那几位富商,麦瑟和我去找九叔!” 吴神父一边指挥,一边突然停住脚步:“麦瑟呢?” “不清楚。”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谁都没注意麦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唉,算了,先别管他了,快去办事!” 吴神父叹了口气,催促道。 他虽心忧麦瑟的安危,但眼前局势实在太过紧急。 苏先生正在教堂中对付那头尸怪,若能成功制服,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失败,让尸怪逃出,那整个酒泉镇不知要死伤多少百姓! 这个罪过,他承受不起。 因此吴神父不再理会麦瑟,独自一人奔向九叔的住所。 …… 这是一栋装饰得颇为讲究的宅院。 书房内,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正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在账本上写着字。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了进来。 热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刚刚熬好的补汤。 中年妇人将汤碗放在桌上:“歇会儿。” “嗯。”老者摘下眼镜,端起汤碗慢慢喝着。 “老爷。”妇人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您说,九叔讲的那个什么三煞位,真的存在吗?” 老者沉吟片刻,点头道:“应该是真的。 九叔这人我了解,性子虽然古怪,但从不说虚妄之语。” “那您还……” 妇人话刚出口,却被老者挥手打断:“就算真的,又如何?” “大卫当时给的一万块银元,不还是你亲手收下的?又不是我们主动去破三煞,只是点头应和而已,罪责轮不到我们头上。” “再说,真出了事,不还有九叔在吗?到时候给点钱,请他做场法事化解不就行了。” 在老者心里,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中年妇人虽仍有忧虑,却终究没再开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妇人起身朝大门走去:“来了。”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整扇门都在震动。 “来了,别敲了!” “谁啊,这大晚上的。”她一边嘟囔,一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老板?”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您来有事?” 被称作王老板的人站在月光下,头低着,仿佛沉睡。 妇人歪了歪头,慢慢靠近。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和两颗尖锐的獠牙!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夜空,又迅速归于沉寂。 书房中,老者隐约听到了这声惨叫,喊道:“贵莲?” 贵莲,正是那中年妇人的名字。 没有回应。 老者皱起眉头,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边往外走边喊:“贵莲?贵莲!”黑暗中,两道猩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一刻,宅院中响起老者的惨叫声。 今夜,这样的场景在镇子的许多人家中接连上演! 而此时,屠龙道长正站在月光下嘶吼咆哮,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酒泉镇的一角。 吴神父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开始拼命地拍打木门:“九叔!九叔快开门啊!” “来了来了。” 秋生一边打哈欠,一边拉开门闩:“哎哟……吴神父,真是少见啊!” 他心里清楚,自家师父和这位神父向来不对付,所以他也没打算对这位来客表现得多热情。 “你师父在哪?”吴神父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师父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秋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 “你会对付僵尸吗?”神父追问。 “抓僵尸?你说什么?”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神父抬手指向教堂方向:“教堂里出现了一只僵尸,苏先生正在里面和它周旋,让我赶紧去找九叔!” 一听这话,秋生脸色立刻变了:“那我……我现在就去叫师父!” 第86章 战胜邪祟的力量! 没过多久,只穿着一件便装的九叔直接从二楼跃下。 “有僵尸?” “没错。”坐在一旁喘气的吴神父立刻站起身:“就在教堂里,苏先生现在正和它缠斗!” “准备家伙!” 九叔一声令下,转身就往门外冲。 秋生和文才赶紧将桌上的符纸和法器收拾好。 吴神父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跟上九叔。 这两个徒弟,怎么看都不太让人放心。 月光洒下,照得青石墙泛着冷光,映亮了街头巷尾。 九叔和吴神父刚踏出宅门,就看到街道上有一群人缓缓移动着。 “没想到酒泉镇晚上这么多人。”吴神父有些惊讶:“但我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群人齐刷刷停下脚步,慢慢转头。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两人,月光下,隐约可见他们嘴边露出的尖锐獠牙。 吴神父顿时僵在原地。 九叔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拽回宅子里,紧接着“砰”地一声关上门。 “吼!” 一声低吼划破夜空,接着几十头僵尸齐声咆哮,朝宅院猛扑而来。 “师父?”秋生和文才刚收拾好包裹准备出门,却被突然冲回来的九叔撞个正着。 九叔一把抢过包裹,从中抽出三把金钱剑,分别塞到两个徒弟和吴神父手中。 “拿好武器,待会遇到僵尸别乱砍,要刺!” 同时,还分发了大量镇尸符。 两人还没回过神,门外的木门已发出吱呀的断裂声,随即轰然倒塌。 数十头红眼僵尸,龇着牙,面目狰狞地涌入院中。 “你们小心!”九叔大喝一声,握紧桃木剑,冲入僵尸群中。 …… 教堂里,苏荃盯着那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眉头紧锁,思索着应对之策。 邪派修士和僵尸已经被清除,但这个三煞阵眼,该如何破除? 现在它已经成形了,想要重新封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酒泉镇除了整体迁离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名身穿教士袍的修士突然朝这边狂奔而来。 “苏先生!救命啊!救救我——”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身后紧追着十几个疯狂奔袭的身影。 “僵尸?” 苏荃回头一看,正好看清那十几个双眼猩红、獠牙外露的怪物。 那些西洋僵尸根本还没来得及咬人,源头就已经被自己给彻底铲除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出现僵尸……看来那个邪道修士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苏荃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他随手抛出五六个纸人,那些纸人在半空中便迅速膨胀。 落地时已经变成正常人大小,手握大刀,直奔那些僵尸而去。 看样子感染他们的只是纯粹的中土僵尸,糯米制成的大刀砍在它们脖子上,顿时冒出浓浓的白烟。 这倒是方便了那些纸人。 只见纸人们挥刀不停,十几个僵尸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尽数清理干净。 而那名修士也在这时扑倒在苏荃面前。 他此时的模样着实狼狈不堪。 整件教士袍已被撕成布条,身上满是抓痕,尤其是左臂上,赫然有两个深深的牙印。 苏荃五指张开,心念一动,储物空间中的糯米便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洒落,落在修士身上。 嗤嗤—— 糯米接触他皮肤的一瞬间,升腾起阵阵白烟。 修士疼得惨叫出声,在地上不断翻滚。 但原本略显赤红的眼睛却逐渐恢复正常,混沌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清醒。 过了一会儿,直到糯米落在他身上不再产生白烟时,苏荃才收手,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是僵尸……” 那修士艰难地扶着墙坐起身,额头冷汗直流:“我跟吴神父他们打算一家一家地通知镇上的富户。” “谁知道我刚敲了一家富豪的门,开门的居然是个僵尸!我的手臂被它咬伤,幸好同伴拼命抱住那头僵尸,我才逃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很多住户的门纷纷打开,从里面冲出大量僵尸……” 之后的事情也不用再多说了,无非就是他一路狂奔逃命,最终总算跑回了教堂。 “你还真敢干啊。”苏荃低声喃喃。 僵尸这种东西,比瘟疫还要可怕。 瘟疫好歹还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僵尸却不同,它们会主动四处寻找活人。 而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寻常凡人根本无法抗衡。 若让整个镇子近万人尽数变成僵尸,这份罪孽,比杀死十万人还要严重! 修士此刻却侧头望向教堂。 他依稀记得里面还盘踞着一头更加骇人的西洋尸怪。 不过眼下那尸怪不见了踪影,反而在教堂内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猩红漩涡! 漩涡中透出一股莫名的邪气,令修士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低声问道:“苏先生,教堂里……” “那东西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苏荃语气平静地说道。 “啊?”修士一怔,随即满脸欣喜:“太好了!苏先生,那您赶紧去镇上救人。”“镇上现在有不少尸怪在四处袭击百姓,但也有很多人正在拼命逃命啊!” 可苏荃并未回应他,而是转头凝视着教堂大厅中那个猩红漩涡。 他心里几乎已经确定,那位邪道修士给他出了个难题。 要么留下守住三煞之位,任由镇上百姓逐渐变成尸怪。 要么前往镇上救助百姓,放弃三煞之位。 见苏荃沉默不语,修士越发焦急:“苏先生,您还在犹豫什么?人命关天啊!” 噗嗤—— 桃木剑刺入胸膛,浓白烟雾从伤口窜出。 九叔一脚将尸怪踢飞,望着已经焦黑的桃木剑,眉头紧锁:“尸怪太多了,而且也太杂了!”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秋生和文才靠了过来,而吴神父则一手握着镇尸符与金钱剑,另一手紧握十字架,口中不断祷告。 “你说,我师弟现在就在教堂?”九叔忽然开口。 “没错。”吴神父连连点头:“他正在与最强大的那头尸怪对峙,愿天主保佑他,赐予他战胜邪祟的力量。” “不劳烦你们的天主,以苏师弟的本事,哪怕那尸怪再强上几分,也绝不可能伤得了他。” 九叔冷哼一声,转头对两名徒弟说道:“咱们一起往教堂方向靠拢,与苏荃汇合。” “沿途一边走,一边撒下镇尸符,尽量把还没被咬的镇民集中过来,跟着我们一起去教堂。” 三煞已开,此刻的教堂也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最稳妥的办法或许是立刻往镇外撤离。 第87章 罪魁祸首! 可这个时候,尸怪四处都是,普通百姓贸然外逃,恐怕还没走出镇子就会被袭击。 跟他们一起前行虽然风险更大,但有九叔护着,或许能大大提高生还的几率。 “明白了。”两名徒弟齐声应道。 “省着点用。”九叔又叮嘱了一句:“镇尸符不多,撒的时候要控制用量。” “是!”秋生和文才连忙点头。 几人边走边喊,镇民们陆续加入队伍,队伍逐渐壮大,朝着教堂方向缓缓前行。 教堂门前,苏荃依旧伫立原地,目光落在大厅中的漩涡上,沉默不语。 确实,那名邪道修士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可苏荃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那名邪道修士呢?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他若想夺取里面的宝物,就必须来到教堂,就必须踏入三煞之地! 至于那些村民…… 苏荃望向沐浴在月光下的城镇,低声说道:“我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们了……若要怨,就怨那名邪道修士,还有那些权贵。” “最多,我会让纸人们动作快一些,让你们少受些痛苦。” 世间之事,总要有取舍。 苏荃认为,一个邪道修士的性命,远比整个镇子变成僵尸的威胁更大。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 至于镇中的百姓……反正九叔一定会出手相救的。 至于最终能活下来多少,那就看他们各自的命了。 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警告,也许并非全然出于善意……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毕竟……我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是他们自己不肯听劝,咎由自取罢了。 不久后,远处出现了九叔的身影。 漫天飞舞的镇尸符纷纷落下,每一张落在僵尸身上都会燃起金色的火焰。 数百名村民将师徒几人围在中央,缓缓朝教堂方向移动。 在他们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僵尸群。 数千头僵尸紧随其后,幸亏有镇尸符压制,才不敢太过靠近。 常言道:人过一万,无边无际。 此刻的酒泉镇,只剩下几百个活人,其余尽数变成了僵尸! 近万头僵尸中,至少有一半仍留在镇内,真正跟随而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概有一两千头。 否则,若全部涌来,恐怕苏荃都得考虑立刻逃命了。 “苏师弟!” 终于,九叔远远看见了苏荃,高声喊道:“帮忙!” 苏荃没有迟疑,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他一挥衣袖,两百多个纸人瞬间飞出。 这些纸人手持夹杂糯米的白纸大刀,直扑远处的僵尸群。 轰! 转瞬间,两股力量碰撞在了一起。 上千头僵尸将纸人团团围住,疯狂扑咬撕扯。 但以它们刚变僵尸的力量,别说击倒纸人,连一道痕迹都难以留下。 反观那些纸人,身上早已绘制好的符咒在月光下闪烁着红光,糯米大刀不断挥舞,每一次斩下,都有一头新僵尸被直接斩杀! 此消彼长,僵尸的数量在迅速减少,而纸人们依旧不知疲倦地战斗着。 苏荃眯起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惊喜。 因为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系统的提示音便接连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七十只,奖励功德值七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三百只,奖励功德值三千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五百只,获得功德值五万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九百只,获得功德值九万点!” “恭喜宿主……” 那功德值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入,脑海中的虚拟界面不断刷新跳动的数字…… 转眼间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飙升! 这种一朝暴富的感觉……确实爽快。 “师弟,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九叔安顿好镇民后,拿起桃木剑,准备加入战斗。 “哎哎哎……”苏荃赶紧拉住他的手臂:“那些僵尸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师兄一路奔波战斗,还是先歇一歇。” 他朝教堂方向示意了一下:“等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我们。” 开玩笑,他正刷功德刷得上头呢,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人来分一杯羹? 九叔也注意到了教堂大厅中央那个猩红的漩涡,眉头紧锁,点头说道:“的确,那边的情况更加严重。” “那我先调息一下。” 说罢,他便盘腿坐下,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在远处的空地上, 数百名村民神情黯然地坐在地上,头低垂着。 忽然,有人低声抽泣起来,悲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们酒泉镇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一位幸存下来的老人老泪纵横,悲叹道:“全镇近万人,全都变成了僵尸,酒泉镇从此不复存在了啊!” “苏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地望着苏荃:“听说您是茅山高人,精通降妖除魔之术,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场大祸?” “没错,我确实早有预料。”苏荃坦然点头。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中透着困惑、哀伤,也带着怒意。 “那您为什么不……”刚才的老人似乎想问什么,却没说出口,但他的神情已经表达了一切。 “你们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们,对?” 苏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那几个侥幸逃出来的富豪身上:“其实我早就提醒过了,不止一次地劝说过。” “可是……他们不听啊。” 苏荃一脸无奈:“你也知道,我和师兄只是外来者,只能提供建议,真正的决策权在镇长和这些乡绅富豪手中。” “我们也很想救人……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责任和因果全部推了个干净。 关键是他说的每句都是实话! 前几日,他曾多次向这些人提起过三煞位的事情,九叔更是建议整个镇子尽快搬迁。 可这些建议全都被这些乡绅地主们给否定了。 现在出了事情,那就不能怪他们了。 剩下的这几百名百姓,还得感谢他们二人的救命之恩! “都是你们?”老汉转过身,愤怒地盯着角落里那几个幸存的乡绅地主。 “我们也是一心为大家着想啊……”一个富商硬着脖子辩解道,“毕竟咱们酒泉镇这十年来风平浪静。” “他们一来,就嚷嚷什么三煞位,这种话谁会信呢?” “就是他们!他们才是害死大家的罪魁祸首!” 第88章 你早有预谋! 一个汉子怒吼一声,猛地朝那些乡绅冲了过去。 要是换作平时,就算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毕竟身份地位悬殊。 但现在大家都是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命都差点没了,谁还顾得上那些规矩? 都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随着汉子率先出手,其余镇民也都纷纷行动,将那几个乡绅团团围住,一顿拳脚相加。 苏荃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始终没有再开口说话。 “神父!” 一个身穿教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跑出来,大声呼喊:“神父,救我!” 在他身后,还有两具不断咆哮的僵尸紧追不舍。 “麦瑟!” 神父一眼认出,那个年轻教士正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麦瑟。 “苏先生,拜托了……”吴神父望向苏荃,眼神中带着恳求。 苏荃倒是无所谓的点点头,挥手指挥两个纸人持刀迎了上去。 反正只是顺手而已,而且还能积两份功德。 唰唰两刀,纸人干净利落地将僵尸的脑袋砍了下来。 而麦瑟也终于跑到神父身边,大口地喘着气。 “你跑到哪儿去了?”吴神父皱眉训斥道:“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对不起神父。”年轻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一脸歉意地说:“我刚才走到镇口时,正好撞见这两头僵尸。” “当时吓坏了,就慌慌张张地逃跑,结果跟你们走散了,所以才……” “唉。” 看着他这副模样,吴神父也叹了口气:“算了,这个时候能活下来,已经是主的恩典了,快去休息。” 麦瑟走到吴神父身后坐下,低头握紧胸前的十字架,默默祷告起来。 就在这时, 原本也在闭目调息的苏荃忽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远处的镇子。 “都安静!” 他一声厉喝,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 在这种时候,苏荃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而那几个乡绅富豪也终于松了口气,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勉强保住了性命。 九叔这时也睁开双眼,顺着苏荃所指的方向望去。 黑暗中,无数人影正朝这边奔来。 一声声如野兽般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点点鬼火。 很明显,那是僵尸! 而在那群僵尸的最前方,身穿破旧道袍的屠龙道长正嘶吼着,飞快地朝苏荃扑来。 原本身为修行之人的屠龙,在变成僵尸后就比普通僵尸更为强大。 如今又吸食了众多活人的精血,实力更上一层! 千米距离转瞬即至,屠龙僵尸怒吼着猛然跃起十几米高,朝苏荃猛扑过来。 然而苏荃却神色平静,抬手甩出三把纸扎桃木剑,直取屠龙道长面门。 破空声“刷刷刷”响起—— 三柄剑呈三角之势划破夜空,两把被它闪开,最后一把却正中其肩,将它从半空中狠狠击落。 紧接着,苏荃又掷出一柄桃木剑,右手一挥,再取两剑在手,冲向屠龙。 “我来助你!”九叔也提着桃木剑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场中剩余的两百多个纸人全部扑向远处的僵尸群。 那些僵尸数量不算太多,粗略估计大概有一千余人。 毕竟屠龙只是个被感染的僵尸,而且还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并非真正的僵尸王,自然无法掌控全部僵尸。 若是僵尸再多一些,苏荃的纸人虽然还能应付,但这些幸存的镇民恐怕就危险了。 毕竟纸人再厉害,若僵尸直接冲向人群,数量太多,也拦不过来。 “师弟,还有纸人吗?”九叔一边战斗,一边快速问道,眼中透着惊讶。 这才过去多久?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泉昌村时,苏荃最多只能操控一百个纸人。 而现在,却已经能控制两百多个,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九叔的意思很明确,用几个纸人牵制屠龙,然后由他和苏荃联手发动致命一击,便可直接将其斩杀。 然而苏荃却摇头道:“没有了,所有纸人都已经派出。” 随即他又苦笑了一下,补充道:“师兄,我现在的修为还不到家,两百多个纸人已经是极限。” 只是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那些镇民。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个邪道修士极有可能就藏在人群中! 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天快亮了。 只要天一亮,那些僵尸便不敢现身,全都躲入黑暗。 到时候没了僵尸的干扰,他和九叔便可全力封印三煞位,对方也就再无机会。 而且,对方很可能选择在他与九叔合力围攻屠龙僵尸时动手。 “吼!” 此时的屠龙早已失去理智。 看见两人朝它扑来,它怒吼一声便迎面冲去。 “嗤啦!嗤啦!” 连续两声破空之音。 九叔一个翻滚避开了它挥来的利爪,手中桃木剑猛地从它后背刺入。 而苏荃则侧身一闪,将桃木剑狠狠地插入它的咽喉。 白色的烟雾顿时从伤口冒出,屠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爪用力抓住桃木剑,猛然一折,直接将其折断成几截。 它吸收了这么多人的鲜血,早就变异强化了。 普通的桃木剑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师兄,接着用这个。” 苏荃右手一扬,一把铜钱剑从他的储物空间飞出,被九叔稳稳接住。 而他自己则又取出一把纸制铜钱剑。 反正这种纸扎之物本就是一次性用品,用坏了也不可惜,数量还多得是。 屠龙咆哮着,再次朝两人猛扑过来。 九叔握紧铜钱剑迎上前。 苏荃也握着铜钱剑迎敌,却有意无意地慢了半拍,眼神在人群之中迅速扫视。 如果那个邪道修士真的藏在人群里,那现在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苏荃心中暗想:“机会我已经送上门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果然。 就在屠龙僵尸刚扑过来的一刹那,原本低头祷告的麦瑟猛然跃起,衣袖一挥。 “嗖嗖嗖!” 银色的光点在夜色中划出数道寒芒,那是上百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但苏荃面前瞬间浮现出一个纸人,替他挡下了所有银针。 “等你很久了,我还真怕你不敢出手呢!” 苏荃冷哼一声,十几个纸人瞬间浮现,将屠龙僵尸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又是几十个纸人凭空出现,手持大刀,直扑麦瑟而去。 “你早有预谋!” 麦瑟怒吼一声,迅速后退。 “明知故问,我不给你机会,你怎么会自己跳出来?” 苏荃步步紧逼,又是七八个纸人被他抛向空中。 那些纸人在半空中迅速变大,变成真人大小,随后挥刀朝麦瑟头顶劈下。 麦瑟大惊,连连后退。 可越是后退,就越靠近教堂大厅,背后正是那个血红色的三煞漩涡。 苏荃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却并未点破。 第89章 大功告成! 他只是收回纸人,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麦瑟。 “麦瑟,你……”吴神父猛地站起,愤怒地盯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对苏先生出手?”所谓情深义重,责之愈切。 麦瑟是吴神父一手带大的,他早已将他视如己出。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怎能不震怒与心痛。 但麦瑟看着吴神父的眼神却透着诡异,脸上还挂着令人不安的笑容。 “你还真以为他是麦瑟?”苏荃忽然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神父一时之间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麦瑟将双手背在身后,仿佛在解开什么系带。 紧接着,他全身的皮肤开始扭曲皱缩,最终竟像衣服一样被整个剥离!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瘦小老者。 面颊凹陷,双目深邃,整个人干瘪得如同一具干尸。 再加上一撮黑须和满头银发,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纪。 他根本就不是麦瑟,而是用某种诡异法术,将麦瑟的皮囊披在了自己身上! “你……你……麦瑟去哪儿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吴神父嘴唇发抖,脸色惨白地问道。 “麦瑟?”瘦小老者望了望地上的尸首,喉间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原来这人叫麦瑟啊,他的皮都还在呢,你说我对他做了什么?”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之后,吴神父还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瘦小老者不再理会神父,目光落在苏荃身上:“啧啧啧,眼睁睁看着全镇百姓变成行尸,这就是茅山弟子的手段?苏荃,你的心肠还真是够狠啊。” “他们变成行尸,全因你作祟。”苏荃语气平静,并未被他激怒:“只要我除掉你,替他们讨回公道,便算还清了这段因果。” “除掉我?” 瘦小老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起来:“你先顾好你自己!至于我……嘿嘿,恕不远陪了!” 话音刚落,那瘦小老者便化作一道黑影,直奔那血红漩涡而去。 同时,他甩出数张赤红符咒贴在身上。 那些符咒之上隐约浮现出女子的魂魄,正凄厉地哭喊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符咒的禁锢。 很明显,这些都是被他囚禁的魂魄,专门用来为三煞之地开路! 瘦小老者眼见漩涡越来越近,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要能将里面镇压的东西取出来吞服,自己的邪功很快就能大功告成! 再借助三煞之地的力量,完全可以击退那两名茅山弟子,从容脱身。 之后找个僻静之地躲藏一阵,等功力彻底稳固,天下之大,任他纵横驰骋。 说不定,还能窥探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境! 然而理想总是美好,现实却往往残酷。 就在瘦小老者冲到漩涡入口,即将纵身跃入之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斩了他!” 紧接着,一个纸人从漩涡中猛然跃出,挥动大刀划破空气,直朝那瘦小老者劈砍而来。 那瘦小老者方才还沉浸在幻想之中,猝不及防之下,哪来得及反应?只能勉强侧身闪避,避开致命要害。 咔嚓! 鲜血狂飙,一只手臂被纸人挥舞的大刀生生斩断。 但这仅仅是开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还不等他跌落地面,第二个纸人已从漩涡中跃出,挥刀劈砍而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数十个纸人接连不断地从漩涡中冲出,大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寒光,刀风呼啸,气势逼人。 仿佛那不是什么三煞之地,而是纸人们的巢穴! 此刻的瘦小男子已经被砍得反应都迟钝了,双臂皆断,全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尤其是一刀斩在脖颈之上,几乎将头颅劈落。 不知他施展了何种秘术,脑袋只靠着一半脖颈连着,竟然还活着。 但即便活着,也离死不远了。 双臂被斩,丹田插着一柄白纸长刀,颈部仅剩半截相连,鲜血早已开始凝固干涸。 除非他掌握起死回生的惊天秘法,否则以这样的伤势,活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苏荃并未就此罢手,几十个纸人围绕着他,手握大刀,将其团团围住。 那男子显然已看透结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没想到……最后竟会败在你这样一个少年手里。” “或者说……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哪怕修行时间比我短上几十年,也不是我这种野路子能比的。” 人之将死,未必说善言,但往往会吐真言。 他此刻所说,正是肺腑之语。 名门大派虽资源丰沛,但门槛极高。 像茅山这样的宗门,几十年才收一次徒,每次可能也就收个十几人,甚至更少。 没有繁琐的考核,只有山中的长老下山亲自挑选,要么拜入下山传道的茅山弟子门下,成为预备弟子。 就像秋生和文才那样。 更多渴望修道之人,因无法进入正统玄门,最终误入邪道,走上歪路。 眼前的瘦小男子便是如此。 “错了就是错了,罪孽终究是罪孽。” 苏荃毫不动容,冷冷下令:“斩!” 忏悔,就留到阴间再说。 而他现在的任务,只是送这人去阴间。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讲的!” 眼见纸人围攻而来,那瘦小男子放声大笑。 他猛然掏出一柄漆黑的匕首,猛地刺入自己心脏。 鲜血猛然喷洒而出,他跪倒在地,满脸痛苦,却对着苏荃狞笑:“我死,你也别想活!” “既然我无法掌控它,那就让它吞掉我们所有人!” 他以自毁的方式引爆全部修为,硬生生将四周的纸人震飞出去数百米远。 而那把漆黑的短刀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血珠顺着刀身滑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神秘的红色符阵。 符阵微微闪烁着光华,与半空中的漩涡遥相辉映。 那漩涡顿时急速转动起来,三煞之气翻涌,仿佛从中传出某种诡异的嘶吼声。 就在符阵成形的瞬间,那名矮小瘦弱的男子便低垂着头,彻底断了气息。 然而,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从他的尸体中飘然而出—— 那是他的魂灵! 这道魂灵迅速朝三煞位飞去。 他还有最后一招,便是将自己的魂魄与所豢养的邪物彻底融合! 但这招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会动用,一旦融合成功,他也将彻底堕为妖魔。 可如今已无路可选。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就在魂灵飞至漩涡边缘之时,一个纸人竟从中跃出! 第90章 惊奇与贪婪! “苏荃,你他娘的……” “噗嗤!” 话音未落,纸人手中大刀已斩下,将他的魂魄彻底劈散。 苏荃向来喜欢留一手,以防万一。 不管这手是否用得上,留着总没错。 因此他先前并未让所有纸人一齐出动,而是悄悄留下三个在漩涡中待命。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可邪修的魂魄只是小麻烦,真正的麻烦,是那三煞位本身! 方才邪修临死前,以某种阵法引动三煞之力,导致三煞位暴动。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出。 普通人察觉不到这股吸力,因为它只针对天地间的阴煞之气。 远方,正在与九叔和十几个纸人激斗的屠龙僵尸突然僵住。 它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态定在原地,仿佛被无形锁链牢牢束缚。 头颅高扬,白色的阴气从鼻孔、嘴巴、耳朵,甚至眼中不断溢出,尽数被那旋转的三煞漩涡吞噬。 “嗷——” 屠龙僵尸疯狂嘶吼,却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体内的阴煞之气被迅速抽空。 数十息后,它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萎缩。 最终,化作一堆白骨,散落在月光之下。 僵尸之躯,乃由阴煞、血肉与七魄融合而成。 如今阴煞之力被抽尽,血肉与七魄自然瞬间溃散,只留下一具无用的枯骨。 这般景象,不仅发生在屠龙身上。 远方,在月光笼罩下, 所有僵尸都与屠龙保持着同样的姿态,头颅被强行抬向天际,缕缕阴煞之力从它们体内被强行抽出, 最终统统被三煞漩涡吞噬殆尽。 酒泉镇内的那些僵尸也无法逃脱这场劫难,不论是站在街道上的,还是藏在屋子里的,全都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大量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片浓稠的白雾。 这些白雾如同江河汇入大海一般,最终全部灌入了那片血红色的漩涡之中。 漩涡也随着煞气的涌入而逐渐变大,颜色也由最开始的血红,慢慢转为阴煞的惨白。 “所有人快离教堂远点!” 九叔高声呼喊。 周围的镇民这才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向后奔逃。 苏荃也随着人群退后,将所有的纸人都收进了储物空间,只在原地留下数十个纸人,以防突发状况。 “情况如何?”九叔挤到他身边问道。 “里面的东西恐怕快要出来了。”苏荃眉头紧锁。 能造成如此场面的,绝不是那邪道修士豢养的邪物。 如果那东西真有这般恐怖的力量,能在几十个呼吸之间吸尽方圆百里内的阴煞之气,甚至让数千僵尸瞬间干枯。 那苏荃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因为这代表着那东西已经进化成了一头大妖,恐怕只有茅山派几位德高望重的高人才能制伏。 如今造成这种局面,其实是三煞位的作用。 毕竟三煞之地属于天生地养的邪煞格局,抽取煞气这种行为,其实只是借助天地之力,没什么值得惊慌的。 但问题在于,那些被抽走的阴煞之气,最终都会落在那东西身上! 三煞位的功能只是聚煞,而非化煞,它只是单纯地将煞气聚集在一起。 不久之后,方圆百里的阴煞之力被一扫而空,那股引力也随之消失。 “哞——” 一道古怪而低沉、仿佛牛吼般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 那漩涡猛然扩张,直径竟达数十米! 随着漩涡的扩张,原本就满是裂痕的教堂墙壁轰然崩塌,整座建筑在巨响中坍塌成一片废墟!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在那烟尘之中,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探出头来。 许久之后,尘埃渐散,从三煞漩涡中爬出的东西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什么东西?”秋生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一直躲到九叔身后。 文才也是脸色惨白。 吴神父死死攥住十字架,口中不断祈祷。 镇民们更是惊声尖叫,有人甚至被吓得哭了出来。 九叔神情凝重,紧握金钱剑,用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唯有苏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既有忌惮,也有担忧,还夹杂着一丝惊奇与贪婪! 那竟是一团血肉构成的巨山! 从漩涡中浮现的,是一个椭圆形的物体,宽约七八米,高度足足有二十多米。 从那物体身上飘散出一股清香,但其中却混杂着一丝微弱的血腥气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臭。 整座血肉之山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突起。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突起竟然是一张张人类的脸孔! 这些面孔紧紧附着在血肉之上,成百上千,每张脸都五官扭曲,表情凶恶狰狞。 看上去令人作呕又恐惧,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九叔倒抽一口凉气。 苏荃凝视着它,低声喃喃:“邪太岁!” 太岁本就是天地孕育的奇珍。 据《本草纲目》所载:“肉芝形如肉,附于巨石,有头有尾,乃活物也。 赤者似珊瑚,白者若脂玉,黑者如漆泽,青者若翠羽,黄者如紫金,皆通透晶莹,坚若冰晶。” 又说它无毒,可补中益气,强精健体,通胸中郁结,久服可身轻延年不老。 寻常人家若自幼服食此物,待成年后便能具备真正的修道根基,可入茅山、龙虎等正道大宗修习玄法。 即便不修道法,日日服用,也可无病无灾地活上一二百年。 而眼前的这株太岁却异于常品。 据某位茅山先辈在《阅微诸物笔记》中的记载,此物名为邪太岁。 取百年太岁,孕育于天地自然形成的煞气之地,再引入阴煞之气滋养,历经十年方可成型。 若僵尸服食,便可开启灵智;若鬼魂吞服,便能凝聚阴煞,化为鬼王; 若修炼邪术之人服下,则可助其邪术大成! 可惜,修习玄门正法之人不可轻易吞服,否则极易被其影响心神,误入魔道。 不过那位茅山前辈也在笔记下方的私注中,留下了应对之法。 “啊——” 黑夜之中,那株邪太岁微微颤动,上面的每一张面孔都张开嘴巴,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 声音与表情完全一致,仿佛由同一道意识在操控。 它周围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扭曲,镇上的居民更是纷纷捂住耳朵,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能清晰看到血丝从他们的耳中渗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不能再让它继续叫下去了!” 九叔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金钱剑上。 第91章 一箭双雕! 在月光下,沾染了人血的金钱剑泛起一抹红光。 随着九叔结印施法,那剑划破夜空,化作一道红色光线,直奔邪太岁而去。 噗嗤! 剑锋刺入太岁身躯,溅起一滩黑色液体,整柄剑随之没入其中,大量黑烟从伤口处冒出,缓缓扩散。 “啊!”邪太岁身上的那些面孔齐声惨叫。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太岁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金钱剑这样的法器对它来说,也就如同一根缝衣针一般微不足道。 缝衣针刺入皮肤虽会带来刺痛,却难以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而此刻,它身上的数十张面孔忽然齐齐张开嘴巴,大量漆黑的液体随之喷涌而出。 “小心!” 苏荃心念一动,一个纸人瞬间出现在九叔身后,猛地将他推开。 那些黑色的、如同墨水般的物质也尽数泼洒在纸人身上。 纸人那铜筋铁骨的身躯在这腐蚀之下毫无抵抗之力,仿佛热锅上的冰块般迅速化作一滩黑水。 “这腐蚀力太强了。”苏荃眼神微凝。 当初贝茨夫人的红雾虽也能溶解纸人,但也需数十息时间,而这些墨汁竟在触碰的刹那便将纸人吞噬。 若是凡人被沾上几滴,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一滩黑浆! “啊——” 见攻击落空,太岁身上的那些面孔齐声怒吼,尖锐刺耳的咆哮几乎穿透耳膜。 苏荃却在这时掷出数十个纸人,冷声下令:“斩!” 这些纸人落地时便已靠近邪太岁,几个疾步后便冲至它身前,挥动白纸大刀迅猛劈砍。 纸人身上红色符咒光芒闪烁,显然已经奏效。 这说明眼前这邪物并非植物类,而是归类于妖鬼邪祟。 噗嗤,噗嗤…… 刀刃切入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太岁身上的肉块被一刀刀削落。 而邪太岁则痛苦地咆哮着,头颅竟从身躯上脱离,飞腾而起。 头与身之间由一条蛇状的长颈连接,宛如传说中的飞头蛮。 刹那间,数百颗头颅在空中翻飞,脖颈皆与太岁本体相连,宛如一朵巨蘑菇上生满了细密的金针菇。 这些头颅扑向纸人,张开大口疯狂撕咬。 原本坚硬如铁的纸人,在它们啃噬之下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咬碎。 上百颗头颅疯狂撕扯,不过片刻便将所有纸人全部吞噬干净。 “连纸人都挡不住?”苏荃也不禁惊讶。 这些头颅的牙齿也太锋利了些! “师弟?” 九叔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担忧:“你的纸人也不行了吗?” 如此庞然的邪祟,加上它那能喷射腐蚀墨汁的能力,显然已无法近身搏斗。 若以法术远程攻击,威力本就减弱,更难对其造成实质伤害。 原本指望依靠苏荃的纸人不怕死亡地缠斗,慢慢将其砍死,谁知这些头颅竟轻松将纸人摧毁。 随着纸人的消失,太岁身上的那些头颅并未收回,依旧在空中飘荡,摇曳不定。 而它身上此前遭受的所有伤痕,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前后不过数十次呼吸的工夫,那些伤口竟已完全愈合,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寻常的太岁本身就具备自我修复再生的能力,割下一块,它便能重新长出一块。 而如今蜕变为邪太岁,这种恢复力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其实想要直接灭掉它倒也不是特别困难。 对付这种体型庞大、行动迟缓、难以灵活闪避的邪祟,茅山派的引星术所召唤而下的星火,正好是它的克星。 只需驱使那些纸人手持星火之剑冲上去即可。 但一旦星火燃起,这头邪太岁就会被彻底焚为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更关键的是,它正处在至阴至恶的三煞之位上,一旦星火与三煞之力接触,极有可能引发某种无法预料的灾祸。 若真是运气不佳,导致两种天地之力激烈冲突,那么方圆之内,包括苏荃在内,所有人都休想活命! 这险,万万冒不得。 苏荃眉头紧锁,望着那不断嘶吼的邪太岁,忽然开口问道:“师兄,你觉得这种阴邪之物,有没有可能将整片三煞之地的煞气全部吸收干净?” “绝不可能!” 九叔果断摇头:“三煞之气乃天地间自然形成的煞力,威力巨大,我等修道之人也只能选择将其封印,等待天地自行将其慢慢消解。 更何况是这种只知道胡乱吞食的邪祟?” “哪怕让它吞食数千年,或许才有可能将这处煞位慢慢吸收,但要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点,绝无可能!” 九叔说到这里,忽然也反应了过来,惊讶地看向苏荃:“师弟,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苏荃没有等他说完,便点头应道:“以煞制邪,一箭双雕!” 三煞之地之所以难以根除,只能封印,是因为其中的煞气极为浓烈,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消除,只能依靠时间让天地自然化解。 而要消除三煞,并非只靠封印这一条路,还可将所有煞气引入某个生灵体内,由它承担煞气,从而彻底断绝源头。 但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体能够承受如此巨量的三煞之气。 往往刚引入一丝,那生灵便当场爆裂而亡,余下的煞气随之暴走,造成百里之内生灵尽灭、草木不生的惨剧! 而眼前这头邪太岁,暂且不论它实力如何,但它最特别的一点,便是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简直天生就是承载三煞之力的最佳人选。 “师兄,准备!” 苏荃沉声喝道,同时双手齐动。 左手甩出一座八卦法台,台上法器齐全,还搭着两件八卦道袍。 右手甩出上百个纸人,分成五波朝邪太岁奔去,目的是将它的注意力引开。 毕竟只是刚生出灵智的妖邪,脑子还不太灵光,很好糊弄。 邪太岁的目光果然全被那些飞来的纸人吸引,它怒吼一声,身上那些头颅纷纷飞起,开始撕咬纸人。 看起来那墨汁对它自身也有不小的伤害。 而苏荃将纸人投掷的位置极近,邪太岁只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喷吐墨汁,生怕溅到自己身上。 第92章 引发一场大灾! 看到纸人成功吸引住邪太岁的注意,苏荃与九叔也不再迟疑,迅速穿上道袍,拿起桌上的桃木剑。 两人动作同步,右手握紧剑柄,将剑尖轻贴额头,左手掐出剑诀,两指压在剑身之上。 “申子辰三合水局,巳午未为冲!寅午戌三合火局,亥子丑为冲!亥卯未三合木局,申酉戌为冲!” “天威自然,玄道引势。 以灵激煞,黄神越中。 急急如律令!”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与某种冥冥之力产生了感应。 九叔拿起铜铃,舞动桃木剑的同时轻轻摇晃。 而苏荃则取出两张符咒,点燃后投入盛着朱砂的碗中。 随后他掐起剑指,将手指探入碗中,再取出时,指尖已燃起赤红色的符火。 他仿佛感受不到灼痛,取一张空白符纸置于桌面,燃烧的手指迅速在上面勾画。 玄奥的符文显现,皆由火焰凝聚而成,在夜色中闪烁着炽烈的红光。 “释阴!破位!冲煞!敕!” 随着一声低喝,那道符咒瞬间化作一团火焰,悬浮半空。 苏荃召来一个纸人,撕开它胸口的纸面,将火团塞入其中:“去!” 这火并非寻常之火,而是凝聚的煞元。 一旦接近三煞位,便会引发剧烈动荡,破除一切束缚。 三煞之气将随之爆发! 而这邪太岁正立于三煞之地,恰好将血红的煞气漩涡堵住。 若煞气爆发,将直接灌入邪太岁的体内! 纸人胸口的煞元微微发光,眼神变得灵动,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它仿佛有了某种灵性。 但面对苏荃的命令,它依然毫不犹豫地冲向邪太岁。 纸人本就是邪门之物。 凡间常有纸人通灵伤人,或被邪祟附身之事。 苏荃所用的纸人术出自茅山一脉,属于上清正宗法门,再有系统加持,才得以压制纸人本身的邪气。 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任由那团煞气残留在纸人胸口之中。 那么再过些时日,这具纸人极有可能彻底觉醒,拥有灵识和意识。 但这绝非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人之初,性本恶。 人在呱呱坠地之时,本身就带着原始的恶念,尚且需要后天的教化,更何况是这种偏向于邪祟的存在? 更何况滋养它的,是煞气。 邪太岁刚刚萌生意识,思维大多仍处于混沌之中,很多时候只能依靠本能行动。 因此,它自然未能察觉,纸人群之中混入了一个“异类”。 在数十个普通纸人的掩护下,那张藏有煞气的纸人终于逼近了邪太岁的脚下…… “进!” 远方,苏荃低声一喝,那纸人瞬间缩小如豆,沿着邪太岁底部的裂缝,猛地跃入了漩涡之中。 “解!” 漩涡内,纸人自动瓦解,原本被它紧紧包裹的煞气顿时释放,直接渗入了三煞之地。 就在那一瞬间,天地仿佛为之一变。 邪太岁身上的人头开始疯狂扭动,它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这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 尽管它并不清楚危险来自何处,但仍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紧接着,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那团煞气如同落入火药库的一星火花,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 恐怖的三煞之力开始翻腾。 甚至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流,从漩涡中喷涌而出,直击邪太岁的本体根部,灌入其体内。 “嗷——” 邪太岁发出凄厉的怒吼,身体剧烈抖动,想要挣脱漩涡的束缚。 然而血色漩涡如同铁钳般将它牢牢吸住,狂暴的自然煞气不断侵入它的身躯。 邪太岁的身体开始浮现大片黑斑,那些斑点透着浓重的死气,整个躯体迅速干枯。 它体内的修复之力全力运转,却依旧无法阻止煞气的扩散。 那些漂浮着的人头一个接一个地失去生机,化作普通的枯枝,摔落至地,顷刻间粉碎成尘。 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九叔目睹这一切,喃喃说道:“天地之威,竟至于此,凡生命如何能与之抗衡。” 咔嚓—— 就在九叔话音落下的瞬间,邪太岁身躯骤然炸裂,无数裂痕蔓延而开,黑色的血液如瀑般喷涌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死寂。 透过那些裂痕,可以清晰看见三种不同颜色的气流在它体内肆意横冲。 所经之处,血肉尽碎,迅速枯萎。 随着煞气的释放,三煞位的血色漩涡也逐渐缩小。 终于,当最后一丝煞气冲出,血色漩涡彻底消散,三煞之地也随之湮灭。 而邪太岁,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嗷——” 它发出最后的尖锐哀嚎,身躯迅速干枯,最终变成了一截高耸入云的漆黑枯树。 体内所有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轰隆—— 失去了灵气的维系,这般畸形的庞然大物自然再难维持挺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响,这棵几十米高的巨树缓缓倾倒,地面被砸得连连震颤,激起的气流让四下尘土飞扬,烟尘弥漫。 巨树倒地的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苏荃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斩除邪太岁一只,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苏荃眉头微挑,没想到这头妖物竟值十万功德! 但旋即他又释然了。 这只妖怪的确非同小可,若不是借助星火之力,即便自己将所有纸人尽出,恐怕也难以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就如之前那些诸如任老爷一类的僵尸,若放在这只邪太岁面前,恐怕顷刻间就会被那些人头吞噬殆尽。 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想,奖励十万功德,也确实合乎情理。 此时九叔也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这头邪太岁的压迫感,的确让他感到不小的压力。 即便是三煞位爆发,顶多也就是疏散村民,从此远离这片区域罢了。 可若是这头邪祟真正成形,恐怕将会引发一场大灾! 幸亏,两个大麻烦撞在了一起,彼此牵制,最终一同覆灭。 “九叔……” 这时,有镇民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问道:“这妖怪……真的死了吗?” 九叔点了点头:“死了。” 镇民们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一夜,他们经历了太多。 先是四邻化作僵尸,接着又遭遇如此恐怖的邪祟。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竟有不少人因精神紧绷太久而当场晕厥。 “还愣着干嘛?”九叔瞪了两个徒弟一眼,“赶紧帮忙救人,看看有没有被僵尸咬伤或抓伤的。” “哦!” 秋生和文才忙不迭点头,各自拎着两包糯米走进人群,开始逐一排查。 第93章 轻而易举! 而苏荃则走到邪太岁所化的枯木前,招呼两个纸人道:“把它劈开。” 随着大刀挥动,枯木一层层被劈开。 忽然,一块类似宝石的物体暴露出来,泛着微弱的光芒,还散发出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苏荃立刻叫停纸人,取出一张白纸扎成小刀,谨慎地割开周围的木屑。 最终,他从中取出一个约有桃子大小的物件。 这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小太岁,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用世间最上乘的玉石雕琢而成,找不出一丝瑕疵。 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就像捧着一片随风飘荡的羽毛。 那太岁核心处光影朦胧,仿佛有五彩斑斓的雾气在里面流转。 这时文才也凑了过来,睁大双眼盯着苏荃手中的物件:“哇,师叔,这邪太岁的身体里居然藏着这种东西?” “这么好看的一块晶石,这么大一块,要是拿出去卖,恐怕至少值个几万大洋?” “瞎说什么胡话!” 九叔一巴掌就落在文才背上: “就知道给你师父丢脸!” 文才撅着嘴退后几步,一边的秋生开口问道:“师父,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太岁之精。” 九叔凝视着手中的晶状太岁,缓缓说道:“据说只有那些生长了上万年、已成精魄的太岁体内才能孕育出来。 凡人若能服下,便可得享永年。” “永年?” 秋生和文才几乎异口同声,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须知这两个字在中原百姓的心中有着何等的分量。 几乎与“仙人”二字等同。 苏荃却微微一笑:“若真是万年太岁成精,所结之精魄应有数十丈大小,服下之后确实可得长生。” “但这株太岁最多只有数百年道行,只因借了三煞之地的气运滋养,又吞噬了大量阴煞之气,才得以捷径修成灵智,因此所结的精魄不过拳头大小。” “虽不能得长生,但若服下,对于丹道修行大有助益,延寿千年却是轻而易举。” 相传彭祖享年八百余岁,已然被尊为仙人。 如此可令凡人延寿数千年的奇宝,若被世人知晓,只怕凡尘俗世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仙凡终究有别。 此类奇珍虽然稀有,但茅山一脉之中,与之相当之物倒也不乏其物。 况且茅山一派更有阴司神位在手,死后可为阴间神职,比起徒然延寿千年,反倒更得逍遥自在。 所以苏荃也并未刻意隐瞒。 再说即便隐瞒也无意义,九叔对太岁之物本就有所了解,不用细看便知那邪太岁体内必有精魄存在,倒不如坦然示人。 何况此地与镇民尚有距离,又有纸人隔绝视线,远处的百姓根本无法窥见此处情形。 “师弟,我未曾修习丹道,这枚太岁之精于我而言用处不大,我就不收了。”九叔开口道。 虽说此物本就归属苏荃,但作为师兄,场面话还是得说清楚。 苏荃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此时夜色已近尽头,天边已现一丝微白。 九叔走到一位拄杖老者面前,轻声问道:“酒泉镇已毁,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这个曾经近万人的镇子,如今仅剩数百残存者,且人人负伤在身。 老者是乡亲们新推举的镇长,他轻叹一声:“还能往哪去?” “咱们这一代人,在酒泉镇住了几十年,早就扎下根了,离不开这儿了。 再说刚才苏先生不是说了,镇子里的僵尸全都清除干净了。” “所以我们打算回去,把还能住的房子整理一下。 镇子虽然没了,但咱们这些人还在,还能重建一个酒泉村。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后也埋在这里。”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人常有的念头,终究是难舍故土,哪怕这里曾经发生过恐怖的变故。 九叔也点头表示赞同:“三煞位已经解除,酒泉的风水格局也重新调整过了,以后这儿会是个不错的地方。” 苏荃这时也收起了纸人,走上前来,看着满身尘土的吴神父说道:“教堂没了,你打算回梵蒂冈吗?” “我要留下来。” 吴神父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群迷失方向的子民,需要主的引领。” 终究是信仰深植于心,即便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信念也未曾动摇。 “随你。” 苏荃也只是随口一问,随即不再理会,转头对九叔道:“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我就先回任家镇了。” “好。” 九叔应了一声,说道:“我再在这里多待几天,帮他们看看风水格局。” 这段时间的任家镇倒是平静无事,没有再传出什么妖异作祟的消息。 苏荃盘膝坐在自家后院中,双眼微闭,双手结印。 过了许久,等他将体内的气息完全调息到最佳状态后,这才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块太岁精华。 阳光下的太岁之精与夜里又有些不同。 其中的雾气全都化作柔和的金色,看上去瑰丽而神秘。 苏荃深吸一口气,将太岁之精轻轻放至嘴边。 倏—— 整块精华瞬间化作一缕金色烟雾,从他的口鼻中涌入体内。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灵粹。 就如同传说中那些历经数万年凝聚而成的太岁精华,高达数十米,若是一口一口慢慢吞食,恐怕要吃上几个月。 这种天地精华,本质上就是一缕天地间的灵气。 经过长期孕育,凝聚成实体,但本体只是一股气息,几乎没有重量。 一旦靠近人的口鼻,便会随着呼吸自动吸入体内。 刹那间,苏荃只觉一股温润的热流贯通全身,仿佛即将脱胎换骨一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仿佛变得轻盈,像羽毛一样,只要来一阵轻风,就能飘然升空。 苏荃明白,这是大量天地灵气涌入体内产生的错觉,于是立刻凝神定气,心中默诵《周易参同契》,引导体内真气运行。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体内气血奔流的声音。 血液奔流如同江河奔涌,心脏搏动仿佛战鼓擂响,呼吸之间更是如狂风呼啸,甚至连每一根汗毛舒张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终于,所有这些声音渐渐融合,凝聚成一种单一的音律。 那是一种气机在体内生成的征兆。 元神自发从意识海中腾空而起,随后盘坐于胸腔之中,全身的精气与血气也开始疯狂地朝元神汇聚。 第94章 痊愈如初! 当这三者交汇的一瞬,就如同火山喷发,三种力量相互碰撞,彼此激荡。 然而就在此刻,太岁之精所蕴含的灵气也顺势涌入胸口。 这股灵气恰如最完美的调和之物。 三种能量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壮大,却不再彼此抵触,而是缓缓融合。 精、气、神三者交融,最终凝成一缕纯白的气流,充满整个胸腔。 苏荃缓缓吸气,这口气足足吸了半盏茶的时间,仿佛要将四周的空气全部吸入体内。 随即,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夹杂着腐臭气息的黑气。 那是体内积存的浊气。 人初生之时,最为纯净,身体内蕴先天灵气,睁开双眼便可见鬼神。 但随着年岁增长,呼吸人间烟火之气,食五谷杂粮,体内的浊气越积越多,最终将那缕先天灵气完全压制。 自此沦为凡人,双眼再也无法看见神异之物。 而当精、气、神三者合一时,凝成一口先天真炁,便可洗涤全身,将所有后天积累的浊气尽数排出,使身体重新充满先天灵气。 从而百病不侵、尘埃不染,延年益寿,直至长生! 到了这一步,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都已经完全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虽然距离传说中的仙神还有极大的距离,但已可称得上是“天灵之体”。 随着那口浊气吐出,苏荃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 看上去竟不似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由完美白玉雕琢而成的雕像。 五官轮廓悄然发生了细微变化,眼眸中流转着神采,宛如夜空中闪耀的星辰。 这副容貌,足以称得上是绝代公子。 因此,修仙界中无人貌丑。 但苏荃并未关注自己容貌的变化,而是静静感受胸中那口先天真炁。 他张口一吐,一道雪白剑光自口中飞出,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那剑光快若惊鸿,眨眼之间,便绕着庭院飞掠无数圈。 最终又化作一道白气,被苏荃吞入体内。 唰唰唰—— 就在他吞下真炁的一刹那,庭院中所有树叶应声坠落,又在半空尽数断裂成两截,枝头只剩空空如也的枝桠。 这就是炼精化气的境界! 胸中存有一口先天气息,足以劈金断铁、诛邪降魔! 此刻,苏荃在丢弃了那些纸人和法器符箓之后,终于拥有了真正的攻伐手段。 正当她刚刚稳住体内翻涌的真气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吞噬太岁精华,获得太岁再生之力~” 太岁再生之力? 苏荃神情微怔。 太岁修炼成精,最难缠的地方,正是它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割掉一块,便再生一块。 除非攻击能够贯穿全身,直击核心的太岁本源。 否则在灵气未尽之前,它几乎可以称之为不死之躯! 而且太岁本身身形笨拙,动作缓慢,若将这种能力移植到人类修士身上。 那所带来的强化,无疑将是极其惊人的。 就在她思索之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生之力已适配,宿主目前拥有两个选项,请选择。” “选项一:融合原始版本的太岁之力,每次恢复伤势将消耗宿主体内真气,伤势越重,消耗真气越多。 当真气枯竭后,将无法继续恢复。” “选项二:消耗两万点功德值,系统将其转化为功德适配型太岁之力。 每次恢复伤势将消耗功德值,伤势越重消耗功德越多,当功德耗尽后,将无法继续恢复。” “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若十秒内未选定,系统将自动选择第一项。” 面对眼前的两个选项,苏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我选第二项,功德版太岁之力!” 这根本不需犹豫。 虽然她掌握纸人之术,但世间变幻莫测,万一哪天遭遇强敌,必须与人斗法呢? 生死一线之际,真气用来自保都未必足够,当然还是用功德更为稳妥。 “选择确认,系统调整中……” “调整完成,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功德适配型太岁之力!” “消耗功德值可恢复自身伤势,伤势越重,消耗功德值越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回荡,苏荃却并未感到任何异样。 为了验证效果,她随手召出一张纸刀,在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顿时涌出,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 “恢复伤势!”她在心中默念。 “消耗十点功德值,伤势恢复完成。” 只见她手腕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不曾留下,而系统的提示音这才缓缓响起。 苏荃轻轻摩挲着刚才受伤的位置,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若不是手腕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她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太岁再生之力,当真是逆天之能。 也就是说,将来只要自身积累足够的功德值,除非敌人一照面就能将他彻底击败,否则无论受到多重的伤,都能在转瞬之间痊愈如初! 两人大战之后都身受重伤,只是对方略占上风。 就在对方自以为胜局已定时,苏荃动用了一次功德再生,顷刻之间便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一回想起那个场面,他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苏荃便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 “面板。” 一道虚拟的界面,在漆黑的意识空间中浮现而出。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精化气。”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 “当前身份:茅山派亲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 苏荃的目光停留在功德值上,界面也随之发生变化。 “当前纸人等级:一阶。”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 “可操控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3000点。” “剩余功德值:点。” 望着功德值后长长的数字,苏荃心中也生出一股富足从容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大量提升纸人的等级。 “纸人等级提升至十二级……纸人等级提升至十五级……纸人等级提升至十七级……” “恭喜宿主,纸人等级晋升为二阶,解锁特殊状态:凝煞为兵!” 终于,那久违的特殊状态再次开启。 “凝煞为兵:可在纸人身上凝结出兵煞之气,并凝聚成兵刃与战甲。” 系统提示的这一句话让苏荃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第95章 茅山引星法! 自古以来,有两个地方极少有邪祟出没。 一个是正道宗门,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另一个,便是人间军营! 正所谓“鬼怕恶人”。 士兵,是世间最凌厉的杀伐之气的承载者,最为刚猛霸道。 而军营,则是众多士兵汇聚之地,那种冲天而起的杀伐之气,足以令鬼神退避,寻常的孤魂野鬼尚未靠近,就会被这股煞气冲得魂飞魄散! 而且这种煞气,并不局限于东方或西方。 如今,纸人之上若能凝练出这种煞气,哪怕再遇到当初那几个西方僵尸,苏荃也无需动用茅山引星法。 光凭这些纸人,就能将那些僵尸生生斩杀! 苏荃心念一动,一个纸人便出现在眼前。 只见那纸人身上煞气翻涌,甚至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血红的雾气。 当然,这种雾气只有像苏荃这样开启了阴阳眼的人才能察觉。 寻常人站在纸人身旁,只会感受到一种透入灵魂的寒意与不安,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反应。 能够凝聚出如此浓重的杀气,只有那些曾在战场上斩敌百首、血染征袍的老兵才能办到! 而纸人手中握着的大刀已经化作暗红色,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 这一刀要是劈在恶鬼身上,恐怕能直接将其劈得魂飞魄散! 正当苏荃仍在观察纸人时,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纸人等级达标,羁绊功能解锁,宿主可选择消耗十万点功德值开启此功能!” “羁绊功能?” 苏荃眼神微动。 他扫了一眼自己剩余的十五万功德值,略一思索,最终还是点头道:“开启!” 系统的每一项功能都令人惊叹,苏荃觉得这笔功德值花得不会亏。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羁绊。” “羁绊效果:纸人的能力可与宿主共享。” “当前可共享能力: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共享?”苏荃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他站起身来,随着意念一动,皮肤上仿佛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华。 苏荃再次取出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背。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匕首直接断裂。 而苏荃只觉得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手背上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印,转瞬即逝。 “凝煞!” 他低声念出,浓烈的煞气在他周身凝聚,最终竟在他掌中化作一柄赤色长剑。 这是一柄完全由煞气凝结而成的剑,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魔鬼怪,都有致命的杀伤力! 更惊人的是,随着苏荃心念一动,他手中的剑迅速变化,最终化作一杆足足两米多长的长枪。 刀枪剑棍,百般兵器,煞气都能在顷刻间凝聚而成。 铜皮铁骨,凝煞为兵,再加上体内蕴养的那一口先天真炁。 苏荃现在的实力,已远非昔日可比。 他略微平复心情,再次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拥有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剩余功德值:点。” 望着剩余的五万功德值,苏荃却没有立刻升级纸人。 毕竟等级提升带来的变化并不算巨大,而且他还要保留足够的功德值以备疗伤之需。 接下来的几天里,任家镇风平浪静。 九叔也从酒泉镇返回,重新回到义庄为人看守尸体。 苏荃的白事铺子依旧门可罗雀,不过他反倒乐得清净自在。 毕竟在泉昌村挣的那些银元,若不是随意浪费的话,寻常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花得完。 又是一个中午。 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忽然驶入了任家镇,顿时引来不少路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马车啊,看上去真气派。” “好像是从省城那边来的,说不定车上坐的还是个大富人家。” “省城里的人来咱们任家镇做什么?难道是来找任老爷的?可任老爷前两天回乡下祭祖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在众人的议论中,马车缓缓停在了白事铺子的门口。 “陈管事,到了。”驾车的男子跳下车,掀开帘子低声禀报。 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考究的老者弓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 老者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一头白发里掺着几根黑丝。 脸上布满皱纹,眉宇间透着一抹难以散去的忧愁。 他站在马车前,抬头望着白事铺的招牌,最终叹了口气:“唉,希望这次真能请到有本事的人。” “您别担心。” 他身边那个驾车的年轻人说道:“能得任老爷亲自推荐,这位苏先生肯定是有些真本事的!” 随着几声敲门声,木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您就是苏荃先生?”陈管事问道。 “啊,不是。”秋生打量了他一眼,转身朝屋里喊道:“师叔,有人找你!” “进来。”屋里传出一个温和的男声。 “请进。”秋生侧身让开,随即走出门,朝义庄的方向快步走去。 老者望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回头对车夫低声交代几句,然后独自走进了店铺的大堂。 大堂里摆满了纸扎的人偶。 这些纸人统一模样,做工精细,仿佛从老人踏进店门那一刻起,那些纸人的目光就紧紧盯着他。 让人不由得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是办丧事还是做祭祀用的?”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正拿着毛笔在桌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道。 “您就是苏荃先生?”陈管事拱了拱手。 “是我。” 苏荃抬起头,打量了老人几眼,忽然开口道:“你最近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请坐。” 苏荃放下笔,用旁边湿毛巾擦了擦手,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老人面前:“怎么称呼您?” “老夫姓陈,名礼。 在省城里当个管家,您要是不介意,叫我陈管事就行了。” 老者连声道谢,双手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然而,就在他刚放下茶杯的瞬间,苏荃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掀起衣袖。 只见他那干瘦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两个漆黑的掌印! 这两个掌印看起来就像是孩童的痕迹,可是掌印下方的皮肤却已失去生机,一股股森冷的气息不断从印记中透出。 第96章 侥幸躲过一劫! 苏荃在老者震惊的注视下,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随后在他对面落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来你这次侥幸躲过一劫,不过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老者这会儿才缓过劲来,睁大双眼盯着苏荃:“苏先生果然不是凡人!” “是谁让你来的?”苏荃扬眉问道。 他的名声只在任家镇附近的几个小村子流传,不至于传到省城那边去。 “是任发老爷。” 陈管事如实回答道:“任老爷与我们陈家素有生意往来,听说我们家中闹了邪祟之后,便写了封信,推荐了您……啊,对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给苏荃:“这是任老爷亲笔写的信,请先生过目。” 苏荃接过信,随意扫了一眼。 确实,是任发亲手写的。 大致意思是,省城里有一户姓陈的富贵人家,近来遭遇了鬼怪作祟,接连请了好几位所谓的捉鬼高人。 可最后非但没把鬼驱除,那些所谓的“高人”反而一个个丢了性命。 剩下的那些“捉鬼先生”,也都不敢再接他们家的活了。 因为他们家的状况,的确是邪门! 走投无路之下,恰好听闻任发提起过,说他女婿是茅山一脉的高人,这才找上门来。 信中还提到,这户人家家资丰厚,酬金尽管开口,以万为单位。 任发这封信,可谓把“亲家”这两个字榨得干干净净。 “苏先生,您……” “我知道了。”苏荃将信放在桌角,点头说道:“这单活,我接下了。” 最近几天,任家镇风平浪静,周围能超度的孤魂也都处理干净了。 所以这几天,他也没有新的功德入账。 再这样下去,他也只能主动拓展地盘了。 陈管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知您打算何时启程?” “先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苏荃站起身,从桌上取了一张驱邪符。 陈管事还未反应过来,苏荃已经卷起他的衣袖,将符纸贴在那两个泛着紫黑色的掌印上。 嗤嗤—— 细微的声响响起,一缕缕夹杂着寒意的白雾从他手腕上冒出。 几个呼吸之后,那两个小掌印便彻底不见了。 陈管事满脸震惊:“先生果然神通广大!” 随着印记消失,他感觉缠绕在身上的阴冷气息也尽数散去。 “好了,走。” 苏荃将已然发黑的符纸扔掉,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管事连忙跟上,一边招呼外头的车夫准备马车。 百世店门外。 苏荃即将登上马车前,远远地对文才叮嘱道:“我要去一趟省城,短时间回不来,你要是得闲,就常来店里照看一下,别让灰尘落满地。” “明白,师叔!”文才立刻点头应道。 …… 由两匹马拉着的车驾在官道上飞速前行。 车厢内,陈管事正向苏荃娓娓道来陈家府邸近日发生的怪事。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讲起。” “起初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仆人们来报,说夜里常常能听见庭院中有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还伴有锣鼓喧闹。” “老爷特地安排人守夜,可接连几夜都未见异常,便以为是丫鬟们胡言乱语。” 陈管事叹了口气,继续道:“哪知过了几天,连老爷自己也听见了那笑声。” “而且笑声越来越清晰。 直到有一天,府里一名丫鬟离奇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 “老爷察觉事有蹊跷,怀疑家中招惹了邪祟,于是重金请来法师驱邪。” “法师来的那一夜,老爷彻夜未眠,悄悄从门缝中观察做法过程。” “然而……”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透着惊惧:“到了午夜时分,那诡异的笑声再度响起。” “四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小孩抬着一顶大花轿从墙中走出,直接将法师拽进轿中,随后抬着轿子离开了院子。” “第二天清晨,就有人在城外发现了那位法师的尸体!” “之后老爷又接连请了几位法师,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那花轿抬走,第二日也都相继在城外被发现身亡。” “那你这身上的鬼印是怎么来的?”苏荃开口问道。 凡人若被厉鬼碰触,接触之处便会浮现出紫黑色的印记,名为鬼印。 此印会不断释放阴寒气息,若不及时处理,轻则几日,重则半月,性命堪忧。 “正是那几个红衣孩童留下的。” 陈管事长叹一声:“后来有天夜里,那几个小孩竟抬着轿子直接闯进老爷的房间,想要将他带进去。” “我那日正好有事去找老爷,见状急忙将他拉回,可我自己却被一个小孩拽住了手腕。” “幸好就在快被拽入轿中之时,家中数十只大公鸡不知为何突然齐鸣,吓得那几个孩子魂飞魄散,立刻抬着轿子逃走了。” “你命不小。”苏荃略显惊讶地说道。 据这老者所言,他所遭遇的,必定是极凶的厉鬼。 凡人若被厉鬼盯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鬼魂一类的邪祟,最畏惧的就是至阳之物。 而这其中,大公鸡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因群鸡齐鸣,吓退了厉鬼,老者才侥幸捡回一命。 紧接着,苏荃便蹙眉淡笑:“然而你们老爷的福气却不够。” “花大价钱请来的全是一些江湖术士,这才导致一个个接连丧命。” “可不是嘛。” 陈管事苦笑了一下:“自从那晚的事情之后,老爷就把那些公鸡全都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但不知为何,这些大公鸡一到晚上就再也不啼叫了,不管怎么训练它们,到了夜里始终不肯出声。 幸好任老爷推荐了您。” “禽鸟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苏荃缓缓说道:“那一夜只是出其不意,公鸡打鸣,让那厉鬼误以为天快亮了,所以才会仓皇逃走。” “可一旦厉鬼有了防备,再叫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惹怒它。 因此这些公鸡也就不愿再叫了。” 听了这番话,陈管事点头表示赞同。 任家镇离省城仍有一段不小的路程。 虽然一路上都是官道,马车也跑得飞快,可抵达省城时,天色早已是深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在一栋装饰讲究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陈府”二字。 陈管家跳下马车,快步上前敲了敲门:“开门!” “谁?”屋内有人问了一声。 “是我,陈礼,我已将任家镇的苏荃先生请来了!” 随着这句话,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第97章 瞬间陷入黑暗! 一名穿着仆役衣裳的小厮迎了出来,先朝后方刚下车的苏荃打量了一眼,随即做出引路的手势:“请进,老爷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苏先生,这边请。”陈管事对苏荃低声说了一句,便走在前头引路。 一路上亭台错落,回廊曲折蜿蜒。 朱门之内酒肉飘香,门外寒夜却可能有人冻毙街头。 如今世道,有些穷苦人家七八口挤在巴掌大的茅屋里。 而陈府,苏荃随陈管家足足走了约莫五六分钟,才抵达正式的客厅。 厅内灯火明亮,人影晃动。 大多都是身强体壮的护卫。 陈老爷倒是头脑清楚,知道让这些阳气旺盛的壮汉陪在身边。 可惜,这些人在对付寻常鬼魂时还有些作用,若碰上真正的厉鬼,却也无能为力了。 “老爷。” 陈管事几步跨入厅内,对着上首一位穿着寿星袍的老者说道:“任家镇的苏荃先生到了。” “快请进!” 陈老爷精神一振,连忙招呼道:“赶紧奉茶。” 苏荃刚一进门,陈老爷已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笑着说道:“哎呀,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先生盼来了!” “先生快请进,我这条老命可全靠苏先生了!” “陈老爷言重了。”苏荃客套了一句,但没有过多推辞,便顺从邀请,在一张梨木椅上坐了下来。 “苏先生吃过饭了吗?”陈老爷客气地问道。 “还没有。”一旁的陈管事开口道:“这一路上都在赶路,哪有时间吃饭。” “哎呀,真是怠慢了先生……快去通知厨房,赶紧准备酒菜!” 陈老爷礼数周全,这让苏荃对他也生出了一丝好感。 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酒菜便被端了上来。 苏荃也没有推辞,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虽说他如今的修为已可数年不食,但人生于世,讲究的无非就是衣食住行。 即便不再需要进食,他也不会辜负眼前的美酒佳肴。 一旁的陈老爷笑着说道:“我们陈府发生的事,想必管事已经向您交代清楚了?” “嗯,厉鬼抬轿,夺人性命。” “那……冒昧问一句,不知苏先生有多少把握?”陈老爷试探性地问道。 “十足。”苏荃淡淡地回答。 其实他刚进门时,就已经察觉到这宅院中弥漫的阴寒之气。 “啊?”陈老爷显然没料到苏荃会如此自信,一时语塞。 坐在一旁的一位年轻女子冷笑道:“哼,十足?以前那些送命的江湖术士也都这么说过,现在怕不是又来了个骗子。” “住口!” 陈老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给我回房反省去,这里哪轮得到你乱说话!” 训斥完后,他又急忙转向苏荃,赔笑道:“苏先生,是我家教不严,才让小女养成了这等骄纵性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荃可是任老爷亲自举荐的人。 而且前些日子,任家镇传出闹僵尸的消息,听说就是这位苏先生出手解决的。 所以不管他是否真有本事,陈老爷都决定以高人之礼相待。 “爹……”女孩站起身,满脸委屈:“我还不都是为了你着想,这几天那些骗钱的家伙,一个个不要命地来,差点连你也遭了殃。” “哼,我还没死呢。”陈老爷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向苏先生赔罪!” 女孩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对苏荃低声说了句道歉。 “苏先生,您看……” “没事。”苏荃摆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堂堂高人,岂会跟一个毛丫头计较。 陈老爷这才松了口气,又热情地招呼苏荃饮酒吃饭,而他女儿则低头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中藏着一丝怒意。 苏荃却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享用着美食。 夜色渐深,门外的几名壮汉也开始显露疲态,接连打着哈欠。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突然吹了进来。 烛火熄灭,灯光忽明忽暗,整个大厅瞬间陷入黑暗。 隐约之间,一个透明的影子缓缓飘向陈老爷。 周围的人显然目睹了整个过程,但那些身材魁梧、八尺高的汉子们却全都吓得直哆嗦,竟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 毕竟那是鬼啊,可不是什么野兽! 只要是正常人,几乎都会感到害怕。 “老爷……” “爹……” 陈管家和那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话语中带着焦急和担忧。 然而,那道黑影已经飘到了陈老爷的身后,此刻再想上前阻止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怒喝,犹如春雷炸裂! 在场众人都被这一声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而那黑影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大厅,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终还是陈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点灯啊!” 众人慌忙动手,七手八脚地点亮了灯火,大厅再次被灯光照得通明。 而刚才喝出那声“滚”字的苏荃,此刻仍坐在宴席上,姿态丝毫未变,右手端着酒杯,左手的筷子上还夹着几根青菜。 只是这一次,周围人再没有怀疑的目光。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陈老爷的脸上满是惊喜,他快步走上前,躬身对苏荃行了一礼:“一语退鬼,先生果真非同凡人!” 苏荃神色不变,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这饭菜,再不吃可就凉了。” “吃!吃!” 此时的陈老爷早已没了先前的忧愁,笑着拿起筷子,与苏荃一同享用桌上的佳肴。 之前担惊受怕了半个多月,再美味的饭菜也提不起胃口。 而那个女孩此刻满脸羞愧,低头道:“苏先生,是我有眼无珠。” 苏荃轻轻点头,便不再理会她。 很快,一桌饭菜被吃得精光。 仆人们将残羹收拾干净后,苏荃与陈老爷端着茶,重新坐在一起。 “苏先生。”陈老爷皱眉开口,“刚才那只鬼,似乎和之前我们遇到的不同。” 先前的鬼怪是身穿嫁衣、抬着花轿的小孩,而刚才那只分明是一个成年鬼魂。 “很正常。”苏荃轻吹茶面,“你们家被厉鬼侵扰了十几天,早已沾染了浓重的阴气,阳气衰弱,自然会引来其他恶鬼觊觎。”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你们家彻底被鬼气笼罩时,方圆数里的厉鬼都会赶来,用不了多久,你的宅子里就会百鬼夜行。” “恳请苏先生出手相助!”陈老爷再次躬身行礼,“待此事圆满解决,我陈某定有重谢!” “好说。”苏荃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一夜时间悄然过去。 第98章 鬼:新娘子,请上轿吧! 鸡鸣声响起,第一缕晨光洒落在大地上。 守了一整夜,却始终未见厉鬼现身,宅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困得东倒西歪。 怕苏荃误会,陈老爷赶紧解释:“那鬼也不是天天来,有时候隔上两三天才出现一次。” “我明白。”苏荃点头表示理解,“那就请陈老爷给我安排个房间,我在这住上几晚,等它上门。” “房间早就准备好了!” 听苏荃这么说,陈老爷脸上难掩欣喜。 俗话说得好,年纪越大越怕死,家底越厚越怕死。 陈老爷这两点全占了,再加上被厉鬼纠缠,性命随时可能不保。 现在遇上苏荃这样的高人,他简直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 白天的陈府倒也平安无事。 苏荃便趁着空闲,在城里逛了一圈。 热闹是热闹,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毕竟前世生活在那种人潮汹涌的国际大都市,如今的这座省城,对他来说最大的吸引力,可能就是一些怀旧情绪罢了。 转来转去,一天就过去了,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陈家大宅内,陈老爷满脸不安。 按照苏荃的吩咐,陈府上下全被遣散,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他和苏荃两人。 虽然心里有些犹豫,但陈老爷还是完全照做了。 “别紧张。” 见陈老爷脸色发白,苏荃把十个纸人放进他口袋里,“只要带着这些纸人,我就能保你平安无事。” 陈老爷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我这条老命,就全靠苏先生了!” 说完,他僵硬地朝卧室走去。 而苏荃则慢慢隐入黑暗之中,手背上的司空令悄然运转,将他全身阳气收敛干净。 月光洒落,夜风轻拂。 这次倒是没让苏荃失望。 等到深夜,墙壁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随即,四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小孩,抬着一顶大红花轿从墙中穿出,缓缓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嘻嘻笑着,稚嫩的童声在院子里回荡。 “喇叭仔,路头吹,四人抬轿接新娘。” “接得娘回郎有对,请齐十友打堂枚。” “先上酒,莫狂忙,等到来朝娘拜堂。” “扇仔遮遮头戴穗,顶着大红闪闪光……” 四个孩子唱着歌谣,抬着花轿径直往陈老爷的房间走。 屋内,陈老爷从门缝中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额头直冒冷汗。 他想起苏荃的交代,赶紧摸了摸口袋。 那十个纸人还在。 这一摸,让陈老爷稍稍安心,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 房门并未被推开,四个小孩抬着花轿穿过木门,停在陈老爷面前。 其中一个小孩子笑着开口:“新娘子,请上轿!” “啊?” 陈老爷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他活到这般年纪,还从不曾被人唤作“新娘”。 更何况……他可是个男人啊! 见陈老爷呆立不动,那孩子便笑着喊道:“新娘子害羞啦,大家快来帮忙,赶紧把新娘子送上花轿,可别让新郎等急了。” 话音刚落,四个孩子便一拥而上,抓住陈老爷的四肢。 陈老爷想要挣扎,但才一触碰,便感觉四肢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钻入骨髓,整个人瞬间僵硬,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被抬进了花轿之中。 “走起!” 领头的孩子一声吆喝,四个小鬼齐齐抬轿,迈步朝外走去。 此时坐在轿中的陈老爷,仿佛连魂魄都被抽离了一般,随着他们穿过了大门,越过了围墙,朝着黑暗深处前行。 而此时的苏荃,则在身上贴了一道符纸,悄无声息地跟在轿子后头。 这是“隔阴符”,可以让他隐去阳气,不让鬼魂察觉。 再加上司空令将自身阳气彻底封锁,就算她走到鬼魂面前,它们也无法察觉。 事实也正是如此。 四个小鬼毫无察觉,依旧抬着红轿,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行至街道尽头时,迎面走来一个敲锣打更的身影。 苏荃眼神一凝,迅速贴近墙角,悄然穿过,没有惊动对方。 而被绑在轿中动弹不得的陈老爷,也正好看到那打更人,连忙高声大喊:“李老四!李老四!我是陈之书!快救我啊!救——命——!”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那打更人始终毫无反应。 四只小鬼抬着轿子,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直到轿子远去,李老方才裹紧了衣裳,低声嘟囔道:“这风怎么这么冷……” “咦?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四个小鬼抬着红轿走出城门,进入了一片幽暗的树林。 夜色下的树林被浓厚的白雾笼罩。 月光穿过雾气洒落在林间,让那些枝干看上去宛如一个个诡异的怪物。 小鬼的脚步无声,蹦跳着穿梭其中,抬着花轿一步步深入密林之中。 而在密林深处,一座喜气洋洋的高台正在搭建。 那些忙碌的身影皆是半透明之状。 有的脑袋与脖子仅靠一层皮连接,有的胸口插着一把长刀,还有的舌头伸出老远,直垂至腹部。 显然,这些都是亡魂。 而在高台中央的一张大椅之上,坐着一位身披大红喜袍的男鬼。 他面色惨白,双目猩红,嘴角两颗尖利獠牙若隐若现。 不仅仅是尸怪有尖牙,一些饥饿的幽灵,以及许多妖怪修炼成人形之后,也会生出尖牙。 它不停地朝远方眺望,眉眼中透着几分焦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让它久等。 随着吟唱声传来,四个小鬼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出现在前方,并迅速靠近。 鬼新郎猛地站起身,跳下高台:“人到了?” “是的,到了。”一个小鬼连忙放下轿子,“确认是陈家的后人。” “好!” 鬼新郎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兴奋:“这事办得不错,回去赏你们两个活人。” “多谢大王!”四个小鬼也露出喜色。 鬼新郎几步走到花轿前,轻轻掀起帘子:“小美人,别怕,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皱纹与老年斑的脸……而且是个老头! 鬼新郎的表情明显愣住,接连后退几步,随即目光凶狠地扫向那几个小鬼:“人呢?” “就……就在里面啊。”领头的小鬼硬着头皮指着花轿,“那不就是嘛~” “陈家的人?”鬼新郎神情阴冷,仿佛在极力压制怒火。 “对啊。”小鬼连连点头,“我们闻过味道了,确实是陈家人的气息!” “胡闹!” 鬼新郎一掌甩在小鬼脸上,直接把它打得飞出去,落地时魂体都扭曲了。 “我让你们把陈家的女儿接来,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抬些无关紧要的人回来!” “前几次都是冒充道士的骗子,这次倒好,你们竟然抬来一个老头!” 听到咆哮声,几个小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唉,算了,我明晚亲自去。” 第99章 男鬼背后操纵! 鬼新郎冷哼一声,望向花轿:“这个老头……你们吃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鬼魂顿时兴奋地吼叫起来,争先恐后地扑向花轿。 而轿中的陈老爷全身发抖,已经被吓得快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 “五方镇彩,光耀幽冥。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巨兽镇压,五兵不侵。 五天妖魔,消亡无形。 所至之处,万灵恭迎。 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咒语响起,无数符纸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 凡是被符纸击中的恶鬼纷纷惨叫,随后化作火焰燃烧起来。 几十个恶鬼在几个呼吸间便被符咒焚毁,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也引起了鬼新郎的注意。 他转过头时,看到一个身穿中山装、面容俊朗的男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在他自然垂落的右手之间,正夹着一张缓缓燃烧的符咒。 随着那些镇鬼符飘落,原本装饰华丽的大红花轿顿时化作一顶破旧不堪的老木轿。 那股一直缠绕在陈老爷身上的阴冷邪气也随之消散。 陈老爷一恢复自由,便慌不择路地冲到苏荃身边:“苏先生!苏先生快救我!它们要吃掉我的!它们要吃掉我!” “这又是谁?”男鬼转头盯着那几只小鬼。 四只小鬼低着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哼,一群废物,连被人跟了都不知道,要你们有什么用!” 男鬼怒吼一声,张开嘴巴。 他的嘴竟在瞬间变得如脸盆般大,喉咙则化作黑洞洞的深渊,那四只小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嘎吱——嘎吱—— 男鬼大口咀嚼,隐约可见缕缕魂魄化成的青烟在他牙齿间缭绕。 “原来是你!” 陈老爷突然盯着男鬼,脸上露出震惊万分的神色。 “你认出我了?”男鬼嘴角一扬,露出狰狞的笑容。 “果然是你!”陈老爷气得跺脚,满脸怒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早知道我就不该替你收尸!” 半年前,陈老爷外出经商,途中经过这片树林,发现一个男人的尸体倒在路边,正被野狗啃咬,乌鸦啄食。 他于心不忍,便命仆人找了个地方将尸身埋葬,并用木头刻了一块无名碑。 这在乱世之中,本是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 陈老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回家之后也渐渐忘了。 但两个月前,他却开始做怪梦。 梦中他站在树林里,那个被他安葬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那人说,早就仰慕陈家大小姐,希望陈老爷能成全他们,让大小姐来与他结个阴亲。 阴婚本就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更何况是自己亲生女儿? 陈老爷当场断然拒绝,并怒斥了他一顿。 之后那男人再没有出现,陈老爷以为此事就此结束。 然而半个月前,陈家却开始被厉鬼侵扰。 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这个男鬼在背后操纵! 此刻,男鬼脸上毫无悔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老头子,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如今我已是这密林中的鬼王,林中所有厉鬼皆听我号令!让你女儿嫁给我,我封她做鬼妃,岂不比当个富商家的小姐来得逍遥快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晚子时,吹吹打打地把你女儿送来,我便饶过你们陈家。” 说到这里,那名男鬼死死盯着陈老爷,脸色阴沉地说道:“否则,我就带一帮恶鬼亲自登门,让你们陈家上下一个不剩,统统灭门!” 就在此刻,一道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呵呵——说得倒是挺吓人,其实不就是个土包子吗。” “还密林鬼王……如果所谓的鬼王都像你这样,那阴间的鬼差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你是什么人?” 苏荃的讽刺话语瞬间激怒了这名男鬼,凶煞之气暴涨。 然而苏荃并未开口,只是双手背在身后。 刹那间,四个纸人突然从夜空中飞出,浑身煞气翻涌,直扑向那名男鬼。 男鬼心头一震,急忙想往后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纸人手中没有武器,却是赤手空拳地抓住了它的四肢。 纸人周身煞气激荡,使得男鬼所有的鬼术都无法施展,只能被硬生生按跪在地上。 这时,苏荃才缓缓走到男鬼身旁,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茅山真传,苏荃。” “茅山……” 男鬼脸色骤变。 作为鬼物,对玄门正道自然是如雷贯耳。 其中尤以茅山、龙虎、崂山等最为有名! 男鬼的身体僵住了片刻,最终低下头,像是认命一般地说:“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密林里,居然也能碰到茅山的高人……唉,我服了。” 他也只能服。 说得好听是鬼王,其实不过是这群孤魂野鬼的头头罢了。 茅山随便出来一个正式弟子,恐怕都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眼见自己的首领如此轻易就被制服,周围的鬼魂惊叫一声,四散逃窜。 然而苏荃站在原地,冷哼一声:“谁敢逃,立刻魂飞魄散!” 大多数鬼魂顿时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但仍有一些鬼魂心存侥幸,妄图隐入黑暗中逃命。 等待它们的,却是一柄弥漫着浓烈煞气的白纸大刀! 眼看着逃跑的鬼魂尽数被斩杀,苏荃这才收回视线,抬起右手。 只见他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泛起光芒,一道幽绿色火焰从令牌中射出,在前方凝成一道绿色火焰门框。 门框之中,是一片翻滚的黑暗。 “这是通往地府的门,一个一个进去,不准插队。”苏荃语气淡漠地说道。 话语冰冷,不容置疑。 在这些鬼物中,有些只是因缘未了而无法投胎的冤魂,此时纷纷面露欣喜,朝苏荃投去感激的目光。 而那些作恶多端的厉鬼,则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但看到两旁持刀而立的纸人,也只能低头乖乖地走进那道绿火之门。 不一会儿,除了那名男鬼外,其余鬼魂皆已进入地府。 苏荃将一把白纸大刀递到陈老爷手中:“你是东家,这鬼要怎么处理,由你自己定夺。” 陈老爷接过白纸大刀,缓缓朝那男鬼走去。 “陈……陈老爷……”男鬼身子发颤,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它怎会不明白,只要被这纸刀砍中,便会立刻魂飞魄散。 陈老爷凝视着它,最终却转头问:“苏先生,倘若它到了地府,是直接转世,还是会先清算罪业,受罚?” “先清算罪业,受刑罚。 只有将它的业力全部磨尽,才能有转世的机会。”苏荃答道。 “唉。” 第100章 超脱之道,求长生不老! 陈老爷扔下纸刀,语气一沉:“进去!” 四个纸人也松开了手。 男鬼望向远处的苏荃,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迟疑。 但它终究没有敢逃,乖乖地走入那道绿焰之门。 苏荃右手一挥,那些纸人连同火焰之门都被他收起。 此时,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望着已恢复平静的树林,陈老爷忽然苦笑:“苏先生,我是不是太过心软了?” “善有善报。”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既然做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 陈老爷,我们回去。” “好。” 清晨时分,陈家门口便响起鞭炮声。 一则消息如风般传遍整个省城。 从任家镇来了位苏先生,乃是茅山高人,昨夜彻底除掉了邪祟,解决了陈家的麻烦!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毕竟这半个月来,陈家闹鬼之事早已人人皆知。 有人怀疑,也有人敬佩。 当然,也有外地刚听说此事的人质疑,认为这位苏先生也不过是个骗子,只不过比之前那几个骗术更精明罢了。 但这些议论终究被高墙阻隔,传不进深宅大院。 陈家大宅内,客厅中。 苏荃坐在椅上,陈老爷陪在一旁。 几名仆人气喘吁吁地抬进来三个大木箱,重重地放在地上。 “打开!” 随着管家一声吩咐,仆人们掀开箱盖。 顿时,一道金光闪现。 阳光下,三大箱金条熠熠生辉,照得在场之人睁不开眼。 可他们即使被金光刺得眼眶湿润,仍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一根根金条。 满脸贪婪与渴望。 “苏先生。” 陈老爷指着那三箱金条:“这是陈家一点薄礼,还望苏先生不要嫌弃。” “客气。”苏荃起身,走到木箱前,手掌依次轻轻扫过箱沿。 然后在所有震惊的目光中,那些金条竟然全部凭空消失。 当然,这些都被苏荃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只是陈老爷忽然想起小时候翻阅过的那些神怪书籍。 书上曾提到,修炼得道的仙人,拥有一种“袖里乾坤”的神通。 据说能够将整座宅院都收入自己的衣袖之中。 而苏荃刚才所展现的能力,和那些志怪小说里描述的“袖里乾坤”简直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陈老爷望向苏荃的眼神越发敬重,开口说道:“苏先生救了我的性命,也保全了我们整个陈家,这些微薄的金条,自然无法报答您的大恩。” 那只男鬼先前可说过,要当夜亲自前来,灭陈家满门。 所以苏荃救下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陈老爷挥了挥手,立刻有仆人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上前,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叠纸契。 “这些都是我陈家在省城中的店铺地契。” 陈老爷一张张地将地契铺开在苏荃面前:“苏先生要是看中哪一张,直接拿走便可,任您挑选!” 不得不说,陈老爷的确是个讲信用的人。 处事有礼,待人也周到。 但苏荃看着那些地契的眼神却极为平静。 随便一张地契,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家步入小康,但对苏荃而言,这些不过与废纸无异。 他修的是超脱之道,求的是长生不老。 凡尘的财富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之所以收取报酬,只是为了了结因果,也本就是应得之物。 苏荃的目光在那一叠地契上扫过,最后只抽出一张,是一间医馆的地契。 “苏先生对医馆感兴趣?”陈老爷笑眯眯地问道。 “算是。”苏荃轻轻点头。 陈老爷随即说道:“我这就安排人把医馆交接给您,医馆里的三位大夫,也都归您调遣。” “日后医馆所用的药材,由我陈家全权提供,每月也会安排账房先生来结算一次,苏先生只需安心收账即可。” 这番安排,的确十分周到。 苏荃放下茶杯,淡然道:“不必了。” “若陈老爷真有诚意,这家医馆今后就面向穷人开放,看病拿药,一律不收分文如何?” 本就是举手之劳,苏荃也并未在意。 这种事情,心意到了便好,对他并无影响。 “好。”陈老爷毫不犹豫地答应:“苏先生果然胸怀高义,那就依您所说行事。” 中午款待苏荃的,自然是一顿丰盛的宴席。 苏先生原本打算饭后便返回任家镇,但被陈老爷热情挽留,只好在陈家住上几日。 正好趁着空闲,也去那家医馆瞧瞧。 自从挂出了问诊的牌子,医馆开业第一天就人满为患。 可惜医馆提供的治疗,只面向那些生活困难的百姓。 对于一般人家,则是减免部分费用,而对富人则仍旧按照原价收取。 看见苏荃走进大门,一名大夫急忙迎上前:“苏先生!” 前一日陈老爷特地把医馆众人召到府中,该交代的事情都已嘱咐清楚,也让他们见了苏荃一面,好认个脸。 此时正值午后。 再加上看病的告示刚刚贴出,穷人们便蜂拥而至,前几天几乎忙得不可开交,这几日却反倒清闲下来。 大夫倒了两杯清茶,请苏荃坐下,两人随意寒暄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子忽然走了进来。 门口的伙计上前问道:“你是来抓药还是看病?” “哦,看病。”眼镜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孙大夫,有病人。”伙计便喊了一声。 正在与苏荃交谈的老大夫拱了拱手:“苏先生,失陪一下。” “嗯。”苏荃应了一声,独自坐在那里继续喝茶。 “请坐。”孙大夫坐在诊桌后,指着前面的凳子说道。 “哦。”那人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哪里不舒服?”孙大夫整理了一下桌面的器具,随即问道。 “哦,没什么,小伤小痛。” 眼镜男把右手搭在桌上,卷起袖子:“你看看。” 只见他手臂上一大块皮肤泛红粗糙,像老树皮一般。 边缘已经开始溃烂僵硬,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看上去十分可怖。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块腐肉中间,竟有两个并排的洞口,像是被某种长着利齿的野兽狠狠咬了一口。 “这……”孙大夫皱眉仔细打量。 这时,苏荃放下茶杯,从旁走过来,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伤口:“疼吗?” “啊,不疼。”那人摇摇头,脸上也没有一丝痛苦之色。 苏荃眼神微动,低声问道:“这是被什么伤的?” “额……” 第101章 受了极大折磨! 眼镜男有些迟疑,结结巴巴地答道:“哦,没……没什么,就是和邻居的小孩子玩闹,不小心被他咬了一口。” “你也知道,小孩子疯起来,是什么都不顾的。” 苏荃冷笑一声:“我不清楚是不是小孩子咬的,但能咬出这种伤的东西,的确没什么人性。” “额……”听到苏荃意味深长的话语,眼镜男神色一变,原本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给你开些金疮药,再加上从西洋进口的消炎药……”孙大夫低声说着,一边写方子。 然而苏荃开口打断了他:“找些老糯米,碾碎后加点水,调成糊状拿过来。” “啊?”孙大夫一脸困惑。 处理伤口和糯米有什么关联? 但苏荃终究是这间医馆的主人,迟疑片刻之后,他还是乖乖地到后院去找糯米。 不一会儿,一碗糯米糊就被端上了桌面。 苏荃拿起一片纱布,将糯米糊均匀地涂上去,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伤口:“你真不觉得疼?” “不疼。”眼镜男点头。 “好。” 苏荃抓起纱布,猛地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嗤嗤—— 顿时,白色的雾气从纱布下升腾而出。 眼镜男忍不住惨叫出声,仿佛遭受了极大折磨。 “忍住。”苏荃皱眉斥责道。 眼镜男倒也听话,默默点头,紧咬牙关硬生生挺着。 几十息过后,白烟渐渐消散,眼镜男也觉得手臂上那灼烧般的疼痛慢慢减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额头上早已渗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你确定这是被小孩咬伤的?”苏荃揭下纱布,看着伤口轻笑道。 原本红肿的伤口,此刻已经变成焦黑色,周围皮肉像是被炭火烤过一般。 特别是那两个牙印,边缘翻卷,不断渗出黑血,偶尔还有丝丝白烟从伤口中冒出。 眼镜男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戳穿,低下头,不再开口。 “算了,你走。”苏荃随手扔掉纱布,对孙大夫吩咐道:“用这块纱布包着糯米,再点把火烧掉。”尽管不明所以,但孙大夫还是照做了。 等他回来时,却发现苏荃早已不知去向。 “奇怪……” 孙大夫叹口气,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事怎么想都不太明白……” 城中。 眼镜男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仿佛在提防有人尾随。 但他并不知道,苏荃正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后。 因为苏荃身上贴着一张符,所以他根本看不到她。 他左绕右拐,最后钻进了一条幽深冷清的小巷。 就在这时,苏荃主动揭下身上的符,显出身形。 “你……” 眼镜男瞪大双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苏荃已捏出一道符,在指尖引燃。 “火引魂魄,摄心夺志,敕!” 眼镜男望着跳动的符火,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苏荃沉声问道。 眼镜男一脸懵懂,脱口而出:“我和两位大哥合伙去盗墓,想着弄点值钱玩意儿出去换钱,哪晓得居然挖出了两具大粽子。” 所谓“倒斗”,指的就是挖坟掘墓盗取陪葬古董,而“粽子”则是他们这行的黑话,代指僵尸! “粽子去哪儿了?” “被两位大哥关在密室里了。”眼镜男迷迷糊糊地回答。 “密室?” 苏荃眼神微动,他退后几步,重新将隐身符贴在身上,然后熄灭了手中的符火。 顿时,眼镜男的意识便清醒了几分。 “怪事……” 他一脸疑惑地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摸着脑袋嘀咕:“我怎么好像打了个盹,还做了个梦,怎么都想不起梦到啥了……” 不过一想到大哥的交代,他立刻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装着陈年糯米。 不只是他,连两位大哥也都被咬伤了! 兄弟三人结伴去刨坟,没想到挖出两具尸体。 那尸体身穿官服,额头上各贴着一道符咒。 两具尸体之间,还有一具穿着道袍的骷髅,左手掐住一具尸体喉咙,右手则握着一柄金钱剑。 而那具被制服的尸体,双手直接插入道士胸膛,嵌在心脏位置的肋骨中。 三人一看值钱的东西就起了贪念,把那柄金钱剑什么的一股脑儿全装进包里。 其中一人在翻找尸体时,不小心碰掉了贴在尸额头的符咒。 结果僵尸当场暴起,一口咬伤了三人! 所幸僵尸被压制多年,刚复苏时体内阴煞之气尚未稳定。 这才被大哥抓住机会,重新将符纸贴回它额头上,将其重新镇住。 眼镜男为了避开耳目,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但他始终没察觉,苏荃一直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尾随。 不久后,眼镜男在一栋房屋前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一番后,敲响了门。 “谁?”屋内传来一个压低嗓音的问话。 “是我。”眼镜男轻声回应。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从缝隙中仔细打量外面。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拉开门:“进来。” “嗯,好。”眼镜男答应一声,跨步走了进去。 但他没注意到,苏荃也悄无声息地紧贴在他身后,一同潜入了屋中。 他转身把门锁上,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糯米。 “二哥,就是这个,据说能解尸毒。” 屋内站着一名身强体壮、穿短袖的汉子。 只不过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脖颈上还留着两个漆黑的伤口。 汉子走过来,抓起一把糯米敷在伤口上。 “嗤——” 刹那间,滚滚白烟喷涌而出,大汉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但终究还是咬紧牙关,没喊出一声。 瞪着眼睛僵持了好一会儿,白烟终于不再升腾,他脸上的痛楚也慢慢缓和下来。 “挺好,有作用。” 大汉点了点头:“身子轻松了不少。” “大哥在哪?”戴眼镜的男子开口问。 “大哥在里面收拾那两只老粽子,准备送给约瑟先生。”那壮实汉子回答道。 约瑟,是买家的名字。 他们从地下挖出的所有古物,最后都被约瑟用钱换走了。 而就在他们打算把那两只尸体制服烧掉时,约瑟却突然派人来传话,说愿出高价购买那两具尸身。 面对巨额金钱,三人最终还是答应了。 再说还有符咒贴着,只要把东西送到约瑟那里就行,应该不会出差错。 第102章 泛起一丝不安! 苏荃本想现身,但听到他们说大哥还在屋内,便又决定继续观望。 等了一阵,壮汉总算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朝里屋走去:“走,我带你去见大哥。” “嗯。”眼镜男拎着糯米袋子跟在后面。 很快,两人来到一间木门前。 壮汉敲了敲门:“大哥?先别忙活了,老三把药带回来了。” 可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大哥?你在不在里面?” 依旧静悄悄的。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头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时,那扇木门突然“砰”地一声炸开,猛地朝他们飞来。 事发太过突然,木门飞来的速度又快得惊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门板重重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紧随木门飞出的,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全身布满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脖子更是被撕咬得千疮百孔,仿佛被虫蛀过一样! “大哥!”壮汉惊叫一声,挣扎着朝屋内望去。 咚——咚——咚——随着一阵沉重的跳跃声,两具身穿清朝官服、双目猩红、獠牙外露的僵尸从屋内跳了出来。 尽管现在是白天,但三兄弟干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为了遮掩,他们在院墙周围拉上黑布,并在庭院上方遮盖了一层布棚,挡住阳光。 而这层遮蔽物,也让僵尸得以在院子里活动自如。 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嗅探,很快便察觉到剩下的两人气息,眼中透出嗜血的狂热,猛然向仅存的兄弟二人扑去。 “敕!” 一道喝声陡然响起。 两张符咒凭空浮现,直接贴在了两头僵尸额头。 啪——镇尸符迸发出金光,随即燃起烈焰。 而那两头僵尸也被符力震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 苏荃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你……” 眼镜男惊异地望着苏荃:“你不是医馆里的大夫吗?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但苏荃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她抬手一挥,四个纸人便出现在庭院中。 那两只僵尸此时已经重新站起。 被封印了几十年,如今终于脱困,又闻到了活人的血气,怎能不令它们疯狂。 它们无视纸人身上散发出的煞气,低吼着再次扑向苏荃。 “自寻死路。” 苏荃冷冷一笑,操控纸人迎上去。 铛—— 僵尸的利爪率先抓在纸人身上,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僵尸的利爪甚至被弹弯了些许,却未能在纸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它们的攻击也就仅此一次。 随着纸人挥刀斩下,两只僵尸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 白纸大刀上煞气翻涌,彻底斩灭了僵尸体内的阴气。 随着头颅落地,僵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阵,随后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两只,获得功德值五千点。” 这两头僵尸本身并不强大,又被符篆压制了几十年,体内的阴气早已削弱不少。 因此每只只给苏荃带来两千五百点功德值。 苏荃掐诀画符,轻轻一甩,燃烧的符篆自动飞向僵尸尸体。 轰—— 犹如干柴遇烈火,僵尸的尸体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浓烈的焦臭味四处弥漫。 趴在地上的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刀枪不入、令人恐惧的僵尸,就这样被这个年轻人三两下轻松解决? 而她操控纸人作战的能力也实在太惊人了。 见苏荃朝他们走来,两人赶紧向后缩了缩。 可苏荃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是站在他们那位大哥的尸体旁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尸体的眼睛猛然睁开,两颗獠牙刺破嘴唇,露在外面。 然而还不等它发出成为僵尸后的第一声嘶吼,一柄桃木剑从天而降,直直刺入它胸口。 噗嗤!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一百点。” 新尸只值一百功德,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看着彻底不动的尸体,苏荃再次取出一张符篆点燃。 三具尸体在院子里燃烧起熊熊火焰,苏荃手握桃木剑,望向角落里的两人:“过来,有话要问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走到苏荃面前:“仙……仙人!” 没错,此时的苏荃在他们眼里,已经与仙人无异。 毕竟这些手段,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至于称呼,苏荃倒是没太在意,只是问道:“你们挖的那个坟墓里,一共发现了多少具僵尸?” “只有这两具。”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赶紧回答,“整个墓穴我们都翻了个遍,除了陪葬的东西外,就只有这两具僵尸了。” 戴眼镜的男人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苏荃再次施展摄魂术,得到的答案依旧一致,这才满意地点头,随手将两张符纸甩在他们身上。 那两人立刻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苏荃则走出院子,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大致告诉了陈老爷。 僵尸已经被消灭,接下来的事情就属于世俗范畴,交给当地势力处理最为妥当。 至于那对兄弟,还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要知道,掘人祖坟,自古以来都是大逆不道的罪行。 而且,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说糯米能驱除部分尸毒,但尸毒对身体造成的内在伤害却无法彻底清除。 若不及时调养,最多再撑半年,两人便会一命呜呼。 就像当初文才被任老太爷咬伤后,靠大量补品慢慢调理,整整花了半个多月才恢复过来。 在陈老爷的再三挽留下,苏荃最终在省城里停留了几天。 期间,他让陈老爷将自己手里的银元全都换成了金条。 无论什么年代,什么国度,黄金始终是真正的硬通货。 在这短短几天里,文才和秋生每日都会来店里打扫,因此店内依旧整洁如初,未染尘埃。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召唤出虚拟面板。 这次超度了几十个亡魂,又斩杀了两头老僵尸和一头刚成形的僵尸,总共为他带来了将近三万点功德值。 望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苏荃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看来,固守一地终究不是办法。 想要获得更多功德值,就必须主动寻找机会。 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该离开任家镇,去更广阔的地方走一走了。 他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眼中闪烁着复杂而深远的光芒。 第103章 一切阴邪鬼魅! 从他穿越而来起,便被长老带入茅山修行,整整十九年,直到最近才被允许下山,在任家镇开了这家白事铺。 在这乱世之中,邪祟横行,而任家镇却仿佛一片净土。 虽然偶尔也有些异状发生,但相比其他地方,已经算是安宁祥和了。 再加上有苏荃与九叔两位高手坐镇,更是让这个小镇维持着一片平静。 这种环境,对普通人而言,是安身立命的理想之地。 但对苏荃来说,却并不适合久留。 单单是功德这一项,远远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一夜时光飞速流逝。 当朝阳初升之际,苏荃正盘膝静坐于庭院之中,胸膛高高隆起,吸纳着天地间那一丝微弱的先天阳气。 在魂游青冥境界时还无法察觉。 如今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苏荃才真正感知到阳气入体时所带来的灼热之意。 这一次,先天阳气并未循经走脉、入丹归海,而是直接涌入胸口,被他胸中那口先天真炁所吞纳。 随着苏荃不断吸纳,阳气接连被真炁吸收。 他胸中的那口真炁竟开始泛起淡淡的赤红色,一丝灼热之气从其中缓缓逸散而出。 待吞吐结束,苏荃忽然张口一吐。 只见一缕淡红色气流自他口中激射而出。 这股气流凝成一柄炽热的气剑,在庭院中迅疾游走。 凡是气剑扫过之地,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苏荃张口一吸,将那口真炁重新吞入体内。 此时,真炁中所含的阳炎之力已然耗尽,重新化作一团白雾般的气息。 “先天真炁,可随物而变,这才是真正的奥妙!” 苏荃望着地面那些灼痕,低声自语道。 精气神凝结而成的这口真炁,可以说无属性,也可以说万般皆可化。 引阳气入内,则化阳炎之息; 引阴气入内,则成阴寒之气; 若引雷霆入内,则能化为雷电之剑! 苏荃心中已经想到,若自己每日清晨吸纳先天阳气,不断积累于真炁之中而不释放,积累数年之后,再度吐出时,必能形成一柄至阳之剑,斩尽一切阴邪鬼魅! 但吸纳的机会极其短暂。 几十个呼吸后,太阳彻底跃出云层,空气中那缕先天阳气也随之消散。 就在此刻,院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荃平复体内真炁,缓缓睁开双眼:“门没锁,进来。” 他平日便没有锁门的习惯,若有急事,推门便可。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文才:“师叔,早上好。” “早。”苏荃从地上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本就整洁的衣袍,问道:“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给您送信来了。”文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是四目师叔寄来的信,今早刚送到义庄,我便给您送过来了。” “四目师兄?”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放桌上,等下我就看。” 四目道士向来不喜写信,这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 虽然现在已经修炼到炼精化气的境界,浑身洁净无比,但清晨的洗漱苏荃依然不愿省去。 因为清洗的不只是脸上的尘土。 “师叔,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师父还等着我做早饭呢。”看着苏荃走进堂屋,文才在后面喊道。 “去。”苏荃没有回头,随口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当他回到大厅时,文才早已不见踪影,木门也重新被关上。 苏荃安然地坐在柜台后,拿起桌上的信封。 “苏荃师弟亲启。” 这是信封上写的收件人名,落款处则是:四目。 拆开信纸,里面的字迹略显凌乱。 或许是画符写咒写习惯了,这些道士大多不擅楷书,基本都是草书写就。 皱着眉头读完信后,苏荃仰靠在藤椅上,低声念叨:“赶尸?” 信中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 四目又接了一单赶尸的活,途中经过某地时遇到妖邪作乱,便将尸体暂存于一处义庄,自己则追击妖邪而去。 那妖邪也有些本事,越追越远,不知不觉竟横跨了几座省城。 如今那妖邪藏身于省城之中,四目也只能留在那里蹲守,以防其继续作乱。 但赶尸运送尸体是有时间限制的,为了不耽误期限,四目只能写信求助苏荃。 希望他能帮忙前往那个小镇,将寄存在那里的尸体带到四目所在的省城,两人汇合完成任务。 小镇名叫清风镇,而四目所在之地则是羊城,两地之间相隔甚远。 赶尸,其实也是道门基础术法之一。 茅山弟子只要入门,都必须掌握这门技艺。 在如今这个动荡的年代,赶尸无疑是一门相当赚钱的行当,从电影中四目道士拿出的一大箱金条就可见一斑。 所以大多数道门弟子下山后做的第一份差事,往往就是赶尸。 只是苏荃并不喜欢整天与尸体为伴。 毕竟在普通人看来,遇到赶尸是一件极为晦气的事。 因此赶尸人一般都选择夜晚行动,白天歇息,并尽量走偏僻无人的山林,尽可能避开活人。 这份差事,既孤独又辛苦。 不过苏荃眼下正打算离开任家镇,去外面闯荡一番,主动寻找功德值。 四目的这个请求,恰好正中下怀! 于是当天下午,苏荃便指挥纸人,将白事店内外彻底打扫一番,该封存的东西全部封好。 又通知镇上的酒楼,准备好了数千份酒菜。 随后又将大量的白纸、竹篾、朱砂、鸡血以及各种法器都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朝着义庄缓缓走去。 九叔此刻正在院子里画符,瞧见苏荃走进来,便擦擦手,搬来两把椅子:“师弟,请坐。” “谢谢师兄。” 苏荃礼貌地回应一句,便在椅子上坐下:“其实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 九叔怔了一下:“你要走?是出远门还是回茅山?” “自然是出远门。”苏荃笑了笑:“如今茅山里,年轻弟子大多下山入世去了,只剩下一群老家伙,整日死气沉沉的,我回去做什么。” “正好四目师兄邀我过去帮忙,我便打算去给他帮帮忙。” 说着,他将那封信递到九叔面前。 九叔接过信大致看了看,点头道:“走也好,年轻人的确不该像我这样,一直困在一个小镇里,多出去闯闯,经历些风雨也是好事。” “赶尸这事……苏师弟好像到现在还没试过?” “没错。”苏荃坦然回答,也没有遮掩:“师兄之前有过赶尸的经验,所以我想来请教一下。” 入门茅山时确实学过基本的赶尸术,但终究没有实际操作过,学得再多也只是理论而已。 第104章 太过引人注目! 这门技艺又不像降妖除魔,斩了就完事。 赶尸是一门生意,那些尸身便是顾客。 若没照顾好这些尸身,不好向出钱的雇主交代,毕竟这些都是他们的亲人,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祖父。 “正好义庄昨天刚寄存了一批尸身,师弟,跟我来。”九叔说完,便朝后院走去。 赶尸人若要外出,通常会把尸身寄存在义庄,别的地方也不适合放这么一群尸身,太不吉利。 而且这些尸身若交给不懂行的人看管,也容易出事。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后院。 文才与秋生正将一具具尸身摆放整齐,并收拾八卦台上的器具。 “师父,师叔。” 见到九叔与苏荃进来,两人立刻行礼。 九叔摆摆手:“别收拾了,你们站到一边好好看,多学点。” “是。”两人对视一眼,便退到一旁。 随后,九叔开始示范如何让尸身依次整齐跳跃,如何过水、越沟、跨障碍。 同时,他一边讲解操作要点,最后还展示了如何保养尸身。 苏荃一直安静地看着,等九叔演示完毕,便亲自尝试了一番。 竟是一次不差,虽略显生疏,但多练几次后便如一个熟练的赶尸匠般老练。 九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瞪了自己两个徒弟一眼,斥责道:“哼,看看你们师叔,再看看你们!”“我也没指望你们看一遍就会,可你们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到现在还不会赶尸,真是不成器!” 被九叔训斥,两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唯有文才小声嘀咕:“废话,不然他怎会是我们的师叔?” “你说什么?”九叔瞪了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文才赶紧摇头:“我是说,以后一定努力用功,绝不再给师父丢脸!” “这话连鬼都不会信。”九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也就懒得再追究。 原本苏荃打算当天晚上就离开,但因为酒楼的事,硬是拖到了三天之后。 毕竟任家镇只是个几万人的小镇,酒楼人手本就不多,要做够几千人的饭菜,那些厨师日夜赶工,也足足用了两天才全部备齐。 三天后的清晨。 任家镇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虽然可以用纸人抬着轿子赶路,比马车更快,也更平稳。 但这次是要前往外地,一路上要经过不少城镇村庄,人多眼杂,若是用纸人抬轿子,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苏荃站在马车前,与前来送别的镇上百姓一一告别。 实在是他在镇上声望太高,一听说他要离开,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 “师弟。”九叔站在人群最前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苏荃望了眼远方的大路,轻声说道:“短则几个月,长则两三年。” 九叔点头:“你的白事店我会帮你照看,文才和秋生也会定期去打扫,不会让它荒废。” “那就多谢师兄了。”苏荃拱了拱手。 虽然现在的白事店早已没了实际用处,但对苏荃来说却意义非凡。 那是他下茅山后真正拥有的第一份产业,记录了这一年来的成长与变化。 又寒暄了半个时辰后,苏荃才登上马车,向镇上众人抱拳行礼,最后看向九叔:“师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师弟,后会有期!” “师叔,后会有期!”文才和秋生也连忙拱手作别。 马车奔驰而去,卷起一路尘烟,最终缓缓消失在远方的官道尽头。 九叔望着那条路许久,才转过身,朝义庄走去:“都回去。” 茅山弟子虽不算多,但也绝不稀少。 这样的送别,九叔经历过无数次。 可真正还能再见的,却寥寥无几。 许多人死在了外面。 有的是被人所杀,有的则是死于妖魔鬼怪之手。 前者还好,后者往往连魂魄都无法逃脱,最终落得魂飞魄散、彻底消亡的下场。 毕竟这年头世道太乱,天灾人祸,厉鬼僵尸层出不穷,危险和意外实在太多。 只愿这个师弟能够次次转危为安,遇难成祥! …… 荒野之上,一辆由双马拉着的马车正疾驰前行。 “驾!驾!” 驾驭马车的是个中年男子,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脸上满是急迫的神情。 他手中的马鞭不断抽打着马背,然而这两匹马仿佛已经奔波了许久,任由鞭子落在身上,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终于,其中一匹马发出一声哀鸣,猛地栽倒在地。 整辆马车因此翻了个底朝天,车上装载的物品散落满地。 中年男子急忙奔上前,从车里扶出一位老者和一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妇人:“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没事。”妇人轻轻摇头,怀中的婴儿被她紧紧护着。 那老者望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马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爹,桃子,咱们快逃!”中年男子焦急地说道。 “逃不掉了。”老者却摇了摇头:“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蹄。 更何况桃子还抱着孩子,你身上也有伤……唉!” “那怎么办?”中年男子烦恼地蹲在地上:“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哈哈哈哈,没错,你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一道粗哑的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随即,几十匹快马飞奔而至。 马背上的人皆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面目凶狠,手中握着大刀。 尤其最前方的几人,竟还拿着长长的火枪。 这些人在四人周围来回奔驰,尘土飞扬,夹杂着令人胆寒的狞笑。 “大王。” 老者强撑着站起身子,朝着四周拱手作揖:“我们车上所载之物,尽可取去,只求诸位大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待我们回到羊城后,张家定会送上大洋数万,以报诸位大王的不杀之恩!” “放你们回羊城?”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哈哈大笑:“恐怕到时候我们迎来的不是大洋,而是官军的围剿!” “老朽愿对天发誓,定会送上大洋。”老者举起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们不信。”另一名壮汉笑道:“不过放你们走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个条件。” 听到这话,老者连忙应声:“大王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张家能做到的,绝不敢推辞!” “把她留下!”壮汉指向那中年妇人:“这女人模样不错,兄弟们也好久没见着女人了。” “让她跟我们上山,让兄弟们解解闷,等你们把大洋送到,再把人还给你们。” 壮汉的目光从妇人脸上收回,冷笑道:“但你们可得快点来,若是来晚了,女人被玩坏了,可不退钱!” 第105章 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哈哈哈哈……” 四周的人哄然大笑。 那中年妇人听后,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而那位中年男子也气得嘴唇发颤,怒吼道:“不行!” “嗯?”骑在马上的一名大汉瞪着他,手中火枪略微抬起。 “大王!大王!”老者急忙喊道:“她是我的儿媳,如今刚生下孩子,您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行!” 那大汉怒吼一声:“要么留下女人,你们回去凑钱来赎人,要么统统死在这里!”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了绝望的神情。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求救都无处可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外观简洁的马车出现在阳光之下。 “哟,运气不错,又来一只肥羊?”一名壮汉笑道。 “哼,什么肥羊。”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打量了一下那朴素的马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派几个人过去,把里面的人全都解决掉,把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 “是!” 人群中立刻走出七八个壮汉,兴奋地朝那辆马车奔去。 苏荃正在翻阅那本《阅微诸物笔记》。 他发现这的确是一本难得的好书,自己从茅山藏书阁中将它带出来,几乎是他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妖魔鬼怪,各类奇珍异物,这本厚厚的书上几乎全都记录在案,甚至还有茅山前辈留下的批注。 路上虽有些石子颠簸,但车厢内却毫无不适之感。 这辆马车虽然外观看起来普通,却是任家镇手艺最精湛的匠人耗费多年时间打造而成。 原本那匠人打算留着卖个高价,听说苏荃要离开,便主动赠送给苏荃。 当然,苏荃也没有白拿,而是支付了相当数量的银元,权当是买下的。 马车内部有夹层,填充着柔软的弹簧和棉絮。 所以无论外面如何颠簸,里面几乎感受不到。 “外面发生了什么?”苏荃突然放下书,问了一句。 驾车的车夫立刻回答:“好像有人遇上山贼了……苏先生,有七八个山贼正朝我们这边冲过来。” 所谓背后有靠山,腰杆子自然硬。 见识过苏荃那些近乎仙术的手段后,车夫早已将他视为真正的高人,如今遇到这群山贼,自然一点也不害怕。 所以他也没有绕路躲避,仍旧驾着马车沿着大路继续前行。 反倒让那群山贼感到莫名其妙。 普通人遇到山贼,不都是拼命逃跑,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可这辆马车怎么回事? 不但不逃,反而主动朝他们靠近。 莫非车里的人活腻了? 领头的络腮胡摸了摸脑袋,最终下令道:“娘的,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啊!” “车上的人别杀,用绳子捆住绑在马后面,一路拖回山寨去!至于眼前这些人,把婴儿、老人和那个男人全都杀了,女人带走。” “得令!”旁边的壮汉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苏先生?”见苏荃迟迟没有回应,马车里的气氛也有些紧张起来。 而那几名大汉已经飞奔至马车近前,伸手就要去抓马夫的衣领,脸上带着凶狠的笑容。 至于那位老者,早已绝望地闭上双眼,满脸老泪纵横。 张家在羊城也算是名门望族,但在这种荒山野岭遇上贼人,再大的家世也无济于事。 那中年妇人更是几度想自尽,这种时候,死或许是一种解脱,胜过临死前的折磨。 但看着怀里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她终究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个白色的小点从马车中被抛出。 这些白点落地之后,竟全都化作与真人一般大小、栩栩如生的纸人。 纸人手持用白纸扎成的大刀,身上竟透出一股久经战场般的杀气! 令人不禁侧目而视。 那些山贼也是一愣,这些纸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纸人出现得太快,而那几颗小如黄豆的白点又实在不起眼。 所以他们只觉得自己眨了下眼,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七八个纸人。 山贼们虽然一脸懵,但马夫却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几分怜悯。 连僵尸都被打得那么惨,更何况是这些凡夫俗子? “哪来的邪门玩意儿,给我把人拖出来!”络腮胡子一声大喝,惊醒了呆住的同伴。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些纸人竟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他们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脖子缓缓转动,目光锁定在四周的山贼身上。 紧接着,手臂机械地动了起来,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寒光。 “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山贼不禁心生恐惧。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若不是人多胆壮,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络腮胡子怒吼一声,举起火枪,对准一个纸人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响起,子弹破空而至,击中了纸人。 竟如同击中铁石一般,溅起一串火星,子弹直接被弹飞。 而纸人的脑袋上,只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白印,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本就抱着试探心态的苏荃,此刻心中已然有数。 他当然知道子弹不可能真正伤到纸人,只是想借此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火器威力。 如今亲眼验证,也就没了兴趣。 车中传出一道声音:“都杀了。” 话音落下,所有纸人瞬间动了起来! 七八个身影如鬼魅般冲向山贼,刀起刀落,顿时血雨纷飞。 一个反应较快的山贼,匆忙举起手中钢刀挡在面前。 可是那真正的铁剑,遇见了白纸制成的长刀,却仿佛是用豆腐雕刻而成的一般,被一下劈成两段。 而铁剑后方的那个人,也顿时被劈成了两半。 为首的络腮胡几人惊骇怒吼,手中的火器接连喷出火光,子弹一颗颗射向那些纸人。 但纸人们对子弹毫无反应,每次被击中也只是略微后退几步,随即就更加迅猛地扑了过来。 这些山匪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般恐怖的敌人,他们一生都未曾遭遇过。 刀砍不动,枪打不穿,力大无比,手中的白纸利刃更是锋利无匹! 第106章 必斩尽杀绝! 转眼间,几十名山匪就被尽数斩杀。 “妖……妖怪!是妖怪啊!” 终于,络腮胡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纷纷翻身上马,朝远处狂奔而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纸人虽然厉害,但速度似乎不快,追不上快马。 可就在这时, 几道符纸忽然从马车中飞出,贴在了纸人的后背。 “神符附体,日行千里,敕!” 刹那间,纸人们如猛虎下山,奔跑速度竟超越了骏马。 络腮胡骑在马上,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刚转头看了一眼,一柄白纸大刀已迎面劈来。 噗嗤—— 脑袋飞起,鲜血四溅。 马儿载着无头的尸身继续奔逃。 有了神符之力,那些山匪一个都没能逃脱,全被斩杀殆尽。 “回来。” 随着一声轻唤,纸人们重新化作黄豆大小,飞回了马车中。 车夫望着满地尸首与血迹,脸色惨白,几乎作呕,但眼神中却透着兴奋。 这可是几十个山匪,若带回省城,便是大功一件,亲手斩杀之人更可名扬四方。 只不过,苏先生恐怕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于是他收回目光,冷笑着摇头:“哼,一群凡夫俗子,不识茅山高人,不懂神仙法术,竟把先生当成了妖怪!” 远处的中年男女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唯独那位老者走上前来,对着马车跪下:“老朽张友道,叩谢仙人救命之恩!” 他出身某省大族,见过不少玄门高人。 而刚才苏荃所施展的手段,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玄门修士都要强大得多。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苏荃的声音从帘内传出。 乱世之中既有英雄,也有恶徒。 而有些恶徒所行之事,比起妖魔还要凶残狠辣。 所以苏荃对他们从不留情,视同妖魔一般,必斩尽杀绝! “不知仙人可否赐教名号,老夫返回羊城后,定当为仙人修庙立像,早晚焚香供奉!” 张友道仍旧跪在地上未起身。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又亲眼目睹了苏荃那般超凡手段,作为一个凡人,自然将她奉为神灵。 “不用了。”苏荃依旧未下车,隔着车帘淡淡开口,“山贼留下了不少好马,老丈还是赶快挑几匹,尽早启程为好。” “否则在这偏僻之地,即便没有山贼,恐怕也会遭遇其他险情……走。” 最后两个字是对车夫说的。 车夫向老人拱了拱手,随即扬起马鞭,驾车再次疾驰而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张友道伫立原地良久,最终轻轻一叹,脸上满是失落。 “爹,山贼都被那仙人剿灭了,您还在叹什么气?”中年男子不解地问。 “你啊——” 老人瞪了他一眼,语带失望:“脑子什么时候能转得快点?” “咱们这一路到羊城还有不少路程,谁晓得路上会发生什么事?若能请那位仙人同行,这一路自是平安无事。” 说罢,他摇头叹息:“罢了,也是咱们福缘不够。 赶紧收拾一下,挑几匹快马赶路,天快黑了。” 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眉间微蹙。 如今世道混乱,荒野之中天黑之后不知会冒出什么东西来,还是尽早赶到附近的城镇才好。 …… 马车上。 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车夫忽然轻叹一声:“唉,人命如草啊。” “乱世本就如此。” 苏荃在车内淡淡回应了一句,随后便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一路无事,因有储物空间在,吃食草料一应俱全,沿途也就无需进城补给。 又赶路五六日,终于抵达目的地。 苏荃给车夫留下一些干粮与银两,让他先到附近城中暂住几日,随后再返回任家镇。 清风镇看上去略显寒酸。 一路上所见多为木屋,极少有瓦房。 或许是因为地处偏远,远离城邑,导致经济发展迟缓,看起来颇为贫穷。 这地方似乎甚少有外人到来。 因此苏荃走在街上,不少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神色各异,但无人上前搭话。 倒是苏荃主动走到一个水果摊前,向摊主问道:“大婶,请问镇上的义庄怎么走?”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因常年劳作,面容憔悴,看上去像是五六十岁一般。 她上下打量着苏荃,神情疑惑:“义庄?” 眼前这个年轻人,生得清秀白净,眉眼分明,衣着整洁考究,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会去那种地方? 苏荃显然也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却并未多言,只是应声道:“对,义庄。”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镇子最深处,看到一间大红门的草屋,那就是了。” 大婶一边指着方向给苏荃说明白,稍作迟疑,还是好心劝了一句:“小公子,那地方不太干净,最好别去。” “多谢指点。” 苏荃向她道了声谢,买了些水果后便依着方向前行。 一路走来,他也顺便将清风镇的大致地形记在了脑中。 这是他每到一个陌生地方都会做的功课。 无论身处何地,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周围的环境和路线,如此一来,哪怕突发状况,也能心中有数。 清风镇虽看起来并不富庶,但人烟稠密,地域也不算小。 他不急不缓地走着,大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义庄门前。 “有人在吗?”他上前叩响了那扇朱漆大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站在门后,面带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我叫苏荃。” 苏荃不动声色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封四目道士写的介绍信,仿佛是从袖中取出一般,递到老者面前:“四目道长是我的师兄,这次特地让我来取他寄存在这里的尸体。” “茅山道士?”老者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中,道士大多都是身披道袍、腰挂桃木剑,一手摇铃一手画符的中年或老者模样。 前段时间来过的四目道士便是如此。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苏荃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 老者接过信件,仔细看了几眼,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请进。” 苏荃跨入门内,老者随即关上大门,快步走进厅堂,给他倒了一杯茶:“道长先喝口茶稍作休息,等下我带您去看那些尸体。” “路上已经歇过,现在就去看。”苏荃淡淡开口。 “也好。”老者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带着苏荃往内堂走去。 这是一间唯一用瓦片盖顶的屋子,专门用来停放尸体。 木质结构的房屋容易受潮,阴气也容易积聚。 对活人而言倒无大碍,人体自带阳气,久居其中,反倒能调和阴阳,对身体有益。 第107章 驱散阴气! 但对于尸体来说就不一样了。 湿气与阴气聚集久了,轻则尸体腐烂成渣,重则可能阴气侵体,滋生邪祟。 而瓦片房在白日时能很好地吸纳阳光,夜里再慢慢释放,加之其本身的干燥环境,因此用作存放尸体的房间,再合适不过。 老者解开门上的大锁:“进来,一共七具尸身,我每日都会来巡视几趟,确保不会被鼠类啃咬。” 苏荃走进屋内,便看见七具身着古时官服的尸身靠在墙边静止不动,头上贴着镇尸符。 这种镇尸符不仅能够压制尸身躁动,还能隔绝尸气,防止普通尸身发生尸变。 在这些尸身正前方,摆放着一张八卦桌。 桌上放着一盏青铜铸造的莲花灯,灯芯仍燃烧着,灯盏下方压着一张符咒。 老者走过去,小心地拨动了一下灯芯:“那个四目道士交代过,千万不能让这盏莲花灯熄灭,所以我每天都要来查看好几次。” “辛苦了。”苏荃轻声说道。 这盏灯也是有讲究的。 它的作用在于驱邪避煞,驱散阴气。 只要灯火不灭,便能防止阴气聚集,也能阻止野外的邪灵趁机附体,造成另一种尸变。 “谈不上辛苦,不过是偶尔过来瞧一瞧,反正我在义庄也没多少事,就当走动走动。”老者摆摆手,笑着说道:“再说那位道士也付了费用,我收了钱,自然就得尽责。” 停放在别人的义庄里当然不是无偿的,需要支付一定费用,就像活人借宿一样。 只是这些尸身所付的费用要少得多。 苏荃上前一一细致查看,以确认尸身状况良好,那些镇尸符依旧有效。 “一切正常?”老者有些担心地问道。 在义庄看守多年,他见过不少怪事,甚至几次碰到尸身诈尸的情形。 “没有异常,保存完好。”苏荃答道。 听闻此言,老者才放下心来。 只是苏荃离开尸身后,并未立刻出门,而是走到八卦桌前,拿起一张符纸。 他右手一扬,符纸自行燃起。 苏荃将燃烧的符纸置于桌面,抓起旁边的铜铃,将符火完全罩住。 “行尸有灵,听我号令,跳!” “叮铃铃——” 随着铜铃晃动,那七具尸身同时跃起。 苏荃轻轻摇动铜铃,尸身便随之跳动,动作整齐一致。 老者则显得颇为从容。 毕竟之前也曾见过四目道士驱尸,如今再看到尸身随铃声起舞,也就不再感到惊讶。 待所有测试完毕后,苏荃点点头,放下铜铃道:“一切正常,老丈做事非常认真。” “应当的。” 老者指着厅堂的方向说道:“道长先去厅上稍坐片刻,晚饭马上就好。 我这里刚好也有间空房,您今晚就留下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 “那就多谢了。”苏荃点头应道。 其实以他天生的阴阳眼,夜里赶路并不成问题,现在也可以直接出发。 但夜间阴气较重,而他目前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经验,稳妥起见,还是等天亮再走更为合适。 否则若是途中发生什么变故,导致尸体异动,那就只能将尸体彻底毁掉了。 这可以说是他接下的第一桩赶尸生意,自然不希望出什么差池。 趁着赵土去准备晚饭的时间,苏荃在镇上四处转了转,顺便也买了些食材。 毕竟那义庄看起来十分简陋,赵土穿着也十分朴素,想来经济并不宽裕。 “你别抢我孩子!求求你,别抢我孩子!” 就在苏荃拎着鱼肉准备回义庄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忽然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正大声痛哭,手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中婴儿哇哇啼哭。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男人,一把夺过襁褓说道:“你既然嫁进了我们家,那孩子自然就是我们家的!你要是真想要,那咱们以后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不行!”女人嚎啕大哭,“我就要这个孩子!你还给我!” 说罢,便扑向男人,疯狂地朝他脸上抓去。 男人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离开了,脸上被挠出了几道血痕,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疯婆子!” 苏荃目睹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最终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去。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没有插手的理由。 况且这类纠纷往往牵涉复杂,其中的对错,一时也难以分辨。 苏荃抵达清风镇时已经是傍晚,等赵土收拾完毕,端着饭菜出来时,外头的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洒下清冷的银光。 饭桌摆在院中,月色明亮,倒也不需点灯。 今晚煮的是红薯粥,香气扑鼻,苏荃喝了一口便忍不住眯起眼,一脸享受。 前世的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即便穿越来到这异世界,对美食的热爱依旧未曾改变。 看到苏荃这副模样,赵土笑了笑:“一看道长以前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如今第一次喝这红薯粥,就觉得格外香甜。” “还未请教老伯尊姓大名。”苏荃放下碗开口说道。 “我姓赵,小时候有位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土,所以取名赵土。” “赵老伯。”苏荃拱了拱手,表示对长辈的敬意。 两人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道长继续吃着。”赵土说了一句,便擦了擦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朝屋内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正在喝地瓜粥的苏荃,眉头顿时紧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是之前那个道士的事。” 赵土赶紧解释说:“那个戴眼镜的道士不是在我们义庄寄存了一批尸体嘛,这位小兄弟是他师门里的师弟,特地来取那些尸体的。” “我看天已经完全黑了,大晚上的一个人带着尸体在路上走太不安全了,就留他在这儿过一夜。” 听他这么说,中年男子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仍严肃地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咱们镇上也不方便接待外人!”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你得把他看紧了,今晚安安分分地睡觉,绝对不能让他踏出义庄半步。” “要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总之你小心点。” 中年男子终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交代了赵土几句。 “哎,知道了知道了!”赵土连连应声:“我自然明白咱们村子的规矩,您放心。” “嗯。” 中年男子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等老人关上门回来,苏荃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第108章 一种奇妙的状态! 赵土看着苏荃,脸上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开口说道:“道长,今晚吃完饭后,您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千万别走出义庄一步。” “您也别担心如厕的事,院子里面有茅房。” “不能出门?”苏荃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好奇:“怎么,难道你们清风镇晚上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出没?” “嘘,别乱讲话,别乱讲话……不懂就别怪,不懂就别怪!” 赵土连忙打断苏荃,一边说还一边做出祈祷的动作,朝着窗外的夜空连道了几声才说道:“是我们清风镇的规矩。” “规矩?”苏荃有些惊讶。 各地都有各地的规矩,但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晚上举行规矩活动的地方。 “没错。” 赵土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带着点反感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们清风镇的规矩,就是每年的这一天。” “这天夜里,除了本地人,外人一律不准出现在镇子里。” “道长,您今晚就委屈一下,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别问,也别看。” 说着,赵土又给苏荃添了一碗地瓜粥:“等明早一亮天,您吃过早饭,带着尸体直接离开就行,这样对大家都好。” “行。” 苏荃接过粥碗,点头答应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方规矩,自己一个外来人,还是应当尊重些的。 再说也没什么难为人的地方,只是不让出这个义庄而已。 看到苏荃点头答应,赵土这才再次露出笑容,随即又和苏荃说起这些年他在义庄值守时遇到的离奇经历。 夜色沉沉,风声呼啸,说起那些怪事,气氛倒是恰到好处。 毕竟不是赴宴,这顿饭吃得也很快。 赵土收拾完碗筷后,便领着苏荃往后院走。 “道长,这就是您的住处,我每三天打扫一次,昨天刚整理过,所以屋里很干净,您直接住下就行。” 赵土带着苏荃走进一间木屋,点亮了屋内的油灯。 屋内果然十分整洁,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铺,一张木桌,三条凳子,还有一个茶壶和几个粗陶杯子。 “谢谢。” 苏荃没有多说什么,这种地方能干净已经很难得了。 “我就住在您对面。”赵土指向对面的一间屋子,“您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那就不打扰道长休息了。” 赵土转身离开屋子,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叮嘱了一句:“道长,晚上千万别走出义庄。” “我明白。”苏荃回应道。 “嗯,那就好。 道长早点休息。”赵土点点头,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说实话,这番再三叮嘱,反而勾起了苏荃一丝兴趣。 但他终究还是把这份好奇压在心底,扫了一眼房间,便盘腿坐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晨修晚练,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修行这件事,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正当苏荃沉浸于修行状态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苏荃神色一动,轻轻睁开眼。 修行时的状态,是一种奇妙的状态。 仿佛在沉睡中又保持着清醒,外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察觉,并自行判断是否要恢复意识。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仿佛是谁家办喜事,正在敲锣打鼓迎接新娘进门。 但苏荃却从这乐声中听出一丝异样。 初听像是迎亲的喜乐,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节奏竟像极了送葬时的哀乐! 整片夜色中,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息。 苏荃微微眯眼,瞳孔深处泛起一道光华,已然开启了阴阳眼。 可当他望向屋外时,夜空依旧明朗,看不到半点阴气。 只是云层的颜色,似乎有些异常。 “古怪……” 苏荃皱起眉头,收回了阴阳眼,“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阴阳眼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 苏荃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小镇,一定有问题! 至于阴阳眼,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术法。 最多只能看见凝聚成形的煞气,以及一些阴邪之物罢了。 修行丹道之人,一旦达到守阴抱阳的境界,便能够开启某种特殊能力。 即便是一些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若天生聪慧灵敏,也有可能觉醒所谓的阴阳眼。 因此,许多事物并非仅凭阴阳眼便能窥探全貌。 但苏荃并未贸然外出,而是屏息凝神,静静感知屋外的动静。 在那阵诡异的乐声之中,仿佛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 苏荃缓步走出房门,负手立于月下,双目微闭,隔着院门细细探查。 这时,赵土也披着外衣从房中走出,望见月光下的苏荃,轻声劝道:“道长,可千万别出去。” “我只是被外头那乐声扰得无法入眠,出来透透气罢了。”苏荃淡然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赵土连连点头,“那声音确实太怪异了些,您再忍耐一会儿,大概半个时辰就会停了。” “行。” 似乎担心苏荃趁机外出,赵土并未回房,而是裹着外衣坐在庭院之中,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苏荃闲聊。 果然,正如赵土所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屋外的乐声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义庄重归宁静,唯有夜风轻拂树梢的沙沙声隐约可闻。 “道长,过去了,今晚不会再有声响打扰。”赵土望着苏荃,“您还是早些歇息。” 苏荃看了他一眼,未多言,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赵土也准备回房休息。 忽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子嗓音:“赵土?赵土在家吗?开下门,我有事找你。” 听这声音,正是先前晚间来访、身着红袍的那位中年男子。 赵土眉头微皱,低声嘀咕:“许教长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教长是镇上设立的一个职务,负责管理清风镇的典籍、人口户籍以及祭祀等文事。 他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准备应声。 就在这时,苏荃突然跨前一步,牢牢拽住了赵土的手臂。 第109章 无法自行闯入! 赵土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地看向苏荃:“外头是许教长,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人。” “道长,您别担心,他不会赶您走的,毕竟先前他已经答应您在我这里住一晚了,这次来应该是有别的事。”赵土显然以为苏荃此举是怕许教长会赶走他。 说话间,门外又传来许教长的声音。 “咚咚咚……赵土在吗?在不在?开门啊,我有事找你!” 敲门声更加急促,似乎确有要紧之事。 而赵土的手臂却被苏荃紧紧攥着,根本无法前行半步。 就在赵土皱起眉头,有些恼怒的时刻,苏荃却忽然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嘘……别出声,别应门!” “你说什么?”赵土一怔,有些不明白苏荃的意思。 但苏荃却低声叮嘱,语气中带着警惕:“别开门,别说话,也别动,门外的……可能不是许教长!”刚才是谁敲门的那一刻,苏荃就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种气息他并不陌生,因为作祟的邪灵身上常常会散发出这种阴冷之气。 然而,门外传来的气息却比寻常邪祟更为阴毒、更为邪性! 苏荃也说不清门外究竟藏着什么。 因为他的阴阳眼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屋外依旧是平常的夜色。 但那种来自本能的威胁感,却是真实存在的,不容置疑。 听完苏荃的话,赵土愣住了。 但很快,他脸上浮现的不是疑惑,而是深深的惊惧! 没错,赵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惊恐,面色苍白,甚至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退了回来,远离了大门。 苏荃望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从赵土这副反应来看,这个小镇恐怕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而他,也许正是知情者之一,甚至是关键人物! 门外敲门声迟迟得不到回应,渐渐变得急促而狂躁。 木门在不断撞击中发出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砸开。 “赵土?赵土在吗?我是许文,找你有事。” “在不在?赵土在不在?” 那声音伴随着砸门声反复响起。 随着时间推移,门外的存在似乎失去了耐心。 声音不再带有询问的语气,而是充满着笃定与怨恨,仿佛已经确定赵土就在屋内。 “赵土,在不在!” “在不在!” “在不在!” 此时的赵土全身发抖,缩在苏荃身后,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扇门。 而苏荃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小镇一定隐藏着某种诡异的邪祟,而门外的东西,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并非真正的祸源。 现在贸然出手,只会惊动真正的邪祟。 苏荃原本打算在此地逗留几日,查明镇上的异常。 除魔卫道,本就是茅山弟子的职责。 更何况他还需积累功德,遇到这种诡异事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而且门外的邪祟似乎无法自行闯入,除非屋里的人主动开门。 敲门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那个东西已经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赵土望着恢复平静的大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门外敲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苏荃注视着他的双眼问道。 赵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一丝苦笑:“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我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特意又重复了一遍。 苏荃却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道:“看你这神情,恐怕是知道些什么。” 赵土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唉,你干嘛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安安稳稳地睡一觉,等明天一早离开不就好了吗?” “不弄明白,我睡不踏实。”苏荃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你恐怕已经把门打开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苏荃这番话似乎勾起了赵土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他望着苏荃冷静的神情,终于还是开口了:“我确实不知道敲门的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清风镇的这个传统是从几十年前开始的,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祭祀仪式,持续整整七天。” “这七天的仪式都是在深夜进行,外乡人绝对不允许参与或者旁观,否则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赵土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而且,在这祭祀期间,镇子里也会时不时发生一些离奇诡异的事件。” “这就要看运气了,碰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看来今年倒霉轮到我了。” 赵土苦笑着摇头,随即又补充道:“还好有道长在旁边拉着我……对了,道长,你是怎么判断门外的那个人不是许教长的?” “直觉。”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见苏荃不愿多说,赵土也没有继续追问,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朝大门走去,想确认一下门有没有锁牢。 毕竟刚才那一番惊吓,让他十分担心门会被砸开。 赵土走到门前,贴近门缝朝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赵土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睁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门外那片血红忽然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你了!” “赵土,你果然在家!” 原来赵土透过门缝看外面的时候,门外的那个东西也在透过门缝朝里面看! 两只眼睛正好对上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那个“许教长”兴奋地大喊:“开门!” “我看到你了,赵土!” “快开门!快开门!” 赵土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躲到苏荃身后。 而苏荃则紧皱眉头,神情凝重。 没想到,那个存在竟能掩饰住自身的敌意。 他刚才分明察觉到门外的敌意已经消散,谁知转瞬之间,又猛然汹涌而至。 它始终伫立在门外,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敲门声如暴雨般密集不断。 而赵土此刻脸色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紧闭双眼,跪在地上喃喃祷告。 苏荃眼中则浮现出一丝冷怒。 门外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110章 怕打草惊蛇! 他从来就不是猎物! 对鬼怪而言,他永远都是猎人! 先前之所以没有出手,是怕打草惊蛇,让那条大鱼潜入更深的水底。 但现在,苏荃准备让它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诛鬼的手段! 他右手微微一动,一张符咒已然被握在掌心。 苏荃大步朝木门走去,符咒在黑暗中泛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先前那阵锣鼓喧天的声音再度传来。 其中夹杂着许多人吵杂的议论声。 他眼神一凝,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如果那个东西还敢在门外窥视,他不介意甩出一张符来。 只是,似乎因为锣鼓声的出现,门外的那股气息确实已经散去了。 透过门缝,苏荃正好瞧见一队身穿鲜红衣裳的人,簇拥着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队伍中央,是一对男女,看上去像是夫妻。 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女子则神色哀戚,不断向一位身着红袍的中年男子哀求着什么,可那中年男子只是连连摇头,似乎拒绝了她的请求。 那对夫妻,正是苏荃先前在菜市上遇到的、争夺婴儿的那对男女。 而那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则是许教长! 人群里的人并非全是身着红袍,在这片红色海洋之中,赫然站着七十个身披白衣的男子。 这些人的神情皆是黯淡,面上浮现出惊惧与无助之色。 仿佛他们不是奔赴一场隆重的仪式,而是走向那斩首的刑场一般。 怀抱婴儿的夫妻也不止一对,苏荃粗略一扫,前后至少见到了十几对夫妇都抱着孩子,站在人群的中间。 数千人的浩大队伍就这样锣鼓喧天,从义庄门口缓缓走过,朝着远方的黑暗前行。 苏荃却注意到,队伍中女性居多,男子寥寥无几。 只是那位许教长前行一段后,突然回头,目光落在义庄的大门上。 他神色闪过一丝疑虑,最终还是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转身朝义庄走来。 咚咚咚——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此时苏荃已回到院子中。 听到敲门声,赵土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如纸。 直到苏荃轻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这次是真的许教长,门外还有数千人在,不用怕了,去开门。” 赵土点头,缓缓拉开木门。 当他看见门外的许教长,以及远处那一大片红色的人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个外乡人呢?” 许教长目光扫过院子。 “就在那儿。” 赵土用眼神指了指苏荃所在的位置:“被鼓乐吵得睡不着,就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 “没出去过?” “没有。” 赵土摇头道:“他一直待在院子里,哪儿也没去。” “那就好。” 许教长点头,再次叮嘱:“千万别让他出去,万一被那些东西闻到生人气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人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显出一丝恐惧。 可想而知,那所谓的“东西”绝非善类。 “行了,我还要回去主持仪式,你让他安心睡觉,明早一早赶着尸体离开就行了,你自己晚上也要小心些。” 许教长又看了苏荃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赵土却迟疑片刻,终于低声唤道:“许教长?” “还有事?” 许教长有些烦躁:“仪式还等着我去主持,再拖就来不及了,不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就是刚才……” 赵土脸色仍有些惊魂未定:“刚才,在您没来之前,有个东西假扮成您的模样,来敲门!” “什么?” 许教长猛地睁大眼睛,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赵土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咳咳咳——” 赵土年事已高,被这一拉顿时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 许教长察觉自己太过激动,忙松了手:“你刚才说什么?” 赵土又咳嗽几声:“刚才,有东西装扮成您的模样来敲门,还喊我的名字,想让我开门。” “还好,您带着仪式队伍一来,那东西就离开了。” “又出现了。” 许教长眼神泛红,脸上浮现出愤怒之色,但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二十多年来,仪式从未出过岔子,可是最近五年,年年都有意外……” 赵土低声说道:“您说,是不是……连仪式都快压不住她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再乱说这些瞎话,我把你扔进井里!” 许教长脸色骤变,仿佛被人触到了痛处,神色狰狞地低声怒吼。 赵土吓得不敢再言语。 就在此时,苏荃忽然从院子里走到门口:“你们的队伍,刚才已经走了一遍?” “什么一遍?” 许教长眉头一皱。 苏荃望着他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我听到过一遍你们的鼓乐声,中间夹杂着婴儿哭声,很快又消失了。” “半个时辰前?” 许教长深吸一口气:“那时我们还没出发……” 赵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许教长的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 “外乡人,安安分分地睡觉,明早就赶紧离开,这是我们的麻烦,不该牵连你。” 最终许教长还是轻叹一声,转身协助关上了义庄的木门:“早点歇息,等祭祀一结束,今晚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只要你不出义庄便好。” 祭祀的队伍渐渐远去,最终隐没在夜色之中。 或许许教长的话起到了些许安抚的作用,也或许赵土真的相信一旦祭祀开始,一切便会回归正常。 因此赵土的脸色竟平和了许多,哆嗦着披上外衣,朝自己房间走去:“道长也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吃过早饭就启程。” “镇子里有妖异?” 苏荃却仍站在原地,忽然问了一句。 赵土脚步一顿,最终还是低低地叹了一声:“唉……道长还是别问的好,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到时候恐怕就脱不了身了。” “我那位四目师兄怎么说?” 苏荃忽然追问道。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诡异,虽然阴阳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别说是道士了,就连普通人都察觉得出不对劲。 “他来的时候,镇上还没到祭祀的日子,正是太平时节。” 赵土回忆着说道:“而且他只是把那些尸身寄存在义庄里,付了钱,问清楚了镇子名字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连午饭都来不及吃。” 苏荃听后点了点头。 看来四目师兄是无意中避开了这个村子所有的古怪。 第111章 这绝不是人类! 见赵土已经进了屋,苏荃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月亮,随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事情未明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有些规矩,还是遵守为好。 苏荃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无所畏惧。 所以凡事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他盘腿坐在榻上,感受着体内真炁流转经脉,口中默念《周易参同契》经文。 然而没过多久,苏荃忽然心有所感,猛然睁开双眼。 满屋的月光,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浅红色。 他抬头望向窗外,正好能看见悬于天际的那轮明月。 那是一轮血月! 血红色的月光映照在夜空之中,宛如一只巨大的妖邪之眼。 苏荃甚至能从这轮血月中感受到一股狂暴的邪意。 竟能影响到天上的明月! 藏在这个村子中的邪祟究竟有多强? 一时间,苏荃甚至萌生了明天一早不管不顾,带着尸身立刻离开的念头。 但很快,他凝视着血月,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对,这不是真正的月亮……” 日月星辰皆为天象,蕴含天威,几乎可镇压世间一切。 若真有能让月亮化作血月的妖邪,别说他苏荃了,恐怕就连凡间的神仙都难以应对。 除非是真武荡魔大帝那等存在,才有可能制服。 但随着苏荃仔细感应,发现那轮血月散发出的气息其实并不强,甚至还不如他自己一口真炁来得真切。 不过看起来唬人倒是够用了。 那么……真正的月亮去哪儿了? 而在对面的屋子里,赵土也没有入睡,站在窗前凝视着那轮血月。 许久之后,一声叹息在屋内响起:“祭祀开始了。” “唉……三十年了,到底何时是个尽头。” 由于两人正好都站在窗口,因此隔空对视了一眼。 “道长还没歇息啊?” 赵土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苏荃指了指天空中的血月:“血月当头,这般异象,恐怕寻常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如何能安心入眠?” 听出苏荃话语中的调侃意味,赵土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道长明早还要赶路,多少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欲走,仿佛也要去安歇。 然而苏荃却猛然瞳孔一缩。 血色的月光洒落,正巧映在赵土的后脑勺上。 在月光照耀下,他后脑勺上竟毫无血肉,清晰可见那惨白的颅骨! 颅骨之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大脑。 这绝不是人类! 令苏荃震惊的是,整整一天相处下来,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对方身上毫无鬼气,阴阳眼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几乎是本能反应,苏荃手腕一抖,一张符纸已夹在两指之间。 “道长,怎么还不休息?” 赵土此刻却转过头来,半边脸颊暴露在月光下。 月光下的半张脸已然化作骷髅,森白的骨头上不带一丝血肉,而另一侧脸庞却与常人无异,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之意。 “没事,这就休息了。” 苏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收起符纸,转身离开了窗前。 一夜光阴飞逝。 这一夜正如许教长所说,再无任何异样发生。 而苏荃则盘腿坐在床榻上,吸纳着天地之间那一缕初生的先天纯阳之气。 昨夜那些诡异之事让他心中生出几分警觉,因此这些纯阳气都被他融入了自己的先天真炁之中。 等到动用之时,张口便是一道凌厉无比的纯阳剑气! 不多时,赵土便来敲门:“道长,早饭备好了。” “来了。” 苏荃应了一声,起身开门。 阳光下的赵土依旧是那个和善客气的老人,花白头发有些杂乱地盘在头顶,一笑便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若不是昨夜那一幕仍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苏荃怎么也不会怀疑这样一个老人身上会有什么隐情。 毕竟是个偏僻之地,自然没有专门吃饭的馆子。 一张木桌摆在院中,两人趁着清晨的微凉,吃肉喝粥。 肉自然还是苏荃昨夜买来的,没吃完,老赵一早热了热,便端了出来。 “道长带着尸体,是要去哪?” “羊城。” 苏荃喝了一口粥,答道:“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差事,我只是帮人把这批尸体送到羊城,交给师兄就算完事。” “明白了。” 老人连连点头,神色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道长,老汉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除了赶尸,还会别的本事不?” “你想我会什么?” 苏荃却笑着反问了一句。 “这个……” 赵土笑得有些局促:“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人讲,有些道门高人,会斩妖除魔的手段。” 苏荃注视他片刻:“巧了,我在茅山学的,正是斩妖除魔的法门。 这次赶尸,只是出来帮个忙罢了。” “那,您厉害不?” 赵土试探着问。 “这让我怎么回你?” 苏荃笑了:“厉不厉害,得看跟谁比。” “若比起那些修行有成的老一辈高人,我还差得远。 但要是比起同龄人,我想我应该能排进前列。” 天下门派中,茅山无疑是顶尖之列。 所以即便未曾见过其他门派的年轻高手,苏荃也敢说出这番话。 赵土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苏荃也没再问。 若对方不愿开口求他出手,他也不会自告奋勇。 只要想办法清除镇中邪祟,积攒这一笔功德,便算是不虚此行。 毕竟无论与谁有怨,也不能与功德作对。 饭后,苏荃开口道:“老人家,我打算在你这多住几日,房费我会照付。” 按理说,赵土这时候应该劝他尽早离开。 但他沉吟片刻,竟点头答应:“房费就别提了,那间空房本就闲着,几天的饭菜也算不得什么。” “道长想住,就安心住下便是。” 于是整个白天,苏荃都在镇中四处走动。 镇民们见苏荃还没离开,脸上皆露出几分异样的神情。 走了一圈后,苏荃也察觉出了不对。 整个清风镇,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街头巷尾走动的几乎都是女子。 连那些耕田插秧、搬运货物的重活,也大多由女人承担。 至于男人,虽然也有,却寥寥无几。 苏荃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正巧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只是他双手双脚皆已不见,只能静静地躺在那儿,连吃饭上厕所都需人照料。 似乎感应到苏荃的注视,那男子喊了几句话,屋内便走出一个妇人,将他拉进了屋里。 第112章 计划彻底落空! 苏荃也没有多问,只是沿途默默观察,将一切记在心里。 等到午饭时间,两人便返回了义庄。 而赵土自然早已备好了饭菜,依旧在院中等候。 只是两人刚吃没多久,木门忽然被推开,换上一身寻常衣裳的许教长走了进来,面色带着几分怒意。 “人怎么还没离开?” 他显然是在责问赵土。 赵土连忙起身,走到许教长面前,低声解释:“这位道长确实有真本事,所以我想……” “你真是不长记性!” 许教长也压低声音,像是刻意避开苏荃的耳目,对赵土训斥道:“这种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前些年来的那两个道士,难道你忘了?” “他们非但没能帮我们,反倒丢了性命,还惹怒了……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事情压下来?” 许教长语气沉重:“赵伯,我知道你也是好意,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次再失败,咱们这些人可就彻底完了!” 赵土被说得脸色发白,语气低落地道:“那……我们就只能这样,年复一年地祭祀下去吗?教长,镇子里还能献祭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十几年后,我们又该怎么办?” 许教长叹口气:“走一步看一步……真到了那时候,对我们来说,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 赵土沉默良久,最终咬牙道:“可总得……总得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会让他离开。” 许教长盯着他,最后摆了摆手:“随你,反正夜里不准他出门,要是出了事,镇子里没人会管。” 说完,他又看了眼仍在从容吃饭的苏荃,转身走出了义庄。 有了许教长的默许,镇上人对苏荃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些,不过该有的戒备还是少不了。 这也让苏荃原本打算从他们口中套出些情报的计划彻底落空——这些人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看来,要真正弄清楚这个镇子的秘密,还得从赵土身上入手。 然而,临近傍晚时,镇子上又驶来一辆马车。 车上下来四名年轻人,皆穿着便装,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满脸风尘,像是赶了许久的路。 领头的是个留着短须的男人,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对身后的几人说道:“应该快到了,今晚就在这镇上歇一晚,补充些食物饮水,明早再出发。” “好。” 他身后一人应道:“赶紧找个地方吃饭休息,我都快累散架了。” “就是就是。” 另两人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疲惫。 没等他们多等,许教长便带着几名镇民迎了上来。 “你们是谁?” 许教长显然在镇中地位不低,因此那短须男子赶紧解释道:“哦,我们是从鹿城来的,打算去羊城投亲。” “刚好路过这儿,想歇歇脚,吃点东西、休息一晚。” “不行!” 许教长一口回绝:“我们镇子最近不接待外人,请你们尽快离开。” “别啊。” 短须男子急忙道:“我们会付钱,不会白吃白喝!” “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行。” 许教长瞪了他一眼:“我是为你们好!” “这话就不对了。” 后面一个年轻人上前,语气诚恳地说:“您看看这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周围又都是荒野,夜里赶路很可能会遇上野兽。” “您就当帮我们一回,给个方便。” 年轻人说的确实是实情。 这个年代,许多地方人烟稀少,野兽横行。 夜里行走在荒郊野外,除非是大队人马,否则几个人结伴而行也十分危险,说不定就进了猛兽的口里。 许教长考虑片刻,脸色有些难看。 最终叹了口气:“唉,也是你们运气不好……想住也可以,但只能住在义庄里,食宿我们全免,你们愿不愿意?” “义庄?” 有个人露出不悦的神情,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拉住。 胡须男则点头微笑道:“义庄也行,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倒也不怕。” “哼,反正虱子多了不觉得痒,已经住进一个人了,再多几个也没什么。” 许教长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挥手道:“来个人,带他们去义庄。” 那名镇民便领着四人前往义庄,随后便离开了。 院子中,苏荃正与几人互相寒暄,毕竟基本的礼节还是必要的。 胡须男自称姓陈,名叫陈亩,家中有位亲戚在羊城发财,这次是打算前去投靠。 穿白衣的那位名叫段西龙,体格健壮,力气不小,是陪同陈亩一同前往的。 穿蓝衣、身形瘦削的是韩奉,念过几年书,想在羊城谋份差事。 最后一个寡言少语的,名叫常士杰,只简单说自己要到羊城去做点买卖,其余不多多言。 四人皆是鹿城人,因此一路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听闻苏荃自称是茅山道士,几人虽略有诧异,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个年头,不少玄门子弟下山游历红尘,道士和尚四处可见。 赵土将他们带到一间空屋前,刚推开门,一股灰尘味便扑面而来。 “这屋子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搁置久了没人打理,几位今晚就将就一下,义庄那边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赵土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没关系。” 领头的陈亩摆摆手:“出门在外,哪能事事讲究。 老伯给我们找四套被褥来,我们自己收拾一下。” 四位年轻人动作利索,天色刚暗下来,屋子便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赵土也如约送来了被褥。 “几位后生,不知许教长有没有提醒过你们,老朽还是要再说一遍——今晚万万不可出门!” 赵土望着他们,语气郑重:“要是觉得闷,可以在院子里走走,茅房也在院子角落。 但千万不能踏出义庄一步!” “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声响,都别理会,安心睡自己的觉,明早天一亮,就赶紧收拾离开。” 段西龙壮着嗓门问道:“许教长也这样说过,老伯,你们这镇子规矩咋这么古怪?难道夜里闹鬼不成?” “别瞎说!”赵土连忙制止,“习俗就是如此,反正你们明早就走了,安心休息。” 说完,他便退出了屋子。 大门关上后,四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怪地方。”韩奉一边整理书册,一边低声埋怨,“连晚上都不准出门,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就是。”段西龙也接口,“让我们住义庄……我们就算不是阔人,住得起客栈的钱还是有的!” “行了,别瞎唠叨。”陈亩出声制止,“老老实实睡觉,管那么多做什么?大半夜的,你们想出去找麻烦?” 第113章 时间悄然流逝! 倒是常士杰,把包裹放在墙角后,便拉过被子盖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中,苏荃望着窗外的月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可今晚,并未有敲门声响起。 这让他微微有些失望,望了眼夜色,缓缓闭上双眼。 但他悄悄运起真炁,将听觉集中,细细聆听隔壁的动静。 他有种预感,这几个年轻人,今晚怕是要惹点事。 果然,耳朵变得敏锐后,隔壁的低语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喂,陈亩,陈亩。” 黑暗中,段西龙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挪到陈亩床边,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干啥?”陈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段西龙压低声音问。 “好奇啥?”陈亩坐起身,披上外衣。 段西龙朝窗外努努嘴:“当然是外面了。 他们偏偏不让咱们出门,肯定趁着夜里搞什么名堂,咱们不如悄悄出去瞧瞧。” “你有毛病?”陈亩无奈地看着他,“你管那么多干啥?老实睡觉,明早还得赶路呢。” 说完,他又拉过被子,准备重新躺下。 只是段西龙又伸手将他拽起:“又不是让你干啥,咱们就是出去瞧瞧,顶多一炷香工夫就回来,耽搁不了。” 陈亩苦笑着摇头:“你这是闲得慌?就为几句闲话,非得追根究底?” “你这话说的。” 段西龙皱了皱眉:“行,那你睡,我自己待会儿去瞧瞧。” 望着他的神情,陈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待会儿一块走,不过说好了,就远远看一眼,看完立刻回来。” 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按捺不住的好奇。 “成嘞!” 段西龙笑着拍了拍陈亩肩膀:“待会儿我叫你,现在大家都还没睡,咱们现在出去容易被发现。” 听到隔壁重新安静下来,苏荃也缓缓收回了真炁。 他本就没打算劝什么。 许教长和赵土早劝过不知多少次了,他自己非要往火坑里跳,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不一会儿,敲锣打鼓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荃静心感知,外面的动静听着倒也寻常。 看来昨晚那阵子诡异的乐声,的确不是凡人能奏出来的。 没过多久,义庄的大门被敲响。 赵土昨晚被吓得不轻,所以这次特意找到苏荃之后,才敢去开门。 许教长站在门外,目光往里头扫了一圈:“人都齐?” “都齐了都齐了。” 赵土赶紧应声:“我都交代过了,您放心。” “那就好。” 许教长这时也瞧见对面屋子里探出的四个脑袋,点了点头:“都给我看住了,我去主持祭典了。” 看着祭祀的队伍走远,赵土也合上了木门,对苏荃说道:“麻烦道长了,赶紧回房休息。” 时间悄然流逝。 苏荃盘膝坐在房中,眼看着天上的月亮渐渐染上一层暗红,最后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狂暴的邪意自月光中弥漫而出。 在这样的夜空下,哪怕是寻常的魂魄,恐怕也会很快化作厉鬼! 而清风镇这样的地方,人口上万,生老病死不可避免。 可苏荃却感觉不到镇子里有半点阴邪之气。 而昨晚敲门的那个东西,虽然绝非人类,但也和寻常鬼物不同。 隔壁屋中,又传来了段西龙的声音。 “决定了没?” “还能怎样。” 陈亩叹了口气:“走,现在夜深,估计大家都睡了,咱们快去快回。” “就知道你够意思!” 段西龙嘿嘿一笑,轻轻擂了陈亩一拳,又转头看向仍在看书的韩奉:“嘿,韩书呆,你怎么看?” 韩奉眼皮都不抬:“我叫韩奉,能不能别乱起外号?你们想去就去,我不掺和。” “说什么不掺和不掺和的。” 段西龙嗤了一声:“不敢就直说,拐弯抹角地装什么文雅?” “你说谁不敢?” 韩奉放下书本:“我只是不想去而已。” “呵,胆小鬼。” 段西龙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便开始穿戴整齐。 “你……” 韩奉脸涨得通红,最终一甩书本:“不就是出去看看嘛,我晚上也常出门,走。” 段西龙笑了。 陈亩则瞪了他一眼,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睡在墙角的常士杰,段西龙迟疑地看了几眼,到底没敢过去叫醒。 此人虽话不多,但身上那股狠劲却是掩不住的。 陈亩私下也曾提过,常士杰十有八九动过刀子! 这让段西龙一直对他敬而远之。 三人整理好衣衫,从窗户悄悄翻了出去,大门仍紧紧闭着。 只是他们没料到,苏荃此刻正站在门口,仿佛早已在等候。 “兄台。” 陈亩拱了拱手:“你也打算出去走走?要不要一块?” “多谢好意,我就不出去了。” 苏荃婉拒后,朝他招了招手:“陈兄,来一下,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亩未起疑心,慢慢走了过去。 苏荃一把搭住他的肩,装作亲热的模样,悄悄将十个纸人与符箓塞进他手中。 “等你出去之后,每前行一段路程,就要寻一处阴气浓重的角落,放置一个纸人……切记,地点必须隐蔽,最好是在巷尾墙角等地方,空间要能容得下一个人。” “每次放下一个纸人,你便撕毁一张符。” 移形换影的最大范围是五千米,但为了稳妥起见,苏荃还是特意叮嘱为一千米。 “这……” 陈亩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毕竟苏荃提出的要求,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而此刻,苏荃却拿出一根金条,直接塞进他怀中:“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还会再给你一根。” “所以你千万别敷衍了事,我能察觉你是否真的照做了,否则这金条你就别想再拿到了。” 无论在哪一个年代,黄金始终是价值极高的物品。 感受到怀中沉甸甸的分量,陈亩最终还是接过纸人和符咒,郑重地点头答应:“苏兄,你放心,我一定照做!” “好了没?” 远处的段西龙压低声音催促。 “来了。” 陈亩看了苏荃一眼,便转身朝他们走去。 望着几人一个接一个翻墙离开,苏荃也转过身,悄悄地朝赵土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窗边,透过窗缝向内张望。 赵土正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去,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淡红色的月光洒在他手上,赫然映出一截森白的骨架! 第114章 露出满意的神色!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心中已有几分猜想,只是尚未完全确认。 他没有惊醒赵土,而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中。 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着十张符咒。 这些符咒属于传讯符一类,两两成对,但功能较为单一。 一旦其中一张被毁,对应的那张便会立刻自燃。 苏荃要等那人将十个纸人全部安置完毕后,再使用移形换影悄悄离开。 他们三人毫无本事,还偏偏好奇心旺盛。 明明知道镇上有诡异却不肯安分,完全是自寻死路。 而苏荃却不一样。 他想查明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就必须趁现在行动,去揭开埋藏在这镇子中的秘密。 不多时,第一张符突然燃烧起来,火焰在屋中轻轻跳动。 接着,第二张也开始燃烧。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整整七张符都被焚毁。 榻上也落满了黑灰。 苏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来他们动作不慢,这么短时间已经走出了不少路。 看着还剩三张符,苏荃站起身,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小碗朱砂和一支符笔。 他画出一张符咒,点燃后低声念咒。 随后将符纸丢入碗中。 接着,他提笔沾上燃烧后的朱砂,在房门背面迅速绘制符纹。 片刻之后,整扇门背已被符咒覆盖。 在淡红月光下,原本赤红的符咒隐隐泛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这道符的主要用途便是遮蔽。 既能屏蔽他人窥探,也能阻挡包括人在内的任何东西推门而入。 待符咒完成,又有两张符自燃,只剩下最后一张。 当它燃烧之时,便是苏荃施展移形换影,离开义庄的时机。 …… 血色月亮高悬夜空,淡红的光辉洒满大地。 陈亩从幽暗的小巷中走出,不动声色地将撕碎的符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墙角缝隙。 “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段西龙忍不住发问,“怎么老是一个人往那些犄角旮旯钻。” “少管闲事。”陈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都陪你出来了,还想怎样?” “快走。”韩奉在一旁打圆场,“这镇上也没什么异常,咱们都转悠这么久了,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看啊,那都是吓唬人的。”段西龙接话道。 整个镇子陷入一片死寂。 夜风穿过巷道,发出低沉呜咽声,仿佛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陈亩缩着脖子:“走,也就剩下村子最后那块地方还没查过,转完咱们就回去,要是真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身边的两人连连点头,随即三人一道朝村子的尽头走去。 三人刚走没多久,黑暗中仿佛有影子在晃动。 寂静中,脚步声格外清晰。 片刻后,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踏入月光之下。 竟与陈亩三人一模一样! 只不过,虽然衣着、容貌毫无差别,它们的动作却极为怪异,僵硬而呆板,就像被丝线操控的傀儡。 然而,它们正在努力地模仿。 模仿着陈亩三人的步态、行为习惯! “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个像段西龙的“东西”突然开口,说的正是段西龙刚刚说过的话! 只是它的声音低哑而冰冷。 “你少管我。” 陈亩的“影子”也张口,复述着刚刚发生过的对话。 最后是韩奉的“影子”开口:“赶紧走,咱们都逛这么久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话音刚落,另两道影子便盯着它。 韩奉的“影子”说错了词。 三道人影缓缓退回黑暗,又以同样的姿态走出来。 再次重演刚才的场景。 诡异的画面就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随着次数的增加,三人影的动作越来越自然,表情也越来越鲜活,连说话都顺畅起来。 甚至语气也开始与原本人物高度一致。 最终,三道影子完美地还原了那段对话。 它们没有再重复,而是沿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缓缓走去。 村子尽头。 月光洒落,将周围的房屋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雾之中。 “回去。” 段西龙啐了一口:“真他娘的,什么都没找着,看样子是那帮混蛋在故意吓唬我们,白白浪费我时间。” 韩奉嘟囔着:“什么都没碰上,这不是好事嘛。” “你说啥?” 段西龙皱起眉头。 “没、没什么。” 韩奉连忙摇头:“我是说……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趟厕所。” 不远处就有一间茅房,随着夜风飘来一阵淡淡的臭气。 只是这味道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粪便的气味。 当然,三人谁都没在意这点细节。 “赶紧去。” 段西龙显得有些烦躁:“懒人屎尿多!” “你……” 韩奉脸色一沉,但看着段西龙高大的身材,最终还是低下头,朝茅房走去。 “嘿嘿。” 望着韩奉瘦弱的背影,段西龙的意地笑了起来。 “你就不能别老欺负他?” 陈亩无奈地说。 “我只是让他长点记性。” 段西龙双臂环抱:“省得以后到了热闹的羊城,冲撞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这可是替他好。” 陈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跟随自己! 但每次回头,身后除了寂静的夜色与空荡荡的街道外,什么都没有。 次数多了,他便以为是错觉。 可现在,这种感觉却越发强烈! “西龙。” 终于,陈亩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有啊。” 段西龙点头。 陈亩脸色微变:“你也察觉到了?” “当然,刚才我就感觉到了。” 段西龙搓了搓手臂:“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娘的,别染上风寒才好,早知道我多穿点衣服了。” “我不是说这个……” 陈亩叹了口气:“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一直有人在跟着咱们?” “谁?” 段西龙本能地回头:“不可能?这么晚了,谁会出来?” “我……算了。” 陈亩摇头:“等韩奉出来后,咱们早点回去。” 他手中依旧紧紧捏着最后一张纸人和符咒。 目光在四周扫视,想着该把它放在哪儿最合适。 “怎么这么臭啊?” 韩奉摸黑走进茅房,小心地踩上一个台子,然后解开腰带。 “娘的,这个段西龙,等到了羊城,我非得让你好看不可!” 他在夜色中低声咒骂,气得牙关紧咬。 第115章 怪异的气息! 远处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愈发浓烈,似乎还混杂着某种怪异的气息。 韩奉捂住鼻子,低声嘀咕:“怪了,怎么越走越臭?” 月光洒在他身后的粪池上,池面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在池水中缓缓漂浮,正对着韩奉的方向,慢慢靠近。 而韩奉终究忍受不住愈发浓烈的臭味,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撕下几页准备擦拭干净后离开。 可当他的手伸下去时,却触碰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浸了水的寒冰,表面湿滑,带着水渍。 韩奉本能地低头看去,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人的手掌! “啊……” 他刚张开嘴,还未发出声音。 那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将他拉进了粪池之中。 …… 义庄内。 苏荃望着窗外泛着淡红的月色,床上还剩最后一张符纸未燃。 他将符纸握在掌心,轻声说道:“罢了,不等了,九个纸人也足够我施展位移。” 最后看了一眼赵土的房间,寂静无声。 他站在房间角落,低声道:“移形换影!” 刹那间,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角落里多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纸人。 清风镇的夜晚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苏荃甚至察觉到,连夜风都带着丝丝缕缕的敌意!仿佛整座镇子就像一头沉睡的恶鬼,任何踏入此地的人,都如同被它死死盯住,笼罩在它的恶意之下。 “嗯?” 苏荃忽然轻咦一声,尚未来得及回头,便将一张符纸甩向身后。 可令他意外的是,手臂仿佛插入了寒冰之中,体内的血液都似要凝固。 而那张驱鬼符竟毫无反应! 苏荃临危不乱,又一枚纸人落下,顷刻间化作人形大小。 煞气凝聚成白纸长刀,猛然劈向身后。 同时,他心念一动,恐怖的煞气缠绕周身,彻底隔绝了那股阴冷气息。 随着纸人的斩落,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 但系统却没有提示信息。 苏荃回身望去,黑暗的巷子里空无一人,眉头不禁皱起。 “驱鬼符竟然失效了?还好纸人身上的煞气能斩尽一切邪祟……只是,为何没有功德值?” 刚才那只邪祟,他清楚地感受到是被彻底消灭了,恶念与气息并非逃逸,而是逐渐消散陨灭。 他沉吟片刻,最终在原地留下一粒纸人,嘴里轻念:“移形换影!” 苏荃决定尾随那几人,看看夜晚出行到底会遇上什么变故。 …… “这小子,该不会掉茅坑里了?” 段西龙卷起衣袖,似乎打算进去看看。 可还没等他动身,韩奉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低着头,遮住了自己的脸。 “哎哟,你真掉坑里了?” 陈亩捂住鼻子:“怎么这么臭?” 韩奉依旧低头不语。 “行行,赶紧回去。” 段西龙摆摆手:“这事也太邪门了,真晦气。” 说罢,他便率先朝义庄走去。 韩奉沉默地跟在后面。 行至一条巷口时,陈亩突然停住脚步,紧了紧手中的纸人:“等一下。” “又怎么了?” 段西龙回头问。 “让你等就等,哪那么多话。” 陈亩扔下这句话,独自走进巷中。 段西龙与他是一同投奔羊城亲戚的,自然知道他不好惹,毕竟自己还得靠他过活。 他也清楚这点,只能无奈停下脚步。 夜风呼呼地吹着。 陈亩走入巷中,只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左右打量,顺手将那个纸人丢在角落里。 一道身影忽然从墙上跃下,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响动。 “谁!” 陈亩霍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条空空如也的小巷。 但他并未察觉,一个身影正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附在他身后的鬼影也随之挪动!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便急忙朝巷口奔去。 段西龙等了一阵子,终于看到陈亩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正打算开口喊他,却不经意间瞥见了陈亩的身后。 在他背后,赫然贴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双脚离地,紧贴在陈亩身后,随着他的奔跑飘荡起伏。 那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漆黑的血窟窿! 隐约还能看见两道暗红的血迹,从那窟窿中缓缓流下,在脸上划出两道诡异的血痕。 它正用两只手,将陈亩的双眼紧紧捂住。 可陈亩毫无知觉,依旧在拼命地奔跑。 段西龙浑身发颤,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拔腿狂奔。 而韩奉则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 若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韩奉也是双脚离地,始终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西龙?韩奉?” 陈亩走出巷口后,只模糊听见一声惊叫,却对眼前仓皇逃窜的段西龙视若无睹。 在他眼中,整条街道空无一人。 因为他的双眼已被鬼魂遮掩! 所以,鬼想让他看见什么,他便看见什么;鬼不让他看见的,哪怕就在眼前,他也视而不见。 这就是“鬼遮眼”。 鬼打墙,不过是误入了鬼魂设下的幻阵,只要胆气足、阳气强,仍有脱身的可能。 但鬼遮眼则截然不同。 它意味着厉鬼已经附在你身上,用双手捂住了你的眼睛。 彻底逃不掉了! 段西龙扶着墙大口喘息,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不断滴落。 直到此刻,他的双腿依旧发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陈亩已经完了! 被厉鬼盯上,性命注定难保。 他现在已不再奢望发财、也不再幻想去羊城了,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村子。 哪怕死在野兽口中,也比被厉鬼折磨至死强上百倍。 此刻段西龙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也不会在夜里出门……不,他根本就不会选择在这里过夜。 早就驾着马车逃之夭夭了。 “韩奉。” 段西龙稍微缓了口气:“韩奉?” 身后毫无回应。 段西龙有些慌了,连忙回头,发现韩奉低着头,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怒火中烧:“你既然跟来了,我喊你为什么不应?” 恐惧与愤怒往往相伴而生。 人在极度惊恐之时,往往会变得狂躁、易怒。 然而韩奉仍低着头,沉默不语。 第116章 闪过一丝疑问! 段西龙气得脸色发青,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韩奉的衣领:“混蛋,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韩奉仍旧低头不语。 “你他妈……给老子抬起头来!” 段西龙怒吼一声,拽住韩奉的头发,试图让他抬起头来。 然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黑暗中炸开。 在段西龙惊愕的目光中,韩奉的脑袋,竟被他生生扯了下来! 惊愕瞬间化作恐惧。 因为他发现,藏在头发之下的,根本不是韩奉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女子面容,正冲着他咧嘴微笑。 腥臭的液体从她口中不断滴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 “啊!!!” 段西龙尖叫着将手中的头颅甩开,再次惊慌失措地冲入黑暗之中。 而韩奉那具无头的尸身则紧随其后。 至于那颗挂着女人面孔的头颅,也漂浮在尸身后方缓缓跟随。 …… 夜色中,苏荃已然转移至第九个纸人的位置。 这一路上,他已斩杀了数十个叫不出名的邪祟。 无一例外,镇鬼符对它们毫无作用,全部是靠纸人之力斩杀。 而且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功德提示。 “这个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荃微微蹙眉。 这么多的邪祟,白天竟连一丝气息都察觉不到,村民们也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劳作。 但一到夜里,整个镇子几乎成了妖魔横行之地。 各种诡异邪物游荡在街头巷尾。 不过苏荃也察觉到了一个特别之处。 那就是每间屋子里都空无一人,也没有邪祟靠近。 再联想到先前许教长和赵土反复叮嘱,入夜后切勿外出。 她心中隐隐有了推测:这镇上的邪祟似乎有一个限制,除非屋主亲自开门迎接,否则它们无法入屋。 就在苏荃刚指挥纸人斩杀一个邪祟时,忽然注意到远处山丘上跳动的火光。 “那是……祭祀?” 看样子,祭祀的地点并不在镇内,而是在远处的山丘之上。 苏荃在转移位置的同时,早已用移形换影之法,将每个纸人周围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除了那些邪祟外,再无其他异样。 她略作思忖,最终决定朝山丘方向奔去,途中不忘每隔一段距离布置一个纸人。 原本她出来,是为了跟着那三个冒失的家伙,看看他们遇到什么麻烦。 但现在看来……如果他们没有自保能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更何况,原本的目的就是查明这个镇子的秘密,而这场祭祀,显然牵涉到所有谜团的根源。 苏荃自然做出了取舍,不再关注那三人。 山丘距离镇子不算太远,等她接近时,一路上只布置了七八个纸人,对她的真炁消耗影响不大。 这些纸人当然不是以五千米为间隔,毕竟几十公里的距离,再加上镇中老弱病残,根本走不到就天亮了。 这是苏荃权衡之后,选择的合理间距。 山丘之上,一座宽阔的祭坛赫然矗立,所有镇民身穿红袍,环绕在祭坛四周。 而许教长则站在人群中央,高举双手,似乎正大声宣读着什么。 苏荃悄然藏身于树梢,开启阴阳眼,同时运转真炁至耳窍,确保能将所见所闻尽数捕捉。 …… 段西龙不知自己已经奔跑多久。 他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双腿如铅般沉重,步伐越来越艰难。 汗水早已湿透衣背,体力也濒临极限。 可一想到身后那恐怖的存在,他便咬紧牙关,硬撑着继续前行。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义庄! 段西龙几乎激动得笑出声来。 常士杰还在里面,那个姓苏的道士,还有赵土也在。 一想到庄里还有人在,他的恐惧顿时减轻了几分。 他手脚并用地冲到围墙外。 幸好,他们翻墙出来时留下的绳子还在。 段西龙用尽最后的力气,顺着绳子攀上了墙头,翻入义庄。 只是心中闪过一丝疑问。 他明明是被吓得往镇外逃的,因为哪怕死在野兽口中,也比死于厉鬼之手来得好。 而义庄却在镇子的另一端。 也就是说,他跑的方向和义庄是完全相反的。 可他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跑到义庄来了? 不过死里逃生的喜悦冲淡了这点疑虑。 他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只见屋内四个被褥空空如也。 “常士杰去哪儿了?” 段西龙愣住。 “你跑哪去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段西龙猛然回头,发现赵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里,正看着他。 见到赵土的一刻,他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免不了挨一顿训,但总比碰上鬼强。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那个……我刚才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茅房……老前辈,你见过常士杰吗?” 仿佛担心赵土听不明白,段西龙还用手比划着:“就是跟我差不多高,背上背着个长长的包袱,脸色冷冰冰的,不爱讲话的那个。” 赵土的表情有些异样:“他刚才出去了,在往茅房那边走。” “啊?” 段西龙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可能是刚好错过,我是从另一边回来的,估计没碰到。” “嗯。” 赵土应了一声,说道:“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是段西龙没看到,当赵土转身之后,神情骤然变得十分古怪,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段西龙还不放心,特地跑去那位苏道长住的屋子看了一眼,透过窗缝,正好看见苏荃躺在床上,背对着窗户。 “奇怪,这个道士不是一直都在打坐的吗?” “……算了,也许是打坐累了,睡着了。” 回到自己房间,段西龙裹着被子,双眼死死盯着窗外。 只要外面稍微有些动静,他就会立刻紧张起来。 “他娘的,常士杰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犹豫着是不是要去那位道长的屋里,凑合一晚上。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感到眼皮打架,困意越来越浓。 刚刚经历了一番惊险逃命的奔跑,再加上遇上鬼魂的事,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一放松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段西龙抱着被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祭坛上,许教长高声喊着什么,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齐声呼应。 过了许久,呼喊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第117章 露出不忍的神色! 随后,几对夫妻抱着婴儿走上祭坛中央。 许教长咬破手指,在每个婴儿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大声道:“开始!” 几位母亲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毕竟为人母者,怎会不心疼? 可她们最终还是把孩子交给了走上前来的红袍村民。 这些村民抱着孩子,站成一列。 祭坛中央是一口井,此刻,井中缓缓升起一个篮子。 村民们依次将婴儿放进篮子里,再拉动绳索。 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沉入井中,母亲们纷纷放声痛哭,甚至有几个拼命想冲向井边,却被旁人牢牢抱住。 很快,这场仪式便结束了。 而苏荃却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 那口井中根本没有藏着什么邪祟。 相反,那井中反倒像是整个镇子最纯净的地方,没有任何负面气息,显得极为异常。 而且,那些婴儿落入井中之后,生命气息依旧存在。 可这些,村民们却毫不知情。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孩子已经被献祭给厉鬼了。 就在这时,祭坛上又走上十个男子。 这些人全都穿着白袍,被人绑在木架上。 几名壮汉走上前来,手中握着大刀,猛然朝这些人的手脚砍去。 噗嗤—— 惨叫声混杂着刀斧砍骨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鲜血飞溅而出。 这些男子的手脚被一一砍断! 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也是自愿的。 刚砍完手脚,立刻有人拿着草药上前敷上,动作极为熟练。 由此可见,这种事他们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但死亡仍旧无法避免。 苏荃察觉到,其中几人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气。 祭祀仪式也接近尾声。 接下来,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在台上载歌载舞,最后一群人抬着伤者,往山下走去。 等这些人离开之后,苏荃如同大鹏展翅般从树梢跃起。 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前飞出几十米远。 自从修炼到炼精化气的境界之后,这些动作对他而言已是基本功。 所以,凡俗的武功再高,碰到修仙者,也不过是力气大点的蝼蚁罢了。 因此,凡人眼中难得一见的武学秘籍,在茅山不过是入门弟子人手一本的《茅山炼体术》而已。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苏荃便已经来到井边。 他俯身朝井内望去,阴阳眼穿透黑暗,将井底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口干涸的井。 井中不见一丝水迹,几个婴孩安安静静地躺在篮子里,不再啼哭。 婴儿是世间最纯净的生命。 他们能看见鬼魅神灵,能察觉最细微的异样气息,镇中弥漫的邪意自然也无法逃过他们的感知。 然而因心智尚未成熟,他们只能以哭声表达不安。 如今真正进入了安全之地,哭声自然也就停了。 但这反倒让外面那些镇民,误以为他们已经被厉鬼吞噬。 苏荃在井外留下一个纸人,然后轻轻一跃,落入井中。 井底竟藏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没过多久,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只是个寻常百姓,并非什么邪物。 苏荃眼神微动,悄悄退后几步,将一张隐身符贴在胸前。 果然,那老人并未察觉他的存在,低头望着篮中的婴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又到这一天了。” “可是你们是无辜的啊……你们不该出生在这片土地,更不该留在这里……” 老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落泪。 许久,她才擦干眼泪,小心地抱起一个婴儿,缓步走进木门后的屋子。 苏荃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屋内陈设整洁得令人惊讶,很难想象井底竟藏着这样一间木屋,还住着一位普通老人。 房间中竟有专为婴儿准备的摇篮,还有奶嘴等物。 老人温柔地将婴儿放进摇篮,随后又走出门,走向剩下的几个篮子,里面还有三四个孩子。 这位老人,一定知晓所有真相! 苏荃望着她的背影,正准备揭下隐身符,好好与她交谈,弄清这个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远处袭来! 老人脸色也骤然一变,匆忙将剩下的孩子一一抱进屋中,随后紧紧关上门。 她跪在门前,双手合十,不停祷告:“求你怜悯……孩子是无辜的,请放过他们……求你怜悯……” 苏荃神色一凝,最终决定施展“移形换影”,迅速回到祭坛之上。 夜风呼啸,他能察觉一股如潮水般的恶意正飞速逼近镇子,但即使开启阴阳眼,也看不到任何异常。 最终,他口中低声念咒,再次施展移形换影,朝着镇子方向疾速而去。 此地的妖邪,果然非同一般。 苏荃不敢冒然久留,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给木屋带来变数。 毕竟那些孩子还在里面,正如老人所说,他们是无辜的。 况且他已用移形换影留下纸人,随时都能再度前往。 估算着时间,苏荃在镇民回来之前,悄悄返回了义庄。 他跃入自己的房间,见门上符咒完好无损,说明不曾有人推门,也无邪物窥探。 接着,他悄悄感知隔壁的动静。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 三人中,一个都未归来,此时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段西龙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眼睛尚未睁开,身体也无法动弹,却已恢复意识,也能听到外界的声响。 这是较为常见的现象,许多人在刚醒之时都会有这种“鬼压床”的状态,通常过一会儿便会恢复正常。 他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却突然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 是常士杰回来了? 他心中想着,却并未急着睁眼。 然而很快,他察觉到了异常。 脚步声……竟有三道!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便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床边,将他围在中间。 左侧是赵土,右侧是那姓苏的道士,前方站着的,正是他日夜挂念的常士杰。 只是,三人看着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桌诱人的佳肴! 甚至赵土还不断擦拭嘴角,生怕口水掉落下来。 “他还没醒吗?” 率先开口的是那位苏道士。 “没有。” 赵土摇了摇头:“刚才我悄悄看了好几次,他确实睡着了。” 第118章 诡异至极的笑容! 常士杰没有出声,只是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段西龙的脸,像是要辨别他是假寐,还是真睡。 段西龙只觉得心跳都快停了。 他竭力放松身体,让脸部表情维持平静自然,呼吸也保持平稳一致。 片刻过去。 段西龙感觉自己额头都要渗出冷汗了,常士杰终于站起身来:“确实是睡着了。” “那先去准备,等会儿来取用。” 苏道士咽了口唾沫,恋恋不舍地看了段西龙一眼,随后走出了房间。 赵土与常士杰也紧随其后。 不多时,三人的脚步声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而段西龙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然冲了进来,双手撑地,俯身在段西龙上方,两人脸庞不过半尺之距。 段西龙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口鼻中呼出的阴冷气息。 常士杰死死盯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子,冲门外等待的两人说道:“真的睡着了。” 三人这才安心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常士杰并未真正离去,而是蹲在门外,透过门缝朝屋内窥视。 观察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最终起身朝远处走去。 直到所有窥视全部消失,段西龙又静静等待了约一刻钟,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儿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从门缝往外张望。 院子里空无一人。 段西龙如被抽去筋骨般,软软地靠在门上,仰头大口喘息。 他真的后悔了。 他从未想过,只是随便出来看看,竟会引来如此可怕的后果。 而且……那三人到底是什么? 不! 段西龙浑身一颤。 他们根本不是人! 这义庄有问题,这个镇子也有问题,这里仿佛是人间炼狱,到处潜藏着诡异与恐怖。 要想活命,就必须马上离开,片刻也不能耽搁! 段西龙望向远处的窗户,决定翻窗逃走。 虽然街道上也不安全,但总比被困在这等死强。 就在他恢复些许力气,准备起身时,一滴水珠忽然从屋顶坠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水珠浑浊不堪,还散发着一股熟悉的腐臭气息。 段西龙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滴水又落了下来,砸在他头顶。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到最后,污浊的水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都浇得透湿。 段西龙僵在原地,缓缓抬头。 在他头顶的横梁上,悬着一颗脑袋。 那是韩奉的脑袋,可那张脸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脸色惨白,浮肿发胀,显然是被水泡坏了。 她冲段西龙咧嘴一笑,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腥臭的污水从她嘴角不断流淌而出。 …… 就在苏荃刚回到房中不久,外面的祭祀乐声再次响起。 显然,祭祀队伍已经返回。 音乐声停在义庄门前,紧接着传来敲门声:“赵土?赵土,我是许教长。” 房间中熟睡的赵土被惊醒。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苏荃的房间。 但终究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她,只能独自披衣起身,拖着步子走到木门后,从门缝往外张望。 确认无误后才拉开门。 门外不远处是浩浩荡荡的祭祀人群,许教长站在门前,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赵土长舒一口气:“许教长,祭祀结束了吗?” “结束了。” 许教长朝赵土身后扫了一眼:“道长还没睡?” 赵土下意识回头,才发现苏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苏荃望着那支祭祀队伍,轻声说道:“声音太响了,把我吵醒了。” “抱歉。” 许教长面上浮现出一丝歉意:“你放心,今晚不会再有动静了,安心休息……人都在?”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问赵土。 “都在,都在。” 赵土急忙回答:“全都安安分分地待着呢,您放心。” “嗯。” 许教长朝远处的木屋望了一眼,正好看到四道人影,微微点头:“没少就好,等天一亮,你就让他们赶紧离开。” “今晚的祭祀……我总觉得有些异样。” 说这话时,许教长脸上透出一丝忧虑。 “异样?” 赵土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 “算了,你也不用多管,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许教长显然不愿多谈,打断了赵土的话,转身走回祭祀队伍,带领众人朝镇中走去。 奇怪的是,随着祭祀队伍的归来,镇中那些诡异的气息也尽数散去。 “一个没少?” 一旁的苏荃却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那间木屋上。 屋内,常士杰依旧蜷在墙角沉睡。 而陈亩等三人则整整齐齐地站在窗前,正朝外望来。 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光,使得他们的神情显得格外怪异。 “苏先生,您怎么了?” 赵土显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没事,回去休息。” 苏荃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三人……绝对不是真正的陈亩三人! 但奇怪的是,他竟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半点邪气。 甚至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他也毫无察觉。 赵土哈着睡意,重新回房休息。 而苏荃刚进房间不久,敲门声忽然响起。 门外站着的,正是伪装成陈亩的三人。 “我正打算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来了。” 苏荃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将几个纸人甩上房梁,随后起身开门。 “苏……兄弟。” 陈亩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了,纸人都放好了。” 没想到,它连这些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进来。” 苏荃侧身让开。 门外的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而屋内的苏荃,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可就在三人准备迈步进屋时,隔壁的常士杰突然出现在门口:“苏兄弟!” 苏荃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三人齐齐望向常士杰,眼神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常士杰似乎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苏兄弟,屋里太闷……有事不如你们就在院子里谈。” 边说边冲苏荃猛使眼色。 刚才这三人回来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同住一屋檐下。 而且他曾经历过多起灵异事件,对这类异常格外敏感。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仍是淡淡一笑:“谢了。” 语意双关,随即让三人进屋,关上了房门。 第119章 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常士杰看着这一幕,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叹了口气,转身急急忙忙收拾行李。 他决定天一亮就立刻离开,再也不会和那三个“人”同行。 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活人! 而屋内,随着门被关上,陈亩三人脸上再次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一瞬,苏荃站在他们身后,右手一挥,一张墨斗网猛然罩下! 几乎同时,他取出五六张符咒,迅速贴在三人背后。 咔啦—— 墨斗网发出一声脆响,竟然被直接撕裂! 而贴在身上的符咒也毫无反应,如同废纸一般。 “符咒、法器,全都无效……” 苏荃皱起眉头,心中震惊。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种种迹象表明,它们分明是邪祟。 可寻常对付邪祟的手段,对它们竟完全不起作用。 三只邪祟此刻已经转过身来。 它们的笑容越扩越大,越发扭曲,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仿佛要将整个脑袋撕成两半! 不过苏荃显然没兴趣看它们继续表演。 “解决了。” 话音刚落,房梁上猛然跃下三个纸人。 带着浓重煞气的大刀劈头盖脸地斩下,直接将三只邪祟劈成两半! 隐约的惨叫声在屋内回荡,三只邪祟的身体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地黑漆漆的液体,最终渗入地面,消失无踪。 那股凝结的阴邪之气也随之消散。 正如预料的那样,系统依旧没有响起增加功德值的声音。 如果不是还能随时调出状态面板,苏荃几乎要怀疑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 现在看来,问题出在这些邪祟身上! 寻常的茅山术法根本无效,只有纸人身上的煞气才能真正伤害到它们。 苏荃俯下身子,仔细查看地面。 那些黑液渗透进地砖后彻底不见,地面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盯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变化后,才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常士杰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在院中来回踱步,神情焦躁。 “苏兄?” 看到苏荃竟然安然无恙地走出屋子,常士杰眼中明显闪过惊讶。 他还特意朝屋内瞥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那三个呢?” “那三只邪祟已经被我除掉了。”苏荃平静地说道。 刚才常士杰的提醒虽然多余,但好歹也是一片善意。 因此苏荃打算顺手帮他一把。 当然,能不能活着离开,还要看他自己造化,苏荃只是捎带帮忙而已。 “邪祟?” 常士杰睁大了眼睛:“被你除掉的?” 苏荃微微一笑:“我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是道士,而且还是出自茅山一脉。” “降妖伏魔的手段,自然不缺。” 说罢,他在常士杰面前轻轻一招手,屋内的三个纸人立刻缩小成黄豆大小,飞入他的掌心。 常士杰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几步上前凑近:“苏兄……不不不,苏道长!这镇子有古怪!” “我知道。” 苏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赵土的房间走去。 常士杰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他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逃出镇子的。 但现在既然这个茅山道士真的有本事,跟着他,活下来的几率反而更高! 屋内,赵土显得有些焦躁。 见到苏荃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长,天还没亮呢。” “要是饿了,我现在就去做饭。” 苏荃却望着窗外的夜空,缓缓道:“现在已经到卯时了……” 卯时,大约是清晨七点左右。 正值春季,临近盛夏,七点太阳早该升起来了! 赵土脸色微变,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恐惧。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才卯时而已,这时间不还早嘛,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好,太阳出来得晚些。” 苏荃盯着他,没有说话。 天气再差,太阳也不会迟得如此离谱。 因为,此刻外面仍旧是深夜,天幕之上,悬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见赵土不愿多谈此事,苏荃也没再追问,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赵老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 赵土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道长请问。” “你还记得,镇子里最后一次有人去世,是在什么时候吗?” 苏荃沉声问道。 刚才通过那三只邪祟,他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些邪祟能模仿活人,甚至模仿得真假难辨…… 那么……这镇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它们假扮的? 而赵土接下来的反应,无疑印证了苏荃的猜测。 他沉思片刻,脸上逐渐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似乎就连他自己,以前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们清风镇……好像几十年来都没有人真正死去。” 几十年…… 一个镇子足足上万人,哪怕再如何延年益寿,也不可能整整几十年无人死亡! 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到底去哪了? 镇子里,究竟有多少人是邪祟假扮的? 而且苏荃之前亲眼目睹,在祭祀仪式上有人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四肢被砍断后当场死去。 几十年下来,死去的人数绝非小数目。 “难道从来就没人发现这个异常吗?” 苏荃皱眉问道。 “没有。” 赵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件事……不行,我得去找许教长!” “现在天还黑着呢。” 苏荃轻声提醒了一句。 赵土抬头望向天边的血月,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一旁的赵世杰却瞪大双眼,几乎忍不住要惊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月光下的赵土竟成了一具白骨,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时间悄然流逝。 赵土坐在地上,望着窗外始终不变的血月。 神情从忧虑渐渐转为惊恐,最后竟变成了绝望。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地问道:“现……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了。” 苏荃也站起身,神情凝重。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白天不见了!太阳再也没有升起! 赵土彻底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外面的血月:“终于……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连祭祀都无法平息她的怨恨……我早叫你们离开,你们偏不听……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谁也躲不掉,谁都逃不开……” 天地间,那股敌意已经弥漫至极,苏荃甚至隐隐听见夜风中回荡着低语,满是怨恨,如同厉鬼在呻吟。 “道长,我们赶紧走。” 常士杰丢下包袱,竟从里面抽出一柄长剑,几步走到苏荃面前,急切道:“趁着夜色赶紧离开,您的法术能对付鬼魂,在镇子里您护着我些。” “而我自幼习武,遇到野兽也能一战,出了镇子我来保护您!” 第120章 复仇已经开始! 苏荃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低声说道:“事情没解决,怎能离开?况且……恐怕也走不掉了。” 他能感受到整个镇子已被怨气笼罩。 没理会脸色难看的常士杰,苏荃转向坐在地上的赵土:“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镇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赵土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问道:“道长,您……有几分胜算?” “别问我有几分胜算。” 苏荃此刻已起身,朝门口走去:“现在,我就是你们镇子唯一的希望。” “要么信我,要么等死。” 看着苏荃离去的背影,赵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跟了出去。 如今整个镇子已陷入永夜,那就意味着……她的复仇已经开始! 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是用鲜血凝聚而成。 猩红的月光洒落,照在赵土身上,映出的却是一副森白骨架。 赵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空洞:“道长,我……” “你早已死去。” 苏荃看着他,缓缓说道:“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一个鬼魂若不知自己已死,便会继续按照生前的习惯生活,如同活人一般。 唯一的区别就是普通人看不见他们。 而这个镇子本就诡异异常,所以镇上的人便将赵土当作活人看待。 当然……他们自己究竟是人是鬼,也难以分辨。 赵土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声:“还以为死后就能解脱……没想到,死了也逃不掉。” “罢了,看来是时候结束了……道长,请随我来,我带您去个地方。”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苏荃与常士杰紧随其后。 街道上,一群村民正列着整齐的队伍前行,听到门开的声响,齐刷刷转过头来。 他们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像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鬼。 常士杰脸色微微发白,赵土也下意识地躲到了苏荃身后。 说到底,他始终将自己视作凡人。 此刻面对如此诡谲的情景,自然感到惊惧。 苏荃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带路,其余一切有我。” 他轻轻一扬手,数十个纸人瞬间幻化成正常人般大小,周身缠绕着浓烈的煞气。 纸人手中大刀的煞气更是凝结出一抹淡淡的红色,宛如血色刀锋! “统统斩了。”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那些纸人挥舞着大刀,直扑那群邪祟而去。 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声响响起,任何邪祟只要被刀锋扫中,立刻断成两截,随后化作黑色的液体渗入地底。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一波邪祟便被尽数消灭。 而纸人们则自动列队,守在三人四周。 “道长果然神通广大。” 赵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大步朝村中走去。 一路上,各种邪祟接连不断地涌现出来。 但在纸人的刀锋之下,全都化作黑水消亡。 越是接近镇子的中心,出现的邪祟就越多,也越发凶悍。 先前一刀便可斩杀的怪物,如今要砍上好几刀才能灭掉,甚至有的在临死前还能反击几下。 当然,这些反击落在铜皮铁骨、煞气护体的纸人身上,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常士杰的神情越发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如此强大的法术。 如此数量的邪祟,若是在省城里出现,恐怕整座城的人都会被屠尽。 可在这位年轻的道长手中,仅仅几十个纸人,就将它们轻松剿灭! 先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等出了镇子要保护苏荃。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来守护。 连这些邪祟都无法抵挡纸人的利刃,更别说寻常的野兽了。 苏荃却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些邪祟身上。 他一路前行,不断观察着两旁的屋舍。 发现镇子里所有的居民都仿佛陷入沉睡,即便街道上打得天翻地覆,也没有一人惊醒。 同时,那些邪祟也没有一个进入屋内,全都拥挤在街巷之间。 没了后顾之忧,赵土的步伐也愈发轻快。 他沿着街道一直往前,最终来到了镇子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普通的木屋,与周围的建筑并无太大区别。 但它的四周却被层层栅栏围住,大门更是被铁链牢牢锁死。 甚至整座屋子,都被一道又一道的铁链紧紧缠绕! 这栋木屋的位置极其隐秘,藏在七八座屋子中间。 赵土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这才终于见到它的真面目。 也难怪苏荃之前在清风镇四处游历时未曾发现。 那时他不过是随意走动,而非逐寸排查。 赵土站在围栏外迟疑许久,神情复杂。 有畏惧,有哀伤,还有一丝难以抹去的悔恨。 苏荃看了他一眼,并未等他情绪平复,便指挥一个纸人上前。 寒光一闪,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而断。 缠绕在房屋上的铁链如蛇般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仿佛敲在赵土心上,使他终于下了决心。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木门上,用力一推—— 尘封三十多年的秘密,随着木门的开启,终于重见天日。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的气息弥漫而出。 苏荃紧跟着赵土走进屋内,而站在门外的常士杰望着漆黑的街道,以及那些又开始聚集、仿佛永无止境的邪祟,最终也咬了咬牙,踏入了屋中。 数十个纸人被苏荃留在门口,并被他下令:凡是靠近木屋的邪祟,一律斩杀。 屋内漆黑一片,苏荃掌心一展,一盏莲花灯凭空浮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用符火将莲花灯点燃,灯中的火焰虽然不大,却释放出不逊于白炽灯的亮度,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根木桩! 这根木桩的模样,正是苏荃先前在祭坛上见过的那种,曾经用来捆缚那些被砍手断足之人的柱子,一模一样。 而在这根木桩之上,还缠绕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铁链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几十年过去,那些血早已渗透进铁器之中,使整条锁链泛出暗红的色泽。 从铁链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腥臭气息。 赵土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扫视。 “你在找什么?” 苏荃主动开口问道。 “找能刨土的工具。” 苏荃轻轻一挥手,几个纸人立刻膨胀起来,每一个纸人手中都握着由纸张扎成的铲子。 但这些铲子在灯光映照下,竟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往哪儿挖?” 还沉浸在纸人奇异景象中的赵土被苏荃的声音唤醒,他抬手指向木桩下方:“就那儿……让您的这些……这些纸人动作尽量轻一点。” 苏荃点头示意,一声令下,几个纸人立刻动手挖掘起来。 第121章 符咒的威力! 大约挖了半米深,赵土连忙喊道:“够了够了,停手。” 苏荃轻轻一招手,纸人们便退了回来,手中的铲子一转,竟变成了长刀,守在他的两侧。 赵土颤抖着走上前,在距离木桩三四米远的地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然后俯下身子,小心地在土坑中用手翻找。 忽然,赵土的动作停了下来。 接着,他缓缓地从泥土中捧出一个木盒。 盒子上刻满了符文,这些符文在月光下竟然泛起诡异的微光。 更奇怪的是,一旦被月光照到,木盒便开始微微颤动,盒内传出一阵阵撞击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试图逃脱。 “这是……封魂咒?” 苏荃盯着木盒上的符文,忽然开口问道:“这是谁给你们画的?” “道长认识这道符?” 赵土惊讶地反问。 苏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当世玄门之中,符箓之术以龙虎山天师道为首,其次是茅山。 而苏荃身为茅山真传弟子,虽非专精符箓一道,但对大多数符咒及其用途仍十分熟悉。 所谓封魂咒,顾名思义,是用来彻底镇压鬼魂的符文。 但这种符咒极少被正道修士使用。 因为被封魂咒压制的鬼魂并不会立刻消亡,而是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而这种符咒的威力,恰恰来源于鬼魂的痛苦。 鬼魂越痛苦,符咒就越强,最终鬼魂将彻底消散,永无转世之日。 无论一个鬼魂犯下何种罪孽,正道修士通常都会选择将其超度或送入地府。 至于罪罚,自有地府来裁定。 所以,虽然封魂咒出自正道,却从未听说有哪位正道修士真正使用过它。 苏荃盯着那不断震动的木盒,眉头紧锁。 他并非因为封魂咒而皱眉,而是因为盒中的鬼魂! 封魂咒固然阴狠,但其威力也是公认的。 一般的怨灵厉鬼,被封印其中不过数月便会消散。 稍强一些的,最多也撑不过一二年。 可这个盒子已经陈旧斑驳,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而里面的鬼魂竟仍未彻底消亡! 赵土小心地擦拭着盒子上的尘土,随后将它轻轻放在桌上。 “三十年了……把你封了三十年,终究还是留下了祸根。 也该是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他低声呢喃着,缓缓打开木盒。 奇怪的是,随着盒盖开启,月光洒落,盒中原本剧烈的震动竟渐渐平息。 苏荃凝神望去,发现盒中竟装着几根骨头! 那是人的四肢骨! 手骨与腿骨保存完好,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只是……这些骨头竟呈现出血色! 盒中不知何时已浸满了鲜血,而那几根骨头就漂浮在血面上,仿佛仍在呼吸。 苏荃注意到,这些骸骨表面遍布着各种伤痕,想必生前的主人定然承受了不少的痛苦与虐待。 而且骨骸断裂处平整光滑,显然是被人用锋利器具强行割断的。 “这就是你们清风镇,一切事件的开端?” 苏荃走近,轻声问道。 “没错。” 赵土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凝视着盒中的骸骨:“她就是一切灾厄的源头……也是我们的报应!” 淡红色的月光洒落在赵土身上,使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副森白的骨架。 一副骨架坐在地上,发出低沉而哀凉的声音,这一幕显得诡异而惊悚。 常士杰僵直地站在苏荃身旁,神色冷峻,但眼中不断闪烁的目光,暴露出他内心的惊惧。 可他别无选择。 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位道长的身边。 苏荃缓步上前,凝视着盒中骨骸:“她是含着极大怨恨而死的。” “是的。” 赵土轻轻点头,叹息道:“三十多年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是害怕这一天,还是盼望这一天。” 赵土望着骨盒,喃喃地问道:“道长,其实我们这些人……都是该下地狱的!” 苏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果然,没等他追问,赵土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这清风镇,位置偏僻,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别的村落或集镇,所以那会儿特别穷……” “年轻人都离开了,再也没回来,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在这里。” “后来,镇长带我们找到了一条赚钱的门路。” “贩卖人口!” 苏荃眼皮微颤,低声说道:“确实罪该万死。” 无论哪个朝代,哪个地方,买卖人口都是重罪。 赵土苦笑道:“当时我们不懂啊,只晓得有钱了,而且来得又快又多!” “很多女人和孩子起初还会反抗,但被我们打了几次,饿上几顿,也就慢慢认命了。” “村里那些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也都挑了女人回家,有的甚至一连挑了好几个。 那些年……镇上几乎每晚都能听见女人的哭喊。”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女人……听说是省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千金小姐,长得漂亮,身材也好,镇上所有人都想要她,争执不下。” “最后,镇长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 常士杰不自觉地问道。 “谁先让她怀上孩子,孩子是谁的,她就归谁。” 赵土声音发颤:“那女人的哭喊从早到晚,最后嗓子都喊哑了,可没人管她……” “后来,她终于怀孕生子,通过滴血验亲,确认是村头的瘸腿老方的。” “老方据说年轻时在外头干过土匪,后来在争地盘时腿被打断了,这才来到清风镇安身。”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那女人刚生完孩子,下身还在流血,就被老方揪着头发拖回了家,血迹在地上拖了一路。” “老方本就凶残,对她下手最狠,加上她那时的身体状况,大家都觉得她活不成了。” “没想到,她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神志不清,变得疯疯癫癫。” “禽兽……禽兽!” 常士杰握紧佩剑,双目通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却被苏荃拦住:“听他说完。” 老人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都以为她真疯了,所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严加看管,毕竟一个疯女人又能做什么?” “谁知我们都错了……她竟是装疯,趁老方熟睡时,硬是用菜刀将他砍死在床,然后连夜逃走。” “结果被人发现,老方的尸体也被找到了。” “被折磨了那么久,她的腿脚早已受损,自然没跑多远就被镇上的人追上了。” “他们把她抓回来,绑在这间木屋里,就绑在那根柱子上。” 赵土指着那根木桩,声音发颤:“他们就用那根铁链把她绑在上面,整夜地鞭打她。 男人们还一个个上去欺凌她,等到天亮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为了惩罚她杀了老方,也为了震慑镇子里那些不安分的女子,我们……我们把她两只手两只脚全都砍了下来。” “那女人后来死了?” 苏荃开口问道,眼神中藏着怒意。 “这么折磨她,哪有不死的道理?” 第122章 最后一个办法! 赵土望着木盒里的骨头,语气颤抖地说:“然后……镇上的噩梦就开始了。” “那女人死后的第二天,镇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手脚都被砍断了,满地是血,家里两个女人也被吓得神志不清。” “镇长的三个儿子,也都死在了床上,死法一模一样。” “最开始我们以为是哪个女人效仿她才这么做的,于是就把镇长家的那两个女人处死了。 可第二天还是有人死在了床上,死法完全相同。” “就这样,每隔一天,镇上就会有人死去,全都是被砍断了手脚。” “恐慌就这么蔓延开来,大家都说那个女人的魂魄回来报仇了。” “有人收拾东西想要逃出这个镇子,可是不管往哪个方向逃,只要睡了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家的床上!” “她不让我们离开……她要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你们罪有应得!” 苏荃冷冷地说道。 赵土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苦笑:“但我们不甘心啊……谁都不想死。” “幸好,镇子里的教长祖上曾是个道士,留下了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封魂之术。” “于是我们挖出她的尸体,放进棺材里,在棺材上刻下了封魂咒。” “果然,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死去,只是每晚都能听到凄厉的哭喊。” 很明显,那是女人的魂魄在哀嚎。 封魂咒对魂魄的折磨,堪比酷刑。 “日子久了,我们也渐渐习惯了,就这样过了三年。” “可三年后的某一天……镇上又开始死人了!” 赵土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噩梦又回来了,封魂咒已经压制不住她了!” “我们翻查古书,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办法。” “就是把她的手脚放进刻有封魂咒的盒子里,再在山丘上刻画一个巨大的封魂阵,用祭坛盖住,最后将她的身子和头颅沉入井底。” “从那以后,每年我们都要选出七十个男子,献出他们的双手双脚,暂时压制她的怨气,换来一年的太平。” “到如今,已经整整三十年了!” “可是……这个办法也不灵了,她已经回来了……她来索命了!” 古书上曾明确写过。 这种献祭方法,不过是饮鸩止渴,只能暂时压制怨气。 而怨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积越重,越积越深! 终有一天,怨气再也压制不住,到那时,整个镇子都将坠入地狱。 几十年的怨气,早已深重如山。 没有任何办法能再安抚她! 很显然,如今的镇子,已经到了这一天。 咕嘟咕嘟—— 随着赵土说完,盒子中的血液如同滚水般翻腾冒泡。 天空上,那月亮的红色也越发浓郁。 甚至将整个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封魂咒下无存魂! 这并非虚言。 封魂咒阴狠而强大,哪怕是再凶恶的厉鬼,一旦被封印,也不可能自行挣脱,更不可能存活三十年!那三年的惨叫,早就该耗尽她的魂力,让她魂飞魄散。 但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苏荃盯着木盒,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 赵土静静地坐在盒子后头,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这些话藏在他心中三十多年,今日终于倾吐而出,反倒让他心里轻松了些。 “道长。” 常士杰走近前来,低声唤了一声,神色间透出明显的忧虑。 那女鬼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同情归同情……自己的性命终究是更加重要的。 现在,她下手杀人,可是一点都不讲情面,不管对方是不是镇上的人。 陈亩等三人接连丧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嘘——” 苏荃却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别出声,我好像在哪儿看过一段记载……” 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翻找那些复杂而庞杂的记忆片段。 某一瞬间,苏荃忽然抬起了头,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您想起了什么?” 常士杰强压住内心的不安与急切。 “想起了某段记载。” 苏荃注视着盒子上的符文咒语:“没有任何一个鬼魂可以在封魂咒下撑过三十年,哪怕它怀有多么深的怨恨也没用。 封魂咒的威力,远远不是被封印的鬼魂所能抗衡的。” “所以,她所化的鬼魂早已消亡……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消亡!” “可那现在……?” 常士杰低声问:“刚才你说的,她后来又出现了,而且现在过了三十年,她竟再度现身……等等。”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他们当年害了那么多女子,难道是别的女子化作厉鬼来复仇了?” “不,还是最初的那个女子。” 苏荃望着天边猩红的月亮,轻声说道:“但,她已不再是鬼魂。”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士杰一时有些迷糊。 不再是鬼魂?难道还能成仙不成? 苏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念出了一段话:“人死为鬼,鬼死为‘霓’。 鬼之畏霓,如人之畏鬼。” 人死后化为鬼,鬼死后则有可能化为一种叫“霓”的存在。 这种东西,连普通的鬼魂都极为畏惧,就如同人类惧怕鬼魂一样。 这段话出自《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清代乾隆年间所着的志怪典籍。 书中记载了大量奇闻异事、妖魔鬼怪,甚至僵尸等物皆有详细描述。 茅山派不仅以道术闻名,也收藏了大量世间罕见的古籍,藏经阁占据了整座山腹。 苏荃素来喜爱翻阅各类杂书,闲暇之时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藏经阁。 这本《阅微草堂笔记》,他便曾读过! 关于“霓”的内容,他也是曾经专门研读过。 据师父所言,霓比寻常厉鬼要强大得多,以鬼魂为食,还拥有许多诡异莫测的能力。 这种存在,连地府的阴差见了都会吓得落荒而逃,有时甚至根本逃不掉! 那只女鬼显然早已死去,却因某种机缘巧合,竟化成了霓。 封魂咒可以镇压厉鬼,但对霓却毫无作用。 那个时代的典籍,多用繁体字书写,语言也皆为文言。 虽然常士杰是个持剑之人,属于武夫行列,但到底也读过书,因此苏荃的话语他听来并不吃力。 “霓是什么东西?” 常士杰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惧。 苏荃看了他一眼:“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只需要知道,它比一般的厉鬼可怕几十倍!” 第123章 一个大胆的猜想! 听到这话,常士杰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道……道长,您能对付它吗?” “以前还能试试。” 苏荃回答得很坦率:“但现在知道了它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不行了,这可是连地府阴差都不敢碰的东西。” “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 那些镇鬼符、驱邪符,对霓来说不过是无用的摆设。 至于茅山的引星之术……如今满天星斗皆被血色遮蔽,连星光都看不见。 但苏荃并未急于思索对策,因为他还有几件事尚未理清。 借着月光,他轻轻一跃,跃上了屋顶。 也许是因为这间木屋正是那女子殒命之地,整个清风镇的邪祟竟无人敢靠近此地。 常士杰紧随其后,也跃上屋顶,站在苏荃身旁,望着这座被血色月光笼罩的小镇。 淡红的光辉下,屋舍仿佛有些扭曲。 在那光影交错的黑暗中,无数奇形怪状的影子悄然游走。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奇怪的感觉?” 常士杰怔了怔。 可当他望着苏荃的眼神,片刻之后便屏息凝神,再次打量起四周的屋舍。 过了许久,常士杰有些迟疑地开口:“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座小镇有点虚幻,有点不真实。” “就像……就像……” “就像在做梦。” 苏荃替他说出了下半句:“你是不是觉得,今晚月光下的这个小镇,仿佛是一个噩梦,所有的一切都透出一丝模糊与虚妄?” “对……就像梦!” 常士杰点头。 而苏荃的脸上则闪过恍然之色,但眼中却藏着几分震惊,几分诡谲。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只是这些天的经历,斩杀那些邪祟的场面,还有系统迟迟未给的功德提示……这一切,都在印证着他的猜测,似乎正无限接近真相。 整个清风镇,就是一场梦! 是那只女霓的梦! 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 准确地说,清风镇的白天,仍是现实的世界。 而每年祭祀的这七夜,女霓的梦境便会将整个清风镇包裹。 那些黑暗中出现的厉鬼邪祟,皆是它梦中的造物。 所以才会如此诡异,所以苏荃斩杀它们,系统才会毫无功德提示。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镇上的居民年年献祭,只为让女霓继续沉睡。 但如今,献祭已经失效了。 因为女霓已经醒来! 而笼罩整个清风镇的噩梦,也正在逐步化为现实,终将把这座小镇彻底变为地狱! 随着苏荃的解释,常士杰开始慌了。 这是女霓的梦境? 那他们不就是处在梦境中的人? 他们在梦里,女霓在梦外,就像隔着一层镜子。 难道说,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场噩梦之中? 再看赵土的模样,连死亡都无法解脱! 苏荃也震撼地望着四周的建筑。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女霓,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能力。 这些邪祟本就不存在,只是梦境中的虚幻造物。 那些驱鬼符、法器、墨斗朱砂,自然对它们起不了作用。 可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又是真实的,因为它们确实能伤害到身处梦境中的人! 幸好四目运气好,避开了这座镇子的祭祀期。 否则,恐怕真会死在女霓的噩梦里,连魂魄都逃不出去。 幸好他有系统,而刚升级的纸人又带有煞气。 煞气是天地间最原始的气之一,能伤一切存在,因此才能斩灭梦中的鬼祟。 “常兄,你信我么?” 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常士杰迟疑片刻,终究重重地点头:“信!若道长真不愿管我,根本不会让我随你前来。” “好。” 苏荃颔首,语气凝重:“实话讲,我也没料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难办。” “如今这局面,连我自己都有可能死在这梦里。 我打算做一次尝试……若我猜得没错,这件事便有极大希望化解。” “若我错了……届时我自己都难保,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们在梦里,女霓在梦外。 无论做出何种攻击,都无法穿透梦境伤害到女霓。 而苏荃要做的,就是把那只女霓也彻底拉进这个梦境中! “道长……就靠你了。” “嗯。” 苏荃点头,看着常士杰:“等下你紧跟着我。” “我去处理这件事的源头,若成功,我们都能安然脱身。” 失败的后果他没说。 但被一群邪祟围困在木屋中,结局已不言自明。 “我定当听从道长吩咐!” “下去。” 苏荃点头,重新回到房间中。 而下方,赵土望向苏荃:“道长,您真有把握么?” “怎么,你还想活?” 常士杰却冷声一笑:“你已经死了,就算那女霓被道长除掉,你也得下地狱受罪。” 通过刚才那番话,很明显,赵土也牵扯进了当年的那件事。 整个清风镇,唯有那些婴孩身上未沾染半分罪恶。 苏荃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开口道:“清风镇的其他人,我不会插手,这是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理应由你们自己承担。” “但是……我会去处理那道魂,她虽生前凄苦,可既然成了魂魄,便是违逆天道的存在。” 话音刚落,苏荃扬手一挥,又是数十个纸人飞出,与门口的纸人群汇合。 “我们走!” 苏荃一声轻喝,抱起桌上的木匣,朝远处的山丘疾奔而去。 那里藏着那女人的躯体! 而常士杰也紧随其后。 他身手不凡,虽不通道术那般玄妙,但奔跑的速度极快,短时间内绝不逊于奔马。 再加上有两个纸人在一旁扶持,他勉强跟上了苏荃的步伐,没有掉队。 周围的纸人亦纷纷施展全力,血红的煞气大刀在夜色中挥舞,斩杀着蜂拥而来的邪物。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山丘,周围的敌意也愈发浓烈。 常士杰的眼眸逐渐泛红,脸色狰狞,神情也开始变得恍惚。 就在他意识即将失控之际,一张符纸飞来,正好贴在他的额头之上。 他顿时感到一阵清凉之意涌入脑海,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彻底摆脱了那股邪意。 “将符纸贴在胸口。” 苏荃的声音随风传来。 “多谢道长。” 常士杰立刻照做。 两人有纸人护体,一路疾行,很快便抵达了山丘之巅。 此时,大量鲜血正从祭坛下方涌出。 祭坛之上,无数手脚在空气中飘荡,如同风中摇曳的枝叶。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周,常士杰脸色苍白,几乎要呕吐出来。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而苏荃则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几个纵跃便越过祭坛,直接跃入井中。 第124章 惊讶与疑虑! 正如昨晚所见,井底有一条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 两人沿路而行,苏荃一把推开木门。 屋内依旧整洁如初,烛光微弱,映照着昏暗的房间。 那名老妇人正跪在桌前,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推门声惊扰了她,她缓缓抬头,望着突然闯入的两人,一脸惊愕与茫然。 “尸身呢?” 常士杰目光猩红,语气急促:“那个女人的尸身,我们已经找到了她的手脚,现在只差躯干了。” 听到这话,老妇人脸色骤变,惊恐与震惊交织在脸上。 “你们是谁?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 “别问我们是谁。” 苏荃却指向头顶:“老人家,三十余年过去了,你们的祭祀早已失效。” “日光不再升起,血月高悬天际,那个女人……她回来了。” 扑通—— 老妇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眼中满是绝望,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常士杰的目光在那些婴孩身上扫视,最终开口:“赵土说,那些婴孩都被献祭了,为何会在这里?”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老妇人颤抖着手指,轻轻抚过每个婴孩的脸庞,眼中泪水纵横。 “当年的事,我也在场,我本就是清风镇的人。” “可……可我无法阻止他们,那时候镇上的人全都像疯了一样,肆意折磨那些可怜人,时不时就有人死去,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我只能在夜里偷偷去给她送些饭食和水……她曾对我说,等将来回到省城,一定会报答我。” “可她终究没能回去,死前一直在痛苦地哀嚎。” 老妇人擦了擦眼角:“后来,村里人发现我给她送饭,就把我扔进了这口井里。” “也是我命大,发现井底竟还留有前人居住的屋子,屋后还有一条通往地窖的密道,里面储存了不少粮食,我便在这儿苟活至今。” “之后她成了厉鬼,回来找过我……可她就站在门外,满身是血,却始终没有踏进一步。” “从那以后,无论村中如何有人死去,她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口井边。” “我清楚,镇子里的人或许都难辞其咎,可是……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什么也没做啊!”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让他们在继续供奉手脚的同时,还将当年出生的所有孩子都扔进这口井里,让他们以为这是那女鬼的要求。” “然后我偷偷将这些婴儿救下,等到有外乡人路过时,拜托义庄的赵土,把这些孩子交给他们带走,彻底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小镇!”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铁锹朝门口走去:“这三十多年来,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里她就站在我门外,浑身鲜血地望着我。” “三十多年……这个梦,终于要结束了。” 苏荃与常士杰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同跟在老人身后。 老人走到枯井正下方,开始艰难地挖掘那片土地。 苏荃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老人家,您歇一会儿,我来。” 在这个镇子上,也许只有他还能称得上是个善良的人。 老人没有坚持,将铁锹交给苏荃,退到一旁。 苏荃轻轻一挥手,三个纸人立刻显现出来,手中各自握着白纸制成的铁锹,开始迅速地挖掘。 这一幕显然出乎老人意料。 他睁大眼睛,满是惊讶与疑虑。 常士杰则主动解释道:“这位是苏先生,曾在茅山修习道法,精通降妖伏魔之术。” 没挖多久,一个黑色的木箱便露了出来。 再往下挖了几寸后,苏荃指挥纸人将箱子抬出地面。 当看到那口箱子时,老人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身体也不住颤抖。 那是那名女鬼的尸体,一直被埋在这口井底,离他家不过百米之遥。 “把井口扩大。”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几个纸人攀上井壁,挥舞着手中纸刀。 那些石头如同泥土般被它们轻易劈开。 很快,原本只能容下一两个人的井口,变成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 猩红的月光洒落下来。 老人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血月,神情复杂,似在回忆什么。 “上来。” 苏荃一手抱着木箱,一手拽住常士杰的衣襟,纵身一跃,便跃出井口。 此刻,夜空已完全染成血色! 远处的清风镇中,镇民似乎已开始苏醒,正遭受着邪祟侵袭。 凄厉的惨叫声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可以想象,此时的清风镇,恐怕已沦为人间炼狱。 但这并不是终点,而只是开端! 自她成形之后,便已不再是普通的魂魄,而是类似于僵尸的存在。 她的复仇不会止步于此。 她将以清风镇为中心,不断向外蔓延扩散。 若放任不管,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一片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苏荃缓缓打开木箱,一股腐朽沉闷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常士杰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朝箱内看去。 里面是一具骷髅。 箱内如同那只木匣一样,灌满了浓稠的黑红色血浆。 那具无手无脚的骷髅,正漂浮其中。 苏荃指挥纸人将骷髅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就在骷髅出现的一瞬间,祭坛猛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生长在祭坛上的残肢纷纷躁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骷髅扑去。 苏荃右手一扬,数百纸人迅速围成一圈,挥舞纸刀不断斩击,将扑来的残肢一一砍碎。 然而,祭坛上的手脚仿佛无穷无尽,这边刚被砍断,那边便又有新的生长出来。 纸人组成的防线逐渐被压缩,圈子越缩越小。 苏荃则将那些手脚的骨骼一一取出,拼接在骷髅周围,组成一副完整的骨架。 轰—— 天地骤然狂风大作,空中血云翻滚,仿佛一片血海倒悬! 大量鲜血自骨骼中涌出,顷刻间将苏荃脚下的土地染成了赤红。 “仅靠这副骷髅,还无法将她引入梦境。” 苏荃右手一扬,一个八卦阵顿时浮现在他面前。 他手握符咒,一边施法一边快速对常士杰说道:“凡是邪祟,必定有所依附,这依附之物千变万化,但一定是贴身之物。” “霓也是如此,她身上必定藏有一件关键之物,只是我们尚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 “道长请讲,我一定竭尽全力。” 常士杰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苏荃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取过一叠符咒。 最上面是一张赤色符咒,其下则全是青色符咒。 第125章 一切噩梦的起点! 待常士杰接过之后,苏荃开口说道:“我稍后施法,送你进入她的记忆之中,让你亲眼目睹她所经历的一切过往!” “你的任务就是仔细观察,找出那件依附之物,回来告诉我。” “记忆纷乱,即便是我也无法精确定位,只能将你随机送入某一段记忆之中。” “每段记忆之间会有空隙,如果你发现当前的记忆毫无意义,就撕碎一张青色符咒,便能进入下一段。” “一旦发现目标,立刻撕碎赤色符咒,立刻回来告知。” 最后,苏荃神色凝重地叮嘱道:“但你必须明白,我送你进入的是她的记忆,并非穿越时空。” “过去之事早已成为定局,无法更改,若妄图干涉,恐怕你会永远迷失在她的回忆之中。” “所以,只能看,切不可轻举妄动,切记!” “我明白了。” 常士杰深吸一口气:“道长,开始。” “好,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见常士杰依言而行,苏荃取出两张符咒,任其在指尖燃烧。 “天地无极,乾坤借力,神魂归忆,如梦似真!急急如律令!” 常士杰顿觉身体一旋。 苏荃的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反复回响的提醒。 “记住,这只是过去的影像!” 猛然间,常士杰睁开双眼。 “这是……”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内坐着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地阅读着。 他正坐在她对面,可女子却仿佛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小姐。” 忽然,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前面就是清风镇了!” 清风镇,一切噩梦的! 常士杰张口想要提醒。 但他猛然想起苏荃的告诫,最终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怜悯,选择静观其变。 依附之物……可能微不足道,甚至极其廉价,但一定是她随身携带的东西。 常士杰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但见她身上佩戴着诸多饰品,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哪个才是关键。 “小姐,王少爷就要回来了?” 车外再次传来车夫的声音。 “是啊。” 女子微微一笑,嘴角带着一丝甜蜜:“放着家里偌大的产业不管,非要跑去当兵,要不是我拦着,他爹非得把他打断腿。” 王少爷,是另一户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是她的夫君。 “男人嘛。” 车夫笑道:“总想干一番大事,建功立业,王少爷肯定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过不过好日子倒无所谓,我也不图那些,只要他平安就好。” 女子轻叹一声:“上个月他还特意寄来一个小物件,说是精心挑选的,可我哪会认不出来?街上几块钱就能买来的东西,谁稀罕啊。” 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却满是笑意。 小物件……常士杰心头一震。 可谈话到此却戛然而止,车夫不再开口,女子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书页之上。 马车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帘子:“小姐,到了,这就是清风镇。” 女子轻巧地从车上跃下,打量着眼前的小镇,低声说道:“这地方确实很贫寒,等会儿我们找到孩子后,只带上够回去的盘费,其余的钱都留在这里。” “知道了。” 车夫点头笑着回应:“大小姐果真是心地善良。” 女子因身体原因无法生育,所以有意收养一个孩子。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 所谓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许多贫困家庭往往生下五六个孩子。 连吃饱饭都困难,再养育这么多孩子,生活更是艰难。 而一些富裕人家往往膝下无子,便会从穷苦人家里收养一两个孩子。 这是双方都乐意接受的事情。 富人有了继承人,穷人得了银钱。 至于被收养的孩子,只要乖巧懂事,自然也不会受苦。 就算是官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清风镇,早就有传言说许多人家养不起孩子,因此女子特地赶来,想挑一个带回去。 “您就是孙小姐?” 两人刚走进镇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镇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是?” 车夫挡在前面问道。 “我是清风镇的镇长,姓张,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男人连忙说道,“有几个愿意送孩子的人家都等着您去看呢。” 孙小姐微微蹙眉,她总觉得这个张镇长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但她最终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那走。” “请随我来,请随我来。” 张镇长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带路。 只是当他转身时,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狠厉笑意。 不多时,几人走进了一座院子。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镇民,大多是四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年轻人早已外出谋生。 当孙小姐走进院子时,镇民们的眼神顿时变了。 带着贪婪、渴望,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神色。 孙小姐脚步微顿,但当她看到远处那些襁褓中的婴儿时,又咬咬牙继续向前。 她太渴望拥有一个孩子了……那是她能送给丈夫最珍贵的礼物。 襁褓中,一个个婴儿哭声此起彼伏。 孙小姐脸上流露出母性的温柔,怜爱地看着这些孩子。 可当她回过头,望向那些镇民时,突然问道:“他们的母亲呢?” “呃……” 张镇长脸色微变:“毕竟是在送孩子,做母亲的即使万般无奈,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就没让她们来。” “小姐要是看中了哪个,直接告诉我就好。” 这时,车夫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孙小姐缓缓后退:“好,那你们等一下,我去车上取钱。” 车夫也顺势推开院门。 就在两人准备跨出门槛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车夫额头上鲜血直流,缓缓倒地,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手持木棍的镇民。 “你们……” “砰!” 孙小姐话音未落,又一个镇民冲上前,一棍子砸在她头上。 “娘的,到底是城里来的读书人,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 那镇民看着昏过去的孙小姐冷笑:“要不是我留了心眼,还真被你骗过去了。”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第126章 无法将邪祟甩脱! 一个镇民蹲下身,捏着孙小姐的脸:“这皮肤,真嫩啊!” “我们都成家了,就你还单身,那这个女人归你了。” 一个镇民走上前,准备把她扛起来。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 另一个镇民一把推开他:“真想要老婆,我家那三个你随便挑,这个归我!” “凭什么归你?” 镇民们顿时争吵起来,有人甚至挥舞起手里的棍棒,准备动手。 终于,张镇长大声吼道:“都给我闭嘴!” 见人群安静下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有份,别抢。” “这样,每人带她回去三天,看她最先怀了谁的孩子,孩子归谁!我先来。”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他便揪住孙小姐的头发,将她朝自己屋里拖去。 这一切,都被常士杰看在眼里。 他如同幽灵一般,人们看不见他,也触碰不到他,就连墙壁和木门也能随意穿行。 一想到这女子接下来可能遭遇的种种,他胸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可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此时,外界。 苏荃盘坐在八卦台后,双手结印,面前一盏莲花灯摇曳着微光。 他左侧是女魃的骸骨,右侧是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好似沉睡中的常士杰。 只是此刻,常士杰胸口不断起伏,脸上满是怒意。 甚至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苏荃自然清楚他看见了什么。 “千万别冲动啊……” 苏荃低声一叹。 血色的波涛在天际翻滚。 祭坛四周,无数手脚如同春草疯长,接连不断地朝苏荃扑来。 更确切地说,它们的目标是那具骷髅。 这是女魃的梦境世界,而这些手脚,则是镇民们献祭出的残念,早已化作女魃怨念的一部分。 一旦它们与骸骨接触并融合,梦中便会凝聚出一个虚幻的女魃。 届时,只要梦外的女魃未亡,这梦境中的她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能在祭坛中重生。 那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因此,苏荃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这些手脚接近骷髅。 数百个纸人围成阵势,手中大刀狂舞,如同割草般斩断那些怨念化作的手脚。 远处,镇中传来的惨叫已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稀疏。 想必再过不久,镇上所有活人都将被邪祟屠尽。 但苏荃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的报应。 “你是个值得同情的人。” 苏荃侧头望向女魃的骸骨,轻声说道:“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是人,所以我最多能容你报仇雪恨,等因果清算完毕,便是你的终结。” 这就像对付僵尸一样。 没有任何余地,修道之人一旦遇见,就必须将其彻底铲除! 回忆中。 常士杰望着那扇关闭的木门,听着门内传出的惨叫,眼中血丝密布。 但他始终记得苏荃的叮嘱,最终咬牙撕碎了一张蓝色符纸。 眼前的景象如镜面般碎裂开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 当常士杰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木屋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混杂着粪便与血腥的气息。 他缓缓向前走去,黑暗中传来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响。 待双眼适应黑暗后,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形。 还是那个孙小姐。 只是那身细腻的绸衣早已不见,乌发散乱遮住前额,身上仅剩几块破布勉强遮住要害。 四条铁链分别锁住她的双手双脚,浑身青紫瘀痕遍布,鞭痕交错,血迹斑斑。 原本清秀的脸庞如今布满尘土,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 她似乎感应到常士杰的气息,误以为是那些镇民又来折磨她。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拼命朝墙角缩去。 过了好一会儿,见木门未被推开,她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悄悄张开一直紧握的手掌,望着掌心之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暖笑意。 但很快,笑意便被绝望与恐惧取代。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攥住那物,将它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常士杰悄悄靠近,想看清她手中到底是什么。 那很可能是她的执念所在! 但孙小姐握得太紧,几乎要把那东西嵌进胸口,根本无法窥见丝毫。 苏荃早已叮嘱过,在这记忆之中,他只能旁观,绝不能插手干预。 否则哪怕只是轻微的触碰,也可能让他彻底迷失在这段记忆中。 就在此刻。 木门突然“砰”地一声被踹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两个镇民走了进来,一边松着裤带,一边朝她逼近。 孙小姐整个人缩在墙角,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紧紧攥着手心。 常士杰咬紧牙关,最终还是狠下心,再次撕碎了一张符纸。 外界,苏荃的目光紧紧盯着八卦台。 此时,八卦台上已有两张符纸燃烧成灰。 他给常士杰的梦境符是一对,其中一张被毁,另一张便会自动燃起。 “已经经历了两段梦境……还是没有发现吗?” 苏荃低声喃喃,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山丘下方。 此刻,清风镇的所有镇民全都变了模样。 他们的背上全都趴着一只邪祟,那些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啃食他们的血肉。 任凭他们如何惨叫,都无法将邪祟甩脱。 “祭坛……祭坛!” 有镇民嘶吼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朝山丘方向奔去。 有人带头,其余上千名镇民也都挣扎着向山丘爬来。 …… 常士杰缓缓睁开眼,这一次是正午时分。 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炙热,前方的院子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院子走去。 穿过院墙,便能看到一大群男人围成一个圈。 圈子中央是木台,台上摆满了碗,碗中盛着清水。 一个男人高举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早已没了气息。 他的脖颈被割开,鲜血一滴滴落入碗中。 男人们依次上前,随意挑一个碗,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 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清水中的两滴血能否融合。 人人神情紧张,双眼赤红,如同赌场中孤注一掷的赌徒。 终于。 “哈哈哈,是我的!是我的种!” 一个身材魁梧但右腿残缺的老头放声大笑,红着眼冲进远处的一间屋子。 “娘的,居然是方老头!” 有人低声咒骂。 “那女人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命活下来吗?” 第127章 将镇子所有人斩尽杀绝! 有镇民撇嘴道:“就他最变态,之前的女人进了他家门,三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要不是命硬,恐怕早就死在他床上了。” “能怎么办?算她倒霉呗。” 也有镇民叹气:“几年才来一次好货,结果才三天,太不过瘾。” 不多时,屋内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房门被一脚踢开,方老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抓着孙小姐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榻上拖下来,在地上一路拖行,走向自己的房间。 女人拼命尖叫,嗓子都喊哑了。 鲜血从她身下不断流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尤其是当她看到远处那个已经断气的婴儿时,眼中几乎瞪出血来,泪水不断滑落。 “你他娘的就不能轻点?” 有镇民喊道:“我们还没轮到呢。” “还你们?”方老头啐了一口,“落到我手里,就没你们的事了,什么时候玩死了,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你们。” “该死!该死!” 常士杰眼中怒火喷涌,几欲爆发。 若不是他还记得苏荃的叮嘱,若不是他清楚这只不过是一段过往的记忆。 他定会拔出长剑,将这镇子的所有人斩尽杀绝! 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地狱最深处的魔窟! 他颤抖着双手,再次撕碎了一张符纸。 外界。 山丘下,无数镇民正朝着祭坛涌来。 他们背后趴着邪祟,血肉一块块被撕扯下来,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苏荃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村民。 “他是……那个道士!” 突然,一名镇民指着苏荃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被邪祟附身?” 不患贫而患不均。 所有镇民看向苏荃的眼神都变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受苦,唯独你能置身事外? 这不公平!萍! “这不公平!萍!” 终于有人怒吼起来,指向苏荃:“你也是这镇子里的人,你也该和我们一样承受苦难!” 话音刚落,他便朝苏荃扑去,脸上写满癫狂。 紧随其后,所有镇民也都疯狂地冲向苏荃! 谁都不能例外,谁都必须陪着他们一起痛苦! 记忆斑驳,似曾相识。 常士杰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小木屋中。 四周的景象异常熟悉。 前方立着一根木桩,铁链缠绕其上。 只是原本讲述故事的赵土已然不见,而木桩上,多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一个镇民啐了一口,愤愤地骂道:“娘的,这女人真够狠的,方老头竟被她一刀斩死在床上。” “人到了没有?” 张镇长面色阴沉。 不多时,两名手持斧头的村民走进来:“镇长。” “开始。” 张镇长冷冷开口:“把她手脚都砍下来,让镇子里的女人瞧瞧,干这种事的后果!” 孙小姐在笑,笑容却狰狞可怖。 她仿佛已经彻底癫狂,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镇长。 两名村民走上前,斧头破空而下。 咔嚓! 血花四溅,凄厉的惨叫声在屋内回荡。 女人从木桩上跌落,鲜血迅速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把她手脚挂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 张镇长冷冷下令。 几名村民提起断肢,走出了木门。 就在女人的右手被拎起时,一枚戒指悄然落在了地上。 待所有人都离开,女人用头颅艰难地向前挪动,终于触到了戒指。 她张开嘴,将戒指吞入腹中。 “戒指……” 常士杰蹲在女人面前,看着她将那枚戒指咽下,眼中泛起异样的光芒。 他伸出手,却在距离她头颅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他声音颤抖,最终取出一张红色符纸,猛地撕成碎片。 外界。 八卦台上的红符突然燃起火焰,顷刻间化作灰烬。 苏荃眉头微挑,立即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抛在常士杰面前:“魂归!” 常士杰身体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滚烫的泪水滑落眼角,他却顾不上伤痛,嘶哑着吼道:“道长,我看到了,是戒指!” “一枚银色的戒指,是她丈夫送给她的信物!” 苏荃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八卦台前。 台上摆着一面八卦镜,镜心放着一只白纸叠成的千纸鹤。 苏荃掐诀引燃一道符纸,投向八卦镜。 火焰瞬间吞噬了千纸鹤。 然而那纸鹤并未化作灰烬,而是在火中展翅,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缓缓振翅飞起。 苏荃手结法印,口中低声念诵:“八方为引,四象移位,纸鹤寻物,借魂归位。 敕!” “集中精神,想着那枚戒指的样子。” 苏荃望向常士杰。 常士杰点头,努力回忆。 苏荃取出一根银针,刺破他的指尖。 一滴血滴落在燃烧的千纸鹤上。 纸鹤长鸣一声,振翅向远方飞去。 常士杰这才回过神来,正好看见周围那些镇民,面目狰狞如鬼,正朝自己奔来。 “道长,他们……” “无妨。” 苏荃望着祭坛上冒出的那些残肢断臂:“他们进不来。” 果然,当镇民踏入祭坛的一刻,那些残肢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放弃了女人的尸骨,转而扑向镇民。 刹那间,惨叫声响彻天地。 凡是踏入祭坛的镇民,瞬间被无数手臂抓住,撕成血肉! 但剩下的镇民依旧悍不畏死地冲向苏荃。 他们眼中充满愤怒、痛苦,还有无法遏制的嫉妒。 死亡,已无法震慑他们。 因为那些邪祟正贴在他们背后,一口一口啃食他们的血肉。 结局终究是死亡,因此一定要将那两个尚且完好的人也拽入地狱,让他们一同承受痛苦! “这些畜牲。” 常士杰显然也察觉了这些镇民的意图,再联系他记忆中的种种见闻,顿时怒火中烧,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不必你出手。” 苏荃却轻轻拍了拍常士杰的肩头:“调整好心态,这终究与你无关,莫要让它干扰你今后的人生。” 苏荃的脸上带着一丝叹息。 作为茅山弟子,除魔卫道的同时,自然免不了目睹无数人间惨剧。 若是每遇到一件悲剧就动摇心神,那也别想在修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所以从踏入丹道修行的第一天起,他便跟随师父修心炼性。 随着镇民接连死去,天空中的血色越发浓重,整片天空仿佛化作了血海,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奇怪……” 第128章 恐惧和绝望! “奇怪……” 常士杰仰头望着天穹,语气中透着疑惑与不安:“我怎么觉得……这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好像随时都会压下来一样。” 苏荃也望着天空,低声说道:“这个梦境,快要崩溃了。” “梦境崩溃?” 常士杰瞪大了双眼:“那……那会怎样?” “我们现在,不过是她梦中的一部分罢了。” 苏荃看着他:“梦境一旦崩塌,你觉得梦里的一切,还能存在吗?” 这就是“霓”的可怕之处。 若不是之前几次的经历让苏荃灵光一闪,大胆推测,从而逐渐接近真相,恐怕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无论他操控纸人斩杀了多少邪祟,都是徒劳无功。 一旦梦境破碎,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道长,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常士杰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看你的了。” 苏荃看了他一眼:“看你找到的,到底是不是她的寄托之物。” 两人交谈未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鸣。 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千纸鹤拖着一道火痕飞来,它的喙上叼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不知在血中浸泡了多久,戒指表面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来了。” 苏荃取出一只底部绘有八卦图案的小碗,稳稳地接住了千纸鹤抛下的戒指。 戒指一落地,火焰升腾,那只千纸鹤完成了使命,转眼化作飞灰。 而苏荃将小碗轻轻放在案几上。 他双手结印,数十道符箓缓缓升起,在他周身旋转飞舞。 金色的光芒甚至照亮了整个祭坛。 苏荃神情肃穆,嘶吼声夹杂着夜风回荡开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方神鬼,听我号令!” “阴阳逆乱,虚实倒转!” “以物为依,归魂入梦!急急如律令!” 狂风在此刻骤然席卷。 天地间仿佛响起低沉的回响。 成百上千张符箓从储物空间中飞出。 当然,在常士杰眼中,这些符箓全都来自苏荃的袖中。 这一刻,千张符箓在空中盘旋,金色光辉照亮了方圆数里。 苏荃张口一吐,那口蕴含已久的先天真炁化作一柄白芒长剑,悬于符阵正中。 此时的苏荃全身散发出赤红之光,甚至隐隐有一股焦糊气息从他身上飘散。 这是他第一次倾尽全力施法! 这些日子,他一直以先天真炁吸纳日出时分的纯阳之气,准备用来对付幕后邪祟,届时真炁与纯阳融合,化作一柄纯阳之剑,将其彻底斩杀。 但面对“霓”这种情况,显然是始料未及。 此刻,苏荃只能将那一口先天真炁吐出,作千符大阵的阵眼。 而失去了真炁镇压,体内的纯阳之气开始疯狂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若不及时压制,只需几十个呼吸,苏荃便会焚身成灰。 “系统,启动自动恢复功能!” 苏荃在心中默念。 “恢复宿主伤势,扣除功德值600点……” “恢复宿主伤势,扣除功德值500点……” “修复宿主伤势,消耗功德值800点……” 那一团炽热的纯阳之气持续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太岁之力也在不断修复他的身体。 苏荃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嘶声大吼:“符升!阵起!剑出!敕!” 就在这一刻,前方三百道符咒的金光与他体内真炁的白光连接在了一起。 一束金白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竟将那片血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微弱的星光洒落下来。 常士杰震惊地抬起头。 头顶那片猩红的天穹被光柱刺穿了一个缺口。 透过那缺口,可以看到外面真正的夜空! 明月清辉,星辰璀璨。 然而,那缺口却在不断收缩,外面的夜色也逐渐被血色吞噬。 就在这时,苏荃猛然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落入那道光柱之中。 唰! 那血滴竟在光柱中凝结成一条血红色的锁链。 锁链如千尺长蛇,从缺口探出。 紧接着,锁链猛地绷直,似乎抓住了某种东西。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苍穹深处传来。 “给我拉下来!” 苏荃怒吼,袖中最后一百多个纸人飞出,全部冲入光柱中,紧紧拽住锁链向后拖拽。 煞气在他身上凝聚,他本人也冲了上去,双手牢牢抓住那条锁链。 在上百纸人合力之下,加上那耗尽苏荃所有灵力的千符大阵,锁链被不断拉回,而苍穹之外的某物也被缓缓拖出。 “那是什么……!” 常士杰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随着锁链的拉扯,一个庞然大物被苏荃硬生生从天外拽入。 轰! 它重重地摔落在祭坛前方。 大地震颤,苍穹的缺口彻底闭合。 所有符咒全部燃尽,光柱消散,苏荃也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随着光柱消失,那股先天真炁也重新回归他体内,继续承受那纯阳之气的灼烧。 此刻,镇民们全都呆立当场。 他们脸上原本的狂暴与狰狞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绝望。 不少人早已被邪祟啃成了骨架,却依旧活着。 在月光下,他们的血肉不断再生,随即又被背上的邪祟啃食。 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轰隆—— 大地再次震颤,那个庞然大物缓缓爬起,露出真容。 “这就是……?” 常士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苏荃神情凝重,缓缓点头:“这就是她的本体,已经被我拉入梦境之中。” “只要将她消灭,这场噩梦就能终结!” “这……怎么消灭?” 常士杰满脸绝望,声音颤抖:“我们会死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他的恐惧不无道理。 因为远处那头怪物,实在太过恐怖。 它的身躯高达百米! 但躯干极小,几乎看不见。 它的全身布满了成千上万条手臂与腿脚! 就像一个密密麻麻长满触肢的巨球! 它的脸已无法分辨五官,那颗如房屋般巨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 嘴巴张开,几乎将整个头颅撕裂,密布着无数尖锐獠牙。 它缓缓朝苏荃爬来。 每移动一步,成百上千的手臂便朝地面一抓,数百镇民瞬间被卷起,扔入那张血口中。 嘴巴闭合,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若连试都不敢试,那就真的只能等死。” 苏荃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第129章 陷入混战之中! 现在的常士杰已无能为力,接下来,是他与这怪物的生死之战。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 数十道符咒金光闪烁。 随着苏荃剑指一引,符篆排列成行,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直射而出。 金光划破黑暗,转眼之间,已刺入那怪物的额头之中。 “嗷——” 悲鸣声撕裂寂静的夜空,它头颅被符箓长剑刺穿之处腾起阵阵黑烟,黑色的血液如泉喷涌。 女子挥动着数不清的手臂,将那柄符剑拔出,随即一把撕成碎片。 然而苏荃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这种东西,岂是区区几十道符咒就能斩灭的? 方才那一击,只是为了试探。 就在女子撕碎符剑的同时,苏荃面前的八卦台上已堆满了用白纸扎成的金钱剑。 他执起符笔,在那些金钱剑上迅速勾画符纹。 “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这些金钱剑接连腾空而起,直奔女子而去。 金色剑光照亮天际。 而苏荃并未停手,继续从袖中掏出新的金钱剑,手中符笔飞快挥舞,几乎化作一道虚影。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但他无暇擦拭,全神贯注地在剑身铭刻符文! 一柄接一柄金钱剑冲天而起,如暴雨般袭向女霓。 到了最后,竟形成了一片密集如网的剑雨! 唰唰唰唰唰—— 剑光如雨,从夜空中倾泻而下,刺入女霓的身躯。 女霓怒吼连连,千百只手臂狂舞,凡被它手臂扫中的金钱剑,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但仍有大量剑锋命中它身体,黑雾翻腾,几乎凝成一道冲天烟柱! “杀!” 苏荃再次怒喝。 随着女霓现身,祭坛上的镇民纷纷退避,转而围杀那些靠近祭坛的村民。 因此,他那些纸人也不再需要守卫什么。 苏荃只留下数十个纸人护在身边,其余四百余个纸人全部手执大刀,朝女霓扑杀而去。 “吼!” 女霓此刻也彻底暴怒,狂吼着挥舞四肢,如蜈蚣般上千条腿齐动,朝苏荃疾冲而来。 它竟毫不闪避,任由无数金钱剑击中身体,承受着巨大伤害。 但苏荃却察觉到不对。 这头女霓一边冲锋,一边随手抓起村民塞入口中吞噬。 随着它不断吞食,身上的伤口竟在迅速愈合! 看来这些镇民就是它的养料,只要有足够的养料,它便如同邪太岁一般,能持续恢复伤势。 而此刻的苏荃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体内的灵气已接近枯竭。 胸中的先天真炁固然可用,但苏荃并不打算轻易动用。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用太岁之力恢复灵气。” “宿主灵气已恢复,扣除功德值两千点。” “竟然真的可行!”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刚才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灵气重新在体内涌动,苏荃袖袍一挥,一件件白纸扎成的法器凭空浮现。 金钱剑、八卦镜、五行令旗…… “既然这些法器对你有效,那我就不信耗不死你!” 苏荃咬牙低吼,再度催动体内灵气。 所有法器齐齐升空,朝着女霓轰然砸去。 而那群纸人也已逼近女霓身前,大刀挥舞,形成一片赤红如火的刀影。 唰唰唰—— 无数手臂腾空而起,被纸人一刀斩落。 纸人手中的大刀蕴含煞气,其威力远超寻常符箓法器。 女霓痛苦嘶吼,数百手臂齐挥,大片纸人被它扫飞出去。 纸人们如碎叶般在空中翻飞,撞向四周山壁。 场面震撼,但实际伤害却极其有限。 这些纸人除了略显狼狈、沾满尘土外,毫发无伤。 它们仍旧面无表情,悍不畏死地挥刀杀向女霓。 铜皮铁骨的特性,永远都是战场利器。 下方是四百余纸人的围攻,空中则是无数法器交织的光芒。 此刻,这头女霓已彻底陷入混战之中。 一人,造出千军万马之势! 这等场面,恐怕也只有拥有系统的苏荃才能做到。 便是同境界的炼精化气修士,在苏荃的纸人军团围攻之下,恐怕也撑不过几十个呼吸。 毕竟那口真气虽能斩碎纸人,却也有极限。 最多斩碎百余个纸人,真气便会耗尽,再无反抗之力。 而苏荃此刻能调动的纸人数量,多达五百个! 那头女霓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当纸人们再度围拢而上的时候,它随手捞起一把,胡乱地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接连响起,咀嚼了一阵后,女霓张口吐出一团东西。 那是一堆已经被嚼得面目全非的纸人残骸。 发现自己这招有效,女霓兴奋地发出一声嘶吼,继续抓起纸人往嘴里塞。 “麻烦了。” 苏荃眉头紧锁。 头顶的血色天空正缓缓下沉。 而祭坛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手脚,仿佛受到了女霓的召唤,重新开始扭动起来。 女霓一步步朝苏荃逼近。 那些纸人不断被它捞起、咀嚼、吐出,围绕在它身边的纸人数量迅速减少。 漫天的法器不停轰击,打得它身上不断流出黑色的血和雾气。 然而这些伤害不仅没有让它退缩,反而使它身上的狂暴气息越来越浓。 常士杰躲在苏荃身后,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足有七八米宽的巨大血口,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长剑,苦笑着摇了摇头。 练了一辈子的功夫,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是个高手。 没想到,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他几十年的修炼竟成了笑话。 别说他了,就算是那些掌握了内气的大宗师,恐怕都不够它塞牙缝。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井底的老人正艰难地从井口爬出来。 她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那头咆哮的女霓本体。 许久,她脸上浮现出挣扎痛苦的神色。 她缓缓地向女霓走去,神情却逐渐变得平静。 “你在干什么!” 常士杰惊叫道:“喂,你瞎了吗?没看到那是个怪物吗?别过去啊!” 但老人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依旧一步步向前走去。 苏荃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第130章 无法留存! “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都没能发现……竟有这般离奇之事,这女霓的存在,果然超出了常理。” “苏道长,苏道长,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常士杰冲到苏荃身后:“那个老人过去了!” 这个镇子的人或许都该死,但这位老人是无辜的。 这些年她积德行善,不该死在这里,更不该死在女霓口中,连魂魄都无法留存! 可苏荃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只是低声说道: “让她去……拖了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 “这……” 说话间,老人已经走出了祭坛。 说来奇怪。 随着她的靠近,那原本狂暴的女霓竟慢慢安静下来。 它开始后退! 看到这一幕,常士杰满脸震惊。 如此强大可怕的女霓,竟在一个连井口都爬得吃力的普通老人面前退缩! 但苏荃眼中却满是释然。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老人一边走,一边流泪。 她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场地,低声喃喃:“镇子里的人都死了,一切该结束了……” “吼!” 女霓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恐吓般的嘶吼。 腥臭的气息夹杂着狂风席卷而出,连周围的树木都被吹得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裂。 然而老人只是眯起眼睛。 那狂风在她身边悄然分流,仿佛不敢靠近她。 她依旧缓缓前行,脚步未停。 “嗷——” 终于,女霓发出一声怒吼,竟然转身,似乎想逃。 但苏荃早已等候多时。 “法咒引灵,封妖锁命,缚!” 体内的灵气被瞬间抽空,上千道符篆从他袖中飞出。 这些符篆在空中相互连接,化作一条闪烁金光的锁链。 锁链划破夜空,直直地缠绕在女霓身上。 女子不断扭动着身躯,凄厉的嘶吼声仿佛要刺穿耳膜。 “敕!” 随着功德值迅速减少,灵气再次涌动,苏荃手掐法印,指尖指向半空中残存的诸多法器。 顷刻间,所有法器齐齐飞向那女妖。 符咒、铜钱剑、八卦镜……如狂风骤雨般砸向它的身体。 将它狠狠地击落在地。 而锁链的两端则在这时连接大地,将女妖牢牢捆住! 而此刻,那老人也缓缓走到女妖的头颅前。 面对那足以吞噬一座房屋的巨大血口,老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双手,轻柔地贴在了女妖的额头上。 “他们都走了……都被你吞下了,连魂魄也被你嚼碎了。 结束了,这一切该结束了……” 就在老人的手掌触碰到女妖额头的一刹那, 老人与女妖的身体竟同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这股光芒中再无半点怨毒与邪气,只有温和与宁静。 在白光的笼罩下,老人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女妖的身躯也在迅速缩小,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四肢与手掌开始融化。 然而就在这时,女妖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它张开大嘴,怒吼出第一个字:“不!!!” 刹那间,滔天的邪气从它体内爆发而出,将四周的白光瞬间冲散。 滚滚黑烟不断涌出,甚至将那血色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深黑。 束缚它的符咒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符纸上的红光连连闪烁,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在上面蔓延开来。 照这趋势,恐怕再过十个呼吸,符咒金锁就会彻底断裂! 老人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惊慌。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专心完成你的事,我来稳住它!” 老人回头,正看见苏荃双手迅速结印。 她长出一口气,不再多想,重新将手掌贴在女妖的额头。 而苏荃此时张开嘴,一口真炁冲天而起。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那口真炁竟一分为九,化作九条白色的锁链。 真炁锁链在空中飞舞,最终缠绕在女妖身上,与那金色的符咒锁链一同将其牢牢束缚。 就连那不断涌出的黑烟,也被硬生生压制下去。 然而女妖仍在疯狂挣扎,老人的身影愈发模糊,白光也越来越微弱。 若继续下去,恐怕等到老人彻底消散,女妖还能剩下约三分之一的躯体。 而此刻,苏荃的纸人几乎耗尽,所有法器也几乎用完。 甚至连系统中的功德,也所剩无几! 但苏荃脸上没有丝毫绝望之色,他抬头望天,突然低声说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常士杰有些茫然。 而苏荃已挥动衣袖,面前顿时出现大量白纸与竹篾。 他双手快速舞动,用这些材料拼命地扎着什么东西。 远处,那女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嘶吼声也愈发凄厉。 而老人则愈发虚幻,仿佛只是一缕青烟,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 常士杰紧握腰间长剑,尽管这把剑如今已无法带给他半分安心。 可苏荃却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专注地做着手中的工作。 不多时,一个大致的轮廓便已成型。 那是一把剑的轮廓! 更准确地说,是一把巨剑。 足足十余米长,五六米宽! 苏荃正用白纸迅速包裹着这把巨剑,使其逐渐成型,越来越像一柄真正的剑。 有了系统的扎纸速度加持,如此庞大的工程,苏荃仅用了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几乎快要消散的老人,手上的动作再次加快。 不久之后,苏荃猛地直起身子。 地面上,已然出现了一柄长达十余米的白纸巨剑! 他伸手一挥,一柄如同拖把般巨大的符笔便出现在手中。 笔尖上还沾着鲜红的朱砂。 这便是储物空间的优势。 放进空间时是什么模样,取出时便是何样。 所以这杆符笔在放入之前,便已经被苏荃涂抹上了调配好的朱砂! 常士杰已经愣住了。 而苏荃却压根没有理睬他。 他任由自己的手腕与手臂上的鲜血流淌到那笔锋之上。 待笔锋被血液浸润后,苏荃双手紧握毛笔,将它平举于眼前。 “天地玄宗,万气本源。 广修万劫,证我神通……三界侍从,五帝相迎。 万神朝拜,驱雷策电。 鬼怪惊惧,妖精匿形。 内藏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升腾,金光速现,护佑真人,急急如玉皇敕令行!” 笔锋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苏荃双手执笔,在那柄白纸大剑之上快速挥动。 第131章 世界随之震动! 一道玄妙的符文逐渐显现在剑身之上。 随着符文不断勾勒成型,整柄白纸大剑仿佛拥有了灵性,开始剧烈震颤。 清越的剑鸣响彻山巅。 祭坛周围那些逼近的鬼手怪足,在照耀四方的剑光之下,迅速化为乌有。 而苏荃额头不断渗出汗水,口中仍在低声默念: “系统,恢复灵力!” 他已经重复了五次了。 也就是说,这道符咒才画到一半,就已消耗了苏荃自身五倍的灵力!因为这种法术,本就不是炼精化气期修士能承受的。 若非有系统的支撑,若非太岁之力可以动用功德来补充灵力,苏荃恐怕早在画到一半之前,就被抽空灵力而死。 终于,在第八次灵力补充之后,完整的法咒被苏荃彻底刻画完成。 刹那间,巨剑自行悬浮于半空。 凌厉的金色剑光四散而出,凡是触及到的那些鬼手怪腿,瞬间灰飞烟灭。 这柄巨剑感应着邪气,缓缓转动,剑锋直指远处的那头女奭,蓄势待发。 然而苏荃却掐起法诀,强行将它定在原地。 这柄法剑看似威力惊人,但苏荃心里清楚,单凭这一剑,恐怕还无法彻底诛灭那头女奭。 他左拳右掌相合,右手食指高举,指向苍穹,口中厉喝:“敕!” 嗡—— 顿时,巨剑嗡鸣震颤,冲天而起! 金光撕裂黑暗,仅仅一瞬之间,便与苍穹之上的血海相撞。 刺啦—— 如同撕裂布帛的声响。 整个血色天幕,竟被这柄金光巨剑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远方,那头女奭疯狂挣扎,而老人的虚影此时也已近乎透明。 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而那微弱的白光也正在迅速暗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完全熄灭。 就在这时,巨剑已破开梦境,降临现实。 常士杰、苏荃,以及那即将消散的老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痕。 透过裂口,能够看到现实世界真实的天穹。 在天边尽头,一缕金色光芒缓缓浮现。 起初那光极为微弱,如同火苗。 但紧接着,它便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炽烈无比。 不过片刻,金色的阳光洒满苍穹,将残存的阴气全部驱散。 朝阳初升,烈日东来! 万丈光芒洒落人间,也透过那道裂口,倾泻进了梦境之中。 祭坛上,那些手臂腿足在阳光之下自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 而苏荃掐着法诀,张口一吐。 一股赤红的气息喷涌而出。 这是他隐藏已久的纯阳之气! 没有真炁包裹,纯阳之气更加纯粹,也更加炽烈。 它凝成一柄散发金光的纯阳小剑,破空而出,直冲天际。 最终,融入了那柄白纸大剑之中! 天上的太阳仿佛被牵引。 晨曦带来的先天纯阳之力,疯狂汇聚于巨剑之上,连阳光都仿佛聚焦在它身上。 不过刹那之间。 大剑之上燃起火焰,那是金色的火焰,是先天纯阳真火! 随即,巨剑倒悬而起,剑锋直指下方。 在它的正下方,正是那头不停挣扎的女鬼! 不需苏荃下令,也不必法印催动。 巨剑发出一声震彻苍穹的剑鸣,随后自九霄之上轰然坠落。 狂风怒吼,火焰升腾。 随着巨剑急速下落,整个梦境世界开始燃烧。 祭坛上除苏荃所在之处外,其余地方全数陷入火海之中。 那些如同藤蔓般的手臂在烈焰中拼命挣扎,最终却只能无助地化作青烟飘散。 那头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不断发出尖啸。 然而此刻,老妇人已整个贴在了女鬼的额头之上。 苏荃更是紧咬牙关,维持着真炁锁链的运转。 即便随着女鬼的剧烈挣扎,那由真炁凝聚而成的锁链上已布满细密的裂纹。 终于,那柄雪白的大剑落入梦境的边界。 整个世界随之震动。 周围的空间裂开一道又一道缝隙,如镜面般开始碎裂。 这当然并非真正的空间裂痕。 而是那女鬼所营造的梦境世界正在急速瓦解。 就在巨剑坠落的刹那,老妇人忽然回头。 她冲苏荃露出一抹微笑,轻轻点头:“多谢道长!” “分内之事。” 苏荃也朝她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燃烧着纯阳之火的巨剑便彻底冲入梦境核心,狠狠砸在女鬼身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炸裂。 霎时间,整个梦境世界彻底崩塌。 炽烈的金光如一轮朝阳,在女鬼所在之地猛然爆发。 常士杰不禁闭上双眼,但仍有泪水不断涌出。 而苏荃即便开启了阴阳眼,仍感到双目刺痛。 但他总算勉强看清了。 在那轮金色的小太阳之中,老妇人紧紧抱住女鬼,迅速消融,最终彻底消散! “恭喜宿主,成功斩杀,获得功德值二十万点!” 这是一座宁静的小镇。 镇上的木屋保存完好,却已不见一名居民。 在距离镇子不远的一座山丘上。 苏荃躺在地上,目光直视着天上的烈日。 常士杰也学着他的样子,即使泪流满面也不肯闭眼。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阳光是如此美好! “那个老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迟疑许久,常士杰终于开口问道。 苏荃缓缓闭上眼:“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觉得,那个老妇人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眼熟?” 常士杰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老妇人的面容。 但他神色一滞,瞳孔微缩:“那个老妇人……她……她竟然和霓,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 苏荃低声说道:“老妇人就是霓。” “或者说,她是霓的一部分。” 鬼魂尚存人性,而霓,却已彻底沦为妖魔。 所以她必须舍弃所有的人性。 而老妇人,正是她最后残留的善念所化。 之前那些送饭、照看婴儿之类的记忆,全是霓本体制造出的虚假回忆。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再看看。” 苏荃转头望向井口:“那些婴儿也不见了。” 常士杰下意识回头,果然发现所有婴儿全都消失无踪。 “那些婴儿,并非真实存在。” 苏荃缓缓开口:“老妇人是她残存的善意所凝聚,而那些婴儿,便是她最后的希望所幻化。” “希望象征新生,而婴儿无疑是最能代表希望之物。”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第132章 复杂的情绪! 听着苏荃的话语,常士杰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那位女子,在经历了如同地狱般的绝望之后,内心深处仍保留着最后的善良与希望。 直到她化为鬼魂,被封魂咒日夜折磨了整整三年。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抛弃所有的温情与希望,带着全部的怨恨与愤怒,蜕变为霓。 常士杰神色复杂地开口:“我以前一直以为,厉鬼远比人可怕。 我有剑可斩人,却斩不了鬼。” “但如今我忽然明白,很多时候……人,比厉鬼更可怕!” 苏荃轻轻点头:“世人惧鬼之凶,却不知鬼亦知人心之恶!” “那这个镇子该如何处置?” 常士杰望着远方沉默的屋舍。 “不用再去理会。” 苏荃缓缓站起身子:“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也许再过几十年……这里又会恢复往日的生机。” “说起来……” 常士杰忽然低声说道:“我之前,进入了那段回忆~。” “我看到……她似乎生下了一个孩子,虽然那个孩子刚出生,就被那群禽兽害死了。” “可那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苏荃望着脚下的祭坛,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那个女人,生前是有灵性的,我不清楚是玄门之人未曾察觉她的资质,还是他们知晓了,她却不愿加入玄门。” “总而言之,她是有修行天赋的,而她一直执着的,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在那种环境下,执念、绝望、悲痛、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激发了她体内潜藏的灵性力量,于是,一个新生命便诞生了。” “与其说是婴儿,不如说是她的情感与灵性融合所孕育出的生灵。” “不是真正的婴儿吗?” 常士杰轻叹了一声。 苏荃却轻轻摇头:“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让那孩子成长起来,必定会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孩子,与常人无异,甚至是个难得的天才,可惜……” 苏荃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过身,迎着山风拂面,右手轻轻一扬,两炷香便出现在掌心。 香火无风自燃,他将其中一枝递给常士杰:“给她上一炷香……虽说魂魄早已消散,但至少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常士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香枝。 两人微微躬身,随后将香插入泥土中。 “因果已了,害人者尽灭,愿这山风,能安抚你的怨气。” 苏荃望着脚下已经黯淡无光的祭坛,轻叹一声,朝镇子方向走去。 他循着记忆来到义庄后院,发现那七具尸体仍完好地倚在墙边。 或许是因它们本就是尸体,因此夜间并未被拉入梦境之中。 也可能是那些邪祟并不在意几具外乡人的尸体。 这些细节,苏荃已无意深究。 他晃动铜铃,那些尸体便纷纷跃起。 随着苏荃摇铃引导,尸体们排列整齐,跟随在他身后,步向义庄外。 “各位,该出发了!” 苏荃走在前方,刚推开义庄的木门,正巧看见门外站着背着行囊的常士杰。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把长剑,只是被布条紧紧缠绕着。 “道长。” 常士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这是要去哪儿?” “羊城。” 苏荃也没打算在这些小事上隐瞒,坦然回答:“把这些尸体送到我师兄那儿。” “在这小镇已逗留三四天了,希望没有耽误太久。” 听苏荃这么说,常士杰脸上竟露出几分欣喜。 “道长,真巧,我也正要去羊城!” “嗯?” 苏荃挑了挑眉,望向他。 常士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道长,不如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伴。” 说实话,他自己也清楚,苏荃根本不需要人陪伴。 他之所以提出同行,其实是因为害怕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见识过那等可怖的女鬼之后,常士杰只怕今后一入夜,便会心惊胆战。 察觉到常士杰眼中的不安,苏荃摇了摇头,却没有拒绝。 他只是晃动铜铃,带着尸体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问道:“你还愣着做什么?” “道长?” 常士杰一时怔住,还以为苏荃已拒绝了自己。 此刻见苏荃回头看他,眼神中似有几分默许,顿时喜笑颜开:“哎!来了来了!” 阳光洒下,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在他们身后,七个身着官服、头贴符咒的尸体,随着铃声的节奏整齐地跳动着。 土黄色的符纸随风飘舞,清脆的吆喝声在天地间回荡,随风传遍了周围的山野。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阳光洒在那些空荡荡的木屋之上。 依稀可见木屋中还残留着人类生活的痕迹。 昨夜的一切,将整个小镇的妖邪与罪恶都埋葬在那场已然破碎的噩梦之中。 也许几十年后,这里又会孕育出一个热闹的村落。 而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也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这种季节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 乌云密布的夜空中,雷声滚滚,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 在山野之间,一座荒废的道观中。 道观已经废弃多年,到处都是坍塌的梁柱与碎裂的瓦片。 最前方的祭坛上,三清神像也早已布满灰尘。 苏荃手持三炷檀香,恭恭敬敬地朝三清行了礼,随后亲自拿起一块布,为三尊石像细细擦拭。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灵的,而他身为茅山派的真传弟子,面对自己宗门所供奉的神像,自然要表现得虔诚有加。 道观之中,还有许多纸人在四处打扫,很快便使这座破败的道观焕发出新的光彩。 当苏荃将三尊不大的石像擦拭完毕后,常士杰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道长,火已经生好了,您的那些尸身也安排妥当了。” 大殿之中,一堆篝火跳动着,墙角整齐地摆放着七具尸身。 为防止地面潮湿,尸身下方还仔细铺垫了干草。 “嗯。” 苏荃点点头,走下祭坛,挥动衣袖,一张桌子凭空出现。 桌上摆放着饭菜、汤羹与酒水,热气腾腾,仿佛刚做好一般。 常士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无论看多少次,道长的神通还是令人震撼!” 两人离开清风镇后,已经赶路多日。 由于还要带着尸身,苏荃无法全力赶路。 第133章 欣喜之意! 而常士杰自从那晚被女鬼吓破胆后,再也不敢单独在夜里行走在荒野中,只得一直跟随在苏荃身边。 苏荃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酒壶架在火上,拿起筷子,淡淡说道:“吃饭。” “哎。” 常士杰也朝着远方的三清神像拜了拜,才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道长,您之前说过,那个女是有慧根的人,适合拜入修道之门。” 常士杰一边吃饭一边含糊地问:“那您能不能看看,我有没有慧根?” 很明显,那一夜的经历让他对修行世界充满了向往。 然而苏荃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没有。” 其实严格来说,每个人出生时都有一点慧根。 婴儿初生时,都带着一口纯净的先天之气,只是随着成长会逐渐消散。 一些体质特殊的人,仍能保留部分先天之气,这便是所谓的慧根。 但习武之人基本上没有慧根。 因为凡俗之物皆沾染红尘气息,而练武之人消耗大,离不开酒肉、药材等凡间之物, 因此他们所沾染的红尘之气远比普通人要多,先天之气早就荡然无存。 听闻苏荃如此直接的回答,常士杰脸上浮现一丝失落,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被人推开。 冷风夹杂着细雨吹入,苏荃眉头微皱,立刻有七八个纸人排成一列,用身体挡住了风雨。 “阿弥陀佛!”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想到道观中还有人,贫僧打扰了……青青,快把门关上。” “是,师父。”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木门被轻轻关上。 苏荃随即让挡在门口的纸人退下。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粗布僧衣的老和尚,慈眉善目。 他头顶短发大半乌黑,唯独眉梢两道长须已如雪白,胸前挂着一串大佛珠,手中则握着一串小念珠。 此刻他合十行礼,面带歉意地看着苏荃。 而在老和尚身后,则站着一个穿着花布衣、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容貌清秀,神情中带着几分灵秀。 “和尚,你不害怕吗?” 苏荃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指了指道观中密密麻麻的数十个纸人。 “阿弥陀佛,贫僧只觉道长神通广大,法力高深,大家同属玄门正道,又何来畏惧之说?” 老和尚合十行了一礼,随即像熟人一般,自顾自地在篝火旁坐下。 而那位名叫青青的少女则取出包袱,从里面拿出几张干饼,放在火上烘烤。 只是她目光无意扫过苏荃桌上那满桌丰盛的饭菜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即脸颊微红,急忙低下头去。 老和尚则取出一只钵盂,笑着对苏荃道:“道长,可否赐一碗热水?” 苏荃静静望着他,过了几个呼吸,忽然轻笑出声:“同是避雨之人,大师不妨一同用餐。” 听闻此言,青青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意。 老和尚稍作迟疑,随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就多谢道长了!” 青青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桌边,坐在苏荃搬来的凳子上,抓起香软的白面馍馍就往嘴里送。 老和尚却先走到三清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才坐到桌边。 “这是我道家的祖师。” 苏荃看着老和尚:“大师既是佛门之人,又何必参拜?” 老和尚笑呵呵地指着周围墙壁:“可这道观毕竟是道家的地盘,贫僧想在此歇息一晚,参拜一下也是应当的。” 苏荃挑了挑眉,未再多言。 古时佛道之间争执不断,势同水火。 但随着岁月流转,直到如今这乱世降临。 天下妖魔横行,鬼怪肆虐,各大玄门纷纷出手镇压邪祟,内部纷争自然也随之缓和。 因此,在这个时代,佛门与道门的关系尚算和睦。 虽谈不上亲密无间,但至少不再彼此敌视。 当然,这仅限于苏荃这样的年轻一代之间。 若是茅山上那几位老前辈在此,怕是对这位和尚便不会如此客气了。 而常士杰显然也察觉到了饭桌上微妙的气氛,低头不语,只顾埋头吃饭。 此时苏荃已用完餐,盘膝坐在火堆旁,手中捧着《周易参同契》认真研读。 老和尚吃完一个馒头后,竟也坐到苏荃身旁,看着他手中的书卷:“《周易参同契》?道长修的是内丹长生之道?” “大师修的又是什么道?” 苏荃挑眉问道。 道教分为丹道与外道。 丹道主修内丹,追求长生不老。 而斩妖除魔、风水占卜、阵法符箓等,则统归为外道。 佛门亦分即身成佛与来世成佛两种。 前者与丹道类似,修自身以成佛果。 后者则是生前积德行善,死后借功德往生极乐净土。 老和尚指着自己苍老的面容笑道:“若贫僧修的是即身成佛之道,恐怕也不会这般老态龙钟了。” 古时,玄门诸派多修长生之道,因这是一条飞升成仙的大路。 但随着时代变迁,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到了如今,灵气已几近枯竭。 从苏荃的修炼情况便可看出一二。 昔日天地间纯阳之气充盈,修道者在日出时分都不敢轻易修炼。 因那纯阳之气太过浓烈,修为不够者稍一吸纳,便会被焚为灰烬! 而如今,若想吸纳先天纯阳之气,反要等到日出之时。 即便如此,那时空中也仅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飘荡。 因此,如今大多数道门弟子修的都是外道,专司斩妖除魔、积攒阴德。 比如九叔、四目,皆是如此,盼着在人间积德,死后能在阴间做个冥官,免入轮回。 佛门也是如此,大多靠生前积攒功德,以求死后神魂得以往生极乐。 在这个灵气几近枯竭的时代,唯有天生大气运、大智慧、大毅力之人,才敢踏上长生之路。 因此老和尚望向苏荃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敬仰:“道长胸怀大志,贫僧实难企及。” “什么大志。” 苏荃轻笑一声,摇头道:“不过是不愿受制于人,求个自在长生罢了。” 无论是天庭还是地府所册封的神职与阴职,都是有约束的。 简单来说,就是得按时点卯,完成指派的任务,只要上级不满意,就能随时罢免你的职位,把你打回凡人之身。 而自己修行长生之道,最终成就的是天仙果位,天庭无权干涉,最多只是招安,让你在天庭挂个名号。 第134章 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你不去做危害三界的事,就能在天地之间自由来去,无拘无束。 更关键的是,没人能剥夺你这仙体,因为这身修为完全是靠自己苦修而来。 “不知道长师承何门?” 老和尚小心翼翼地问道。 “紫霄真人。” 苏荃淡淡吐出一个名字。 “原来是茅山真传。” 老和尚神色骤然凝重,朝苏荃合十行礼:“贫僧先前失敬了。” 能被称作“真人”的,都是道门中真正的高人,离飞升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当今世上,也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茅山现任掌门,正是紫霄真人。 因此无论正邪两道,只要是修行中人,无人不知这几尊真人的名号。 “无须多礼。” 苏荃抬手一笑:“我如今已下茅山,既然都在红尘中行走,大师视我为寻常丹修便可。” 老和尚细细打量苏荃,忽然开口道:“贫僧观道长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身轻气稳,胸中似有浩然之气流转……莫非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苏荃并未否认,点头道:“大师眼力不错。” “阿弥陀佛。” 老和尚脸上露出惊叹之色:“看道长年纪尚轻,便有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时,青青也吃完了饭,拿着水壶准备去洗碗。 苏荃却开口道:“不必洗了。” “啊?” 青青一怔,望着桌上那些精致的瓷具,“这些碗碟看起来都完好无损,而且做工这么讲究,一定很珍贵,道长你不会想就这么丢了?” 苏荃没有多言,右手轻轻一挥。 只见那些碗碟、玉筷、座椅、板凳,竟全都化作一张张白纸! 他随手将纸团抛入篝火之中。 轰—— 火焰猛然跃动,火势更盛了几分。 “这……” 青青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仿佛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和尚也神情微动,但终究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青青稍稍回神后,绕着篝火坐到老和尚身旁,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好奇地盯着苏荃。 眼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秀,肌肤如玉,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淡然宁静的笑意。 穿着打扮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干净整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自卑。 她靠向老和尚,小声问道:“师父,炼精化气到底是什么境界啊?” 在一旁闭目调息的常士杰也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竖起耳朵听着。 老和尚抬头看了苏荃一眼,见他并无不悦,这才低声解释: “这是丹道修行的一个境界,凝聚全身精气神于胸中,化为一口真炁,真炁不散,则精元不泄,容颜不改,寿可达千年!” “千年?” 青青睁大眼睛:“您的意思是,道长可以活上千年?” 常士杰的手也微微发抖,死死攥住剑柄,压下心头的激动。 “不错。” 老和尚点头微笑:“这便是丹道的玄妙之处。” “而且只要寿元未尽,容貌便不会衰老,即便过了千年,道长仍是如今这副少年模样。” “师父,那我们佛门有没有类似的修行法门?” 青青急切地追问。 比起长生,她更在意那句“容颜不老”——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 “自然有。”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门有丹道之术,佛门有禅定之法,虽然修行的方式各异,但最终的归宿却都是殊途同归。”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后,却斜睨了一眼青青:“不过你也别打主意了,我修的是来世佛,禅定之法也只是听闻过,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教你了。” “啊?” 青青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像个苦瓜,用柴棍拨弄着火堆,不再吭声。 倒是苏荃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要不然你就别跟着和尚了,来我茅山拜个师,我看你天资聪慧,想必茅山上的长老们也乐意收你入门,传你丹道之术。” “真的吗?” 青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只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和尚,又低下了头。 但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心动。 老和尚苦笑一声:“阿弥陀佛,道长,贫僧一无所有,就这么一个徒弟,您就别来挖墙脚了。” 苏荃哈哈一笑,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抱着书继续翻阅。 和尚也取出一本佛经,低声诵念起来。 青青则从包袱中拿出几件衣裳,借着火光缝补起来。 “对了,还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贫僧法号一休。” 老和尚合十行礼:“道长尊姓?” “我尚未行冠礼,师尊也还未赐道号,俗名苏荃。” 苏荃答道。 “原来是苏道长。” 一休和尚点了点头。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天刚蒙蒙亮时,外面的大雨早已停歇,金灿灿的朝阳缓缓升起。 一夜过去,篝火早已熄灭。 苏荃盘膝坐在灰烬旁,缓缓吐纳,隐约可见一道赤红之气在他鼻息间流转。 那是旭日初升带来的先天纯阳之气。 而常士杰居然也学着苏荃的样子,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这几日他多次请求苏荃指点修行之道,但都被婉拒。 所以只能每天模仿苏荃的动作,希望摸索出点门道。 早起诵早课的一休和尚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 长生丹道岂是这般容易模仿的? 没有口诀功法,没有高人指点,就算把动作模仿上千年,也难以引动一丝灵气入体。 不多时,青青也醒了。 看到三人都在修行,青青俏脸微红,连忙拿起佛经诵读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朝阳彻底升起,空气中那一丝纯阳之气也随之消散。 苏荃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诵完早课的一休和尚也走了过来,向苏荃合十行礼:“苏道长,早安。” “大师早。” 苏荃竖起剑指回了一礼。 随即他右手一挥,地面上便出现了豆浆、包子等各种早点。 看到这一幕,一休和尚忍不住开口问道:“苏道长,这莫非就是道门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道门的袖里乾坤,佛门的掌中须弥,皆是玄门中赫赫有名的法术。 苏荃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吃早饭。” 一休和尚也不再多问,道谢之后便拿起早点,默默吃了起来。 第135章 透出几分感慨! 没多久,众人用完早饭,一同走出道观。 “苏道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青青小声问道。 “羊城。” 苏荃简短地回答。 “啊?” 青青一听,小嘴一瘪,有些失落:“那我们不是一条路。” 这时,一休和尚也背起包袱,向苏荃行礼:“阿弥陀佛,感谢苏道长的款待,贫僧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日后有缘再见。” “大师慢走。” 苏荃点头示意。 老和尚为人谦和,说话有礼有节,苏荃对他颇有好感。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荃忽然轻笑一声,低声自语:“一休和尚,青青,四目……” “看来,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离开道观后,又走了两三天,苏荃便调整了作息。 因沿途已非荒野,而是陆续出现村庄与市镇,因此他改为夜间赶尸。 赶尸道士通常选择在夜间行动,而非白天,并非因为尸体无法承受阳光照射。 毕竟那并不是僵尸,赶尸术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自然不会畏惧白日的光线。 真正的原因是,这种行为在普通人眼中是极其不祥的。 尤其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赶尸匠几乎是被禁止通行的。 一方面是担心附近居民沾染不洁之气,另一方面也怕尸体会吓到胆小之人。 因此渐渐地,夜间赶尸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两人继续赶路几天后,远方终于隐约出现了城市轮廓。 “那就是羊城了。” 常士杰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凝望远方,神情中透出几分感慨。 这几天夜里赶路,只有他们二人,途中几次遭遇妖邪鬼怪。 但都被苏荃轻而易举地化解。 对那些寻常鬼魂来说,纸人就像是天降煞神,威不可挡。 如今终于到达羊城境内,常士杰竟有种劫后余生,终于归家的感慨。 “进了城,咱们也就该分道扬镳了。” 苏荃望着远处的城池,轻声道:“你去谋你的富贵,我去找我师兄,继续赶尸上路。” “这一路多亏道长照应。” 常士杰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无缘玄门之道,也就断了妄想。 如今反倒显得豁达许多。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后,便继续向羊城前行。 那个年代,各大城市仍旧保留着城墙防御。 羊城城门前,站着两排身穿军装、背着步枪的守城士兵。 在简单盘查后,守城兵就像打发瘟神一般,催促苏荃快点进城。 他看着那几具整齐行走的尸体,皱眉嘀咕道:“大半夜的,居然碰上赶尸人……真是晦气。” 旁边的同伴也露出厌弃神色。 进入城内,苏荃一路上苦笑连连。 原本打算找家客栈投宿,没想到客栈老板一见他身后的七具尸体,立刻变了脸色,说什么也不肯收留。 毕竟要是让尸体进了客栈,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敢来住了。 无奈之下,苏荃只能按照老板的指点,七拐八绕地找到了城中偏僻的义庄。 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苏荃叹了口气,心中已暗暗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再做这行了。 在义庄凑合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苏荃便在城中四处走动。 只是脸上满是疑惑。 四目道长去哪儿了? 昨晚他特意问过义庄看守的老人,对方却说从未见过。 最近两个月,他还是第一个住进义庄的人。 苏荃一边思索,一边不知不觉走到了街道上。 果然不愧是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街头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热闹非凡,远非那些小镇村落可比。 正当他边走边想,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是一辆装满货物的平板车,绑车的绳索突然断裂。 而这条路略带坡度,平板车正处于高处。 绳子一断,车子便轰然冲下,碾过青石路面,直直朝下方奔去。 坡道尽头,站着一位怀中抱着婴儿的妇人。 她似乎被吓呆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平板车朝自己飞驰而来。 周围有人吓得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事发突然,距离又太近,平板车速度飞快,没人来得及施救。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没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人群中闪过,落在妇人身前。 紧接着,一道命令传来:“拦!” 一个纸人凭空出现,双臂张开,在平板车冲来的瞬间,猛地一把将其抓住。 轰!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四周。 平板车在猛烈冲击下炸裂开来,化作满天碎片。 而纸人却稳稳站在妇人身前,将所有飞溅的碎片挡在外面。 片刻后,烟尘散去,纸人身上虽落满灰尘,却毫发无伤。 而它身后的女子和她怀中的婴儿,也都安然无恙。 街道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盯着那个纸人。 当然,也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苏荃,低声议论个不停。 毕竟刚才有眼力好的人已经看清,那纸人正是从苏荃手中抛出的。 起初只有黄豆般大小,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真人模样。 街边的店铺中,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神色焦急地喊道:“春彩?春彩你没事?我孙子有没有受伤?” “没事。” 那名叫春彩的女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摇着头说道:“孩子也没事,全靠这位……这位……” 她望着眼前的背影,却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纸人。 老人此刻也看到了那个纸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苏荃身上。 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满脸激动地说:“您……您是那位仙人吗?” 苏荃也有点意外,轻声说道:“张友道?” 没错,眼前这人正是他在荒原上曾经救下的那个老头。 “真的是您!” 张友道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对着春彩喊道:“还不快过来,感谢仙人的救命之恩!” 那女子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抱着孩子朝苏荃行礼:“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 苏荃轻轻一挥手,那纸人也随即缩回黄豆大小,被他收入袖中。 张友道看着这一幕,惊叹不已,开口道:“说起来,这已经是仙人第二次救我张家了。” “第一次救了我们一家四口,这次又救下了她们母女。” “这份大恩,实在让我张家无以为报。 不知仙人现在住在哪里?我一定要备厚礼亲自登门致谢!” 第136章 模糊的身影! 看着老人真挚的眼神,苏荃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暂时住在义庄。” “义庄?” 张友道愣了一下。 “是的。” 苏荃叹了口气:“我这次带来几具尸体,客栈老板嫌不吉利,不肯接待,只能暂住义庄。” “岂有此理!” 张友道一脸愤慨:“仙人怎能住那种地方!” “我张家在羊城也算略有薄产,仙人若不嫌弃,尽可带着尸身搬来我张家住,我们定当隆重接待!” 老头言辞恳切,礼数周全,苏荃也就没有推辞。 况且张家在羊城人脉广、势力大,正好可以借他们之力查找四目的下落。 直到几人离开,周围的人才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 张友道确实十分热情,为苏荃安排了家中最好的客房。 若不是苏荃坚决反对,老头甚至要为那七具尸体单独安排七个房间。 最后在苏荃的要求下,那些尸体被安置在一个独立的小院中,让它们在正午阳光下曝晒。 这样做可以驱散尸气阴气,减少尸变的风险。 到了中午,张友道更是在羊城最大的酒楼订下了一桌宴席。 苏荃走进酒楼时,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友道站在苏荃身旁,开口道:“大家听我说,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位仙人。” “当初在荒原上,他以纸人为兵,击杀山贼,救了我们张家几条性命!” 一位身穿绸缎的老人忽然开口:“我今天早上正好亲眼见到了仙人的手段。” “板车失控冲下来,仙人唤出纸人,硬生生将它拦下。”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毕竟早上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早已传遍整个羊城。 桌边一半人亲眼所见,另一半也听人说过。 众人望向苏荃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一分敬畏。 张友道拉着苏荃坐下,一一向他介绍。 这些人都是羊城有头有脸的富商。 最后介绍的,则是坐在苏荃身边,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我们羊城的把总,名叫孙无忌,掌管整座城的治安。” 随着张友道的引荐,孙无忌也向苏荃抱拳说道:“仙人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孙某便是。” 所谓把总,大致相当于阿威那样的保安队长一职。 但不同的是,孙无忌乃是整座省城的把总,手下统管着数千人马。 “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孙把总。” 苏荃也没有客套。 “哦?” 孙无忌眉梢一扬:“仙人请讲,只要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苏荃望着他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前来是为寻找我的师兄四目道长,他先前寄来的信中说会在羊城等我。” “四目道长?” 孙无忌皱眉思索。 “没错。” 苏荃点头回应:“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喜欢穿一袭土黄色长袍,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 随着苏荃的描述,孙无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略带迟疑地开口:“仙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模样倒是对得上,不过……” “不过什么?” 苏荃皱眉追问。 孙无忌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他……眼下正被关在牢中。” 保安队的监牢就设在城公所后院。 孙无忌带着苏荃走到一扇紧闭的大铁门前。 门口两名守卫立刻挺直腰板,敬礼道:“队长好!” “嗯。” 孙无忌微微点头:“开门。” “是!”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孙无忌走在前面,苏荃紧随其后。 一路上,两侧尽是铁栅栏,关押着许多蓬头垢面的囚犯。 很快,孙无忌在一扇牢门前停下脚步:“仙人,您的那位师……是不是他?” 牢中之人听到声响,也转过头来,正与苏荃目光相接。 “苏师弟?” “四目师兄?”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牢房中被关押的,正是四目道长! 他赶紧走到门口,隔着铁栏问道:“那几具尸体呢?” “一具不少,我都带来了。” 听苏荃如此回答,四目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荃有些无奈:“我说,你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些尸体?” 只见四目满身尘土,头发里还夹着草屑。 尤其是他右眼的位置。 一圈青紫! 随着他说话,那块淤青也在微微颤动,模样颇为滑稽。 “不一样。” 四目不以为意地摇头:“我这只是小事,关几天也就放了。” “可那批尸体关系到我在赶尸行当里的名声,若是出了差错,老主顾都会流失的。” 两人说话间,孙无忌已命人将四目带出牢房。 四目一边活动筋骨,一边从牢中走出。 苏荃随即问道:“我师兄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招摇撞骗。” 孙无忌神情有些复杂。 虽然眼前这人是仙人的师兄,按理应予尊重。 但这几日四目所作所为,实在令他难以生出敬意。 听孙无忌解释后,苏荃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师兄一路追着妖邪来到羊城,经过一番斗法后终于将其制服。 但由于赶路太过匆忙,竟把钱包弄丢了。 无奈之下,四目只得在城中摆了个摊子,给人算命,想挣点盘缠。 可他本门所修是请神之术,哪里会看相算卦? 不过是察言观色,哄一哄寻常百姓罢了。 前几日,有一对年轻男女前来请他测算姻缘。 四目见二人举止亲密,便断定是情侣,于是大赞两人前世姻缘,今生再续良缘,说得天花乱坠。 谁知实情却是……这两人并非情侣,而是姐弟! 于是家人闻讯大怒,将四目痛打一顿,送进了城公所。 以招摇撞骗之名,被关进了牢中。 四目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嘀咕道:“我哪知道他们是姐弟?那一男一女来找我问姻缘,只要是正常人,谁能想到他们是姐弟?” “别抱怨了。” 苏荃瞅了他一眼:“倘若让那些长老知晓,你竟打着茅山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只怕你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一想到山上那群老家伙,四目果然收起话头,不再多言。 几人走进了一间房间。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许多符咒和法器,全是从四目身上搜出来的物件。 “四目道长。” 孙无忌此时确认了身份,语气顿时多了几分敬意:“您的东西都在这里,一样不少。” “嗯。” 四目应了一声,走过去并未立刻清点,而是从一堆物件中翻出一条布袋。 第137章 取而代之! 布袋约有人头大小,表面绣着一个八卦图案。 这是封邪袋。 专门用来封印妖邪之物。 他拉开封邪袋朝里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谁动过我的袋子?” 苏荃接过袋子,轻轻一抖,一具黑猫尸体从袋中掉落。 尸身尚有余温,看来死去不久。 苏荃眉头微蹙:“猫妖?” 孙无忌也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黑猫,忍不住问道:“什么猫妖?” “妖物的一种。” 苏荃看着他,语气飞快地说:“黑猫素来精通魂术幻术,一旦成精,便具备一种天赋神通——夺舍!” 夺舍,顾名思义,便是将自己的魂魄强行注入他人身体,将对方驱逐,取而代之。 而猫妖的夺舍方式,便是直接吞噬人类魂魄,占据其躯体! 封妖袋只能禁锢妖物,不会将其杀死。 而如今这黑猫只剩尸体,显然,它已完成夺舍! 听完苏荃解释,孙无忌脸色也为之一变。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下令将所有进过房间的人召集起来。 孙无忌自小在普通山村长大,如今的地位,全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而来。 经历得多,见识自然也广。 对于妖魔鬼怪之事,他并不陌生。 不愧是省城的保安队,素质确实不凡。 随着孙无忌一声令下,七八个进过房间的队员迅速列队集合。 “人齐了吗?” 孙无忌沉声问道。 众人相互看了看,一个队员开口道:“报告!钱凯没到。” “钱凯?” 孙无忌皱眉:“他去哪了?” “不清楚。” 先前那名队员挺直腰板报告:“他说要再检查一下那个道士的东西,看看有没有违禁品。” “后来我们听到屋内好像有惊叫一声,但没多久钱凯就出来了,说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走了。” 苏荃与四目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孙无忌也没有迟疑,当即下令:“所有人带枪,去钱凯宿舍!” …… 羊城保安队有一片独立的院子,专门作为队员宿舍使用。 此刻,身穿队服的钱凯正步履僵硬地行走着,似乎还未完全适应这副身体。 远处,一名没戴帽子的队员朝他挥手喊道:“钱凯?今天不是你值班吗,怎么有空回来?” “我……请了……假。” 钱凯张嘴,话语有些生硬。 “你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那人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拍了拍他肩膀:“正好,我们这边打牌缺人,你来凑个数。” “你先过去,我去买副新麻将。 妈的,那几个家伙打牌跟啃牌似的,每次打完都少几张。” 那人一边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 可钱凯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干嘛?” 那人愣住。 “我……有……麻将。” 钱凯断断续续地说:“在我……房里,跟我……一起去拿。” “你有?” 那人挑了挑眉:“那太好了,省得我花钱,走走走!”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去,显然知道钱凯的宿舍在哪。 而钱凯则紧随其后,眼中透出血丝,嘴角扬起一丝凶狠的笑容。 “放哪儿呢?” 那队员进入宿舍后便开始四处张望。 钱凯却立在门口,缓缓地将门扉合上。 “喂,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 面对质问,钱凯并未作答。 那队员也不在意,继续环顾四周:“麻将呢?快点,那边等着用。” 没人回应。 他不满地嘟囔:“聋了?” 刚抬起头,便见一张凶狠的脸庞贴在眼前。 “啊!!!” …… 保安队员一路疾行,不久便进入了大宅。 “出什么事了?” 一个只穿着短裤的队员有些慌张。 “有什么任务?” 旁边的人也满脸疑惑。 “不清楚啊,队长没通知。” 在众人窃窃私语中,孙无忌站了出来:“钱凯呢?谁见到他了?” “我刚才看到他了。” 一名队员突然说道:“刚才小庄和他一起进了宿舍,还关了门,好一会儿没出来。” “队长,两个男人进去这么久,白天还关门,你说……他们该不会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但孙无忌却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笑意,沉声下令:“去敲门。” 两名队员上前,开始敲击木门。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其中一人回头道:“队长,里面没人回应。” “撞开门!” 孙无忌厉声喝道:“其他人准备枪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开火!”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达,苏荃略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孙无忌办事雷厉风行,比阿威强太多了。 木门本就不结实,几下撞击便轰然倒塌。 然而屋内却不见钱凯的身影,只有一具队员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苏荃与四目立即上前查看,孙无忌也紧随其后。 尸体仍穿着保安队制服,但浑身布满血痕,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 他脸色发青,胸口位置留下两道牙印。 “血液被吸干了。” 四目简单检查了一下,站起身说道。 孙无忌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 这事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死的还是自己的手下。 “我们要怎么对付那只猫妖?” “这……” 面对孙无忌的追问,四目神色为难。 如今猫妖已完成夺舍,而羊城又如此之大,根本无法判断它逃往何处。 这时,苏荃开口道:“孙把总,请您立刻封锁羊城,只许进不许出。” 孙无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办,那只猫妖就交给仙人处置!” 说罢,立刻率众离去。 还有几人将那队员的尸体抬走,准备焚化。 虽然不是被僵尸咬伤致死,不会尸变。 但终究是死于妖物之手,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也会出事。 “师弟,你……” 四目正欲开口,却见苏荃取出一只小巧的千纸鹤。 “师兄,那只猫妖的尸体呢?” “在这。” 四目立刻将那只黑猫的尸体取出。 苏荃用刀划破猫尸,让血滴落在千纸鹤上。 随后又画出一张符箓,点燃后将火焰附着于千纸鹤之上。 火焰包裹之下,千纸鹤竟缓缓扇动翅膀,缓缓升空。 继而向远处飞去。 “跟着它,它能帮我们找到猫妖。” 第138章 有人能借此成名! 羊城,街道上。 众人望着城门口的保安队,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封城?” “不清楚。” “我亲戚在里面当差,听说是有妖物混进城,现在有高人正在追捕。” “啊?不会?” 无人察觉,一名身穿粗麻衣、头戴毡帽的男子盯了城门许久,随后转身离去。 当他刚转身的一瞬,一团巴掌大、周身缭绕着烈焰的千纸鹤猛然撞在了他的胸口。 “嗯?” 男子急忙拍打身上燃起的火苗。 “孽障!” 一声怒喝忽然自空中传来。 那人本能地仰起头,露出的,正是钱凯的脸! 而四目已站在屋脊之上,手中长弓满月,一支贴满符咒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刺钱凯腹部。 噗—— 箭矢穿入,符咒迸发出金光,缕缕白烟从伤口中冒出。 钱凯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右手攥住箭杆,用力拔出,随即转身冲向人群密集之处。 屋顶上的四目眉头紧锁。 这只猫妖心智不低,一路上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 如今更是看准形势,打算借助人群掩护逃脱。 但钱凯才刚转过身,脚步未稳,面前突然现出三个纸人。 “斩。” 随着一声令下,三个纸人齐齐举起手中大刀,劈砍而下。 钱凯闪避不及,一条胳膊被硬生生砍断。 鲜血飞溅。 纸刀上的煞气不仅伤其躯体,更让藏于其内的猫妖魂魄痛苦嘶吼。 可他刚往后一退,背后又冒出三个纸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十七八个纸人便将他团团围住。 此时,四目也跃下屋檐,望着纸人围成的阵势,脸上满是惊讶。 “苏师弟,你的纸人法术也太厉害了。” 纸人法术,在茅山众多法术中并不算顶尖。 过去也曾有茅山弟子修炼此术,但鲜少有人能借此成名。 而苏荃所施展出的纸人术,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法术的范畴。 两人在场外观战,随意交谈,而包围圈中的钱凯却已是狼狈不堪。 他身上布满刀伤,道道白烟不断从伤口溢出。 这些经过煞气加持的刀刃,每一下都能精准地伤及藏匿其中的猫妖魂魄。 终于,双重折磨让猫妖无法承受,怒吼一声,一道黑影从钱凯体内冲出。 那黑影足有一米多长,尾身几乎占了半数长度。 “好大的黑猫!” 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叫。 黑影正是黑猫真身,它周身缭绕着黑雾,咆哮一声,化作残影直扑苏荃。 “师弟小心!” 四目连忙示警,却已然迟了。 那猫魂速度极快,话音未落,它已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一刻—— 猩红雾气凝结,竟化作一柄血色长剑。 苏荃执剑在手,迎着扑来的猫魂一剑斩下! 唰—— 无任何抵挡,亦无挣扎,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黑猫魂魄便被血煞之剑劈成两截。 断魂在阳光下化为黑烟,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苏荃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斩杀猫妖一头,奖励功德值三千点。” 猫妖伏诛,羊城再次归于平静。 但那天苏荃所施展的纸人法术,却已传遍全城。 整个羊城都在议论,张家来了个会扎纸人的茅山高人。 传言越传越玄,最后甚至有人说,张家有位从天而降的仙人,点石成金,纸人点化便能化作真人! 自那之后,张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皆是羊城中有身份的富贵人家,纷纷前来求见,只为一睹苏荃真容。 无奈之下,苏荃只得随四目一同赶尸,将七具尸身一一送回原籍。 其中两具属羊城本地,其余五具也在附近村镇,不过几日,便已全部送完。 不过好在这几天时间,在张友道的周旋之下,羊城中关于苏荃的议论才慢慢平息下来。 七具尸体已全部送还,四目却再次前往别处村庄接生意,临行前叮嘱苏荃在羊城等他回来。 而苏荃本就打算随四目一同前往,去他那边看看情况,所以也就没有推辞,暂且留在张家住下。 ……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苏荃盘膝坐在床榻上,心中轻唤:“系统。” 刹那间,那熟悉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他目光落在面板的一角,一串数字清晰可见: “当前功德值:点。” 原本他之前还剩下五万点功德,但在对抗女时,用来恢复伤势和补充自身灵气,一下子消耗了四万点。 所幸,女霓贡献了整整二十万点功德。 至于那额外的三千点,则是前几日那只猫妖身上所得。 苏荃盯着那串数字,几秒后,面板内容随之刷新: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0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操控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点。” “剩余功德:点。” “系统,升级纸人!”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功德值迅速减少,纸人等级也随之攀升。 不多时,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更新: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6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操控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点。” “剩余功德:点。” “二十六级。” 看着眼前这个数字,苏荃低声喃喃:“还差四级,就能突破到下一阶了。” 第一阶赋予了铜皮铁骨之体,第二阶赐予了凝煞为兵的能力,那么第三阶,必然更加惊人!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但眼下,功德还是远远不够。 很快,他便压下心头躁动,轻轻一挥衣袖,召出一个纸人。 纸人刚一出现,苏荃便猛然睁大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只见那纸人周身,赤红煞气缭绕,逐渐凝聚成一副赤红色的煞气铠甲! 此刻的纸人,身披战甲,手握兵刃,宛如刚刚从战场归来的老兵。 那股浓烈煞气甚至惊动了院中的虫蚁,纷纷逃离巢穴,仓皇逃窜。 不过这副铠甲看上去尚显虚幻,仿佛由薄雾凝聚而成,仅具轮廓而已。 但苏荃深信,只要纸人等级继续提升,这副煞气铠甲终有一日会凝为实体! 他心念一动,自身也涌起赤红煞气。 那煞气在他身上流转,最终也化作一副与纸人款式相同的铠甲,但凝实程度远超纸人。 第139章 一副赤红战甲! 若非细看,甚至会以为苏荃真的披上了一副赤红战甲! 这正是初级羁绊的效果。 那么更高级的羁绊,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难道有一天,只要他的纸人未被彻底摧毁,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哪怕肉身毁灭,只要还有一个纸人存在,他就能借纸人重生! 有了系统,一切皆有可能。 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纸人与系统面板,开始静心修炼。 夜色愈发深沉,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轻柔的呼唤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苏先生……苏先生?” “嗯?” 苏荃睁开双眼,却发现四周的景象已完全不同。 房间不见踪影,他竟盘膝坐在一棵大树下。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轻声呼唤着他。 而那老者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幻境?” 苏荃一眼便识破了眼前景象。 这幻境与之前女所制造的梦境相似,但强度远远不如。 他只需稍稍调动体内真炁,便可轻松破除幻境。 甚至可以将真气凝聚成气剑,顺着这幻境制造者的气息,直指对方本体所在。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荃没有立刻破除幻境,而是看着眼前的老人,嘴角微扬地问道。 “当然知道。” 老人点头道:“苏先生是茅山真传弟子,紫霄大真人座下高徒。” 苏荃脸色顿时一沉,冷声喝道:“妖物!既然知晓身份,还敢主动招惹我?莫非真想自寻死路不成!” 贸然将一位修道之人拉入自己的幻境,这本身便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一只妖怪。 听闻苏荃的怒斥,老人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跪倒在地:“苏先生!小老儿实属无奈啊!” “我命不久矣,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恳求先生出手相助,还请苏先生大发慈悲,救我一命!” “救你?” 苏荃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透过阴阳眼,他能清楚看到老人身上并无半点邪气,反而缠绕着一丝淡淡的功德之力。 这说明对方并未作恶,反倒做过不少善事。 苏荃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思想远比这个时代的人开放。 因此对于妖族,并无斩尽杀绝之心,只要不为祸人间,他也不会轻易动手。 “小老儿姓胡,名唤胡百,本体是只狐狸,苦修五百年才勉强化形成人。” 老人依旧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前些日子与人斗法,身受重伤,只得躲到这羊城附近的山林中疗伤。” “没想到却遇到了猎狐人,我伤势未愈,法术难以施展,再加上猎狐人身上的煞气本就压制我狐族,这才被他擒住。” 不只是杀人,杀野兽也会沾染煞气,只是种类不同而已。 比如屠狗人,再凶猛的狗,只要闻到屠狗人身上的气息,也会夹着尾巴逃跑。 猎狐人也是如此,身上煞气会压制狐狸,让它们许多能力都无法施展。 说到此处,老人已经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那猎狐人明日便会带着猎物进城,而我,就是他笼中那只白狐。” “求苏先生明日出手相救!小老儿定当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先生大恩!” 对羊城这种繁华之地而言,天刚蒙蒙亮,便已有不少小贩挑着担子赶往街头,抢占好位置。 苏荃只披了件短衣便行走在街道上,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四周。 周围寻常百姓远远站着观望,低声议论,眼神中带着渴望,却又不敢上前搭话。 毕竟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平日遇见个富人尚且要远远躲开,更别说是一位仙人了。 倒是沿途不断有达官显贵恭敬地上前打招呼,苏荃也都一一回应。 正行走间,前方忽然传来吆喝声: “大家来看一看啊!昨夜刚猎到的野物,皮毛上好,肉量足,大清早的,看中的主顾尽管出价带走!” 这吆喝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也有看中的便上前讨价还价。 那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下巴留着一撮络腮胡,虽然面相凶悍,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谄媚与卑微。 没办法,在羊城这样的地方,猎户的地位并不高。 “嘿……这回还真让你逮着好东西了。” 一个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半蹲在地上,望着铁笼中一只约有狼狗大小、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狐狸,露出惊讶之色。 那狐狸眼中透着不安与焦急,身上毛发已被血污染红。 “公子真是好眼力。” 猎户见对方衣着华贵,连忙介绍道:“这狐狸昨晚可让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抓到手,为了它我几乎熬了一整夜。” “别废话。” 那男子摆摆手:“开个价,正好剥了皮给我做件大氅。” 猎户迟疑了一下,伸出十根手指:“一千……不,八百,八百大洋!” 话到嘴边,他又缩回两根手指。 “八百?” 那男子瞪大了眼:“一只狐狸能值八百?你是想钱想疯了?” 听着呵斥,猎人的脸上也浮现一丝尴尬。 的确,这头狐狸虽然皮毛洁白如雪,但终究也只能做成一件披风。 市面上成衣铺子里的白狐皮披风,一件也就值个五六百银元。 就在猎人打算降价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八百,我买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那富家少爷眉头微皱,脸色透着几分不悦。 他一向霸道惯了,在这广州城,还从没见过谁敢和他竞价。 可等他回头一看,满面怒容顿时如同冰雪融化,转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呀,苏先生来了啊!您怎么也来了。” 走进来的,正是苏荃。 他微微俯身,透过铁笼注视着那只雪白的狐狸。 那狐狸也看到了苏荃的模样,可因为笼子太窄,无法动弹,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那富家少爷这时主动凑上前去:“苏先生,我是王通啊,上次一起吃饭,坐在您对面的就是我……” “王掌柜的儿子?” 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对对对!就是我!” 王通连忙点头,随即对着猎人喝道:“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苏先生要买这狐狸吗?”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张兑换券:“喏,八张,拿到城里我们王家的店铺就能换成银元。” 那猎人显然也听说过苏荃的大名。 第140章 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连忙接过兑换券,赔笑着对苏荃说道:“苏先生,这狐狸可精得很,一放出来怕是就跑了,不如我现在就给您剥了皮,不收工钱。” “把笼子打开。” 苏荃却轻轻说道。 猎人略微迟疑,终究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笼子上的锁,同时左手握着棍子,以防狐狸逃脱。 然而笼子一开,昨夜还拼命挣扎的白狐竟安安静静地走了出来。 更让众人惊愕的是—— 这头白色的狐狸像人一样用后腿跪下,前爪合十,恭恭敬敬地朝着苏荃三叩首。 拜完之后,它才缓缓停住。 “去。” 苏荃轻声道。 白狐又感激地拜了一拜,转身化作一道白色身影,直冲出城门,消失在荒野之中。 看着白狐彻底不见,苏荃才缓缓起身,衣袖一抖,五根金条落在他掌中。 “多谢王少爷了,只是我素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涉及金钱往来,这五根金条,就当作是还你那八百银元。” 五根金条,换算下来足足值一千多大洋。 苏荃将金条准确地扔进王通的口袋里,随后转身离开。 直到许久之后,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一阵议论。 “天啊,我是不是看错了?” “这是真仙人啊,竟然能感化狐狸!” 而王通站在原地,望着口袋里沉甸甸的金条,露出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半点人情。 午后时分,四目回到了广州。 只是他这次回来,身后又多了十几具尸身。 赶尸人便是如此,尤其在这战乱频发的年代,各门派的赶尸人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也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三成收入归门派,七成归自己。 虽说茅山乃玄门正宗,已脱俗尘,但终究还在人间,用钱的地方不少。 而苏荃身为真传弟子,自然享有诸多特权。 其中一项便是,所有收入皆归己有,无须上交一文。 “师弟。” 四目将尸身安顿妥当后,直接走进了苏荃的小院。 忽然,他停下脚步,鼻子轻轻一抽:“有妖气?” “师兄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小事,我已经解决了。” 苏荃笑着回应。 四目点点头,没有追问,只说道:“我们在广州也待了不少日子,明晚就启程。” “好。” 苏荃应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四目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夜幕降临不久。 阁楼之上,苏荃盘膝静坐于月光之下,胸膛随着吐纳起伏。 夜修《周易参同契》,晨起吞吐朝阳紫气,这早已成为苏荃的日常。 至于锻体之法,如今苏荃与纸人之间已建立起初步的联系,自是无需再练。 正当苏荃沉心于体内五脏六腑的律动之时,鼻尖忽然轻颤,一缕幽香飘入鼻中。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一凝,竟发现阁楼栏杆边缘,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着朱红长裙的倩影。 那人身形修长,尚未看清面容,便令苏荃心中一动。 体态婀娜,胸前峰峦起伏,腰肢却纤细如柳,曲线玲珑至极。 他本以为那种传说中的沙漏身材只存在于画中,未曾想今日竟能亲眼所见。 随意垂落的青丝随风轻扬,露出的手腕雪白如玉,几近透明。 十指纤纤,如春葱初剥,指甲上染着殷红的丹蔻。 颈项修长柔美,似天鹅轻展,肌肤胜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晕,仿佛抹了层薄脂。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我父之恩!”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柔美如水。 红衣女子在月下盈盈一礼。 苏荃回神,眉梢微挑:“你是胡百的女儿?” “正是。”胡柒月轻声应答。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绝代风华的容颜。 鼻梁挺秀,眉若弯月,眼如秋水,眸光流转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唇色天然红润,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仿佛天生带着魅惑之意。 苏荃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张惊艳世人的容颜,与昨日那个枯瘦老者联系在一起。 而胡柒月已悄然走到他面前:“苏先生,可否容我一坐?” “请。”苏荃抬手一指石凳。 那是阁楼上原就有的摆设,张家或许是为赏月而置。 一张石桌,几只石凳,简朴却不失雅致。 “你父亲呢?” 苏荃一挥袖,桌上顿时多出一套完整的茶具。 胡柒月接过茶壶,先为苏荃斟了一杯,才轻声答道:“家父伤势未愈,不便前来,特命我代为致歉。” “此外,我亦是为报恩而来。” “报恩?”苏荃望着她,嘴角微扬,“我非寻常之人,乃茅山嫡传弟子。” “若论丹药……尔等妖族所学炼丹之术,原是我道门所传,你们有的,茅山皆有;你们无的,茅山亦有。” “至于术法秘典,藏经阁万卷典籍,尽归我参悟。” “修炼之上,自有师尊指点……你等又能以何报我?” 胡柒月唇角轻扬,眼波流转:“正是如此,先生身份尊贵,我等所能献上之物,恐怕您真的一样也瞧不上。” “不过,要说全无,倒也未必。 今日,我特意准备了一份谢礼,愿以相赠。” “哦?”苏荃放下茶杯,颇感兴趣,“说来听听?” 世间至宝、至高功法、极品丹药,茅山应有尽有。 他倒真想看看,她能拿出何物。 胡柒月却未言语,只是勾起嘴角,伸出一指,轻轻朝着苏荃挑了挑。 见此姿态,苏荃心头莫名浮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幸而他及时运转体内真气,压下躁动,倾身靠近。 胡柒月像是要诉说什么秘密,身子微倾,朱唇离他耳畔不过寸许。 温热气息拂过耳际,带着一丝沙哑的呢喃:“如果我说,这份谢礼……是我自己,先生可会满意?” 话音未落,她身子又贴近几分,几乎要贴上苏荃的脸庞。 苏荃本能地后退半步,脸上浮起一抹极难察觉的绯红。 天可怜见……两世为人,他仍是独身一人,从未经历这般场面。 更何况,眼前女子的美貌已非“惊艳”二字可以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凡尘的容颜。 若将她置于古代,怕是足以引发诸侯争斗,掀起天下动荡的红颜祸水! “呵呵呵——” 看着苏荃主动退让一步,胡柒月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灵动,右手轻掩红唇,发出一阵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第141章 简直是个妖女! 妖女!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女! 苏荃体内的真气不停流转,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柒月姐姐说笑了。” 他轻轻闭上双眼。 “先生莫非是嫌我并非人类,只是个妖物,配不上你?” 胡柒月嘟起嘴巴,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呃……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茅山乃上清一脉,传承自通天教主门下,是截教在人间的分支。 而截教讲究众生平等,因此门中收容了不少天生异类的修行者,各类精怪皆有。 所以天下道门中,茅山虽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对那些未曾作恶的异类却最为宽容。 因此苏荃说出这句话时,神情显得格外真诚。 毕竟如今山门之中,就有一位长老的妻子是鬼修。 望着苏荃的神情,胡柒月眼底闪过一丝异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那……先生是觉得我天生轻浮,嫌弃我不是完璧之身?” 她的玉指缓缓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我修行三百年,一直洁身自好,这点先生尽可放心。” “而且我这一脉,一旦认定一个男子,便会一生追随,永不背弃,这个回答,先生可还满意?” “况且……” 她一双桃花眼直直地凝视着苏荃:“若先生不信我仍是清白之身,如此良夜美景……不妨亲身体验一番。” “只要今后对我负责,任凭先生施为。” 苏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端起茶杯。 可即便茶水再清,也压不住心头的躁动。 谁能顶得住啊…… 说实在的,苏荃对狐狸精其实并无恶感。 前世看过的《聊斋志异》里,那些书生与狐妖的故事也曾令他心生羡慕。 但眼前这位,确实是太“妖”了! 女人一旦妖起来,连老江湖都难以招架。 更何况苏荃还算不上什么老江湖。 “先生,你怎么都不说句话嘛……” 胡柒月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茶杯,指尖顺势在掌心轻轻一划:“难道奴家长得不够漂亮?” “我……” 苏荃刚要开口,却被她伸出两根手指贴在唇上打断。 “嘘——其实先生不必现在就回应,奴家可以等。” “便是等上百年千年,我也等得起。” 她起身而立,带起一阵香风:“如此月色,不如让奴家为先生舞一曲。” 话音未落,她已不待苏荃答应,几步走到月下,回眸一笑,便随着晚风翩然起舞。 一袭红衣翻飞。 月光下,胡柒月轻展双臂,婀娜多姿,种种风情难以言表。 而苏荃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换成酒杯,斜倚桌旁,目光微敛,食指轻轻在膝上打着节拍。 许久,舞毕。 胡柒月望了望天边渐淡的月色,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先生,我该走了。” “有事?” 苏荃终于开口。 她笑着摇头,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右手,玉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抚,指尖最后落在他唇上。 嘴角浮现一抹神秘笑意:“其实……我刚才骗你的。” “我虽修行三百年,但仍未能彻底化形,每月只能化为人形一个晚上,若此时与先生欢好,恐怕此生都难以真正成人。” “想要采撷奴家……还得再等等呢。” 她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栏杆,却又突然回首:“不过……除此之外,奴家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胡柒月足尖一点,身影如红云般掠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轻语随风飘来:“待下个月圆之夜,奴家再来为先生起舞。” 日出之时。 苏荃盘膝端坐于阁楼之上,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昨夜的香气。 一缕先天纯阳之气缓缓吸入,他缓缓睁开双眼。 “胡柒月……” 他低声轻语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上面有一道淡粉色的桃花印记,是昨夜胡柒月留下的,也是她独有的印记。 只要将灵力注入这印记中,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察觉到。 同时,这印记也对地位低于她的狐族有着支配之效。 阳光洒在印记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光晕,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让苏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狐妖?”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师弟真是艳福不浅啊。” “狐妖天生魅惑,几乎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伴侣,一旦被她们留下印记,便意味着一生忠诚。” 苏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若是师兄羡慕,也不妨去寻一位狐妖结缘。” “我们茅山派向来对此类事情不拘,只要对方不曾为恶,长老们一般也不会反对。” 从声音听来,身后的那位正是四目。 四目与九叔不同,九叔性情古板,不苟言笑,苏荃与他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开玩笑。 而四目虽也不擅玩笑,但在俗世之事上却看得开,比如财,比如色。 “哪有那么容易。” 四目道长坐在石凳上,叹了口气:“如今没作恶的妖怪,大多隐居深山苦修,很少会踏入尘世。” “而那些现身尘世的,多半都是邪祟,遇到了便只能铲除……而且从这印记来看,那位狐妖修为不低,师弟你这次可真是走运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便将话题揭了过去。 因已在张家住了七八日,再加上四目那边也接了一单新生意。 因此当天夜里,两人便婉拒了张友道的挽留,踏上了赶尸之路,离开羊城。 ……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四目胸前挂着一盏灯笼,手中摇着铜铃,走在最前方。 十几具尸体同时伸直手臂,搭在前一具的肩上,排列整齐地随他跳动。 而苏荃则躺在一匹白纸折成的马上,借着月光,懒洋洋地翻阅着厚厚一本《黄庭经》。 “师弟,你也太悠闲了。” 四目望着苏荃,苦笑一声:“你这么一躺,我赶尸都感觉比平时更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荃眼都没抬,继续翻着手中的经书:“赶尸是你的活计,我又没收你一文钱,干嘛要帮你?” “说起来,之前那七具尸体我可是一分没收,等于送你,已经够意思了。” 四目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声嘀咕:“唉,早知道把家乐带出来,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家乐,是他收的徒弟。 正当他抱怨时,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只青蛙。 四目眼中一亮:“有办法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青蛙抓在手中,再从铜铃中抽出一张符纸,卷成一团塞进青蛙的肚子里:“喂,帮个忙。” 苏荃骑在纸马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第142章 不可参与凡间战事! 四目将青蛙放回地上,轻轻拍了拍地面。 青蛙感受到气息,猛地向前一跳,而那些尸体也随着青蛙跳动的方向一同跳了起来。 “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办法,省得这么累了!” 四目一边说,一边顺手将水壶和行李挂在一具尸体的手臂上,右脚一蹬,直接跳上一具尸体的肩头,坐了上去。 看着尸体自动跳动,四目得意地望向苏荃。 苏荃合上书册,无奈地叹道:“师兄,你要是再盯着我看,你这些‘客人’可就全跳没影了。” “嗯?” 四目一愣,连忙回头。 才发现那只青蛙竟然直直地跳进了前方的池塘,而那群尸体也跟着它朝池塘跳去。 “喂!不能去啊——各位大哥,那是池塘,别跳啊!” 四目慌忙跳下来,挡在最前面的尸体面前。 可尸体毫无知觉,只知道跟着符咒的指引前进。 “别跳啊,大哥们,快停下!” 眼看着四目急得几乎额头冒烟,苏荃轻叹一声,右手迅速画出一道符咒:“阴灵听令,抛却符引,随我驱遣!” “啪——” 符纸应声燃起,火光腾起的刹那,那群尸体也顿时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苏荃。 苏荃手掌一挥,召出一个纸人,随即将那团燃烧的符火按在纸人的额头。 他指尖轻蘸符灰,借着火光在纸人额头上迅速画出一道禁令。 “直行,走大道,用跳。”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蹦跳着来到尸群最前方,引着这群尸体沿着大路跳动起来。 望着重新恢复的队形,四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多谢师弟。” “要是这些尸体真都跳进了池塘,我可赔不起。” 苏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以后别动这些歪脑筋……上来。” 说罢一扬手,又召出一匹纸马。 四目笑着道谢,翻身上马,两人分列两侧,护送着尸群缓缓前行。 赶尸本就是件枯燥的事,好在两人皆有耐心。 一路上,他们途经了不少村落。 可惜,多数村落早已荒废,空无人烟。 月光下,枯草间隐约可见白骨森森。 而苏荃边走边念经,一路超度着无主冤魂。 这便是乱世。 人命如草,魂魄飘零! 四目一路看在眼里,连连叹息,最终也只能沉默。 玄门之人,不可干涉凡尘。 世间的朝代更替、权力之争,修道者只能旁观,不得插手。 这是自古定下的铁律。 并非道士无情,而是若玄门插手,战火只会更烈,死伤也会更加惨重! 几千年前,曾有正道宗门不忍苍生受苦,便出手相助一位凡间帝王。 结果另一方势力也不甘示弱,同样请来玄门高人。 于是,战争从凡人蔓延至修道界,战火席卷整个天下。 玄门斗法,凡人难敌。 战乱持续多年,死伤无数,远远超过原本的战乱年代! 自此之后,天下玄门立下戒律: 修士可游走红尘,可护亲友,但绝不可参与凡间战事! 月光洒落,一群尸体静静站立。 四周林木幽幽,偶有狼嚎,平添几分阴冷与孤寂。 苏荃盘坐在纸马上,闭目凝神,调息体内真炁。 不多时,四目从远处飞奔而来,一脸兴奋地喊道:“师弟——师弟!” “前面竟然有家客栈!今晚咱不用露宿荒野了,还能洗个热水澡!” “客栈?” 苏荃望向四周满是废墟的村庄,眉头微皱:“这种地方,怎会有客栈?”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 四目一边摇动铃铛,一边指挥尸群加快脚步:“就算里面有鬼又如何?抓鬼驱邪不正是咱们的本行嘛。” 苏荃听罢,也没再多说什么,催动纸马紧随其后。 没走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客栈。 整座客栈为木质结构,是座两层小楼,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 窗户透出灯光,大门敞开,人影穿梭其间,似乎热闹非凡。 四目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他和苏荃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 苏荃虽已炼精化气,不染尘埃,但他修的是请神法门,几日未曾沐浴,又与尸群为伍,身上也多少有些腥气。 “不对劲……” 然而,苏荃开启阴阳眼后,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前方根本不是什么客栈,而是一片破败废墟! 那些“客人”在苏荃眼中,竟个个衣衫破烂,浑身腐烂,分明是一具具尸体。 甚至能看见大量蛆虫在他们身上钻来钻去。 “师兄,你用符纸净眼后再瞧瞧。” 他低声说道。 四目从苏荃的表情中也察觉到异常,便从包裹中取出两张符纸,抖动点燃,用符火轻轻扫过眼皮。 刹那间,苏荃所看到的景象就清晰地映入了四目眼中。 “真是晦气,竟然是鬼宅!” “什么叫鬼宅?”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来人是个身着白袍、背挂长剑的中年男子,头秃无发,眉心处刻着一道黑色符纹。 看到苏荃与四目都在看他,那男子连忙拱手行礼:“在下周游,是太平山玄虚观的弟子,见过两位道兄。” 说实在的,苏荃颇感惊讶。 他下山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正道门派的同道中人。 四目则拱手回礼:“贫道四目,乃茅山弟子,这位是我的师弟苏荃。” 一听“茅山”二字,周游立刻神情肃穆:“原来是茅山高徒!” 茅山与龙虎山,是公认的正道大宗,声名远扬。 其他玄门修士,遇到这些大派的弟子,自然会生出几分敬畏。 他指了指面前的宅子:“两位也是来歇脚的?正好,我也带着两个徒弟赶尸到这里,不如一同凑个伙。” 四目却苦笑着摇头:“原本是打算歇脚,但现在……道兄,你开了眼再看看。” 周游闻言,眉头微皱,却还是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 他将符纸点燃,顿时化作两缕白色气流,接着双手掐诀念咒: “天灵灵,地明明,借我天目观幽冥!” 咒语念罢,双手缓缓拉开,指尖间便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透过这光幕,那宅子的真正面貌便显露无遗。 仅从这一点,便能看出门派之间的差距。 茅山的净眼术,是依靠符火直接点开法眼。 而玄虚观这种小门小派,则需念咒掐诀,才能借助天地灵气显现出一小片虚影。 第143章 鬼魂的本能! 看清那宅子的模样后,周游脸色骤变:“糟了,我两个徒弟还在里面!” 苏荃与四目对视一眼,便跟着周游一起走入鬼宅。 宅中,无数实体冤魂四处游荡,有的站立,有的行走,有的甚至坐在桌前吃饭。 这些冤魂皆是惨死之人,无人接引,尸体也无人安葬,魂魄被困于尸身之中,直到尸身腐烂,魂魄才会消散。 总体来说,它们都是些可怜的存在。 在远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青年,正抱着碗埋头吃面。 看到周游进来,那年长的忙招手喊道:“师父,这边这边,我们已经给你点好了!” 苏荃下意识地望去。 却发现他们面前的碗里,全都是如同蛆虫般的尸虫! 可他们却毫无察觉,还当自己吃的是寻常面条。 “白天,白日,快过来,别吃了!” 周游急切地喊道。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可随着周游这一声喊,周围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缓缓向他们围拢过来。 苏荃右手一扬,数十张镇魂符瞬间飞出。 符纸光芒闪烁,那些鬼物顿时发出凄厉的叫声,四散退避。 而白天与白日见状,也赶紧跑了过来。 白天看起来十七八岁,白日则更小些,不过十一二岁,尚是个孩童。 “师师师……师父,他们怎么这样对我们?” 白天满脸惊恐,嘴里还嚼着那“面条”。 白日也嘟囔道:“对啊,我们又不是没付钱。” “你们吃的是尸虫!” 周游沉声道:“快吐出来!” “尸虫?” 白天看着那些“食客”:“不会?他们不是都吃得挺香的吗?” “撒尿。” 苏荃突然开口。 “啊?” 白日一脸懵,不明白什么意思。 周游却猛地拍了他一巴掌:“让你撒就撒,哪那么多问题?” “哦哦哦!” 小孩连忙点头,拉起裤子就开始小解。 而苏荃此时又掏出一张符纸,抖动点燃,随后将符火投入那滩童子尿中。 刹那间,金光以符咒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随着光芒蔓延,整栋楼的真实面貌也显露无遗。 到处是腐朽断裂的木料,尘网布满四周,墙面上爬满裂痕,而那些神情呆滞的人,也在这一刻化作腐烂的尸身! 白天和白日下意识地望向自己先前坐过的地方,只见桌上的面汤早已变成密密麻麻的尸蛆。 “呕——” 两人捂住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闻到活人的气息,四周的怨灵全都涌了过来。 这是鬼魂的本能。 这些不过是最低等的冤魂,几乎没有意识,只能靠本能行动。 “师兄?” 苏荃望向四目。 四目会意,立刻拿起镇鬼符冲上前去。 而周游此时也赤手空拳地准备加入,低吼道:“我也来帮忙!” 别看苏荃平时用符咒频繁,那是因为大宗门有底蕴。 比如画符用的朱砂,那可是有讲究的,并非普通朱砂就可以,还得掺入其他材料。 符纸更是要特别制作。 所以在周游这样的小门派里,符咒都尽量节省使用,用一张少一张。 尤其是如今玄虚观的状况,镇鬼符这类符箓,已经是紧俏之物。 “不用了。” 苏荃却抬手阻止了他:“你看好你这两个徒弟,顺便帮我们照看一下那边的尸体。” “这……好。” 周游点头,退后几步。 苏荃随即抖动袖袍,七八十个纸人瞬间现身,每个纸人都握有一张镇鬼符。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怨鬼的额头都被贴上镇鬼符,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哇……太厉害了。” 年纪小的白日见状,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能不能也这么厉害?” 周游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窘:“他们是茅山门下的高徒,厉害些也是正常的。” “师父,那你当初怎么没去茅山啊?” 白天凑过来问道。 我想去,人家也得收我啊! 周游心中苦笑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好好看着你师弟!” “哦。” 见鬼楼内已归于平静,周游走上前去:“两位道友。” “这些孤魂野鬼都是苦命之人,两位道友可否不要伤它们性命?” “我本就不打算伤害它们。” 苏荃微笑回应,随即催动灵力,激发了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 令印与桃花印并列,倒也别有一番意味。 司空令散发出幽绿的光晕,最终化作一个足有两米宽的火焰漩涡。 绿色的火焰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透出阴寒冥气。 苏荃手持符咒,口中念道:“魂离躯壳,归入冥界,敕!” 这些冤魂因三魂七魄被困在尸身之中,无法直接超度,只能先用镇鬼符控制住,再抽离魂魄,送入地府。 周游露出惊讶之色,望着苏荃手背:“不愧是茅山高徒,道友竟然在阴曹地府中任职!” 阴司官职,是大门派才有的待遇。 小门派除了掌门和长老之外,弟子极少能在阴司担任职务。 当然,即便是掌门,他们在阴司的职位也不过是底层小吏。 但周游虽未亲身经历,却也见识过,一眼就认出苏荃手背上的印记乃是阴司官印,而且是地府八司之一的渡魂司! 苏荃点头,却没有多言。 周游也很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观察四周,看看是否有漏网的鬼魂。 就在这时—— 唰—— 门口猛然闯进一个黑影。 那身影极快,整个人如鬼魅般直扑向那些冤魂。 “想抢我功德?” 苏荃眉头一皱,一个纸人立刻转身,身上煞气翻涌,挥动大刀朝着黑影斩去。 “煞气?” 黑影惊呼一声,连忙后退,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刀。 他的面容也在这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双眉如剑,斜飞入鬓。 身穿墨色长袍,腰间却系着将士所用的战甲。 与周游那身素白道服截然不同。 他一头乌发凌乱垂落,遮住前额,目光如刃,紧紧盯着苏荃:“你是谁?” “茅山,苏荃。” 苏荃语气冷淡,淡淡回了一句。 “茅山?” 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间透出几分忌惮。 而此刻的周游脸色却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愧疚,低声唤道:“师兄。” 黑袍男子猛然出手,两拳直击周游腹部。 第144章 苦难中挣扎! 周游闷哼一声,捂着肚子退后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不是你师兄!” 黑袍男子怒指周游,语气中满是愤恨:“我早已不是太平山的人,别再叫我师兄!” “师兄。” 周游叹息一声,轻声道:“师父说过,只要你愿意回去,过往之事一笔勾销,咱们仍是同门。” “呸!” 男子怒啐一口,冷冷道:“我没有师父,也不屑与你为伍!” 他转头看了看苏荃,本想再放几句狠话,却终究因为忌惮“茅山”二字而作罢。 “算你们走运,这次攀上了茅山的人,最好祈祷下回别再撞到我手上!” 黑袍男子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黑影跃出鬼楼。 一旁的苏荃却嗤笑了一声。 他分明看出,对方是被自己吓跑的。 连逃命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此时,所有怨魂已被送入地府,苏荃脑海中也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怨魂七十名,获得七点迁点功德值。” 随着魂魄消散,那些尸体也无力地倒在地上。 四目轻叹一声,摇动铃铛,驱使尸群走出鬼楼。 本以为能洗个热水澡,安心睡一觉,看来还得继续忍着。 苏荃虽有储物空间,但里面大半是符纸与竹篾,其余部分则塞满了酒食与法器。 他走到周游身边,拱手道:“道友,就此别过,来日再会。” “乱世之中,道友珍重。” 周游也回了一礼:“来日再会。” 苏荃点头,转身离去。 刚才那一幕明显是人家门中私事,他无意插手。 望着苏荃与尸群渐行渐远,周游叹了口气:“收拾东西,我们也走。” …… 夜风低吟,群尸跳跃。 四目骑着纸马,与苏荃并肩而行。 不久后,苏荃悄然扫视后方,忽然喝道:“出来!” 前方引路的纸人停下脚步,尸群也随之静止。 四目亦转头望向后方。 只见黑暗中,杂草随风轻晃。 苏荃已手握一道符咒:“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道长!道长!” 一个身形矮小、腐烂不堪的尸精从草丛中爬出,双手高举,跪在苏荃面前:“道长饶命!饶命啊!” “嗯?” 苏荃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居然还保有神志?” 通常而言,三魂七魄被困,便会丧失理智,只剩本能驱使。 “道长……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老精怪。” 它感受到苏荃体内炽热的真炁,吓得浑身发抖:“我刚醒过来,发现自己与别的鬼怪不同,仍保有生前的记忆和理智。” 苏荃细细打量一番,忽然开口:“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慧根。” 人有慧根,鬼也有慧根。 鬼若具慧根,亦可修炼,虽远比人艰难,但若有所成,便能成为鬼仙,在阴阳之间自在行走。 茅山虽藏有鬼仙修炼之法,但苏荃本身非鬼,也无鬼类好友,自然未曾翻阅。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四目也走了过来,厉声质问。 “道长……我只是羡慕啊!” 老人精望着远处那些额头贴着符咒、整齐排列的尸体,哽咽道:“他们多好啊,死了还有人送他们归乡。 我呢?我想给自己找个归宿都找不到!” “被丢弃在荒坟野地,尸体被野兽撕咬啃食,我真想给自己寻个归处,好投胎再世为人啊……” 说着,它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道长,我求您了,帮我超度!请您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这流浪孤魂。” 乱世之中,人不易,鬼也不易。 这滚滚红尘里,多数生灵皆在苦难中挣扎。 苏荃轻叹一声,催动手背上的司空印,那道幽冥之门再次显现。 “进去。”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老精怪连连叩头,然后急急忙忙地冲向那扇幽冥之门。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一名亡魂,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嗯?” 苏荃眉头微挑。 普通的亡魂只值一百功德,没想到这带有慧根的魂魄竟有五倍之多。 不过这点功德对他如今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因此稍感意外后便不再多想。 这一路上,尸骨遍地,残骸处处,游魂遍野。 苏荃一路超度亡魂,前后已积累三万多功德。 果然,还是得出来走一遭才行。 若还待在任家镇,哪能遇到这么多亡魂来超度? 一旁的四目感慨地叹道:“唉,乱世飘摇,民不聊生,不知这苦难何时才能终结。” 又赶了一夜路。 月亮落下,天际的黑暗渐渐稀薄,一抹微光从地平线升起,似乎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前方不远处,一座屋顶漆黑的木屋映入眼帘。 四目指着屋子说道:“师弟,那就是我的家。” 一条小径直通屋门,两侧是翠绿的菜园,种满了各类时蔬。 几只大鹅和公鸡在草地里悠闲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泥土中的虫子。 远处青山连绵,溪水潺潺,一派宁静安逸的田园景象。 “师兄倒是懂得享受。” 苏荃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人世间嘛。”四目笑道,“不外乎衣食住行,自己的居所当然要经营得好些。” 他从纸马上跳下,走到纸人面前,抹去它额头的符咒,然后摇动手中铜铃:“停!收工!” 苏荃也一挥手,收回了纸人纸马。 “师弟,你稍等一下。” 四目对苏荃说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门前:“家乐,开门!” 屋内一片寂静。 四目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门:“家乐?快开门!” 仍无回应。 “我说……” 苏荃走上前,看着那扇门说道:“这扇门,还要别人给你开吗?” 那门用细木条钉成,四处糊满白纸,恐怕轻轻一推就能破门而入。 “这是原则问题。” 四目伸出手,直接从白纸中穿过去,从内拉开门闩,轻轻推开。 客厅中,一个穿着短衫、留着蘑菇头的年轻男子正躺在竹椅上酣睡,还不时嘟囔着梦话。 “这臭小子。” 四目悄悄把门关上,嘀咕道:“我让你守门,你倒在这儿做起梦来了。” 他甩掉外衣,走到墙角,抱起一堆劈好的干柴。 将一根柴火塞进尸体手中,抬脚轻轻一踢。 十几具尸体顿时齐刷刷转过身,整齐排列。 第145章 狼狈不堪! 苏荃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说:“师兄,用得着这样吗?不过是睡着了,叫醒他不就行了?” “当然用得着!”四目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我早就叮嘱过他,早晚的修行一天也不能落下,可这小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这才出去几天就敢偷懒睡觉,那我要是出门几个月,他还不得胡作非为?今天就必须让他长点记性!” 说着,他已将手中的柴火分发到每一具尸体手中。 接着取出一张符咒点燃,挥动着让青烟飘过每一具尸体的鼻孔。 “天灵灵,地灵灵,行尸有灵,行尸有性,忘却铃声,听打就躲,闻骂就跑,口令为令,唯我号令!”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尸体齐齐举起手中的木棍。 “好!” 四目满意地点点头,手执木棍,带领着尸体们朝屋内走去。 苏荃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想想,文才和秋生两个人真是幸运得紧。 师傅那邋遢模样就不说了,各种脏乱差,生活在一个不讲卫生的环境里,做他徒弟,那得有多强的忍耐力才行。 至于这位四目师兄……从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一二。 他那徒弟家乐,想必也是过得水深火热。 没过一会儿,屋里便传来棍棒敲打声和阵阵惨叫。 苏荃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然而屋内的情形却与想象中完全相反。 只见留着蘑菇头的家乐站在一旁,而四目却抱着脑袋,被一群尸体团团围住殴打,嘴里不断发出“哎呀哎呀”的叫声。 对于这一幕,苏荃早在看过电影后就有所预料。 他摇了摇头,取出一张符纸。 “以符为引,听我号令,忘掉哎呀!” 符纸骤然燃烧成一团火焰。 那些尸体也随即停下动作,扔掉了手中的棍子。 “哎哟……痛死我了。” 四目这时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师……师父。” 家乐小心地喊了一声。 四目瞪了他一眼,刚要发作。 但碍于苏荃在场,也只能把火气压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这是我的师弟,也是你师叔,名叫苏荃,要在这住几天,还不快见礼?” 家乐连忙向苏荃行礼:“见过苏师叔!” “嗯。” 苏荃轻轻点头:“把这些尸体先带出去。” “是。” 家乐巴不得离开这火药桶,赶紧摇响铃铛,带着尸体往后院停尸房走去。 大厅中央挂着一幅太极图。 通常茅山弟子家中,都会悬挂上清祖师像或历代宗师画像。 但四目修的是请神法术,每次请神都不确定是谁降临。 若挂了固定神像,万一请来的神灵发现供奉的不是自己,可能会动怒。 因此他干脆挂了个太极图。 好在太极也是道教的象征,因此两人拜过太极之后,便坐在椅子上闲聊歇息。 一会儿后,家乐安顿好了尸体,走过来道:“师父,师叔,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四目盯着他,满脸狐疑:“无缘无故这么好心,给我做早点?” “这不是还有师叔嘛。” 家乐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师父,我忘了告诉你,隔壁大师昨天回来了。” 一听到“大师”两个字,四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回来又怎样?我还得去拜见他?” “呃……那倒不用。” 家乐无意间回头一看,突然脱口而出:“大师来了。” “嗯?” 四目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着白袍的老和尚正朝这边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花衣、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 “师弟,我跟你说啊,那个老和尚可不简单。” 四目赶紧对苏荃开口,想拉他站在自己这边。 话音未落,老和尚已经走进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苏荃,笑着说道:“阿弥陀佛,真是有缘啊,没想到竟在此地又遇苏道长。” 青青也睁大了眼睛。 苏荃起身拱手:“一休大师。” “你们认识?” 四目有些惊讶。 一休毫不客气地坐下:“前些日子在一座道观避雨,见识过苏道长的纸人术,还蹭了他两顿饭,一直心存感激呢。” 他随即看向四目:“说起来,每次我来你不是都在生病吗?这次怎么没病?” “你才生病呢,而且还是绝症!” 四目瞪着他:“我身体好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身体好是好事嘛。” 一休笑着,不与他争辩。 “这位是谁?”四目目光落在麻花辫女孩身上。 “哦,这是我徒弟,叫青青,还不快给两位道长见礼。” 青青微微蹲身:“四目道长,苏道长。” “你这老光头居然也收得起徒弟。” 四目轻哼一声:“我还道你要孤老终生,到死都没人收尸呢。” “你……” 青青刚要发作,却被一休伸手拦住。 这时四目指着屋外的石桌:“那边坐坐?” “正有此意。” 一休微微一笑:“许久不见,我也有几句想说的话,青青,你稍等片刻。” 四目也对苏荃说道:“师弟,你也稍等一下。” 看着两人走向外头,苏荃叹了口气:“那我们去厨房看看,你会下厨吗?” “会的!” 青青急忙点头,脸上浮起一抹羞意。 这位苏道长容貌俊朗,说话温和,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 厨房里,家乐正在灶前忙碌。 见苏荃与青青进来,他赶紧说道:“这里我来就好,师叔,你们去前厅坐坐。” “前厅怕是坐不住了。” 苏荃苦笑。 家乐回头一看,只见客厅中师父与一休和尚正隔着一张桌子较劲,两人脸色涨红,显然斗得正酣。 “完了,又要换桌子。” 他忍不住摇头。 “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苏荃皱眉问道:“怎么一碰面就势如水火。” 电影虽有提及两人不睦,却从未说明缘由。 青青也竖起耳朵,满脸好奇。 家乐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叹道:“唉,归根结底还是房子的事。” “当初师父搬来时,这宅子的原主人正打算出售,师父便想买下。” “结果一休大师也看中了这处宅院,两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只好各占一半,从此结下了梁子。” “后来师父想买下他那一半,可一休大师死活不肯卖。 两人一来二去,争吵不断,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好了,饭准备好了。” 第146章 天资卓绝,不可限量! 家乐望着面前的三张桌子,小心翼翼地说:“师叔,您能不能帮忙,咱们一人抬一张。” “不用麻烦。” 苏荃轻轻一挥手,三个纸人凭空出现,迅速变大,各自抱起一张桌子走向前厅。 家乐瞪大了眼,满脸震惊。 而青青因先前见过,倒是见怪不怪。 客厅中,那两位的较量也终于落下帷幕。 一休笑眯眯地起身,显然赢了这一局。 四目则一脸阴沉,不住地揉着屁股,裤子上还粘着几片仙人掌的刺。 这两个老顽童每次碰面,总要闹出点动静来。 幸好有苏荃在场,早餐总算吃得还算安宁。 饭后,一休合十告辞:“多谢招待,苏道长,欢迎随时来做客。” “一定。” 苏荃点头应下。 四目冷哼一声:“谁稀罕去你那破庙。” “哎呀。” 一休笑吟吟地说道:“我只请了苏道长,又没请你。” “你……” 四目怒目而视,但一休早已牵着青青的手走出门外。 “算你溜得快!” 四目收回视线,对苏荃说:“来师弟,带你去安排住处。” 这里果然临近山野,灵气比起城镇要浓郁些许,虽只是一丝细微差别,但对于常人而言,清晨醒来便会觉神清气爽。 一夜转眼过去。 苏荃在房中打坐,吸收着晨曦初现的阳气。 忽然,他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 屋外一群乌鸦惊叫着飞离枝头。 一股阴寒之气正从远处缓缓逼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四目与一休也先后走出来。 虽说他们并未专修丹法,对气息的感知不如苏荃敏锐,但多年斗法降魔的经验,让他们也察觉到异样。 远方,一队人影正缓缓靠近。 而在队伍中央,赫然是一口金光闪闪的棺材! 鼓声低沉,那一行人正一步步逼近这处宅院。 四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艰难地推动着一具金色的棺材,棺材表面还罩着一层黑色的墨斗网。 他们所经之处,树上的飞鸟,地上的蛇虫鼠蚁,纷纷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从那口金棺中不断透出一阵阵阴寒之气。 而在队伍最前方,是一位身着土黄色道袍、头戴高冠、背后背着一把桃木剑的中年道士,此时正朝木屋的方向望来。 苏荃已经率先走了过去,而四目与一休对视了一眼,也一同跟在苏荃身后,朝他们走去。 “苏师弟!” 那中年道士眯着眼仔细打量苏荃,待他走近后才露出笑容,快步上前,行了个道礼。 “千鹤师兄!” 苏荃双手合十,右手竖起剑指轻触额头:“许久未见。” 茅山弟子论辈分,有两种方式: 一是依据入门时间,若同期入门,则以年龄大小排序。 无论是千鹤,还是四目、九叔等人,他们都是七八岁入山门,在茅山修行三十多年,那时候苏荃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呢。 所以无论遇到谁,他都得称一声师兄。 这时四目和一休也走到了近前,千鹤立刻向他们行礼:“四目师兄,一休大师!” 礼毕后,千鹤的目光又回到苏荃身上:“苏师弟,掌门准你下山了吗?” 当年在茅山时,紫霄真人曾立下规矩——若苏荃未达抱阳守阴之境,不得踏出山门一步。 “我一年前就下山了。” 苏荃微微一笑:“之前一直在任家镇,跟随林师兄学习历练,前几天才刚到四目师兄这里暂住几日。” “师弟如今修为如何?” “炼精化气。” 苏荃并没有隐瞒。 大家都是同门,而且茅山派中师兄弟之间关系和睦,不兴隐瞒、争斗那一套。 只是九叔因为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才招致不少非议。 “师弟果然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 千鹤由衷地赞叹道。 “喂,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两人正交谈间,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尖利嗓音。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奇异长袍、面色苍白无须、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 “哦,乌管事,我是来找师兄借些糯米用的。” 千鹤连忙解释。 虽然如今朝廷已名存实亡,但名义上还在,而千鹤仍在朝廷任职。 因此官阶有别,他得听从上级命令。 “糯米?” 那中年男子皱起眉头。 而他身旁,一位身穿王袍、坐在轿中的小男孩忽然开口:“乌侍郎,我们就在这儿歇一歇。” 小男孩一说话,乌侍郎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忙不迭地答应:“好啊好啊,大家休息一下!” “家乐,拿些糯米给师叔。” 四目回头吩咐了一声,随后走向那口金棺。 苏荃自然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还是走上前,仔细端详。 “用铜角金棺,还以墨斗网缠绕,莫非里面是……” 四目试探着问。 千鹤点头,神色凝重:“没错,是僵尸!” “那你为何不将它烧了?” 四目皱眉。 “唉……” 千鹤叹息一声,望着金棺神情忧郁:“这僵尸是边疆皇族,不能擅自处理,必须尽快运往京城,等候皇上裁决。” 苏荃却冷笑道:“呵呵,现在还有真正的皇上吗?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 “嘘!” 千鹤赶紧压低声音劝道:“师弟,慎言!要是被那边的人听到了,可是大麻烦。” 考虑到千鹤还在为朝廷效力,苏荃也就不再多言。 “千鹤道长。” 一休这时走了过来:“你为何不把这帐篷拆了,让僵尸晒晒太阳,也好削弱些尸气?” 千鹤眼前一亮,正要动手,却被苏荃拦住:“还是留着。” “这僵尸已彻底尸变,除非彻底消灭,否则减少尸气并无太大意义。” “况且这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万一遇上风雨,墨斗网被冲散就麻烦了。 有个帐篷,至少还能挡风遮雨。” “嗯。” 千鹤点头:“还是苏师弟思虑周全。” “阿弥陀佛,贫僧莽撞了。” 一休和尚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提议不妥,赶紧躬身赔礼。 “哈哈,老和尚,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四目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这时,家乐也跑了过来,递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包袱给千鹤:“师叔,是糯米。” 那边众人正好也休息完毕,准备继续前行。 而苏荃却突然拿出一大把符箓塞进千鹤手里:“这些是镇尸符,师兄你带上,以防万一。” “多谢师弟。” 第147章 发生变故? 千鹤也不推辞,直接将糯米和镇尸符一起塞进布袋中。 苏荃又从怀中取出一把黄豆大小的纸人,还有一张符箓:“师兄,这些纸人你也带上,每隔五里地就扔一个。” “还有这张符,一旦出状况,立刻撕碎。” “这是……做什么用的?” 千鹤略显疑惑。 苏荃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进他掌心:“师兄不必多问,照做就是。” 根据电影中的剧情发展,今晚恐怕会发生变故。 只要千鹤那边燃起符火,苏荃就打算借助这些纸人身上的咒力,施展移形换影赶过去救人。 至于其他人,倒是其次,千鹤这个师兄,他一定要救下来。 “这……好。” 千鹤点点头,把那些东西也都收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哎呀哎呀,该出发了,还在那啰嗦个没完。” 远处的乌侍郎不耐烦地挥动手中的帕子,催促众人:“快走了,快走了!” 千鹤无奈一笑,向几人一一作揖:“苏师弟,四目师兄,一休大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四目叹了口气:“希望你带的这些东西,一样也用不上。” 队伍渐渐远去,家乐望着那口金光闪闪的棺材,眼中满是羡慕:“这口棺材真气派,肯定值不少银子。” “当然。” 四目淡淡扫他一眼:“金子打的。” “嗯。” 家乐看着棺材,随口奉承道:“等我以后发了财,一定也给您打一副一模一样的!” “嗯?” 四目瞪着他。 一旁的一休却笑出声来:“哈哈哈,四目啊,你徒弟可真是孝顺。” “哼!” 四目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朝屋里走去。 家乐挠挠头,一脸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苏荃叹口气,无奈道:“以后说话注意点,那棺材是用来装僵尸的。 你师父一生斩妖除魔,要是他百年之后变成了僵尸,那就太可悲了。” …… 就在千鹤离开的当夜,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四目诵完经文后,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如瀑的雨帘,忧心忡忡地说:“希望千鹤师弟能平安无事。” “阿弥陀佛。” 对面宅子里,一休站在窗前微笑道:“千鹤道长福缘深厚,想必一路顺畅。” 四目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争辩,只是冷冷道:“哼,我师弟当然大吉大利,还用得着你来祝福?” 说着,唰地一声拉上了帘子。 屋内,苏荃正握着朱砂笔,细致地在面前一排纸人身上勾画镇尸咒、驱煞咒等专门对付僵尸的符咒。 虽然纸人自带的煞气已足以震慑僵尸,但苏荃做事向来谨慎,宁愿多做准备,也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四目走进来看了一眼,皱眉问道:“你真觉得千鹤他们会有麻烦?” “不确定。” 苏荃放下笔,低声答道:“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四目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忧虑,却没有再说话,转身从自己房中取出朱砂和符纸,开始绘制镇尸符。 …… 高大的树林中,千鹤丢下最后一个纸人,然后转身朝那口棺材走去。 暴雨冲刷之下,黑色的墨汁不断滴落,墨斗线的颜色也逐渐变淡,开始泛白。 千鹤皱起眉头,几步走到乌管事身后:“乌管事,让寿才先进帐篷!” “嗯?为什么?” “墨斗线快化了,我怕待会……” “不行!” 乌管事一挥帕子,语气坚决:“待会可以,现在不行!” 说罢,他不再理会千鹤,笑呵呵地走向小王爷:“七十一阿哥,帐篷已经搭好了,咱们快进去。” 看着轿子缓缓进入营帐,千鹤轻叹一声,掀开了棺木上的布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布幔下的墨斗线,墨迹几乎已经完全晕染,细绳的颜色正逐渐褪成灰白! 这场暴雨裹挟着狂风,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棺木上方那点遮挡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望见远处第二个营帐已搭好,千鹤急忙喊道:“快,把遮棚拆了,把棺木推进帐里!” 毕竟营帐本就不高,带着遮棚根本无法进入。 “是!” 四个身着道袍的少年迅速拆掉遮棚,拉紧绳索用力拖拽。 就在此刻—— 轰! 苍天之上,一道惊雷猛然劈落,正中棺木顶端! “发生什么事了?” 乌侍郎不满地喊了一声,却正巧看见棺盖缓缓移开,两只漆黑的手掌从棺内伸出! “哎哟——” 他惊叫一声,立刻缩回了营帐之中。 “拿绳索来!” 千鹤一声大喝,右足猛踏地面,身子腾空而起,盘坐于棺木之上。 粗如婴孩手臂的绳索纵横交错,将棺木牢牢捆住。 然而棺内突然传来一股巨力,绳索应声断裂,棺盖竟腾空飞起,将千鹤的双腿压在下方。 浓烈的尸臭夹杂着腐气喷涌而出。 一个身着官服、身躯僵硬的身影从棺中直挺挺地站起。 它满脸枯槁,皮肤干裂如黑树皮,两根獠牙探出口角,双眼猩红泛光,透着嗜血的狠厉。 “东南西北,捆尸索!” 千鹤怒吼一声,从棺盖下挣脱而出。 只见僵尸瞬间被四条泛着金光的锁链束缚住,千鹤也从包裹中取出镇尸符,却无意间触碰到了苏荃交给他的那张传讯符。 他稍一犹豫,终究还是撕碎了传讯符,拔出背后的桃木剑,飞身扑向僵尸! 屋内。 苏荃正在画符的手指猛然一停。 桌上一张符纸忽地燃起火光,转眼化作灰烬。 “出事了!” 四目自然认得这是传讯符,脸色骤变。 “师兄。” “你和一休大师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我去看看情况。” 苏荃开口道。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 四目焦急追问。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苏荃没再多说,收起纸人,奔至门口,口中低喝:“移形换影!” 每五千米放置一个纸人,而移形换影的冷却时间只有五秒。 只要不出意外,他最多几十秒就能赶到。 眼见苏荃倏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纸人,四目怔了片刻。 但他很快回神,大声道:“家乐!把对付僵尸的家伙全都搬出来!”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家乐跑来,手里还握着抹布。 “那口金棺里的僵尸恐怕已经脱困。” 四目沉声说道。 “啊?僵尸?” 家乐一惊,转身便往隔壁跑。 “喂,你去哪儿?” “我去通知大师!” “你……” 第148章 僵尸复活! 四目望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拦下,只是低声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天旋地转,等苏荃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条湍急的河面之上。 他急忙运转真炁,几步踏浪登岸。 “糟了!” 他心头一沉。 没有他操控的纸人,只是普通的纸片。 而千鹤洒纸人时也没在意,只是每隔五千米随手一撒。 结果这场暴雨引发洪水,冲散了大部分纸人,全都汇聚到了这条河中。 苏荃心急如焚,目光四下扫视。 忽然,他注意到一抹黑影。 “这是……” 不远处有个山洞,洞中藏着一群黑狐,正警觉地盯着他。 苏荃眼神一亮,立刻催动灵力注入手背上的桃花印记。 印记微微发光,那些黑狐顿时从洞中跃出,在他面前齐齐跪下。 领头的那只狐狸,体型堪比狼犬,眼眸中透着聪慧的光芒,似乎已经具备了接近人类的灵性,再修炼百年,便有望化形成人。 苏荃凝视着它:“你可闻得见这片林子里的血腥味?” 千鹤撕开符纸时,暴雨已然停歇。 若是真有人死在僵尸手中,血腥气息必然会弥漫开来。 黑狐轻轻点头,随即抬起一爪,指向某处。 “好!” 苏荃露出喜色:“其余狐狸都回去,你随我引路。” 话音落下,他便捏出三张符箓。 “金刚护身,真身无损,敕!” “清风缠绕,身若轻羽,敕!” “神符加身,夜行千里,敕!” 三张符箓各有妙用,金刚符护其躯体,清风符使其身形飘逸,神行符则提升速度。 其他狐狸纷纷退回洞中,黑狐朝着苏荃低鸣一声,旋即化作一道黑影,钻入林间。 苏荃提聚体内真炁,紧随其后。 黑狐本就有几分道行,又得神行符相助,奔跑如飞,宛如一支黑色利箭! 苏荃则将真炁运转周身,双腿各贴一张神行符,紧紧追赶。 “呜——” 忽然,黑狐猛地停住脚步,隔着一片草丛低声嘶吼,神色惊恐。 作为灵兽,它已察觉到前方浓重的阴煞之气,心中本能生出畏惧,不敢再前。 “你回去。” 苏荃淡淡开口。 既然目标已现,它的使命便已完成。 野兽只能感知血气,却无法分辨煞气。 黑狐如释重负,立刻转身飞奔,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苏荃则放出几个纸人探路,在确认无害后,才从草丛跃出。 此处满是搏斗痕迹! 金棺翻倒在地,拉棺的木车碎成数块,地上躺着几具脸色焦黑的尸体,明显是被雷击致死。 尸体内还残留着些许电流,因此僵尸未敢靠近。 苏荃神情凝重,指挥纸人先行探入唯一完好的帐篷,随后自己也步入其中。 帐篷中央。 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轻弟子倒在地上,千鹤手执桃木剑,猛然刺入其胸膛。 噗嗤—— “呃——” 那弟子猛然抽搐了一下,随即无力倒下。 “师兄!” 苏荃半跪在地,盯着千鹤颈间残留的齿痕。 而千鹤杀完弟子后,也瘫倒在地,咬牙说道:“他已经不是人了!” “若不杀他,他必为祸人间!” “啊——” 话未说完,千鹤忽然捂住脖子,痛苦地惨叫起来:“尸毒入体,我撑不住了!师弟,快杀我,快动手啊!” 说罢,他竟要去夺尸体上的桃木剑自尽。 苏荃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随即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糯米,按在他颈上。 噗嗤—— 糯米与伤口接触,白烟直冒,千鹤惨叫声更甚。 他勉强维持神志,死死盯着苏荃:“糯米已经没用了,快杀我,让我少受点折磨!” “还有救。” 苏荃冷硬地吐出三字,随即取出一张镇尸符,贴在千鹤颈间。 数十个纸人飞出,在帐篷外围成一圈,手执大刀,严阵以待。 哗啦—— 苏荃猛然撕开千鹤的衣襟,露出结实的上身。 他取出一支符笔,笔尖已蘸满朱砂。 “奉上清!” “灵宝天尊,安镇身形。 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列阵左右。 朱雀玄武,护我真身。 急急如律令!” 这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的净身咒,属茅山秘法。 随着咒语念出,符笔尖端朱砂泛起金光。 苏荃盘膝坐于千鹤身后,迅速在其背部勾画符文。 随着符文逐渐完整,千鹤身上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在他的皮肤下隆起,并且还在不断蠕动。 这正是尸毒! 大量的尸毒已经遍布千鹤全身,甚至心脏区域已经被严重侵蚀,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勉强保持原状。 一旦尸毒彻底侵入心脏,千鹤就会彻底变成僵尸。 但就在这个时候,苏荃终于将净身神咒完整画出,金色光芒沿着咒文渗入千鹤皮肤,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包围起来,形成一道屏障,阻挡尸毒进一步扩散。 由于这两种力量在体内激烈碰撞,再加上先前一番激战,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体力。 千鹤双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苏荃招呼一个纸人背起千鹤,大致望了望月亮的方向,便迅速朝四目家奔去。 屋内。 四目与一休正坐在一起商议对策,青青在一旁认真整理地上的法器,按类别摆放整齐。 家乐正吃力地将一大袋糯米拖进客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师父,糯米已经搬进来了。” “好。” 四目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哎哟!” 显然,那人被绊了一跤,发出一声痛叫。 “出去看看。” 四目抓起桃木剑率先冲了出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屋外的草地上,乌侍郎正抱着小王爷,趴在地上哀嚎。 一休几步上前,接过孩子,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僵尸!” 乌侍郎惊恐地指着远处的黑暗。 “快扶他进来。” 四目喊了一声,家乐立刻跑过去搀扶乌侍郎走进屋内。 一休已抱着孩子来到厅中,猛地撕开小孩的上衣。 只见他瘦弱的胳膊上,五个漆黑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 “青青,快去取蛇药来!” 一休回头吩咐。 “不是用糯米吗?” 青青也蹲下查看伤口。 “糯米已经没用了。” 第149章 咒法压制! 一休撕开孩子另一侧的衣袖,看着那些发黑的伤口说道:“尸毒已经蔓延全身,必须用蛇药把毒素引出来,再想办法吸出伤口里的毒血,快去取药!” “好。” 青青应了一声,急忙跑向隔壁药房。 这时四目已经拿着桃木剑,全副武装地冲进屋里:“我师弟千鹤呢?” 乌侍郎端着药碗,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哎哟……我离开时,僵尸正趴在他身上亲他呢!” “啊?” 四目脸色一变:“在哪?” 乌侍郎指向远方的树林:“就在高树林那边。” 四目二话不说,转身便朝森林方向奔去。 家乐也立刻跟上。 但四目却猛地停住,一把拦住他:“家乐,你留下,这孩子中了尸毒,随时可能变成僵尸!” 他将桃木剑递到家乐手中:“到时候你就砍!” “是,师父!” 家乐接过桃木剑,正要进屋,忽然目光一扫前方,猛地喊道:“是苏师叔,还有千鹤师叔!” “嗯?” 四目回头一看,果然见到苏荃飞奔而来,身旁一个纸人背着昏迷的千鹤。 “千鹤师弟!” 四目几步冲上前,满脸担忧。 “他现在被尸毒侵入心脉,我暂时用净身神咒封住了。”苏荃将千鹤交给家乐,转头对四目说道,“但神咒只能压制一时。” “师兄,快准备一大缸符水,加入糯米,煮沸!”苏荃接着吩咐,“我去一休大师那边再取些药材。” 屋内,四目双手持符,任由火焰点燃符纸,最后将燃烧后的灰烬揉碎,洒入瓦缸中。 这是驱煞符,可以驱散煞气,是专门对付僵尸的一种符咒。 瓦缸下方燃着一堆柴火,火舌舔舐着缸底。 家乐吃力地将一袋磨好的糯米粉倒入缸中,用木棍搅了搅,说道:“师父,糯米已经加好了。” “嗯。” 四目将手中最后一张符也扔进缸中。 此刻,瓦缸中的水已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灰暗的黑褐色,水面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这玩意儿……真能起作用?” 家乐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哼,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办法才靠谱?” 四目冷冷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逼问。 “这……” 家乐摸了摸脑袋,干笑两声:“我去看看师叔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他便快步朝苏荃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苏荃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执符笔,沾取朱砂后点在千鹤胸口。 只见千鹤体内弥漫的尸气仿佛被这道朱砂牵引,缓缓向胸口集中。 一休也刚好走近,将肩上的包袱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展开。 包袱中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小瓶罐。 “苏道长,你要的药材我都带来了。” “多谢一休大师。” 苏荃点头致谢,没有多言,确认药瓶名称无误后,拿起其中一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千鹤的伤口上。 “噗——” 伤口顿时渗出黑色液体,伴随着浓烈刺鼻的腥气。 这是尸毒。 尸毒在人体内呈幽绿色,但一旦接触空气,便会迅速转为黑色。 千鹤虽已昏迷,但身体仍因剧痛而不由自主地抽搐。 “大师,请把剩下的药材全部倒进那个瓦缸里。” “好。” 一休应声提起包袱,回头喊道:“青青,过来搭把手。” 看着两人忙碌,苏荃则指挥纸人将千鹤扶起,缓缓走入瓦缸中,并将底下的火熄灭。 千鹤刚一入缸,皮肤便因热水而泛红,但紧接着,大量黑色的毒液从伤口中渗出,与缸中的水混合在一起。 苏荃握紧符笔,在瓦缸周围画出一道又一道繁复的符咒。 片刻后,符咒完成,苏荃与四目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同时屈膝半蹲,双手结印。 随着动作,瓦缸周围的符咒纷纷泛起金色光芒。 一缕缕黑烟从千鹤伤口中升腾而出,而他原本惨白僵硬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哎呀,这不是千鹤道长嘛?” 乌侍郎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看到瓦缸里的千鹤,不禁惊喜地喊出声。 毕竟在这群人中,除了小王爷,其余他熟悉的几乎都已丧命。 他本以为千鹤也凶多吉少,没想到还能再见。 虽然乌侍郎为人狂傲,趋炎附势,但心地倒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嘘——” 一休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别出声,别打扰他们!” 见一休神情凝重,乌侍郎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施法,为千鹤道长清除尸毒。” 一休低声解释。 千鹤虽说中毒不浅,但尚未来得及彻底尸化,又被苏荃用咒法压制,因此还有救。 当然,这也是极为特殊的情况。 这种救治方式极为耗费心力,成本高昂,通常只能用于身份重要之人。 至于那些已经被尸毒完全侵蚀、彻底变成僵尸的人,就只能彻底消灭了。 现场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四目与苏荃施展法术。 乌侍郎忽然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怎么了?” 一休疑惑地看他一眼。 “没……没事。” 乌侍郎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有点冷。” “冷?” 一休皱眉:“我穿着单衣都没事,你穿得这么厚还冷?” 乌侍郎神色有些异样,支支吾吾道:“我……我刚经历了一场大惊吓,心里发虚。” “至于这么激动吗?” 一休摇摇头,不再理会。 瓦缸前,四目和苏荃的施法也已接近尾声。 苏荃再次低声念诵咒语,将符笔放在掌心揉动。 只见笔尖炸裂开来,毫毛如花瓣般绽放,形成一个圆。 他缓步走到千鹤面前,将笔尖抵在他下巴处,咬破右手食指,迅速在千鹤眉心画下一道符印。 随后用拇指压住符印,口中轻喝一声:“敕!” 这一刻,千鹤体内所有的尸毒都开始朝头部奔涌。 然而,这些尸毒刚到咽喉处,便被符笔牢牢挡住。 眼看尸毒已经全部聚集到喉咙部位,苏荃回头下令道:“准备一个罐子!” 家乐立刻拿来了一个陶罐,放在千鹤面前。 苏荃忽然撤回符笔,一掌击在他的喉头。 “噗——” 千鹤不由自主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漆黑的尸毒,尽数落入陶罐之中。 第150章 一网打尽! 一股刺鼻的阴寒气息从罐中散发出来,苏荃迅速甩出两张镇尸符,将罐口封住。 千鹤也在这时缓缓恢复了意识。 “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苏荃答道。 四目立刻走上前,满脸担忧:“师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千鹤运功检查了一下身体,睁开眼说道:“虽然还有些虚脱,但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一休大师点头道,“说明尸毒已经被清出来了,接下来只需调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多谢一休大师。”千鹤向一休行了一礼,又看向苏荃,“也多谢苏师弟的救命之恩!” 他之前在被画上净身咒时还保持着清醒,直到咒法完成才失去意识。 苏荃摆摆手:“都是同门,不必多礼。” 四目皱眉问道:“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是我无能。”千鹤叹了口气,神色愧疚,“我们押送棺木到达高树林,正准备扎营休息,忽然一道天雷劈在棺材上,棺中僵尸破棺而出。” “我那四位弟子,连同所有护卫,都死在了僵尸手下。 我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幸好苏师弟赶来相救,我才得以生还。” “全都……被僵尸所杀?”四目脸色一变,望向苏荃。 苏荃沉声回应:“我去的时候,现场除了两具被雷劈死的尸体,其他人都不见了。” “恐怕已经全都变成了僵尸。” “啊?”千鹤猛地从水缸边站起,但因身体虚弱,又跌坐回去。 他神情焦急:“糟了!那么多僵尸,若是让他们找到村落,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太过担心。”苏荃安抚道,“这片森林中,只有这间木屋有人气,那些僵尸大概率会往这边聚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还是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千鹤下意识问道。 “主动把僵尸引来。”苏荃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当他走到乌侍郎身边时,突然出手,撕开了他的衣袖。 顿时,乌侍郎白皙的手臂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有五个黑色的伤口! “这是……你被僵尸抓伤了?” 一休看着那伤口,怒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乌侍郎低头道:“我……我也是害怕嘛。” 他眼眶泛红:“道长,大师,我还有救吗?” 苏荃冷声道:“没救了,等死。” “啊?”乌侍郎脸色大变,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他是内侍,身形本就偏瘦弱,看上去更是可怜。 一休叹气道:“最烦的就是你这种隐瞒病情的人,尤其被僵尸伤到。” “要是再晚一点发现,真的就来不及了,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说罢,他又瞪了乌侍郎一眼,转头对青青说道:“青青,拿些蛇药来,让他自己敷上,再煮一碗糯米莲子汤给他。” “嗯。”青青应了一声,便朝厨房走去。 此时,苏荃已站在木屋门口。 他面前架着一口大锅,锅下柴火正旺。 “师叔,羊抓来了。”家乐提着一只挣扎的山羊跑过来。 苏荃接过山羊,用刀割开它的脖子,任鲜血流入锅中。 “师叔,您这是做什么?”家乐有些疑惑地问道。 “僵尸这类东西和蛇类相似,大多数情况下是依靠嗅觉来探查猎物的。” 苏荃一边放置山羊血,一边向他解释:“而且它们对血腥气息特别敏锐,所以用大锅来煮血,让血腥味尽可能地扩散,好把那些僵尸吸引过来。” “啊?” 家乐脸色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吸引僵尸主动靠近?那我们会不会陷入危险?” “害怕的话你就上房顶躲着去。” 苏荃没好气地说道。 家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跳上房顶。 随着火势旺盛,锅中的血开始沸腾,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空气四处飘散。 这时,乌侍郎已经敷好了蛇药,慢悠悠地走到了苏荃身后:“苏道长。” 这家伙似乎有点倾向喜欢男人,这一点从电影里就能看出些端倪。 而苏荃容貌俊朗,气质温和,自从踏入炼精化气的境界后,身上更是隐隐透出一股天然体香,自然引来了他的注意。 可苏荃忽然转过头来:“你来得正好。” “啊?” 乌侍郎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臂就被苏荃猛地拽到了锅边,随即一阵剧痛袭来。 苏荃用刀划开了他的手腕,鲜血不断流入锅中。 “哎呀呀——” 乌侍郎忍不住惨叫出声:“苏道长,苏道长,你这是做什么啊!” 苏荃牢牢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抽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差不多一小碗鲜血流入了锅里,苏荃才松开手:“回去赶紧包扎一下,这点血不会要你的命。” 乌侍郎此刻看向苏荃的眼神已经满是惊惧,连忙转身朝木屋跑去。 苏荃则站在铁锅后,静静等待僵尸现身。 僵尸确实对血腥味极为敏感,尤其是人类的血腥味! 锅中混入了乌侍郎的鲜血后,对僵尸的吸引力自然又增强了不少。 等一切处理完毕,一休与四目也走了过来,家乐跟在他们身后,青青则留在客厅照看孩子。 “大师,你和家乐先进屋,以防不测。” 苏荃回头对一休说:“那个乌侍郎,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也好。” 一休点头道:“你们务必要小心行事。” “嗯。” 苏荃应了一声,取出一把镇尸符递给家乐:“家乐,你去把屋里所有的门窗都关紧。” “然后把这些镇尸符全部贴上,一处都不能遗漏。” “明白!” 家乐接过符咒,也匆匆跑进了屋子。 四目则握紧桃木剑,站在苏荃身旁,严阵以待。 “呜呜呜——”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如同狼嚎般的低吼。 三个黑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们身着侍卫服饰,脸色青黑,双眼通红,嘴角突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快速朝木屋逼近。 屋内。 躲在门后偷看的乌侍郎惊叫起来:“啊?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 一休推开他,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正好看见那三头由侍卫变作的僵尸飞速靠近。 “青青,带着孩子进卧室!” 一休手持禅杖,挡在门口。 他记得苏荃的叮嘱,准备在屋内守住防线,以防突发状况。 铁锅后方,四目抽出桃木剑正要冲出去,却被苏荃一把拦住。 “师兄!” 四目急急拽住他的衣袖:“我记得他们不应该只有这三个,肯定还有其他僵尸藏在树林里。” “你现在冲出去对付这三头,容易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四目皱着眉头。 “它们现在是冲着这锅血来的。” 苏荃拉着四目慢慢后退,最后退入宅内,悄悄关上大门。 “先让它们争抢这些血,血腥味一扩散,其他僵尸也会被引来,到时候咱们再一网打尽。” “好!” 第151章 后果将不堪设想! 四目点头同意,但仍紧握桃木剑不放。 “大师,青青呢?”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苏荃忽然问道。 “哦。” 一休指向卧室:“我担心僵尸冲进来,就让她带孩子先躲到卧室去了。” “让她来大厅。” 苏荃开口道:“咱们所有人都在客厅之中,万一出什么意外也好互相照应,这会儿千万不能有人单独留在某一间屋子里!” 毕竟,还有一头皇族僵尸没有现身! 屋子外面,声声狼嚎不断传来。 没多久,大锅被撞翻在地,那三头僵尸为了争抢地上的血迹扭打起来。 随着它们的打斗,远处的草丛一阵晃动,又有几头僵尸从里面冲了出来,争斗更加激烈。 就这样,前前后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总共有十几只僵尸从草丛中窜出,其中便包括身穿道袍的东南西北四人。 看着自己四个徒弟如今的下场,千鹤闭上双眼,脸庞闪过一丝悲痛。 “快数一数,数量对不对。” 苏荃低声对乌侍郎说道。 乌侍郎身子一颤,但仍强压着恐惧一个一个仔细数过,最后道:“一共十五个,全在这里了。” “那就够了。” 苏荃猛然推开大门,右手一挥。 二十个纸人被他抛向僵尸群前。 这是他一贯对敌的方式,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必须让自己一方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这些纸人落地后迅速变大,手中握着白纸大刀,朝僵尸们冲去。 它们身上煞气翻涌,在夜色中竟凝聚成散发着淡红光芒的铠甲。 “这是……” 四目瞪大了眼,惊呼道:“煞气?师弟,你的纸人身上怎会带有煞气?” 人的老兵在战场厮杀后,才会凝聚煞气。 但纸人没有三魂七魄,也无灵智,即便杀再多的人,也只是积累血怨之气和阴死之气。 一休也皱眉道:“如此浓郁的煞气,恐怕要斩杀千人以上才能形成。 二十个纸人,那就是两万多人,苏道长,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两万多人,那得多大的罪业? 当然,若苏荃告诉他,自己这样的纸人还有五百个,不知道老和尚会作何反应。 “师兄,这煞气源自我一次奇遇,我也说不明白。” 苏荃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毕竟系统的事,他连紫霄大真人都未曾透露。 接着又看向一休:“大师,这些煞气可不是杀人才得来的。” “嗯?” 一休细细感知一番,最终眉头舒展:“阿弥陀佛,确实如此。 这些煞气纯粹无比,毫无血腥之气,看来是我误会苏道长了。” 接下来,众人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未再多问。 夜色之下。 那群僵尸发出尖啸,朝纸人扑来。 然而,这两股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噗嗤—— 刚一接触,纸人手中大刀挥舞,十五头僵尸的脑袋瞬间齐刷刷被砍下。 血红的煞气翻涌,将它们体内的尸气彻底净化。 失去头颅的僵尸躯体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便彻底不动了。 “恭喜宿主,斩杀新生僵尸十五头,获得功德值七千五百点。” 普通僵尸只值一百功德。 但这群僵尸不同。 那头皇族僵尸体内尸气太重,使得这些刚变成僵尸的人拥有了坚硬如铁的躯体。 原电影中,即便是钢刀砍在它们身上,也无法完全斩断! 因此,每头僵尸系统都给予了五百点功德值。 苏荃又等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那头皇族僵尸居然还没出现? 皇族僵尸本身尸气极重,而这些纸人身上的煞气又比较内敛,不可能是被吓退了。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木门,朝尸群的方向走去。 家乐和青青想要跟随,却被一休拦下。 最终只有千鹤与四目跟在他身后。 看着地上的尸身,千鹤眼中浮现哀伤:“苏师弟,可否让我来焚化它们?” 他这四个徒弟跟随自己已有五六年,没想到今日竟全部死于非命。 更可悲的是,他们死后变成僵尸,被斩杀之后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师兄请便。” 反正功德已经到手,苏荃也不介意卖个人情。 “多谢师弟。” 千鹤上前,捏出符咒。 由于体力不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符咒燃起,随即抛向了那堆尸骸之上。 望着翻卷的火光,千鹤静默了片刻,最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既已踏上此途,便终有这一日。 斩妖除魔,为正道而亡,死得其所!” 四目在一旁安慰道。 千鹤微微颔首,神情落寞地转身走入屋内,背影显得几分寂寥。 四目再次轻叹。 而苏荃却凝望着远方的黑暗,低声道:“这些僵尸不过是小事,那头皇族僵尸才是真正的祸患。” “一旦它逃入人间,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该如何是好?” 四目也皱起眉头,满脸忧虑:“这片林子如此广阔,要追一头四处游走的僵尸,谈何容易?” “我有办法。” 苏荃走到木屋门口,对家乐道:“家乐,把八卦台搬过来,还有那个装着尸毒的瓶子也拿过来。” “是!” 家乐应了一声,立刻跑往后院搬八卦台,一休也跑过去帮忙。 虽说苏荃自己的储物空间里也有,但那是为防万一储备的。 既然四目这里已经有了,自然用现成的更为方便。 不多时,八卦台已布置完毕,瓶子也放在了一旁。 苏荃取出一张白纸,几下折成了一只纸鹤。 随后揭开瓶子上的符纸。 顿时,阴寒之气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苏荃手指一划,蘸上朱砂,在烛火上轻轻一引。 他燃烧着指尖,在瓶子边缘轻轻一抹。 漆黑的尸气从瓶中涌出,环绕着火焰旋转,最终被他弹入那只纸鹤之中。 纸鹤染上尸气,外表燃起符火。 它扇动翅膀,缓缓升空,朝着远方飞去。 “跟着纸鹤,就能找到那头皇族僵尸!” 苏荃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即紧追着纸鹤冲入黑暗之中。 四目也带上法器,朝家乐喊道:“家乐,你和千鹤师弟留下,我去看看情况。” 一休也对青青道:“你照顾好那个孩子,我和他们一起去对付僵尸。” 望着三人离去,家乐对青青和千鹤道:“青青,千鹤师叔,咱们快进屋去。” 夜色深沉。 燃着火焰的纸鹤在空中盘旋,宛如一只放大的萤火虫,勉强照亮周围的景象。 苏荃紧随其后,双眼泛着金光,显然已开启了阴阳眼。 第152章 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对他而言,黑夜不再是阻碍,与白昼无异。 四目与一休也紧紧跟随。 轰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夜空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该不会要下雨了?” 一休望着天际消散的雷光,面露担忧。 雨天阴气加重,更适合妖邪出没。 而且符咒法术,也容易被雨水破坏。 因此对修行之人而言,雨天是最不利的天气。 “就算下雨,我们三人也能降服那头僵尸。” 一休一脸自信。 四目瞥了他一眼:“哼,最好是咱们降它,而不是让它多一顿夜宵。” 两人边说边走,那只纸鹤的速度却渐渐减缓,最后停在了半空。 苏荃赶到之后,却并未发现那头皇族僵尸。 纸鹤落在一堆灰烬上,缓缓燃烧,化为灰烬的一部分。 “这是……” 苏荃蹲下身,两指夹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焦糊味夹杂着淡淡的腥臭,指尖还传来一丝麻麻的触感。 一休与四目也纷纷效仿。 片刻后,苏荃开口道:“这堆灰烬,应该是那头僵尸留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丝电流,若我猜测没错,这头僵尸……刚刚被雷劈过!” 四目与一休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刚才那一声闷雷。 “这么说,那头僵尸已经被天雷击杀了?” 一休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天有眼,惩恶除奸,我等总算可以安心了。” “老和尚,恐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这种时候四目依然不忘嘲讽他一句,看着地上那一堆灰烬说道:“这些灰烬体积太小,明显不是僵尸的全部身体。” “没错。” 苏荃指着前方延伸出去的一串脚印:“这头僵尸没有死,而是逃走了。” “天雷最多只是让它脱了一层壳。” “而且……” 说到这儿,苏荃微微蹙眉:“天雷的轰击暂时压制了它身上的尸气,我的纸鹤追踪就派不上用场了。” 没有纸鹤追踪,在这么广阔的森林里要怎么找到一头不断移动的僵尸? 听完了苏荃的分析,四目二人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若是让这头僵尸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现在该怎么办?” 四目皱着眉问道。 苏荃却没有回答,依旧在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沿着痕迹慢慢向前走。 只是走得越远,脚印越模糊。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一休和尚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 “也好。” 苏荃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点头道:“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原本电影中,那头皇族僵尸就是逃进了四目的住所。 可苏荃之前用血都无法将它引来,以为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现在看来,剧情极有可能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 停尸房内。 家乐一边捣药一边随口问道:“千鹤师叔,你为什么让我们都来停尸房?” 千鹤在旁边闭目调息,连眼睛都没睁:“你们两个刚入玄门,法力浅薄,而我又受了重伤。” “如果那头皇族僵尸真的来了,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这停尸房里摆放着十几具尸体,万一僵尸真的来袭,我们可以驱使尸体拖延一点时间,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啊?” 家乐脸色一变:“你是说那头老僵尸可能会来这儿?” 千鹤睁开眼扫了他一眼:“这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户人家,僵尸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苏师弟的纸鹤追踪十分灵验,一定能找到那头僵尸,等他们解决掉它,我们也就安全了。” 以前在茅山时,苏荃曾施展过纸鹤追踪的术法。 只要锁定气息,找那些山野冤魂几乎是手到擒来。 而僵尸身上的尸气远比冤魂的阴气浓郁得多,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千鹤道长。” 一直沉默的青青忽然开口:“那个……您跟苏道长是不是很熟?” “嗯,非常熟。” 千鹤笑道:“不光是我,茅山很多人都和他关系很好。” “二十年前,他是被一位长老抱上茅山的,刚一进门就被掌门看中,当场就宣布等他长大之后要收为关门弟子,传他内丹大道。” “所以他从婴儿时期就生活在茅山众人的关注之下,加上他勤奋好学,悟性极高,待人又温和有礼,所以和茅山上下关系都非常融洽。” “掌门?” 家乐瞪大眼睛:“我到现在连茅山都没去过,更别说见掌门了。” “我听师父说,掌门道号紫霄,乃是大真人,据说已经快成仙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 千鹤点头道:“掌门真人道行已臻化境,的确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听闻此言,两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毕竟“仙人”这两个字,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尊贵无比。 屋内几人聊得正起劲,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地板悄然抬高了两寸,一双赤红的眼睛透过缝隙,正冷冷地打量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千鹤因重伤在身,能勉强维持行动已是不易,体内的灵气早已几近枯竭,自然无法察觉阴煞之气。 咚—— 地板猛然落下,一声类似敲门的闷响在屋内响起。 正在谈话的几人顿时噤声。 家乐望向门口,试探地问:“会不会是师父?” 没人回应。 千鹤已缓缓站起,紧紧握住手中的桃木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阵敲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门口的地板猛地一跳,接着两米外的地面也跟着颤动,再往后,又跳了两米。 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乌侍郎此刻吓得惊叫一声,抱紧孩子,缩在了墙角边。 千鹤则摇响铃铛,高声喝道:“尸骸有知,听我号令,起!” 屋内十余具尸体瞬间蹦起,挡在了他们面前。 可随着尸体的跳动,地面却渐渐恢复了平静。 千鹤神色戒备地扫视四周。 家乐则慢慢俯下身,将耳朵贴向地面,想听清地下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脸刚贴上去的刹那,脚下的地板突然破裂! 一只漆黑的利爪猛然从地底伸出,一把抓住家乐的衣领,将他往下拖拽。 千鹤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家乐后颈的衣领,猛力拉住。 “吼——” 第153章 纸人煞气即将耗尽! 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僵尸的头颅破地而出,直冲而上。 它满头乱发,脸上焦黑一片,身上不断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大嘴一张,朝家乐的脖颈狠狠咬去。 “嘶啦!” 千钧一发之际,家乐猛地扯下外套,从僵尸手中挣脱开来。 “快跑!” 千鹤一声喊,拉着众人朝门口冲去,同时晃动铃铛,指挥尸体围成一圈。 那僵尸也彻底从地板中跃出。 原本穿在身上的官服早已化为灰烬,显然是被雷电劈毁。 干瘪皱缩的躯体上,皮肤如同枯树皮般龟裂,甚至能清晰看见皮下森白的骨骼轮廓。 一道道雷痕烙印在它身上,隐隐泛着暗红的光。 “敕!” 千鹤抬手一挥,三张镇尸符精准地贴在僵尸额头。 然而不过片刻,符纸自行燃烧,僵尸身体一震,彻底摆脱了束缚。 雷电不但没能将它消灭,反而让它产生了异变,寻常镇尸符已对它无效。 皇族僵尸想要追击家乐等人,却被千鹤指挥的尸体死死拦住。 “吼——” 它怒吼一声,抓起一具尸体,用力一撕,竟将它劈成了两半! 这些尸体终究只是寻常之物,靠符咒之力才听从铃铛驱使。 僵尸不再理会这些阻碍,强行冲破了封苏o。 此时千鹤几人也逃到了屋外。 那皇族僵尸双腿一蹬,竟纵身跃出十几米远,稳稳落在千鹤身后。 “你们快走!” 千鹤猛力将几人推开,转身抽出桃木剑,准备与僵尸一战。 可还未站稳,数十粒白色的豆子划破夜空,落在僵尸面前。 “斩!” 随着一声厉喝,那些纸人瞬间幻化成人形,身披煞气凝聚的铠甲,挥舞大刀冲向僵尸。 苏荃的身影自远方疾驰而来,稳稳落在几人面前:“都还好?” “没事。” 千鹤长舒一口气:“还好你回来得及时。” 四目与一休也赶了过来:“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家乐赶紧道:“那僵尸刚追出来,苏师叔的纸人就到了。” “阿弥陀佛,看来贫僧的直觉没错。” “哼,碰巧罢了。” 四目斜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苏道长,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 一休没理会四目,握紧佛珠,准备上前。 苏荃却伸手拦住他:“不必了,只要找到这头僵尸,剩下的就好解决了。” 他再次挥手,十几张纸人飞出。 一时间,三十多个纸人围成一圈,煞气缭绕的白纸大刀在夜色中划出道道红影。 转眼间,僵尸便被砍得连连惨叫,身上遍布煞气留下的伤口。 它也愤怒地想要反击。 但纸人本就铜皮铁骨,如今又有煞气为甲。 因此,即便这皇族僵尸力大无穷,最多也只能将纸人打飞,而被打飞的纸人很快便会重新飞回,继续围攻。 家乐在一旁观战,心中甚至对那僵尸生出几分怜悯。 实在太惨了,根本没时间喘息。 而那个身穿王服的小孩子低头喃喃:“王叔……” 这位王叔是他至亲之人,小时候常将他抱在怀中嬉戏。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局面。 乌侍郎也轻叹一声,一手掩住孩童的眼睛,将他转过身去,不让他继续目睹眼前的混乱。 怒吼声接连不断,在三十余个纸人的围攻之下,那具僵尸被打得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脚步。 每当它想要奋力跃出包围圈时,总有几个纸人扔下手中兵刃,扑上去将它硬生生拖回原地。 四目凑上前,满是羡慕地看着那些纸人:“唉……早知道我当初也该学纸人灵术的,还练什么请神术啊!” “要是我也能有师弟这手本事,世间哪还有妖魔鬼怪敢在我面前作祟?” 苏荃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纸人之所以如此强悍,完全是因为系统的缘故。 寻常人修习纸人灵术,所扎的纸人最多能对付些游魂野鬼,遇上僵尸几乎毫无用处。 而且纸人本体极为脆弱,极易被撕碎。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铜皮铁骨,甚至还能凝煞为兵? 一休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师弟厉害是他的本事,可不代表你也能做到。” “你这话啥意思?” 四目瞪着他:“别看我平时不出风头,但我天赋可不比苏师弟差!” “哦?” 一休挑了挑眉:“苏道长二十年修成炼精化气,若你当年修的是内丹大道,别说二十年,就算给你四十年,你敢说能修到苏道长这个境界?” 听罢,四目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争辩。 毕竟这话太难接了,他也没脸硬吹。 没理会两人斗嘴,苏荃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果然,这具僵尸被雷电劈过后发生了变异! 血煞之气砍在它身上,几乎没什么效果。 每一刀落下,僵尸虽然惨叫连连,但只是留下浅浅的伤痕。 就这样缠斗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僵尸虽然嚎叫不断,却并未受到致命伤害。 而那些纸人,随着持续作战,身上的煞气却逐渐减弱。 纸人身上的煞气,是会被消耗的。 这些煞气在二十四小时后才能重新恢复。 一休与四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僵尸的皮也太硬了!” 家乐忍不住感叹道。 “嗯?皮?” 一休忽然看向四目。 四目也瞪大了眼:“不如我们攻它体内!家乐,把客厅里所有药材都拿来!” “好。” 家乐应了一声,立刻冲进屋中。 苏荃随即又挥手召出三十多个纸人,同时将那些煞气耗尽的纸人收回。 那僵尸本以为自己快要撑过去了,那些纸人的煞气即将耗尽。 结果一看对方又召出一模一样的新纸人,顿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竟透着一丝绝望。 但这群新纸人却没有继续砍杀。 而是纷纷丢下大刀,直扑僵尸而去。 几个纸人拽住它的双臂,几个纸人死死压住它的双脚,还有两个纸人死命抱住它的脑袋。 其余纸人则层层叠叠地压在它身上! 僵尸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与此同时,家乐也把屋中所有药材都端了出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拿起药瓶,拔掉塞子就往僵尸嘴里灌。 五颜六色的药粉混杂在一起。 两个纸人用手指撑开它的嘴巴,不让它闭合。 不一会儿,所有药材都被灌入僵尸口中,家乐甚至倒进去几大碗糯米水。 苏荃则取出镇尸符,点燃后掷入僵尸口中, 又取出两道符咒,封住它的嘴巴。 轰! 霎时间,火焰从僵尸胸口喷涌而出! “呜——呜——” 第154章 彻底与皇室断绝关系! 嘴巴被封住的僵尸剧烈摇头,喉咙中不断发出呜咽声。 但那些纸人依旧死死抓住它不放。 而苏荃等人已经退到了远处。 只见僵尸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如同鞭炮炸响。 贴在它嘴上的符咒最终被烧成灰烬,僵尸的惨叫声也随之传出。 “啊——啊!!!” 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千鹤神情凝重。 乌侍郎则死死捂住孩童的耳朵,用自己的身躯将他护在后面,不让他目睹眼前的一切。 青青也躲在苏荃身后,只敢偶尔探出头偷看一眼,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火焰越烧越旺,僵尸的哀嚎却渐渐微弱下来。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再没有声音传来,原地只剩下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时,系统的声音也在苏荃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皇族僵尸一名,奖励功德值三万点。” 这具僵尸本就比普通僵尸更强,尸气也更浓。 再加上它曾经历雷霆轰击而未死,导致发生变异,所以系统才给予了高达三万点的奖励! “师弟……” 千鹤走了过来。 “结束了。” 苏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望着那堆火焰说道:“僵尸已经被彻底消灭。” 千鹤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这头皇族僵尸,终究没能被带到那位皇上面前。 而是在残害了十几条性命后,于这片荒山野岭中化为灰烬。 为防意外,击杀僵尸的当夜,四目便命家乐将镇尸符贴满四周墙壁,连附近的树木也都贴上了符纸。 不过几天过去,再无僵尸作乱,这件事也算是彻底了结。 这几日,千鹤一直暂住在一休家中。 毕竟房子空间有限,四目那儿总共三间卧室,一间自己住,一间给家乐,一间给苏荃,再没有多余房间。 他大部分屋子都用作停尸房,存放尸体。 而一休那边空房倒是不少。 四目对此虽有意见,但也没法多说什么,毕竟千鹤和一休关系一向很好。 乌侍郎和那个孩子也留在一休那儿疗伤。 在这荒郊野外,一个手无寸铁的宦官,带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根本无法独自行动。 别说遇到鬼怪邪祟,就是碰到几只狼,都可能丢了性命。 他们修养了将近半个月,千鹤的伤势终于痊愈,脖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毕竟他本身也有修为在身,虽然比不上丹道玄奇之流,但体魄远胜常人。 倒是那个孩子中途发了好几次高烧,但也总算挺了过来。 经历了皇族僵尸事件后,四目和一休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至少现在能坐在一起吃饭。 当然,两人偶尔还是会拌嘴,互相调侃几句,乐此不疲。 吃完最后一口饭,千鹤放下碗筷,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轻叹一声。 “师叔,好好的叹什么气呀?” 家乐又夹了一筷子菜。 “这次出来,是奉了皇命,接那位边疆皇族回京。” 千鹤缓缓说道:“如今僵尸破棺而被消灭,我们一行十几人,几乎全都葬身于此,连我那四个徒弟也未能幸免。” “回去之后,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那就不必交代了。” 就在这时,苏荃突然开口:“千鹤师兄应该是想扶持皇室,借助真龙之气以积累功德?” “没错。” 千鹤点头道:“如今灵气稀薄,丹道之路几乎断绝,我们只能修炼旁门。” “可旁门也不易修行,所以我打算借助皇室的天子之气辅助修炼。” 玄门中人借助帝王之气修炼,这自古便有先例。 所以在古代,每当新帝登基,龙虎、茅山等各大正道门派都会派出长老下山,争夺国师之位。 就连佛门也参与其中,派出高僧与道门争锋。 只是如今王朝早已衰落,残存的那点天子气,那些大宗大派早已不屑一顾,这才让千鹤有机会捡了个便宜。 “师兄扶持皇室多久了?” 苏荃问道。 千鹤低头想了想,随后回答:“细细算来,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 “三年……” 苏荃搁下碗筷,轻笑道:“这三年,师兄可曾汲取到一丝天子气运?” 千鹤微微迟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大概是道行尚浅,至今未能感应到王道之气。” “我看不是道行问题,而是王道气运已然断绝。 当今皇帝身上,根本毫无天子之气可言!” 苏荃冷声道:“如今天下早已不同往日,封建王朝早已土崩瓦解,所谓的皇帝,只剩下一个虚名罢了。 师兄如今再为皇室效力,不过是徒劳无功。” “你这是大逆不道!” 乌侍郎终于忍无可忍,怒目而视:“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哦?” 苏荃却不恼,看着他反问:“我问你,如今除了京城,天下之间,可还有哪一处疆土听从皇帝号令?” 乌侍郎张口欲辩,却终是哑口无言,只能低头沉默。 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无力反驳。 一旁的小王爷始终低头吃饭,神情落寞。 “那……” 千鹤看向苏荃:“师弟,有何高见?” “我的建议是,师兄从今往后,彻底与皇室断绝关系。” 苏荃正色道:“如今世道混乱,民不聊生,妖魔横行,师兄不如独来独往,游历尘世,斩妖除魔,广济苍生。” “如此一来,所积功德,远比困守朝廷要多得多!” 千鹤陷入沉思。 苏荃字字句句,皆直击其心。 良久,他似是下了决心,猛然抬头,对乌侍郎说道:“你这次,带着小王爷回去,我不随你们同行了。” “啊?千鹤道长,你……” 乌侍郎还想劝阻。 千鹤却打断他:“师弟所言极是,如今妖魔横行,身为修道之人,自当持剑入世,除魔卫道!” “你回去后,将此番情形禀明皇上便是。” “千鹤叔叔……” 小王爷终于开口,有些哽咽:“那……那您可否送我们到附近城镇再离开?” 乌侍郎也满面哀求。 他们确实难以独自穿越这荒野之地。 千鹤倒也不推辞,点头道:“理当如此。 待休整几日,咱们再启程,你们返京,我则游历红尘。” “师兄,你早该这么做了!” 第155章 众人齐聚! 一旁的四目立刻附和。 一休也放下碗筷,笑眯眯地插嘴:“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要你多嘴!” 四目瞪了他一眼,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斗起嘴来。 三日后。 木屋门前,众人齐聚。 “师父,您也要出门?” 家乐看着背着包裹的四目,疑惑地问:“那些尸体还没到交付期限呢?” “前几天被那皇族僵尸撕碎的就先不说了?” 四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得赶紧去赔钱交涉,顺便回来路上再接几单生意补补损失……真是笨!” 被师父骂了一通,家乐只能挠头苦笑,不敢再多言。 “一休大师呢?” 千鹤转头问。 “阿弥陀佛。” 一休合十行礼:“正如苏道长所言,如今妖魔猖獗,我等修道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所以我打算带青青四处走走,行善积德,也好磨炼她的道心。” “啊?大师也要走?” 家乐一听,神色顿时苦了下来。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目常年外出赶尸,他一个人待在这儿实在孤单。 “舍不得了?” 四目却故意逗他:“是不是也想跟和尚一起走?” 家乐连忙摆手:“没没没,师父,我哪敢啊。” “哼,不敢最好!” 四目一甩头,不理他。 “大师慈悲。” 千鹤向一休一礼:“不知可愿与我等同行?” “贫僧习惯独行,就不叨扰两位道长了。” 一休向几人一一合掌行礼:“苏道长,千鹤道长,四目道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大师慢走。” 苏荃与千鹤也恭敬还礼。 四目望着自己的两个师弟,最终还是绷着脸作了个揖:“哼,老和尚,可别降妖不成,反倒送了性命。” “多谢关心。” 一休笑眯眯地回道:“你死得肯定比我早,到时候我还要替你诵经超度呢。” “你——” 四目正欲回嘴,却被一休带着青青转身离去的动作打断。 “哼,算你溜得快!” 四目一甩袖子:“苏师弟,千鹤师弟,那我便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师兄慢行。” 望着四目背着行囊渐渐远去的背影,苏荃对千鹤说道:“我们也启程。” “好。” 千鹤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那孩子身上:“你身上的伤没事?” “已经好多了。” 孩子点头道:“千鹤叔叔不用担心,我跟得上你们。” “家乐,看好家里,我们走了。” 苏荃最后交代了一句,便率先踏上小路。 这条路通向外界。 他当然不会真的步行,从袖中取出三匹纸马,自己与千鹤各骑一匹,孩子和乌侍郎共乘一匹。 一天的行程很快过去,夜幕悄然降临。 “前方似乎有个村庄!” 眼尖的乌侍郎忽然指着前方大喊,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虽有纸马代步,但赶了一天路也已筋疲力尽。 然而,当几人靠近才发现,这村子早已荒无人烟,房屋破败倒塌,只剩下一扇孤零零的门楼立在村口。 “哎哟,我怎么这么倒霉!” 满怀期待落空,乌侍郎顿时苦了脸:“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前面的两人并未理睬他。 千鹤翻身下马,望着地上的白骨,轻叹一声:“唉……这世道,师弟,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苏荃没有反对,抬手便召出数十个纸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把铁锹,不一会儿便将这些遗骨一一掩埋。 两人又取出香火,拜了几拜,便继续赶路。 好在运气尚可,终究不用露宿荒野。 就在月亮刚刚升上夜空之时,一行人终于发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苏荃指挥纸人将庙中清理干净后,取出桌椅与酒菜。 “师弟,你这莫非是……袖里乾坤之术?” 千鹤看着苏荃随手一挥,桌上便摆满食物,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不过是些小手段,不足挂齿。” 苏荃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即招呼道:“开饭,你们吃完了早点休息。” “明天咱们加快点脚步,估计中午便能到附近的城镇。” 乌侍郎和孩子一坐下便狼吞虎咽,显然饿得不轻。 然而,几人还未吃多久,一股阴风忽然吹进庙中。 “嗯?” 千鹤眉头一皱,顺手从包袱里摸出几张符纸:“有妖怪!” 苏荃也微微一动,几个纸人悄然落在掌心。 “两位道长,请先听我说!” 一道半透明的老人身影忽然在月光下浮现。 “哇啊,鬼啊!” 乌侍郎一声尖叫,迅速躲到千鹤身后。 至于他那边,上次被吸干了血,这次更是不敢靠近。 千鹤皱眉望着他:“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你还敢现身?” “两位道长,我们并无恶意。” 老人一挥手,声音落下之际,数百个透明的魂魄陆续显现,出现在山神庙中。 原本就不宽敞的庙宇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这些魂魄出现后并未靠近,只是齐刷刷地朝苏荃与千鹤跪下。 数百魂魄齐跪,场面颇为震撼。 “你们这是……” 千鹤一脸疑惑。 “我们是四水村的村民啊!” 老人跪在最前头,抬头开口。 “四水村?” 苏荃微微挑眉:“哦,我想起来了,就是我们白天经过的那个废村?” “对。” 老者颔首,面露谢意:“我们已逝多年,尸骨一直暴露荒野,遭受禽兽啃食。 如今化作白骨,连骨头都被鸟兽叼去筑巢。” “幸得两位道长相助,让我们得以安葬,魂魄才得以安息。 我四水村全体亡者,在此诚谢两位大恩!” 说完,数百鬼魂再次躬身叩首。 人死之后讲究入土为安。 若尸骨未能妥善埋葬,魂魄便无法进入阴间轮回。 若是阴魂滞留阳世,要么化作怨灵邪祟,要么渐渐消散。 总之,大多都没有好归宿。 因此,苏荃与千鹤帮他们安葬之后,这群亡魂才会特意前来郑重致谢。 “都起来。” 千鹤抬手说道:“不过是随手之事。 说起来,我这位师弟能通阴曹,正好可以为你们引路。” “啊?” 领头的老者惊喜地望向苏荃:“道长,您愿意为我们超度?” 这些亡者离世太久,即便如今尸骨被安葬,也不见得能顺利进入阴间,还得看阴差何时经过四水村。 苏荃点头。 这本就是一件积德之事,他自然没有推辞的理由。 第156章 无法自保! 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他望向一众鬼魂:“有人来了,你们先避一避。” 超度随时可以进行,但这么多鬼魂若被凡人撞见,恐怕会吓坏他们。 “是。” 老者不敢违抗,带着众人隐入墙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他们离去的同时,一男一女走进了庙门。 两人中间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白发凌乱的老人。 “就这里。” 男子说道:“走了这么远的路,累死我了。” “哼。” 女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这老不死的,每次扔出去都能自己跑回来,这回走了十几里,看她怎么回来!” 两人随手将担架丢在地上,躺在上面的老人被摔得呻吟一声,缩在地上捂着肚子。 “走走。” 那妇人显然不愿多留:“赶紧回去做饭,饿死了。” “喂!” 千鹤这时走上前:“你们怎能如此对待一位老人!” “嗯?” 中年男子一愣:“庙里还有道士?” 苏荃等人吃饭的位置在山神像的侧面,两人刚进门时视线被石像挡住,没看到他们。 “你管他是道士还是和尚,关我们什么事,把人放这儿,赶紧走。” 妇人早已不耐烦,转身就想离开。 “你娘?” 千鹤瞪大双眼。 看看地上蜷缩呻吟的老人,又看看一脸冷漠的中年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岂有此理!” “如此对待亲母,就不怕遭天谴?这山神可都看着呢!” “关你屁事!” 中年男子怒喝一声,但瞥了眼山神像,心里有些发虚,语气便缓了几分:“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道士来插手!” “老东西啥都不干,就知道吃喝,留着她有什么用?” 他冷笑着对千鹤说:“你要觉得她可怜,就带她回你家供着呗!” “你……放肆!” 千鹤怒极,脸都气红了。 “哎,你还想动手啊?” 男子后退几步,防备地看着他:“我可警告你,拳脚无眼,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就在千鹤握紧拳头欲要上前时,苏荃从后走来,拉住了他的衣袖:“师兄,先冷静。” “师弟,这些畜生……” “你说谁畜生呢?” 那妇人一听,立刻瞪起眼,一副泼辣模样:“臭道士,别以为你是出家人我就不敢打你,我可警告你……” “你再敢说一句臭道士试试?” 苏荃突然望向她。 一丝寒意在他眼神里凝聚。 那中年女人感觉此刻盯着自己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猛虎! 她吓得尖叫一声,连退好几步。 最后夫妻俩对视一眼,一齐往外逃去,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师弟,就这样放他们走?” 千鹤皱起眉头。 “放他们走?” 苏荃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他们?” “哎哟……” 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千鹤赶紧走过去,轻轻扶起地上的老人。 老人骨瘦如柴,干瘪得像根枯枝,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努力睁大双眼,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白翳。 显然早已失明。 “快拿些粥来!” 苏荃喊道。 一个小男孩立刻端来一碗粥,千鹤接过后,小心地喂老人喝下。 一碗粥下肚,老人终于缓了口气,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唉,道长,您还肯救我这把老骨头。” “死在这山神庙也不错,至少还有山神爷照应。” “老人家,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千鹤安慰道。 “活着?” 老人苦涩一笑:“能活谁想死?我也想活下去啊。” 语气中满是凄凉与无奈。 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这两个畜生……” 千鹤气得浑身发抖。 苏荃面色冷峻地回到桌边坐下,忽然开口:“都出来。” 那些躲藏的村民鬼魂再次显现。 只是此刻,他们望着老人的眼神满是同情与愤怒。 显然也被刚才的场景激怒了。 “道长,这种畜生不配活在世上,不如让我们去把他带走!” 一个鬼魂提议。 “对,一起带走!” “天理难容,不该苟活!” 其余鬼魂纷纷响应。 一时间,山神庙中阴风阵阵,怨气冲天。 越是临近死亡的人,对灵异之事就越敏感。 因此这些凡人听不见的鬼魂低语,全都传进了老人耳中。 老人挣扎着爬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道长……道长您别害他!” “老人家,那两个畜生不值得您求情。” 一个鬼魂怒声道。 “道长,道长我求您,别要他性命!” 老人急得不断叩头,哭喊道:“他毕竟是我儿子啊!道长,我愿用我这条命换他一条命!” 苏荃望着老人,良久之后,轻叹一声:“唉,我要您的命做什么。”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千鹤:“师兄,照看好我的身体,一旦有变,立刻在我身上贴归元符,我就能立刻回归。” “好!” 千鹤大致猜到苏荃打算做什么,点头答应。 苏荃盘腿坐地,不久后,一缕透明的身影自他眉心缓缓浮现。 那是元神! 苏荃的元神清晰如真身,与鬼魂有明显区别。 通体缭绕着白色光晕,胸口更有一团真炁流转不息。 真炁有形而无质,既能藏于体内,亦可存于元神之中。 他环顾四周的鬼魂,开口道:“诸位,我可以为你们超度,但在那之前,需要大家配合我演一出戏。” “道长有何吩咐,我等必定遵从!” 一位年长的鬼魂率先表态。 其余鬼魂也纷纷附和。 “好。” 苏荃点头,随即化作一道光影,朝外飞去:“都跟我来。” 数百道鬼魂化作阴风,紧紧跟随其后。 “千鹤道长。” 乌侍郎望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山神庙,低声问道:“苏道长这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原地盘膝而坐、一动不动的苏荃。 “你别多问。” 千鹤一个字都不愿透露,只是淡淡道:“吃完了就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虽未走上丹道,但元神出窍之事,千鹤还是清楚的。 他知道此刻苏荃的肉身毫无知觉,也无法自保。 因此显得格外小心。 乌侍郎虽然举止有些怪异,但能坐上侍郎之位,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第157章 入梦之术! 他见千鹤根本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 找了些干草铺好,先将小阿哥安顿下来,随后自己才缩到一旁,缓缓闭上双眼。 虽说这山神庙让人胆寒,之前还碰上了不少幽魂。 但有千鹤与苏荃二人在场,他心中却是踏实无比。 一处村庄,一间屋子内。 周福躺在床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哎哟……那老东西不在,一下子清净多了。” “哼。” 王翠铃冷哼一声道:“我早叫你把她扔了,你偏不听,害得我们受了这么多苦。” “哎哟,我不是怕邻里说闲话嘛。” 周福苦笑:“那几次我们扔了她,她自己又跑回来,邻居们说我们要是再这么做,就一起来教训我们。” “好不容易这次赶集,多数人都不在村,没人注意我们,这才把她彻底送走了。” 听了这话,王翠玲也皱起眉,忧虑地问:“那……你说我们明天怎么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 周福已经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就说她自己走丢了呗,他们又没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 “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翠铃点头,随即钻进被窝。 心情轻松的两人很快便沉入梦乡。 …… 冷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周福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四周有些发愣。 这是哪里? 他明明是在家里睡着了啊! “哎呦……” 旁边传来一声低呼:“怎么这么冷?” 周福急忙转头,发现妻子王翠玲正躺在地上,双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像是在找被子。 他赶紧蹲下,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哎,醒醒,快醒!” “啊?怎么回事?” 王翠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阵刺骨寒风袭来,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们在哪啊?” “我也不清楚。” 周福有些困惑:“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两个人影。 “哎,那边有人!” 周福喊了一声,拉着王翠玲赶紧朝那边跑去。 走近之后,他们终于看清来人模样。 最前面的两人穿着古代衙役的衣服,腰间佩刀,手里还握着黑色锁链。 锁链后面跟着一队衣衫破烂、半透明的影子。 这些影子模样各异,有的没有脑袋,有的舌头伸得老长,甚至还有只剩一副骨架的,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啊!鬼啊……” 周福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逃。 可就在这时,一条锁链从天而降,套住了他的脖子。 “哟,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两个孤魂野鬼,正好,一起押去见阎王老爷!” 说话的也是个衙役打扮的人,两条锁链分别拴在周福和王翠玲的脖子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往前走。 阎王! 听到这个名字,周福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王翠玲也是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两人跟着队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建筑。 看到那建筑的一瞬间,夫妻俩脸色骤变。 因为,那正是他们白天遗弃老人的地方——山神庙! “愣着干什么?快进去!” 身后有衙役喝道。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随着队伍走进庙门。 庙内两侧站满了身穿衙役服饰的人,正前方原本供奉山神的位置,此刻却摆着一张黑色案桌。 案桌之后,坐着一位身披黑色王袍的身影,头戴琉璃冠,脸上垂着珠帘遮住面容。 毫无疑问,那便是阎王了。 两人心里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坐在最上方的阎王突然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哼,竟然嫌弃自己的母亲年老体弱,竟将她丢弃在荒野之中!” “来人!把他的心给我剜出来,让本王看看究竟是红是黑!” “啊?” 周福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却见两名差役从人群中押出一个人来。 原来不是自己! 他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只见一名差役上前,手起刀落,猛地刺入那人胸膛。 鲜血四溅! 在凄厉的哀嚎声中,那差役硬生生剖开他的胸膛,伸手将心脏扯了出来! 夫妻二人惊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哼,本王还以为你的心是黑的,没想到也是红色。” 阎王冷哼一声:“把他押下去,每日承受三百次剜心之痛!” 两名差役拖着不断惨叫的人退下,殿内一时安静了一瞬。 而阎王的目光却落在了周福和王翠铃身上。 “周福,王翠铃。” 一听阎王叫到自己名字,两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你们可曾尽过孝道?” “尽了,尽了!” 周福连忙应声:“我一直都很孝顺!” “哦?” 阎王露出一丝冷笑:“那你们为何要把母亲丢在这庙中?” 此言一出,两人脸色骤变。 “放肆!竟敢欺骗阎王!” 阎王怒喝道:“来人,施以鞭刑!” 几名差役立刻上前,将二人按住,空中顿时现出几条鞭影,对着他们身上狠狠抽去。 而在现实之中,苏荃体内的真炁亦化作鞭影,在熟睡的两人身上落下重重抽打。 修炼至魂游幽冥之境,便可入梦惩恶。 而这,正是苏荃的入梦之术! 鞭影落下,现实中的身体皮开肉绽。 真实无比的剧痛让两人立刻惨叫起来,涕泪横流,不住哀求饶命。 但鞭子并没有停下,直到抽满三十下才渐渐消散。 还未等二人喘口气,化作阎王的苏荃冷冷开口:“这是你们欺骗本王的惩罚。” “接下来,才是你们不孝的报应!” 话音刚落,两名差役持刀上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胸膛。 二人顿时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阎王爷爷!我们知错了!阎王爷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看着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苦苦哀求的模样,苏荃冷哼一声:“念在你们尚未归西,这一刑就先记下。” “若再敢如此,等你们死后落入地府,可就不只是剜心这一种刑罚了!” 说完,他一挥手,四周的景象瞬间消散无踪。 “啊!” 周福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一旁的王翠铃也惊醒过来。 “媳妇,我刚刚做了个梦。” “我……我也梦到了。” 王翠铃望着他,忽然指着他的后背:“这……” 周福下意识伸手一碰,一阵钻心的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 是鞭痕! “阎王爷爷?”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这个名字。 第158章 谁家的新娘? 王翠铃顿时放声大哭:“啊,这是真的啊?这不是梦啊!我们怎么办?” “你个蠢婆娘,还愣着干嘛!” 周福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就冲出门外:“快把我娘接回来啊!” 山神庙中。 一道光影从门外飘入,苏荃忽地睁开双眼。 “师弟?” 千鹤立刻上前。 “成了。” 苏荃冲他点头微笑,然后对门外的数百鬼魂说道:“多谢各位协助,现在我便为你们超度。” “客气什么。” 一位老鬼魂连忙拱手:“能教训那两个畜生,我们也十分乐意。” 苏荃随即催动手背上的司空令,绿色火焰凝聚成一道大门瞬间显现。 众鬼魂依次走入门中,井然有序地离开了人间。 每一个亡魂经过苏荃身边时,都要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个礼。 没过多久,三百多个亡灵全都进入了地府,苏荃也随即关闭了冥界之门。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亡魂三百七十位,获得功德点三万七千。”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 那对男女很快冲进了山神庙内。 看到老妇人躺在山神像下,呼吸依旧平稳,周福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紧张起来,几步冲到老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 老人被他的叫声惊醒,双手在空中摸索。 周福赶紧抓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娘,儿子来接您回家了!” 说完,他一边流泪一边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儿子以前不是人!娘,您就原谅我,跟我回家,我一定好好照顾您老人家!” 说实话,这些眼泪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被吓出来的。 王翠铃也在一旁跪着,不停扇着自己的耳光。 “哟。” 苏荃走上前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笑道:“这不是白天那个大孝子吗?怎么这大晚上的还跑来这儿尽孝了?” “我……” 周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他四处寻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白天丢在这儿的担架。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上担架,还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随后,他和妻子两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缓缓地走出了山神庙。 “这两个混账东西……” 千鹤愤怒地骂了一句。 “算了,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苏荃摇头道,“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悔过,今天这一幕也足够让他们收敛一阵子了。 老太太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能享几年清福也好。” 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再次启程。 但天有不测风云,快到傍晚时突然下起了暴雨,而距离最近的城池还有不小的一段路。 好在一行人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一个村子。 一般来说,越是靠近大城的地方,村庄就越多。 几人直接在村长家借宿。 “老伯,这里离最近的城市还有多远?”吃饭时,千鹤开口问道。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用烟杆指向一个方向说道:“再往前面走个大约五十里地,就是鹿城。” “只要进了城就没问题了。” 苏荃看向乌侍郎:“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们点银子,你们完全可以雇一支队伍护送你们进京,只要一直走官道,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多谢两位道长。” 乌侍郎由衷地表达感激。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早已磨没了。 而在鹿城之中。 暴雨倾盆,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赌坊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瘦小的矮个子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咒骂:“他娘的,什么倒霉运气!” 他抹了抹鼻子,冲着屋内喊道:“等着,老子这就回去拿钱,待会儿一定要翻本!” “快点!” 屋里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我们可不会一直等你。” “他娘的。” 矮个子又骂了一声,拿起门口的油纸伞走进雨幕。 寒风阵阵,直往骨头缝里钻,他不禁紧了紧衣衫,低着头快步前行。 这条路他每天都要走好几趟,一走就是几十年,就算闭着眼都不会错。 可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照理说,这时候应该已经走到岔路口该转弯了,可眼前依然是看不到头的小路。 矮个子抬起头,打量四周,神色一僵。 “他娘的,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道路,小路一直延伸进茫茫雨幕中,两边是高耸的围墙。 那围墙仿佛随时会倒塌,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的景象也一模一样,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小路。 他仿佛正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道路上。 矮小的男子强压心头的不安,嘟囔着继续向前奔跑。 但小路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始终找不到出口。 渐渐地,他也开始慌乱起来。 好在,又跑了一阵之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猩红的嫁衣,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身形纤细,静静站在路边,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某人。 “谁家的新娘?” 男子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猥亵的笑容。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 他笑了笑,慢慢靠近那道身影:“小娘子?你在等谁啊?” 然而那道红影仍旧背对着他,毫无回应。 男子愈发靠近,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腐臭味。 但他并未在意,语气也愈发轻佻:“嘿嘿,是不是在等我?” 此刻他已经走到身影背后,迟疑片刻,便试探着将手搭在对方肩头。 那身影微微一颤,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而男子也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她。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新娘的脸。 那刺目的红衣之下,竟是一具惨白的骷髅! …… 省城向来热闹非凡。 到达鹿城后,苏荃第一时间掏出几百块银元,交给两人,让他们自行雇请护卫队先行出发。 自己则与千鹤在城中四处游荡。 这次出门,苏荃本就是抱着一边除妖积德,一边游览四方的心思。 而千鹤刚卸任不久,正无事可做,便也跟在苏荃身边瞎逛。 只是两人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 鹿城的巡防似乎太过严密了些。 街道上,到处可见身着保安制服的人来回巡视,时不时拦住行人盘查。 就连苏荃与千鹤也被盘问了好几次。 “这是怎么了?” 千鹤露出困惑之色:“这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嗯。” 第159章 被厉鬼索命! 苏荃仰头望天,眼神微动:“城里有邪祟。” 在他眼中,鹿城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 只是奇怪的是—— 通常阴云多为黑、绿,若带血煞,也会泛红。 可这片阴云,竟呈现出诡异的黄色。 “什么邪祟?” 千鹤下意识地追问。 苏荃无奈地摇头:“你当我真有通天之术?若单靠天象就能看出是什么妖物,那我的道行离我师父也不远了。” “哦……” 千鹤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先找家饭馆吃饭。” 苏荃朝一家酒楼走去。 当然不只是为了吃饭。 酒楼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于是两人没有要包间,而是特意坐在一楼最热闹的大厅里。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开始议论城中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又失踪了一个!” 一个穿白短褂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 “早就听说了。” 回应的是个络腮胡,嗓门不小,整个大厅都能听见:“这次失踪的是陈猴子。” “这家伙昨晚在赌场熬了一宿,半夜回家拿钱,结果人就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听说,是被怨鬼带走了!” 话匣子一开,整个大厅顿时议论纷纷。 苏荃招手叫来一个正热络讨论的人。 那人本要发火,却见一枚银元落在掌心。 “把这事讲讲。” “哎,好嘞!” 那人笑呵呵地收起银元,立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原来,鹿城中曾有一座佛寺,据说供奉着一位得道高僧的遗骨。 三个月前,城中的徐老爷看中了那块地皮,打算建一座酒楼。 不顾众人反对,强行拆了佛庙,高僧的遗骨也在争执中被毁。 权势滔天,百姓无力抗衡。 最终,酒楼还是动工了。 可就在动工的那天夜里,所有工匠全都离奇失踪! 紧接着,每隔一段时间,城中便会消失一人。 直到昨晚的陈猴子,总共已经失踪了整整两百七十个人! 在此之前,徐老爷也请了不少道士和尚前来驱邪,但都无济于事,甚至有一个和尚也离奇不见了。 如今那家酒楼早已停工歇业,但鹿城的噩梦依旧没有结束。 听到这里,苏荃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的确是有什么邪祟在作怪! “师弟?” 千鹤皱起眉头。 “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苏荃结完账后,便和千鹤一起走出了酒楼。 刚到门外,便见一群人围在墙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苏荃从人群中探头望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金府:近日府中出现邪祟,特此广邀异人高士前来除妖镇邪,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千金! 苏荃沉默片刻,忽然上前拨开人群,伸手将那张告示揭了下来。 “哎,小公子。” 一旁守着告示的仆从立刻走上前来。 他上下打量着苏荃,皱起眉头:“你是哪家的少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金老爷可是急等着高人来救命呢!” 确实,苏荃的打扮实在不像什么除魔高人,反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家子弟。 这时,千鹤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这位是……” 看到眼前身穿道袍、背负桃木剑的千鹤,仆从眼神顿时一亮。 “这是我师兄,千鹤道长。”苏荃抢先开口介绍,“我们两人是茅山弟子,如今下山游历红尘,专门降妖除魔。” 见千鹤微微点头,仆从立刻面露喜色:“哎哟,真是抱歉抱歉,是我有眼无珠!” “两位高人,请随我来!” 仆从在前引路,三人很快来到一处宅院门前。 “师弟。” 千鹤低声说道:“你不是能看破阴阳吗?看看那头引起失踪的邪祟是否藏在这里。” 苏荃点头,抬眼望去,片刻后收回目光:“宅中确实有邪气,但只是寻常鬼物,应该和城中连续失踪无关。” “不过反正也是邪祟,先解决一个也好,正好给咱们立个名头。”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院门。 毕竟之前徐老爷请了不少所谓高人,结果全都无功而返,所以苏荃与千鹤若是直接上门求助,恐怕也难被信任。 因此,不如先帮金家除掉这头鬼物,用实力证明自己,再图其他。 在金府客厅中。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与金老爷低声交谈。 仆从匆匆走到门口禀报:“老爷,茅山来了两位高人,揭了榜文!” “哦?”金老爷眼睛一亮,“快请进来!” 听到这话,那位老道士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金老爷还请了别人?难道是对我手段没有信心?” “哪里哪里。”金老爷连忙摆手,“我哪敢怀疑大师,我只是想着多一份力量,总归稳妥一些。” “大师放心,事情一了,该有的报酬一文不会少。” 老道士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不久后,苏荃与千鹤走入客厅。 金老爷连忙起身迎接:“两位高人如何称呼?” “在下苏荃。”苏荃拱手道,“这是我师兄千鹤道长,来自茅山。” 说话间,苏荃目光一扫,自然看到了坐在厅中的老道士。 而那老道士其实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他,此刻见苏荃望来,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加理会。 “原来是茅山弟子,快请入座!”金老爷热情地招呼。 那老道士却有些不高兴,冷言道:“一个小毛孩也配称高人?说是茅山来的,怕是乡下来的江湖骗子。” “这……”金老爷闻言,神色有些迟疑。 这段时间,前来揭榜的所谓“高人”实在太多,结果全都拿了钱就走,问题却一点没解决。 “阁下这话就不对了。”千鹤眉头微皱,“敢问前辈是何门何派?” 老道士尚未开口,苏荃却突然轻笑出声:“你自己本就是个江湖术士,还倒打一耙?” 他方才开启了阴阳眼仔细观察,却惊讶地发现,这老头身上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反倒是满身污秽,完全就是一个寻常的凡人。 老道士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年纪轻轻就胡言乱语,不懂修行之道,竟敢说我是江湖骗子。” “快滚,这种事不是你们年轻人能插手的,小心到时候道行不够,被厉鬼索了命去!” 至于金府到底有没有厉鬼,这老头心中其实也有些发虚。 但前面那些人不都安然无恙地骗了钱走人了吗?轮到自己,应该也不会这么倒霉?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只见对面那位穿着富贵公子装束的少年突然张开嘴巴。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自他口中激射而出,凝成一柄剑形,带着炽热的气息,在他周身盘旋数圈。 老头只觉浑身一凉。 身上的衣衫竟在瞬间化作灰烬,连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截。 少年再次张嘴,那赤光便又钻回他喉咙之中。 第160章 再执迷不悟,神仙也救不了你! 老头愣了片刻,旋即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惊恐地大喊:“妖怪!有妖怪啊!” 望着老头仓皇离去的背影,苏荃冷笑一声,模仿着他刚才的话,稍作改动:“不懂内丹之道,竟敢说我是什么妖怪。” 一旁的金老爷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狂喜之色。 “高人!果然是高人啊!” “现在你们相信我们不是骗子了?” 苏荃收回视线,从容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绝对不是!”金老爷连连摆手,“要是连两位都不是高人,那这世上也就没有高人了!” “行了。”苏荃起身,“废话就不多说了,请带我们去看看出事的地方。” “好。”金老爷也不拖泥带水,“两位请随我来。” 这位金老爷本名金永信,三十年前来到鹿城闯荡,打拼多年才创下如今这份庞大的家业。 晚年得子,自然对儿子疼爱有加。 他的儿子金光程自幼聪慧好学,前程被寄予厚望。 可就在几个月前,情况却突然发生变化。 金光程开始常常把自己关在房中,说是闭关苦读。 可十多天下来,他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愈发虚弱。 金永信夜里偷偷前去查看,发现每当夜深人静时,便有一名女子前来与儿子私会。 两人在榻上缠绵一番后,那女子便趁着天未亮时离开。 金永信本打算天亮后调查那女子的身份,却惊恐地发现,女子离开房间后,竟径直穿墙而过,凭空消失! 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高价聘请道士来驱邪除魔。 可惜请来的尽是些骗子,白白耗费了不少钱财。 一行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独立的阁楼前。 正巧,一个面色苍白、如同刚大病初愈的年轻人推门而出。 看到身穿道袍的千鹤,他眉头紧皱:“爹,你又找这些人来做什么?” “什么骗子,这两位可是真正的高人!”金永信怒斥道,“还不快上前见礼!” 金光程满脸不屑,但因父亲威严甚重,只得低头不语,闷声说道:“见过两位道长。”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命都要没了,你还不醒悟?”金永信怒道,“我请高人来是为了救你,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神仙也救不了你!” “乔儿她对我是真心的,怎么可能害我!”金光程低声反驳,却只敢小声嘟囔。 苏荃目光微闪,却没有多言。 他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的状况,与当初秋生如出一辙。 都是被女鬼吸走了精气。 只是这位的状况更加严重,寿元已被吸去大半,身体也在迅速枯竭。 若再拖上十来天,恐怕就要被吸成一具枯骨! “苏先生,您看……” “放心。”苏荃朝金老爷子一笑,“今晚就替您解决。” “那就多谢苏先生了!” 金永信喜出望外,连连向苏荃拱手行礼。 “师兄。” 苏荃转头看向千鹤:“今晚你就守在金老爷子身边,以防不测。” “好。” 千鹤答应了一声。 眼看着金永信与千鹤走远,金光程这才凑到苏荃身边,低声说道:“你也是来骗钱的?” “我可先提醒你,我娘子真的是鬼,前面几个道士都被吓跑了。” “我劝你一句,趁早收拾东西走人,前面几个家伙已经惹怒她了,你要是再不走,恐怕她真会要你的命!” 苏荃却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淡淡地问道:“那几个道士是怎么做法的?” “还能怎样?”金光程嗤笑一声,“无非就是晚上留在我房里,想看看有没有鬼,结果全都当晚就被吓跑了。” “哦?” 苏荃已经走进阁楼,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我也想瞧瞧,那鬼到底长什么样。” 阁楼中摆满了酒菜,苏荃手中拿着筷子,正慢条斯理地夹菜,面前的酒杯也已斟满。 金光程抱着一本书,却显得心神不宁,不时朝窗户望去,又回头看看苏荃,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你不吃点?” 苏荃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用筷子轻敲碗沿:“这些都是你爹准备的,我一个人吃也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了。” 金光程将书重重一摔,背着手走到窗边:“我娘子每晚都会送东西过来陪我一起吃,这些人间的饭菜,道长你一个人享用。” “不吃人间食物?” 苏荃笑了笑:“你娘子还能给你带王母娘娘的蟠桃不成?” “自然比不上蟠桃。”金光程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但也不是人间的粗茶淡饭能比的。” “我娘子说了,只要我坚持吃她送的东西,不出年,就有望飞升成仙!” 苏荃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戳破他的幻想。 如今灵气稀薄,连灵药都几乎绝迹了。 就算是茅山,大多数时候也还是吃普通饭菜,只不过偶尔会掺些珍贵的药材进去。 只有在重要典礼时,厨房才会用灵米、灵草做饭。 连正道玄门都过得这么拮据,一个小小鬼魂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算天天吃灵药灵草,顶多也只是延年益寿几百岁罢了。 飞升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这小子,怕是已经被忽悠瘸了。 苏荃也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夹自己喜欢的菜。 就在他夹起一筷子宫保鸡丁时,一阵阴风忽然从窗外吹入,将屋内所有的蜡烛都吹得忽明忽暗。 这栋阁楼为了复古,刻意没装电灯。 金光程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我娘子来了!” “那个……姓苏的,你这个人还挺顺眼的,最后劝你一句,赶紧跑,我娘子这几天心情特别差!” 金光程难得地好心提醒了一句。 苏荃却仍旧坐在原位,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放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那阵阴风呼啸而入,最终凝聚成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身影。 月光下,女子身材修长,面容秀丽,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看上去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金光程满脸痴迷地笑道:“娘子,你来了!” “嗯。” 女子语气淡淡,径直走过金光程,停在苏荃面前:“这位是?” 她看着苏荃的眼神有些异样。 并不像金光程说的那样凶恶,反而透着一丝饥渴和热烈。 苏荃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忍不住多看了金光程一眼。 第161章 徐家的祖祠! 这小子还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以为两人情投意合,其实头顶早就绿得冒烟了! “哦,这位是我朋友。”金光程本性不坏,一边朝苏荃使眼色,一边解释道,“他是来我这儿做客的,晚上没地方去,想在我家借宿一晚。” “那个……苏兄,你饭也吃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且慢。” 女子却突然出声,径直走到苏荃对面坐下:“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也该见一见才是。” “嗯。” 苏荃也微微点头:“的确该见一面。” 听到这话,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小女子也姓苏,和先生是同宗呢,不知先生是何处人士?” 说话间,她还频频对苏荃眨眼睛,做出各种暗示。 金光程这时也察觉到女子的异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苏荃望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缓缓开口:“茅山,苏荃。” 茅山! 女子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强作镇定地笑道:“这……苏先生是在开玩笑,茅山弟子怎么可能……” 唰——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青烟,猛地朝门外窜去。 然而一道符咒却抢先一步,快如闪电地贴在了窗棂之上。 啪! 女子刚碰到窗户,立刻被一阵金光击中。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身上冒着缕缕白烟。 “娘子!” 金光程惊呼一声,立刻跪倒在地,满脸担忧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因太过挂念儿子的安危,金永信一直在门外守着没睡。 此刻听见屋内传出的惨叫,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冲了进来。 幸好千鹤一直守在他身边,确保他的安全。 “对,就是她!” 金永信指着地上昏迷的女子,大声喊道:“就是她一直在害我儿子,道长,除掉她!” 苏荃也放下了筷子,缓缓站起身来。 右手轻轻一抖,一道符咒夹在指间。 那符咒感应到阴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不要!” 金光程却跪在地上,张开双臂将女子护住:“别伤害我娘子!” 苏荃这时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黑漆漆的、类似菌类的东西。 “这就是你娘子给你的仙药?” “对。” 金光程连连点头。 “这东西名叫凝精菇。” 苏荃冷笑道:“它能强行凝聚人的精气,方便恶鬼吸收。” “还三年?根本撑不了三天,再过几天,你就‘升天’了!” “这……” 金光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的,我娘子不会害我!” “哼。” 千鹤这时冷冷开口,指着身后道:“回头看看!你现在还喜欢吗?” 金光程下意识回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先前那张娇媚的脸已不复存在。 此刻趴在地上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妇! 满脸皱纹深得能夹住蚊虫,张嘴时露出一口泛黄的烂牙,稀疏的白发凌乱地披在头上。 女鬼还不知道自己已现出原形,见金光程回头,竟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相公……” “呕!” 一想到这些天的经历,金光程猛地冲出屋子,开始剧烈呕吐。 那是梦想破灭时的痛苦。 金光程一边吐一边哭,哭声凄厉无比。 苏荃强忍笑意,抬手将一道符咒甩向女子。 这女鬼怨气极重,恐怕在金光程之前,已经吸干了不少男子的精气,身上背负着多条人命。 因此无需超度,直接灭掉便可。 女鬼惨叫一声,最终被符火吞噬。 笼罩整座楼阁的阴气也终于缓缓散去。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只,获得功德值两千点。” 次日傍晚。 金府张灯结彩,仆人们端着各式佳肴走进厅堂。 经千鹤介绍,这位苏先生最爱美食,所以金家一日之内几乎倾尽所有,搜罗了所能找到的珍馐美味。 苏荃握着筷子,看着面前源源不断的佳肴端上桌,脸上也露出笑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没有电影,也没有手机电脑,他也就只剩下这个爱好了。 至于报酬,没人提起。 因为金老爷在午时便送来了三大箱金条。 千鹤修的是清净淡泊之道,认为修道之人应当安于清苦,因此只向苏荃索要了几十块银元以备急需,其余的钱财全被苏荃收下。 “苏先生。” 席间,金永信略显迟疑地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不妨直言。” 苏荃放下筷箸,认真倾听。 金永信斟酌了下措辞:“苏先生来我鹿城已有两日,想必也听闻了我们鹿城近来频繁出现人口失踪一事?” “略有耳闻。” 苏荃点头应道,其实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那就好。” 金永信脸上露出一丝期待:“这几日,我们鹿城的几大门庭为这事可谓费尽心思,却始终毫无头绪。” “中间也曾请过几位所谓的高人,结果全都只是江湖骗子,甚至有几人自己也进了失踪名单。” “而苏先生是真正的茅山传人,所以……” 金永信没把话说完,也是给苏荃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万一被拒,大家也不至于难堪。 令他意外的是,苏荃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可以帮忙查探,但能否解决,我可不敢打包票。” “若苏先生肯出手,对我鹿城而言便是大恩!” 金永信大喜。 几人用完饭后,未作停留,直接朝城后而去。 徐家后院有一条小径,通往后山方向。 有一座小山被人工凿空,其中便是徐家的宗祠所在。 狭窄的山路上。 徐家家主徐尚涛走在最前头,指着前方人工开凿的洞窟道:“那就是我徐家的祖祠,佛骨也被安置在其中。” 苏荃点头,紧随其后踏入宗祠。 祠堂被雕凿成一个宽敞的厅堂模样,正前方的石台上,整齐排列着历代祖先的灵位。 一具白骨端坐于灵位中央。 那具骸骨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盘腿而坐,双手合十,若为其披上僧袍,便似一位活着的高僧! 尸骨非但不令人惊惧,反而透出一股庄重慈悲的气息,淡淡的檀香从骨缝中飘散而出,弥漫在整座祠堂之中。 四壁之上,刻满了经文,皆以朱红石粉描画修饰。 苏荃径直走到灵牌前,恭敬地行了个道礼。 徐尚涛等人也虔诚地向祖宗牌位行礼。 “苏先生,这便是那具佛骨。” 第162章 风水先生,确实不一般! 徐尚涛轻叹一声:“当初我看中那块地皮后,给庙里的僧人不少银两,并答应帮他们在别处另建一座佛寺。” “而这具佛骨,因我们徐家一向信奉神灵,便想请回来供奉在祖宗牌位之间,镇守家宅气运。” “谁知,将佛骨迎回来的当夜就出了事,所有施工的工匠全部失踪,之后每隔几天,鹿城便有人离奇消失。” “那座佛寺之下,其实藏着一座法阵。” 苏荃凝视佛骨,缓缓开口:“这具佛骨正是阵眼,你将它迁走,又命人拆毁佛寺,整个法阵便被彻底破坏。” “法阵?” 徐尚涛眉头紧锁:“那……原本镇压的是什么邪祟?” “我也不清楚。” 苏荃摇头,神色间也闪过一丝困惑:“原址只留下浓郁的阴气,但我始终无法查明阴气的真正来源。” “所以才想到来贵府祠堂,查看这具佛骨。” “那……情况如何?” 金老爷也凑了过来。 “已经没用了。” 苏荃指着佛骨上的裂纹:“看到这些裂缝了吗?佛骨内的法力几乎已经耗尽。” “最多再过两三年,便会彻底失去灵性,化为一堆尘灰。” 在来之前,苏荃已去那座佛寺的废墟查看过。 现场只留下一片被破坏殆尽的阵图。 想必那佛寺之下原本镇压着某种邪物,但随着阵法被毁,佛骨被取走,下面封印的东西早已脱困! “啊?” 徐尚涛闻言脸色骤变:“那该如何是好?” “我眼下也毫无方向。” 苏荃微微蹙眉:“不过我会在鹿城停留一阵子,查清楚那股邪祟究竟从何而来。” 这次的状况确实诡异。 苏荃先前已经开启阴阳眼,但除了原地残留的一团不散阴气之外,再无任何蛛丝马迹。 仿佛被封印在其中的东西,就这样凭空蒸发了一般! “唉。” 徐尚涛重重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绝不会碰那座佛庙!” 苏荃没有回应,目光在四周巡视。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一道紧闭的石门上:“那是什么地方?” 徐尚涛赶紧走到他面前,拦住去路:“那是安葬我徐家先祖之地,外人不得入内。” “昨天还有一位身披黑袍的道长来过,被我拦了下来。” “黑袍道长?” 苏荃眉头微皱:“他长什么模样?” “他穿着一身黑袍,腰间还系着类似士兵所穿的甲裙。” 徐尚涛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哦,对了,他额前垂着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赵骏?” 苏荃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对对对!” 徐尚涛连连点头:“那位道长说过,他姓赵!” 之前跟随四目赶尸,路过一座鬼楼时,曾遇到太平山的周涛。 在鬼楼中,一位黑衣道士试图抢夺冤魂,被苏荃用纸人逼退。 那位道士,正是周涛的师兄——赵骏。 “原来是他……” 苏荃环顾四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 《少林僵尸》,天极! 剧情与他如今所经历的几乎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那扇石门之后,徐尚涛口中的祖先,实则是一具百年老僵尸! 苏荃望了眼徐尚涛,斟酌着说道:“我方才观察了一番,那间石室有邪气外泄,恐怕里面藏有一头妖魔!” 他并未将真相和盘托出。 毕竟,无缘无故地说人家祖宗变成了僵尸,哪怕他是茅山高人,恐怕也会被当成疯子赶出门。 即便如此,徐尚涛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道长说笑了。” “那里面是我徐家祖先的墓地,当年还请高人布局设计,怎可能会有邪祟?” “信与不信,由你。” 苏荃语气平静,并不打算争辩:“我只是察觉到那扇石门内阴煞之气极重,特地提醒你一声。” 很多时候劝说无用,反而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苏荃这副淡然态度,反而让徐尚涛心中起了疑虑。 祖坟确实不能随便让人进去,可眼前这位,据金永信所说,是真正的茅山弟子,道法高深。 金永信与他几十年交情,不会无故欺骗。 所以他说的话,或许真的值得重视! 万一墓地真出了问题,他这个后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思索良久,徐尚涛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我信你一回。” “请随我来。”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转动石雕口中一颗珠子。 随着珠子旋转,石门缓缓开启,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徐尚涛举着火把走在前方,苏荃紧随其后。 穿过一段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阔的墓室,中央矗立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气势森然。 徐尚涛将火把插进地面一道沟槽,槽中火油瞬间燃烧,点燃了两侧的火焰,照亮整个墓室。 那道黑影也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一尊足有五六米高、十几米长的霸下石雕! 龙生九子,霸下为其中之一,龟身龙首,能负重山巨岳。 通常霸下背上会背负碑文,而这尊霸下背上,却放着一口石棺。 棺中所葬之人,便是徐家祖先,也是原电影中那位沉睡百年的僵尸。 墓室四壁,刻满了祖先生前功绩。 而在霸下石雕一旁,还摆放着一张石椅。 石椅上则放着一套铠甲。 经过百年岁月,铠甲表面早已积满尘埃与蛛丝。 “徐老爷的祖先曾经是将军吗?” 苏荃微微扬眉,开口问道。 “确实如此。” 徐尚涛轻叹一声,露出苦笑:“时代更替,我们徐家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如今只能靠经商为生,实在愧对列祖列宗。” “飞星悬空墓?” 这时,千鹤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那具石棺,说道:“这般布局,棺中先人便不会沾染地气,也免受地脉干扰。” “你们徐家当年请来的风水先生,确实不一般!” “道长,您说的阴煞之气到底在哪儿?” 徐尚涛问道。 苏荃注视着霸下背上的石棺:“我想上去瞧瞧。” “不可!” 徐尚涛急忙挡在苏荃面前:“那里面安葬的是我家先祖,我允许你们进入墓室已是逾越,绝不能让你靠近!” 见徐尚涛态度坚决,苏荃也不再坚持。 反正该劝的他也劝了,该说的也说了,这家伙就是固守规矩,若真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这张符能驱邪避煞,贴在这里应该能保平安。” 苏荃将一张符纸贴在墓门内侧,对徐尚涛说道。 其实这张符根本不是驱邪之物,而是一张感应符。 在原剧情中,正是那位黑道赵骏偷偷潜入,盗走了镇尸气的麒麟石,才导致徐家先祖化为尸妖。 现在苏荃留下感应符,一旦赵骏现身,他便能立刻察觉。 “多谢道长!” 第163章 地府渡魂司? 徐尚涛连忙拱手致谢,随即说道:“那我们就快些离开,别打扰先人安宁。” 当天夜里。 从徐家出来后,外面已是夜色深沉,暴雨如注。 两人打着油纸伞,缓缓走在街道上。 “师弟。” 千鹤开口问道:“那徐家的先祖,会不会和人口失踪有关?” 虽无丹道修为,但多年除魔经历,让千鹤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徐家的先祖确实有问题。”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徐家方向:“不过问题尚未显现,所以鹿城的人口失踪,应该是另有邪祟所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千鹤皱起眉头。 “师兄,你先回金家。” 苏荃加快脚步,撑着伞说道:“我再去一趟那座寺庙遗址。” 暴雨倾盆,又是深夜,街上早已不见行人踪影。 苏荃独自走在陌生的巷道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前方与后方皆看不到尽头。 两旁是高耸的围墙。 鹿城绝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地方! 因为这两堵围墙比城中所有建筑都还要高出许多,若真存在,进城之时便应早已察觉。 最诡异的是,苏荃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这条巷子的! “这就是鹿城失踪人口的根源?” 他随手召出十几个纸人,将前后路堵死,在纸人的簇拥下快速前行。 小巷仿佛无限延伸,无论他如何奔跑,始终望不到尽头。 不过约莫半盏茶功夫后,前方忽然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人身材纤细,身穿大红嫁衣,手中所执的油纸伞也是红色。 喜庆中透着诡异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苏荃并未停步,一边靠近,一边悄悄握紧了几张符纸。 很快,他已来到那身影身后。 但那身影仿佛毫无知觉,依旧举着红伞,静静站在路上。 苏荃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贸然接触,而是从它身边走过,再缓缓回头。 只见红伞之下,赫然是一具雪白的骷髅! 骷髅被红嫁衣包裹,透出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这骷髅似乎没有察觉苏荃的存在,仍旧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窝望向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苏荃略一迟疑,终究没有抛出符纸。 他不再理会,继续向前飞奔。 不多时,前方赫然又出现了一具身披红妆的骷髅,与之前所见毫无二致!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荃眉头紧蹙。 原因在于,这些骷髅体内竟无半点魂魄存在! 随着他们沿着小径越行越深,周围的骷髅也愈发密集。 终于,苏荃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两列手持红色油纸伞、身着红衣的骷髅笔直站立,排列得井然有序。 所有骷髅静止不动,宛若礼宾,仿佛在恭候某人的到来。 而小径也终于到了尽头。 当看到尽头的景象时,苏荃双眼骤然睁大,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是一座漆黑的大殿! 整座殿宇由青铜铸造,泛着幽暗寒光,森冷的阴煞之气自殿顶弥漫而出。 苏荃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他清楚这座大殿的来历。 这正是阴司殿! 是地府冥使们常驻的阴冥殿堂! 这类建筑在冥界随处可见,本不足为奇。 可如今,它竟出现在阳世! 仿佛察觉到了苏荃的目光,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然而殿内依旧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飘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你终于来了,我已等你多时……” “你认识我?” 苏荃皱眉问道。 “自然……” 那声音低沉,略显嘶哑:“进来……这本就是你应得的……这个位置,早已为你预留许久……” 阵阵阴风从殿中吹出,夹杂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苏荃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在地上留下了一个纸人,随后缓缓向大殿靠近。 “快些进来……我们撑不了太久。” 那声音催促道。 苏荃却依旧不疾不徐,一步步接近殿门。 终于,他来到门前,望着殿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并未急于踏入。 “你还在迟疑什么?” 殿内再次传来声音。 苏荃没有作声,而是向黑暗中掷出一个纸人。 纸人瞬间膨胀,而他隐藏在纸人中的气血猛然爆发。 黑暗中,数不清的黑色丝线骤然射出,瞬间将纸人缠住,猛地拖入大殿深处。 “果真有古怪!” 苏荃冷哼一声,口中默念咒语,身形瞬间消失,与远处的纸人完成置换。 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黑影中再次射出丝线,直扑他置换过去的位置,瞬间将那纸人刺得千疮百孔! “你竟敢欺骗我们!” 殿内传出一声充满怨恨的怒吼,声音已不再低沉,而是夹杂着无数嘶吼,仿佛成百上千厉鬼同时咆哮。 路边那些站立不动的骷髅微微颤动,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紧盯着苏荃。 “把他带进来!” 阴司殿内传来命令。 刹那间,那些骷髅全部动了起来,手中大红纸伞朝苏荃席卷而来。 唰—— 大量符咒凭空飞舞而起。 符咒一触及骷髅,便立即燃烧起来,将骷髅裹成一团团烈焰。 而苏荃趁势召唤出数十个纸人。 这些纸人周身煞气凝结,手持大刀,直扑骷髅而去。 一场激战骤然爆发。 这些骷髅虽显诡异,但手中红伞落在纸人身上却难以造成真正伤害。 相反,纸人挥刀斩下,骷髅被劈碎后,骨块立刻化作最精纯的阴气,被大殿吸收殆尽。 片刻之间,整条路上的骷髅,前后不过数十息,便被纸人尽数剿灭。 殿中传出狂怒的咆哮,随即,殿门大开! 无数黑色丝线自殿内黑暗中激射而出,瞬间扑至苏荃面前。 苏荃眼神微凝,浑身煞气凝结成一副赤红铠甲。 同时,他右手护于胸前,将凝聚的武器煞气化为一面巨大的盾牌。 大量纸人也随之冲出。 然而,就在那些丝线即将触及苏荃之际,他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 一道幽绿色火焰从司空令中窜出,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那些黑色丝线上。 大殿深处传来凄厉的嚎叫,所有黑线在同一瞬间尽数收回。 “地府渡魂司?” 黑暗中响起了惊诧的声音。 第164章 一股炽热的气息! 紧接着,那座阴间殿堂,连同四周的墙壁、苏荃脚下的小径,都开始迅速变淡,继而消失不见。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苏荃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寻常巷弄之中。 两侧是紧闭门户的民居,大雨倾泻而下,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把油纸伞。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但当他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脚边躺着一具纸人的残骸。 纸人身上遍布孔洞,正是先前被黑色丝线刺穿的伤痕! “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了阴司……” 金家客房中。 听完苏荃的叙述,千鹤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阴阳两界泾渭分明,哪怕阴差踏足阳世,也需层层批准,且会尽量避开凡人。” 千鹤低声说道:“如今竟有一座阴司殿直接出现在鹿城?而且殿中竟藏有邪祟,吞噬大量生灵!” “所以,这事情恐怕不小。” 苏荃皱眉道:“地府向来审查严密,如今竟出现如此大的疏漏,恐怕阴间内部,已经发生了什么变故。” “师弟,你打算怎么做?” 千鹤问。 “我想去地府走一趟。” 苏荃望着千鹤道:“师兄,你留在这里,一定要守护好我的肉身,我以元神前往地府,寻找渡魂司主颜长老。”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现在就动身。” 苏荃盘膝坐于榻上。 “好。” 千鹤点头道:“放心,我定保你肉身无恙。” “那就麻烦师兄了。” 苏荃微微颔首,随即闭上双眼。 片刻后,半透明的元神自他眉心缓缓浮现。 渡魂司空令如真炁般,也附于元神之上。 司空令泛起微光,在空中凝聚成一扇幽绿色的冥门。 苏荃回头望了千鹤一眼,便迈步踏入那道冥门之中。 夜色中,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徐家后院。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身形敏捷地穿过石径,闪入祠堂之中。 黑影望着堂中供奉的一排排灵位,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冷笑道:“哼,祖地不让进?我倒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此人正是黑道修士赵骏。 他之前便想进入墓室,但因理由不充分,被徐尚涛拦了下来。 赵骏在那扇石门上摸索了一阵,很快便找到了那颗珠子。 随着珠子转动,石门缓缓开启。 他回头张望一眼,推开石门,钻了进去。 只是赵骏并未察觉, 随着石门开启,贴在门后的一张符纸悄然燃烧起来。 刚一踏入冥门,两条漆黑锁链便朝苏荃颈间套来。 但他手上的司空令骤然发光,锁链立刻改变方向,避开了他。 “司空!” 几名身着阴差服饰的人从黑暗中现身,恭敬地朝苏荃行礼。 “带我去渡魂殿。” 苏荃直接开口。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道:“属下带大人前往,请随我来。” 穿过阴差专用的通道,苏荃终于来到渡魂殿前。 那名阴差躬身道:“小的非渡魂司之人,尚有勾魂任务在身,先行告退。” “去。” 苏荃点头,独自走入殿中。 令他惊讶的是,渡魂殿内已不见往日热闹景象,那些负责审核文书的冥官尽数不见,仅剩两名专司接待的阴差站在殿内。 “司空大人!” 二人认出苏荃,连忙迎上前。 “我颜师叔在哪儿?” 苏荃问道。 “司主有要务在身,已前往阴曹深处。” 一名阴差答道。 苏荃眉头微皱:“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 两名阴差对视一眼,苦笑摇头:“我们也无法预料。” 不过就在两人的话语刚刚落地时,大殿门口忽然涌进了一群冥官。 这些人身着整齐的阴司服饰,分列两侧,像是在恭迎某位重要人物。 两位阴差几乎同时开口:“司主大人驾到!” 果然,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正是颜道勤。 “小苏?” 颜道勤原本神情凝重,但一见到苏荃,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苏荃上前几步,语气中带着关切:“师叔,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刚才已经察觉到了颜道勤脸上的异样。 颜道勤沉吟片刻,随即一挥衣袖:“都退下。” “是!” 众冥官齐齐躬身,随后缓缓退出渡魂殿,并将那扇沉重的青铜门轻轻合上。 大殿内的灯盏逐一亮起,火光摇曳。 颜道勤坐回主位,示意苏荃在身边落座。 “说,找我有什么事?” 他略带笑意地看了苏荃一眼:“你小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咳……” 苏荃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从小颜道勤对他便格外亲厚,视如子侄。 可自从颜道勤调任地府之后,他竟一次都未曾主动前来探望。 “嗯?” 颜道勤忽然目光一凝,盯向苏荃胸前。 那里有一缕白色气流缓缓流转,隐约间透出一股炽热的气息。 “你已经踏入炼精化气了?” “是。”苏荃点头:“前几天刚突破。” “哈哈哈,好!” 颜道勤满面欣喜:“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灵性,这才修道二十载,便已达到炼精化气之境。” “以这个速度,将来未必不能踏入天仙之境!” “多谢师叔吉言。” 苏荃微微一笑,接着道:“我这次前来,是因为在阳间发现了阴司殿的踪迹。” “哦?” 颜道勤神色一沉:“详细说说。” 苏荃没有隐瞒,将鹿城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颜道勤眉头紧锁,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师叔,您怎么看?” “哼。” 他冷哼一声:“看来他们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您的意思是……?” 苏荃有些意外。 颜道勤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似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长长一叹:“唉……地府出了大事,我正在考虑是否该告诉你。” “茅山那边知情吗?”苏荃问。 “当然。”颜道勤赞许地看他一眼:“事情刚一发生,我便设法通知了掌门。” “罢了,我告诉你,但你必须保证,此事绝不可外传!” “弟子一定守口如瓶!”苏荃郑重承诺。 颜道勤重新落座,语调低沉:“地府的官职体系,你可了解?” “弟子清楚。”苏荃点头。 这些内容,正是茅山弟子必须熟记的基本知识。 第165章 替人背了黑锅! 地府共设八司十殿。 八司为:勾魂司、渡魂司、惩恶司、赏善司、印钱司、巡查司、兵马司、传令司。 每司设一司主,统领其职。 十殿则为:秦广殿、楚江殿、宋帝殿、五官殿、阎罗殿、卞城殿、泰山殿、都市殿、平等殿、转轮殿。 十殿之主,便是世人所熟知的十殿阎君。 其上,还有三大府君,而真正的至高存在,乃是阴天子! 地藏王菩萨不在其列,因其一心度化地狱亡魂,不问俗务。 颜道勤靠近苏荃耳边,低声说道:“三个月前,我们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十大阎君,全部失踪了!” “什么?” 苏荃猛然坐直了身子。 颜道勤叹息道:“其实,他们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是十殿之中,一直有判官维持秩序,所以外人才不知情。” “那师叔是怎么知道的?” 苏荃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黄泉深处……出事了!” 颜道勤的视线紧锁在大门方向:“黄泉乃是贯穿整个阴曹地府的神泉,千百年来,其中蕴藏着无数冤魂厉鬼。” “更有大量无法转世的魂魄,希魂与夷魂深陷其中。” 鬼死化为霓,霓死化为希,希死化为夷! 苏荃对霓魂的可怖心知肚明,那比霓魂更加诡异的希魂,乃至更深处的夷魂,又该是何等凶残? 而黄泉之中,不知沉浮着多少此类凶魂! 颜道勤继续说道:“黄泉每千年暴乱一次,沉藏其中的万千邪祟会尽数涌出,甚至连黄泉最深处的恐怖存在也会现身。” “每一次,都需要十殿阎王联手镇压,偶尔几次甚至惊动了三大府君亲自出面。” “三个月前,正值黄泉千年一次的动荡之期,这次镇压黄泉的却不是十大阎王,而是二十位手持阎君印的判官!” 每一座阎王殿中,都有两名判官协助处理事务。 颜道勤叹息道:“因此,阎王失踪之事再也无法遮掩,地府上层几乎人人皆知。” “那三位府君呢?” 苏荃皱眉问道。 颜道勤摇头道:“不知所踪。 府君居所,我们这些身份低微之人根本无法接触,唯有阎王才有资格前往。” “如今阎王集体失踪,三位府君也未曾现身,地府已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仅靠二十位判官与我们八位司主勉强维持秩序,自然便有些人动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师叔的意思是,鹿城的那座阴司殿……” “正是如此。”颜道勤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正是他们的试探之举。” “那具和尚遗骨之下,原本只是镇 ya着一头寻常的凶煞恶鬼,却被他们盯上了。” “借着这头厉鬼,在阴间与阳世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硬生生送出了一座阴司大殿!” “原来是这样。”苏荃轻轻点头,低声说道:“时间也刚好吻合。” 三个月前,正是那座寺庙被毁,百姓接连失踪的开始。 如此说来,徐老爷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 就算他不去动那寺庙,一个凡世高僧的遗骨,也终究挡不住阴间那些人的手段。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苏荃皱眉问道。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人能独自应对的了。 “你先留在鹿城,这司空令一旦靠近阴司殿,便能引出其内部的阴冥之火,因此那阴司殿不敢再对你下手。” 颜道勤沉吟片刻说道:“我这边事情要紧,处理完后最多三天,我会让兵马司派人下凡,协助你彻底解决鹿城的隐患!” 毕竟眼下这边的局势更为关键。 这种时候,稍有不慎,便可能给阳世与阴间都带来无法挽回的灾祸! “那……那座阴司殿会不会转移?”苏荃担忧地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不必担心。”颜道勤语气平稳:“阴司殿若想在阳间停留,就必须依附地脉之力。 它若想离开鹿城,至少还得借助这里的地气滋养十年八载。” 徐家祖坟的墓室中。 赵骏手持火把,灵巧地跃上霸下石像的背部,站在石棺旁。 他望着棺盖上细致入微的雕刻,将火把小心地插在一旁,双手用力推开沉重的石盖。 轰—— 沉闷的声响回荡,厚重的石盖缓缓移开,露出石棺内部。 不见尸 ti踪影,棺中满是干爽的细沙,而在沙堆中 yang,一块金光微闪的宝石静静卧着。 “麒麟石?!” 赵骏满脸狂喜,立刻将宝石抓起,在衣角上擦拭几下,仔细端详手中之物。 但他并未察觉,棺中的沙粒开始悄然流动,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他完全沉浸在所得之物中,小心翼翼地将麒麟石收入怀中,重新盖上棺盖,跃下霸下,朝墓外疾步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突兀炸开,棺盖被猛地掀飞,一具身着武将服饰的僵尸缓缓从沙中站起。 它几乎未做动作,便已腾空而起,直扑赵骏而去。 赵骏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头也不回就是一脚反踢,正中僵尸胸口。 由于刚刚苏醒,阴气尚未完全充盈,此时正是僵尸最为虚弱的时刻。 它竟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回棺中。 赵骏趁势一脚踢中棺材,将盖子重新合上。 他翻身跃上霸下,取出一张镇尸符贴在棺盖上,又咬破指尖画出一道符印,盯着仍在震动的棺木冷笑:“哼,还想出来?” 说罢,他不再停留,迅速跃出墓室。 棺材仍在剧烈晃动, 那张镇尸符泛着微弱金光,却在逐渐黯淡。 终于—— 轰! 巨响zha 裂,整具石棺瞬间爆开,细沙四溅,尘雾弥漫。 僵尸身着官服,从霸下背上跃下,缓缓扫视墓室,目光最终落在那副静置于石椅上的将军铠甲之上。 它不像寻常僵尸那般蹦跳,反而如同活人般缓步走近。 布满利爪的手轻轻抚摸铠甲,猩红的双眼中竟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神情。 但片刻之后,那双眼便被凶意彻底填满! 它迅速披上铠甲,取下墙上悬挂的大刀。 一声嘶吼,全副武装的僵尸化作黑影,冲出墓室! …… 金家客房,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一直守在一旁的千鹤立即问道:“师弟,情况如何?” “三天内就能处理完毕。”苏荃对他说道。 第166章 无计可施! 至于阴间的事,她却只字未提。 “那就最好。”千鹤点头应道:“事情越早解决,便能少些伤亡。” 两人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及阴司最近出现的异状。 千鹤在朝中做事多年,虽未沾染到多少天子气运,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练出来了。 她清楚哪些问题可以问,哪些话最好闭口不谈。 这时,苏荃无意间扫了一眼桌面,脸色忽然一变:“符纸什么时候燃烧的?” 千鹤答道:“大概半炷香之前。 符纸刚燃起时,我本想独自前往徐家查看。” “但你神魂入冥,身体留在这里让我放心不下,所以我只能等你回来。” “走,现在就去徐家!” 大半夜的,金老爷子也被吵醒,听苏荃说明事态严重之后,二话不说披衣起身,跟着前往徐家。 毕竟两位老者相识几十年,情谊深厚。 也正因有金永信担保,徐尚涛才没有迟疑,带着一干人等直奔祖祠。 果然,当众人踏入墓室时,发现那具石棺已被炸成满地碎石。 棺中尸身不翼而飞,连同椅子上的铠甲与墙上挂着的大刀也一同消失不见。 “这……究竟是哪个缺德玩意干的好事!” 徐尚涛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若让我抓到他,定要他后悔今日所为!” 此时,苏荃走到椅子前,仔细观察地面。 “师姐,你发现什么了?”千鹤也走了过来。 “你看。”苏荃指着地面一个脚印。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糯米,缓缓撒在那脚印上。 嗤嗤—— 糯米一触地,立刻与阴气发生反应,冒出一股恶臭白烟,脚印也随之变成漆黑之色。 “道长,这……”徐尚涛睁大了眼睛。 而苏荃已经起身,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块碎石上粘着的一张镇尸符。 “如果我没猜错,偷偷潜入的人应该就是赵骏。”苏荃指着那张符纸说道。 守墓的道士一共就三人:赵骏、苏荃和千鹤。 而千鹤与苏荃一直待在金府,这点有金老爷子作保。 “这个混账东西!”徐尚涛怒不可遏:“我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就不该带他进我徐家祖祠!” “可是……” 他顿了顿,露出疑惑:“他偷我先祖的遗体做什么?” “你先人的遗体不是被人偷走的。”苏荃指向地上的黑印,“是它自己走出去的!” “自己走出去?”徐尚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荃又指向墙壁上一道新痕:“你的祖先,已经尸变了。” 徐尚涛顺着望去,只见墙上赫然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痕迹崭新,还残留着一股森冷气息。 苏荃又撒了一把糯米,那痕迹顿时冒出白烟,迅速变黑。 徐尚涛自然明白僵尸的可怕,再结合眼前的脚印与爪痕,脸色顿时惨白。 苏荃继续说道:“僵尸会先找打扰它安眠的人,也就是赵骏。” “等赵骏被它找到,接下来它就会去找它的直系后人……也就是说,赵骏之后,下一个就是你,徐老爷。” “道长救我啊!” 徐尚涛两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满脸惊恐:“道长,只要您能除掉这尸怪,我徐家定有重谢!” “怎么,现在不说是惊扰祖灵了?”苏荃冷笑一声。 “不惊扰,不惊扰!”徐尚涛连连摇头,像拨浪鼓般摆个不停。 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顾得上这些面子问题。 “我现在就去找那尸怪,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它,否则,我也无计可施。” 苏荃语气冷淡地说道。 当初她就想提前查看那棺木,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可这人说什么祖宗之地不可惊扰,拼命阻止。 如今出了问题,又把全部希望压在她一人身上。 现在苏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还要去处理阴司殿的事,不可能像在任家镇那样,一直守在徐家等那僵尸自投罗网。 而且鹿城人口众多,万一那僵尸见人就咬,势必会酿成大祸,造成无数伤亡。 所以苏荃只能主动出击,至于徐家人的命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取出一张白纸,很快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接着,他挥动符咒,从棺材碎片上引出一丝僵尸的阴气,注入千纸鹤中。 然后点燃符纸。 刹那间,千纸鹤燃起火焰,展翅飞向夜空。 苏荃紧随其后,千鹤则留在原地保护众人。 毕竟金老爷子还得有人照应。 燃烧着火焰的千纸鹤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光,穿过寂静的街道。 两旁人家门窗紧闭,毫无动静。 这倒让苏荃稍稍安心。 看来那僵尸暂时还没在城里大开杀戒。 可随着深入城中,空气里渐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最终,千纸鹤飞进了一家酒楼。 酒楼门前,血腥气息愈发浓重,已经到了寻常人都能察觉的地步。 正当苏荃赶到时,一位身穿白袍的光头男子也恰好抵达,他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徒弟,以及一个穿着黑衣、头发编成无数小辫的女子。 “苏道兄?”那光头有些惊喜地喊道,“你也来鹿城了?” “周游?”苏荃倒不觉得意外。 按照原剧情,周游本就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像他这样跳出剧情的变数。 “我师父就在里面。”黑衣女子指着酒楼说道,“还有一个身穿铠甲的僵尸!” 苏荃与周游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冲进了酒楼。 一进门,便见大厅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 ti,鲜血染红了地面。 “师父!”女子急声呼喊,却无人回应。 “嘘!”苏荃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向远处的地面。 周游顺着望去,只见一滴滴鲜血正从天花板上缓缓滴落。 “在上面。”他冲着苏荃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原来那僵尸竟懂得伏击,等着他们上门! 苏荃点头示意,随手抛出一个纸人。 纸人刚落地,便化作真人大小。 就在那一瞬间—— 唰! 寒光一闪,空气中响起撕裂声。 一个身披铠甲的高大身影,带着腐臭气息从房梁跃下,手中长刀反射着冷光,直劈纸人而去。 纸人身上本该坚不可摧的煞气铠甲,竟被一刀劈散! 长刀直入纸人胸膛,几乎将它劈成两半! 这让苏荃也为之一惊。 自从纸人拥有了煞气铠甲,还是头一次被真正击破。 不过纸人终究不是活人,即便受到重创,仍然能行动自如,关节翻转,手中白纸长刀立刻回身砍去。 第167章 血腥怨意! 但那僵尸反应更快,抬腿一脚踹在纸人胸口,将它踢飞出去,撞碎酒楼的墙壁,重重摔在大街上。 直到这时,苏荃才看清那僵尸的模样。 它面容腐烂,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身高约有两米出头,身穿战甲,背后插着两把交叉的长剑,手中则握着一把足有三米长的大刀。 如果不是那张狰狞恐怖的脸,简直就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周游瞪大了双眼。 他降妖除魔几十年,对付过不少僵尸。 可僵尸虽有金身不坏之体,却也因身体僵硬、行动迟缓而出名。 而且僵尸只有七魄,没有三魂,没有神智,只会本能地吸食阴气。 但这只僵尸却不同,动作灵巧,不仅四肢灵活,连手指都能自如活动,几乎和常人无异。 再看它一双血红的眼睛,虽满是嗜血之意,却透出几分灵性,显然不是普通僵尸。 不等周游细想,僵尸已挥刀冲来。 苏荃后退几步,抬手召出数十个纸人,全都手持长刀,迎面而上。 刹那间,寒光交错于酒楼之内,与僵尸的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苏荃敏锐地发现,那僵尸手中挥舞的长柄大刀,每一次劈砍时,刀刃上都会泛起一抹血红。 “煞气?” 这种红光他并不陌生。 然而,僵尸身上的煞气却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怨意! 此尸生前乃是一位沙场老将,杀伐无数,战功赫赫。 更因不是尸毒所化,而是地脉阴气孕育百年,自然成形。 一身血煞之气被完整保留,再加上墓中高人布置的阵法,种种因缘巧合,才造就了这等异类! 唰—— 又一个纸人被劈成两半,然而僵尸身上的铠甲也早已残破不堪,躯体上遍布刀伤。 毕竟它有煞气护身,纸人同样也是煞气所凝! 再加之纸人无畏生死,前赴后继地围攻。 “苏道兄,你的纸人快用完了!”周游急声提醒。 而那僵尸此刻却发出一声狂喜般的咆哮,顶着最后五个纸人的围攻,直扑苏荃而去。 然而苏荃却毫无退意。 只见他右手一扬,再度甩出五十余张符纸! 纸人如雨般飞出,瞬间布满空间! 苏荃别的不多,纸人却从不缺! 整整五百个纸人,个个皆是煞气化形,即便单个不堪一击,但成群结队,也足以将这尸王生生耗死! 这就是人多势大的妙处。 周游几人却已愣在原地。 他们望着僵尸再度被纸人群团团围住,陷入苦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太平山虽非大派,但周游遍历江湖数十年,见识也算广博。 纸人灵术这类法术,说不上高深,他也见过不少。 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惊人、操控自如的纸人! 纸人缠斗之际,苏荃自然不会闲着。 他右手轻抬,一座八卦法台缓缓浮现于身前。 台上,数十柄纸制金钱剑整齐排列,朱砂、符纸、各类法器一应俱全。 苏荃取符点燃碗中朱砂,右手剑指一竖,插入燃烧的朱砂碗中。 赤红火焰在他指尖燃烧。 每一道剑锋被他指划过,金钱剑便泛起金光,自动调整方向,直指僵尸。 当火焰熄灭,所有金钱剑皆已闪烁金芒。 “敕!” 一声令下,金钱剑齐齐破空而出,撕裂空气,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那僵尸刚劈碎一个纸人,忽闻背后破风声袭来。 它显然神志尚存,怒吼一声欲闪避。 但距离太近,剑势又太快。 无奈之下,只能调动煞气护住背后。 那身铠甲红光大盛,比纸人身上的煞气更胜几分! 当! 金钱剑撞上铠甲,瞬间爆裂成点点金光,缓缓消散。 而僵尸背后的铠甲也只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可那股冲击之力却让它一个踉跄向前,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白纸大刀齐齐落下。 “嗷——” 煞气被破,纸刀便能真实伤害其躯体。 僵尸惨叫一声,尚未站稳,又是一柄金钱剑破空而至。 那剑金光闪耀,蕴藏道门专破阴煞之力。 它只得再次凝聚煞气护体,抵挡剑锋。 可与此同时,纸人的攻击却无法再挡! 数十柄金钱剑如同星火燎原,围绕着僵尸不断飞舞。 苏荃立于八卦台后,剑指轻挥,操控纸剑进退。 每当僵尸试图凝聚煞气,便有一剑直击其要害,强行打断。 紧接着,纸人群便一拥而上,白纸大刀落下,伤痕累累。 远处的周游一行人早已惊呆。 他们平日斗尸,多靠符箓法器与自身武功,哪曾见过这等玄妙法术? “这……这是神仙吗?”白日喃喃自语,睁大了眼睛。 白天忍不住惊叹:“这才是真正的道术啊……我这些年,该不会学的是假的?” “嗯?” 周游转过头来,目光微沉:“你的意思是,为师这些年教你的都是骗你的?” “不是不是!”白天赶紧摆手,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慌乱,“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家的术法跟咱们的不太一样。” “哼,那当然不一样。”周游冷哼一声,语气中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这位苏道友,走的是长生丹道的路子,炼丹凝气,追求飞升成仙,超凡脱俗。” “等到境界高了,便能移山倒海,御剑腾空,呼风唤雨,种种神通妙法,还能长生不老,逍遥天地之间。” “古时候,他们被称作修真者、炼气士。 和我们这些普通道士,自然是不同的。” “啊?”两个徒弟听得目瞪口呆,连一旁那名黑衣女子也露出了向往之色。 最终还是白天忍不住问:“师父,那你当年怎么不学丹道呢?” “胡闹!”周游瞪了他一眼,斥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你们要守住本心,不要被外物迷惑,更不可攀比。” 说罢便不再言语,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废话,老子要是有那天赋,还在这太平山当什么掌门?早拜入茅山了! 再说,别说他了,就连茅山、龙虎这些大派,在这灵气枯竭的年代,修炼丹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末法之世,丹道早已衰落,如今天下十之九八的修士,走的都是外道之法。 画符、驱邪、风水、占卜,再配合世间武功,用来降妖除魔,积累功德。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结果几个人无奈地发现,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第168章 直冲天际! 那僵尸的怒吼声中,已经透出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苏荃的纸人仿佛源源不绝,每当数十个纸人被僵尸撕碎后,立刻又有一批新的纸人补上。 照这样下去,这头僵尸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它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早已不见。 身上的铠甲碎成了满地残片,手中大刀缺口斑斑,背后的双剑也断了一根。 全身伤痕累累,仿佛刚被千刀万剐过一般。 眼看着苏荃又慢条斯理地拿出白纸,扎出数十把金钱剑,那头僵尸终于急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它口中爆发,整个酒楼里的茶壶瓷杯纷纷zha 裂。 肉眼可见的一道血红气流在它胸口亮起。 一股狂暴的煞气以它为中 芯,向四周猛然扩散。 地面崩裂,所有纸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僵尸趁机右脚猛踏地面,挥舞着大刀,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 “苏道友小心!” 周游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僵尸已经冲到了苏荃面前。 就在这时—— 当! 如同铜钟轰 明。 一道血红的煞气长枪刺出,枪尖精准地抵在了大刀锋刃之上。 两股力量相撞,气流四溢,将周围桌椅掀起冲天。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荃披上了一身血红煞气战甲,手持长枪,将那头僵尸硬生生顶在半空! 这正是羁绊功能带来的加成。 苏荃本身的实力,远超单个纸人! 脚下地板寸寸开裂。 他感受着从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抬起头,对着僵尸露出一丝笑意。 “或许你挑错了对手,其实……我才是最强的那个!” 体内的真炁在此刻彻底散开,涌入筋骨经脉之中。 苏荃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凶悍霸道的气息,手中长枪横扫半空,竟发出猛虎咆哮般的轰 明。 当! 僵尸手中大刀被砸得弯折扭曲,整具身躯也被轰飞数十米,撞破了酒楼的墙壁。 那群纸人也在此刻重新围拢上去。 苏荃身上的煞气缓缓散去,胸口的真炁重新凝聚。 这,正是真炁的妙用之一。 一口先天纯阳之气,可化世间百态,能操控法器,亦能布阵为用,还能贯注己身,使人在瞬息间化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将! 不过,若能不动手,还是尽量避免亲自动手为好。 毕竟单凭蛮力,苏荃虽可在短时间内压制这具僵尸,但想要彻底消灭它,却不容易。 相反,只要自己稍有不慎被僵尸划伤,尸毒入体,麻烦就大了。 必须立刻中止战斗,运转真炁驱除尸毒。 眼见僵尸再次被纸人围困,苏荃没有迟疑,口中轻喝,符火燃起,数十柄金钱剑闪烁金光,凌空飞射而出。 僵尸被杀得连连惨叫,眼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却毫无办法。 周游原本想开口帮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这形势,他若是上前,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添乱。 这也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难道这几十年来学的道术,全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所修门派无法与茅山这样的大宗相比,但也没想到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连番的瘙扰攻击让僵尸彻底暴怒失控。 它干脆放弃了对金钱剑的防御。 噗嗤——噗嗤——噗嗤—— 金光闪耀的纸剑刺入僵尸身体,黑色毒气随之弥漫而出。 僵尸怒吼连连,却不再闪避,反手将早已扭曲的大刀丢开,拔 绌背后仅存的长剑。 体内的血煞之气在刹那间汇聚,注入剑中。 剑身泛起猩红光芒,凝聚着它生前战场上杀伐不散的煞气。 凡是被它斩中的纸人,身上的护体煞气瞬间瓦解,即便是铜皮铁骨也挡不住一剑之威,瞬间断裂成两截。 苏荃神情不变,只是一挥手,更多的纸人前赴后继地扑向僵尸。 夹杂其中的金钱剑如雨般倾泻而下。 那僵尸仿佛已无所顾忌,一心只想近身,任由金钱剑刺入身体,也毫不退缩,一步步朝着苏荃逼近,宛如战场上一往无前的猛将。 然而,苏荃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半空中,一道隐匿在众多金钱剑之中的赤红光芒骤然破空而出,直刺僵尸头颅! 那是她的本命真炁,融合了数十道晨间纯阳之气的精华! 穿透毫无阻碍,如同利刃切豆腐。 僵尸的头颅被一击贯穿,剩余的纯阳之气附着伤口,让其头颅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 她轻轻一吸,将真炁收回体内。 “嗯?” 苏荃眉头微皱,因为她并未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果然,一缕黑雾猛然从僵尸胸口窜出,直冲天际! 那正是它的魂魄! 一般来说,僵尸残存的七魄都藏于眉心,因此苏荃那一击才直取其头颅。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具血煞将军尸的魂魄竟藏在胸口! 黑暗远处,屋顶之上,身穿黑袍的赵骏静静而立,那道黑气径直没入他的体内。 他双目瞬间泛红,嘴角露出两颗森白獠牙。 赵骏朝苏荃怒吼一声,转身便逃。 “还想跑?” 苏荃冷笑一声,手中法印变幻,数十柄金钱剑破空而起,直追而去。 她本人也提气一跃,轻盈落在屋顶,紧追赵骏不放。 开什么玩笑,战斗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斩杀,怎能容它轻易逃走? “吼!” 眼看苏荃紧追不舍,已被僵尸魂附体的赵骏狂吼一声,双手迅速结印。 一尊黑色八卦在掌心浮现,伴随着一阵恶臭,黑色火焰从中喷涌而出,直扑苏荃! “嗯?”苏荃略感惊讶,手上却不迟疑,立刻召出一个纸人挡在身前。 黑焰一触及纸人便剧烈燃烧,纸人也在烈焰中迅速化作一滩黑水。 “现在连僵尸都懂法术了?” 她低声嘀咕一句,脚步却未停,依旧紧追不舍。 这具僵尸确实非同寻常,竟然拥有完整的三魂七魄,甚至连生前遗留的煞气也未曾散去。 更诡异的是,它的魂魄竟能脱离肉体,占据他人身体。 这种能力早已超越了普通僵尸的范畴,更像是某种邪祟。 在占据赵骏的身体后,它竟能施展出一些简单的法术。 若茅山那些专门研究天下异类的老道士们见到这般奇特的存在,恐怕会激动得连夜赶来。 第169章 通情达理! 但对于苏荃而言,他并没有兴趣深究其中缘由,只要斩杀这具僵尸,拿到功德,就是最好的结局! 两人一路追逐激战,好在此时正值深夜,路上行人稀少。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目睹了这场人尸da 战。 特别是他们飞过金家上空时,金老爷子与徐老爷子正巧在此。 望着天空中逐渐远去的战斗身影,金永信满脸惊讶地问:“那位……就是苏先生?” “没错。”千鹤在一旁点头道:“我这位师弟是我茅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法力自然非同凡响,对付这头僵尸应当不成问题。” “苏先生果然非凡人……不,该说他是真正的活神仙才对!”金永信由衷地赞叹。 徐尚涛则叹了口气,满脸懊悔:“唉,早知道苏……苏仙人有这等神通,当初就该听他的劝告,也不至于闹出这场僵尸祸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恐怕在仙人心中留下了坏印象。” 看着徐尚涛神色不安,千鹤笑道:“徐老爷不必担忧,我师弟不是那种记仇之人,顶多以后不再与你来往罢了,绝不会用法术报复你。” “那就好,那就好。”徐尚涛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几分失落。 如此人物,自己竟然错过了结缘的机会! 人与僵尸边打边逃,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周游等人虽然没有法术,但身手不凡,fan 墙越瓦也勉 墙能跟上。 终于。 随着苏荃一枪猛砸在僵尸身上,赵骏整个人被从空中击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苏荃身穿煞气铠甲,缓缓降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寺庙。 建筑虽残破,却依旧保存完整,墙上爬满藤蔓,屋内布满灰尘与蛛网。 更巧的是,他们所站的位置,正是当年武僧练武的演武场。 尘土渐渐散去。 赵骏缓缓爬起,却并未站直身子,而是单膝跪地,低着头,身体不断颤抖。 滚滚阴煞之气从他身上涌出,隐约还能听到低沉的吼声。 大部分是僵尸的声音,但夹杂着一丝赵骏的哀鸣。 一般来说,被僵尸咬中后,尸毒和阴煞之气便会侵入体内。 时间一久,三魂便会消散,仅剩的七魄也会与阴煞融合,最终彻底变成僵尸。 赵骏原本已被咬中,今晚便会彻底尸变! 没想到那僵尸为了逃命,魂魄强行进入赵骏体内,企图夺舍重生。 此举反而唤醒了赵骏残存的意识,与僵尸展开了对身体的争夺。 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个普通道士,法术萍萍,还偷偷修习了不少邪术,一身法力早已偏向阴邪。 如今又被尸毒侵蚀,阴煞入体,多重因素叠加,根本无力与僵尸抗衡。 被彻底夺舍,只是时间问题。 苏荃并没有急于动手,他准备布置一些东西。 一道道符咒从他袖中飞出,贴在地上,很快便在赵骏周围布下了一个密集的符阵。 这个阵法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僵尸再次逃入空中。 这时,周游几人也赶进了寺庙。 黑衣女子一看到赵骏的背影,便焦急地喊了一声“师父”,想要冲过去,却被周游一把拦住。 “别过去!他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赵骏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强烈的阴煞气息骤然爆发开来。 他回过身,慢慢扬起头,露出一张泛着幽幽青光的脸庞,两根獠牙甚至刺穿到了下颌。 就在它怒吼的同时,数十个纸人已手握长刀朝它扑去。 僵尸当然清楚这些纸人的威力,双脚一蹬,想要腾空而起。 谁知地面的符咒骤然亮起赤红光芒,光芒交织成线,最后凝成一根红绳缠绕在它身上,牢牢将其钉在地上。 此时纸人们已经围了上来,历史仿佛再次上演。 但僵尸本身都挡不住纸人的围攻,更何况眼下这具刚夺舍的人类肉身。 勉 墙抵挡了几下后,赵骏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红的血珠顺着伤口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血洼。 它体内的阴煞之气夹杂着血腥味四散开来,等到这些力量彻底耗尽之时,也就是他体内那具僵尸魂飞魄散之刻。 当然,作为宿主的赵骏,也难逃一死! 而苏荃却没有一丝同情。 这头僵尸本就是他释放出来的,尸毒蔓延,杀害无数性命,这笔账自然得算在他头上。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只能说罪有应得! 就在苏荃准备指挥纸人发起最后一击时,周游却走上前来。 “苏道友!”他一脸恳切地说,“苏道友,能否让我试一次?” “你想做什么?”苏荃神色微冷。 “他终究是我师兄。” 周游苦笑:“苏道友,反正他也逃不出你的掌心,能不能让我多劝几句?” “如果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迟。” 此时,赵骏已到强弩之末,四周的符阵依旧完整如初。 苏荃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只有半盏茶的工夫,时间一到,我立刻动手。” “多谢道友通情达理!” 周游拱手道谢,脸上满是感激,随后转向远处那名穿黑衣的女子道:“借你的麒麟石一用。” 她原是赵骏的di 子,赵骏偷来麒麟石之后,一直托她保管。 黑衣女子没有迟疑,右手一扬,那块闪着金光的石头便落入周游掌中。 他咬破手指,在麒麟石上画了一道符咒,随后又对两个徒弟道:“白天白日,准备五行法阵!” “是,师父!” 两个徒弟立刻取出包裹中的五块晶石。 “灵石?”看到那五块石头,苏荃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据说在远古时期,神人共处人间时,灵石是最重要的交易之物,也是修行者最常使用的资源。 后来天地隔断,灵石便在世间断绝。 如今正值末法之世,灵石更是稀有至极,即便是茅山派,也所剩无几。 没想到太平山这样一个小门派,竟能拿出五块灵石! 察觉到苏荃的目光,周游叹了口气道:“这五块灵石,是太平山历代先师几百年来辛苦搜集而来的。” 说完,他将灵石按五行方位依次摆放。 最后自己跳入阵中,手持麒麟石按在地面,大喝一声:“五行阵,起!” 轰! 六道光柱拔地而起,围绕赵骏旋转不休,最终竟幻化出一座五层宝塔的虚影。 塔分五层,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此刻,塔底之中。 第170章 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周游望着对面的身影,长长叹息:“师兄,几十年的恩怨,今日便在此了结!” “吼!” 赵骏的身体已被僵尸彻底掌控,一声怒吼后便朝周游扑去。 演武场上。 望着突然出现的宝塔幻影,苏荃眼中泛起微光,已然动用了阴阳眼。 那层塔影在他眼中逐渐透明,场中二人激烈交手的画面清晰可见。 “苏……苏道长。”白天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问道,“您说,我师父和那个赵先生,谁能赢?” “不好说。”苏荃收起法术,语气平静,“反正我的任务是收拾残局,要是你师父赢了,我就出手斩了那僵尸残魂。” “倘若你师父落败,最终被咬……那我也只好一并除掉它们两个。” 毕竟这是周游自己做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白日与白天两位di 子望着五行塔,双臂环抱,嘴里不断默念祷告。 只因苏荃展现的实力实在太过惊人。 他们毫不怀疑,倘若师父那边出了岔子,那些纸人真的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斩杀。 那名黑衣女子脸上也满是虔诚之色。 她师父赵骏虽然为人不正,和周游向来不睦,但对徒弟还算仁义。 苏荃扫了一眼后便失去了兴趣。 这五行塔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借用了五种属性的灵石以及那块麒麟石的力量罢了。 茅山派中比这高明的阵法多得是。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五行塔内忽然传出一声低吼。 吼声如雷,在夜空中震荡开来,久久回荡。 三位徒弟纷纷捂住耳朵,脸色痛苦。 白日嗓音嘶哑地喊道:“哎呀,这僵尸发疯了吗?” “它是在召唤同伴。” 苏荃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神情,转头望向五行塔。 以吼声召唤僵尸,这是僵尸王才有的能力。 虽说这头血煞将军尸确实厉害,但离真正的僵尸王应该还差得远。 没想到它竟掌握这招? 此刻,苏荃还真起了活捉它、好好研究一番的念头。 由于苏荃的话是在吼声后说的,几个di 子自然也听了个真切。 “召唤同伴?”白天有些害怕地回头望了望漆黑的四周,“苏真人,您可别吓我们啊,一头僵尸就这么难缠,要是再来一群……” “它能召唤的,只是普通僵尸罢了。”苏荃无奈地回应。 在鹿城外。 森林深处,一处早已荒废的义庄。 这里摆放着许多棺木,本应是空的,如今却躺满了尸 ti。 这些尸 ti皆身着官服,额头上贴着一张符纸。 这正是周游他们运送来的遗体。 鹿城人口数十万,在这个年代,几十万人聚集的大城,每天死上一两人再正常不过。 因此城中义庄早就被本地死者占满,周游只能在城外另寻了一处废弃之地,安置自己的“客户”。 此刻,那血煞将军尸的吼声隐隐从远方传来,掠过每一口棺木。 嘭! 一具棺材猛然被掀开,身穿官服的尸 ti跃然而起。 它额头的符纸正在燃烧,双眼猩红,嘴角露出两颗獠牙。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随着那吼声荡过,一具具棺材被掀开,沉睡其中的尸 ti纷纷化作僵尸跳起。 它们仰起头,像是在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双臂一展,朝着远处的寺庙蹦跳而去。 月色之下,上百具僵尸如浪潮般涌向寺庙。 演武场中,望着黑暗中不断跃动的身影,白日与白天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往苏荃身后躲。 那黑衣女子倒是有些胆魄,解下缠在腰间的鞭子,神色冷峻,摆出迎战姿态,只是眼神深处的一丝惧意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果然能召唤。” 苏荃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欣喜。 这尸群哪怕不足百只,也有九八十个,如此数量,又是一笔不菲的功德! “苏……苏真人。”白天声音中带着哭腔,“要不咱们先撤,这么多僵尸,我们四个人怎么打得过啊?”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那你师父呢?” “当然是叫上师父一起逃啊!”白天急得团团转。 五行塔内,两人仍在激烈对抗,势如水火,显然根本没察觉外面已陷入危机。 而那群僵尸已然翻过寺庙围墙,将演武场重重包围。 “动手。” 苏荃终于收回视线,袖袍一挥,上百个白色光点飞出。 光点一落地,便化作一个个纸人,手执长刀,煞气冲天。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所有纸人纷纷扑向僵尸群。 噗嗤—— 刚一交锋,胜负立见分晓。 其实这些不过是寻常的尸 ti罢了,只因赶尸所需,赶尸人特意注入了一些尸气,并以灵符镇 ya,以便操控。 哪怕被血煞将军一声怒吼唤醒,它们也只不过是最基础的僵尸而已,数量虽多,气势吓人,却难成大器。 即便没有纸人相助,凭苏荃目前的实力,多花些时间也能尽数清除这些僵尸。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二十头,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三十头,获得功德值一万五千点。” “恭喜宿主……” 脑海中不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周围的僵尸也逐渐减少。 三位徒弟早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终于,随着最后一头僵尸倒地,整座寺庙恢复了平静。 苏荃一挥长袖,召回了所有纸人。 就在此时。 嘭! 一声闷响震耳欲聋,五行塔彻底崩裂,地面五块灵石灵气耗尽,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变成普通的石块。 而那枚麒麟石则直飞苏荃而来。 苏荃眼神一动,抬手稳稳接住麒麟石,随即收入储物空间。 落入他手的东西,自然就归他所有了。 这枚麒麟石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就算是在茅山派中也极为少见。 不知徐家先祖当年是如何得到的。 此时,周游落地,捂着腹部吐出一口鲜血。 对面,赵骏脸上爬满了黑色纹路,眼中虽仍透着狂暴与嗜血,却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师兄,别再执迷不悟了!”周游满脸痛心地喊道,“回头,否则你就再也不是人了!” “闭嘴!”赵骏怒吼一声,“我不需要你来可怜!老秃驴,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赢你!” 瞬间,他的双眼彻底变成血红。 这意味着他完全接受了僵尸的力量,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第171章 收拾残局! 然而,就在赵骏仰天怒吼的一刹那。 唰! 一道赤红色光芒从苏荃口中激射而出,直刺入赵骏胸口。 数十个纸人迅速围拢,煞气大刀齐齐劈落。 同时,苏荃双手结印,一道蕴含纯阳之气的真炁在赵骏体内穿梭不止。 “吼——”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天地。 浓烈的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竟凝聚成一根两米多粗的黑烟柱! “斩!” 随着苏荃一声低喝,真炁自赵骏眉心穿透而过。 他的身体瞬间被斩得四分五裂,碎片被纯阳之火包裹,转眼化为灰烬。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五万点。” 一头血煞将军尸,竟然贡献了整整五万点功德。 苏荃看着地上的一片灰烬,冷声道:“既然不愿做人,那我就成全你。” 周游缓步走来,望着灰烬,神情复杂。 最终,他轻叹一声:“唉,师兄,你这是何苦呢……” 他们二人原是太平山掌门的di 子,赵骏更是掌门的亲生儿子。 只因掌门对他太过溺爱,养成了他恣意妄为、心术不正的性格,还偷偷修习邪术。 掌门察觉后,将他逐出师门,并指定周游为下一任掌门。 赵骏却认为这一切都是周游告密所致,两人误会日深,最终反目成仇。 听着周游的讲述,苏荃面无表情。 人心难测,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赵骏是因自己狂妄暴戾的性格,一步步走向灭 王,怪不得旁人。 “多谢苏道友出手相助。”周游最终还是向苏荃拱手致谢。 苏荃微微点头,转身朝鹿城方向走去。 僵尸已除,他也没有与周游深交的打算,自然顺势离开。 只是当他走到寺庙门口时,忽然转身说道:“那个,周道友,这些尸骸应该都是你的主顾?” “啊?” 周游这时才回过神来,望着满地被砍了头的尸 ti,长叹一声,苦笑着说:“是的。” “不过这事跟苏道友毫无关系。 相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让这些僵尸闯入鹿城伤人,那我怕是得背下一大笔因果。” “所以,真得感谢苏道友!” “无妨。”苏荃见他通情达理,心中对他生出几分好感,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苏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周游才露出满脸的苦涩。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些尸 ti终究是毁了。 上百具尸 ti……就是把他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师父,这可怎么办啊?”两个徒弟也愁眉苦脸地叹气:“咱们哪来那么多钱赔给人家?” “还能怎么办?” 周游已经走向那些尸 ti:“用针线把它们的脑袋全都缝回去……但愿能糊弄过去,不然咱们师徒只能连夜跑路了。” 此时鹿城已进入戒备状态,大批保安队员将那家僵尸出没的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楼内还不时传来打斗声。 不一会儿,身穿道袍的千鹤从酒楼中走了出来,手中桃木剑已焦黑一片,上面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千鹤道长,里面……”金老爷眼神示意了一下酒楼。 “僵尸已被贫道尽数斩杀。”千鹤行了个礼,说道:“曹队长可以带人进去处理了,记得用桃木混着糯米焚烧所有尸 ti。” “上!”曹队长应声点头,立刻招呼手下进入酒楼。 先前被僵尸所杀之人,在苏荃离开不久后便开始尸变,好在千鹤还在现场。 几只刚变的僵尸,对千鹤来说并不难对付。 处理完酒楼里的事,几人又回到了金家。 徐尚涛因担心苏荃所说的事情成真——那头先祖变的僵尸真会找上门来,于是干脆就住在了金家。 面对这位几十年的老友,金永信也不好拒绝。 不过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把儿子安排去了邻省的亲戚家读书。 没让两位老人久等,大约半夜时分,苏荃便轻盈地从墙头跃入院中。 “苏仙人!” 焦急等待的徐尚涛第一个发现苏荃,急忙迎上前,紧张地问:“那……那头僵尸……” 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僵尸已经解决,徐老爷今后可以安心了。” “啊,太好了,太好了!” 徐尚涛脸上绽开笑容,松了口气,随即又赶紧补充道:“这次真是承蒙仙人恩德!” “明日,我徐家一定备上万两黄金,酬谢仙人大恩!” 他还是想尽量弥补一下苏荃对自己的印象。 可苏荃只是淡淡地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呃……”这让徐尚涛一时有些尴尬。 幸好金老爷子适时走了过来,低声问道:“苏道长,那么我们鹿城的人口失踪案,是不是也彻底结束了?” “还没有。” 苏荃却摇头:“那头僵尸,和造成人口失踪的邪祟并非同一物。” “啊?” 两位老爷子脸色一变,互相对视,眼中皆露出一丝忧虑。 这鹿城,还真是祸事连连。 “不过金老爷子不必担忧。” 苏荃看着金永信微笑:“那邪祟的来历我已经查明,三天之后,就是它的死期,届时便可还鹿城一个太平。” 听他这么一说,两位老人才拱手齐声道:“那就多谢苏仙人了!” “嗯。” 苏荃点头,朝楼上走去:“夜已深了,两位老爷子早些歇息,我也去休息。” “苏仙人慢走!” 两人目送苏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收回手,吩咐仆人收拾残局。 房间内。 苏荃正盘腿坐在榻上,千鹤推门走了进来。 “苏师弟。” “千鹤师兄。”苏荃抬眼望向他,“师兄并没有研习丹术,现在会不会觉得疲惫?” 千鹤露出一丝苦笑:“唉,实在睡不着啊!” “苏师弟,非得等到三天后才能处理这事吗?” “嗯。”苏荃点头应道,“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毕竟……地府那边也有一堆事务要应对。” 千鹤听后默然走到窗前,望向月色下层层叠叠的屋舍,轻轻叹道:“唉……只是这三天里,恐怕又会有人因此丧命。”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苏荃微微闭上双眼:“鹿城的百姓,只能靠自己祈求平安了。” “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我们能护住身边的人,却护不了所有人,师兄就别太执着了。” 夜色渐深。 忽然,黑暗中浮现出一缕幽幽绿光。 苏荃睁开眼,看向自己手背上的光芒。 第172章 掌管战争与兵权! 正是那枚渡魂司空令在闪动! 他心神一动,将灵气注入那印记之中。 刹那间,绿色的火焰自印记中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团旋转的火轮。 火轮中传来颜道勤的声音:“进来!” 苏荃点头,一步迈入火轮之中。 平常情况下,他若要前往地府,必须以元神离体的方式。 但此刻,颜道勤在地府中施展了某种法门,使他的肉身也能直接进入阴间! 穿过火轮,便踏入了一个陌生的天地。 枯黄的大地上散落着森森白骨,远处更有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山丘。 苍穹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 这是一个属于亡魂的世界! 阴冷肃杀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数万名身披青铜战甲的士兵手持长矛,排列成整齐的阵列,每一列阵前都站着一尊身高达五六米、骑着冥马的阴将。 那战甲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燃烧着的幽绿火焰! 放眼望去,这样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更远处,还有身披战铠、手持巨刃、身高万丈的骷髅巨人,正缓缓迈步进入浓雾之中。 这正是地府的军队,隶属于兵马司! 在地府ba 大司中,兵马司最为强盛,掌管战争与兵权。 但平时极少动用这支力量。 毕竟有十殿阎君镇守地府,上有三位府君坐镇幽冥,谁敢妄动? 可如今形势已变。 十殿阎君尽数失踪,三位府君也毫无音讯。 为了震慑一切动荡,也为那些蠢蠢欲动者敲响警钟,这沉寂数千年的战争机构,终于展露锋芒! 当苏荃现身时,颜道勤正站在火轮旁,而他面前则站着一位身穿青铜战甲的中年男子。 见苏荃现身,颜道勤对那男子说道:“这位便是我茅山真传di 子,掌教紫霄大真人的亲传,年仅二十,便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接着他又转向苏荃介绍:“这位是兵马司的司主,白肃秋。” “见过白司主。”苏荃拱手行礼。 “好!”白肃秋上下打量着苏荃,最后赞叹道,“果然非凡,不愧是丹道奇才!我敢断言,你日后的成就必定会超越紫霄真人!” “白司主过奖了。”苏荃轻声回应,语气谦和却不失风骨。 这番表现,更让白肃秋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听说你在阳间碰上了阴司殿?”白肃秋也是个爽快人,寒暄过后便直奔正题。 “是的。” 苏荃没有迟疑,把之前发生的事简要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白肃秋神情一冷:“哼,看来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这次我倒要让他们知道,就算阎君不在,这地府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搅乱的地方!” 苏荃聪明地没有追问“他们”究竟是谁,只是轻声问道:“白司主,前几天颜师叔说要三天后才能派阴差前往阳间协助我。 但看您这架势,似乎早已准备妥当?” 白肃秋摇头:“不一样。” “阴差与阴兵不同,阴兵煞气太重,若能随意出入阳间,恐怕会引发大乱。” “因此在远古时期,阎罗们就在冥界设立了秩序,阴兵若要进入人间,必须通过特定的入口。” 说到此处,白肃秋神情愤然:“那伙人显然是蓄谋已久。” “我听闻颜司主提及此事后,立刻调兵遣将,准备奔赴鹿城。” “谁知那处入口早已被他们暗中摧毁,修复起来至少需要三天,所以还得请你再等上三日!” “无妨。”苏荃应声。 浩浩荡荡的阴兵已经整装待发,在冥军统帅的带领下,朝着远方奔腾而去。 他们要征伐整个冥界,把阴曹地府各个角落都彻底清理一遍! 白肃秋抬手一挥,一道新的冥印便烙印在苏荃掌心。 “这是兵马司的司空令。”白肃秋微笑道:“三日后入口开启,你便可凭此令召唤阴兵进入阳世。” 苏荃点头致谢:“多谢司主。” 如今,苏荃已身兼两个司空之位,其中一个是极为特殊的兵马司之位! 这等要职,便是茅山派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也难以比拟。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先回去,我们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一直沉默的颜道勤终于开口。 “好。” 苏荃颔首,迈入漩涡之中。 此番召唤他来,正是为了授予这兵马司司空的身份。 毕竟颜道勤对苏荃视如己出,好东西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他。 “你这个老家伙啊。” 望着苏荃消失的身影,白肃秋笑骂一句:“这次总算如你所愿了。” “那有什么?”颜道勤笑道:“反正你们兵马司的司空之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他来坐。” 白肃秋笑着摇头,并未接话。 他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忽然轻叹:“唉……冥界群龙无首,不知我们还能撑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颜道勤苦笑:“天庭早已与我们断了联系数百年,如今冥界,只能靠我们这些人勉力维系。” “那茅山那边怎么说?”白肃秋忽然问。 “凡间宗门不涉仙界与冥界之事,也无力干涉。”颜道勤摇头:“茅山只求自保。” 白肃秋微微颔首,未再言语。 金家客房内。 随着苏荃从漩涡中走出,那团火焰也逐渐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黑暗中有三道印记隐隐发光,其中两道是地府司空令,而另一道,则是胡柒月留下的桃花印记。 他回想着刚才见到的庞大阴兵,不禁轻叹:“唉……冥界这次恐怕要大乱了,不知茅山将如何应对。” 他只是心中感慨一番,却并未深思。 以他如今的实力,哪怕多想也是徒劳。 这般牵动整个冥界的动荡,不是他能插手的,即便整个茅山倾尽全力,也不见得能抵挡得住。 夜尽天明,又是一日清晨。 当苏荃第二日走下楼时,金家大厅已摆满佳肴。 而鹿城保安队的曹队长竟也在此,两位老人坐在桌前,愁眉不展,对满桌美食毫无兴趣。 见到苏荃下来,金老爷子眼中一亮,连忙招呼:“苏道长,快来,饭菜都给你备好了!” “金老爷费心了。”苏荃点头,落座执筷。 千鹤此刻还在房中未出。 “苏道长,鹿城昨夜又出事了。”徐尚涛开口。 “这次失踪了几人?”苏荃问。 第173章 撞出一个大洞! 曹队长上前一步:“苏道长,这次一夜之间,就失踪了三十人!” “三十人?”苏荃抬眼。 “正是!”曹队长叹息道:“现在城中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大批居民逃离,我这保安队长也干不下去了!” 苏荃未理会他的抱怨,低声自语:“看来你们也怕冥界追查上来,所以加快了动作啊……” 随着时间推移,三日眨眼即过。 而这短短三天里,鹿城已有两百多人失踪,几乎等同于前三个月的总和! 鹿城上下人心惶惶,若不是几位富商联合保安队长出面担保,承诺三日内必有结果,恐怕早就有人携家带口逃离此地了。 当天夜里,金家府邸。 宽敞的庭院中 yang搭起一座祭坛,四周贴满了符纸,阴气森然。 千鹤身着道袍,神情凝重地站在祭坛边缘,手中结出道门法印。 这法印其实并无实质作用,只是茅山派对阴间来客的一种礼节性表示。 “苏道长。” 苏荃身后站着几十名身穿长衫的老者,这些人正是真正掌控鹿城命脉的权势人物。 其中一人迟疑地开口:“苏道长,您真能在今夜解决此事吗?” 苏荃依旧背对着众人,目光紧盯着祭坛方向,语气淡然:“你不信我,大可另寻高人。”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人连忙摆手解释:“只是这几天邪气越来越盛,搞得鹿城不得安宁,老夫实在担心。” 苏荃没有回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等待某种信号。 “金老爷……”老人求助般看向金永信。 金永信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苏道长从无虚言,你且安心等待,莫要再失礼。” “要知道,咱们鹿城的安危,可全在他一念之间。” 听到这番jg 告,老人不敢再多言,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入人群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苏荃猛然睁眼,低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有人惊疑不定,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苏荃却径直走到祭坛边,缓缓抬起右手。 手背上那道兵马司空令泛起幽绿色光芒,随即一道阴火腾空而起,在祭坛中 yang形成一个十余米宽的漩涡! 远处顿时传来惊呼。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甚至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一股阴寒刺骨的风从漩涡中吹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花叶凋零,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这与之前任老爷子散发的尸煞之气完全不同。 那只是死气爆发,而此刻,仅仅是阴间一丝气息的泄露,却已造成如此影响! 这就是阴兵的力量! 也难怪当年地府设立禁令,严禁阴兵擅入阳世。 铠甲碰撞声与脚步声从漩涡中传出,不一会儿,一队身穿青铜战甲的士兵从中走出。 最前方,是一位身高近五米、骑着幽冥马的阴将! 他跃下马背,单膝跪在苏荃面前:“末将参见司空大人!” 这一幕不仅震惊了远处众人,连千鹤都愣住了。 他虽能分辨阴兵阴将,却想不通自己的师弟在地府中究竟有何等身份,竟能让如此强者俯首称臣! 那个先前质疑苏荃的老头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抖。 那些从漩涡中走出的身影,身披青铜战甲,体内燃烧着绿焰,莫非真是传说中的阴兵阴将? 而那位苏仙人……恐怕真的是神仙下凡! 苏荃无暇顾及众人反应,直接问阴将:“你能感知那阴司殿的位置吗?” “自然可以。” 阴将站起身,头盔中绿焰跳动,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就在那边,藏于阴阳夹缝之中!” “现在,动手。”苏荃沉声道。 “遵命!” 阴将翻身上马,长枪一指远方:“传司空令,攻破阴司殿,剿灭一切逆贼!” 虽无人应声,但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全场。 勾魂拘魂是勾魂司阴差的职责。 而阴兵一旦出动,便是杀伐之战,不留活口! 幽冥马蹄踏空而行,身后的阴兵也随之腾空,行于半空之上。 “师兄,你留下稳住这边。”苏荃叮嘱一句,随即提气而起,追上阴兵队伍,直奔那未知的黑暗而去。 看着苏荃渐行渐远的身影,千鹤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这几日以来,除了最初在酒楼中斩杀几只僵尸外,他竟再未动过手,仿佛成了个专门护人跑腿的随从。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苏荃的强大,令他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当初还在茅山蹒跚学步的小女孩,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成了众人的依靠。 …… 围墙高耸,狭窄的小径上,三十余名百姓茫然无措地站着…… “这……这是哪里?”一名青年惊呼出声:“我明明刚刚回到家中,怎么转眼就到了这地方?” “鹿城从没有这样的地方。”一位老者开口:“我在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一砖一瓦都熟悉不过,但这里……我从没见过。”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低声说道:“你们说……最近接连失踪的人,会不会都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寒意。 “那……那是什么?”有人颤抖着开口,手指指向远处。 只见远处,两列身穿猩红嫁衣、手执红伞的人影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终于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竟是两列骷髅! “有鬼啊——” 一声尖叫撕裂了寂静,有人拔腿就想逃。 可身后,同样出现了两列身着嫁衣的骷髅! 四列鬼影前后包夹,将众人困在中间,进退维谷。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突兀地传来一阵马嘶声。 紧接着,围墙震动,一声巨响炸开。 一面墙壁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数十名身披青铜战甲的阴兵从缺口涌入,手中长戈横扫。 凡是被戈矛击中的骷髅,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四队骷髅便尽数被灭! 击杀完毕后,阴兵们在那阴将的带领下,迅速朝小径尽头奔去。 而苏荃则稍作停留,转身指着墙上的破口道:“从此处出去,便是生路,快走。”说完,便紧随阴兵而去。 第174章 最佳场所! 众人呆立良久,最终还是那位老者率先站出来,对着苏荃的背影深深一拜:“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一路上,凡是遇到的骷髅,皆被阴兵瞬间斩杀,很快便来到小径的尽头。 前方,那座青铜大殿依旧紧闭着门扉,从殿内传出声音:“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还是熟悉的开场白,随着话语落下,殿门缓缓开启。 然而,当门完全打开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的怒吼。 “地府阴兵!!!” 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与不安。 它们早知苏荃是渡魂司之人,便猜测地府迟早会察觉此地异常,所以加快了进度,试图尽快集齐精气,逃离鹿城。 只是它们没想到,仅仅三天时间,地府就做出了反应,而且是一支完整的阴兵队伍! “果然是阴司殿!”阴将头盔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冷声开口:“妖鬼竟敢占据阴司重地,罪无可赦!” 话音刚落,身后的阴兵齐齐举起戈矛,朝着大殿冲杀而去。 黑暗中跃出成百上千身着嫁衣的骷髅,但还未靠近,便被阴兵的戈矛一触即灭,化为青烟飘散。 这些阴兵乃地府镇 ya冥界所用,每一件兵器与铠甲之上,都铭刻着阎君所设的镇魂法印,岂是寻常鬼物所能抗衡? 大殿深处终于按捺不住,几条漆黑如墨的丝线悄然从黑暗中探出,直扑阴兵而去。 阴将终于出手。 他手中巨刃猛然挥下,黑色丝线刚触及刀锋,立刻断裂。 剩余的丝线正欲缩回黑暗,阴将却猛然伸手,一把将它们牢牢攥住。 “啊——” 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除了阴兵之外,只有苏荃一人在场。 苏荃运起真炁护住双耳,那尖叫声对他毫无影响。 任凭殿中鬼物如何挣扎尖叫,阴将始终紧握不放,一步步后退,一点点将丝线从黑暗中拖出。 很快,一个庞大的轮廓出现在阴司殿前。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头颅! 原来,那些黑色的细线,全都是它的头发。 这颗头颅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整体,而是由无数普通人大小的脑袋拼接而成。 成百上千张面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颗巨颅的面容! 这些面孔各不相同,有的神情悲怆,仿佛正经受折磨;有的怒目圆睁,也有的在狂笑不止,或是掩面痛哭。 各种各样的情绪表情,最后竟然与那庞大的面孔完美融合。 看上去诡异又可怕。 “巨颅妖?” 阴将一看到这头颅,语气中便透出愤怒。 这是一种只在地狱深处才存在的怪物。 将成百上千的厉鬼强行融合,最终就会孕育出这种邪祟。 它以人类魂魄为食,每吃掉一个灵魂,脸上就会多出一张新的面孔。 由于这种妖物实在太过xie 恶,有违天地法则,早在多年前就被地府阎君下令严禁制造。 没想到如今,这样的东西不仅被制造了出来,还被藏在阴司殿中,投送到了阳间! 所有阴兵立刻围了上去。 那巨颅妖脸上所有的面孔同时发出尖啸,头上的黑发如毒蛇般疯狂舞动,每次抽在阴兵身上,都会留下一道痕迹。 阴将怒吼一声,挥舞大刀直扑而去。 苏荃也召唤出数百个纸人,加入战斗。 这里已经是小巷尽头,前方就是雄伟的阴司殿,因此场地开阔。 那巨颅妖的发丝不知蕴含何种力量,只要纸人被击中,立刻就被穿透。 而且被刺中的位置还会迅速扩散出黑色斑点。 仅仅几十个呼吸的时间,纸人就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无论是煞气铠甲,还是铜皮铁骨的属性,在这些发丝面前都毫无用处! 而阴兵所穿的铠甲却异常坚固,任由发丝如何抽打甩动,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阴兵和阴差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相传当年地府初建,黄泉动荡,阴间混乱,阴天子正是率领无数阴兵征战四方,镇 ya了所有邪祟,封印了黄泉深处的恐怖之物。 虽然那批阴兵早已不存,但它们所穿的青铜铠甲却被保存了下来。 地府设立八司后,这些铠甲都被兵马司收编,赐予了新一代的阴兵使用。 头颅无法伤及阴兵,但阴兵手中的长矛每一次刺中,都会让数张面孔消失。 而阴将的大刀更为锋利,挥舞间无数发丝断裂,更有绿色火焰顺着断发燃烧到巨颅妖本体,让它发出阵阵惨叫。 最终,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在众多阴兵围攻之下,巨颅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化作青烟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与此同时,苏荃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协助阴兵击杀巨颅妖,获得功德值两万点。” “嗯?”苏荃微微一愣。 他刚才足足损失了三四百个纸人,可这些纸人大多只是充当炮灰,在为阴兵打辅助,最多也只是起到干扰作用。 没想到这样都能获得两万功德。 那要是自己独自斩杀这个巨颅妖……又能得多少功德? 不过,他很快便甩开了这个想法。 这头巨颅妖虽然没有当初那只女倭那般惊天动地的气势,但其实力,却远远胜过那女倭。 以苏荃现在的实力,若不是有司空令护身,单打独斗恐怕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死路一条! 但从目前来看……阴曹地府,才是刷功德的最佳场所! 随着巨颅妖被彻底消灭,阴将带领众阴兵走进了阴司大殿,苏荃也紧随其后。 大殿内空旷寂静,只有整齐排列的青铜柱子矗立其中。 大殿最前方的地面上,隐约还残留着一些刻痕。 然而随着众人踏入,那些痕迹也瞬间消散无踪。 “哼,清理得倒是干净。”阴将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也有几分无奈。 那些人确实太过小心谨慎。 就连地面之上那个逆转阴阳的大阵,也与巨颅妖的生命息息相关,一旦巨颅妖陨落,法阵便会随之瓦解,并彻底抹去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再无任何可循之迹后,阴将转身朝苏荃抱拳行礼:“司空大人,此事已然完结,末将也该归去了。” 即便有特殊许可,阴兵也不能在阳间久留。 “好。”苏荃轻轻颔首,“替我向白司主问好。” “末将一定带到,还请司空大人暂且离开阴司殿。”阴将恭敬地回应。 苏荃未再多言,退入了巷子深处。 就在他站稳脚步的一刹那,整座阴司殿腾起幽绿火焰。 第175章 熟悉的香气! 火焰盘旋而上,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火旋涡。 阴司殿缓缓升空,最终没入旋涡之中,随火焰一起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周围景象也开始扭曲、碎裂。 等苏荃回过神来,已身处鹿城的中 芯地带,身旁还站着那群刚被救出的百姓。 “是仙人!”有人惊呼,“仙人出来了!” 随着阴司殿的归位,鹿城终于恢复了安宁,再无任何人神秘失踪。 金家对苏荃的态度愈发谦恭,几乎将他奉为上宾供奉起来。 这几日,金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皆是鹿城的权贵们前来拜会苏先生,想结个善缘,留下几分人情。 可惜苏荃素来不喜虚礼,干脆闭门不出,躲在金家为他准备的静谧小院中,一切交际事务皆由金永信老爷子代为处理。 倒是千鹤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 他已下定决心,在鹿城建一座道观,以传承茅山宗的道统,也顺便寻找资质出众的孩童,择优收徒,延续自己的道脉。 因此,他必须与这些达官贵人周旋往来,建立联系,取得支持,方能顺利建成道观。 毕竟尘世便是如此,哪怕再高远之事,一旦落入凡尘,便逃不开人情二字。 夜空中繁星闪烁。 苏荃盘膝坐在后院之中,双手自然搁在膝上。 他胸口真炁流转,透出淡淡白光。 一块金色的石块悬浮于他面前,光芒照亮了整座庭院。 这便是麒麟石! 这般异象自然引来不少关注,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连金永信都特意安排了数十人在院外守候,严禁任何人靠近。 毕竟那是仙人啊,前几夜亲眼目睹了绿火冲天、阴兵现身,此刻的异光反而显得寻常了。 而客厅内正在用餐的几位富豪望见那冲天光芒,对千鹤更是多了几分敬意。 毕竟那是仙人的师兄,虽说本领不及仙人,但前几天在酒楼斩杀僵尸的表现,可是真真切切的。 忽然,苏荃眉心光芒大盛,一道半透明的元神从中飞出。 元神立于院中,双手结印,那麒麟石顿时受到牵引,飞入元神额头,并嵌入眉心。 石头逐渐虚化,最终与元神融为一体。 待元神回归体内,苏荃猛然睁眼,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他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符印,随着睁眼缓缓淡化,最终隐没无形。 这才是麒麟石真正的用途! 徐家祖先不通丹道,只能用此石镇 ya尸气煞气。 太平山那两人虽知此物为至宝,却不明其真正妙用,周游仅将其作为五行阵的阵眼,实属浪费。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对神兽,一公一母,公为麒,母为麟,祖先是应龙。 麒麟乃祥瑞之兽,雌雄相合,母麟怀胎,胎儿降生时胎血沾染山石,遂化为麒麟石。 故此石能镇 ya灾厄邪祟,清除煞气妄念。 其实当初赵骏被僵尸附体时,使用麒麟石便可解救,只是苏荃察觉此人早已堕入邪道,罪孽深重,手上人命无数,实在无药可救。 因此才直接将其抹除。 麒麟石烙印进眉心后,元神的魂魄散发出金色光辉,盘腿端坐在苏荃意识海深处,宛如一尊金色的小火炉! 而且他的元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无缥缈,仿佛随时会散去,而是变得凝实,几乎化为实质。 以前萦绕在心神的那点魔意怨念,此刻也被一扫而空。 更奇妙的是,空气中浮动的月华竟仿佛有了意识般,自动朝苏荃靠拢。 随后经由体内的麒麟石净化,转化为纯净的灵气灌入体内。 通俗点说,这麒麟石就像一个净化炉。 修行之人是不能吸收月华的,因为月属阴,其中的精华也掺杂着浓重的阴气,唯有尸怪鬼魅才能借其修炼。 寻常的修士只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与阳气。 但有了这块麒麟石,苏荃不仅可以吸收月之精华,甚至还能直接汲取阴气煞气来助长修为! 凡人可以吸收的,他能吸收;妖魔鬼怪能吸收的,他也能! 而且在麒麟石的辅助下,他吸纳的速度还能提升数倍不止。 当然,像三煞地那种地方还是不行的,那里的煞气是天地初开时凝聚的三煞之气,除非真麒麟现世,单凭一块麒麟石还是承受不住。 但即便如此,苏荃心中已是欣喜万分。 有了这宝贝,意味着他离炼气化神的境界已经不远了。 所谓化神,指的并非是元神本身,而是神通! 喷火吞冰、腾空遁地、御剑千里,皆属于神通范畴。 正因如此,古时候达到这一境界的修士,又被尊称为凡仙、地神。 意思是凡尘中的仙人,地面上的神只! 苏荃静坐观想了一阵元神状态,便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可忽然之间,鼻尖飘来一缕熟悉的香气。 还没等他回头,一双柔软的手臂便从脖颈后环了过来,温润的手掌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 耳边响起一声略带沙哑的轻语:“嘘——别偷看,猜猜我是谁?” 那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像是被羽毛轻轻撩动,让他忍不住耳朵微颤。 他压住心头那一丝躁动,低声说道:“胡柒月。” 遮住视线的玉手便松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那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红唇轻翘,勾起一抹you 惑的笑容。 身形纤细曼妙,站在苏荃面前,微微俯身,胸前的起伏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 晚风轻拂,红色裙摆随之轻轻翻卷,露出藏在裙下的雪白大腿,肌肤如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胡柒月伸出一根手指,在苏荃鼻尖轻点了一下:“眼睛往哪儿瞟呢!”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反而带着几分故意的嗔怪。 苏荃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耳边又响起她那带着笑意的轻语:“好闻吗?” “我……”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刚平稳的心跳,再次加快了节奏。 “呵呵呵……” 看到苏荃这副模样,她笑得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狐狸,掩着嘴乐不可支,眼角都笑弯了。 苏荃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 这只狐狸精……别说男人了,就是换成个女子在场,恐怕也扛不住她这般撩拨。 “先生可想奴家了?”她忽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 “嗯……”苏荃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前段时间,我激活了那道印记,不过是召唤了几只狐狸,让它们帮我寻些东西罢了。” “可曾找到?” “找到了。”苏荃点头。 至于那僵尸一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此刻提起来,未免有些扫兴。 第176章 神情妩媚至极! 胡柒月只是盯着他笑,没有再追问。 “你盯着我 gan嘛?”苏荃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当然是欣赏先生的绝世风姿。”她掩嘴轻笑,眯着眼睛:“简直让人魂都丢了。” “若不是怕以后变不了人形,奴家真恨不得把你吞进肚子里。” 是你勾人魂魄! 苏荃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勉 墙稳住了面上的神情。 胡柒月此刻终于挺直了腰身,缓缓退后几步,站到了银白的月光之中。 她望着苏荃,轻轻提起身上的红裙,裙摆如焰:“上个月给先生跳了一半的舞,天色将明,只得匆匆离去。 今晚,我来补完如何?” 话音未落,她便自顾自地舞动起来,不等苏荃回应。 苏荃索性走到一旁坐下,半靠在椅上,静静地看着。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相比上回的舞姿,这一次的胡柒月更为放得开,红裙翻飞之间,修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裙下风光,更是隐隐绰绰,似露非露。 每当苏荃以为要一窥全貌,那红裙却又恰到好处地落下,遮住关键。 胡柒月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那神情妩媚至极。 舞到gao 潮时,她竟贴近苏荃,绕着他翩然起舞,如蝶绕花,轻蹭轻拂。 随着最后一片裙角轻拂过苏荃的脸颊,这支撩人心魄的舞也缓缓落下帷幕。 苏荃下意识地伸手将裙角从脸上拂开,鼻尖仍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胡柒月这时已站在他身后,双臂搭在他肩头,贴着他耳畔轻语:“先生可知道,我跳的是什么舞?” 苏荃轻轻摇头。 她笑了一声:“这是闺房舞,顾名思义,只能在闺房中,为心爱的男人独舞。” “闺房舞?”苏荃低声重复。 胡柒月绕到他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圈住自己的腰,然后缓缓坐进他怀中。 苏荃心头微颤,终究还是环住了她的纤腰。 温软香腻,令人沉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她低头看着他,一手环住他脖颈,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颊:“我们这一族,天生就带着风流之性,这是狐族的本性。” “但这份风流,只为一人而放。 一旦认定了归属之人,便终身不改,至死不渝。” “今日在先生面前献上这支闺房秘舞,便是我以身相许的承诺。 只待我彻底化为人形,先生便可随心所欲,不必顾惜奴家。” 胡柒月注视着苏荃的眼睛,嘴角依旧含笑,言语柔媚,语气却无比坚定。 月下,两人四目相对。 许久之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哀愁:“先生……依旧无动于衷么?也许,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你化形还需多久?”苏荃忽然开口。 “快则三年,慢则十年。” 苏荃凝视着她,缓缓说道:“等你化形之日……我会带你去茅山,在师父与诸位师长面前,亲手为你披上嫁衣。” 胡柒月怔住了,久久望着他。 然后,笑意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先生……不是在哄我?”她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苏荃认真地说,“只要我尚在人世,就一定做到……” “嘘——” 他话未说完,唇便被她的纤手轻轻捂住。 她摇摇头:“我相信你,不用再起誓。” 她恢复了先前的神态,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添一分妩媚。 她调整了下坐姿,将脸埋进苏荃胸前,轻声问:“世人对我们妖族多有偏见,修道之人更是视我们为妖邪。 可先生为何从不曾介意我的身份?” 这也是她一直无法理解的疑问。 她身为狐妖,天生擅长察言观色,能从眼神中读出情绪。 可苏荃看她的眼神,从未有过一丝厌恶。 苏荃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淡淡开口:“你读过《聊斋志异》吗?” 这个年代,已有此书流传。 “当然读过。”胡柒月轻声答道,“自开灵智以来,爹爹便常带我读人间典籍,教我礼节,为日后化形入世做准备。” “此书中多半讲述的是凡人与精怪之间的爱恨纠葛,因此被归为禁书一类,无论朝廷还是修道门派,皆对它严加查禁。”毕竟,这世上妖魔真实存在。 而像《聊斋志异》这样的书,在这个世界上,自然会被视作邪说异端,受到打压与封禁。 “我自打出生,便在茅山之中长大。” 苏荃的手指轻轻抚过红衣,声音柔和:“日日都在师父的督促下背诵jg 文,修习丹道。 时间久了,难免心生倦意。” “可师父不准我下山,山上的师兄们又大多拘谨刻板,整日匆匆忙忙的,长老们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老成持重,除了念经诵典,便是张口闭口斩妖除魔、护持正道。” “我有时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哪本道经修炼成精了。” 听着苏荃娓娓道来,胡柒月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清脆,眼角也弯成了月牙儿。 “所以那时候唯一的乐趣,就是偷偷看些杂书,后来偶然从一位师兄那儿得来这本《聊斋》,从此便沉迷其中。” “说实话,书中那些女鬼狐仙……我其实还挺向往她们那种生活的。” “那你这愿望,倒是也算实现了。”胡柒月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荃的脸颊上:“奴家自信,比起书中那些妖精,可也不差分毫。” “所以先生……可得好好养身子,等着奴家日后回来细细品味哦。” 两人依偎着,低语轻声。 不知不觉,天边的月色渐渐淡去,一道金光悄然从天际边缘洒落。 胡柒月缓缓吐出一口香气,语气中满是不舍:“先生,我该回去了。” “嗯。”苏荃点头应道:“一个月说长也不长。” “可奴家恨不得一日都不分开。”胡柒月嗔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含糊地说了句:“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从苏荃怀中起身,脚尖轻点,红衣翻飞,化作一抹红影,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之中。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苏荃也不禁有些失神。 还未化形成人,她无法长时间留在他身边修炼。 因为修丹之人,体内天生带有纯阳之气,虽短时间无碍,但若长久相伴,终会对妖类造成伤害。 苏荃仰头望天,却发现夜色已尽,晨曦初现,一轮金色的朝阳正缓缓升起。 晨光洒落,天地间弥漫着纯净的先天阳气。 第177章 焕然一新! 他元神中的麒麟石开始缓缓转动,最终竟在眉心之处凝聚出一个金色的漩涡。 周围的阳气如潮水般涌向他的身体。 这便是麒麟石的妙用之一——从此以后,无论他饮食起居,皆如时时处于修炼之中! 随着阳气入体,他心头那股燥热之意也渐渐平息。 “唉……真是个妖精。” 苏荃轻叹一声,袖袍一挥,灵气震荡,将衣衫上的香气瞬间驱散。 他还要出门见人,若带着这股香气,不知又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 如今的他在鹿城,可是顶着“茅山仙人”的名头,万万不可坏了名声。 阴司殿之事已平息,鹿城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 幸好苏荃此前一直隐于幕后,仅有那几十位从阴冥路中死里逃生的百姓和一些富户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如今才能自由行走街头。 千鹤的道观位于鹿城偏后的位置。 那里原本便有一座道观,只因道中之人早已故去,多年无人修葺,显得破败不堪。 这几日经过一番整修,如今已焕然一新。 千鹤本就不是讲究之人,便直接搬了进去。 当苏荃来到道观门前时,正看到人群排成长龙,络绎不绝地走进观中上香。 那尊上清灵宝天尊的雕像,在缭绕的香火中若隐若现。 苏荃也恭恭敬敬地上了香,行了一礼,这才掀开布帘,步入后院。 后院比起前厅清净许多。 一群孩童正在院中站定,千鹤则站在他们面前,逐一仔细观察,有时还会轻捏他们的手臂,查验根骨资质。 “师弟?” 看到苏荃进来,千鹤示意那群孩子离开,随后朝她迎了上去:“还是大地方好,人口稠密,孩子也多,容易挑到好资质的苗子。” “这么说,师兄是碰到不错的资质了?”苏荃笑着问。 “还不足以入门茅山。”千鹤点头道,“不过做我的徒弟,倒是绰有余裕。”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苏荃终于开口道:“师兄,我来是辞行的。” “哦?” 千鹤闻言,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 只是轻声说道:“这就走了?不多留些时日?” “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苏荃望着周围的花木道,“阴兵刚经过,残留的地府阴气还在城中。” “至少年内,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这鹿城,至于城里新出现的邪祟,对师兄来说也只是随手解决的事。” 既然没有功德可得,苏荃也无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久留。 千鹤微微颔首:“若不打算在此传道收徒,鹿城的确没太大意义了。 那师弟接下来打算去哪?” “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苏荃轻声道,“我中午就动身回任家镇,林师兄也在那边。 千鹤师兄若有空,也欢迎你前去坐坐。” “一定去。”千鹤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苏荃把整个鹿城转了一圈。 许多食物、调配好的朱砂、上好的白纸与竹篾都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补充此前的消耗。 到了下午,他谁也没通知,悄悄地离开了鹿城。 倒是金老爷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早早等在了城门口。 他看着走来的苏荃,大笑道:“哈哈哈,老夫先前就猜道长要走了,如今果真应验了。” “金老爷子真是料事如神。”苏荃无奈地笑了笑。 金永信拍了拍手,仆人端来一个檀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箔。 “道长虽是出世之人,但行走尘世,也免不了要用些金银。 金条太大,难以使用,这些金箔送给道长,正好随身零用。” 这段时间,他们送谢礼都是给金条。 苏荃点头收下,接过盒子道:“金老爷真是周到。”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苏荃便转身沿大道离去。 望着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身影,金永信忽然轻叹一声:“唉……” “老爷,您怎么突然叹气?”身后仆人不解地问,“鹿城的麻烦不是都被仙人解决了么?” 金永信摇头,神色黯然:“我只是在想……与仙人相比,我这万贯家财又有何用?” 蜿蜒的小路上,苏荃半靠在纸马背上,手里捧着《阅微诸物笔记》,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仅是一本奇物录,还记录了许多茅山前辈亲身经历的诡怪之事。 闲来无事,当故事看,倒也趣味十足。 月光洒落,这条偏僻的山路鲜有人行,更别说是这荒野之地了。 因此苏荃也不担心纸马惊扰路人。 可没走多久,纸马竟自行停了下来。 “嗯?”苏荃放下书册,略感疑惑。 纸马平日极少不听指令就停下。 …… 直到望见前方那一片辽阔的湖泊,他才恍然。 纸马终究不同于纸人。 纸人经过系统强化,可以不惧水火。 而苏荃自己折出来的其他纸物,并未被附加属性,自然也保留着对水的畏惧。 他轻巧地跳下纸马,走到湖边。 月光下的湖面泛着微光,仿佛水底藏着珍宝,看起来倒是十分迷人。 可苏荃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为了不迷路,特意从鹿城的百宝阁买了地图。 那个年代,地图绘制难免有偏差,只要方向大致正确就行。 可他没料到误差竟能这么大! 正当他犹豫是回头绕路,还是干脆运起真炁踏水而过时,湖心突然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艘装饰华丽的楼船! 楼船通体绘着繁复的花纹,红灯高挂,远远望去,满是喜庆之意。 笑声伴随着酒香从湖面飘来,隐约能听见琵琶声与杯盏交错的声音。 那楼船仿佛凭空出现,随着水波悠悠漂浮在湖面上,像是没有方向地漂荡着。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楼船竟然缓缓朝苏荃所在的方向漂近。 “岸边有人?” 楼船上,一个身着丝绸长衫的年轻人一手提壶,一手扶着栏杆,眯着眼睛望向岸边。 苏荃也正看向他。 但他真正注意的,是整艘船! “阴气……” 苏荃低声自语,“还混着阳气,不知船上是鬼多,还是人多?” 在苏荃的视野中,那些红灯笼并不是红色,而是泛着幽幽的青绿。 整艘楼船被一层厚重的阴气笼罩,船帆上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狰狞的巨大面孔。 “喂——” 忽然,一个声音从船上远远传来,“你要搭船过湖吗?” 苏荃沉默片刻,轻笑一声,回道:“是。” 既有机会积攒功德,又能顺顺利利过湖,他自然乐得走上一遭。 果不其然,听到回应后,楼船慢慢靠近岸边,欢声笑语也随之越发清晰起来。 船边的栏杆旁,除了刚才那个男人,又多了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第178章 陷入幻境! 此外,还有不少身穿红衣的女子,个个姿容出众,正低声议论着苏荃,掩嘴轻笑。 不多时,一条木制吊桥从船身缓缓放下,搭在岸边。 苏荃早将纸马遣散,此时独自一人踏上吊桥,缓缓走入楼船之中。 “兄弟一个人?” 刚才开口的男子迎了上来,酒气扑鼻。 “嗯。”苏荃点头,边走边说:“本打算回老家,结果走到这湖边,才发现没船可过。” “幸亏遇上你们。”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 那男子拍了拍苏荃的肩:“出门靠朋友,既然上了船,咱们就是一路人。 来来来,进去喝一杯!” 船舱宽敞,四周挂满红色纱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气与酒意。 悠扬的琴声回荡耳畔,夹杂着醉人的酒香,还未饮下,便已令人微醺。 几人簇拥着苏荃在桌旁坐下,朝着站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喊道:“快去,再拿几坛酒来,新朋友到了!” 女子轻笑一声,转身走入里间。 桌上杯盘狼藉,显然他们早已饮过一轮。 一番介绍后,苏荃才知刚才主动搭话的男子名叫易山丁,家中殷实,是个富贵子弟。 其余几人分别是郑恒、计庆云、吕子哲、闻可进。 他们虽不及易山丁那般富有,但也算是家境宽裕。 见女子去取酒,几人便招呼苏荃用膳。 但一向对美食颇为讲究的苏荃,却并未动筷,只是低声问道:“几位兄台是怎么找到这艘船的?”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易山丁开口:“我们本是要回乡,路过这片湖。” “原计划是中午赶到湖边,那边早安排好了渡船。” “可马车误了时辰,等我们赶到时已是深夜,渡船早已离岸。 没想到这湖中竟还有这么一艘酒船!” “是啊。”计庆云附和道,“原本以为今晚要露宿野外,现在倒是能好好享受一番。” “享受?”苏荃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怕是送命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 众人一愣。 “没什么。”苏荃摇头。 他自见到楼船起,便已开启阴阳眼。 在他眼中,桌上的佳肴不过是毒虫腐物,壶中酒水也只是湖水,毫无美味可言。 只是他并未点破。 眼前的几人早已醉意朦胧,此刻兴致正浓,又怎会听进劝言? 若是将真 xiang说出口,恐怕这些人最先的反应就是与他撕破脸皮。 再者,不过是些寻常的毒虫蛇蚁,虽然样子令人作呕,但吃下去也未必会送命。 正当此时,一群身穿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人人脸上挂着笑意,手中端着酒食。 那几人又是一阵哄笑,招呼着开始饮酒,也不再纠缠苏荃。 “公子为何不动筷?”一名红衣女子忽然开口,“是不是不合口味?” 苏荃早已不动声色地攥住一把纸人,只是还未出手。 他现在并不打算撕破脸。 毕竟船还行驶在湖心,等快靠岸时再收拾这些邪祟也为时不晚。 “你别管他了。”易山丁装作醉醺醺的模样,“把我们几个照顾好就行。” 那女子听罢,也不再多问,朝苏荃一笑便退下了…… 而苏荃对她的笑容毫无波澜。 经历了胡柒月的事后,他对世上所有穿红衣的美貌女子,早已生不出任何感觉。 楼船深处,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呆坐在凳上,透过铜镜望着自己的容颜。 “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儿。” 这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同样穿红衣的女人,但气质更为沉稳。 “姐姐……”少女转过头,神色复杂,“我们……真的要sha 了他们吗?”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愧疚。 门口的女人沉默片刻,终是低声一叹:“我们没得选。” “若等到姥姥亲自出手,不仅他们活不成,我们也难逃一死……毕竟,这湖底埋葬的冤魂太多了,而我们这些人,从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一提到“姥姥”二字,两人脸上皆浮现出一抹惧意。 “快走。”女人跨出门外,“时间快到了,你若不出手,少不得一顿重罚。” 船舱之中。 一名红衣女子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微笑道:“几位光临寒舍,我们老板特意安排了一场红衣舞,算是为诸位助兴。” “还有舞跳?”几人顿时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说:“快快快!” 而苏荃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着鱼贯而入的一群红衣女子,他的神情古怪,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在苏荃的视野里,她们不过是一群身披红绸的枯骨罢了。 他索性闭上了阴阳眼,至少在感官上能舒服一些。 不多时,在一名红衣女子的带领下,众女子翩然起舞。 四个男人看得入神,连酒都忘了喝,靠着柱子傻笑,仿佛已陷入幻境。 一个红衣女人轻笑着靠近易山丁,张开嘴,准备吸取他的精气。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伸了出来。 手中握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 符纸上赤色咒文闪烁,直接贴在了女子额头。 驱鬼符!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冒出白烟,最后化作一堆白骨跌落在地。 这一突变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舞蹈戛然而止,易山丁等人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看着地上的白骨,回想起方才一幕,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虽已吓得双腿发抖,但他们还算镇定,竟没人失声尖叫。 易山丁第一个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苏荃身边:“高人!高人!” 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 “你到底是谁?”一名红衣女子沉声问。 苏荃缓缓起身,手中仍捏着纸人:“茅山,苏荃。” “茅山?”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她们本是溺死湖中的普通女子,死后魂魄被召集至此化为厉鬼,自然不曾听闻过茅山之名。 这份迟疑不过一瞬,女子随即冷笑一声:“原本是想让你们舒舒服服地醉死在这温柔乡里,也好少受些苦。” “看来你真是不懂得感恩,现在只能让你们在绝望与无助中迎接死亡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船舱内顿时刮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舱中所有的灯笼瞬间变成了幽绿色,闪烁着森森鬼火。 而那些原本娇艳动人的女子,此刻竟然全都化作了一具具森白骷髅! 桌上的佳肴也显露出本来面目。 “呕——” 看到那些蠕动的虫豸和水蛇,易山丁几人忍不住低头呕吐。 苏荃神色淡然,轻轻松开了右手。 数十个纸人飘然落地,浑身黑气缭绕,手持大刀,直扑那些骷髅而去。 第179章 一只巨大的蜘蛛! 骷髅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转眼之间便被砍倒了一大半。 剩下的骷髅终于回过神来,发出刺耳的尖叫,挥舞着骨头反击。 但它们的攻击注定无济于事。 不说那些纸人坚硬如铁的身体,单是那层翻腾的煞气护甲,就足以将它们尽数挡在外面。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所有骷髅便被苏荃尽数消灭!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三十只,获得功德值九千点。” 这些厉鬼不过是最低等的存在,只能靠幻术迷惑凡人,趁机夺取性命。 因此系统每个只评定为三百点功德。 “高……高手。”易山丁望着空荡荡的船舱,声音有些发颤,“结束了?” “恐怕还没完。” 苏荃目光微闪,低声说道:“这楼船内仍弥漫着浓厚的怨气,说明刚才那些鬼物不过是小角色,背后定有更凶恶的邪物。” “更厉害的邪祟?”众人互相对视,眼中尽是惊惧。 谁能想到不过是出来喝个花酒,竟然撞上了妖魔作祟。 早知如此,da 死他们也不敢登这艘船! 苏荃忽然转头厉喝:“出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大一小两名红衣女子走了进来,眼中带着几分畏惧。 年长的那位还特意将年幼的护在身后。 “嗯?” 苏荃微微一怔。 刚才那些骷髅,每具都带着浓厚的怨气,说明它们都曾亲手害过人命。 而这两位女子虽满身阴气,却并无怨气缠身。 “高……高手。”女子神色哀求,“我和妹妹从不曾害过人命,您能否放过我们?” “嗯。”苏荃点头,“我不取你们性命。” “啊?”红衣女子满脸惊讶,“您……就这样相信了?” 苏荃轻笑,指了指自己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双眼:“有没有沾过血债,我一眼便知。” 轰隆—— 她刚想再说什么,整艘船突然剧烈晃动,易山丁等人站立不稳,全都摔倒在地。 那女子脸色煞白,声音颤抖:“糟了!姥姥……姥姥醒了!” 她身后的少女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满脸恐惧。 “姥姥?” 苏荃轻盈几个起落,跃出船舱,落在甲板上。 月光下,整艘楼船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的船帆浮现出一张狰狞面孔,无需阴阳眼也能看清。 船身扭曲变形,从里面探出八条长长的触臂,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 那些红灯笼整齐排列,忽明忽暗,像是它无数双闪烁的眼睛。 整艘楼船已经化作了一个怪物! “姥姥……”两个红衣女子吓得跪倒在甲板上。 苏荃却露出一丝兴趣盎然的神色,低声呢喃:“倒真是稀奇,竟然是器物成精。” 在这个世界,天地有灵气,动植物历经岁月修行,化为精怪并不罕见。 但一些器物,在特殊机缘下也能通灵。 比如神剑,一旦通灵便可随主人心意御敌,堪比上古御剑之术,只是极为罕见。 而像眼前这般,整艘楼船直接化作妖怪的,更是闻所未闻。 楼船轻轻颤动,从中传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仿佛两块木板摩擦:“留你们无用!” 显然,方才在舱室内发生的情形,它全都清楚。 两条乌黑的铁链突然从船舱中暴射而出,朝那两位女子疾驰而去。 “敕!” 一声断喝响起,两柄金钱剑破空而出,瞬间将锁链斩为数段。 “嗷——”那铁链仿佛也是船妖身体的一部分,它发出一阵痛嚎,愤怒地咆哮:“那就先把你吞了!” “自寻死路。” 苏荃冷哼一声,数十柄金钱剑在空中浮现,齐齐朝船身激射而去。 剑锋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坚固的船体在此刻仿佛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一股股黑雾从船上腾起,在夜色中缓缓飘散。 “吼!” 船妖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等它哀嚎结束,苏荃身后又凝聚出数十柄金钱剑,剑雨再度倾泻! 接连三轮攻击之后,船妖的咆哮已然变得微弱。 终于,苏荃张口一吐,一道赤红光芒自他喉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柄炽烈的光剑,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饶命啊!” 船妖终于害怕了,竟哀声求饶:“求高人开恩!” 这一刻,众人皆惊。 苏荃双手负于身后,立于船头,一柄气剑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月光洒落,为他披上一层银辉,宛如仙人降临。 甲板之上,一簇翠绿的火焰悄然凝聚,形成漩涡。 苏荃开口:“穿过这漩涡,便可抵达地府,安心转世。”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齐齐向苏荃盈盈下拜:“多谢高人搭救!” 她们本是无依无靠的孤魂,后来被船妖掳来,受阴煞侵蚀,被po 害人,日久天长,恐将魂飞魄散。 两人再望一眼苏荃,眼中满是感激,随后踏入火焰漩涡之中。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两只厉鬼,获得功德六百点。” “高人,那这船妖……”易山丁脸上仍带着担忧。 苏荃淡淡道:“送我们过湖。” 船妖不敢违抗,整艘大船自行游动。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岸边已然清晰可见。 可船妖的速度却未减缓,竟径直冲入浅水区,八只手臂撑地,快速爬向岸边,如同一只庞大的异兽。 吊桥缓缓放下,易山丁等人急忙从桥上离开。 然而苏荃依旧立在原地,未曾移动。 “高人,还有何吩咐?”船妖小心地问道。 它此刻只盼这位煞神赶紧离开。 苏荃望着它,缓缓开口:“我看你身上怨气冲天,这些年怕是吞了不少性命?” “这……”船妖闻言,心中顿时警觉。 八条手臂缓缓摆动,整个身子悄悄朝湖面退去。 “所以,借你一命!” 话音未落,一口炽烈的纯阳真炁已从苏荃口中喷出。 真炁如电,直刺入甲板最深处。 底舱之中,堆积如山的白骨赫然显现。 真炁贯入其中,白骨瞬间燃烧。 藏匿在骨堆中的黑影也被一击贯穿。 “嗷!!!” 凄厉的嘶吼响彻夜空。 苏荃跃下甲板,收回真炁,望向那燃烧的大船。 火焰升腾,照亮夜空,连四周的湖面都染成了赤色。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腐臭之气,滚滚浓烟从船身中腾起,四散飘逸。 它八只手臂疯狂挣扎,奋力朝湖中奔逃。 扑通一声—— 刚一接触湖水,船身上的火焰便迅速熄灭。 然而那团船妖本体所化的黑影,其上的火焰却依旧燃烧不息! 第180章 最终彻底沉寂! 那是纯阳之火,水无法扑灭。 阴怨之气,正是它最上好的燃料。 只要怨气未尽,火便不会熄。 巨船在湖中剧烈翻滚,激起阵阵浪涛。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惨叫逐渐低微,最终彻底沉寂。 而那艘楼船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缓缓沉入湖底,只余水面几缕残烟。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船妖一头,获得功德值五千点~” 这船妖虽外形骇人,气势汹汹,但实际并不难对付,只要找到藏在船体中的妖核,便可一击致命。 “前辈,这怪物……真的已经除掉了么?” 望着逐渐沉入湖底的楼船,易山丁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脸上仍带着未褪的惊惧。 “嗯。” 苏荃扫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船妖已死,你们也平安过湖了。 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准备离去。 易山丁望着四周幽深的黑暗,心头又泛起恐惧,连忙追上几步:“别啊,前辈!”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边就是我们镇子了,我们几家都是住那儿的。” “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您还要赶路吗?”易山丁诚恳地说道:“不如先跟我们回去歇一晚,我们也好略表谢意,尽些薄礼,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是啊是啊!” 身后的几人也纷纷附和:“您就先去镇上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苏荃略一思索,脑中浮现出地图上的路线,最终点了点头:“好。” 方向大致没错。 正好顺道去镇上打听一下附近的小地图,方便下一步行动。 如今的大地图太不靠谱,还是那种标明方圆几十里的详细地图更实用一些。 听苏荃答应,易山丁等人顿时喜形于色,忙不迭地走在前面带路。 有这位高人同行,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船妖突袭,鬼影作祟,黑夜对他们而言已不再只是黑暗,而成了危险的代名词。 “对了。” 计庆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们还记得镇上的朱老爷吗?” “你说的是他家闹鬼那事?”几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闹鬼?”苏荃挑眉问道。 “对。”易山丁凑上前:“我们镇上有个朱老爷,一年前搬进新宅后,每晚都会被人从床上搬下来。” “吓坏了,这一年请了九个道士来驱邪,结果一个个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计庆云补充道:“我听说他又请了个新道士,按理说应该快到了。” “嗯,估计就是今晚或明天。”易山丁点头:“那人好像是叫……茅山明!对,就是这个名字。” “前辈,您跟他是不是认识啊?” “茅山明?”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片刻后摇头道:“我所说的茅山是道门一脉,他是人名,两者毫无关系。” 说完便不再言语。 茅山明? 这名字……他前世似乎在某部电影里见过。 远处,是一处布置考究的宅邸,雕梁画栋,可见主人当年花费了不少心血。 几名仆人正匆匆抬着法坛进入院中。 身穿锦袍的胖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身旁则跟着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道士,下巴一撮短须,手里握着桃木剑。 “唉,这一年来,我每晚睡着都会被鬼从床上搬下来!”胖老头边走边叹气:“好在那鬼没伤人,否则我们全家哪还能安然无恙?只是这样夜夜折腾,真是受不了。” 道士走到法坛前,摇头晃脑道:“搬人上桌者,恶人所为;搬人下床者,恶鬼所为!” 他拍了拍胸脯:“恶人你得怕,可恶鬼嘛,有我在,你怕什么?” 胖老头苦笑:“你可是第十个这么说的道士了,前面那九位,也没一个能把事办成。” 远处,望着镇上连片的屋舍,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易山丁脸上露出笑意,热情地介绍道:“前辈,前面就是我们镇子了!” ps:好,今天还是七更,主要是剧情到这儿必须收束一下。 明天主角回到任家镇了,你们一直惦记的任婷婷也要登场了。 朱家院中,黄符翻飞,茅山明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剑,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模样。 直到他把手中两把油纸伞全都甩进了前方的院子,周围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站在一旁的朱老爷不由得露出几分失落。 “唉,你真有这个本事吗?”他忍不住开口。 “呃,朱老爷您别急。”茅山明连忙安抚道,“它不肯露面,那我就进去,把它逼出来!” 他一手端着盛满糯米的碗,另一只手握着桃木剑,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屋子。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屋门竟从屋内猛地合上,吓坏了门外的朱老爷等人。 屋内,见门已经关紧,茅山明这才把碗放在桌上,低声问道:“你们俩搞什么名堂?” “明叔!” 随着一声呼唤,一高一矮两个身穿古装官服的半透明身影缓缓浮现。 这两位正是茅山明身边养着的鬼魂,一个叫大宝,一个叫小宝,平日就藏在那两把油纸伞中。 “不是说好让我们等一会儿再出来的吗?”大宝开口说道。 “我是说让你们晚点出来,不是让你们躲着不出声!笨!”茅山明低声道。 “明叔,那现在怎么办?”年纪看起来只有九八岁的小宝问道。 “还能怎么办?装装样子呗。”茅山明重新拿起桃木剑,“赶紧把这笔钱拿到手,咱们也好早点出发去任家镇。” “哦。”两个鬼魂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了桌椅被砸碎的响动,夹杂着阴风阵阵,吹得窗棂作响,像是真的在与厉鬼搏斗。 院子里,朱老爷一家十几口人挤作一团,神色中既有恐惧,也带着一丝希望。 之前那九个道士一见鬼就逃,这位道士竟能在屋中与鬼周旋,看来确实有些手段。 正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先生,这就是朱老爷的府上。”易山丁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苏荃。 而那四人,此刻早已各自回了家。 “易贤侄?”朱老爷一眼认出进来的人,“不是说你赶不上中午的船,得明天才回来吗?” “唉,一言难尽。”易山丁苦笑,随即赶紧介绍道,“朱老爷,听说您家里一直不太平,这位苏先生,可是真正的高人!” “有他在,您家的事儿也就不是事儿了。” “苏先生?”朱老爷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荃。 眼前这位面容俊朗、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怎么看都不像道士,倒像是哪家的少爷。 第181章 惊慌失措! 而且年纪轻轻,一看就没多少经验。 他心里虽然有些疑虑,但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作为一方富户,城府还是有的。 于是朱老爷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苏先生。” “嗯。”苏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客套,只是目光微动,望向了那座宅院。 只见院子上空,隐隐浮现出一片淡绿色的阴云。 “朱老爷,您这宅子的位置,恐怕有点问题。”苏荃忽然开口。 “啊?”朱老爷一怔,“不可能?这可是我重金请了风水先生看过,说是旺丁旺财的好地啊。” “那些年家业兴旺、财源滚滚也确实应验了。 只是这闹鬼之事,实在让人头疼。” “这块地风水确实不错。”苏荃指着脚下,“可它并非无主之地。 这下面原本是一座坟地,而且是一座埋葬整个家族的大坟。” “朱老爷,我说得没错?” 朱老爷的脸色变了,眼神中透出震惊与敬意:“这……您真的说对了。” “当初建宅子的时候,风水先生也提过这地下有座大坟,但上面既无墓碑也无坟头,而且原先是个菜园子,我也就没太在意,没想到……” “这就对了。”苏荃微微一笑,“你把房子建在人家祖坟上,日夜压着人家,人家又怎么会甘心?” “严格来说,它们才算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你只是个暂居的客人。 主人不高兴了,客人又怎么可能安稳?” “那该如何是好?”朱老爷此刻已经完全信服。 有关祖坟的事,镇子里只有他和那个风水先生知晓,而苏荃这位素未谋面的外人竟一眼便看出端倪,言辞有理,令人折服。 “这事不难。”苏荃语气平静。 她指着那座宅院说道:“你们一家人每天晚上被从床上挪下来,说明那些灵体只是表达不满,并无伤人之意。” “待会我把它们请出来,你们谈一谈,达成共识就好。” 与此同时,在宅子内。 茅山明和两个鬼魂正趴在门缝后,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咦,怎么多了两个人?”茅山明皱了皱眉,但随即摆摆手,“算了,别管那么多了。” 他转头看向小鬼:“小宝,你现在出去吓吓他们,我和大宝继续在里面演戏!” “嗯!” 小宝用力点头。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身穿迷你官服的小宝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 其实他模样并不吓人,反倒有些滑稽可爱。 可朱老爷一家已经被鬼吓了一年,此刻自然惊恐万分。 “道长,鬼出来了!”朱老爷惊叫道。 屋内,茅山明正一本正经地和大宝“斗法”,还抽空喊了一句:“用朱砂啊!” “朱砂?哪来的朱砂?”朱老爷慌乱地问。 “你那银票上不是盖着朱砂印吗!”茅山明回头喊道:“印越大越灵,拿一百两的贴它头上!五十两的压不住它!” 就在朱老爷手忙脚乱翻找银票时,苏荃却已迈步上前。 小宝虽然对她毫不畏惧,但也记得明叔的交代,努力摆出凶恶的样子。 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 “明叔救……”小宝只来得及喊出半句,便被苏荃一符贴在额头,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定格在原地。 屋内的一人一鬼听到动静,大宝立即化作黑影扑向苏荃。 苏荃头也不抬,右手捏出剑指,夹住一张符纸:“敕!” 符纸骤然发光,伴随一声如同鞭炮zha 裂的脆响,大宝惨叫一声,被震飞出数十米,重重跌回屋内。 “啊?” 茅山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苏荃已经拿起八卦桌上现成的酒坛,右手一抹坛口。 坛中泛起微光,小宝的魂影瞬间被吸入其中。 她并未停手,将坛口对准大宝方向,轻声道:“收。” “啊——明叔!明叔救我!”大宝惊恐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酒坛飞去。 茅山明顾不得其他,赶紧撑开油纸伞,朝大宝喊道:“快过来!” 伞下产生一股吸力,加上大宝拼命挣扎,他竟真朝着伞的方向飘去。 可苏荃右手抱着酒坛,左手蘸着朱砂,在坛底迅速画了一道符。 手指轻敲符印,光芒骤起,坛口原本淡蓝的光转为赤红。 大宝再也无力反抗,尖叫着被吸进了坛中。 两张符被苏荃随手贴在坛口封住。 茅山明呆呆地望着手中油纸伞,朱老爷则满脸惊喜地凑过来:“苏……不,仙姑!仙姑,这两个恶鬼就这么被您收拾了?” 刚才那番出手实在干净利落,两只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还没完。”苏荃淡淡道,“我之前说过,这片坟地里埋的是一个大家族,不只这两只鬼。” “这……也是。” 朱老爷点头,皱眉思索:“我正奇怪呢,以前遇到的,都是女鬼。” 苏荃没理会他,而是朝屋内的茅山明喊道:“茅道兄,提醒你一声,那屋里,是真的有鬼。” 茅山明仍沉浸在刚才的震汉中,直到一阵阴风吹起,大门无声无息地自行合上,他才猛然回神。 看着门窗突然紧闭,朱老爷一家顿时惊慌失措,全都跑到门口,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苏荃将酒坛轻轻放在八卦桌上,手里握着符咒,神情自若地向宅子走去。 宅子里。 忽然一道阴雷闪过,地面升腾起浓厚的阴气,化作一层薄雾,带着刺骨的寒意。 茅山明这会儿也顾不上照顾大宝小宝了,背靠着大门,神情紧张地盯着眼前。 在他面前,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慢慢浮现,背对着他。 “我……” “有什么话就直说。”那道影子开口,声音是个女人,透着一股阴冷。 “嘿嘿……”茅山明强挤出一丝笑,努力压下心中的害怕,“我要说的话,是替别人说的。” “人生阳宅,鬼居阴界,你为何搅乱阴阳秩序?” “我扰乱阴阳?”女鬼猛然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是他先动了我们的祖坟!” “他把房子盖在我们家的坟地上,我们怎么会安心?”她语气中透出怨愤。 茅山明叹了口气:“你一个人不高兴,却让这一家人不得安宁,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不只是我一个人。” 女鬼看着他,缓缓说道:“还有我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弟弟。” 她说一个名字,屋中就浮现出一个鬼魂,阴气越来越重。 眼看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茅山明赶紧打断:“哎哎哎,够了,别说了!” 与此同时,大门上金光一闪。 第182章 出名的小气鬼! 一张符咒的光影在空中浮现,原本被阴气封锁的大门豁然打开。 屋内众人全都望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哟,大家都到齐了?”苏荃嘴角带笑:“那就省得我到处找了。”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女鬼眼神不善。 “什么叫一伙?”苏荃从容地走进屋,指了指门外的朱家人,“我是来调停的。” “调停?” “对。”苏荃迎着她的目光点头,“我看你们身上没有重怨,应该没伤过人命,所以我也不打算为难你们。” “不如坐下来谈谈,看有没有办法让你们和朱家人和平共处?” 说软话的同时,也不能少了震慑。 他暗中调动体内的真炁,一股纯阳之气散发而出,逼得满屋的阴气瞬间散去,连几个鬼魂都后退几步,不敢靠近。 “果然是有道之人。”女鬼叹了口气,“好,我们愿意谈。” “这才对嘛。” 苏荃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众人还在迟疑,最终朱老爷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女鬼望着他,缓缓说道:“要我们离开也不是不行,你得尽快给我们找一块好地,几天后动土,把我们一家的尸骨迁出来。” “然后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地安葬,从此我们再不纠缠。” 朱老爷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一切都照你说的办!” “嗯。”女鬼满意地点头,又郑重地向苏荃行了一礼:“多谢高人。” 说完,轻轻一挥袖,屋中众鬼齐齐消散。 朱老爷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对着苏荃恭敬地拱手:“幸亏有高人相助,这一年的麻烦总算解决了。” “没事。”苏荃摆摆手,不以为意。 朱老爷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从电影里就能看出,这家伙是个出了名的小气鬼。 但苏荃也没打算在银钱上计较。 论身家,他储物空间里堆的金条,比整个朱家还多。 他开口道:“钱就不必了,朱老爷能否帮我找一份这附近详细的地图?” “有有有!”听苏荃不要钱,朱老爷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不多时,地图送了过来。 苏荃也没打算久留,拎起酒坛便离开了朱家大宅。 茅山明则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 苏荃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故意问:“你老跟着我 gan嘛?” “这个……”茅山明指着酒坛,“道友,那两个鬼其实是我养的,您看,事情也解决了,能不能把它们还给我?” “你那半吊子的茅山道法是从哪儿学来的?”苏荃看着他。 茅山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家祖上是做阴阳先生的,早年间曾在茅山当过俗家di 子,算是挂名di 子,所以学了些茅山术,后来就一代代传下来了。” “传到我这一代,基本上也没剩多少了,我就只会点皮毛,出来江湖上混口饭吃。”这些寻常的捉鬼手段并不稀奇,真正不外传的是炼丹之术。 所以苏荃也没太在意,随手把酒坛扔还给他。 茅山明连忙接住,却没急着揭开封坛的符纸,而是继续跟在苏荃后面。 “你还跟着我 gan嘛?”苏荃停下脚步。 “呃,这个……”茅山明尴尬地笑了笑,“我刚才看你画的地图路线,好像和我要去的地方差不多,我这边又没带地图。” “与其一个人瞎走,不如跟着你一块儿。” “你也去任家镇?”苏荃问。 “你也去?”茅山明有些惊讶,“咱们目的地一样啊,我之前收到几张任家的汇票,要到任家镇去兑换成现银。” 汇票,类似于银票,每个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汇票,拿着汇票去他们开设的钱庄,就可以换成银元或金条。 茅山明这些年走南闯北,本事没练成几样,眼力却练出来了。 看苏荃穿着考究,举止谈吐不凡,显然不是缺钱的人。 所以他才敢放心把汇票的事情说出来,为的是让苏荃相信自己。 “任家……”苏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真是有缘。” 原来对方是自己未来岳父的客户。 茅山明已经蹲在地上,揭开了酒坛上的符纸。 一大一小两只鬼从坛中钻出。 刚一看到苏荃,它们便吓得惊叫一声,迅速躲到茅山明身后,甚至用他的衣角遮住脑袋。 “你们干嘛?”茅山明低头问。 大宝撅着嘴,一脸委屈:“我害怕……” “你真是个胆小鬼!” 茅山明训了一句,也没再管它们,就这样跟着苏荃出了镇子。 虽然本事不济,但到底还有点微弱法力,几个晚上不睡觉也还能撑得住。 刚走到镇口,苏荃便取出一张白纸,几下折成纸马放在地上。 以他现在的道行,根本不需要点睛,纸马也能动。 “道兄是否需要一匹代步?”苏荃随口问。 茅山明从惊讶中回过神,连连点头:“那就多谢道友了!” 骑上纸马,茅山明满眼羡慕:“道友这本事,确实厉害。” 大宝和小宝也好奇地看着那匹纸马。 一路上倒也平静,没再遇到什么怪事。 纸马跑得飞快,骑着却稳稳当当。 快天亮时,两人终于来到一座村庄。 “这……”茅山明脸色一白。 苏荃也微微皱眉。 整个村庄已被大火吞噬,只剩焦黑的残骸。 村中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 ti,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荃跳下纸马,朝最近的几具尸 ti走去。 茅山明也紧随其后。 “这是被马贼袭击了?”茅山明看着尸 ti上的伤痕开口道。 这些尸 ti身上的刀伤明显,显然不是鬼怪所为,而是被人杀害。 苏荃半蹲在地,仔细观察尸 ti,忽然伸手掀开尸 ti胸口的衣服。 心脏部位有一个细小的孔洞,整颗心都往内凹陷了下去。 “行凶者,绝非寻常马匪。”苏荃凝视着那道怪异的伤痕,低声说道:“心脏里的血被抽得一干二净,说明这群马匪不简单,里面肯定混杂着邪术之人。” 第183章 不见踪影! 而且不只是血被吸干了,苏荃还察觉到这些人的魂魄也不见了踪影。 “心头血?”茅山明皱起眉头,“他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苏荃摇了摇头。 心头血在邪道修行者眼中用途颇多。 或许是用来炼制怨灵僵尸,也可能是用于某种阵法的布置,又或者,是修炼某种邪功所必需的材料。 村中早已人去楼空,百姓尽数遇害,连马匪也早已不见踪影。 苏荃没有久留,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但接下来一路所见,竟接连有三个村庄都遭遇了相同的厄运。 这让茅山明心中不安,生怕任家镇也成了这般模样,那他辛辛苦苦攒了五六年的银票,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好在纸马疾行,第三天夜里,两人终于抵达了任家镇。 望着前方那熟悉的镇门,苏荃心中升起一股怀念。 茅山明则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任家镇尚且安然无恙,房屋依旧完好如初。 只是镇子里一片漆黑,街上空无一人,月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苏荃收起纸马,两人步行入镇。 茅山明四处张望,有些不安地开口:“这镇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该不会马匪已经来过了?” “不太像。”苏荃说道:“我没闻到血腥味,也没察觉到死气,说明这里还没出事。”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一家酒楼前。 茅山明走上前:“我去敲门,先找个地方歇歇,好几天没吃没睡了。” 咚咚—— 他刚敲两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嗯?” 茅山明愣了愣,也没多想,便小心地走了进去。 就在苏荃准备跟上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苏师弟!” 苏荃转头一看,竟是九叔带着秋生与文才迎面而来。 “林师兄,秋生,文才。”苏荃露出笑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世上,茅山的同门就是他的亲人。 九叔上下打量了苏荃一番,点头道:“不错,外出数月,你的修为越发深厚了,想必经历了不少事。” “师叔,外面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精彩?”最活泼的秋生迫不及待地问。 “确实精彩。”苏荃笑着答,“有的大城人口数十万,热闹非凡。” 正当他们交谈时,酒楼内的茅山明却并不太平。 他刚进门,门便在他身后猛然关上,紧接着四下火光骤亮,数十根火把将大堂照得通明。 一群村民举着刀围拢过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一把扣住茅山明的脖子,厉声质问:“你是马匪的同伙?说!不说就当你是!” 正危急时,门忽然被推开。 “阿威,放开他。” 说话的是九叔。 阿威一听,赶紧松了手。 苏荃随后踏入大堂,整个厅中气氛瞬间转变。 “是苏先生!” 有人惊呼。 “苏先生回来了!” “太好了,有苏先生在,我们还怕什么马匪!” 众人纷纷围上,眼神中满是敬仰。 毕竟,当初苏荃施展的纸人术,早已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九叔也看向苏荃:“师弟,这一路上,你可曾见过马匪?” “没有。”苏荃摇头,神色微沉,“但我见过三个被洗劫一空的村庄,所有人的心头血和魂魄都被抽走。” 听闻此言,九叔长叹一声。 他虽有道术,却也只能护住任家镇,其余地方,实在力有未逮。 “九叔,苏先生。”阿威一把揪住茅山明的衣领,“我怀疑这小子是马贼那边派来的探子,得把他押回去好好审问!” “别瞎猜,放开他。”苏荃微笑着开口,“这位道长是跟我一路回来的,不用多疑。” “啊?” 一听这话,阿威连忙松了手。 苏荃忽然问道:“婷婷回来了吗?” “回来了。”九叔回答,“说起来还真有点惊险,任老爷他们刚到镇上的第三天,马贼就来了。” “要是他们再晚点回来,刚好碰上马贼,那可就说不准了。” 听说任家平安抵达,苏荃也放下心来:“怎么没见他们人?” “任老爷一家在楼上休息呢。”九叔指了指头顶,“他们家的壮年仆人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守镇,剩下的都是些妇孺和老人。” “师弟想去看看她?” 九叔自然知道任婷婷和苏荃之间的关系,在任家镇,这几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苏荃笑了笑:“不急,现在都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他们休息了。” 反正人已经到了镇上,明早再见也不迟,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手握大刀的镇民冲进来喊道:“报告!那群马贼刚过了河中河、山外山,快到大树林了!” 听到马贼将至,厅中顿时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留在镇里、无法撤离的老人和妇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 据说这群马贼凶残至极,sha 人放火不说,还吃ren 肉、喝人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九叔看向阿威,沉声问道:“陷阱布置好了没有?” “早就准备妥当!”阿威举起手示意。 “出发!”九叔一声令下,又转头对苏荃说道:“师弟也来帮个忙。” “正合我意。”苏荃点头应声,跟着九叔一同走出酒楼,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 阿威走在最后,回头招呼道:“年轻力壮的跟我来,年老体弱的留下!” 他又看向一旁的茅山明,冷声说道:“至于你……只能在这酒楼里活动,敢乱跑,就地正法!” 苏荃虽然说是茅山明的同行者,但并没有替他说太多话。 这种关键时刻,谨慎为上。 密林深处。 数百名镇民手持火把,悄悄埋伏在草丛之中,紧握着各自的武 qi。 九叔带着一队人悄悄赶来,低声叮嘱:“把火灭了!” 众人立刻将火把熄灭,整个树林瞬间陷入漆黑一片。 苏荃与九叔靠在一棵大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山路。 “师兄,这群马贼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也不太清楚。”九叔皱着眉,“只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 之前有几个探子来踩点,被我抓到,寻常刀剑伤不了他们,最后还是用了沾血的刀才把他们解决。” “意识到任家镇可能被盯上之后,我就召集了镇上的壮年男子,组成自卫队,才勉 墙挡住了几次袭击。” 两人正说着话,头顶的乌鸦突然发出刺耳的叫声。 紧接着,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群黑影正疾驰而来,地面的碎石也被震动得跳起。 “来了。”九叔慢慢后退,完全隐入黑暗中。 第184章 血性大发! 苏荃则轻轻一扬手,数十个光点落在地上,黄豆大小的小纸人藏在落叶之间,静静地趴伏不动。 哒哒哒—— 不多时,几十匹骏马冲入视线。 马背上坐着的全是身穿黑袍的身影,紧紧贴伏在马背上,斗篷被风卷起,像乌鸦的翅膀般飘荡。 九叔抬起右手,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当马贼冲进开阔地时,他猛地握拳挥下。 早已埋伏在树上的镇民拉动手中的绳索。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地底猛然升起一排排木桩,将马贼团团围住。 同时,从大树上坠下的巨大擂木带着绳索砸下,重重地落在马背上,将一个个黑袍人从马上击落。 “冲啊!” 阿威第一个跳出来,挥舞大刀冲了上去,秋生和文才也紧随其后,加入人群一同冲锋。 几十个马贼被数百名镇民团团围住,黑暗中还潜伏着更多村民,以防不测。 “快撤,中计了!”一名马贼狂喊着,慌忙朝马背跃去。 可苏荃早已掐诀念咒,口中轻吐一字:“引!” 三张符咒骤然燃烧,在夜空中如同幽冥鬼火般飘荡。 那些原本驯服的骏马仿佛被什么吸引,竟不顾主人的呼唤,径直朝着符咒方向奔去。 见退路已断,这群原本就凶残成性的马贼顿时血性大发,抡起钢刀,直扑镇民而去。 镇民们经历了之前几次对付僵尸邪物的战斗,早已不再是软弱可欺之辈,纷纷举刀迎敌。 秋生和文才两人也默契配合,一刀劈在一名马贼头上。 叮! 预想中的血肉飞溅并未出现, 那马贼额头竟毫发无损,反倒是刀刃崩了个缺口! “动手!”那马贼怒吼着,举斧劈下。 哐当! 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 秋生原本绝望的脸色顿时转为惊喜,大喊:“多谢师叔相救!” 不知何时,一个纸人已挡在他面前,马贼的斧头砸在上面,纸人只是后退几步,却无半点损伤。 “快过来!”苏荃招呼道,“还有,让所有人先退下。” 远处的镇民们也正遭遇同样状况,无论怎么挥刀,都伤不了马贼分毫。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秋生飞奔到苏荃身边。 “这些家伙修了邪法,寻常刀剑奈何不了他们。” 不多时,镇民们在九叔的带领下纷纷撤回安全之处。 苏荃轻轻挥动右手,数十个纸人在月光下显现,纸身透出阵阵煞气,凝结成血红战甲。 “杀!”她一声令下。 纸人们齐齐冲出,手持大刀,直扑马贼。 马贼们毫无惧意,多年苦修让他们皮坚肉硬,刀枪不入,早已自认无敌。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一记耳光。 他们挥刀砍在纸人身上,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纸人毫发无损。 而纸人手中大刀一挥。 噗嗤——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一颗脑袋直飞天际! 这样的画面不断重复,纸人仿佛死神,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眼见同伴一个个被斩杀,马贼们终于慌了,丢下武 qi仓皇逃命。 可纸人不依不饶,紧追不舍,一靠近便是一刀。 凄厉的惨叫声在林中此起彼伏。 这些马贼虽修炼了邪术,让皮肉坚硬如铁,但内脏却依旧脆弱。 如今煞气与邪气在体内互相撕扯,五脏六腑如同被绞碎般剧痛。 许多马贼只跑出几十步,便口吐黑血,倒地哀嚎。 眼看纸人们要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一道黑影忽然从暗夜中掠出,双手一扬,黑色粉末如雨洒落。 粉末落在纸人身上,发出“嗤嗤”之声,血色烟雾升腾而起,煞气铠甲竟被腐蚀剥落。 几个纸人表面瞬间布满坑洞,破败不堪。 此时苏荃与九叔也赶到现场,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停止追击,转而围成圈,将剩余的马贼尽数围住。 火光照耀下,那黑影的真容渐渐清晰。 是一个容貌狰狞的妇人,脸上画着诡异图腾,身披与其他马贼一样的黑袍。 她那一头乌发早已油腻纠缠,盘在脑后,隐约可见虫蚁在其中蠕动。 她望着几名马贼伤口中渗出的煞气,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爬满蛆虫的牙齿。 接着,她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条蛆虫,按在一个马贼的伤口上用力一抹。 蛆虫zha 裂开来,绿色浆液瞬间渗入伤口,煞气也随之消散,伤口竟迅速愈合,不再渗出黑血。 女人用同样的手法,接连救治了所有尚未断气的马贼,随后站直身子,警觉地盯着苏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九叔厉声喝问。 那女术士对着九叔怒吼了几句,但她似乎不是中原人,所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动手。” 苏荃忽然下令。 不管她是谁,先拿下再说,实在不行就直接除掉。 望着周围那些缠绕着煞气的纸人,女术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头顶的黑发忽然疯狂生长,转眼就拉长到五六米。 这些长发如毒蛇般自行缠绕,形成两条黑色长鞭,被她握在手中,猛地朝四周的纸人抽去。 鞭子破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嘶鸣,上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晕。 啪! 刚一接触纸人,便是一声脆响,那煞气凝聚的铠甲竟被抽得微微变形,溢出丝丝血红雾气,纸人也被抽得倒飞出去几丈远。 但就在她击退纸人的瞬间,数十道光点猛然朝她激射而来。 女术士不敢大意,立即后退。 却发现那些光点一落地,就化作先前的纸人,握着大刀朝她扑来。 随着苏荃不断挥手,近百个纸人将她团团围住,刀光在夜空中交错飞舞。 “来几个人,把那几个家伙绑了。”苏荃指着剩下的马贼说道。 他们刚想反抗,就有纸人上前,每人一刀砍在身上。 煞气在体内肆虐,马贼们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在地上痛苦呻吟。 阿威随即带着镇民上阵,用铁链将他们一个个捆得严严实实,如同粽子一般。 这些铁链事先已用符水浸泡过,能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气,根本不用担心挣脱。 苏荃的目光再次落在场中的女术士身上,同时右手一扬,数十柄纸剑悬空而起。 从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邪道术士。 之前在酒泉镇遇到的那位,不擅斗法,而且当时他注意力全在三煞位中,根本没怎么交手。 第185章 各种诡异恶心的虫子! 随着纸人不断围攻,女术士渐渐显露出疲态。 她手中的长鞭越来越短,挥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的鞭子虽能化解煞气、击退纸人,但纸人手里的大刀也能切断鞭子。 就在女术士刚躲过几刀的瞬间,空中突然传来破风声,几十柄纸剑连成一线,朝她疾射而来。 “啊!” 女术士惊叫一声,背后的黑披风瞬间飞起挡在身前,所有纸剑都刺入其中。 砰砰砰—— 纸爆声接连响起,纸人化作漫天碎屑,而披风也被击得破烂不堪,无力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她手中又扬起一把黑色粉末,撒向四周,将煞气铠甲暂时瓦解。 同时,她手中的长鞭散开,化作数十条细小的鞭子,朝周围的纸人疯狂抽去。 论纯粹的力量,她或许不如那些邪祟。 但若论实战威胁,她远胜邪祟数倍! 因为她是人,而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利用一切手段,把原本十成的力量,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 就在她暂时清空周围纸人的一刹那, 她猛然一声厉啸,气劲震荡,地面落叶纷纷腾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的头发如蛇般游走,凡被扫过的石头,全都变得通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小心!”九叔大喊。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数十块烧红的石块从漫天落叶中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砸来。 苏荃神色不变,一排纸人挡在他身前,张开双臂,将所有石块尽数拦下。 接着,那漫天落叶如蝶飞舞般席卷而来。 众人连忙用手臂护住脸面。 这些只是普通树叶,刮在身上虽有些疼痛,但并无实质性伤害。 然而,就在所有人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女术士猛然从落叶中冲出,手中握着一把黑色三叉戟,寒光闪动,直取苏荃面门。 她显然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想法还和对付那具血煞将军尸时一样。 看到苏荃站在后面操控纸人,就以为他是这群人中最弱的一个! 但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转眼之间,比纸人浓厚数倍的煞气在苏荃身上凝聚,甚至形成了一顶煞气头盔,将他全身包裹其中。 一柄泛着猩红光芒的长剑浮现在他掌中,随即朝着女术士一剑劈下! 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女术士手中的黑色三叉戟当场被这道煞气长剑劈断! 苏荃身上的煞气比纸人浓烈太多,再加上他体内有真炁加持,力量自然远超纸人。 女术士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难缠。 但她脸上短暂浮现的震惊只是一闪而过,迅速在空中翻腾闪避,同时挥动手臂,将一把黑色粉末朝苏荃洒去。 “还想用这招?” 苏荃冷笑一声,调动真炁至喉头,猛地吹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在真炁加持下化作狂风,直接将那些粉末吹得倒卷回去,落在女术士身上,腾起缕缕黑烟。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头发瞬间分裂成数十缕,如毒蛇般朝苏荃飞射而来。 苏荃眉头微皱,脚步轻移,避开攻击,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女术士借着这个机会稳住身形,落地后连退数步,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不断洒在身上。 黑烟随之消散,但她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损不堪,皮肤也变得坑洼不平,布满漆黑斑点,仿佛溃烂。 不等她喘息,周围的纸人再次蜂拥而上。 苏荃从不给敌人留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信奉的对敌原则就是——要么不动手,动了手便不留余地。 纸人围攻之际,他体内真炁涌动,这几日吸收的纯阳之气也被调动起来。 但他没有急于出手。 因为这一口真炁是他真正的底牌,一旦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所以他打算先让纸人耗尽女术士的手段,再出其不意地用真炁绝杀。 女术士似乎也察觉到了苏荃的意图,虽然猜不到他到底藏了什么手段,但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可她也无能为力,纸人的攻势如暴风雨般密不透风,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何况,对面那个男人还不断用各种法器偷袭她,那些白纸在他手中变幻成刀剑枪戟,防不胜防。 噗嗤—— 终于,随着体力不断消耗,女术士一个疏忽,被纸人一刀砍中腰侧。 黑血喷涌而出,而更麻烦的是,那股赤红煞气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伤口,直冲五脏六腑。 “啊!!” 她惊恐大叫,右手挥舞着鞭子艰难招架,左手则迅速打开腰间袋子,取出一个瓶子。 瓶盖一开,密密麻麻的黑色鼻涕虫争先恐后地爬出。 她一把抓起虫子,按在自己伤口上。 煞气顿时被驱散,伤口也迅速愈合。 她将瓶中剩下的鼻涕虫全部倒出,捏爆后把粘稠的虫液挥洒向四周。 不仅如此,她还掏出几十个玉瓶,里面装满了各种诡异恶心的虫子,一一捏死后朝纸人扔去。 纸人身上煞气与虫子散发出的怨邪气息相互碰撞,腾起一片片血雾。 趁着烟雾遮掩,女术士背后衣袍鼓起,如同蝙蝠双翼,猛地一振,直冲上空。 苏荃当然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想逃?” 他脚下一蹬,借着树干之力跃起数丈,正好挡在女术士头顶。 煞气凝聚,在他掌中凝成一柄巨锤。 他抡起锤子,怒喝一声:“给我下来!” 轰——! 一声闷响,女术士措手不及,被砸得惨叫一声,直坠而下,砸得泥土四溅。 九叔也提着大刀冲了上来,想要补刀。 可女术士却顺势扑倒在地,当九叔冲至时,地上只剩几件空衣裳。 紧接着,成群的黑鼠从衣衫中钻出,四散逃窜。 苏荃手掐法诀,那些原本如常人大小的纸人迅速缩小,转眼间变成了猫狗般大小,挥舞着大刀朝鼠群冲去。 撒豆成兵之术并非一成不变。 它指的是,小可如黄豆,大可如真人,在这个范围内,苏荃可以自由掌控纸人的尺寸。 纸人变小之后,动作也更加敏捷。 几十个纸人各自锁定一只老鼠,迅速追上并将其斩杀。 终于,一头特别肥硕的老鼠猛然跃起,化作一位女术士的身影。 她怒喝一声,甩动长发将紧追不舍的纸人击飞,双手迅速结印,直奔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而去。 刚一接触到树干,她的身影便诡异地消失了。 “藏影纳形?” 第186章 生前修炼邪术,死在纸人煞气之下! 苏荃嘴角微扬,眼中光芒一闪,阴阳眼已然开启。 黑暗无法再遮蔽她的行踪,在苏荃的视野中,那女术士正躲在树后,悄悄观察着他。 “敕!” 数十道纸剑凭空浮现,每一道都刻画着符文,直指女术士飞去。 大树瞬间被刺穿,女术士完全没料到苏荃竟能一眼识破她的藏身之处,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避开要害。 “啊!” 一声惨叫,她左肩被纸剑贯穿,黑色的血混着森白骨屑飞溅而出。 她就地一滚,躲开了扑上来的纸人,右手凝聚出一颗黑色光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黑烟腾起,笼罩了方圆数米。 无数蝙蝠从烟雾中飞出,振翅朝远方逃去。 “逃不掉。” 苏荃一眼便认出其中那只泛着灵光的蝙蝠。 他体内真炁涌动,张口一吐,一道赤红光芒自喉间激射而出,呼啸着直奔那蝙蝠而去! 光焰化作一柄纯阳气剑,途中所过之处,只要被擦中,蝙蝠便会燃起火焰,纷纷坠落。 就在即将命中蝙蝠本体时,夜空中传来第二道破空之声。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撞向气剑。 虽然气剑未被击溃,但被撞得略微偏移,错过了蝙蝠,却刺中了旁边一棵大树。 那树顷刻间燃烧起来,宛如一根巨大的火柱。 黑影也坠落地面,赫然是一条黑玉雕成的蜈蚣。 蜈蚣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但与纯阳真炁相撞之后,整块黑玉已碎裂不堪,甚至有一半已经融化。 夜空中再次传来破风声,几道黑影朝苏荃疾射而来。 苏荃脸色一沉,立刻收回真炁,后退几步,甩出几个纸人挡在身前。 啪! 黑影与纸人相撞,爆发出一阵强光,纸人身上煞气所凝的铠甲瞬间破碎,被震飞数十米远。 不过纸人本体并无大碍,所有攻击都被铠甲挡下。 那些黑影也落到了地上。 苏荃低头一看,原来是几张黑色符纸! 此刻在月光下缓缓燃烧,转眼间化为一堆灰烬。 “怎么样?”九叔赶了过来,皱眉看着地上的残灰。 “让她跑了。”苏荃望着蝙蝠离去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看来,她并不是主谋。” “她的背后,还有一个邪道高手,或许……是她的师父?” 九叔听后神色凝重:“你有把握吗?” “师兄放心。”苏荃微微一笑:“那个邪道之人,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否则他刚才就会亲自出手了,而不是躲在暗处捣乱,只为替女术士争取逃跑的机会。” 听了这番话,九叔眉头稍稍舒展,但依旧紧锁着。 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马贼的手下在任家镇全军覆没,女术士也差点命丧于此,对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师父!师叔!”秋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赢了吗?” “当然打赢了。”九叔瞪他一眼:“要是输了,你现在说话的对象就不是我,而是那个女术士了。” 苏荃笑了笑,走向远处的林间空地,轻轻挥袖,将藏在落叶中的纸人尽数收回。 他刚撒下的那批纸人,其实只是为了防止马贼逃脱包围圈,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震撼。 没料到这些马贼除了身体刀枪不入外,再无其他过人之处。 而他们靠邪法炼成的铜皮铁骨,偏偏又被煞气所克制,结果整场战斗下来,根本派不上用场。 阿威这时走了过来,皱着眉说:“九叔,这群马贼也太强悍了?连刀都砍不动。” “若不是苏先生恰好赶回来,咱们恐怕要吃大亏。” 九叔蹲在一名马贼的尸首旁,伸手在伤口处一抹,指间顿时沾满了黑色的血。 “师父。”秋生也蹲了下来,“这些人流出来的血,颜色跟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新鲜的血和淤血当然不一样。” 九叔站起身,神色凝重:“这帮人不是寻常之辈,是练邪术的术士。” “术士?” 秋生跟在九叔身后,挠着头问:“那什么是术士啊?” 文才这时也跑了过来,他刚才一直躲在暗处,抱着刀不敢露头。 九叔头也不回,一边搓着指间的黑血一边说:“照茅山正宗的说法,术士就是不懂正道之人。”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秋生与文才一眼:“说的就是你们两个!” “不过你们两个还算好点,不像他们那样,风餐露宿,吃的是毒虫,喝的是露水。” “确实不一般!”秋生喃喃了一句,忽然望向地上的尸首,“哇,师父,这么说来,他们活着时这么邪门,死了会不会变成僵尸或者厉鬼?” “有这个可能!” 九叔没好气地说:“要是真变僵尸,第一个吸的就是你们俩的血!”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走开了。 “师叔……”秋生一脸委屈地望着苏荃,“我只是问了个问题,师父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他说你们两个不学无术。” 苏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问题在道门里是最基础的常识,连茅山七八岁的小孩都懂。”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变成厉鬼,那现在天下大乱,岂不是到处都是鬼怪?” 说罢,她随手抛出几张符咒,将那些尸首点燃:“这些人生前修炼邪术,又死在纸人煞气之下,邪煞相冲,三魂七魄早已消散,哪还有什么鬼魂?” 交代完后,她也不再理会众人,摇头转身朝镇子走去。 刚进镇口,就看见一条火光组成的长龙。 大批镇民举着火把,押着几个被俘的马贼走进镇子,huan 呼声此起彼伏。 “马贼全军覆没!我们打赢了!” 各家各户的门窗也在这时纷纷打开,藏在屋里的人都走上街头。 酒楼门前,早已等候的老人和妇女们摆好桌案,将食物分发给镇民。 由于人实在太多,一家酒楼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这样分头发放。 任婷婷穿着一件普通的衣裳,站在人群中,手里不停地将食物递给排队的镇民。 好不容易轮到一个空档,她刚抬起手想擦去额头的汗水。 整个人却突然怔住了。 不远处,一个身穿中山装的青年男子正站在月光下对她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去。” 任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腰,低声说道:“这边我来帮你分发,你过去。” “我……” 第187章 出门一趟遇到邪祟? 任婷婷脸颊微红,低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让开了位置,缓缓朝苏荃走去。 望着女儿的背影,任发微微一笑,继续将桌上的食物递出去。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任婷婷走到苏荃身边,声音细如蚊吟。 “今晚刚回来。”苏荃神色平静地笑着,“原本是想去看看你的,但想到天色已晚,你可能已经休息了,就没去打扰,打算明天再说。” “没想到刚回来就遇上马贼来袭,就跟着师兄一起出去应敌。” “你……你有没有受伤?”听到苏荃也参与了战斗,任婷婷立刻抬起头,下意识地问。 却见苏荃依旧带着笑意:“我怎么可能受伤。” “那就好。”她轻轻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却仍未散去。 “你这边祭祖结束了?” “嗯。”任婷婷轻声应了一句,不知为何,又多说了一句:“对了,祭祖是十年一次,所以接下来的十年里,我都不会离开任家镇。” “嗯,外面局势动荡,待在这儿也挺好。”苏荃点头说道。 在他遇见过的几位女子中,安妮性格奔放,适合做跑友。 青青天真烂漫,倒像是个贴身侍女。 胡柒月风情万种,更适合做情人。 而任婷婷,则是温婉端庄,有大户人家小姊的风范,又体贴懂事,办事也利落,最适合做妻子。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已经走到任发面前。 毕竟也不能一直和人家女儿单独相处,该跟老丈人打个招呼还是要的。 “任老爷。” 苏荃拱手行礼。 任发年近半百,身份又是长辈,礼节上不能马虎。 任发却故意绷着脸,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任老爷!” “啊……任伯父。” 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不能直接叫岳父,这个年代讲究这些,称呼不能乱。 任发这才露出笑容:“哈哈哈,好啊,贤侄出去几个月,越发精神了。 婷婷,你可得抓紧点,别让人给抢走了。” “爹!” 任婷婷在旁边羞得满脸通红,跺着脚叫道。 看着女儿羞涩的模样,任发笑着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贤侄改天再来聊聊。” 剿灭了马贼之后,任家镇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关于那位女术士和她背后的法师的事情,在九叔的安排下,并没有传开。 毕竟这已经涉及斗法的层面,告诉普通镇民也没用,反而会引起恐慌,让镇子不得安宁。 不过必要的防范还是要有的。 所以即使是在庆祝的时候,也不准饮酒,镇外一直安排巡逻队来回巡查,两小时一班轮流休息。 客栈的三楼。 这间房虽不大,却布置得十分温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 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任婷婷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苏荃夹菜。 “手艺不错。”苏荃眯着眼睛说道,“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那当然。”任婷婷拿起筷子,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夹了几样放到苏荃碗里,“我回来前特意在省城找了个名厨学的。” “有没有不合口味的地方?” “没有。”苏荃摇摇头,把碗里的饭吃干净,“都很好。” 见面前心里满是期待,想着有无数话要讲,可真见了面,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任婷婷在一旁不停地讲着,说这次祭祖往返路上的见闻和经历。 在这个的年代,出门一趟很可能会遇到邪祟。 不过有苏荃之前送的大量符咒护身,这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 或许是任家运气不错,一路上也没碰到真正厉害的妖怪,那些符纸已经足够应对。 再加上他们基本都是走大路,中途也在省城过夜。 不知不觉夜已深,楼下饮酒吃饭的人都已散去,客栈里恢复了安静。 任老爷自然知道两人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但这正是他愿意看到的,不但没有打扰,还特意吩咐人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见苏荃放下碗筷,任婷婷便起身收拾碗筷。 “天不早了,我去师兄那儿看看,你早点休息。”苏荃说道。 “嗯……” 任婷婷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然而,苏荃并没有立刻离开。 任婷婷刚想回头,却被他从背后轻轻抱住。 她的脸瞬间羞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谢谢你,晚安。”苏荃低声说道。 “嗯,晚……晚安。” 苏荃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身后的房门便被轻轻合上。 任婷婷背靠着木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颊,脸颊发烫,心里却一片空茫。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桌上的碗筷上,眼神逐渐变得模糊,仿佛失去了焦点。 …… 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晚风轻轻拂过。 从客栈走出来,凉风一吹,苏荃心头那一丝旖旎的情绪终于散去。 不止是外面有巡逻的人,镇上的街道上也有保安队的人举着火把来回巡查。 此时见到苏荃出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先前那些埋伏的马贼,根本没轮到他们出手,这位苏先生只凭一张纸人灵术就震慑全场。 苏荃一一回应过后,便迈步朝义庄走去。 不得不说,确实是有真本事,胆子才够大。 如今整个任家镇为了安全起见,村民们全都暂停了日常的营生,集中住在几处地方。 唯有九叔仍带着两个徒弟守在义庄里。 当苏荃走到义庄门口时,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秋生一见门口站着的苏荃,先是一怔,随即高兴地说道:“苏师叔?正好,师父让我去找您,我还怕您这会儿不方便呢……” “我有什么不方便?”苏荃走进来,“我每晚都是静坐到天亮。” “可今晚您不是在任小姊那边么……”秋生笑着挠了挠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打趣。 苏荃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直接走进了大厅。 九叔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三炷檀香,神情恭敬地对着供奉的牌位行礼。 苏荃也走上前,接过檀香,跟着行礼。 这些都是茅山历代祖师的灵位。 “师兄,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将香插进香炉后,苏荃开口问道。 “是那几个马贼。”九叔神色凝重,“方才我把他们关进牢里后还是不太放心,亲自去检查了一番,结果还真发现了点异常。” “说不清楚,我带你去看看。” 第188章 背后的势力! 牢房就在义庄旁边。 那两个马贼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手脚被铁链绑住,分别呈“大”字型固定在铁栏上。 守门的侍卫打开门后,九叔直接走到一个马贼面前,掀开他的上衣:“你看看。” “这……是咒文!” 苏荃凝神细看,只见那马贼胸口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咒文,隐隐泛着血光,像是蠕动的虫子,仿佛随时会钻进血肉之中。 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说来,他们那种刀枪不入的体魄,或许并非修炼了邪术,而是这些咒文在起作用!” 苏荃眯起眼,右手一挥,一张符咒被他夹在指间。 “神符显圣,破邪除煞,敕!” 符咒燃烧起来,随即被苏荃贴在马贼胸口。 刹那间,那些咒文像是被惊动,开始剧烈扭动,连带马贼胸前的皮肤也一阵阵翻腾。 那马贼表情扭曲,发出凄厉的哀嚎,像在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苏荃伸出剑指,将符火压制在胸口。 但片刻之后,苏荃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收回了手,任由那团火焰坠落在地,熄灭。 “怎么样?”九叔低声问。 “没用。”苏荃摇头,“这咒文虽然刻在皮肤上,实则已经深入魂魄之中。” “若强行驱除,咒文一消失,他也会魂飞魄散。” 九叔脸色凝重:“看来,又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邪道法师搞的鬼。”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用咒文赋予这些马贼刀枪不入的身躯,让他们肆意妄为,烧杀抢掠,取人心血、夺人魂魄,简直肆无忌惮。” 邪道修士残害生灵的事并不罕见,否则也不会被称为邪道。 但从千年前开始,正道势大,掌控天地,邪道修士大多只能躲藏,行事小心谨慎,不敢太张扬。 一旦被正道发现,便会立刻遁逃,生怕惹来大祸。 就拿酒泉镇的那个家伙来说,他以前一直藏在暗处,直到最后一刻,bei 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露面。 可这群马贼,未免太过嚣张了一些。 “依我看,还犹豫什么?”阿威这时走了进来,看着低着头的马贼说道,“咱们明天中午挑个时辰,直接在镇子里把他们两个就地正法!” “这样一来既可以安定民心,二来也能震慑宵小,让外头的那些贼人明白,咱们任家镇不是好惹的!” 九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荃身上。 显然,他也倾向于这个做法。 苏荃望了望被牢牢绑住的两个马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的意思是,暂时留他们一命。” “留着?” 阿威一愣:“苏先生,留他们干什么?白养着他们吃饭?” “留着当诱饵。”苏荃白了他一眼,“这两个马贼只是小角色,没什么分量,真正麻烦的是那个女术士和她背后的势力。” “先把他们关着,明天晚上加强戒备,我估计那女术士很可能会来劫牢。” “劫牢?”阿威看了看两个马贼,缩了缩脖子,“不至于?那女术士真会为了他们冒险?” “那你信不信我?”苏荃懒得解释。 “我不信。”阿威笑着回道。 但当他迎上苏荃的眼神时,笑意慢慢收敛,最终低下头:“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哼。”苏荃冷哼一声,“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安排人手,在周围布下陷阱。” 见阿威招呼保安队开始行动,苏荃摇摇头,转身走出了牢房。 九叔跟在他身旁,低声问道:“师弟,你怎么确定那女术士一定会来劫牢?她们那伙人冷血无情,sha 人不眨眼,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在电影里,那女术士虽然心狠手辣,但对同伴倒是不薄。 不过电影这事儿自然不能说出口,苏荃只能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女术士这次逃了,我们根本无从追踪,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杀回来?” “任家镇能防个几天,甚至几个月,但不可能一直这么戒备下去,毕竟日子还得过。” 他看着九叔,认真地说道:“所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引来,而这两个人就是诱饵。” “再说,这两个马贼只是跑腿的小卒,身上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女术士背后的人,恐怕跟那个邪道法师关系不浅,否则那人也不会出手救她。” “只要能抓住她,让他们多活几天又如何?” 听罢,九叔也露出了认同的神色:“还是师弟思虑周全,那就依你所说办。 只是这两个马贼得看牢了,别到时候得不偿失。” 离开牢房后,苏荃便直接朝着自己的白事铺走去。 秋生和文才倒是没忘记当初的承诺,时常过来打理,即便在马贼来袭时也抽空回来照看过几趟。 因此即便好几个月没人住,店里倒也不显凌乱。 苏荃随意走到柜台后,坐在那张椅子上,闭上眼,低声唤道:“系统!” 刹那间,一个虚幻的面板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精化气。” “功德值:点。” “掌握法术: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大全,茅山炼体术。” “拥有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di 子,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 这段时间,苏荃斩妖除魔不少,除了自身修炼所用的灵气,也积攒了不少功德。 虽然距离系统升级还差得远,但拿来提升纸人灵术,应该是够用了。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功德值上。 几息之后,系统界面微微一变。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6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骨铁肤,凝煞成刃。” “可持有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 “当前剩余功德:。” 苏荃凝神看了片刻,低声说道:“系统,提升纸人等级。” 刹那间,那二十万点功德值顿时少了个零,化作两万点。 纸人系统的界面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9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骨铁肤,凝煞成刃。” “可拥有纸人数量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 “当前剩余功德:。” 距离三阶只差六万功德,一旦达成,便可解锁第三项特殊能力! 苏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兴奋,退出系统界面,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轻轻抬手,一个纸人便出现在身前。 此时纸人身上披着的铠甲已经近乎实体,于夜色中泛起一抹血红,连头顶都浮现出一顶猩红战盔。 而他手中的长刀更是缠绕着一道赤色刀光。 原本不过一尺的刀刃,在这道光晕之下,竟猛然延伸至两米有余,威力倍增! 虽然只是升了叁 级,但纸人的战力无疑是成倍增长。 若是那个女术士再来,洒下那黑色粉末,也无法轻易破开这身煞气战甲。 第189章 精血与魂魄! 五百个如此强悍的纸人,足以让苏荃底气十足。 就在他打算将纸人收回之际,目光忽地一凝,落在庭院的一角。 “藏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四下无声,只余夜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 苏荃冷哼一声,随手抛出一张符纸直入黑暗。 “砰!” 如同爆竹zha 裂,金光乍现,一道佝偻的身影惨叫着被炸飞而出,重重跌落在庭院中 yang。 那是个布衣老者,身形如雾,仿佛一缕青烟凝聚而成,显然是个阴魂。 “仙师!仙师饶命啊!” 那人刚一落地,见苏荃又捏起一张符纸,吓得连忙跪下,拼命磕头求饶。 苏荃停下动作,却没有收起符纸,而是从柜台后缓步走出:“深更半夜,躲在我这里,意欲何为?” 他的白事铺早已被系统改造成阴阳交汇之地,具有吸引亡魂前来投胎的作用。 但凡真正投胎的鬼魂,都会堂堂正正地进来,恭恭敬敬地求助于他这位中转之主。 而这老者鬼鬼祟祟藏于暗处,显然是另有所图。 “仙师,我是来求救的!”老头见苏荃逼近,身子抖得更厉害,连忙哭诉,“我是青柳村的,是特意来求您救命的,求仙师大发慈悲!” “青柳村?”苏荃望着他,手中符纸缓缓放下。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位于任家镇旁的一座村子,前些时日被马贼血洗过。 “那你为何一直不出来?” “仙师,我害怕啊。”老人望着苏荃身后那股煞气腾腾的纸人,瑟瑟发抖地说道,“那……那东西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我实在不敢现身。” 苏荃回头看了眼纸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的确,纸人身上煞气已经浓烈到寻常孤魂根本不敢靠近的地步,鬼物望而生畏。 所谓“鬼怕恶人”,这里的“恶”并非xie 恶,而是指那种凶煞之气。 苏荃挥手收回纸人,转身朝客厅走去:“进来。” 老人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待苏荃给他斟上一杯热茶,他几乎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说。”苏荃重新落座柜台后,执起符笔,在案前缓缓勾画。 画符不仅用于驱邪做法,更能在运笔之间引导真炁流转,使自身对灵气的掌控更加精妙。 所以,每一次画符,其实也是一次修行。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放下茶杯,再次跪倒在地:“道长,求您救救我们一家老小!” “你们一家?”苏荃微微皱眉,“那些被马贼屠村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已经遇害了吗?” “我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一个活人都没见到,所有的尸 ti都被抽走了魂魄。 你能在这里出现,已经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了。” 老人伏在地上,痛哭不已,但由于已是鬼魂之身,自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别的村子我不清楚,但我们青柳村其实并没有被杀绝!”老人哽咽着说道。 “嗯?”苏荃坐直了身子,“你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老人被苏荃的气势所震慑,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 据他所说,那伙马贼确实sha 了很多人,也抽走了他们的精血与魂魄。 但还有一部分人侥幸存活,被马贼强行掳走。 而他则是因为在马贼到来前恰好寿终,魂魄得以藏匿,才逃过一劫。 也正因为如此,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孙们被人带走。 “精血、魂魄、活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苏荃靠在椅上,低声沉思。 老人伏在地上,哭诉道:“前几天我看到道长用法术诛灭了那些马贼,便知道您是位得道高人,所以才特地前来求您。” “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一家老小,也救救青柳村还活着的人!” 老人的哭泣将苏荃从思索中拉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的魂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人我会救,但不是现在。” 他当然愿意救人,可局势不允许他轻举妄动。 那名女术士和她背后的邪道法师仍然藏在暗处,他怎能确定这不是调虎离山的计谋?万一他离开任家镇,那个法师趁机发难,谁来保护镇上数万百姓? 青柳村的人是命,任家镇的人同样是命,他不敢冒险。 “这样,这几日你先在我这白事铺中安顿下来,等过几天风平浪静了,再由你带路,去救青柳村的人,你看如何?” 老人虽然心中焦急,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几日后可能青柳村的人早已命丧黄泉。 那群马贼残暴成性,不可能善待俘虏。 可眼下,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位苏先生身上。 苏荃找来一个酒坛,将老人收入其中,又在坛口贴了两张符纸,压上一面八卦镜。 这样既能为他提供庇护,也能防止他有异心。 一夜转瞬而过。 月落日升,晨光洒满大地。 苏荃站在院中,双手背负身后,吐纳之间,缕缕炽热的气息被吸入体内。 自从有了麒麟石后,修行便变得自然无比。 每天清晨,只需静心吐纳,便可将天地间那缕纯阳之气化为己用。 刚结束吐息,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进来,门没锁。”苏荃转身坐到树下的藤椅上。 炼精化气之后,体内自净无瑕,自然不再需要洗脸刷牙之类的琐事。 木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身穿素衣的任婷婷。 虽不如她穿洋装那般耀眼,却别有一番清雅气质。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走到苏荃对面坐下,将篮中的早点一样样取出。 还冒着热气。 苏荃也没推辞,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便开始享用。 虽说如今已不必进食,但他确实喜欢任婷婷的手艺,这份美味,也是一份难得的享受。 任婷婷此时神情自若,早已没有了昨夜那般羞怯的模样,轻声说道:“苏荃,等会儿吃完饭,陪我去镇上逛逛,好不好?” “嗯?”苏荃夹菜的动作没停,随口应道,“好啊。” “你不问问为什么?”任婷婷下意识地反问。 “陪你还用得着什么理由吗?”苏荃看着她,嘴角微扬。 任婷婷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角却掩不住地透出一丝欢喜。 不等苏荃再开口,她便抢先说道:“今天是九叔的生辰,你作为他的师弟,竟然不知道?” 苏荃听后,怔了一下。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在茅山修行,从不讲究什么生日一说。 第190章 双喜临门! 那些修丹道的长老,年纪动辄几百岁,早就将俗世的礼节抛诸脑后。 上头没人过,下面的di 子自然也就没人提起。 而苏荃下山时,九叔上一次生日早已过去,所以他确实没有赶上。 这会儿还是头一回听说。 至于任婷婷,九叔在任家镇德高望重,每年生辰都是任老爷亲自操办。 任婷婷作为独女,自然早几天就听说了。 “我,还真不知道。”苏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筷子。 “你啊。”任婷婷收拾起碗筷,轻声道,“正好我们一起上镇上转转,给九叔选点寿礼。” 自从宣布马贼已被剿灭之后,任家镇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那些曾暂时歇业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比过年还要热闹。 苏荃与任婷婷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恭敬的招呼。 一个是镇上的守护神,一个是任家大小姊,两人同行,自然引人注目。 当然,也有麻烦。 他们刚要付账,店主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好在苏荃随身带着几张驱邪符,随手给了店主一道,对方如获至宝,这才作罢。 任婷婷挑的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寿桃,雕刻着一个“福”字;苏荃选的则是一个“寿”字款的寿桃,两个正好凑成一对。 看着苏荃手里的寿桃,任婷婷脸颊微红,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离开金店后,两人又在镇子里逛了一会儿。 苏荃轻轻牵起任婷婷的手,她略显羞涩地轻轻一挣,却并未挣开,任由他牵着。 夜幕缓缓降临。 酒楼张灯结彩,门口还挂了两串鞭炮。 这酒楼是任家的产业,今晚特地开放,供任家镇百姓庆贺九叔寿辰。 二楼一间雅座中,镇上的商贾陆续前来,送上贺礼,道声“九叔生辰快乐”。 当看到苏荃与任婷婷献上的那对寿桃时,九叔微微点头,任发则笑得合不拢嘴。 连声说道:“今晚真是双喜临门呐!” 一则贺九叔寿辰,二则……看到那对金童玉女送来的礼物,众人心中也都明了了几分。 众人围坐在桌边,不多时,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掀帘而入。 “买办洪来了。”有人低声招呼。 买办,是那些常与洋人打交道、做生意的人的称呼。 他双手捧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五根蜡烛,寓意九叔五十寿辰。 “九叔,生日快乐!”他将蛋糕放下,笑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这玩意儿是什么?”文才好奇地打量着蛋糕。 “这是西洋月饼。”买办洪指着蜡烛,“九叔,快吹了,吹了蜡烛有好兆头,所谓‘蜡烛一灭,有儿有媳’!” 文才笑出声来:“你开什么玩笑,我师父又没儿子——” “嗯——”九叔转过头,眼神一冷。 文才赶紧闭嘴,干笑着打圆场:“那个……嘿嘿,我师父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呢。” “哼。” 九叔这才收回目光,起身吹灭了蜡烛。 看到蜡烛熄灭,众人纷纷鼓掌,接着唱起了生日歌。 任婷婷却脸色发烫,嗔怒地瞪了苏荃一眼。 原来苏荃悄悄在桌下牵住了她的柔荑,还在她掌心轻轻挠动。 任婷婷虽羞恼不已,却没有抽手,只能默默忍受。 歌曲唱完,买办洪正要切蛋糕时,九叔突然皱眉问道:“秋生去哪儿了?” “师父,我来了!” 秋生抱着一个大红礼盒噔噔噔跑上楼。 “喂!”楼底下有人小声喊:“那不是给九叔的,那是我买来自己玩的!” “自己玩?今天是我师父生日,你居然连礼物都不送,师父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秋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别嚷嚷了,一个礼物能值几个钱,回头我赔你就是了。 我正好忘了准备,这个就先拿去用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抱着礼盒坐到九叔身边:“师父,这是徒儿送给您的生日礼物,祝您福如东海!” “嗯。” 九叔接过礼盒,神情柔和了些:“总算你还记得,不像某些人,只晓得白吃白喝!” 文才听了这话,低头不语。 这家伙光顾着玩乐,连师父的生日都忘了。 这边苏荃正贴着任婷婷的脸,轻声说着悄悄话,亲昵的模样让任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可当他一回头,正巧看见九叔正在拆那个红盒子。 脑海中浮现出电影中的一幕场景,苏荃刚想提醒,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完了…… 苏荃叹了口气,同情地望向秋生。 秋生一时没明白师叔为何露出这种神情,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盒盖打开的刹那,一个拳头模型露了出来。 九叔低头想看个清楚,拳头下的弹簧突然弹起。 那根空心木拳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 顿时,酒桌上鸦雀无声。 秋生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怔怔地看着那根还在晃悠的拳头。 九叔愣了几秒,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盯着秋生。 “呵呵……哈哈哈哈……” 九叔望着那拳头,忽然笑了。 这一笑,反而让在座所有人脸色骤变。 “不会?”买办洪压低声音说:“去年他这么一笑,好几条人命都没了!我没骗你们!” 任婷婷也往苏荃身边靠了靠,轻声问:“苏荃,为什么我感觉九叔笑起来……好吓人?” 苏荃神色古怪:“我这位师兄……反正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笑几次。”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收的这两个徒弟,还真是……有能耐!” 秋生抱着礼盒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任发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哈哈,今天是九叔的大日子,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来来来,大家继续吃菜!”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桌上的气氛才渐渐缓和下来。 正吃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九叔放下筷子,皱眉道:“楼下怎么这么吵?” “哎呀,今晚是任老爷请全镇人吃饭,设了流水席,吵点也正常。”一位年长的富商笑着说道。 苏荃不动声色地望向楼下,正巧看见阿威被大宝小宝两只小鬼戏弄的场面。 “这……”任婷婷皱起眉:“这也太过分了!” 自从和苏荃在一起后,她越发觉得这个表哥不成器,毕竟人一比较,差距就出来了。 第191章 道术法奏效! 而情人眼里出西施,苏荃身上所有的优点在她心里都被无限放大。 苏荃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不是胡闹,是被鬼捉弄了。” “鬼?”任婷婷睁大了眼睛,却没有露出一丝害怕。 身边的男人一直牵着她的手,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想不想看?”苏荃嘴角微扬。 “嗯!”任婷婷用力点头。 苏荃右手竖起,凝聚真气于指尖,轻轻在任婷婷的眼皮上各点了一下。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果然看到两个穿着丧服的幽魂站在阿威身后,操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荃陪她一同观瞧,却并无插手之意。 阿威虽非十恶不赦之徒,但也曾倚仗权势欺压过不少人。 而那两个鬼魂,似乎只是想耍弄他一番,并无伤人之意。 因此苏荃也不介意作壁上观,让他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兴,九叔也显露出几分醉意。 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任婷婷,在苏荃的陪伴下也忍不住多饮了几杯,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地望着苏荃。 正当任发端起酒杯,准备说几句收尾的祝词,招呼众人一同举杯时, 一名守卫急匆匆地从楼下冲上来,神色慌张:“出事了!出事了!” “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任发皱眉问道。 那守卫咽了口唾沫,指向外面:“马贼!那伙马贼又来了!” 马贼! 这二字一出,全场顿时变了脸色。 任发望向苏荃:“贤……你不是说,那群马贼都被剿灭了吗?” “我也很疑惑。”苏荃皱眉,转头问那守卫:“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已经到大树林了!”守卫急忙答道,“被我们布置的陷阱拦住了,现在留守的百余人正奋力抵挡!” 那日战罢后,苏荃便下令重新布置了陷阱以防万一。 “任老爷,请您通知所有人集合!”九叔猛地站起身,卷起袖子便冲下楼去,“文才,快回义庄,把家伙全都搬来!” 苏荃紧随其后,但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任婷婷走近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虽说知晓苏荃本事高强,可眼看着他要奔赴险地,她仍旧难以安心。 苏荃未语,只是回头望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思索片刻,他忽然开口:“婷婷,不如你跟着我,我会护你周全。” 虽不知那股莫名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但为稳妥起见,他决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啊?”任婷婷怔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只要你不怕我拖后腿就好。” 眼看着两人下楼而去,任老爷却始终未发一言。 不可否认,与苏荃同行,哪怕身处战局,也比他们这些躲在后方的人更为安全。 刚踏出酒楼,苏荃便祭出一匹纸马。 他一手揽住任婷婷的腰,轻身跃上,疾驰而出,直奔镇外。 夜幕之下,大树林中传来阵阵呼喝与喊杀声。 一队举着火把的村民拼死抵御,对面则是数百名身穿破衣、眼神空洞却透着凶狠的黑影。 这些黑影多为壮年男子,胸前画满暗红色符咒,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就像先前的马贼一样,刀剑砍在其身毫无作用。 好在这些人力量并不强,村民们干脆弃刀用棍,猛砸猛击。 但每一次也只能将他们击退几步,难以造成真正伤害,战况一时陷入胶着。 “全都退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喝令,伴随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守卫的村民一听此声,顿时松了口气,纷纷退后。 而那些被符咒控制的人影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呆立片刻,才摇晃着身子继续向前迈进,目标正是任家镇。 两匹纸马稳稳落地,九叔与文才跳下马背,苏荃与任婷婷则从另一匹上跃下。 “这些人……” 借着火光,九叔看清了他们的模样,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作一团,“他们不是马贼,倒像是……我们村的人!” “嗯。”苏荃睁开阴阳眼,观察片刻后开口道:“这些人并没有被妖邪附身,也不是僵尸,问题出在他们胸口贴着的那张符纸上,竟和马贼身上的一模一样!” “岂有此理!”九叔愤然道:“这种邪术符纸虽然能让人暂时刀枪不入,但会极大损耗元气,不过两三日,一个壮汉就会被抽成人干!” “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 得知这些人本是无辜百姓,秋生也下不了手,满脸焦急地问道。 “师弟,还得靠你的纸人来压制他们,但切记不可伤人性命。”九叔看着苏荃说道:“他们只是被符咒控制了神志,只要解开符咒,人就能恢复正常。” 苏荃点头:“我晓得分寸。”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扬,数百个纸人从手中飞出。 在月光映照下,纸人身上煞气凝聚成红色战甲,只是手中并无兵刃。 “上,把他们按住!”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齐齐冲出,赤手空拳扑向众人,将一个个按倒在地。 九叔口中念动咒语,咬破指尖,在人群中疾奔,将血指轻按在一人的眉心。 顿时,那人胸口的符文暗淡无光,整个人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秋生与文才对视一眼,也赶忙加入帮忙,同时招呼周围几名壮汉上前协助。 但他们没有像九叔那样按血印,只是联手将纸人顾不上的几人牢牢制住。 要知道,凡人之血只能镇 ya邪祟之物,却无法压制符咒之力。 九叔能成功,是因自身有法力加持,再配合咒语,方有奇效。 苏荃又放出几十个纸人围在任婷婷身旁,轻声道:“你留在这里等我。” “嗯。”任婷婷乖巧地站在纸人群中 yang。 而苏荃并未像九叔那样咬破手指,而是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任其燃尽,将残留的火焰凝在指尖,如烛火般跳动。 他每在一人额头一点,便留下一道赤焰印记,那人胸口的符文随即失去光泽,彻底昏厥。 这是因为他用自身丹道真气维持了符火的能量,才使这道术法奏效。 而修习外道之人,法力只能存于己身,无法外放,所以往往需用自己的鲜血为媒介施法。 两人动作迅速,不一会儿便将所有受符咒操控之人全部制服。 苏荃熄灭指尖火焰,对阿威喊道:“带人用麻绳把他们全都绑起来。” “啊?”阿威有些迟疑:“光靠麻绳,能绑得住吗?” “没问题,照做。”九叔也发话了。 这些百姓只是因符咒获得短暂的强韧体魄,并未真正修习邪功,力气仍在常人范围内,根本挣脱不了麻绳。 第192章 让她措手不及! 苏荃看着被绑好的人群,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对秋生说道:“秋生,去我白事铺子一趟,把柜台上的那个酒坛拿过来。” “好。”秋生应声,骑上苏荃放出的纸马,飞驰向镇中。 镇民们手脚麻利,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将所有人绑了个结实。 九叔环顾一圈,眉头紧锁:“师弟,咱们的符印撑不了多久。” “这些符咒已深入魂魄,难以清除。 只要符印一松,咒力就会再度发作,继续榨取他们的生命!” 他没说完的下文两人心里都清楚——要彻底解除咒文,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杀施术之人。 而他们施加的符印最多压制一日,符咒三日内便可将一人生命彻底耗尽。 若这几日无法找出幕后黑 shou,这些人将难逃一死,而且是魂飞魄散的那种。 不多时,秋生抱着酒坛飞奔而回。 苏荃接过酒坛,揭去封口的符纸。 一道鬼影缓缓升起,正是那名老者。 “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青柳村的人。”苏荃望着他道。 老人急忙飘身前往查探,很快,他便在一位中年男子身边停下,脸上浮现出激动与惊喜:“这……这是我儿子,他们也都是我青柳村的乡亲们!” “只是……道长,他们为何全都昏迷不醒?”他皱着眉头问道。 “没什么大碍。”苏荃没有透露咒术之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明天晚上他们应该就会醒来。” “那就好。”老人连连点头,放心了不少。 “奇怪。”九叔望着这群村民,低声嘀咕,“他为何要让这些人来?这些人动作迟缓,对任家镇而言,除了添点麻烦,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苏荃打量着四周,忽然神色一变:“糟了……调虎离山!” “嗯?”九叔一怔,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任家镇之所以能抵挡马贼,全靠他们二人坐镇。 如今他们一齐离开镇子,镇内…… 苏荃立刻从袖中掏出数十匹纸马——这些都是他闲来无事时扎好备用的。 “所有人上马,立刻跟我赶回任家镇!” 他一声大喝,随即一把揽住任婷婷跃上纸马,疾驰而出。 “哎哟!” 两声惊呼伴随着破墙之声响起,两名保安队员被生生砸在了街道上。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两名马贼,正凶狠地盯着镇上的居民。 而他们身后,牢房已燃起熊熊烈火。 “快去义庄!那里有九叔留下的法器!” 任发急忙大喊。 好在义庄就在牢房隔壁,留守的镇民们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当然,有几个走在最后的人运气不佳,被马贼抓住狠狠甩出数丈远,撞在墙上,鲜血飞溅…… 义庄内。 人群一拥而上,将所有法器抢在手中。 任发虽年老力衰,但因走在最前头,也拿到了一个茅山祖师的牌位。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时,只听“轰”的一声,木门猛然zha 裂开来。 黑袍女术士带着两个马贼闯入义庄,众镇民连忙举起手中的法器,脸上写满恐惧。 她冷笑着正欲动手,却见那些茅山牌位、拂尘、照妖镜等法器竟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女术士连忙用黑袍护住自己,连连后退,而那两个马贼则惨叫一声,被强光震飞,直接飞出了义庄。 有效果! 任发脸上一喜,高声喊道:“大家别怕,待在一起!等苏荃和九叔回来,他们就完了!” 虽然镇民们个个吓得双腿发抖,但任发在老一辈人心中的威望根深蒂固。 于是,所有留守的老人们紧紧挤在一起,手里的法器散发出金光,将三人牢牢挡在义庄门外。 女术士怒吼一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洒在黑袍之上。 随即,她以黑袍遮身,硬抗着金光,缓缓朝厅内逼近。 终究只是法器,操控之人毫无修为,竟真让她一点点踏入了义庄。 有些人已经开始站起身来,准备随时逃命。 就在这时。 “敕!” 一道清喝划破夜空,纸马破风而至。 女术士心中一惊,立刻退至门外,同时将黑袍挡在身前。 啪—— 一柄白纸飞剑刺中黑袍,瞬间碎裂成漫天纸屑。 而她身旁的两个马贼就没那么好运了,几柄纸剑接连刺穿他们胸膛,将他们钉死在墙上。 这些纸剑皆由苏荃亲自画符加持,因此他们那点靠邪术练就的铜皮铁骨毫无作用。 而且,既然女术士已经现身,这两个马贼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啊!”女术士尖叫一声,黑袍一展,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 但苏荃并未硬接,而是侧身一闪,顺势捏出两张符箓,在半空中点燃后猛地掷向马贼。 嘭—— 符火燃起,将两人吞没。 黑烟混着惨叫声在义庄中回荡。 看着同伴的惨状,女术士焦急地大吼。 然而,火势迅猛,纸剑上的符文又死死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术,很快,两个马贼便彻底没了声息,只剩火团在夜色中燃烧。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几十个光点从空中飞出,化作纸人朝她扑去。 又是这招! 女术士心中怒吼一声,双手张开,黑色粉末顿时弥漫四周。 但这一次,粉末落在纸人身上,虽依旧激起一团血雾,那层煞气构成的铠甲却只是轻轻波动了一下。 纸人几乎未受阻碍,几步便冲到她面前,手中大刀一挥,直劈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让她措手不及。 她仓皇后退,翻滚几圈,化作一只黑鼠,才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可她刚逃离纸人的包围,数十道纸剑已然破空而来。 女术士急忙恢复人形,急速后撤,眼看着那些纸剑钉入地面。 噗嗤—— 一声闷响突兀响起。 她只顾应对苏荃的攻击,未曾察觉九叔已悄然走入院中。 一时疏忽,竟被他用桃木剑直刺入腹中。 桃木本就有驱邪之效,她那些邪术根本无法阻挡。 “啊!” 她惨叫一声,在半空中翻转数圈,生生将木剑折断,重重落在庭院里。 可还未站稳,风声再起。 一个身披红甲的身影疾冲而来,月光映照下,长枪泛着冷光,仿佛一团跃动的猩红鲜血! 纸人经历蜕变,开启了羁绊之力,苏荃身上的煞气随之大为增强。 如今这身煞气,不只是寻常鬼魅,即便邪祟近身,恐怕也会被当场震得魂魄破碎。 女术士自然感知到了那股威压,不敢硬接,立即将身后披风甩出。 披风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骷髅,张口尖啸扑向苏荃。 第193章 一场腥风血雨! 而她自己则借势跃起,直往义庄外逃去。 “还想逃?” 苏荃冷哼一声,毫不闪避,如同铁甲战车般撞向骷髅。 长枪刺入,同时张口吐出一口精纯已久的真炁,凝成一柄赤红气剑,破空而上。 咔嚓—— 气剑刚入骷髅,便引发一阵凄厉哀嚎。 煞气激荡,骷髅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最终化作黑烟,彻底溃散。 见那气剑袭来,女术士心知不妙,急忙俯身欲逃。 可那气剑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她怒吼一声,右手一抹腰间,三个手掌大的草人被掷出。 草人落地,竟化作三个与她气息相同的身影,神情各异。 气剑一穿而过,三人顿时燃烧起来,重新化为小小的草人。 女术士借此逃脱,身形一跃,化作无数蝙蝠四散飞去。 苏荃手中一翻,一叠符纸浮现,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 蝙蝠一触符纸,顿时化为黑烟消散。 片刻后,满天蝙蝠尽数不见,女术士再度现出人形,重重摔落。 苏荃再次张口,吐出一口真炁。 虽无纯阳加持,但这口真炁本身便蕴含强大能量,足以灭杀邪祟。 女术士见那白色气剑飞来,惊叫一声,仓促躲避。 可就在她堪堪避开的刹那。 噗嗤—— 她躲过了气剑,却躲不过苏荃刺来的煞气长枪! 伴随着一声刺入血肉的闷响,血红长枪从背后贯穿而过,从胸口透出。 苏荃站立不动,右手高举,女术士被钉在枪尖,动弹不得。 煞气与她的邪气碰撞,噼啪作响,她身上不断爆出火花。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黑色血液四溅如雨,仿若一场腥风血雨。 这些血中蕴藏剧毒,刚落地便腾起浓烈白烟,花草瞬间枯萎,连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因邪气侵蚀,苏荃手中的煞气长枪渐渐淡去,女术士也从半空跌落。 但他只是后退几步,右手一握,又一柄由煞气凝聚的兵器出现在掌中。 女术士艰难地撑起身体,胸口赫然出现一个骇人的窟窿,透过那个伤口,甚至能望见她背后的景象。 她全身肌肤迅速发黑,脸上浮现出条条青筋,模样愈发狰狞恐怖。 她眼中充满怨恨,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尤其在苏荃身上停留良久。 紧接着她一声怒吼,身上挂着的瓶瓶罐罐轰然zha 裂。 无数黑影随之从她体内冲出——蟑螂、马蜂、蝙蝠混杂其中,遮天蔽日而来。 九叔立刻带领众人退入屋内,紧闭大门。 苏荃也皱起眉头,唤出大量纸人挡在身前,同时运转真炁于头顶盘旋,斩杀扑来的毒虫。 煞气铠甲虽可抵御邪祟,但这些虫子却并非邪物,而是女术士亲手喂养的活物,个个身带剧毒。 真炁虽威力非凡,但几个呼吸之间便将虫群尽数剿灭。 然而,此刻女术士也已冲至水井边沿,对着苏荃发出凄厉嘶吼。 忽然破风声响起,那道真炁未回苏荃体内,而是凝成一柄白色气剑,直刺其眉心! 通常而言,人的三魂七魄皆藏于眉心之中。 虽说这女术士修习邪术,几近妖邪,但她终究还是人类。 随着真炁贯入,她的神情瞬间呆滞,随即缓缓向后仰倒,头朝下坠入井中。 苏荃收回真炁,缓步走近井边。 义庄大门也随之打开,九叔几人也围了过来,俯身向井中望去。 井水泛起涟漪,将她的尸身彻底淹没。 “师叔,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秋生略带惊恐地问。 “嗯。”苏荃点头,“应该没问题了。” 原片中,女术士之所以最终化作厉鬼,是因为三魂七魄仍存于体内,死时满腹怨恨,又立xia 毒誓。 而如今,煞气长枪贯穿胸膛,已然搅散她一身邪气。 随后真炁又将其魂魄尽数斩灭,彻底断绝了她化为厉鬼的可能!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苏荃还是对身旁的阿威说道:“派两个人下井,把她的尸身捞上来烧了。” 一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亲眼目睹女术士被苏荃斩杀、沉尸井底,任家镇的众人这才真正安心。 至于女术士背后还有法师一事,九叔与苏荃都未向旁人透露。 在任老爷的主持下,宴会再次开始。 之前九叔生日那日虽在酒楼设宴,但任家镇人口众多,数以万计,仍有许多人未能吃上一口。 如今宴席重开,自然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而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一幕,就连任发等早已吃过的人,也想再饮几杯压压惊。 九叔稍作思量,也就没有拒绝。 “苏道友。” 就在苏荃吩咐阿威派人下井打捞尸身时,茅山明忽然走了过来:“我准备离开了,特地来向你告别。” 茅山明本就没打算久留任家镇,他此行只为兑换汇票。 如今已见到任老爷,大洋也已兑妥,自然也该启程了。 “不在宴席上吃点再走?”苏荃随口问道。 “吃过了。”茅山明笑着道:“还没谢过任老爷的款待,等会麻烦苏道友代为致谢。 我打算现在就走。”他背着包裹,腰间还挂着两柄油纸伞。 “道兄,虽然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便多言,但出于善意,还是想劝你几句。” 苏荃望着那油纸伞,开口道:“你养什么不好,偏要养这些东西?” “唉,也是为了生计。”茅山明叹了口气,苦笑说道:“相处久了,也有感情了。” 苏荃摇头:“天地广阔,你既有茅山术在身,哪怕只是半吊子,谋生也不算难,何必依靠鬼物?” “鬼为不祥之物,集贫穷、悲伤、毒害、羞辱、灾祸等十八种厄运于一身。 况且你道行不深,与鬼物同行,阳气渐失,运势衰退,久而久之,不是病亡就是残废,下场会极其凄惨。” “既伤害了它们,也伤了你自己。” 茅山明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友的话我全都懂。” “懂了就好。”苏荃不再多言,抱拳说道:“那就就此别过,愿道友长寿安康。” “承蒙吉言,后会有期!”茅山明郑重地拱手作别,随后背起包袱,朝着镇外走去。 苏荃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转身便朝牢房的方向迈步而去。 此时,牢房的大火已经被扑灭,许多保安队员进进出出,正在清理现场。 好在虽有几人被逃脱的马贼重伤,但终究没有出现性命之忧。 见到苏荃进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了一声:“苏先生。” “嗯。” 苏荃应了一声,随即招来一人,吩咐道:“那些马贼的尸 ti已经没用了,全都集中起来烧了。” 当日森林中被他用纸人斩杀的马贼,并未被遗弃野外,而是由保安队员一一收殓回来,以防节外生枝。 第194章 果然是你在捣鬼! 如今那女术士已死,只剩下背后的法师,这些尸 ti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干脆烧掉省事。 重新摆设的宴席并未设在酒楼,而是在义庄的院中举行。 当苏荃赶到时,正见到任婷婷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已然显露出能独当一面的气度。 任发则坐在不远处,与九叔等人闲谈,时不时望向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苏荃……” 见苏荃到来,任婷婷立刻将手头的事情交给旁人,快步迎了上去:“你没受伤?” “没事。”苏荃笑了笑,“那些三脚猫的法术,还伤不到我。” 不多时,宴席重新开始。 九叔、苏荃以及任家镇的几位乡绅站在最前排,手中端着酒杯,身后是列队而立的镇民。 他们面前正是义庄的大厅,祖师牌位已整齐地摆好。 任发开口说道:“方才马贼来袭,幸亏有茅山诸位前辈出手相助,才使我任家镇无人伤亡,我任发与镇上几位代表在此致谢!”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将杯中酒洒在地上,又恭敬地行了礼。 随后,热热闹闹的宴席正式开始。 任婷婷之前已吃过饭,此刻只顾着给苏荃夹菜,而苏荃也来者不拒。 酒席正酣时,一名保安队员匆匆进来,在苏荃耳边低声道:“苏先生,马贼的尸 ti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开始焚烧了吗?” “我现在就过去。”苏荃点头应下,转头对任婷婷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好。”任婷婷乖巧地答应。 苏荃望了望远处与任发等人交谈的九叔,便跟着那名保安队员走出了义庄。 回到牢房的院中。 院子中 yang已经堆好了柴火架,十几具马贼的尸 ti整齐摆放其上。 为了尊重死者,即便这些人作恶多端,镇上的人还是将他们的头颅一一接回,让他们完整地离开。 “苏先生!”几名举着火把的保安队员见他进来,立刻上前问候:“要现在dian 火吗?” “不急。”苏荃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吃席,火把插在柴堆上就行。”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离开了。 很快,院中只剩下苏荃一人。 他右手一翻,十几个稻草人便出现在掌中。 随后他上前几步,轻轻一跃,身形便稳稳落在两米多高的柴堆上,落于那些尸 ti之间。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划开尸 ti的动脉。 虽然人早已死去多时,血也凝固了,但伤口处仍有暗红的血液缓缓渗出。 苏荃立刻将一个稻草人贴上去,任由血迹浸染。 如此反复,每具尸 ti都对应一个稻草人。 待手中所有的稻草人都染成血色,苏荃跃下柴堆,取出八卦台,将这些稻草人依次摆放整齐。 他取出符笔,低声念咒,随即在空白符纸上勾画,片刻间便画出十几张符,分别贴在每一个稻草人身上。 然后右手一抖,用符火引燃了桌上的莲花灯。 一切布置妥当后,苏荃便站在八卦桌后,静静凝视着柴堆上的那些尸 ti,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电影中,那两个马贼的尸 ti即将被火化时,因为喉间缠绕的草绳被解开,竟然连魂魄一并复苏,甚至拥有了依附人身的能力。 这是苏荃前世看片时始终没想通的疑点,毕竟这和化作厉鬼有本质不同。 如今,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那么今晚这些尸 ti恐怕会生出异变! 所以他打发走了所有保安队员,独自留了下来。 “废物!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昏暗的洞窟中,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低声怒吼,地面散落着被砸碎的器皿。 两名身着羊皮短褂、脸上涂着古怪黑纹的壮汉站在角落,神情惶恐。 那黑袍人原是中原某个名门的di 子,后来因故被逐出师门,逃到南洋后,钻研当地邪术,融会贯通。 因此在他们那边,他有个众人皆知的称号:黑龙法师! 他的图腾是一只黑蜈蚣。 在南洋,“龙”往往指的就是蜈蚣,黑龙,便是黑蜈蚣。 “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黑龙突然怒视那两人,“给我过来!” “是!”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到他身后,身体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哼。”黑龙冷哼一声,这才移开目光,“那群废物,连个小镇都搞不定,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他说着,甩动长袍,走向一座黑色的八卦法坛。 坛上摆着十几个黑色稻草人,每个身上都贴着一张血纸,上面用红字写着那群马贼的生辰八字。 他将双手探入一个陶坛中,取出时已沾满鲜血。 接着,他从两名di 子捧着的罐子里抓出一把黑蜈蚣。 那些蜈蚣通体漆黑,触须猩红。 黑龙掌心一握,蜈蚣顿时被捏碎,黑血滴入面前的碗中。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南洋咒语,再以指蘸血,在稻草人身上画下符纹。 “活人斗不过你,我就用死人来试!” …… 监狱庭院中。 柴堆上,一个马贼的手指忽然微微一动,指节轻颤。 苏荃虽闭目调息,但心神一直留意着那些尸 ti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他。 “果然是你在捣鬼!” 他猛然睁眼,望向柴堆冷笑,同时站到八卦桌后。 果然,几个呼吸后,柴堆上的所有尸 ti齐齐睁眼。 他们伸手将头颅重新接回脖子,然后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苏荃。 只见他双手并指如剑,捏出两道符箓。 符箓无风自燃,被他掷入朱砂碗中,随即指尖蘸取符火,在所有稻草人身上一一划过。 “破!” 一声敕令落下,那些马贼立刻倒地。 而山洞内。 “砰!” 所有黑稻草人身上猛然爆出火焰,毫无防备的黑龙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啊!!!” 他怒吼着爬起身,结出一个怪异手印:“给我起!” 尸 ti们再次站立。 可还没等他们跃下柴堆,苏荃便挥袖撒出一串符箓,同时右掌在桌上一拍。 十几枚铜钱与铁钉顿时跳起。 他指尖连弹,铁钉精准穿过铜钱中 芯,钉入稻草人额头,牢牢钉在桌上。 马贼再度倒地。 第195章 当场暴毙,魂魄俱灭! 山洞中,黑稻草人也应声坠落,头部炸出空洞,黑龙法力反噬,连连后退,只觉额头剧痛,仿佛被钉穿一般。 他抬手一摸,才发现掌心里满是鲜血,额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险些穿透颅骨。 苏荃这边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顺手抄起桌上那把桃木剑,挑起十几张符纸在莲花灯上引燃,随即在庭院中踏出八卦步伐。 这种施术之法,确实能做到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但此术阴狠险恶,不仅需要对方的鲜血或生辰八字,还要冒着极大的反噬风险。 一旦施术失败,被人破了阵法,施术者便会遭受重创。 轻则元气大伤,折损阳寿;重则当场暴毙,魂魄俱灭! 所以,即便茅山di 子大多通晓此术,也极少有人真正使用。 而这一次,苏荃并非主动施术,而是在对方施法之时趁机介入,与之斗法。 如此一来,危险便小了许多,即便失败,只要应对得当,几乎不会伤及自身。 他踩着八卦方位,口中低声念咒,猛然间桃木剑向前一刺,破空之声呼啸而出。 燃烧的符纸随风而起,落在每个稻草人身上,瞬间爆发出金色火焰。 然而,符火虽烈,稻草人却毫无焦损,仿佛火焰只是幻影。 与此同时,山洞之中,那些黑色稻草人竟真的燃烧起来,黑龙法师顿时感到全身剧痛,如同被烈火焚身! “啊!” 他痛苦地大叫一声,猛地转身,抓住左边di 子的脑袋,用力一扯,竟生生将头颅扯了下来。 鲜血四溅,不仅熄灭了他身上的火焰,也浇灭了稻草人身上的烈焰。 黑龙法师一脚踢翻身旁的陶罐,抓起里面爬出的黑色蜈蚣,扔进另一个装满鲜血的罐子中。 蜈蚣一入血池,瞬间融化。 他抱着罐子猛灌几口,又含了一口,喷洒在那些稻草人身上。 “库——亚拉君瓦——” 低沉的咒语在山洞中回荡,黑龙法师的长袍中顿时钻出大量黑蜈蚣。 这些蜈蚣宛如烟雾,竟能在空中游走,最后附着在稻草人身上。 而远在监狱庭院中—— 那些马贼尸 ti突然七窍流血,血迹在脸上勾勒出蜈蚣的图案。 这些图案在月光下泛着黑光,最终竟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蜈蚣虚影。 但苏荃见状,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跳出八卦阵,径直走到尸 ti下方,抬脚猛地踢向柴堆! 轰—— 随着一声闷响,柴堆被踢散,地面露出一块巨大的符布。 符布中 yang烙印着一个八卦图案,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咒语。 那些尸 ti被踢落,正落入八卦中 yang。 苏荃伸手一引,将莲花灯吸到手中,用两指夹起燃烧的灯芯,抛入八卦阵中。 阵法瞬间亮起,将空中蜈蚣虚影笼罩其中! 蜈蚣剧烈扭动,发出嘶哑的嘶吼。 但随着八卦不停旋转,金光流转,蜈蚣渐渐缩小,最终无力地化作一团黑雾,在空中不断变幻形态。 苏荃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用夹着灯芯的手引着黑雾吸入瓶中。 黑雾即使进入玉瓶,仍在不断挣扎,但瓶身符咒随之亮起,将黑雾牢牢压制。 山洞之中—— 黑龙法师猛然吐出一口腥臭的血,面前所有黑色稻草人轰然zha 裂! 他身后仅剩的di 子被气浪掀飞,撞上岩壁,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可黑龙法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抹去嘴角血迹,喃喃低语:“茅山术?” “这般高明的茅山法术……应该就是那天森林里操控纸人的那个男人……二十出头……不!不对!这绝不可能!” “如今灵气早已凋敝,怎会诞生这般奇才,茅山上竟有直达天仙的长生丹法,能让人青春永驻……难道,是哪位专修丹道的茅山长老亲自下山了?” 黑龙法师低语片刻,脸上浮现一丝迟疑。 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算了,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罢了,弃之又何妨?谁的肉身都一样!” 他缓缓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到山洞最深处,伸手掰下一块岩石。 轰隆—— 石门发出低沉的声响,缓缓开启。 一间囚室显现眼前,中 yang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捆着一名中年男子。 身形清瘦,长脸,唇上蓄着一撮小胡须。 正是茅山明! 而在任家镇这边。 苏荃望着玉瓶中不断撞击瓶壁的黑雾,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逮到你了!” 这团黑雾,正是那位法师的本源真气。 有了它,再凭借他的纸鹤追踪术,便能直指那法师的藏身之所! 这也是苏荃故意与他斗法的真正用意。 若能一举咒杀对方自然最好,即便杀不了,也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窝! 苏荃刚将玉瓶收起,九叔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打量着院中布置,尤其是多看了几眼八卦阵上的稻草人,开口问道:“这是斗法了?” “师弟,那个暗处的邪修动手了?” 方才在席间,九叔虽察觉苏荃离席,但没多想。 直到他感应到隔壁传来的灵力波动,才找了个由头离开宴会,赶了过来。 “嗯。” 苏荃也没有隐瞒,将刚才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最后笑道:“我有把握对付他,所以没通知师兄。” “再说今天可是师兄的五十大寿,该好好吃一顿。” 九叔听后却叹道:“寿宴年年有,这等事却容不得半点疏忽,师弟一定要小心,斗法这种事,一旦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苏荃走到八卦阵旁,凝视着玉瓶中的黑雾,“接下来,就是揪出那个藏在幕后之人的时候了!” “苏先生!” 话音未落,一名保安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苏先生,那口井……那口……” 他惊恐万分,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荃与九叔对视一眼,并未追问,而是立刻朝义庄后院奔去。 前院与后院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因此虽然后院的井出了事,消息还没传出来,前院仍是喜气洋洋。 但眼尖的任发看到苏荃与九叔匆匆跑过,神色微动,低声对身边的任婷婷说道:“婷婷,义庄恐怕又出状况了。” “你快去安排,找个由头让大家散了,注意别引起瘙乱。” “好。”任婷婷略带担忧地看了眼后院方向,便起身开始招呼宾客。 第196章 半鬼半尸的怪物! 其实也不用刻意找借口,此刻天色已晚,以此为由打发众人正好。 她还承诺接下来几天会继续设宴,等镇上每个人都吃过才算结束。 众人闻言也都很识趣,纷纷道几句吉祥话,陆续离开了义庄。 后院。 几名保安惊慌失措地冲出大门,却一头撞上了九叔。 九叔虽走外道,但身体早已非同常人。 几人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们看到九叔与苏荃,却露出欣喜之色:“九叔,苏先生,井里出事了!” “嗯?” 苏荃站在门口朝里望去,只见整个院子地面上黑压压一片。 全是蜈蚣! 无数黑色蜈蚣爬满了整个庭院,远远望去,到处是蠕动的黑影,令人头皮发麻。 更有一群群蜈蚣从井口不断涌出。 一名来不及撤离的保安,已经只剩下一具骨架,成百上千的蜈蚣在他骨缝间进进出出。 苏荃眉头一皱,掐出一把火符,挥手掷向院中。 火符刚一接触蜈蚣,立刻剧烈燃烧起来,像鞭炮炸响般噼啪作响,一缕缕焦臭混杂着腥臊的气味扑鼻而来。 片刻之间,整个后院便陷入熊熊烈焰之中。 苏荃又掏出一把风符贴在院墙外侧,借风势让火焰向后蔓延,以免引燃整个义庄。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向一位保安队员。 那队员指向水井方向:“我们刚下井,还没开始打捞……水底就不断钻出蜈蚣!” “我们都吓坏了,赶紧拽着绳子往上爬,小王落在最后,等他上来时身上已经爬满蜈蚣,倒在地上翻滚惨叫了几声,就……不动了。” 这么说来,女术士的遗体根本没有被打捞上来。 苏荃毫不犹豫,煞气凝聚成暗红色战甲,径直冲入火海之中。 火焰在他身前三寸之处自动熄灭,被煞气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他刚刚抵达井边时, 轰! 一声闷响,井口猛然zha 裂,一道由无数蜈蚣组成的黑色喷涌从井底冲天而起。 其中夹杂着大量井水,庭院中燃烧的火焰被这股喷涌迅速浇灭。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一个人影从蜈蚣喷泉中飞扑而出,带着一股腐烂腥风直扑苏荃。 苏荃微微眯眼,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煞气瞬间凝成一杆长枪,迎面刺去。 同时,他藏在身后的左手轻轻一挥,几十个纸人随之飞出。 那人影伸出双手,似要抓住长枪。 可刚一触碰到煞气,它便发出一声凄厉哀嚎,慌忙后退。 苏荃这才看清人影的真面目。 正是那名女术士。 只是此刻,她胸口仍留着那个大洞,脸上皮肤却在短时间内完全溃烂,眼珠早已不见踪影,密密麻麻的黑色蜈蚣在她眼眶中钻进钻出。 而在她腐烂的肌肤上,一道道黑色咒文若隐若现。 女术士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苏荃所在方向,一股浓烈的怨恨气息直冲天际。 “这是……七魄?”苏荃盯着她,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原以为自己已斩尽她的三魂七魄,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女术士身上的咒文,显然是早前就已画下的,而那正是赶尸一脉用来炼尸的“炼尸咒”。 她的七魄早已被这咒文牢牢禁锢在躯壳之中,仅有三魂残留在眉心,勉 墙维持一丝神志。 所以苏荃先前以真炁洞穿其眉心,也只是斩灭了她的三魂。 如今,她已成半鬼半尸的怪物! 当然,她能转变得如此之快,不只是炼尸咒的功劳,这些蜈蚣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苏荃目光再次望向水井。 井中怎会藏有如此多的蜈蚣?秋生与文才之前打水时竟未察觉?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数十纸人朝女术士围攻而去,苏荃也持着煞气长枪紧随其后。 女术士怒吼一声,黑雾从她身上涌出。 那些雾气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黑蜈蚣,扑向苏荃。 但他毫不在意,蜈蚣撞上铠甲噼啪作响,瞬间化作黑烟。 长枪穿透蜈蚣阵雨,直指女术士。 大量蜈蚣在她面前组成一面厚厚的屏障,长枪刺入,屏障瞬间崩塌。 但这一击也被略微阻了一瞬,女术士趁机纵身跃起,右手一扬。 井中再次窜出无数黑蜈蚣,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条黑色长鞭,横扫而出。 那些纸人尽数被抽飞数丈远,苏荃则将长枪横于胸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女术士却不恋战,趁着敌人bei 逼退的空隙,直奔站在门口的九叔而去。 九叔并未闪避,手中桃木剑直刺而出。 女术士在半空中展开背后的黑斗篷。 斗篷旋转着缠住桃木剑,猛然一扯。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四周回荡,那根桃木剑竟被它生生扭断。 可木剑折断之后,一把金钱剑却从中显现出来。 九叔手腕一抖,金钱剑在掌中转了几圈,彻底挣脱桃木外层,继续向前直刺。 女术士无奈,只得仓皇后撤,退回庭院。 然而苏荃的长枪紧追不舍,那些纸人也再度包围上来。 她厉声尖叫,黑气翻涌,试图将纸人全部震开。 可就在这时,一大把符纸被苏荃抛出。 镇尸符混着驱邪符落在她身上,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还未完全释放出的黑气瞬间被驱散。 紧接着,数十柄纸人手中的大刀齐齐劈下,而苏荃的煞气长枪也直取她咽喉。 九叔也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金钱剑上,对准她心口刺出。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女术士只来得及挥动蜈蚣长鞭缠住自己周身,下一刻便被攻势淹没。 数十把纸人大刀斩碎了所有蜈蚣。 金钱剑深深扎入她心脏,煞气长枪也贯穿她的喉咙。 苏荃张口吐出真炁,化作气剑横扫而出。 噗嗤—— 女术士的头颅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啪—— 头颅刚落地,猛然膨胀,随后zha 裂开来。 黑色的血液四溅开来。 苏荃立刻催动煞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九叔则果断弃剑,翻滚躲入纸人身后。 黑血落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嗤响,纸人身上覆盖的煞气铠甲也被腐蚀,连那铜皮铁骨的身躯都被蚀得满目疮痍。 毕竟此时的她早已不是普通的邪祟,那头颅中积蓄的黑血更是蕴含她一身怨毒,威力惊人也在情理之中。 失去头颅的躯体仍在庭院中踉跄移动,片刻后竟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腹部鼓胀起来。 腐烂的皮肉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崭新的头颅正挣扎着想要钻出。 第197章 泛起一阵寒意! 此时,阿威带着几名保安正好赶到院门口。 当他看到那骇人的腹部,吓得惊叫一声,止步在门外,几个保安也腿脚发软,不敢再靠近一步…… “还想搞鬼?” 苏荃冷哼一声,体内真炁未散,再度凝成气剑,直奔那躯体的腹部而去。 “师父,接剑!” 门口传来秋生的喊声,随即一柄金钱剑被抛入院中。 九叔伸手接住,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一道符印,一掌拍在剑柄之上。 金钱剑泛起金光,紧随气剑冲去。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气剑先一步刺穿女术士腹部,金钱剑随后跟进。 那个尚未完全探出的新头颅当场被击碎。 失去头颅的躯体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黑色血液不断从尸身下流出,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苏荃脑海中也随之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击杀鬼尸一只,获得功德值两万点!” 听到这道提示,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之前他斩杀马贼时,系统并未提示获得功德;这次斩杀女术士,也没有提示。 由此看来,只有斩杀非人类的妖邪,才能获得功德! 见那女术士的尸身许久没有动静,阿威、秋生和文才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苏先生,九叔,她……这回真的死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废话,要还没死,你们敢进来?” 三人被九叔这话噎得满脸尴尬,说不出话来。 苏荃没理会他们,随手画出一道符,扔向尸 ti。 火焰腾起,迅速将尸身吞没。 约莫半盏茶功夫,尸身化作一堆灰烬。 确认彻底无法复生后,苏荃才走向井口,朝下望去。 原本的井水早已不见踪影。 整口井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蜈蚣填满! 蜈蚣在井底翻腾蠕动,密密麻麻的一片,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畏惧密集的人浑身发毛。 九叔也走了过来,望着井底眉头紧锁:“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蜈蚣?”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和背后那名法师有关。” 井里有水,火符根本派不上用场。 苏荃微微张口,一口真炁凝成细密的网,轻轻一挥,便朝井中罩下。 凡是被真炁网笼罩的蜈蚣,纷纷爆裂开来,黑血四溅,整口井的水都被染得浑浊不堪。 这井水显然已经不能饮用了。 真炁之网来回扫荡数十次,确认再无遗漏后,苏荃才收回炁劲,对身旁的九叔说道:“井底好像有个洞。” 井中 绌现洞口,显然是蜈蚣群挖掘出来的。 这些蜈蚣并非邪祟,只是带有毒性,稍微有些异于寻常的虫类,因此九叔也无法察觉到异常。 之前它们还未挖通,秋生与文才打水时自然没有发现。 “洞?”九叔皱眉,“看来那个邪道法师和这些毒虫之间有某种联系,竟能驱使蜈蚣打通地下。” 苏荃指挥纸人搬来大石,用真炁将其切碎,投入井中。 又命纸人拆下墙体,将碎石泥土一同填入井内。 “先把这口井封住,等明天师兄做法,顺着地脉找出蜈蚣的老窝,一举清除。” 九叔听后点头同意。 “苏先生,可以收工了?”阿威凑过来问。 “还不行。”苏荃看了他一眼,朝监狱方向迈步,“今晚不但不能放松,还要格外警惕,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是!”阿威见苏荃语气认真,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前院中。 其他人已经离开,只有任发和任婷婷仍留在原地,周围十几名保安守卫着他们的安全。 看到苏荃走来,任发赶紧上前:“情况如何?” “那女术士已经解决了。” 任发听后如释重负:“总算可以安心了。” “未必。”苏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个躲在暗处。” “什么?” 任发脸色微变,露出担忧之色:“那该怎么办?” 哪怕他家财万贯,势力雄厚,在这等诡异事件面前,却毫无应对之力。 “你们今晚住哪儿?”苏荃忽然问道,“带我去看看。”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客栈三楼。 在苏荃安排下,任发将房间搬到女儿隔壁。 苏荃取出符笔,在两个房间内四处画上符咒。 又拿出一叠符纸递给二人:“你们各自待在房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出门,等我回来。” “这些符纸随身带着,要是真遇到危险,就捏出几张扔出去。” 见两人已有所准备,苏荃这才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任婷婷忽然开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苏荃脚步微顿,轻声应了声,随即快步朝监狱方向奔去。 庭院之中,一切如旧,苏荃指挥纸人将场地清理干净,又用符火焚烧马贼的尸身。 随后点燃碗中朱砂,将玉瓶中的黑雾倒入其中。 朱砂火焰瞬间变作黑色,苏荃操控符火缠绕上纸鹤,纸鹤便振翅飞向夜空。 九叔也看见了纸鹤:“师弟,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不必。” 苏荃追着纸鹤奔去,只留下一句:“师兄,你留在镇上以防万一,顺便照看好任婷婷,拜托了。” 望着苏荃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九叔郑重地点头,转身朝客栈走去。 …… 任家镇后山。 这里若被苏荃认出,定然十分熟悉。 因为这正是当初任老太爷的墓地! 只是自从任老太爷变作僵尸后,镇上的人便视此地为不祥之地,再无人踏足。 那座坟墓也被彻底掩埋,不留痕迹。 这一刻,曾经被掩埋的墓穴重新被掘开,墓穴深处甚至被人挖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茅山明眼中透出一抹诡异的光亮,缓步走到通道边缘,低声说道:“到了。” 他的声音低哑,分明便是黑龙法师。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才谨慎地走入通道,向更深处前行。 不一会儿,视野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深坑,坑中弥漫着幽绿色的雾气。 雾气盘旋升腾,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中 芯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仿佛某种封印即将崩裂。 “大人,情况如何?”茅山明站在坑边,对着那片雾气小声问道。 “快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旋涡中传出,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光是听到,便让人从骨髓中泛起一阵寒意。 第198章 一股邪气逼人! “这地方本是一处天然的阴煞之地,可惜后来被一个不自量力的道士擅自改成了养尸地,浪费了这么好的风水宝地,连阴煞之气都快枯竭了,再过几年恐怕就会彻底消散。” “幸好,你供奉的那些心头血和魂魄,加上我们的手段,才勉 墙唤醒了这处阴煞之地。” “只要再用一个镇子做血祭,就能打开阴阳通道,到时候我们就能把东西送上来,你的愿望,也自然会实现。” 听完这番话,黑龙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出了一点状况。” “哦?”旋涡骤然加快旋转。 旋涡中仿佛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黑龙:“什么情况?” 黑龙脸色微变,语气略显凝重:“镇子里出现了两个茅山道士,其中一人,极有可能是茅山派的长老。”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只眼睛里传来声音。 “倒也不是。”黑龙说道,“阴煞尸已经炼成,即便那位长老手段高强,我也能缠住他。”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引起茅山的注意?” “虽然您在阴间无所不能,但终究无法真身降临阳世,一旦那紫霄大真人出手,我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阴气一阵翻涌,那只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再次在洞中回响:“你不必担心。” “紫霄那个老家伙,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你。” “至于茅山那几位高人……只要紫霄不出关,他们便不敢轻易离开茅山半步,否则茅山底下镇 ya的东西一旦出事,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至于龙虎山那些门派,各自都有麻烦缠身,暂时不会注意到这里。 只要计划成功,哪怕他们发现了,也奈何不了你。” 黑龙低头恭敬道:“如此,我就安心了。” 夜空中,一只千纸鹤轻盈飞舞,苏荃紧随其后。 他一边飞行,一边默数距离,每过五公里,便在地下埋下一张纸人。 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荒凉,最终进入了一片群山之中。 忽然,千纸鹤降低高度,朝一座小山疾驰而去。 苏荃身上煞气凝聚,化作一层黑气铠甲,同时抛出数十纸人走在前方探路,这才谨慎地跟上。 纸鹤穿行在密林之间,最终飞入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苏荃停在洞口,没有立即进入。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还有一股邪气逼人。 几十个纸人整齐列队进入洞中,在确认它们安然无恙之后,苏荃又放出一批纸人,这才迈步跟了进去。 洞内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散落着不少人体残肢。 洞中空间还算宽敞,一个被推翻的八卦台格外显眼,四周散落着各种法器,还有一些破损的黑色符纸。 很明显,这里就是那个幕后法师的藏身之处。 千纸鹤径直飞入最深处,落入一个小石室中,光芒一熄,化作灰烬。 苏荃睁开阴阳眼,黑暗瞬间退去,石室中的景象也清晰浮现。 一个黑袍身影半蹲在地上,双肩微微颤动,正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似乎感觉到了视线的停留,它猛然转身,发出一声低吼。 手中的物件随之暴露在苏荃眼前,竟然是半截人类的手臂! “吼!” 它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而来。 “找死!”苏荃冷哼一声,数十个纸人执刀迎击而上。 嘭—— 由煞气凝聚而成的纸刀劈在它身上,将它震飞出去,身上的黑袍也碎裂开来,四散纷飞。 这时苏荃才看清藏在黑袍下的身影。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全身皮肤漆黑,脸上绘满了黑色咒文,满头银发中沾满了鲜血。 两根獠牙从嘴角探出,双眼赤红,透着狂暴与凶残。 它身上竟披着一件幽绿色的铠甲,在黑暗中泛着光,宛如用绿宝石打造而成。 之前那些纸人挥出的刀锋都落在这件绿色铠甲上,铠甲表面出现了裂痕。 但没过多久,那些裂纹便自行愈合了。 “阴煞成甲?”苏荃眯起眼睛。 血煞之气浓烈到极致,可凝成武 qi铠甲,其他煞气自然也有此能。 眼前这家伙,正是幕后隐藏的施术者无疑,只是不知为何竟化作了一具僵尸。 而它身上浓厚的阴煞之气更是凝成护身铠甲。 僵尸张开右手,绿色的阴煞之气迅速凝聚,最终形成一柄幽绿色的大刀,紧接着朝苏荃疾冲而来。 毕竟纸人只是工具,现场唯一散发出阳气的便是苏荃自己。 苏荃却毫不退让,真炁瞬间流转全身,手中长枪撕裂空气,直刺而出。 周围的纸人也随之围攻而上。 咔嚓!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苏荃的煞气长枪足足比大刀长出一倍,率先刺中了僵尸的身体。 那层阴煞铠甲只撑了一瞬,便被刺穿。 长枪去势不减,直入僵尸心脏。 与此同时,纸人们也挥刀砍碎了它身上的煞气铠甲。 坦白说,这具僵尸比那个女术士强得多,仅从这身阴煞铠甲就可见一斑。 但打起来却远比女术士简单,因为它缺乏智慧,只具备基本的战斗本能,只知道一味进攻。 若换作那个女术士在此,定会先闪避苏荃的攻势,再伺机反击。 “吼!” 僵尸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阴煞猛然爆发,将四周纸人尽数震飞。 而苏荃手中的煞气长枪也在刺穿其身体后消散,他顺势后退,右手一伸,再次凝聚煞气兵器。 阴煞爆发刚结束,苏荃的武 qi也正好凝聚完成,他再度冲向僵尸。 他此刻选择将真炁遍布全身,短暂获得万夫莫当之势! 真炁长剑对妖邪鬼怪乃至修士都有奇效,但对僵尸却不如直接用煞气应敌。 因僵尸无三魂,七魄已融入躯体,即便用真炁刺穿眉心,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更何况这具僵尸身披阴煞铠甲,难以轻易贯穿。 僵尸刚抬起头,便见一柄血红的巨斧迎头劈下! 它虽无理智,但趋吉避凶的本能尚存,怒吼一声,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在洞中回荡,两柄兵器相撞的冲击将四周杂物掀飞。 地面震动,裂痕密布。 这僵尸虽勉 墙挡下了巨斧,却被苏荃这一击砸入地面,腰部以下完全陷入其中! 它怒吼一声,正欲跳出。 可紧接着,煞气凝聚,又是一斧劈落。 当! 不仅没跳出,反而被砸得更深。 就这样,苏荃不断凝聚煞气,幻化成巨斧,猛烈劈砍,仿佛不将它劈成两半绝不罢休。 第199章 消失在夜色中! 上百纸人立于身后,每当自身煞气将尽,便直接汲取纸人之气补充。 因羁绊系统存在,他与纸人之间的煞气息息相通,可随意调用。 当当当当当! 就这样,如同铁匠打铁般的声音,在山洞中接连响起。 僵尸越陷越深,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而头上的阴煞头盔也满是裂痕。 终于。 随着苏荃又一次力道十足的劈砍,煞气头盔彻底碎裂,僵尸的脑袋也被劈成了两半! 一股黑色烟雾从裂开的头颅中窜出,在半空中凝成两个纠缠不清的身影。 苏荃定睛一看,发现那两个身影的样貌,竟正是之前那两具壮汉的尸 ti。 其中一具已经被撕掉了脑袋,另一具撞死在山壁上。 苏荃抬手便是一道符火,两个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作虚无。 “恭喜宿主,斩杀阴煞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恭喜宿主,斩杀融合厉鬼,获得功德值一千点。” 一具阴煞尸,竟值十万功德! 苏荃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右脚猛地一跺地面,僵尸的躯体被他从地下震了出来。 他看着安静的尸 ti,低声喃喃:“身体在这里,魂魄却不是自己的?” “嗯?” 苏荃忽然看向山洞角落,发现两把油纸伞静静地躺在杂物堆中。 他走过去,解开了油纸伞上的红绳。 刹那间,大宝和小宝两只鬼的身影显现出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苏荃皱眉问道,“茅山明呢?” 这两把油纸伞确实有些特别,是茅山明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两只鬼藏在伞中,不会泄露半点阴气,外人只会觉得那只是两把普通的纸伞。 正因如此,才被黑龙法师忽视,让他们躲过一劫。 “苏道长!”小宝揉着眼睛,哭着说:“那个huai 人钻进明叔的身体里了!” 大宝也恳求道:“苏道长,您本事高强,求您一定要救救明叔啊!” “他占据了茅山明的身体?”苏荃一愣,随即拿起伞:“快进来!” 两只鬼急忙钻入伞中,苏荃则收起所有纸人,一道符火点燃了僵尸的尸 ti,嘴里轻声念道:“移形换影!” …… 时光往前。 苏荃刚离开,九叔也刚好走进客栈。 茅山明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咦?”看着茅山明的身影,九叔有些意外:“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哦。” 茅山明回头看了眼:“我担心那群马贼还没死绝,所以想着今晚留在这里住一晚,等天亮再走。” 九叔听了,也没怀疑,点头道:“外面确实不太平,留一晚也好,二楼你的房间还没收拾,早点去休息。” “哎,好!” 看着茅山明上楼,九叔眉头微微一皱。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茅山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没有在二楼停留,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正好一个伙计端着盘子从楼上走下来。 “伙计。”他迎上去,“任大小姊住在哪个房间?” “你找任大小姊做什么?”伙计皱眉看着他。 “当然是有正事,是关于马贼的。” 伙计听了,倒也没多想,指了指走廊:“往前走,第三间就是了。” 任大小姊和苏荃的关系,在任家镇几乎人人皆知。 马贼几乎都是苏先生一个人消灭的,现在苏先生不在,有什么事找任大小姊,倒也合情合理。 茅山明走到任婷婷房间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唰! 伴随着敲门声,门外突然亮起金光,他的手指冒出白烟。 茅山明连忙后退几步,手指关节已经焦黑。 毕竟是修炼邪术的法师,灵魂早已接近鬼祟,此刻占据茅山明的身体,尚未完全融合,所以屋内的符咒对他依旧有效。 “谁啊?” 屋内,任婷婷也听到了敲门声,放下书问道。 “是我!” 他开口回应。 “茅道长?”任婷婷看着紧闭的房门,“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茅山明与门保持了一定距离:“任大小姊,我刚才在镇外发现了马贼的踪迹,所以特地来向您禀报。” 马贼! 任婷婷神色一紧,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只是当她的双手触及门闩时,脑中忽然浮现出苏荃的叮咛。 她停下了动作,从门缝中仔细打量外面,随即开口:“这样,你去把九叔也叫上来,我们一起商议一下。” 茅山明一怔,忙说:“九叔刚出去了,刚才好像有什么急事匆匆走了。 大小姊,马贼可不是小事,您每耽误一刻,任家镇就多一分危险!” “九叔出去了?”任婷婷微微蹙眉,“那你去叫个伙计上来,我让他去通知九叔。” 她始终没有打算开门。 就在茅山明脸色即将阴沉下来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九叔竟走了上来。 他腰间还挂着一柄金钱剑,看着茅山明问道:“道兄,你的房间在二楼,怎么上三楼来了?” “九叔!”任婷婷在房内喊道,“茅道长说有马贼的事情要跟我禀报。” “哦?”九叔走近几步,“马贼可是要紧事,刚好保安队的人都在楼下,你跟我下去,一起商量。” “这……” 茅山明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点头:“好,那我们就下去。” 看着两人走下楼梯,任婷婷轻声唤道:“爹!” 两人房间相邻,喊话方便。 “什么事?”任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任婷婷低声道:“那个茅道长……我觉得有问题!总之不管他说什么,您都千万别出门,一切等苏荃回来再说。” 楼道里。 九叔望着茅山明,忽然问道:“道兄,你那两把油纸伞呢?” 茅山明一愣,随即答道:“哦,路上走得急,可能落下了,两把伞而已,回头再买就是。”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怎么了?”茅山明问。 “没事。”九叔移开目光,“先去大堂。” 刚走进一楼大厅,茅山明四下打量,忽然道:“那个……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外面一下。” “请便。”九叔点头。 他便捂着肚子跑出了客栈。 “这人真是。”阿威凑近笑道,“客栈明明有厕所,他自己还上过几次,这都忘了?” 九叔却一把抓住腰间的金钱剑,低声对阿威道:“带人守住楼梯,不准任何人上去!” 说罢,他也跟着追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200章 恐怖的力量! 他刚跑出客栈不久,便已不见茅山明的踪影。 九叔站在原地,手握金钱剑,左手悄然伸入袖中,捏住几张符纸。 突然,风声破空而来! 九叔不回头,直接将符纸甩出,同时就地一滚。 “砰!” 符纸zha 裂,火光四溅。 扑来的,果然是茅山明。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布满诡异黑纹,手中握着一柄冒着黑气的铁杵! “你到底是谁?”九叔沉声喝问。 茅山明冷笑,不答,反手洒出一把黑符。 黑符化作滚滚黑雾朝九叔扑来,而他则躲在雾中,铁杵直取九叔咽喉。 就在这时—— “斩!” 一声清喝划破夜空。 一柄白色气剑从远处飞来,撕裂黑雾,瞬间将铁杵劈成两半。 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连自己都要被斩中! 茅山明望着远处突现的苏荃,脸色骤变:“这……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他分明看到她进了自己布置阴尸的山洞。 苏荃没有理会他,煞气凝成铠甲,化作一道血影直扑而来。 数十个纸人凭空浮现。 那柄气剑也在他周围飞舞,寻找破绽。 九叔则持金钱剑,结法印立于一旁! 茅山明不再迟疑,脸上闪过决然之色。 他的双眼瞬间变成漆黑,一道黑气从眉心窜出,向远方遁去。 苏荃立刻操控真气紧追不放,自己也疾驰而去:“九叔,你留在任家镇,以防意外!” 黑气一逃,茅山明的身体也随之昏迷倒地。 夜空中,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不断碰撞,发出闷响。 一道血色身影则在后方紧追不舍。 而他们所奔去的方向,赫然正是那片曾掩埋任老太爷的阴气汇聚之地! 那股黑雾,正是黑龙法师的魂魄所化。 尽管它凝聚了他毕生的道行,但失去了肉身的依托,就如同无根之萍,终究难以抵挡苏荃那一口精纯的真炁。 因此,每当二者相撞,他都会发出低沉的哀嚎,甚至可以看见缕缕黑气从他身上蒸腾而散。 不止是真炁逼迫,苏荃更是紧追不舍,手中那杆血煞长枪数次险些刺中对方。 “我未曾动你亲人,你为何苦苦纠缠?” 终于,bei 逼至极限的黑龙法师怒声咆哮,回头质问。 苏荃却未予理会,只催动体内灵力,将速度再度拔高。 两人一边激斗一边飞驰,转瞬之间便跨越了整个任家镇,来到了当初安葬任老太爷的那片荒坟。 此时,黑龙法师的魂魄已变得极为稀薄,隐隐透出虚幻之态。 若继续如此下去,恐怕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的魂魄便会被苏荃彻底击溃。 就在这时,黑龙猛然俯冲而下,一头钻入了那座空坟之中。 同时,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大人救我!!!” “嗯?” 苏荃本欲追入坟中,却在黑龙发出求救之声后骤然止步,旋即迅速后退。 他分明感知到,那坟墓中正有一股极端恐怖的阴煞气息在聚集! 这股阴煞纯净而凶厉,世间极少有自然形成的,即便真有,方圆千里之内也会成为死地,寸草不生! 很明显,这阴煞是刚刚形成的,却已如此骇人。 苏荃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幽冥! 一阵阴风自墓中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大地结霜,草木成灰,树木顷刻间枯死,被寒冰包裹。 苏荃收回真炁,上百名纸人浮现周身,神情凝重。 黑龙得魂魄也被这阴风侵蚀,染上一层寒意。 阴风不仅伤及肉体,更侵蚀灵魂。 但他已顾不得疼痛,望着苏荃狂笑不止,语气中尽是得意。 “你死定了!你竟敢追到这里,这下连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转身,朝身后幽深的洞口大喊:“大人!就是他!他就是茅山派的那个家伙,屡次破坏我的布局!” 阴风骤停,天地陷入片刻寂静。 随即,大地剧烈震颤,山崩地裂,墓道裂开无数沟壑,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破土而出。 黑龙法师跪伏在地,脸上满是狂热之色。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只要大功告成,自己也能成为他们的一员,获得如此恐怖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zha 裂天地,整座坟墓轰然崩塌,通道瞬间粉碎! 原地留下一个直径达数十米的巨大坑洞,坑中浓郁至极的幽绿色阴煞缓缓旋转,几乎凝成液态。 在那阴煞最深处,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洞口深不见底,传来低沉诡异的回响,仿佛连通另一个世界。 忽然,一只黑色的手臂自漩涡中探出。 手臂百米之长,数十米之宽,如同一座山岳! 通体漆黑,布满鳞片与符文般的纹路,恐怖的阴煞与怨气从其体内弥漫而出,连地面都被冻结出一层黑色的寒冰。 那手臂停滞片刻,然后猛地将黑龙法师抓在掌中。 “大人——” 黑龙法师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手掌便猛然一握,彻底将他的魂魄碾碎。 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事情办得一团糟,还说什么阴煞尸能将他死死缠住,这就是你qi 骗我们的代价。” 话音落下,那只手臂缓缓转向苏荃,五指缓缓张开。 只见那掌心之中,竟浮现出数十张不同的面孔! 这些面孔虽各异,但神情如一,说话时竟也同步开口。 “原来是你?”几十个声音融合成一种低沉杂乱的音波,震荡四周。 苏荃凝视着从漩涡中探出的巨大手臂,冷冷开口:“鹿城这地下阴殿,是你们一手搭建的?” “这是你第二次与我们作对。” 黑色手臂宛如撑天巨柱,掌心密布着数十只眼睛,齐刷刷盯向苏荃:“你真就不怕魂飞魄散,堕入永劫不复?” “怕,怎会不怕。” 苏荃站在纸人后方,体内真气早已运转至巅峰,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可你们想把阴曹的污秽搬到阳世,未免也太不把我茅山放在眼里了。” 茅山一脉,向来以驱邪镇鬼为己任,历代祖师皆以清净世间为修行之本。 “茅山……” 那数十张面孔讥讽地笑出声:“你茅山乃上清支脉,本应高高在上,如今却甘愿为这些尘世的微虫卖命?真是堕落!” “很遗憾。”苏荃语气讽刺:“我本就是你们嘴里的蝼蚁。” “不,你不一样。” 那只手掌微微晃动,仿佛在摇头:“你身怀天命,气运滔天,能办成别人办不到的事……与我们联手。” “事成之后,可封你为一方殿主!” “殿主?” 苏荃轻笑一声:“你们连正统名号都没有,也配许我殿主之位?” 手掌停了下来。 第201章 一道冲天光柱! 那些面孔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最初是阴天子,随后是三府君,再往后是十殿阎罗。” “王座轮流转,今日,也该轮到我们坐上去了!” “狂言妄语,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们。”苏荃望着手背上的司空印淡淡道:“说得再厉害,你们还不是被兵马司追得狼狈逃窜?” “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手掌五指缓缓屈伸,声音低沉如雷:“黄泉深处的古老存在即将苏醒,阎罗失踪,府君无踪,判官即便握有印信,也压制不住黄泉乱局!” 黄泉…… 苏荃默然。 这确实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黄泉自古存在,久远得连那些阎罗都不知其深浅,更遑论其中究竟藏有何物。 “考虑得如何?” 苏荃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一抹笑意:“你的提议确实诱人……可惜,我拒绝。” 掌心的面孔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旋即,那些面孔纷纷扭曲,齐声怒吼:“抽她魂魄!” 手臂猛然张开,朝苏荃抓去。 “上!” 上百个纸人挥舞大刀冲上前,苏荃则迅速后退,张口吐出一口真炁,化作一道剑形直刺掌心面孔。 嘭—— 一声闷响,大半纸人瞬间被巨掌攥住,捏成一团。 纸人所持的煞气大刀劈砍在手臂的鳞片上,火星四溅,却难以留下丝毫伤痕! 煞气虽能镇妖驱鬼,也要看对手的深浅。 眼前的这位即便在阴间,也是一方阴神级的存在,些许煞气,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好在阴阳有界,它此刻只能伸出一只手臂进入阳世,阴间神通被彻底封禁,无法施展。 它掌心一紧,纸人们顷刻间化作齑粉,毫无反抗之力。 而苏荃那一口真炁击中手臂,发出一声脆响,鳞片上勉 墙留下一道白痕,那口真炁却已虚弱许多,重新飞回她身侧。 手臂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五指张开,化作一团黑影,直拍苏荃所在之地。 苏荃右脚轻点,身形连退数里。 轰! 地面震动,被巨掌压中的土地瞬间塌陷,当手掌收回之时,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印,泥土焦黑如炭,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诡异的黑冰。 “你阻止不了的。” 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漩涡中的阴气越发浓郁,隐约可见后方有一道比山还高的黑影,正在拼命往阳间挤入。 苏荃望着自己手背上的司空印,眉头越皱越紧。 早前在鹿城,之所以能借助幽冥之火伤到巨颅妖,全靠那座阴司殿的力量。 阴司殿本就是阴官所用之物,内含镇 ya一切地府邪祟的威能,苏荃的司空印不过是引动它的媒介罢了。 如今四下空旷无依,漩涡彼端,正是那尊阴神的本体! 漩涡深处,阴神的头颅位于阴间,却猛然张口,对着漩涡喷出一口气。 这口气呈漆黑色,一落入阳间,竟化作一道百米宽的黑色龙卷风! 狂风裹挟着浓烈的阴煞之气席卷而来,周遭的草木皆被连根拔起。 可这些草木还未飞入风中,便在半空中冻结成冰雕。 这道龙卷,正朝任家镇扑面而来! 它的目的,是用任家镇做血祭,彻底打开此地的阴脉,从而建立阴阳通道,将自己的东西送入阳世。 苏荃凝视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飓风,神色凝重,忽然散去了身上的煞气铠甲,召回了所有纸人。 “放弃抵抗了吗?” 手掌中的几张面孔露出阴冷的笑容:“已经晚了,你拒绝与我们合作,就没有回头路。” “或许……师尊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苏荃低声自语。 忽然,他体内的气息翻涌,衣袍瞬间zha 裂,露出结实的上身。 在他背后,一道血红色的符咒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随着他调动真气灌注其中,红光暴涨,最终竟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天地间仿佛为之一震。 阴神的动作一顿,低沉的声音传来:“唤神咒?你打算召唤谁?” “不过,无论你唤来谁都没用,天庭不出,阳间能挡我们的寥寥无几。” 就在此时。 天穹忽然一亮,随即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那若是我呢?” 一道白光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苏荃身旁。 他满头银发如雪,面容却如婴儿般稚嫩,胸前垂着长长的白须。 身着八卦道袍,背后负玉剑,左手执拂尘,右手结印,遥遥指向那道黑色龙卷,口中吐出一字:“封!” 飓风戛然而止,旋即彻底消散。 苏荃望着来人,露出笑容,双手抱拳,右手剑指高举:“师尊!” 漩涡之中也传出惊疑的声音:“紫霄?” “正是老道。” 紫霄大真人捋着长须,目光扫过苏荃,点头道:“不错,下山一年,连破两境,炼精化气,看来你未因尘世而荒废修行。” 任家镇中。 九叔走出客栈,望向义庄方向。 只见义庄之内,所有祖师牌位竟齐齐散发金光,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的夜空映成金色。 他喃喃自语:“这……莫非是掌门真人就在附近?” 后山。 那条黑臂在漩涡中缓缓收回,声音低沉:“我还以为你亲自来了……原来只是一道分魂……” “这里又不是阴间,一道分魂就够了。”紫霄看着它笑道,“若我真身降临,你还敢在这放肆?怕是早就逃了。” 阴神未再回应,显然默认了这句话。 若紫霄真身在此,那意味着他已踏入天仙之境。 那时,便不再是“大真人”,而是“紫霄真君”。 沉默片刻后,阴神愤怒地质问:“紫霄,你真要与我们为敌?” 紫霄摇头:“我茅山不愿与人为敌。” “你们在阴间如何翻天覆地,我不会管。 但若要踏入阳世——” 他语气一沉,“那就不行!” “真要打破阴阳界限,不只是我茅山,龙虎山、崂山,甚至昆仑那几个老东西,也得出手。” 漩涡似乎收缩了一些。 双臂展开,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紫霄大真人身上:“这是一场大难,凡尘中人,谁也逃不过!” “我们不过是想搏那一线生机罢了,你们这些所谓玄门正宗,也别妄想置身事外。” “茅山也好,龙虎也罢,哪个门派底下的封印不是压着些东西?有些存在,就连我们都忌惮三分。”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紫霄凝视着那只黑 shou,淡然一笑:“阳世有阳世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律令,既然今日打破了阴阳秩序,那就该付出点代价。” 第202章 踏入天仙门槛! 他松开拂尘,任其漂浮半空,随即双臂张开,衣袖鼓荡如风。 漩涡中传来阴神惊怒交加的厉喝:“紫霄!你敢动手?” “贫道为何不敢?”紫霄朗声一笑:“莫非你还敢从地府爬出来,咬我一口不成?” 他双手一动,四面山岭间竟隐隐响起龙吟般的低鸣。 苏荃站在大真人身边,望着远方山峦,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震惊。 以他的阴阳眼,分明看到一道道土黄色的气息,随着紫霄的动作,从群山之间腾空而起。 那些气息化作龙形,发出低沉的龙吟。 这是地脉之气! 数百座大山的地脉之气,竟被紫霄生生引出,随着他结印掐诀,这些地脉之气竟在天穹之上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一个百米大小的八卦图,正正压在阴气漩涡的上方! 金色的光芒自八卦图洒落,那只黑色手臂才一触碰,便腾起阵阵黑烟。 漩涡中传出阴神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它猛然挥臂,朝紫霄抓来。 紫霄神色不改,手印一变,背后的玉剑“铮”的一声破空而出。 剑光如弯月,撕裂空气,没有一丝花巧,那手臂便被干净利落地斩断! 阴神的怒吼从地府深处传来,在天地间回荡:“紫霄!” “你逃不掉的!茅山也逃不掉!等着!” 还未等它说完,紫霄已轻轻一招手。 玉剑归鞘,而那八卦图则缓缓落下,化作一道封印,将整片地脉牢牢镇住。 断臂落地,天际乌云骤聚。 不过片刻,万千雷霆自云中劈落,尽数轰在断臂之上。 这是雷劫——专为阴间邪物准备的天罚! 正因如此,阴司殿才不敢现身人间,那阴神也不敢轻动阴法,就是怕引来天劫。 如今手臂被斩,阴神气息暴露,压制不住,自然引动天雷。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千百道雷霆落下。 手臂上的鳞纹渐渐消散,最终化作黑气,在雷劫中彻底湮灭。 乌云翻滚片刻,终是散去,夜空恢复清明。 “师尊。” 苏荃终于开口:“事情……结束了吗?” “嗯。” 紫霄点点头,抚须说道:“它如今被我斩断一臂,阳世规则已将其气息记下,若下次再想突破阴阳界限,哪怕只是露根手指,也会引动天雷。” 也就是说,这头阴神再也无法在阳世显形。 闻言,苏荃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师尊只用了一缕神念,便轻描淡写地将其逼退。 但那只是对紫霄而言,毕竟他几乎已踏入天仙门槛。 而自己……面对那等存在,恐怕连挣扎之力都没有。 仿佛看出了苏荃的心思,紫霄笑了笑:“莫要妄自菲薄。” “它在地府蛰伏了千百年,便是块石头也该成精了。 你才修行二十载,在这灵气凋零的年代,已是天资卓绝。” 苏荃苦笑:“我只是觉得……有些紧迫。 听颜师叔说,地府十殿……” “嘘——” 紫霄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天一指:“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别说出来。 上面……还有人没走呢。” 苏荃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而紫霄目光中透出几分探究,忽然开口道:“麒麟石?这倒是个难得的机缘。” 他并未多问这枚麒麟石从何而来,抬手指向远处那团仍在翻滚的阴煞之气,说道:“你既然有麒麟石,那这些阴煞就别浪费了。” “我时日无多,正好借这最后一丝残留之力,帮你将这阴煞炼化。” “di 子谢过师尊!” “嗯。”紫霄应了一声,道:“盘膝而坐,守住心神。” 苏荃依言而行,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心中默默诵念jg 文。 紫霄则执起拂尘,轻轻一挥。 那些阴煞之气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自坑底腾空而起,朝着苏荃涌来。 苏荃顿觉一股刺骨寒意直透神魂,眉头紧蹙,却强忍住不适,不曾发出一丝声音。 在他的识海之中,端坐虚空的元神蓦然睁开双眼,做出了与肉身相同的结印姿势。 眉心之处,那枚麒麟石骤然绽放出金色光辉,几乎照亮整片昏暗的识海。 一头麒麟虚影在苏荃背后浮现,若隐若现,张口吞吐,将那阴煞之气尽数吸纳。 这些煞气经麒麟石化为己用后,又转化为纯净的灵力,反馈回苏荃体内。 此刻,紫霄已走到苏荃身后,右手凝出剑指,指尖微泛光晕。 每当苏荃面露痛苦,察觉体内某处灵流受阻,紫霄便立刻点中那处穴道。 一道温和却强韧的力量瞬间贯通肉身与元神。 随着麒麟石不断炼化灵力,苏荃的气息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终于,识海之中,元神猛然睁眼,周身光芒暴涨,驱散了四周的阴霾。 眉心的麒麟石彻底消融,与元神合而为一。 现实中的苏荃也随之睁开双眼。 他轻吐一口气,真炁自口中喷出。 这口真炁竟在半空凝成十余柄气剑,随着苏荃心意一动,纷纷环绕着他飞旋起来。 “遁!” 他轻喝一声,整个人瞬间没入地底,几步踏出,再现身时,已跃出数千米之远。 “御!” 他再喝一声,竖起剑指。 地面碎石纷纷腾空,渐渐凝聚成剑形,随他意念齐齐向前疾射而去。 砰砰作响之间,前方山壁上出现无数深坑,石剑深深嵌入。 更有几块碎石汇聚,凝成一柄巨剑,苏荃脚尖轻点,凌空飞起,转瞬便回到紫霄身前。 炼气化神!这正是炼气化神! 真炁凝练,神通自现。 从此可活六千年,腾空遁地,御剑飞行。 方才那番举动,不过是苏荃略试身手,便可撼山动岳。 紫霄捋着长须,点头含笑,眼中满是赞许:“好啊,二十岁便踏入化神境,就算放在灵气鼎盛的古代,也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苏荃收回真炁,向紫霄躬身一礼:“多谢师尊栽培。” “这是你的造化,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紫霄摆摆手,神情渐渐郑重:“我这道分身即将消散,趁此机会,有些话你务必铭记于心。” “师尊请讲。”苏荃肃然聆听。 “下月初七,你去一趟诸葛世家,有一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紫霄缓缓叮嘱:“另外,龙虎、崂山诸派的di 子也都纷纷下山,天地异变,灵气渐枯,众人都在争那一线生机。” “切记,谨慎行事,莫因同为正道玄门,便轻信他人。” “di 子明白。”苏荃点头应道。 第203章 尘埃落定,心头大石落地! 他本就心思缜密,即便无人提醒,也不会轻信旁人。 “嗯。”紫霄微微颔首,望向任家镇方向,忽然道:“小林也在这儿?” “是的。”苏荃明白他说的是九叔,点头说道:“林师兄在任家镇已经待了六七年了,我下山后的第一站就是任家镇,跟随林师兄学习经验。” “很好。”紫霄收回视线,说道:“我看他身上积了不少功德,若是一切顺利,阴司里一个要职是跑不了的。” “勤修苦练,切不可沉迷尘世。”紫霄又叮嘱了一句,随即化作一道青烟缓缓飘散。 苏荃点头行礼:“di 子谨记在心!” 任家镇中。 义庄内的所有祖师牌位瞬间失去了光泽,九叔也朝某个方向恭敬作揖:“恭送掌门真人!” 坟地旁。 苏荃望着地上若隐若现的八卦图案,不再多加理会。 这八卦是借助方圆数百里的地脉之力凝聚而成,蕴含着极强的法力。 地底残留的那一点阴气源头,待到天亮时便会被彻底消融。 从此以后,任家镇再也不会有阴煞之气聚集了。 苏荃心念一动,脚下泥土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土剑,他脚踏其上,化作一道流光疾驰向任家镇。 镇上的客栈内。 茅山明被绑得结结实实,坐在角落里,神情满是委屈。 九叔手持铜钱剑坐在一旁。 “九叔。”阿威凑过来,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说这家伙靠不住,说不定苏先生就是被他骗了。 现在证据确凿,还等什么?干脆就地正法算了!” “哎呀,别啊!” 茅山明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摇头,哀求地望向九叔。 九叔也摆了摆头:“茅道兄本质不坏,只是先前被那邪道术士夺了身罢了。”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祖上庇佑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呢?” “没错!”茅山明赶紧附和:“九叔,之前发生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九叔看着他,语气平静:“但也不能贸然放你,等我师弟回来再定夺。” “啊?” 茅山明一脸苦相,只能把目光投向门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好在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 客栈大门突然被推开,苏荃走了进来。 “苏师弟!” 九叔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刚才,是不是掌门真人来了?” “嗯。” 苏荃点头,坦然回答:“师尊确实来了,不过只是一缕分神,现在已经回归了。” 当然,关于阴司之事他只字未提。 紫霄之前提醒过,天上还有一群人没走。 一旦提到阴间的事情,可能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察觉。 九叔神色复杂,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而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茅山明:“师弟,你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好。”苏荃应了一声。 虽然那邪道术士已经魂飞魄散,但难保没在茅山明身上留下什么隐患。 自从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后,他的阴阳眼也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刚一开启,便能清晰看见茅山明的血肉、骨骼,甚至是他魂魄的状况! 所幸,茅山明的魂魄只是显得有些虚弱,应该是被夺舍时受了伤。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苏荃收回视线,开口道:“他已经恢复正常了,解开绳子。” 茅山明坐下后,苏荃随手一挥,两柄油纸伞飞落在他面前:“你的东西。” 茅山明惊喜地接住油纸伞,手指贴在伞面上,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微震动,连忙抱拳:“多谢道友!” “没事。”苏荃摆了摆手:“我去叫婷婷和任伯父过来。” 不多时,大厅中便坐满了人。 任发略显不安地问道:“贤侄,这马贼之事,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嗯。”苏荃点头微笑:“根源已经彻底清除,任家镇今后便可恢复太平。 明早一早便可通知镇民各自回家,继续过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啊!”任发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马贼的祸患,对任家镇的人来说,就如同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 这半月多来,任发几乎茶饭不思,连觉都睡不安稳,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心头大石落地! 连一向沉稳的九叔也难得露出轻松神色,只是稍一思索,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连掌门大真人亲临一缕分魂,若还搞不定,那他们也就只能等死,根本不必再挣扎。 事情既已告一段落,继续住客栈自然就没必要了。 阿威负责将客栈中的人遣散,而苏荃则亲自护送任发父女返回任府。 途中,任发似有若无地开口问了一句:“苏贤侄,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啊?” “呃……” 苏荃没想到他突然这么直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任发却笑着摇头:“唉,人老了,就爱瞎操心,这话你别放在心上。”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哪天真有这个打算了,就告诉我,我一定给你操办得热热闹闹!” 任婷婷虽然羞涩地低着头,却悄悄抬眼看向苏荃,眼底透着一丝期盼。 “这个……”面对两人灼灼的目光,苏荃苦笑了一下,点头应道:“好。” 听到他的应允,任婷婷脸颊绯红,眼中却满是欢喜。 而任发则哈哈大笑,大步走进了任府。 送他们进门之后,苏荃独自站在寒风中静立片刻,随后返回了自己的百事店。 他望着秋生送回来、重新摆回桌上的酒坛,右手一挥。 微风拂过,坛口的封盖和符纸被掀开,一道黑影从坛中飘出。 “拜见道长!” “起来。”苏荃走到桌后,懒洋洋地坐在椅上,说道:“马贼已经剿灭,青柳村的人都没事了,估计明天就会陆续醒来。” 黑龙法师神魂俱灭,烙印在他们身上的咒法也随之消散。 只要安心睡一觉,醒来除了身子虚些,不会有什么后患。 听到这话,老鬼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多谢道长大恩大德!” “嗯。” 苏荃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现在可以安心去投胎了,阴魂久留阳世,终归不是好事。” “一切听凭道长安排!” 既然村里人都平安无事,老人最后的心愿也已完成,自然再无牵挂。 苏荃抬手一点,手背上的司空令泛起光芒,一道燃烧着幽火的门户凭空出现:“进去。” “多谢道长!”老鬼再次叩拜,随即踏入门户之中。 “恭喜宿主,超度亡魂一只,获得功德值一百点。” 第204章 洞察虚实,掌控真灵! 收起阴司之门,苏荃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系统,调出纸人面板。” 一个虚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清晰地映在元神前。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9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拥有纸人数量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剩余功德值:点。” 苏荃已经学会控制情绪,语气平静:“升级。”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扣除八万点功德值!” “纸人升至三阶,扎纸灵术发生进化!” “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点纸成灵!” “点纸成灵:无需手工扎制,只需手中有纸,心中默念所想之物,即可瞬间成型。” “恭喜宿主解锁野兽模板:可扎制各类动物,属性与纸人一致,但总数不可超过上限。” 一连串的提示音接连响起,意识中的面板也随之更新。 “当前纸人等级:三阶(30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扎纸为兽。” “可拥有纸人数量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剩余功德值:点。” 苏荃忽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泛着惊讶与欣喜的光芒。 他未曾料到,纸人系统晋升至第三阶段后,竟然带来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随手从桌边抽出一张素纸。 心中一动,随即轻轻一抛。 那纸片飞出手中的一瞬,竟骤然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猛兽。 这猛兽毛发赤红,宛如鲜血染过,周身弥漫着森然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苏荃一时兴起,一张接一张地抛出纸张。 每一张纸在空中化形,皆变成不同的野兽。 豺狼、猛虎、雄狮…… 整座庭院顷刻间被这些活灵活现的纸兽填满。 它们身披赤红兽毛,利爪之上缭绕着淡红色的雾气。 若是阴邪之物遇上它们,恐怕转瞬之间就会被撕成碎片,吞噬殆尽。 苏荃轻轻摊开手掌,那群血煞纸兽顿时化作纸片,整齐地飘落至他掌中。 他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必提前扎好纸人,连竹骨都不需要了。 只要随身携带几张白纸,需要时随手抽出一张,心念一动,便可随心所欲地化出各种形态!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庭院。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立于院中,体表隐隐有热浪浮动。 他的意识海深处,一尊金光闪闪的元神盘膝悬浮,正引导着天地间的纯阳灵气缓缓注入己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心忽然泛起一道金光。 一道金色身影自眉心跃出,手中持着一柄由纯阳真气凝聚而成的虚幻之剑。 这正是他的元神。 元神与肉身彼此凝望,相视一笑,宛如对镜自观。 炼气化神的奇妙之处,莫过于此。 一旦踏入此境,即便元神离体,肉身依旧保有清晰意识。 仿佛是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缕神识,暂留肉身之中。 而元神本身亦可引动灵气,化出真气,直接冲入敌人识海之中,斩灭其魂魄! 所吸纳的纯阳之气也再非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能被元神炼化吸收。 日积月累之下,元神便可逐渐演化为纯阳之体,一招一式皆蕴含炽烈阳刚之力! 片刻体悟之后,苏荃收回元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接下来要迈入的境界,是炼神还虚。 踏入这一重境界,便能够洞察虚实,掌控真灵。 通俗来说,就是一眼便可窥破山川地脉的隐秘,能直接调动地脉之力布阵或施展法术。 借助山川之势,一人便可改天换地,重塑风水格局。 昔日紫霄大真人以分魂压制阴神,便是炼神还虚的手段。 当然,若仅仅只是炼神还虚的境界,即便拼尽全力,也很难做到那般轻松自如,不动声色。 因此,这一境界在古时也被称为“地仙”。 古人常有达到炼神还虚的大能之士,凭一己之力调动大山地脉镇 ya妖魔。 亦或借助天地之势,改变某地风水格局,从而化解di 震等天灾。 也因此,民间才流传着种种神异传说。 想到炼神还虚所蕴含的种种神通,以及之后的炼虚合道、近乎仙人之境,苏荃心头一阵火热。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修行之事,如吃饭一般,需一口一口来,切忌急躁冒进。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一步穿越墙壁,出现在街道之上。 这几日,苏荃并未离开任家镇,时常召唤纸人帮镇民修屋筑墙,或运用神通,将塌陷的地面恢复平整。 毕竟他刚从外归来,这段时间的经历纷繁复杂,也需要静心沉淀。 他“活神仙”的名声也在任家镇渐渐传开。 至于青柳村的人,次日中午便陆续苏醒。 经历了几天的调整之后,他们也纷纷决定留下,在任家镇重新开始生活。 毕竟青柳村已经彻底被摧毁,相比之下,任家镇则显得宁静祥和、热闹非凡,再加上有高人坐镇,安全方面毫无问题。 对于一个人口达数万的任家镇来说,接纳几百人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因此在保安队的组织下,青柳村的人很快便与镇上融为一体。 苏荃这段时间每天早晚勤修不辍,闲暇时翻阅《阅微诸物笔记》增长见识,但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画符上。 符箓这种东西,修炼者的法力越深厚,画出的符就越强大。 如今苏荃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法力远超九叔,所以他画出的符箓威力惊人。 一张普通的驱鬼符,竟可以直接灭杀厉鬼! 正因如此,苏荃将九叔那里的符纸全部借了过来,画完符后又送回去一部分。 当然,自己也私下留了一些,还给任家送去了一部分。 毕竟那是自己的岳父,总得照应一下。 自从铲除了马贼之后,任家镇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阴阳中转站最近也十分安静,没再有鬼魂出现,苏荃这几日倒是难得轻松下来。 任婷婷仍如往常一般,每天准时送来三餐,晚上则来帮忙照看纸人铺子。 月光洒满庭院之时,苏荃忽然放下符笔,望着铺中整理白纸的倩影,眼中闪过一丝思虑。 自他突破炼气化神后,心中就一直藏着一个念头,只是之前始终未能付诸实践。 今晚正好可以试试。 “婷婷。”苏荃轻咳一声,从桌后起身,“跟我出去一趟。” 任婷婷虽有些疑惑,却没多问,乖乖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苏荃站在月下,轻声说道:“别问太多,盘腿坐下,放松心神,闭上眼睛。” “嗯,好。” 第205章 洗髓伐骨,传授茅山术法! 任婷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依言盘膝坐下。 她平日见苏荃修行,对这个姿势早已熟悉。 而苏荃则回想起当日紫霄大真人点化自己时的手法、运气方式,以及身体的感应。 他竖起剑指,真气在指尖凝聚,同时睁开阴阳眼,观察任婷婷体内的经络与穴位。 他低声叮嘱道:“如果感觉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这是关乎你身体的大事,千万不要强忍,听明白了吗?” “嗯!”任婷婷用力点头。 苏荃深吸一口气,手指迅速点在她身上的一个穴位上。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气,只分出极细微的一丝,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这也是因为他已经迈入炼气化神之境,元神增强,才能做到如此精细的操控。 若还是在炼精化气阶段,稍有不慎,眼前的美 ren恐怕就会被真气冲伤。 随着真气进入,任婷婷头顶竟慢慢升起丝丝白气。 那股真气迅速清除她体内的杂质淤堵,温和地疏通那些早已闭塞的穴位。 当然,这并非打通任督二脉、让她成为武林高手。 而是苏荃利用自身先天真气,人为地为她洗髓伐骨。 一旦成功,不仅能使她体魄强健、百病不侵,长期坚持甚至可让她活到两百岁左右。 同时,也能唤醒她的慧根。 当然,丹道修行并不容易,这里说的慧根,是让她具备学习茅山派外道法术的资质。 丹道乃茅山不传之秘,除非掌门亲自同意,否则不能传授。 但外道法术就没那么多限制了,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普通法术完全可以传给有缘人。 不过也不能随意传授。 若是教出的人作恶多端,传授者也会受到严重惩罚。 所以像九叔、四目这类修行外道之人收徒,第一看重的不是天赋,而是品性。 这也就是为什么秋生和文才虽然资质萍萍、经常惹事,但因心地善良,才会被收为di 子。 就这样,苏荃神情专注,运指如飞,在任婷婷周身穴位间轻轻点动。 而她皮肤表面也逐渐渗出黑色汗水,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终于,大约半个时辰后,苏荃才缓缓收回指尖,轻声说道:“完成了。” “呼——” 任婷婷刚才仿佛置身于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她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了苏荃,而苏荃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正常反应,不必惊慌。 此刻,一切结束,夜风轻轻吹来,带来一阵说不出的凉爽与惬意。 她缓缓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正欲开口说话,忽然间,她注意到了自己衣衫上的斑斑痕迹,脸色一僵:“这……这些是什么?” “是你体内潜藏的浊气和陈年污垢。”苏荃平静地解释道。 任婷婷一愣,随即猛然尖叫起来:“啊!你……你快转过去,不许再看一眼!” 声音中满是羞愤,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音。 苏荃连忙转身,笑着安慰道:“这有什么?我当初第一次洗髓伐骨的时候,状况比你还严重。” 可任婷婷却怎么也释怀不了——自己那副脏兮兮、令人作呕的模样,竟然被别人看到……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苏荃,浴室在哪儿?” “后院最里面那间。”苏荃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任婷婷没再说话,低着头就匆匆跑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荃摇了摇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激动。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一旦她有半点不适,他就立刻收手。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一直以来,任婷婷的安全问题都是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在她身边时还好,可若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又该如何? 如今既然可以用真炁帮她洗髓伐骨,等她的慧根进一步打开后,就教她一些茅山法术。 哪怕只是一些基础,也好歹能保护自己。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任婷婷才从后院走出来。 可想而知,她刚才几乎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 现在的她穿着苏荃的中山装,竟意外地显露出几分飒爽英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月光洒在她脸上,如同蒙上了一层银白的轻纱,显得格外清冷柔美。 如果说之前她的肌肤已经白净柔滑,那现在则如同刚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吹弹可破,说的正是这种感觉。 “我……我没带衣服,所以……就先穿了你的。”她低着头,捏着衣角,语气有些局促。 “还挺合适的。”苏荃笑了笑,“你穿中山装有种特别的气质。” 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夸赞,任婷婷微微“嗯”了一声,鼻子轻轻嗅到衣服上传来的清新气息,脸颊又悄悄泛起了红晕。 正要开口,苏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脸色忽然有些异样。 等等…… 她说没带衣服,那里面…… 别想了!别想了! 苏荃连忙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任婷婷此时也逐渐平复了情绪,见他神色奇怪,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啊?没事。” 苏荃干咳一声,正色道:“刚才我用真炁帮你洗髓伐骨,驱除了体内的浊气。” “虽然这一回还没能让你完全脱胎换骨,但从今往后,你的体质会慢慢改善,慧根也会逐步打开。” “从今晚开始,我就正式教你茅山的道术,让你以后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你愿意学吗?” “我愿意!” 任婷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期待已久的光芒。 之前她看着苏荃降妖除魔,自己却只能站在他身后,被人保护。 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让他总是为自己担心。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毕竟,面对那些妖魔鬼怪,金钱与人力都无济于事。 苏荃点点头,走入后院,来到一间简朴的小屋前。 这是茅山di 子行拜师礼的场所。 屋内供桌上摆着数十个牌位,都是历代掌门的名字。 而在最前方,供着一尊灵宝天尊的小雕像。 他取出三根檀香,递给任婷婷:“先拜祖师,行拜师大礼。” 大礼,指的就是三跪九叩的大礼。 即便属于外道,也不是轻易就能传授的,必须先要拜祖师。 任婷婷乖巧地点头,双手捧着檀香,完成三跪九叩之后,恭敬地将香插入香炉。 “好了。”苏荃说道:“茅山规矩不多,讲求简朴,仪式就此结束。 从今晚起,我会每天为你洗髓伐骨,同时传授你茅山术法。” 任婷婷笑盈盈地问:“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喊你一声师父?” “你真想清楚了?” 第206章 发生异变,引来邪灵? 苏荃走出礼堂,随口回答:“一旦你拜我为师,我们之间就只能是师徒,不能再有男女之情,否则便是大逆不道。” 在这样的年代,师徒之间的感情被视作禁忌。 “啊?”任婷婷眉头一皱,坚定地摇头:“那……那我还是不拜了。” 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样子,苏荃笑道:“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方式。” “明天你去拜我师兄为师,这样咱们就不是师徒,而是半个同门。 既能在一起,我也好教导你茅山术法。” 听罢,任婷婷眼神一亮,连忙点头。 说到底,拜师九叔也只是个名分,九叔心里大概也明白其中的用意。 拜过师后,虽然她嘴上会称九叔为师父,但与以往并无不同,九叔也不会真正约束她。 “嗯。”苏荃走进厅堂,拿起白纸和竹篾:“今晚开始,我教你纸人灵术。” 纸人灵术属于外道术法,只能算是中品,因此可以直接传授。 而苏荃的纸人灵术,经过系统改造后,已经和原本大不相同,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性质。 至于符咒……这种东西学起来耗时太久,而且刚学会时画出的符咒几乎没用。 必须带她去茅山,完成受箓仪式之后,才能真正画符。 初期画出的符效力也很微弱,几乎没什么实际作用。 反倒不如苏荃提前画好,让她平时多带一些在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任婷婷带着礼物来到义庄,九叔显然也明白苏荃的意图,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她这个徒弟。 接下来的几天里,任婷婷每晚都会去苏荃的白事铺子学习一个时辰的茅山术法。 除了纸人灵术,苏荃也教她一些基础咒诀。 咒与符不同,符要受箓之后才有用,而咒只要具备法力就能施展。 甚至有些咒连法力都不需要,只需用鲜血画出完整的咒印即可生效。 随着苏荃每日为她洗髓伐骨,任婷婷体内也渐渐生出法力,虽然尚且微弱,但已足够令人惊讶。 毕竟,通常只有修炼了两三年的di 子,体内才会出现法力。 当然,这种洗髓伐骨的方法对真炁的消耗非常大。 苏荃的真炁大部分并没有真正进入她的体内,而是在过程中白白浪费了。 毕竟她只是凡人之躯,太过羸弱,实在无法承受更强的灌输。 因此,茅山di 子中极少有人用这种方法提升徒弟的实力,除非是至亲之人。 而且,前提还得是自己的修为达到炼气化神的境界。 修行之中往往不觉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十天过去。 白事铺内。 任婷婷小心翼翼地剪出一只纸蝶,结好手印,神情专注。 忽然,那只白纸蝴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展开翅膀,飞上了半空。 “成功了!我……我真的成功了!” 任婷婷望着飞舞的纸蝶,喃喃自语,激动地抱住一旁的苏荃:“苏荃!快看!我让纸蝶飞起来了!” “看到了。”苏荃笑了笑,轻拍她柔嫩的脸颊:“你终于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可以试着扎纸人了。”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但有几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 “尤其是那些沾了人血的纸人,千万不能带在身边,必须当场焚毁!” “嗯,我懂的!” 任婷婷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之前也做过一些研究,纸人这类东西本来就偏向阴气,特别是被施过法术的,更容易发生异变,甚至引来邪灵。” 在教授纸人灵术的同时,苏荃也把一些基础常识都告诉了她,还常常带她一起翻看《阅微诸物笔记》。 “你能明白就好。”苏荃松了口气,微笑道:“你现在也掌握法力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始学一些带有攻击性的咒印了。” 一个时辰过后,今晚的修行也结束了。 然而,任婷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厅堂里,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苏荃微微扬眉,顺手一挥,热水便从壶中缓缓升空,落入她面前的茶杯中。 任婷婷双手捧着杯子,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那个……苏荃,我……我明天要离开任家镇了。” “嗯?” 苏荃手上的画符动作停了下来:“去哪儿?” “去做生意。” 任婷婷轻声道:“爹年纪大了,最近开始慢慢放手,把家里的事务都交给我来打理。” “可做生意不只是管理内务,还得外出谈合作。 明天我就要跟着商队去别的镇子谈一单生意。”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所以……那个,苏荃。” “我看你最近好像也没什么事,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苏荃放下符笔:“可以。” “真的?”任婷婷惊喜地睁大眼睛。 “嗯。”苏荃看着她笑了笑:“反正也没什么事,陪你走一趟也不错。” 气氛安静了一两秒。 任婷婷忽然扑了过来,然后踮起脚尖,在苏荃脸上轻轻一吻。 接着她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退开,不敢直视他,低声道:“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门。 苏荃站在原地,伸手轻触脸颊上还残留的湿润,轻轻一笑。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任府门口就停着好几辆马车。 车上堆满了货物,大部分是布匹,也有粮食、铁器和一些杂货。 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成群地站在一起聊天,看样子都是外来的,应该是任老爷从省城请来的镖师。 这个年代尚处于封建社会的尾声,因此像镖局、当铺这些传统行当,还在维持着最后的热闹与辉煌。 任婷婷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期待,似乎在等人。 没过多久,苏荃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她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快跟我进去,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两人走进任家大院时,任发正指挥仆人清点货物。 看到苏荃进来,他立刻对身边的管家交代了几句,笑着迎上前来:“苏贤侄,你真打算陪小女一起去?” “是的。”苏荃点头:“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而且任家镇这边还有我师兄照应,就当出去散散心。” “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好!” 任发连连点头:“本来我还担心,婷婷一个女孩子出门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可我们任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这些事迟早要她来面对。” “现在有你陪着她,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第207章 活人与死人结为夫妻! 在任发看来,如果连苏荃都护不住婷婷,那这世上恐怕也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大家齐心协力,货物很快就被装好了。 因为现场还有不少来自省城镖局的陌生人,苏荃也就没有动用纸人帮忙。 任发则一边叮嘱女儿一些经商的注意事项,一边也不避讳苏荃。 清晨出发,到了中午,马队便陆续离开了任家镇。 而苏荃与任婷婷则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这是任发特地安排的,车厢内布置得十分讲究,柔软的垫子与靠枕让人坐上去极为舒适。 这次去的地方名叫回香镇,离任家镇不算太远,乘马车赶路的话,大约六七天便能抵达。 来回一趟,再加上中途谈生意耽误的时间,差不多也就过去半个月。 正好趁机回任家镇休整一番,再启程前往诸葛世家。 马车内温暖如春,铺着柔软的垫子。 任婷婷坐在一侧,苏荃则斜倚着,头枕在她腿上,手里捧着一本《阅微诸物笔记》。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手中翻阅着志怪书籍,实在是一种难得的惬意。 任婷婷一边轻轻为苏荃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问道:“这本笔记上写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苏荃将书合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头部的放松,笑着回答:“而且这些事,都是我茅山历代祖师亲历过的。” “亲历?” 任婷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古时候的世界,得多可怕?” 毕竟书中记载的那些大妖、鬼王,一个个都有翻江倒海的本事,就像传说中的神魔一样。 那古人岂不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苏荃指尖轻点书页,缓缓说道:“时代不同,状况也不同。” “远古之时,天地灵气充盈,各大门派中多是修丹问道之人。 像我们茅山、龙虎这些大宗门,更是有真正的仙人坐镇气运,监察天下!” “那时也还与天庭保持联系,时常有玄门高人请动各路神仙降临凡尘,斩妖除魔。” “所以虽然那时看起来妖魔横行、鬼王肆虐,但实际上却比你想象的要安定得多。” 说着,苏荃睁开眼睛,望着车厢顶部,眼神中透出一丝向往。 他总觉得自己穿越错了时代,没有赶上去那个最辉煌的远古时期。 如今灵气枯竭,天地间早已没有了仙路,修行之路几乎断绝。 如今残存的几个正道门派,虽然表面看起来依旧威严厚重,坐镇一方,但实际上不过是勉 墙维持罢了。 就拿茅山来说,现任掌门紫霄虽已达到炼虚合道的境界,若放在远古,这不过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可如今,却被尊称为大真人,位列天下玄门顶尖人物之一。 或许是因为选择了官道的缘故,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邪祟,连盗贼都没碰到一个,反倒是看见不少商队来往穿行。 六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商队抵达回香镇时,夜已深,月亮高悬。 镇子看起来异常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盏灯火都没有。 “这镇子怎么这么早就歇了?”镖局的头领皱眉,“咱们没走错?” “没错。” 带路的伙计仔细辨认了一下,摇了摇头:“就是这儿。” “我七八年前来过,那时候晚上街上还有不少人呢。” “管他呢。” 旁边的伙计摆摆手:“既然没错,就赶紧进去,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卸货。” 大家纷纷点头,队伍缓缓朝镇内行进。 车中,苏荃忽然放下书册,掀开帘子,对赶车的车夫道:“让所有人调换位置,让这辆马车走在最前头。” 车夫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是苏先生的吩咐,自然只能照办。 任婷婷望了望外面的夜色,轻声问:“这个镇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刚修出法力不久,但也能隐约察觉到空气中一丝阴寒之气。 之前她翻阅了不少典籍,对这类气息有所了解,正是所谓的阴气。 “嗯。” 苏荃点头,随即问道:“前几天我教你的破邪咒印,练得如何了?” “大致掌握了。”任婷婷收回目光,望着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荃未多解释,只是以指引真炁,在她眼上轻轻一点。 然后掀开帘子,指向远处的黑暗街道:“你看。” 任婷婷顺着望去——只见夜色之中,一顶花轿正缓缓驶来。 花轿上装饰着喜庆的图案,下方则是四个抬轿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在月光映照下,那分明是四具白骨森然的骷髅! 而四周的镖师和伙计们却仿佛毫无察觉,此刻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搞不清楚商队为何突然停下。 “这是什么东西?”任婷婷低声问道。 坐在她身旁的苏荃答道:“这是鬼抬轿,不过……那轿子里坐的,是个活人。” 冥婚,自古便有流传。 大多情况下,是为两个亡者配对成亲,虽然听起来诡异,但也勉 墙能被接受。 另一种冥婚,则是让活人与死人结为夫妻! 让活人嫁给亡魂,不仅违反人伦,也悖逆天地正道。 就在花轿缓缓靠近之际,苏荃突然将手指浸入茶杯,随即轻轻一弹。 那些带着灵气的茶水瞬间化作数柄透明水剑,凌空疾射而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过后,三个骷髅鬼魂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最后一个骷髅见状惊恐万分,尖叫着扔下轿子就想逃。 然而,轿子中的苏荃右手掐诀,口中轻喝:“封!” 刹那间,骷髅周围狂风骤起,地面的碎石与落叶自行排列成一个符阵,将它牢牢困住。 这时,苏荃才缓缓从马车上走下,任婷婷紧随其后,朝那顶花轿走去。 众人也终于察觉到了那顶诡异的花轿,纷纷露出惊讶神情,低声议论为何这东西会凭空出现。 当两人走近时,那只骷髅仍在符阵与旋风中慌乱挣扎,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婷婷。”苏荃转头看向任婷婷,“正好,就拿它练练手。” 教得再多,若无实践,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更何况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能有一次实战机会,对她今后修行无疑是难得的历练。 任婷婷没有迟疑,咬破指尖,调动体内微弱的法力,在掌心迅速勾勒出一道咒印。 这也是苏荃的教导——无论威力如何,必须快! 与邪物交手,往往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慢上一秒,可能就会丢了性命。 这正是茅山派教导di 子的要诀:哪怕咒印威力不足,出手也必须迅捷! 指尖飞快地勾画,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一道完整的咒印便成形于她掌心。 那咒印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红光,任婷婷张开手掌,对准骷髅,口中轻喝:“敕!” 唰! 掌心的咒印脱手而出,直奔骷髅额头而去。 第208章 蒙上一层神秘的阴影! 红光zha 裂,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惨叫,骷髅被轰得倒飞数米,身体明显变得稀薄了许多。 然而,任婷婷法力尚浅,一道咒印还不足以彻底消灭它。 就在这时,一道精纯的真炁飞来,将骷髅彻底化为虚无。 “不错。”苏荃收起手指,满意地点头,“威力已经够用了。 这骷髅虽非厉鬼,却也是带着怨气的阴魂,比普通鬼物强上不少。” “再练半个月,你便能独自对付一般的厉鬼了。 现在你缺的不是法力,而是实战经验。” 听闻夸奖,任婷婷脸上浮现出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能进步如此之快,除了自身努力,更因苏荃每日都以真炁为她洗髓伐骨一次。 那些真炁虽无法久留,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她体内的法力,使她在修炼时事半功倍。 “出来。”苏荃望着花轿,轻声道,“外面的四只鬼已被清除,你可以出来了。” 花轿内一片寂静,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轿帘才被缓缓掀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约莫十九八岁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女孩容貌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清秀可人,与任婷婷相较自然是云泥之别,但在寻常人中已属上乘。 她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四下张望一番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放松了些。 “你家住在哪?”任婷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要是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不……不要!” 女孩一听到“回家”二字,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惧,带着哭腔哀求道:“求你们了,别送我回去!” “不然……不然阿妈还会逼我嫁给鬼王……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嫁给他!” “鬼王?”苏荃目光微动,“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可自打提到那两个字后,女孩仿佛被什么触动,身子不住地颤抖,再不肯多言半句。 “这姑娘……”任婷婷望向苏荃,眼神中带着询问。 苏荃细细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并无异样后,低声说道:“带上她,先去齐老板那儿。 看来这回香镇,果然有些蹊跷。” “好。”任婷婷点头赞同,转头对女孩说道:“要不然你先跟我们走?我们正巧来这镇上做生意,要去找齐老板……你认得齐永孝?” 女孩没出声,只是连连点头。 看来她是认得的,而且齐永孝在她心中应当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很快,女孩被安排进了商队,但她似乎对密闭空间有种本能的抗拒,无论如何都不肯钻进马车里。 无奈之下,只得让她坐在货物堆上同行。 商队继续前行,而那些从省城来的镖师们不时地望向那辆华贵的马车,眼神中透着惊疑。 他们原来看不见那些骷髅鬼,但任婷婷那一道驱邪咒印却真真切切地将鬼影打了出来,落在众人眼中。 “兄弟。” 一个镖师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那个任府带来的伙计:“你们家大小姊,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奇人?” “连鬼都能打得出来?” “厉害的可不是大小姊。”伙计回头瞥了眼,压低声音道,“真正了不得的是那位苏先生。” “我跟你讲,苏先生跟一般的奇人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的高人!以前在任家镇……” “够了!” 话刚说到一半,一个任府的老仆忽然回头呵斥:“好好干活,多嘴什么?就你话多!” 那伙计吓得不敢再出声。 镖师们对视一眼,也不再多问。 但苏荃、任婷婷,乃至整个任府,在他们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 进入回香镇后,路程也就不远了。 大约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商队在一幢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任府的老仆上前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谁在外面?” “任家镇任府的人。”老仆答道,“齐老板不是订了一批布匹吗?我们送货来了。” 门后沉默了几息。 那声音又道:“稍等,我去通报老爷。” 紧接着,便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们运的可是上等布料,货真价实,合情合理。”一个镖师抱着胳膊嘟囔道,“这齐老板搞得神神叨叨的,搞得跟干坏事似的。” “闭嘴。”镖头瞪了他一眼,“这地方邪门得很,谨慎点也正常。 只要萍萍安安就好。” 没等多久,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庭院中站满了人,足足有几十个壮汉,每人手中都举着火把,腰间佩着刀剑。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镖师们的手也悄悄搭在了剑柄上。 还好,随着一位身穿福寿纹长袍的老者走出,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老人缓步走到门口,望向商队,问道:“是任家的人?” 任婷婷也从马车上走下:“齐叔叔!” “哎呀,是婷婷来了啊!” 老人脸上的戒备这才慢慢散去,望着任婷婷,长舒一口气:“这么老远的路,你爹居然让你一个人过来送货?回去我非得说说他不可!” 边说着,他一挥手,院子里原本聚集的几个壮汉便纷纷散去,接着一群仆人走了出来。 镖局众人见状,也都放松下来,开始帮忙卸货。 老人走出院子大门,笑呵呵地打量着任婷婷:“好些年没见,你这丫头倒是越发标致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伙子。” 说着,目光又落在苏荃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这位是?” 任婷婷俏脸一红,没有开口。 还是苏荃自己说道:“齐老板,在下苏荃。” 齐永孝看了两人几眼,笑着点头:“嗯,挺般配……来来来,外头风大,快请进屋说话。”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这时,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也从车上跳了下来:“齐老板!” 齐永孝一见她,神色微变:“这……小莲?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今晚要成亲——嫁给后山那位?” 小莲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意:“齐老板,我不想死!我才十八岁,还没出过镇子,还想去看一看省城……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齐永孝沉默片刻,随即对身旁仆人道:“快,把门口的马车都放进来,关上大门,派人守着!” 仆人们迅速行动起来,一会儿工夫就安排妥当。 镖局的人被带到后院休息,苏荃一行人则跟着齐永孝直入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仆人们都被打发了出去。 苏荃端起茶杯,开口道:“齐老板,我听小莲说,她娘要把她嫁给鬼王?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这件事?” 第209章 火咒终于成功了! 齐永孝看了看苏荃,又看了看任婷婷:“我能不能先问一句,小莲是怎么被你们救下来的?” 苏荃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进城的时候,我就看到四个骷髅抬着轿子,轿子里坐着活人。” “于是动手除掉了那些骷髅鬼,也把她救了下来。” 很多时候,只有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别人才会愿意对你敞开心扉。 齐永孝震惊地看着苏荃。 他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直接干脆,而眼前这位年轻人说起这件事来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沉默一会儿,齐永孝才缓缓开口:“五年前,回香镇还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后来,来了个王神婆,自称能通阴阳,跟鬼神说话,并在镇上建了一座神庙,专门供奉鬼王。” “起初谁也不信她,直到镇长五十寿辰那天,王神婆开口要五百块银元,说不给就要镇长家破人亡。” “镇长当然不信,还叫人把她从酒楼里打了出去。 可没过几天,镇长就在自己屋里暴毙了!” “之后,他的儿子、女儿,还有几个亲戚,也接连离奇死去。 从那以后,王神婆的名号就在镇上立住了。” 听罢,任婷婷脸色微变,凑近苏荃耳边低声问:“是邪道术士?” 这一路上跟着苏荃学了不少玄门知识,她自然知道这类人物的可怕。 苏荃却摇了摇头:“还不好说,要是她只是这种手段,可能只是会些驱鬼的法术,还不足以称为邪修。” 他转头望向齐永孝:“那这冥婚是怎么回事?” 齐永孝放下茶杯,说道:“三年前,镇上出了件怪事,一夜之间牲畜死了一大半,好几户人家夜里都有异响。” “没办法,大家只能去找王神婆,她看过之后说,是因为坟头山上的鬼王下山了,要想让它回去,就得送上一位美女做鬼妻。” “人选是王神婆亲自挑的,最后那女子被送上山,说是嫁给了鬼王享福去了。 从那天起,镇上倒真再没出过怪事。” “前几日,王神婆又要求镇上献出一人,供奉给鬼王,这回被选中的人,正是小莲。” 讲到此处,小莲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恐惧至极。 嘴上说是要送去享清福,可谁心里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下场? 活生生的人嫁给鬼魂,哪会有好结果? 齐永孝望着她,轻声安慰:“别哭了,你就先躲在我家里几天。” “你不害怕那位王神婆吗?”苏荃问。 “怕她个屁!”齐永孝一拍桌子,怒道,“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副装神弄鬼的模样。 反正我后天就回省城了,以后干脆就在那边安顿下来,不来这小镇了,她又能奈我何?” “等我到了省城,还要派人回来,砸了她的破庙,打断她的腿!” “啊……”任婷婷和苏荃对视一眼,皆露出古怪神情。 没想到这位齐老板年纪跟任发差不多,却还是一副火爆脾气。 说完正事,齐永孝便安排了两人的住处。 夜深人静,任婷婷在苏荃房中学着施法。 她小心地用食指蘸朱砂画出一道符咒,接着指尖一掐,口中念出一个“敕”字,那符咒瞬间燃起火焰,纸张也被一同烧尽。 任婷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火咒终于成功了。” 苏荃轻轻挥手,熄灭了火焰:“接下来只要勤加练习,就能在掌心凝出火咒印了。” “苏荃。”任婷婷问道,“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那个神婆?” “你知道镇上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吗?”苏荃反问。 “镇上人?”任婷婷眉头微蹙。 “没错。”苏荃望着窗外的月亮,缓缓道,“婷婷,你要记住。” “很多时候,我们降妖除魔,并不只是面对妖魔鬼怪的强弱,更重要的是人心。” 清晨阳光洒落,苏荃正负手立于院中。 他周身环绕着一阵炽热的气息,普通人看不见的先天纯阳之气正缓缓被他吸纳。 许久,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任婷婷也从房中走出,对他说:“齐老板应该已经起身了,我们去前厅看看。” “好。”苏荃应声。 两人一同走向前厅。 果然,齐永孝已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我正让人准备叫你们呢……来来来,快坐下,别拘束。” 两人在他对面落座,任婷婷笑道:“齐叔叔,那批布料没问题?” “没问题。”齐永孝点头,“都是上等的料子,你们任家的品质我一直放心。” “不过嘛……” 他顿了顿,说道:“前些日子,有一家布庄关门清仓,里面的布料质量也不错,价格还更低一些。” “婷婷,你爸和我是老朋友,但生意归生意……你们的价格,能不能再让一让?不然我可能就买那批清仓的了。” 任婷婷神色未变,只是轻声问:“齐叔叔,您每月都能遇到布庄关门清仓吗?” “当然不是。”齐永孝摇头,“这种事,几年也碰不到一次。” “那您是愿意贪图一时的便宜,还是继续选择我们这样渠道稳定、价格公道、品质有保障的供货?”齐永孝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那老家伙的女儿,一点亏都不吃。” “行了,这批布,我还是按原价收了!” 两人正谈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白天的,齐永孝也没那么紧张,皱眉道,“开门。” 门一开,冲进来一群人。 人群之中,一个约九十多岁的老妇拄着拐杖,缓缓迈步而入,脸色阴沉。 她身形佝偻,背弯得几乎贴地,整个人像是折成了两截。 白发凌乱地堆在头上,像团枯草,满脸皱纹层层叠叠,连下巴都垂着两绺老皮。 “王神婆!” 明明昨晚还说得那般强硬,可一看见王神婆,齐永孝立马站起身来,脸色有些发紧:“好端端的,您来我家里做什么?” 王神婆盯着他,怒道:“齐老头,你胆子可真不小!” 齐永孝语气有些发虚:“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哼,还跟我装傻?”王神婆冷哼一声。 “昨天夜里可是有人亲眼所见,小莲跟着外来的商队,一起进了你们家的大宅!”她说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连鬼王的女人你都敢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五年前镇长的下场,你也想尝尝?” 她一边说着,目光在苏荃身上略微扫过,随即落在任婷婷身上。 只是这一眼,王神婆的表情便变了。 她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激动:“这……这小姑娘是谁?” “你别乱来!”齐永孝赶紧jg 告道,“这位可是任家镇任老爷的千金,任发老爷在任家镇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在省城里也颇有些势力,手里有权,有势,还有钱!” 第210章 整个齐家要遭殃? 听齐永孝这么一说,王神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她仍旧不甘心地喃喃自语:“这是鬼王的意思……这小姑娘要是能送去给鬼王,大王一定会非常高兴……”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突然从席间站起,缓缓走到她面前。 王神婆抬起头,有些吃力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中山装、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你说什么?”苏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没听清楚。” 莫名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可这些年在回香镇横行惯了,王神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这小姑娘,鬼王很满意,只要把她献……”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庭院中炸开。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王神婆话没说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当然,苏荃这一巴掌并未动用任何真气,否则她怕是当场脑袋就得开花。 即便如此,王神婆也被打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满嘴的牙混着血水飞溅而出。 她愣在原地,一手捂着脸,一边在地上翻滚哀嚎,显然被打懵了。 苏荃缓步上前,蹲下来看着她,微笑道:“我还是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群才爆发出一片窃窃私语。 “完了完了……这年轻人死定了!” “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这下不只是他自己,恐怕整个齐家都要遭殃!” “唉……但愿神婆别把气撒到整个回香镇头上。” 庭院中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远处的齐永孝脸色也变了。 他之前也只是嘴上说说,放放狠话,没想到这位竟然直接动手! 王神婆怔怔地看着苏荃,忽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双眼血红:“你敢打我!” “你死定了!齐家也死定了!除非你交出那姑娘,供奉给鬼王,否则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念念不忘任婷婷。 可苏荃再次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她另一边脸上。 啪—— 王神婆像颗被踢飞的皮球,在地上滚出十几圈,竟一直滚到了门外,口中最后一排牙齿也被打飞出去。 两边脸都高高肿起,眼睛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缝。 苏荃背着手站在院中,笑眯眯地说:“王神婆是?你回去跟那位鬼王说一声,我就在这儿等它来找我。” “你……你死……”王神婆挣扎着爬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苏荃,还想开口威胁。 苏荃却轻轻抬起右手,笑容依旧温和:“你再说?” 王神婆浑身一颤,吓得扭头就跑,连路都看不清,摔了个狗啃泥,也顾不上脸面,连滚带爬地冲进街道深处。 庭院里,围观的镇民看着王神婆这副狼狈模样,一个个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 倒是齐永孝拍手大笑:“娘 de,真是痛快!看你以后还敢装神弄鬼不!” 他心里清楚,王神婆已经把他也恨上了,索性再无顾虑。 任婷婷嘴角带着笑意,靠近苏荃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不现在就把她拿下?” “不急。” 苏荃望着王神婆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刚才我探查了一下,她虽然也掌握了一些法力,但非常稀薄,实力大致和你相当。” “这么点能耐,还不足以驾驭厉鬼,背后肯定另有靠山。” 任婷婷听后也露出顿悟的表情:“这么说来,或许真有什么鬼王存在?” “有没有鬼王我不好说。”苏荃冷哼一声,“我只知道,依她的性子,这口气绝不会咽下去。” “所以今晚她很可能会请出背后的靠山,到时候我们正好顺着他找上门,一锅端了。” 其实也并非任婷婷愚钝,而是这类事情本就不是单靠脑袋就能推理出来的。 苏荃是在察觉王神婆体内法力微弱后,才做出的判断。 随着王神婆的离开,院子里恢复了些许宁静。 围观的镇民们也没再多言,陆陆续续离开了齐家大院。 只是不少人临走时,悄悄对苏荃竖起了大拇指,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少侠真牛!” “噗——” 任婷婷忍不住轻笑出声:“回香镇的人,还挺有意思。” 这些百姓本质上并不坏,只是被王神婆以邪术控制,迫于无奈才听从她的差遣。 “嗯。” 苏荃点头赞同:“像清风镇那种邪祟之地,终究只是少数。” “清风镇?”任婷婷好奇地问,“那是哪里?” “没什么。”苏荃摇头,转身朝厅堂走去,“你不会想知道的,先吃饭。” 彻底得罪了王神婆之后,齐永孝反倒多了一丝勇气,没有趁着白天逃离镇子。 很快,夜幕降临。 齐家院子中,苏荃背手而立,神情沉稳。 齐永孝有些忐忑地问:“婷婷,你这位……心上人,真有那么厉害?” 听他这么一说,任婷婷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否认,坚定地点头:“齐叔叔放心,苏荃的能力,是王神婆那种半吊子比不了的。” “那……今晚,真的会有厉鬼上门?”他仍有些担心。 还没等任婷婷开口,苏荃忽然淡淡道:“来了。” 在回香镇的尽头,一座装饰华丽的神庙静静矗立。 神庙后院,一尊由石头雕刻而成的狰狞鬼王雕像被供奉在案前。 王神婆跪在鬼像前,满脸怨毒。 只是她两颊高高肿起,模样本该凶狠,此刻却略显滑稽。 “你活得不耐烦了!你活该遭报应!” 她低声咒骂着,从供桌下方取出一个葫芦。 葫芦上刻满暗色咒文,她拔开塞子,一道黑烟缓缓飘出。 黑烟隐约凝成一人形,带着滔天的怨气。 王神婆拿起案上的铜铃,一边摇晃一边描述苏荃的外貌。 最后,她将铃铛猛然一指门外:“去,把他的魂给我摄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 齐家大院。 一道黑影从门缝悄然渗入,很快凝聚成形。 那黑影发出刺耳的冷笑,眨眼间就飘到了庭院中 yang。 齐永孝一见这鬼影,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住苏荃先前交给他的驱邪符,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站在一旁的任婷婷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那厉鬼望着齐永孝瑟瑟发抖的模样似乎十分满意,接着目光转向苏荃。 只是这一看,它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比来时还要迅速地朝院外逃去。 普通人身上都有阳气,对厉鬼而言,这是最美味的猎物,因此它们往往主动猎杀。 而凡人也无法逃脱,因为那阳气就像黑夜中的灯火,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可苏荃身上的阳气…… 不,已经不需要看体内了。 就在他放开压制、释放气息的瞬间,这头厉鬼仿佛看见黑夜中升起了一轮炽烈的太阳! “这么着急走?” 苏荃嘴角轻扬,左手依旧背在身后,身形未动,右手只是轻轻一掐法诀。 “拘!” 第211章 世间辽阔,法术繁多! 灵气骤然凝聚,须臾间便凝成一条晶莹剔透的锁链,一端缠绕在苏荃掌心,另一端则将那只厉鬼牢牢束缚。 任凭那厉鬼如何扭动翻腾,终究逃不过苏荃手中那根无形的丝线,仿佛被牵住的傀儡,被缓缓拽回。 片刻后,厉鬼似乎放弃了挣扎。 被拉至苏荃面前时,它突然不再反抗,身形由虚化实,凝成一个完整的轮廓,跪伏于地,连连叩首,眼中尽是哀求之意。 远处的齐永孝早已看傻了眼。 任婷婷只说她这位“朋友”有些真本事,却没说他竟如此厉害! 那厉鬼见到他居然连逃都逃不掉,转身就被逮回来了?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 炼气化神,神通初成,这等境界在古时便可称为大能修士! 一只区区厉鬼,又怎敢违抗。 苏荃指尖微动,那灵气锁链随之隐没于虚无,而那厉鬼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动。 “不能说话?” 听到苏荃问话,厉鬼连忙点头。 “那我问,你答,只需点头或摇头。”苏荃盯着它,缓缓开口,“你是王神婆派来的?” 厉鬼点头。 “你就是她背后供奉的那位鬼王?”他又问。 厉鬼立刻摇头,同时双手比划出一串手势。 片刻后,苏荃神色明了:“你是说,虽然你不是鬼王,但那鬼王已经被王神婆召唤出来了?” 厉鬼点头如捣蒜。 苏荃回身望向任婷婷,嘴角微扬:“正好,今晚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捉鬼场面。” 他轻轻一招手,任婷婷便感到脚下有股轻风托起身子,轻飘飘地飞到他面前。 “苏先生,那我呢?”齐永孝此刻也收了称呼,语气中满是期待。 “齐老板就安心在家等好消息。”苏荃淡淡一笑,“我很快就会回来,把这事彻底解决。” 望着三人腾空而起,齐永孝眼神中满是羡慕,良久才低声叹息:“唉……这哪是人,分明就是神仙啊!” “任发这老家伙,真是撞了天大的好运,我怎么就没有个漂亮的闺女呢……” 夜风轻拂。 厉鬼在前引路,苏荃与任婷婷御风而行,脚底皆有微风托举。 而神庙之内。 王神婆眉头紧蹙,喃喃自语:“怪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只是让它去勾那小子的魂罢了……算了,反正我已经通知了大人。” 她坐在pu 团上,眯起双眼,脸上浮现一丝贪婪笑意:“这般美貌的女人,多少年都遇不到一个,没想到我竟能撞上这种好运气!” “只要把她献给大人……嘿嘿,不仅能得赏钱,说不定还能再得一只鬼奴。” 正沉浸在幻想之中,她突然听到一阵风声自外传来。 王神婆猛然抬头,只见那厉鬼飞了回来。 她面露喜色:“那小子的魂勾回来了?” 但转眼间,她脸色骤变。 因为那厉鬼身后,赫然还跟着苏荃与任婷婷两人! “你们……”她满脸惊愕。 苏荃却毫不迟疑,抬指一点,正中她眉心:“鬼王在哪?” 自从踏入炼气化神之境,许多原本需借符箓施展的术法,如今都已能信手拈来。 他用的,正是“摄魂术”。 此前未曾动用,是因为此术会在灵魂中留下明显痕迹。 她背后之人若真与鬼物有关,必然精通灵识感应,一旦察觉,反而打草惊蛇。 所以苏荃一直等到她真正召唤出鬼王之后,才对王神婆施展此术。 “鬼王已经出发,很快就会抵达坟头山。” 王神婆神情恍惚,口中将鬼王的一切信息都说了出来。 苏荃眼神微沉,挥手一引,神婆脚下顿时升起旋风,将她卷起,三人一同飞向坟头山。 那头黑雾厉鬼见状,心中窃喜,打算悄悄遁走。 已远去的苏荃忽然头也不回,随手一指点出。 咻—— 破空声响起,一道真炁凝成的利剑瞬间穿透厉鬼身躯,黑雾顿时四散消融。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只,获得功德值两千点。” 这道厉鬼身上煞气极重,显然早已不止害过一条性命,苏荃又岂会轻易放它离去。 在法术的加持下,三人转瞬便已来到坟头山。 苏荃一手揽着任婷婷的腰,缓缓向后退去。 山壁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两人刚一踏入,缝隙便无声合拢。 而王神婆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象,一时之间满头雾水。 自己明明一直在神庙中,怎么一转眼竟到了坟头山?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际,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山头。 “你说的人呢?” “我……”王神婆刚欲开口,却被黑袍人粗暴打断。 他死死盯着王神婆,语气中带着震惊与愤怒:“你被人施了摄魂术?” “岂有此理!” 他低吼一声,转身便欲逃走。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苏荃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空中,“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他右手掐诀,一口真炁喷出,在空中化作数十道气剑,撕裂空气直射而出,挡在黑袍人前方。 黑袍人怒吼一声,却只得被迫停下。 那数十柄气剑紧追不舍,直到他停在苏荃面前才停下,悬于空中,围绕着他不断盘旋。 看着这些光芒闪烁的气剑,黑袍人语气中满是惊疑:“这……你是炼气化神境的丹道高人?” 苏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黑袍人怔了怔,最终苦笑一声:“罢了,我认输了。” “没想到这种小地方,竟也能引来丹道修士。”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荃身形一闪,已站在他面前,一柄气剑顺势划过他的脸庞,面具与黑袍应声而碎。 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脸色苍白无须,隐隐泛着青黑色,如同死尸一般。 苏荃真炁运转,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 男子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说,你为何要搞冥婚,还专挑貌美的女子?” “当然是为了银钱。”男子迷迷糊糊地答道。 “银钱?” “对。”男子神情恍惚,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世间辽阔,法术繁多。 除了正道玄门之外,自然也少不了旁门左道。 而这名男子修的,正是控鬼之术。 像王神婆这类人,他手下不止一个。 这些人原本多是拐卖人口的贩子,被他收服后,便传授一些基础的驭鬼法门,并赐予一只厉鬼,让她们去寻找美貌女子。 再通过法术改变这些女子的魂魄,使其唯命是从,然后暗中卖给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富贵人家,换取大量金钱。 听起来似乎有失身份,堂堂修士竟做这等营生,但实则也是无奈之举。 第212章 拆成一堆碎骨! 修行,靠的是资源。 如今灵气稀薄,修行越发艰难,所需代价也越发高昂。 靠替人驱邪算命,虽能糊口,却难发大财,且收入不稳定,全看运气。 他又不通赶尸之术,背后更无茅山等大派支撑,只能另寻门路。 这也是不少旁门修士的真实写照。 他们多是散修,无门无派,只能靠自己谋生。 听罢,苏荃心中已然明白,再无深究的必要。 他心神一动,气剑从男子眉心刺入,瞬间搅碎其魂魄。 驭鬼修士的尸 ti应声倒地,被苏荃唤来的火焰烧成灰烬。 任婷婷这时也走了过来,望着火光道:“还有不少这样的神婆散布在乡野村镇,该怎么办?” “无能为力。”苏荃仰望天边明月,缓缓道,“这天地太大,又逢乱世,便是大宗门也无法顾及所有人,更何况你我?” “只能是遇到便帮一把,遇不到,也只能随缘。” 任婷婷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王神婆:“那她呢?” “带回镇上。” 苏荃凝视着王神婆:“回香镇的乡亲们也需要一个说法,不如就让他们亲自来处置这位神婆。” 反正sha 了也没功德,苏荃不介意顺手送个人情。 任婷婷点头附和:“那我们现在回镇上?” “不忙。” 苏荃却忽然低头,目光落在脚下:“我好像发现这坟头山底下,有点东西。” “婷婷,你退后些。” 他抬手一挥,将任婷婷送至半空,并留下两道气剑守护。 王神婆也在一旁,但全身已被封印,动弹不得。 苏荃右手结印,轻喝一声:“引!” 顿时,整座坟头山刮起一阵狂风。 以他为中 芯,大量阴气汇聚而来,甚至凝成一个透明的阴气漩涡。 随着漩涡加速旋转,整座山都微微震动起来。 “感觉到了?” 苏荃嘴角微扬,手印一变,阴气漩涡旋转得更快。 终于—— 轰! 方圆数十米内,大di 震颤,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一声低沉怪异的嘶吼划破夜空。 苏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百米之外,神色平静,目光却紧盯着那处地面。 而就在他原来的位置,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猛然破土而出,似是想要抓他,却扑了个空。 那手掌足有一米宽,每根手指都超过一米长! 手掌落地后,紧接着,一具庞大的白骨身躯缓缓从地下爬出。 这具白骨为人形,高达二十多米,头骨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在它面前,苏荃仿佛一只蝼蚁,显得渺小无比。 骷髅钻出来后,望了苏荃一眼,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它转身就要逃走! 这具骷髅虽然气势惊人,但实力并不算太强,甚至连之前那具黑龙法师所化的阴煞尸都不如。 坟头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曾经是一片乱葬岗。 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尸骨埋葬于此,山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 又因山形酷似一座坟冢,故而得名。 这些尸骨虽然魂魄早已归于地府,但尸身受地脉影响,仍在不断吸收阴气。 久而久之,尸骨聚集,竟逐渐融合,最终孕育出了这具骨妖。 这类由尸骨聚合而成的灵体其实并不少见,它们没有善恶之分,只凭本能行事。 古时,常被一些修行门派捕获,大型的用来看守门户,中小型的则驯养为坐骑或仆役。 不过随着天地灵气枯竭,这类存在早已稀少,几乎绝迹,而它们又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所以近百年来几乎无人见过。 没想到今天竟被苏荃撞上了。 苏荃当然不会让它轻易逃脱。 他法印一掐,地上的碎石泥土纷纷腾空,刹那间凝聚成一面石墙,挡在骨妖面前。 墙上浮现出一道符文法印,散发出的光芒逼得骨妖连连后退。 紧接着,四面八方皆升起石墙,将它彻底围困其中。 苏荃再一挥手,手中白纸挥洒而出,近百头形态狰狞、周身缠绕煞气的血煞狼浮现而出,将骨妖团团围住。 “吼!” 骨妖无声怒吼,挥动巨掌朝那些血煞狼拍去。 几十头狼被扇飞,其余的却跃上它的身体,一口咬住骨头猛撕。 骨妖不断挣扎,虽然将狼群打得四处飞散,可这些狼并无大碍,很快又扑了回去。 但骨妖就不一样了。 这些血煞狼的煞气连阴煞尸都能侵蚀,更何况它? 没过多久,它一身洁白的骨头便被啃得斑驳不堪。 照这趋势,再过几十个呼吸,它恐怕就要被拆成一堆碎骨。 更何况,天空之上,苏荃正冷冷俯视,身后几十道真炁气剑在空中飞舞,随时准备出手。 最终,骨妖放弃了挣扎,跪倒在地,低头表示归顺。 “这才对。” 苏荃一扬手,周围所有土墙瞬间崩塌,血煞狼也随之化作一张白纸,轻飘飘地飞回他手中。 他缓步走到骨妖面前,向任婷婷伸出手:“婷婷,过来。” 任婷婷走到苏荃身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庞大的骷髅。 苏荃右手一抬,掌心浮现出一道符印:“别抵抗,你应该明白后果。 我只需要你十年时间。” 白骨身躯微微一颤,终究没有反抗,温顺地伏在地上,任由苏荃将那道符印贴在它头顶。 符印泛起光芒,深深烙入白骨之中。 随即,苏荃牵起任婷婷的右手,又将一道符印印在她的手背上。 刹那间,两道符印同时发出光辉,交织在一起。 庞大的骨妖竟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钻进了任婷婷的手背之中。 “这……” 任婷婷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印记。 苏荃笑着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试试看灵不灵?” 任婷婷此时已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她轻轻伸出手指,对准前方,手背上的符印骤然亮起。 一簇幽绿色火焰从指尖腾起。 火焰掠过之处,地面瞬间凝出一层寒冰。 而当它落在石壁上时,石头竟迅速融化,留下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周围则是结满寒霜的冰层。 这是阴火,专门用来焚烧鬼魂的火焰。 任婷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心念一动,手掌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骨虚影。 在虚影的加持下,那些石块如同豆腐般被轻松捏碎。 这白骨虚影不仅能附在手上,更能覆盖全身,宛如披上了一副骨甲! 有了这副铠甲,寻常刀剑、甚至普通厉鬼的攻击都难以对她造成伤害。 在这纷乱世道中,也算是真正有了自保的能力。 第213章 叶落归根! 看着任婷婷像个孩子般兴致勃勃地尝试各种能力,苏荃笑着提醒:“这骨妖已被我封印,十年之后会还它自由。” “虽然你这段时间可以借助它的力量,但自身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外力再强,终究只是外物。” “嗯。” 任婷婷一边适应着手上的力量,一边乖巧地点点头:“我明白。” “我们也该回去了。”苏荃轻轻一招,清风卷起,两人便乘风而起,朝着回香镇飞去。 …… 庭院中。 齐永孝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夜空,神情焦虑。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的吗? 这么久都没消息,不会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要出门寻找的时候,一道风声掠过,苏荃和任婷婷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里。 王神婆则被扔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 “你们回来了!” 齐永孝赶紧迎上来,当他看到王神婆的狼狈模样,神情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是王神婆?” 这几年,王神婆在回香镇的地位几乎等同于神明。 “不然呢?” 苏荃微微一笑:“还得麻烦齐老板办件事。” “苏先生请讲!”齐永孝连忙应道。 苏荃看着王神婆:“召集村民,去神庙。 我会让她把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不落地交代清楚。” “也算是给镇长一家,还有当年那个被献给鬼王的女子一个交代。” 齐永孝听后大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哪里是什么帮忙,分明是苏先生对咱们回香镇有大恩!” 接下来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 苏荃押着王神婆前往神庙。 齐永孝则亲自敲锣打鼓,将整个回香镇都闹醒了。 “发生什么了?”一名男子揉着惺忪睡眼,推开屋门。 “快走啊!”路过的村民满脸兴奋:“听说齐家来了位高人,王神婆被打倒了,现在正被押在神庙前审罪呢!” “啥?审王神婆?”那男子立刻清醒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追了上去。 没多久,回香镇的居民全都出了门,黑压压的一片,直奔神庙而去。 回香镇,神庙门前。 几乎所有镇上的居民都聚集在此,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由于街上站不下,不少人干脆爬上了两侧的阁楼,甚至有些手脚麻利的直接翻上了屋顶,只为看得清楚些。 齐永孝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看着人群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便朝两旁轻轻点头。 “当当当——” 两名壮汉立刻敲响手中的铜锣,顿时,喧闹声被压了下去。 齐永孝拿着一个铜喇叭,高声说道:“各位乡亲!咱们回香镇一向民风淳厚,大家的日子也过得安稳。” “可五年前来了个王神婆,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 她偏偏懂得些邪术,大家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老天有眼!任家镇的苏荃先生,乃是茅山门下高人,本领通天,终于将这个祸害清除。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是要为这个老妖婆做个了断!” “带上来!” 一声令下,两个大汉拖着五花大绑的王神婆走到门口。 如今的王神婆早已没有昔日的威风,身上衣衫褴褛,满头白发凌乱地披在脸上,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人群低声议论着。 苏荃走上前,轻轻在她眉心一点。 王神婆身体一震,神情恍惚,随后将这些年所做的恶事全盘托出。 她话音刚落,人群陷入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愤怒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三年前被献祭给鬼王的那个女孩,正是她的女儿。 “da 死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高喊。 “da 死她!” “da 死她!” 愤怒的民众冲上前去,围住王神婆一顿拳打脚踢。 远处的苏荃悠然站着,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任婷婷虽然面露不忍,却也未出声劝阻。 无论在哪一个年代,人贩子都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过了许久,人群才慢慢散去。 王神婆趴在地上,满身脚印,满脸鲜血,身子仍在微微抽搐,显然还没断气。 “行了。”齐永孝开口,“先把她关起来,等天亮后带到镇公所,再给她个痛快!”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镇民们脸上的怒意仍未完全消散。 齐永孝一挥手:“把她那破庙拆了!” “好!”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冲进庙里。 那尊鬼王石像被砸得粉碎,还有人不断从上面踩过,以泄心头之恨。 喧闹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平息。 正午时分,齐永孝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向苏荃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真是多谢先生,为我们回香镇除了一大祸害!” “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安心在镇上养老,叶落归根了。” “不必客气。”苏荃摆了摆手。 因这件事,整个回香镇对两人感激万分。 除了原本承诺给齐永孝的布匹之外,其余货物全被镇民们高价抢购一空。 他们都说,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只要买回去,沾了高人的福气,放在家里能驱邪避灾。 对此,苏荃也只能苦笑。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走街串巷的神棍,其实自己压根儿就没怎么露过面。 货物出手后,再在镇上也无事可做。 尽管齐永孝再三挽留,两天后,一行人还是启程返程。 没了货物的负担,回去的路走得快了许多。 到了第四天夜里,众人便已回到任家镇,直奔任府而去。 任发见到女儿第一次做生意就大获成功,自然喜出望外,摆宴庆祝,席间热闹非凡,直闹到深夜才散。 “这就是你的房间。” 任婷婷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被褥,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这里是任府内院,只有直系亲属才会住在这里,一般的亲戚或客人,都是安排在客房。 任发将苏荃安排在这,意思已经不言自明,他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家人。 “好的。”苏荃颔首。 正这时,任婷婷忽然轻声说道:“那个……你可以闭上眼睛一下吗?” “嗯?”苏荃略显惊讶,但仍依言闭上了眼。 随即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紧接着,他唇上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住,温柔得像是春风拂面。 第214章 借兽控人! 片刻之后,那触感才缓缓消散。 苏荃睁开眼,只见任婷婷脸颊绯红,宛如桃花,她低着头后退几步,轻声道:“你送我一只骨妖当礼物,那……这个就是我给你的回礼!”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上。 苏荃愣了一会儿,伸手轻抚了抚唇角,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任家镇虽名为镇,但近年来不断扩展,再加上有任家这样的大户坐镇。 无论是人口规模还是商业繁华程度,都已经远超寻常小镇,隐隐有了小城的气象。 此时镇上的一家茶楼中。 苏荃与任婷婷正坐在靠窗的雅座,一边品着清香的早茶,一边谈笑风生。 在他们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长得猴腮鼠目的男人,左嘴角一颗黑痣特别显眼。 他的对面,则是一个穿着古里古怪长袍的老者,一头天然卷发随意披散在背后。 此刻,一个身形肥胖的年轻人正站在眼镜男面前,怒气冲冲地说:“有种你出来单挑啊!” “行啊!”眼镜男脱口而出,但一看到对方人高马壮的身材,立刻后悔地捂住了嘴。 “好,我在外面等你,谁不来谁是孙子!”胖子冷哼一声,大步朝门外走去。 眼镜男则一脸慌张地望向白发老者:“哎呀,我一时嘴快答应了,这可咋办?” “打他呗!”老者一脸理所当然。 “啊?”眼镜男一怔,“他可是练过功夫的!” “那又怎样?”老者笑了笑,低头掀开脚边的竹篓,从里面牵出一只小猴子。 他摊开手掌,小猴子对着他吐出一颗黑黑的小球。 “吃了,就能像猴子一样灵活。”老者将黑球递给他,“不吃,就得被人揍成孙子。”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把那黑球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胖子与文才正好从苏荃桌旁经过,文才一见苏荃,立刻停下脚步:“苏师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苏荃放下茶盏,打量着他身旁的胖子:“这位是?” “哦!” 文才一把拉过胖子:“这是我师父上周收的新徒弟,叫阿宝。” “阿宝,这位就是咱们任家镇鼎鼎有名的苏先生,也是咱们的师叔,快见礼。” “见过苏师叔!”阿宝匆忙地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随后急切地说:“苏师叔,我有急事在身,改日再正式拜访您!” 说完,便快步走出了茶楼。 而那边的眼镜男刚吞下黑球,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开始抓耳挠腮,动作越来越像一只猴子。 看着阿宝与眼镜男一前一后走出茶楼,任婷婷忍不住低声问:“文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哦,是这么回事。” 文才顺势坐到了苏荃对面:“阿宝家里原本挺富有的,所以跟这家茶楼的朱老板家定了亲事,要娶朱老板的女儿朱珠。” “后来阿宝家出了事,父母去世,家产散尽,他就来到任家镇找朱老板,可朱老板反悔了,不想再履行婚约。 阿宝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拜我师父为师,想学点本事,谋个出路。” “那个戴眼镜的是史公子,一直纠缠朱珠,阿宝气不过,就找他理论,结果吵起来了。” “那个史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任婷婷皱眉说道。 苏荃望向她:“你认识?” “不算认识。” 任婷婷神色微冷:“他是邻镇的人,在那边名声很坏,仗着家里有钱,欺压百姓、tiao 戏女子是常有的事,百姓拿他没办法。” “以前还来我家提过亲,被我父亲推辞了。” “早上我还听父亲提起,史有财到了任家镇,准备在这边待些日子,还叮嘱我要小心提防着他点。” 正说着这话,街上那两个约好单挑的人已经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先讲清楚啊。”阿宝卷起衣袖,大声说道:“这是你主动挑的架,被打可别怨天尤人!” “啰嗦什么。” 史有财蹲在地上,一手抓耳挠腮,另一手不停对着阿宝挥手示意:“来!” 阿宝怒吼一声,直冲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胖子还真有点门道,拳脚之间呼呼带风,气势十足。 不过史有财却灵巧异常,每一次都巧妙地避开攻击,还顺势反击几下。 两人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下来,阿宝便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被揍得鼻青脸肿。 “不是?”文才瞪大了眼:“不是说史公子从小体弱多病,沉迷酒色,身子骨早就废了吗?怎么这么能打?” 苏荃盯着史有财灵活得像猴子一样的动作,忽然抬头望向街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头发凌乱的老头站在桌边,桌上还立着一只小猴。 那老头正专注地看着街上的打斗,嘴里轻声指挥着小猴,做出各种招式,而街上的史有财竟像被操控一般,跟着小猴的动作一模一样地模仿! “借兽控人?” 苏荃眉头微挑,冷哼一声:“旁门歪道罢了。” “师叔,啥叫旁门歪道啊?” 苏荃没理会他,只是淡淡开口:“你去把阿宝叫过来。” 他当然可以当场出手,破掉那老头的邪术。 但听任婷婷所说,史有财本就不是什么善类,苏荃便决定,索性让这一老一小都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文才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地喊道:“阿宝!师叔叫你过去!” “啥?哦,好!” 阿宝应声一愣,结果又被史有财打了几下。 好在史有财虽身手灵活,但体力毕竟有限,拳头力度不大,勉墙还能撑住。 阿宝猛挥几拳逼退对方,赶紧跑向苏荃。 这时苏荃已经将一张符纸点燃,扔进了面前的茶杯里。 等阿宝跑到跟前,他便把茶杯递过去:“喝了。” 阿宝一怔,但见苏荃神情平静,也不敢多问,一口喝下混着符灰的茶水,接着一阵嗓子发紧,连连咳嗽。 “去。” 苏荃又拿起一只新茶杯,给自己倒上热茶。 阿宝还是一头雾水,文才却推了他一把:“快去啊,师叔让你上你就上,愣什么神?赶紧教训他!” 阿宝稀里糊涂地又回到街上,史有财已经咧着嘴冲了过来。 他正想躲闪,脑海却猛地一震,四肢竟不听使唤,自动自发地朝史有财扑了过去。 苏荃嘴角微扬,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纸折的小老虎,正随着他指尖轻轻摆动,做出各种动作。 第215章 各种诡异物件! 而街上的阿宝,身形骤然一变,猛地伏地,四肢落地,头高昂起,竟像极了一头猛虎! 史有财刚冲上来,就被他猛地跃起两丈多高,如猛虎下山,一下扑倒在地。 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史有财身上! “哎哟——” 街上,史有财被打得连声惨叫。 茶楼里,老头面前的小猴也痛苦地叫着,嘴角渗出血丝,倒在桌上不断翻滚。 “这……” 老头睁大双眼,一时之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阿宝一拳砸在史有财肚子上,打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只大虾,五脏六腑翻腾,差点把昨夜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那颗黑球也随之从他口中吐出,滚落在地。 小猴哀叫几声,转身跳出茶楼,飞快地消失在街头。 “你去哪!快回来!” 老头急得大喊,但小猴头也不回,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救命啊!” 史有财被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进茶楼,阿宝则紧追不舍,继续追打。 看着酒楼里混乱不堪的场面,苏荃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走。” “好。”任婷婷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茶楼。 走了片刻,任婷婷忍不住开口:“苏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有点没看明白。” “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不远处那个老者?”苏荃低声说道,“是他用那只猴子控制了史有财的动作。” “以兽控人,终究不是正道之术。” 而苏荃则不同,他以纸人为媒介,借用灵物之力,短暂操控了阿宝的身体。 两人继续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随后径直前往义庄。 他们到达时,九叔正带着阿宝和文才刚回到义庄。 “师弟,回来啦。”九叔笑着打招呼,“事情办得还顺利?” “嗯。”苏荃点头应道。 “顺利就好。”九叔指了指客厅的位置,“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取点东西。” 说完,他便走进了内屋。 苏荃拉着任婷婷走进客厅,看到阿宝与文才一脸愁容,不由得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是被霜打蔫了一样。” “唉,师叔,让您见笑了。”阿宝叹了口气,满脸郁闷,“我那个岳父太不讲理了!他只看到我打了史有财,却没看到他之前对阿珠有多么无礼!” “你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任婷婷忽然开口,“那你直接上门提亲不就好了?” “对啊!”文才也跟着附和,“有任小姊为你作主,朱老爷怎么敢反悔?” “唉……”阿宝仍旧愁眉苦脸,“不是朱老爷不肯,是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他说只要我在端午节前准备好六十斤礼饼、六十斤冬荪、六十斤莲子,还有六百只鸡作为聘礼,否则就要去镇公所解除婚约。” 娶亲要彩礼,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算过分。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任婷婷轻笑一声,“你既然拜在九叔门下,那就是我师弟了,这点钱我来出。” “啊?”阿宝一愣。 文才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快谢谢师姐?” “多谢师姐!”阿宝大喜过望,连忙跪下叩谢。 “行了行了。”任婷婷放下茶杯,笑着摆手,“快起来,下午就去找朱老爷提亲,我和你师叔还等着喝喜酒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几张汇票:“这是五百块大洋,买那些聘礼足够了,去镇上的任家钱庄就能兑换。” 这时,九叔也从内屋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准备?” “是!”阿宝接过汇票,像捧着宝贝一样冲出门去。 “这小子。”九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笑道,“也不知道成亲以后,还记得不记得还有个师父。” 果然,当天下午,阿宝带着丰厚的聘礼再次登门时,朱老爷虽然脸上不太情愿,但终究没有再推脱,同意了婚事。 婚礼定在三天后的晚上举行。 任发率先送来了贺礼,有了任老爷的带头,任家镇上有头有脸的人也都纷纷送来祝福,让这场原本简单的婚礼变得热闹非凡。 婚礼当天,庭院中灯火通明,阿宝穿着大红新郎服,手捧酒杯挨桌敬酒,脸上已微有醉意。 苏荃与任婷婷坐在一桌,看着远处身穿嫁衣的朱珠,任婷婷神色微微一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荃,似有几分羡慕。 而在远处的街道上,史有财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望着热闹的庭院,低声怒吼:“仇法师,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有没有办法除掉那小子?” 满头银发的仇法师冷笑一声:“当然有……跟我来!” 两人转身离开任家镇,一路来到镇后山的乱坟岗。 仇法师走到一座坟前,将一把铁铲丢给他:“挖!” “啊?”史有财望着四周阴森的坟墓,脸色发白,“法师,咱们半夜跑来挖坟,这……不太合适?” 他之前见识过仇法师的手段,早已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你还打算不打算让阿宝吃点苦头?”仇法师开口问。 史有财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咬牙道:“当然要!” 在两人合力之下,坟墓很快被挖开,从中扒出两具腐烂发黑的尸ti。 仇法师解下背后的包袱,从中一件件取出各种诡异物件。 最后他走到尸ti前,硬生生将它们的头颅扯了下来。 “呕——”一旁的史有财看到大量蛆虫从断颈处涌出,顿时扶着一旁干呕起来。 仇法师则盘腿坐在地上,将两个头颅摆放在面前,仰头饮下一口暗红色液体,随后猛地喷在两颗头颅脸上。 “啊——” 两个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睁开双眼,眼眶中不断爬出蛆虫。 仇法师露出一丝得意神色,一手掐诀,另一手则挥动木槌不停敲击地面。 片刻后,他停止念咒,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两颗头颅也跟着张嘴,吐出黑气翻涌。 任家镇,婚宴所在的院落中。 阿宝给宾客敬完酒,又让人满上一大杯,朝着苏荃这一桌走来。 可就在他走到一半时,院中突然狂风大作,风中夹杂着一丝黑气,还有一股腥臭之味。 桌上器皿纷纷跌落摔碎,众人惊叫着躲到桌下,不少人已经起身准备逃跑。 第216章 以神聚势压人! 阿宝也被风吹得踉跄不稳,尘土飞扬,只能用手护住眼睛。 就在这时,一根筷子破空而至,直取他太阳穴! 苏荃指尖轻点,杯中酒液化作一道细线,将那根筷子击成粉末。 随即她甩手掷出一道符箓,正飞向大门方向。 轰—— 符箓在半空燃起,化作一团烈焰砸在门上,火星四溅。 而院中的风,也在同一刻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地狼藉…… 苏荃朝任婷婷轻轻点头,靠近她耳边低语:“眼下这里已无大碍,我出去清理捣乱之人,你替我帮他操持婚事。” “好。”任婷婷应道:“放心。” 苏荃没有多言,转身离开院落。 任婷婷站起身,大声道:“大家都起来,刚才那阵怪风过去了,既然无人受伤,婚礼继续,绝不能让新人失了喜气!” “快,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上菜!” 后山之中。 就在那符火击中大门的一瞬,仇法师面前的两颗骷髅猛然zha 裂,火光冲天,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仇法师躲避不及,被气浪掀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法师!”史有财急忙奔过去:“怎么了这是?” 仇法师挣扎着起身,捂着胸口,神色惊疑:“阿宝那小子身边,有高手!” “高手?”史有财急问:“比你还厉害?” 仇法师本想说是,但看着史有财焦急的神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冷哼一声道:“厉不厉害,打过才知道!” 他快步回到原位,盘膝坐下,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刻满符文的山羊头骨。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红光。 可还没等他施法,一道白光气剑破空而至,带着尖锐呼啸。 仇法师惊叫一声,立刻催动山羊头骨飞起,挡在气剑之前。 轰! 一触即碎,山羊头骨化作齑粉,而气剑依旧疾驰向前,直取仇法师胸口! 仇法师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出,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气剑刺入大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气剑消散的同时,仇法师的身影出现在十米开外,脸色苍白。 天空之上,一名身穿中山装的青年男子踏剑而来。 待他落地时,脚下的飞剑也化作点点尘土随风散去。 “果然是你。”苏荃望着仇法师,轻声说道。 “你是……”仇法师凝视着苏荃,忽然神色一变:“你就是那天在茶楼坏了我法术的人?” 他刚从南洋赶来,而史有财也是最近才来到任家镇,因此对于苏荃的来历自然知之甚少。 苏荃却冷冷地望着仇法师,开口道:“那天在茶楼,我就看出你使的是邪门歪道。” “我本念你在那时并未太过分,才略作惩戒,让你记得教训。 可现在看来,怕是你到了地府,才肯长点记性!” 使用邪术残害无辜,这是修道界的底线,谁若犯了这条,正道中人皆可出手铲除。 仇法师咬牙道:“世道混乱,滥杀无辜之人多得是,你为何偏偏要针对我?” 他似乎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人,原本目标也不过是个叫阿宝的小子。 但偏偏这年轻人不仅在茶楼破了他的术法,导致他辛苦豢养的灵猴逃之夭夭; 如今更是破坏了他祭炼多时的羊头法器! “阿宝是我师侄,这个理由,够不够?”苏荃平静地看他一眼,“更何况,我身为茅山di 子,遇到邪术害人,岂能袖手旁观?” “茅山?” 仇法师脸色一沉,随即猛地从怀中摸出一个骷髅头捏碎,一把白色的骨粉直扑苏荃面门,同时身形疾退。 “想跑?” 苏荃却仍负手而立,轻轻一吹,漫天骨粉便如被狂风卷走般散去。 紧接着,三道真气凝成飞剑,划破夜空直刺而去。 仇法师猛地拎起史有财挡在身前。 “啊!” 史有财惊叫一声闭上眼,却未感到疼痛。 那三柄飞剑竟在半空中陡然一转,绕过史有财,直取仇法师身后。 仇法师无奈,只得丢开史有财,再度从怀中掏出小骷髅头捏碎,咬牙朝苏荃扑来。 只是还未等他抛出骨灰,便见苏荃抬起了手掌。 那只手看似缓慢,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分毫。 这便是“神”的境界。 以神御物,以神化法,以神显神通,以神聚势压人! 啪! 清脆的一声响,夜空中仿佛炸开了一声惊雷。 仇法师被这一掌抽得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摔落在地,一身积蓄多年的法力瞬间溃散。 “噗!” 他一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一手捂着胸口,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了出来,满脸痛苦。 法力一旦被外力击散,便会如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算是命大,否则这一掌,足以要了他的命。 史有财趁机悄悄往后挪动,想伺机逃走。 苏荃只是轻轻一抬手,地上落叶便自动飞起,化作一条绳索将他牢牢捆住,拉到自己面前。 “任婷婷说你欺压百姓,我未曾亲眼所见。” 苏荃看着史有财缓缓开口。 “对对对!”史有财顿时露出希望,连连点头:“我是清白的!她以前是误会我了,大师,我真是个好人啊!” 但苏荃冷笑一声:“但我却见你身上怨气缠身,看来,你手上的冤魂绝不止一个。” 史有财如泄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 苏荃不再多言,竖起剑指,真气在两人身上游走,口中轻喝一声:“引!” 月光下,两道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仇法师与史有财的一魂一魄。 失去了魂魄的二人呆坐在地上,脸上挂着傻笑,已成疯癫之态。 苏荃手中握着这两道魂魄,身形一闪,飞快地往任家镇方向掠去。 途中经过一个猪圈时,他手指轻动。 两道魂魄分别落入两头猪体内。 从此以后,这两人便成了废人,直至魂归地府,再由阴司根据生前所犯罪行定夺。 苏荔回到庭院时,不过才过去半盏茶功夫,庭院里刚刚收拾妥当,重新摆上酒席。 他并未提及仇法师之事,只是淡淡地祝福了一句。 阿宝晚间则是喝得烂醉如泥,全靠朱珠搀扶着,才踉踉跄跄地进了新房。 婚宴散场后,两人牵着手,在昏黄的街灯下缓缓而行。 第217章 四脚朝天! 任婷婷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忽然轻声开口:“苏荃,你……你以后会娶我吗?” 她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眼神中透着说不清的情绪。 苏荃直视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会!” 听到想要的答案,任婷婷嘴角顿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任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进去。”苏荃温柔地说道,“早点休息,今晚不练法术了。” “嗯。” 任婷婷点点头,轻轻在他唇上一吻,旋即转身跑进了府中。 这几乎成了他们分别时的固定仪式。 苏荃站在原地,鼻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微微一笑,转身朝着自己的白事铺子走去。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文才正弓着身子,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苏荃走过去问:“在找什么?” “师叔?”文才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您今晚没在任府住啊?” “跟你有关?”苏荃白了他一眼,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 文才也没多问,挠了挠头又道:“那个,师叔,我师父让我过来问问,您这儿还有没有多的纸钱?” 这种冥纸不是随便谁印都管用的。 苏荃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轻声道:“今天是七月十四了啊……” 七月是阴气最重的月份,七月十五更是鬼节,鬼门大开的日子。 那些还没投胎的亡魂,会在今晚由阴差押送上来,接受人间的祭品。 阳世的亲人则会在这一天焚化衣物、纸人、纸钱,让亡魂带去阴间使用。 而这些祭品一旦有效,就会直接送达地府。 九叔身为地府八司之一印钱司的司官,职责就是负责印刷冥币,供阴间流通。 难怪这几天九叔闭门不出,连阿宝的婚礼都没到场,只派人送了贺礼。 原来他们师徒都在义庄闭关,忙着赶制冥币! 阿宝在提亲成功之后,就正式拜别了九叔,拿着任婷婷给的本钱,打算在镇上开一家粥铺谋生。 “师叔?” 文才的一声呼唤,把苏荃从思绪中拉回。 他摆了摆手:“冥纸都在后院库房里,我没用,你直接搬去给师兄。” “哎,谢谢师叔!” 随着鬼节临近,苏荃一向冷清的纸人铺竟也热闹起来。 皆因他活神仙的名号,他做的纸人尤其灵验,引得四乡八镇的人都特地赶来,只为买上一两个。 这倒让向来喜欢清净的苏荃颇感头疼,还好任婷婷了解他的性子,专门安排人来帮忙打理,苏荃这才得以清闲。 至于扎纸人,更是轻松。 他只需拿着一叠纸,轻轻一挥,便能变出成堆的纸人。 毕竟在这镇上也住了年把,都是街坊邻居,实在不好推辞。 直到傍晚店铺终于清静下来,苏荃才长舒一口气,合上门板,直奔义庄而去。 义庄里,九叔此刻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秋生在一旁印纸钱,边印边用尺子裁齐。 他望着手中厚厚一沓冥币,叹口气道:“五千两啊!要是给我,那可就发财了!” 九叔正端着茶杯润嗓子,听后淡淡地道:“那你都拿去,别跟我客气。” 秋生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荃正好推门进来,秋生如同见到救星般,赶紧喊道:“哎哟,师叔,您可算来了!” “我有那么老吗?”苏荃走进屋中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秋生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师叔您快来救我,这几天我手就没停过,快断了!” 几十张纸人忽然在屋中显现,接替了秋生的工作,开始麻利地裁剪冥纸。 而且,纸人们剪出的冥纸比秋生剪得更加整齐美观。 望着这些永不知疲倦的纸人,秋生一拍大腿,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去找师叔了!哎呀,我真是脑子进水了,白白受了好几天的苦!” “你就是贪图安逸,不肯吃苦。”九叔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朱砂笔:“如果你能把这些小聪明用一半在修行上,哪至于跟着我十年还不能受箓?” “呃……” 秋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看师父在冥纸上书写。 九叔笔尖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愣在这儿做什么?还真以为你没事了?” “快去拿七七四十九张样纸来,等我把这张通知写完,一起烧下去。” “让纸人去不就行了。”秋生一摆手。 “嗯?”九叔眼神一沉。 “我去,我这就去!”秋生赶紧陪笑,转身就跑。 “这臭小子!” 九叔低头继续写着,嘴里低声念道:“特此授权印制人,以签名作凭,据此辨伪。 若有伪造,即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以此为戒,以示惩戒。 阳间承印人,林九……” 就在这时,秋生突然折返,盯着那张冥纸惊呼:“哎哟,原来师父的真名是林凤娇啊!好听,哎娇?哎娇……” 看着秋生那副欠揍的模样,苏荃忍不住摇头。 俗话讲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秋生和文才这两个家伙,干正事的本事没有,惹祸的本领倒是不小。 九叔的真名是能随便叫的吗? 对九叔来说,“林凤娇”这三个字是个永远不愿提及的过往。 就连当年在茅山派的同门师兄师弟,也都只敢叫他“林九”,不敢提真名。 九叔一巴掌就朝他头上拍去。 秋生身手敏捷,一个闪身躲开,纵身跳下楼去。 九叔却从袖中甩出一根木棍扔下,秋生刚落地,正踩在木棍上,立刻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觉得很好玩是?”九叔趴在栏杆上,恶狠狠地瞪着他:“我jg 告你,要是有人知道了这名字,你就完蛋了!” “啊?”秋生揉着腰:“那师叔……” “你还敢提!”九叔怒喝一声,扫视着楼下:“一晚上都没见着文才,那小子跑哪去了?” “哦。” 秋生连忙回答:“他说自己个子矮,早早去戏台那边占位子了。” “占位子?” 苏荃也走到栏杆边:“今晚的戏是唱给阴间听的,那边除了唱戏的人,一个活人都不会有,他去抢什么位置?” “唉,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 镇上的戏台。 台上的戏子们正卖力演出,文才一个人站在台下,嘴里嚼着甘蔗,看得津津有味。 他四下看了看,嘟囔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早知道就不用来这么早了。” 远处,一个布帘被悄悄掀起一角。 第218章 掠过一丝寒意! 秋生探头望向外面,撇了撇嘴:“说什么唱给鬼听,我看连个鬼影都没有。” 话音刚落,苏荃轻轻一点他的眉心:“现在你再看看。” 秋生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戏台前不知何时站满了各种模样的鬼魂! 而在这些鬼魂的最后面,还站着四个身穿衙役服饰的鬼差,双手交叉,臂弯里插着哭丧棒。 “师叔。”秋生声音有些发抖:“那四个鬼是什么来头?” “那是鬼差。”苏荃淡然回答:“他们是勾魂司的差役,专门在今天押送这些亡魂上来,让他们享受香火和戏曲,天亮之前再送他们回阴间。” “师弟。”九叔看向苏荃:“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小事。”苏荃摆摆手,便掀帘而出,朝文才走去。 “哇。”秋生睁大眼睛:“师父,为什么师叔可以出去,却不让文才留在那儿?” “废话!”九叔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是有你们师叔一半的本事,就算去十八层地狱听戏,我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凭文才那胆量,等会鬼魂散场的时候,他怕是晕头转向地跟着下去,真要到了阴曹地府,那就全完了。” 除非地府中有高人提前打招呼,否则活人一旦踏进地府,就再也别想回到阳间。 “师叔!” 见苏荃走来,文才还一脸轻松地喊道:“快点过来,这戏班子有点东西,挺精彩的。” 苏荃没应声,走到他身旁,笑着问:“好看?” “好看。”文才一边嚼着甘蔗,一边点头,“就是气氛冷清了点,不够热闹。” “哪里冷清?”苏荃道,“明明挺热闹的嘛。” “师叔又逗我玩呢。” 文才回头看了看四周:“台下不就咱俩吗?” 苏荃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你瞧瞧,这四周不都是人?” 一股暖流顺着眼睛而入,再睁眼时,果然发现四周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些人啥时候来的?” 他嘀咕了一句,随即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甘蔗也掉在了地上。 “师……师……师叔。” 他盯着苏荃,嘴唇都在打颤:“要……要不然咱们别看了,回……回屋。” “这么精彩的戏,干嘛不看?”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依旧盯着戏台。 “那……那您看,我突然想起义庄还有点事。” 说着就要往外溜。 哪知几个鬼魂忽然挡在他面前,面目狰狞地盯着他。 文才脸都皱成一团了,磨蹭着又回到苏荃身边,声音都带着哭腔:“师叔——” 又过了一会儿,看文才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荃才轻哼一声:“走。” “哎!” 文才立刻答应,急匆匆地跟在苏荃身后。 苏荃虽然压住了自身气息,但那些鬼魂靠近他时,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压迫感。 所以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远处的屋子里。 “不错啊,你小子胆子见长!”九叔看着进屋的文才,冷笑道,“居然敢混在鬼群里看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能耐?” 文才低着头不敢吭声,秋生也趁机凑过来训他几句,顺便敲两下过过瘾。 九叔本就不爱啰嗦,说了几句便冷哼一声,背着手朝门口走去。 走了一段,发现两个徒弟没跟上来,回头道:“怎么?你们还打算留下来陪鬼看戏?” “来了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给苏荃行了个礼,然后小跑着追上九叔。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荃摇摇头,又隔着帘子看了一会儿戏台,终究没了兴致。 毕竟他是从现代穿越来的,这种传统戏文,他既看不懂,也提不起兴趣。 离开戏班子后,苏荃没回义庄,而是直接前往任府。 此时的任府灯火通明。 庭院里,任发正把一叠叠纸钱、纸人和金元宝往火里扔。 嘴里念叨着:“爹啊,儿子不孝,您生前最怕火,结果却死于火海,儿子多烧些纸钱给您,希望您在那边过得好些!” 看到苏荃进来,任婷婷忙迎上来:“你那边处理完了?” “嗯。”苏荃看了任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僵尸被灭后,魂魄早已消散,哪还有什么地府可言? 但他看着任发悲痛的样子,终究没忍心说破这个残酷的真 xiang。 “今晚是鬼节,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吗?” “都齐了。”任婷婷点头,“镇宅的符已经贴好了,晚上守夜的人也都带着护身符,你放心。” “那就好。”苏荃点点头,“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安心待在屋里。” “我知道的。” 见任婷婷认真听话,苏荃才安心地离开。 平时的鬼节倒也没什么,可今晚不一样。 阴间起了波澜,他担心这鬼节期间会生出什么乱子。 刚离开任府,还未等苏荃返回,手背上忽然掠过一丝寒意。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背上的兵马司空印竟泛起一抹幽幽绿光! “是兵马司的召集信号?”苏荃皱眉,“难道真的出事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催动灵力,只见司空印中腾起一团绿焰,在空中旋成一个火焰漩涡。 苏荃一步踏入,漩涡瞬间湮灭,化作虚无。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旁竖立着一根根高杆,杆顶悬挂着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万仞的古老城楼! 此刻,城楼下的青铜巨门敞开,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无数鬼魂从那黑暗中涌出,被早已守候一旁的阴差按数量编成队伍,依次引领着朝大道尽头走去。 城楼顶端刻着三个古篆:鬼门关! 见苏荃现身,门口数十名身穿青铜战甲的兵士立刻迎上:“参见司空大人!” “何事召我前来?”苏荃问道。 话音刚落,一位身高达三四丈的阴将从鬼门关内走出,来到苏荃面前:“司空大人,这次鬼门关开启情况有些不同。” “哦?”苏荃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阴将压低声音道:“地府如今局势您也清楚。” “有些藏在地府深处的凶物趁乱逃入阳间,虽然大部分已被我们捕回,但仍有极少数成功突破阴阳结界,进入了人间。” “因此,末将奉命率兵前往一个我们锁定的地点,将那里的东西带回地府。” “但末将率兵一走,鬼门关门户大开,恐怕会有鬼魂趁机作乱,所以请大人暂代镇守鬼门关,待末将完成任务归来。” 按照惯例,阴兵是不能进入阳世的。 第219章 偷取地府的力量! 但每逢鬼节,只要得到司主许可,阴兵便可在当夜短暂进入阳间。 即便如此,各处鬼门关的通道也有阴兵通行的上限。 因此,一旦这位阴将率兵离开,这里将陷入无人镇守的境地。 仅凭那些勾魂司的阴差,根本镇不住这许多亡魂。 听完之后,苏荃点头:“可以。” 食君之禄,担君之责。 他既已接掌两殿司空之职,自然也该为地府分忧。 “末将在此谢过司空大人!” 那阴将抱拳行礼,翻身上了阴马,扬枪高呼:“出征!” 阴马踏地而行,每落一步,都激起一串绿色火焰。 在它身后,数百名身穿青铜战甲的阴兵列队而出,浩浩荡荡从鬼门关深处走出,沿着大道踏入阳世。 队伍最后,还拖着一口长达十丈、宽近五丈的青铜棺椁。 棺体上刻满了象征镇 ya与封印的符文,外层缠绕着一道又一道黑色铁链。 只不过,此刻这口棺材还是空的。 数百阴兵拉着一口空棺,渐渐消失在大道尽头。 此情此景,令无数鬼魂为之一震。 数息之后,忽有一声惊呼响起:“阴兵走了!” 刹那间,刚刚走出鬼门关的鬼魂们顿时瘙动起来。 门口的阴差连忙举起哭丧棒,大声喝道:“安静!全都给我安静!还想不想投胎了?” 但阴差的威信显然不够,已有鬼魂眼中泛红,脸上浮现凶戾之色。 就在混乱即将爆发之际,苏荃猛然释放出全部气息。 一瞬间,仿佛一轮烈日于黑夜升起! 他周身金光缭绕,所有鬼魂顿时惨叫连连,纷纷后退。 “都给我安分点。” 苏荃冷哼一声,右手一挥。 数百纸人凭空浮现,煞气冲天,手中握着泛着红光的纸刀,分列在鬼门关两侧。 看到这些杀气腾腾的纸人,再加上那位宛如烈日般的男子,那些躁动的鬼魂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规规矩矩地从青铜门中列队走出,随即被守候在门口的鬼差编排成行,由专人引领着踏上重返阳世的路途。 这一幕,今晚在不少地方同样正在上演。 毕竟幽冥地府中的鬼门关并非仅此一处,而是分布九州,有多处之多。 当然,其他各个关口大多由一位阴将统率阴兵镇守。 随着鬼门关缓缓开启,一缕缕纯粹至极的阴气自青铜门背后的幽暗中弥漫而出。 苏荃眼神微动,忽然闭目盘坐于地,元神中的麒麟石释放出淡淡的金光。 周围的阴气如潮水般朝他身体涌去! “咦?” 几名鬼差似有所觉,纷纷朝苏荃投来目光。 “他在做什么?”一名鬼差低声问。 “好像是在吸收阴气修炼?”另一名鬼差脸上带着迟疑,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的确,这股阴气来自死者的世界,阳间之人别说吸收了,哪怕只是接触些许,恐怕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在偷取地府的力量。 不过,看到苏荃手背上那象征身份与权力的两道司空令,几位鬼差也都识趣地闭口不言。 随着时间推移,苏荃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已趋于饱和,无法再进一步吸纳。 他需要一段时间慢慢炼化,将这些阴气转化为真正的修为。 “唉……如果每天都能在这种环境下修炼,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便能踏入炼神还虚之境了!” 他面露遗憾。 刚才闭目之时,他甚至仿佛回到了那灵气充盈的远古时代。 然而,鬼门关一年仅开一次。 至于地府内部——那里的阴气太过浓郁,他根本不敢贸然吸收。 否则麒麟石恐怕会当场zha 裂,而他自己也会沦落为亡魂。 能够送回阳间的鬼魂,大多只是普通魂魄,那些凶煞之物地府根本不会放它们踏出鬼门关一步。 正因如此,在苏荃与数百纸人的镇 ya之下,那些鬼魂也不敢耍什么花样,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安排,一切井然有序。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正当苏荃静心炼化体内阴气时,他猛然睁眼,望向道路尽头。 伴随着铿锵的脚步声,一队身披青铜战甲的队伍从阳世踏入此地,为首的依然是那位阴将。 只不过,这位阴将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 整套青铜铠甲遍布裂痕,头盔中的幽绿色火焰也比先前暗淡了许多。 而他身后的众阴兵,身上盔甲也多有破损,甚至有几具空甲被同伴背着,里面的火焰早已熄灭。 有阴兵阵亡了! 苏荃起身问道:“怎么样?” “不负所托!”阴将翻身下马,声音依旧低沉,“目标已经拿下,我们现在就带它回地府复命,请司空大人再稍作镇守。” 苏荃点头,没有多问。 他望着数百阴兵从眼前列队而过,而在队伍中 yang,便是那口熟悉的青铜棺。 只是此刻棺盖紧闭,表面缠绕着黑色锁链,散发出森森寒光。 棺身符咒隐隐闪烁,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棺内不断传出轰 明与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挣扎。 一股滔天的凶煞气息自棺中弥漫而出,即便只是站在旁边,苏荃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直到那队阴兵拖着棺材彻底进入青铜门后,四周才逐渐恢复平静。 随着时辰渐晚,长夜也将近尾声。 鬼门关不再有鬼魂涌出,而前往阳间的魂魄,也在鬼差的带领下陆续返回地府。 这时,一名身穿阴曹官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从鬼门中走出,来到苏荃身边,低声说道:“司空大人,时辰快到了。” “嗯?” 苏荃望向他:“门要关了?” 这个男人来自地府传令司,职责是传达各项指令,并统筹安排一些事务。 “没错。”中年男子点头回应:“但目前还有四支队伍没有返回!” “四队?”苏荃眉心一紧。 每一队都由数百名亡魂组成,由一位阴差带领,四队加起来就是上千亡魂! “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苏荃开口询问。 中年男子低头翻阅手中的名册,片刻后回答:“他们往任家镇去了。” 任家镇? 苏荃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安。 自己明明已经把文才带出来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家伙不是也跟着九叔回义庄了吗? 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第220章 没有实际兵权! “司空大人,下官知道您目前正居住在任家镇。”中年男子恭敬地说:“您可以亲自回去查探一下。” “那鬼门关那边呢?不需要人把守?” “是的。”中年男子点头道:“镇守鬼门关是为了防止那些亡魂失控逃逸。” “如今其余亡魂都已回归地府,只剩下这四队,门口安排的阴差足以应对。” “好。” 苏荃也没多言,起身时,手上的司空令泛起一阵寒意,在空中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漩涡。 他一步跨入漩涡,便脱离了阴间通道,再次现身时,已站在任府门前。 此时天将破晓,任府内外一片寂静。 苏荃仔细感知了一下府中的气息,确认一切平安后,便朝义庄疾步而去。 义庄内此刻竟灯火通明。 推开大门,只见厅中摆着几张凳子。 九叔坐在正位,身边放着一只盘子,里面全是用泥土捏成的小团。 活人与阴差言语不通,必须含一口泥才能听懂彼此的话。 下方四张椅子上坐着四位阴差,人人怀抱着哭丧棒,神色阴冷。 而秋生与文才则低头跪在地,不敢吭声。 听到门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苏荃走进厅中开口问道。 四位阴差立刻起身行礼:“司空大人!” 九叔虽为印钱司司空,但属于文职,没有实际兵权。 而苏荃身为兵马司司空,连黑白无常见了都要行礼! 苏荃在义庄厅中坐下,脸色沉沉:“那些亡魂全都逃了?到底怎么回事?” “唉,是我教导无方!”九叔叹气,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两人一回来,秋生就一直挑衅文才,文才气不过,便和他争执起来。 结果两人越吵越上头,竟比起了胆量。 文才仗着自己之前在阴间看戏的经历,处处压制秋生,最后秋生实在不服气,便说要去看看阴差是如何押送亡魂进入阴间的。 正气头上的文才自然也跟了过去。 他们原本只是想偷看一眼就回来,没想到却撞上了一个容貌妖艳的女鬼。 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被迷了心窍,为了帮那女鬼逃脱,居然把镇鬼符贴在了四位阴差的额头上。 原本,阴差是有阴司官职的,普通符咒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但这些镇鬼符却是苏荃亲手所绘,赠予九叔防身之用。 以炼气化神境界所画出的符咒,四位阴差顿时被镇住,动弹不得。 而那群亡魂则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如今,四位阴差登门质问,找九叔讨个说法。 私自镇 ya阴差,放走上千亡魂,这份罪责即便他是茅山di 子也难以承受! 更何况,这还发生在地府动荡之时,无疑是触及了阴司的底线。 一位身穿黑衣寿衣的阴差看了眼苏荃,又望向九叔:“我知道你是茅山门人,身份尊贵。 但这次的事情,连茅山都未必能保你。 除非紫霄大真人亲自下地府,向我勾魂司主当面解释!” 九叔长叹一声。 别说掌门正在闭关,就算没闭关,也不可能为了他做出如此大的庇护。 九叔在任家镇声望极高,但在茅山派里,不过是个资质尚可、专修旁门术法的di 子。 “要不就由你们将这两人押下去。”苏荃轻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这一场风波都是因他们二人而起,你们带回地府,是油炸火烤,还是刀劈斧砍,全看他们的罪责大小。” “啊?” 秋生和文才原本还神态自若,想着有师父和师叔撑腰,这点小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一听苏荃这话,两人顿时慌了神。 “师叔,您不会是认真的?”文才一脸苦相,哀求地看着苏荃。 苏荃放下手中的茶盏,连正眼都没瞧他们:“我现在可没那个闲心开玩笑。” “师父!”秋生脸色煞白,急忙转向九叔,“师父,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啊!” “哼,现在才害怕了?” 九叔冷哼一声:“早干什么去了?你们当初镇 ya鬼差,放走一群鬼魂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如今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他虽然嘴上严厉,心里却还是放不下这两个徒弟。 “能否通融几天?” 他看向四位阴差,语气缓了下来:“你们也知道,鬼魂回地府,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审查。 你们就留到最后处理,这三天内,我们一定把所有逃走的鬼魂抓回来,送入阴间。” “四位差爷,还请暂且不要上报。 等期限一到,若是我们没完成任务,你们再禀报也不迟。” 四位阴差互相对望,低声商议着。 这件事不管谁对谁错,一旦上报,他们也难逃问责。 若是能私下解决,反倒更省事。 “那总得有个……说法?”一个阴差搓着手,试探地说道。 旁边的人立刻瞪了他一眼,还冲他摇了摇头——那边坐着的是兵马司的大司空,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要好处? 谁知九叔却主动开口:“我这边还有三千万冥币额度,待会儿就烧给你们几位,算是给你们添麻烦的补偿了。” 四个阴差看了看苏荃,见她微微点头,便齐声说道:“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几人已不见踪影。 地上的秋生和文才终于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这下是不是稳了?” 只是九叔刚才嘴里一直在嚼泥,说话含糊不清,两人从头到尾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苏荃修的是丹道,体内真气充足,可以直接用真炁传音,自然不需要像九叔那样靠咀嚼泥土来沟通阴阳。 “稳你个鬼!”九叔瞪了两人一眼,叹口气,“现在可麻烦了,上千只鬼魂四散逃逸,哪还找得回来?” 他带着一丝期望看向苏荃。 苏荃却摇头:“别指望我,我也无能为力。” “我这儿又没它们的气息,怎么找?” “要不你等个几十年,等我修为赶上师尊,或许还能帮你想办法。” 听出她话里带刺,九叔脸上有些尴尬,再次狠狠瞪了两个徒弟一眼…… “唉。” 苏荃站起身,目光扫过秋生和文才,最终缓缓开口:“林师兄,当年在茅山,就有不少师兄师伯劝你,这两个徒弟迟早会给你惹出大祸。”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便背着手走出了义庄。 她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仙人,上千个鬼魂四散而逃,她也没办法一个个追回来。 白事店内空荡冷清。 苏荃坐在柜台后,闭上双眼,静静运转体内充盈的灵气。 这间白事店虽有阴阳交汇之气,但吸引的是那些自愿前往地府的亡魂。 第221章 镇魂棺! 那些逃走的鬼魂一感应到这气息,只会避之不及,哪敢靠近? 修炼了一会儿,苏荃突然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不知为何,心头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 修行之人对危险往往有预感,苏荃从不轻易忽视这种直觉。 “这种不安……是因为那些逃走的鬼魂吗?” 他眉心紧蹙,低声自语:“不可能,不该是那些鬼魂!” “鬼门开启,能来到阳间的只能是寻常游魂,连厉鬼都极少出现。 这样的存在……别说成百上千,便是数万,以我现在的修为,也不足以让我如此忌惮。” 苏荃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细细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忽然神色一变:“青铜棺!” 唯一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不安的,便是那口青铜棺! 但那棺材早已被阴兵带回地府,即便棺中之物挣脱出来,也该是地府的麻烦,与他又有何干? 思索良久,苏荃终究还是决定去庭院中问问底下人更稳妥些。 他催动体内灵气,注入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中。 一簇幽绿色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圆环,火焰中浮现出颜道勤的身影。 “有何事?” “颜师叔。”苏荃拱手行礼,“今日是鬼节,本想问候您,只是先前一直在守卫鬼门关,抽不开身,这才拖延到现在。” “守卫鬼门关?” 颜道勤露出疑惑神色:“那里本就有阴兵镇守,上来的也多是寻常鬼魂,怎需你亲自出马?” “任家镇这边的阴将说接到地府调令,要去捉拿一个从地府逃出的邪祟,便调兵出征,临时让我代为镇守。” 苏荃如实回答:“对了,他们还抬着一口缠满黑链的青铜棺,回来时好像死了几名阴兵,铠甲内的魂火已经彻底熄灭。” 听闻此言,颜道勤眉头一皱。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稍等,我去问下白司主。” “好。”苏荃点头应下。 冥火镜中,颜道勤暂时离开。 没等太久,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再次出现。 只是此时,他的神情已然凝重异常:“苏荃,你被人骗了!” “被骗?”苏荃脸色微变,“师叔,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道勤语气沉稳:“我方才已向白司主确认过,他从未下达过那样的调令。” “今晚确实有不少阴兵趁着鬼门开赴阳间捉拿逃犯,但任家镇不在其中。” 照此来看,那批阴兵根本就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理由,他们的职责本就只是镇守鬼门! “还有一点。” 颜道勤继续说道:“那口棺材,名为镇魂棺,地府确实曾经拥有,但早在几千年前就被阎君下令封存,禁止使用!” “镇魂棺虽能镇 ya任何凶恶鬼物,无论多强的邪祟一旦被锁入其中,都无法脱困,但也有一个极为严重的弊端。” 苏荃连忙追问:“什么弊端?” 他心中那股不安,正是来自这口棺材。 颜道勤缓缓开口:“邪祟被困其中,时间越久,怨气越盛,最终会化为极端恐怖的存在,永世不得轮回,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转。” “换句话说,镇魂棺,也可称之为养魔棺。” “能养到何种地步?”苏荃追问。 颜道勤声音低沉:“难以估量,上限极高。” “我曾亲眼见过一个普通鬼魂被锁入镇魂棺,一段时间后放出来时,竟比厉鬼还要凶残数倍!” 听闻此言,苏荃心头一沉。 照此而言,这镇魂棺比起任何养尸地都要可怕得多。 更何况,那批阴兵抓捕它时,已有多人丧命,连阴将也带伤。 若是那棺材再继续镇 ya下去…… 真是雪上加霜! “那批阴兵是怎么回事?”苏荃皱眉问道,“按理说,阴兵应归兵马司统管。” “白司主正在彻查。”颜道勤叹了口气,“唉……苏荃,如今的地府远比你想象的混乱,各种漏洞频出,我们已有些疲于应对。”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正色道:“苏荃,我有几句叮嘱,你务必要听清楚。” “师叔请讲。”苏荃神色肃然。 “刚刚那道鬼门已经闭合,眼下中原地区原本供阴兵穿行的阴阳路全都暂时失效了,换言之,阴兵短时间之内不能再踏足阳间。” 苏荃听后,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要多久才能恢复?” 这件事若想妥善处理,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地府方面立刻派人接管。 然而颜道勤却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至少两个月!” 颜道勤凝视着苏荃,语气郑重:“所以我想请你出面,查一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只有弄清楚了,我才能向阎罗殿那边汇报,请求派遣黑白无常下凡。” 虽然专门供阴兵通行的路径关闭了,但其他鬼差通行的入口并未受到影响。 苏荃思索片刻,最终点头答应:“我会尽力。” 既然这件事已经让他心里隐隐不安,那就意味着,迟早也会牵扯到自己。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发制人。 “好。” 颜道勤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师叔也想亲自出面帮你,只是地府眼下局势太复杂。 你务必小心行事。”说罢,半空中那枚青绿色的圆环缓缓消散,重新凝聚成司空令,附着在苏荃的手背上。 在月光映照下,司空令泛着冷冷的幽光。 苏荃低头看了许久,最终轻轻一叹,抬头望向夜空,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可还没等他多想多久,远处义庄方向,突然一道金光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这道光柱凡人看不见,唯有体内蕴含道行的修道者才能察觉。 更特别的是,那金光中夹杂着茅山独有的气息,方圆千里内的茅山di 子都会有所感应。 “召集令?”苏荃望着那道光柱,低声喃喃。 看起来还是像传说中那样,九叔一人难以应对,于是发出了茅山召集讯号,希望方圆之内的同门赶来相助。 一旦发出召集令,意味着有同门陷入困境,除非确有要事脱不开身,否则其他茅山中人都应赶去支援。 这是茅山门中代代相传的规矩。 毕竟,谁都不想将来自己有难时,发出召集令却无人响应。 苏荃望着那道金光许久,最后轻轻摇头,转身走入屋内。 说到底,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评价秋生和文才这对活宝。 这次的镇魂棺事件,明显不是剧情中的内容,无论怎样都会发生,而它与鬼门关闭之间,恐怕也存在某种联系。 而他们放出来的那些鬼魂,身上或许就藏着一些线索。 如果这两人没有插手,任由鬼差将亡魂全部带走,那苏荃还真不知从何查起。 歪打正着,虽然惹来不少麻烦,反倒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时,苏荃吸纳了晨间纯阳之气后,便直接朝任府走去。 任府此刻正用早膳,见到苏荃到来,任发立刻热情招呼:“快快请坐,来人,添一副碗筷!” 苏荃也不客气,坐在任婷婷身旁用餐,随后开口道:“任老……任伯父。” “贤侄,有什么事?”任发一边擦嘴,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我想请你带着婷婷,尽快离开任家镇。”苏荃语气认真,“越远越好,等两个月后再回来。” 两个月后阴兵便可重返阳间,届时无论如何,这件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第222章 上千鬼魂流落人间! 尽管并不知晓具体缘由,但任发父女对苏荃始终抱有全然的信任。 因此,刚用完早餐,任发便立即开始安排仆人筹备马车与行李,一行人于当日下午便启程出发。 如今,任婷婷已初步掌握了各类咒印法术,本身又配有骨妖护驾,更难得的是,苏荃还赠送了她大量亲手绘制的符咒和法器,即便是遇上当年的任老爷子,也有一战之力。 至于寻常的恶鬼,那更是无需担忧,这也让苏荃安心不少。 至于任家镇的其他居民……苏荃无奈地轻叹一声。 在这个年代,除了那些家境殷实之人能随意迁徙,寻常百姓根本没有远行的条件。 从任家镇以往几次大灾中便可看出,逃难的总是那些大户人家,普通百姓明知镇中可能藏有僵尸厉鬼,却也只能选择留下。 不是不愿走,而是实在走不起! 贫穷,是这个时代的底色。 即便是看似热闹繁盛的任家镇,也无法逃脱这样的现实。 送走了任发一家后,苏荃便回到自己的白事铺中。 他布置起八卦法坛,随后安然坐在藤椅上,仿佛在等人。 不多时,店门被推开,一个满脸笑意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身穿锦缎长袍,头戴圆帽,手中拎着一个布包:“苏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全都给您找齐了!” 苏荃起身接过布包,打开略一查看后点头表示满意:“多谢何掌柜。” 眼前的老人姓何,是镇上一间铺子的老板。 “这些总共多少钱,我一并付你。” “哎呀,别提钱不钱的。”何掌柜连忙摆手,“这些东西虽然怪异,但也值不了几个钱,您既然用得上,我就给您送来了。” 苏荃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递过去:“这是镇鬼符,贴在家中可避邪驱祟。” 这次何掌柜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地接过,连声道谢后,喜气洋洋地离去。 苏荃走到法坛前,缓缓打开布包,将其中物品一一取出。 分别是:一块未经熔炼的原铁矿石、一抔取自地下十丈的泥土、一瓶从天而降的雨水、一段百年古树的根须,以及一小块黑曜石。 这其中最值钱的大概就只有黑曜石了,那是火山岩浆冷却后凝结而成的产物。 他将五样材料放进一只刻有八卦纹路的青铜盆中,吐出一口真炁。 真炁呈赤红色,凝聚着他近日来吸纳的先天阳气。 青铜盆悬浮半空,那口真炁则稳稳沉于盆底。 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盆中材料尽数融化,化作一滩滚烫的岩浆状液体。 苏荃收回真炁,待液体冷却后将其碾成粉末,随后倒入雨水,调制出一盆灰褐色的液体。 他夹起两张符纸,轻轻一抖,符纸自行燃起。 口中低声吟诵:“乾坤有序,五行相济,敕!” 两道符纸落入盆中,液体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紧接着,苏荃取出一大叠白纸,提起符笔,蘸取盆中之液,开始在纸上书写。 一道道咒文在他的笔下成形。 这是一套五行防御咒,专门用来抵御带有属性的攻击,例如雷电类术法。 整整五百张符纸,他才停笔收工,而盆中的材料也正好耗尽。 苏荃望了一眼已经泛起暮色的天空,挥袖示意纸人清理现场,然后转身朝义庄走去。 此时的义庄大厅中,坐满了身着八卦道袍的道士,正中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九叔。 “各位师兄弟,如今群鬼四散而出,若不及时镇压,必将为祸四方,后果不堪设想。” 九叔语气凝重地环视众人:“可要收拾这么多的鬼物,仅凭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师兄。”一名体型魁梧的道人开口道,“这事不如等坚叔到了再做决定。” 话音刚落,庭院外的弟子便纷纷喊道:“大师伯来了!” 一个穿着黑白云纹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入,长发盘成道髻,背手而立,气度沉稳。 他面容清瘦,神情冷肃,身形虽瘦弱,却自带一股威压,令人不敢轻视。 三缕长须垂落胸前,随步履微微晃动。 他身后的青年男子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步履沉静,不言不语。 “大师兄。” 九叔起身迎上,语气恭敬,两边的道士们也都纷纷站起,神色肃然。 老者目光一扫,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这事,谁弄出来的?” 面对质问,九叔垂下眼帘,低声答道:“是我两个徒弟,文才和秋生。” 老者冷哼一声,正要再问,忽然外头传来一声高呼:“恭迎真传!” “恭迎真传!” 这一次,庭院中的弟子全都躬身行礼。 屋内的茅山众人也纷纷站起,面露疑惑。 老者眉头微皱,看向九叔:“苏真传也在?” “是。”九叔点头,“他下山之后,在任家镇开了家白事铺子。” 话音刚落,苏荃已步入厅中。 他身着锦绣道袍,头顶八卦道冠,袖口金线缠绕,熠熠生辉。 他本就俊朗出尘,此刻更显仙风道骨,宛如天人下凡。 今日是茅山正式集会,所有弟子皆着盛装道袍出席。 “恭迎真传!” 厅中众人齐齐作揖行礼,九叔与老者也起身还礼,微微低头。 “嗯。” 苏荃微微颔首,直接走向主位坐下。 待他落座,众人才敢重新归座,弟子搬来椅子,老者与九叔也坐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老者身上:“苏荃见过诸位师兄,见过石坚师兄。” 众人向他行礼,是因他的身份地位。 而他开口致意,则是出于礼节。 厅中众人,皆为茅山门下。 而石坚年岁最长,入门最早,法术精深,尤擅“闪电奔雷拳”,威力惊人。 众弟子尊他为大师兄,辈分最高,地位尊崇。 “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藏龙卧虎,连真传都坐镇于此。” 石坚淡淡看了九叔一眼,“那我们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鬼魂太多,分散太广。”九叔摇头,“苏真传也无法一一捕捉。”私下可称师弟,但在这正式场合,必须用尊称。 苏荃目光掠过石坚,“现在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扫视一圈,“上千鬼魂流落人间,刚刚脱困,必定疯狂作乱。” “若不及时收服,恐怕会酿成大祸。” 第223章 进阵引鬼现身? 九叔点头附和:“我们已经商议过,先天八卦阵是最合适的手段。” 苏荃看向石坚,“我修的是丹道一脉,对八卦阵了解不深,还需仰仗你们。” 有苏荃在场,石坚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就用先天八卦阵。” “那……谁进阵,引鬼现身?” “自然是秋生和文才。”苏荃语气平静。 “啊?”两人面露难色,哀求地望向苏荃,“师叔,这么多前辈在此,为何非要我们……” “这些鬼魂是你们放出来的,与你们因果最深。”苏荃淡声道,“唯有你们入阵,才能借助阵势引出所有鬼魂。” “自己犯下的错,就该自己承担。” 九叔也看向两个徒弟:“做人,要敢担当。” …… 午后,石坚带领茅山弟子前往后山布置先天八卦阵,苏荃则留在任家镇,找到阿威,递给他一叠镇鬼符。 “今晚你带人守在镇外,务必不让任何人靠近后山。”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夜深人静。 任家镇后山的一块开阔地。 八根高大的木桩矗立四方,隐约排列成八卦之形,每根木桩上都挂着长达五六米的符布,顶端各有一位茅山弟子盘腿而坐。 地面上布满了用朱砂绘制的繁复符咒,这是众道士整整画了一下午的成果,延伸至四周数里之远。 在符阵中央,秋生与文才赤裸上身,盘腿而坐,各自手捧一盏青铜莲花灯。 他们裸露的胸背上布满了红色符文,仿佛已与法阵融为一体。 “师父……”文才满脸担忧地开口,“你真的确定这不会出事吗?” “不确定。”九叔语气平静地答道。 “啊?” 两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九叔却冷哼一声,说道:“早知会有今天,当初就不该乱来。 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照做。” 苏荃抬头看了看天象,缓缓说道:“时辰到了,开始。” “好。”石坚应了一声,首先取出一张符纸。 其余道士也纷纷取出符咒,点燃后一齐抛入前方的青铜鼎中。 轰—— 鼎中骤然腾起熊熊烈焰,众人齐齐掐诀,竖起剑指。 火焰腾空而起,化作无数火点,朝着秋生和文才落去。 整个过程,苏荃始终未曾出手,只是静静观察,毕竟这阵法她并不精通,只知道其功效。 两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 那些符火刚一接触他们的身体,便顺着皮肤上的符文钻入其中,符文随之发光,秋生与文才的魂魄竟从体内飘出。 更奇异的是,他们的魂魄之上,也布满了符文印记。 “你们现在去昨晚放走它们的地方。”苏荃注视着两人,“身上的符咒会凝聚因果之力,自动引来那些鬼魂。” “等它们出现后,把它们引到这座先天八卦阵中,任务就算完成。” 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二人也知道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缓缓飘向远方。 “林师兄。”一位道士开口,“我们当初就劝你早点把他们赶走,免得日后惹祸。 如今看来,果真出事了。” “是啊。”另一位也说道,“他们这次的过错,按茅山规矩,应当废去道行,逐出师门。” “等到此事结束,你也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清理出门。” 九叔听后轻叹:“诸位不必多言,他们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做师父的替他们承担就是。” “毕竟师徒一场,跟了我十多年,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 “哼!”石坚冷哼一声,但瞥了一眼远处静坐的苏荃,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久后,远处传来惊恐的呼喊。 “师父!师叔师伯们救救我们!” 只见秋生和文才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而在他们身后,一大群面色惨白、身形半透明的鬼影紧追不舍。 两人魂魄迅速回归肉身,慌忙躲到阵法边缘。 鬼魂们也随之涌入阵中。 “起阵!” 众道士眼神一凝,齐齐掐诀。 八根木桩上的符布顿时亮起光芒,地上的符咒也开始闪烁,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八卦图案。 八卦图缓缓落下,将鬼魂尽数笼罩,封住它们的退路。 石坚怒气未消,催动法力,一道雷光直劈鬼魂。 可雷光还未落下,苏荃便已现身,剑指轻划,真炁流转,轻易将雷电引入掌中,随手一捏,便将雷光湮灭。 “你说要我们联手收服鬼魂的是你,现在却又为何出手阻拦?”石坚皱眉问道。 “我说的是收服,不是诛杀。”苏荃淡淡回应。 苏荃双手一展,指尖间跳跃着几缕细微的电流:“若是真被你的闪电奔雷拳击中,它们怕是连魂魄都保不住了,到时拿什么去地府报到?” 石坚脸色阴沉,却未再多言。 苏荃运转灵气,右手一挥,渡魂司空令光芒大作,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巨大门户。 他周身真炁涌动,宛如一轮烈日,照得四周鬼魂哀嚎不已。 “还不快进去,想在这儿待到天亮吗?” 那群鬼魂迟疑片刻,终究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排成队列,依次走入门户之中。 苏荃表面上神色如常,实则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喜悦。 就在鬼魂接连进入门户的瞬间,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接连响起:“恭喜宿主,超度鬼魂七十只,获得功德值一万四千点。” “恭喜宿主,超度鬼魂两百只,获得功德值四万点。” “恭喜宿主,超度鬼魂五百只,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他微微闭眼,悄然调出系统面板,角落中功德值的数字正飞快上涨,仿佛停不下来! 可惜的是,这些鬼魂大多只是普通亡灵,而非厉鬼。 由于长期待在地府,阴气更重,因此每只只值两百点功德,倒也算合理。 若真是厉害的恶鬼,恐怕地府早就设下重重关卡,不会放它们进入阳间。 “渡魂司空令?” 石坚望着苏荃手背上那道发光的印记,缓缓开口:“不愧是掌门大真人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竟已在地府渡魂司担任大司空之职。” 身为茅山首席弟子,这些地府官职和印记,他自然认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茅山道士们见无需自己动手,也都围了过来,开始低声议论起地府的官职来。 “听说了没?”一个道士压低声音道,“咱们茅山那位驾鹤西去的颜道勤长老,如今正在地府渡魂司任司主。” “难怪啊。”旁边一人点头附和,“颜长老一向将苏真传视如己出,给他一个司空之位也不奇怪。” 第224章 擅自破坏阵法! 另一名道士满面羡慕:“师父是掌门真人,亲戚又是地府八司司主,啧啧,这运气……” 有人低声笑道:“不如趁现在多跟苏真传拉近关系,以后不管是门派里,还是去了地府,都有照应。” 石坚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默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 随着鬼魂逐渐减少,一道纤细身影悄然出现在秋生与文才身后。 “小丽?”两人同时回头,惊呼出声。 眼前之人,正是当初让他们神魂颠倒,甚至不惜用镇鬼符欺骗阴差的那个女鬼。 文才一脸痴迷,秋生却很快清醒过来,急切地问:“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在这种阵容下,别说一个普通女鬼,就是千年僵尸来了,也撑不了几息!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小丽神情难看,“还不是你们身上的符咒牵动了因果线,我迷迷糊糊就被带过来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先天八卦阵已启动,阵中的八卦图闪着光,所有进入其中的鬼魂都无法脱身。 “那现在怎么办?”文才茫然问道。 “就知道问,就不能自己想想?”秋生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记,见九叔等人尚未注意这边,赶紧低声说道:“我现在偷偷揭开一根木桩上的符布,你趁机溜出去!” 说完便猫着腰朝角落走去。 然而,苏荃忽然转头,冷哼一声:“果然靠不住!” 这家伙做事也太不考虑后果了。 眼下还有不少鬼魂未曾进入地府,他竟敢擅自破坏阵法!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秋生的动作,纷纷望向九叔,眼中满是讥讽。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九叔怒骂一声,几步跃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把秋生抽得一个趔趄。 而苏荃则早已凝聚真炁,化作一条锁链,瞬间缠住小丽,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女鬼惊恐地嘶喊着拼命挣扎,但区区一只鬼魂,又怎能摆脱炼气化神境修士设下的禁锢? 根本连半点迟滞都做不到,便被苏荃一把拽到面前。 “师叔,别动手!”文才脸色一变,急忙喊道,“别伤小丽!” 这两个家伙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分不清是非黑白。 小丽确实生得美貌,可放在苏荃眼里,却也不过如此。 她见惯了世间绝色,自然不会被这点姿色所动。 “嗯?” 就在苏荃准备一脚将她踢入阴冥之门时,动作忽然停住,目光在小丽身上扫视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摊开手掌,一道微光从小丽腰间浮现。 紧接着,一块令牌自动飞出,落入苏荃手中。 令牌通体漆黑,材质不明,入手即是一阵刺骨寒意,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正面刻着四个篆字:巡查司徒。 竟是地府八殿之一——巡查司的官员令牌! “你是巡查司的人?”苏荃盯着小丽,语气忽然一沉,“不对,你身上没有地府印记,根本不是官差。” “身为孤魂野鬼,不但勾引凡人,还胆敢偷袭阴差……你真是胆大包天!” 苏荃冷冷呵斥:“就凭这一条,就够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小丽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文才和秋生想上前求情,却被九叔死死盯住,只得作罢。 苏荃把玩着手中令牌,继续说道:“你不是寻常鬼魂,而是红衣厉鬼。 以你的身份,地府不该允许你踏入阳间。” “你明知擅闯阳世是重罪,却还偷取阴差令牌潜上来,又蛊惑两个傻小子袭击阴差,分明是想转移注意。” “说,到底为了什么?阳间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小丽依旧沉默。 苏荃眼神一冷,缠绕在她身上的真炁锁链顿时亮起炽白光芒,腾起阵阵白烟。 小丽痛苦地哀叫起来。 “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去渡魂司。” “到时候,不管你图谋什么,都会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我说……我说!” 终于,小丽抬起头,声音虚弱地回应。 就在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她的真容。 而石坚却突然脸色一变,他身后的石少坚也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爹……怎么会是她?这可怎么办?” “哼,如此恶鬼,留着只会祸害人间,不如趁早除掉!”石坚怒喝一声,掌中雷光闪动,一道闪电拳直奔小丽而去。 小丽被锁链束缚,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雷霆朝自己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 苏荃突然抬手,一道真炁化作飞剑破空而出,精准地将那道闪电斩断。 电光在空中崩碎,四散消弭。 苏荃看向石坚,语气平静:“她确实有罪,但总得等我问个明白?” “再说,她盗的是阴差令牌,理应由地府来处置。 大师兄,是不是越权了?” “这种厉鬼,人人得而诛之,我想地府也不会怪罪!”石坚冷笑,再次凝聚雷电,怒目而视,“苏真传,难道你是想包庇她?” 苏荃脸色一沉,挡在小丽面前:“掌门当初册封我为真传时曾言明——” “除非三大长老或掌门亲自下令,其余事务皆由我定夺。 大师兄,难道要抗命不遵?” 石坚脸色一僵,最终缓缓放下双手。 他死死盯着小丽,又望向苏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真传,俗话都说鬼话连篇,厉鬼更不可信。 您可别被她蒙蔽了双眼。” “真假虚实,我心里有数。”苏荃语气淡然。 “那就好。”石坚点头,转身对石少坚说道:“我们先回去。” 说完,父子二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荃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小丽,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取出一个玉瓶:“先进去,我们回我的殡仪铺再详谈。” 现场聚集着数十名道门中人,令小丽感到莫大的压迫。 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依言钻进苏荃手中的玉瓶。 见鬼魂已然入内,苏荃右手凝聚真气,轻轻一贴玉瓶口,一个泛着光辉的太极印记便牢牢封住了瓶口。 秋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而那些鬼魂的超度也已接近尾声。 第225章 浮现一丝笑意! 在先天八卦阵之下,没有哪个孤魂敢耍花样,全都老老实实地走进了阴间之门。 最后一个鬼魂进去后,那道门却并未立刻消失。 苏荃望向九叔,九叔微微点头,取出一道符咒点燃后掷入门中。 不多时,门内的黑暗开始波动,四位身着寿衣、手握哭丧棒的阴差从门中走出。 他们见到场中几十个道士,明显一怔,脸上掠过一丝异样。 “各位差役。”九叔开口打破沉默,“所有鬼物均已收服,烦请诸位清点之后带回地府。” “嗯。” 四位阴差点头应声,同时向苏荃拱手行礼,环顾一圈后匆匆进入门中。 随着阴差离去,这场风波也算是彻底结束。 阴间之门化作一团幽绿火焰回归苏荃手中,在他手背重新凝聚成司空令。 四周的道士们也纷纷撤去法力,苍穹上的八卦图逐渐淡去。 至于那些布阵用的八卦台、符纸等物,自然有随行的弟子收拾整理。 “各位师兄。” 苏荃扫视在场众人,“我在任家镇已为大家订好了酒楼,期间一切吃住由我负责,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说实在的,这件事本是秋生与文才惹出的麻烦,理应由九叔承担开销。 但九叔一向清贫,并无多少积蓄。 再说苏荃身为真传弟子,既然身居茅山弟子之首,处理这些事务也属理所当然。 “多谢真传!”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拱手致谢。 谁也没有提起先前石坚的事,谁都不想在这时候找不自在。 眼见苏荃带着众人离去,秋生与文才总算松了口气:“总算完了。” “苏师叔正经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以前那种随和的感觉完全没了,比师父还吓人。”文才边说边拍胸口。 “嗯?”九叔冷冷地盯着他。 文才吓得连忙改口:“啊……不是,他哪能跟师父比呢!” “不不不,也不对……” 他还想解释,却被九叔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又一脚踹在秋生腰上:“完?还远着呢!都给我滚回去。” “今晚我就让你们知道,我到底吓不吓人!” 将同门一一安顿妥当后,苏荃直接回到自己的白事铺。 他让两个纸人守在门口,自己则坐在柜台后面,并未立刻取出玉瓶,而是闭上双眼,在心中低唤: “系统。” 瞬间,一个虚拟界面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点。” “掌握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本、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点纸成灵、化纸为兽。”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地府兵马司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 看着眼前的数据,苏荃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一个晚上,就赚了二十多万功德! 这两个闯祸精这次倒也不算全无功劳,至少无人伤亡,而他自己还白赚了这么多功德。 要是这样的事再来个三四回,他就能凑够功德,将系统再升一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再来几次,九叔怕是连这两个捣蛋鬼都保不住了,自己恐怕也得跟着遭殃。 这种事,说到底已经触碰了地府的底线。 他合上系统界面,缓缓睁开眼,随手将一只玉瓶甩在桌上。 玉瓶封印一解,一道白气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女鬼小丽的身影。 “道长!” 小丽刚现身,立刻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毕竟苏荃那股压人的气势,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现在可以讲了。”苏荃淡淡开口,“若你敢在我面前耍花招,你也清楚会有什么下场。” 摄魂夺魄的法术,对普通鬼魂是不能随便用的。 因为它们没了肉身,承受一次这样的术法,便很难再恢复如初。 小丽身子微微发抖。 苏荃略施手段震慑过后,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神色,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来慢慢说。” “你所犯之事,按理说已是大罪,但只要你如实交代,提供的消息对我有用,或许我可以为你求得一个转机,让你顺利投胎。” 先打一棒,再给颗糖,这招屡试不爽。 倘若她提供的消息真的牵涉镇魂棺,那她之前的罪行,地府也会酌情从轻处理。 见小丽坐下,苏荃轻轻一抬手,一杯清茶自动斟满,飘到她面前。 她双手捧起茶杯:“多谢道长!” “正如您所说,我死时满腔怨恨,因此成了厉鬼。” “但后来那些仇人被官府处置,我心中的怨气也慢慢散去,被阴差带入地府,等待投胎。 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苏荃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人死了,并不是马上就能投胎。 地府的鬼魂太多,排个几十年的队也不算稀罕事。 “这期间,我许多亲人陆续投胎转世,唯独父亲迟迟未下地府。” 小丽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于是我托人打听,才知道父亲早已寿终,可他的魂魄却不知去向。” “我实在放心不下,才冒险行事,趁一次机会偷了巡查司的令牌,混入阳间。” “倒也算有孝心。”苏荃淡淡说道。 魂魄未入地府,长期滞留阳世,迟早会魂飞魄散。 她的担心倒也情有可原。 “回到阳间后,我回了老家寻找,结果真的找到了父亲,可惜只是他的三魂,七魄却不见了!” 只剩三魂,不见七魄? 苏荃眼神一动,听上去,像是变成了僵尸? 小丽顿了顿,继续说道:“于是我循着三魂的感应,四处寻找父亲的七魄。 最后终于找着了……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她掩面而泣,神情复杂,满是惊惧和哀痛。 苏荃身子微微前倾:“怎么了?” “我发现……父亲的尸身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 果然不出所料。 小丽抽泣着说:“我知道,父亲的魂魄终究难保,但他并不是自然化作僵尸,而是被人强行炼制而成的!” “是石坚大师兄?”苏荃缓缓开口。 “是。”小丽点头。 听到苏荃称其为大师兄,小丽略显迟疑。 但她最终还是坚定地重复:“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我可以肯定,就是他们两人将我父亲炼成了僵尸,害得他永世不得超生!” 听了这番话,苏荃陷入沉默。 炼尸之术在茅山并非禁忌,毕竟茅山本身就有炼尸法门。 但那都是用于魂魄早已转世、只剩下空壳的尸体,而像小丽父亲这样,三魂七魄尚存的情况下被炼制,却是茅山门规明令禁止的行为。 第226章 一脸无奈! 然而……没有证据。 光靠一个小丽的口供,根本无法撼动石坚的地位。 尽管苏荃早对石坚心存怀疑,但眼下,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个女鬼的话。 小丽神色黯淡,眼中透出几分悲凉:“我原本是打算杀了他们,为父亲报仇。 可是没想到那个穿着黑白道袍的老头,手段实在太过惊人。” “他竟然能操控雷电,几乎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我一路逃进了一处阴气极重的古墓,修养了足足三个月才勉强恢复。 之后便来到任家镇,遇见了秋生和文才。” “鬼门即将开启,阴差会大量进入阳间。 我怕他们追查到我,便煽动那两人惹出些祸事,好让阴差把注意力先放在他们身上。” 小丽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后面发生的事,也不过是昨天才刚上演的剧情。 秋生和文才这两个年轻人,倒也真够可怜的。 自以为付出的是真情,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 白白做了牺牲品。 苏荃从柜台后站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石坚为什么要炼制僵尸? 以他的能耐,寻常僵尸根本不足为惧,除非是几百年以上的大尸王,才有可能对他有帮助。 所以这个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过了片刻,苏荃忽然停住脚步,转向小丽:“你还记得你父亲的生辰八字吗?” “记得。”小丽急忙点头,“他是丁午年,己卯月,癸酉日,甲寅时出生的。” 苏荃略一思索,低声念道:“丁午、己卯、癸酉、甲寅……也就是说,是1870年四月四日凌晨四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在古人的观念中,奇数属阳,偶数属阴。 九为阳之极,因此九月初九被称作重阳节。 而小丽的父亲,出生时间全为偶数,也就是说,他是八字全阴之人! “道长。”小丽声音发颤,“他们到底想对我父亲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苏荃皱眉摇头,“但用一个八字全阴的人来炼尸,绝不会是好事。” “会不会……跟镇魂棺有关?” “镇魂棺?”小丽一脸困惑。 “没什么。”苏荃看了她一眼,转而说道:“这样,这几天你就躲进这个玉瓶里,藏在我店里。 之后说不定还得用到你。” 小丽露出一丝苦笑:“也好,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 只希望道长能替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说罢,她化作一缕青烟,自行钻入玉瓶。 苏荃抬手一挥,玉瓶便隐入了墙壁之中。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望着天边明月,低声喃喃:“大师兄……你可千万别走上歧路,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替师父清理门户。” 清晨的任家镇依旧热闹。 任发一家离去时悄无声息,而昨夜那座先天八卦阵设在后山,并未影响镇上的百姓。 唯一的变化,是镇上多了一批身着八卦道袍的道士。 据说他们皆出自茅山,是苏荃的同门。 在苏荃和九叔的影响下,镇民早已将茅山视为仙山,相信从那里下来的道士个个都有真本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绕来绕去,苏荃最后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这家餐厅的老板姓刘,与任发有些交情。 餐厅开业时曾邀请过苏荃,但那日苏荃陪着任婷婷外出,未能前来。 今天正好有空,便过来走一遭。 “苏先生!”刘老板一眼就看到了他,赶紧迎上来,“我可等您好久了,请坐请坐。” 随即招呼苏荃在早已安排好的餐桌前坐下。 然而餐桌对面,却坐着一位身穿黑白道袍的男子——石坚。 他身后站着一个刘海遮脸的年轻人,名叫石少坚,只比他多了一个“少”字。 “苏真传?”石坚看向苏荃,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您对风水命理也有研究?” “嗯?”苏荃看向旁边的刘老板。 刘老板连忙解释:“是这样的,自从我这家西餐厅开张以来,做什么亏什么,生意一直冷清,厨房里的几位厨师也接连出事。” “依我看,问题出在风水上。 之前已经请过九叔来看,不过听说坚叔是九叔的师兄,所以也请您过来帮忙瞧瞧。” “我今天就是来吃顿饭,凑个热闹。 风水这门手艺我不精通,就不跟大师兄争了。”苏荃一边说着,一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嗯。”石坚点头:“那就多谢真传让步。” 这老头向来不屑于做赶尸的营生,虽说本事不低,但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正吃着饭,九叔带着两个徒弟从门口走了进来。 “抱歉,我去迎一下。”刘老板笑着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苏荃抬眼看了看那个年轻人,问道:“这位是?” “噢。”石坚也转头看了一眼:“这是我徒弟,石少坚。 少坚,还不快见见你苏师叔?” 石少坚抱拳行了个礼:“拜见苏师叔!” 老实说,这小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傲气,眼神也不太对劲,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苏真传。” 石坚一边搅动咖啡,一边开口:“那女鬼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说了不少胡话?” “宁死不开口。”苏荃垂眸淡淡地说:“我也没办法,只能送她去地府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石坚抬起头,看着苏荃笑了笑:“苏真传,这事我就放心了。 鬼物终究该归阴间,阳世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怎能因一个厉鬼闹出隔阂。 昨晚我确实有点冲动,做事过了头,师兄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端起杯子朝苏荃示意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他从不喝酒,用咖啡代酒也算表达诚意。 苏荃点头道:“师兄言重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区区一个鬼物罢了,怎能影响你我同门之情。” “嗯。”石坚刚想再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五百块大洋!” 远处,秋生伸出五根手指头对着刘老板喊道:“刘老板,我师父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只要他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五百大洋,一分不少,包你风水调顺,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石坚和苏荃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此刻九叔正看着秋生,一脸无奈。 实情是,他前几天烧了三千万冥币给鬼差,如今手头确实紧张,急着用钱。 但也不能这样狮子大开口啊! 石坚走到桌边,瞪大眼睛看着九叔:“师弟,没想到你比我还狠!我上次才开口要十个大洋。 第227章 人不可貌相! 九叔一时尴尬,秋生也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刘老板看了看在场几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了下来,冷哼一声:“九叔,这次是你徒弟不懂事,我不追究了。” “但我决定,请坚叔来处理风水问题。 这顿饭我请,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带着坚叔走向一旁的座位。 “行啊。” 苏荃看向秋生,嘴角带笑:“真是替你师父解忧啊。” 说完,摇了摇头,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 可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石少坚悄悄走到一个穿洋装的姑娘身后,趁人不注意,从她头上扯下了一根头发。 “师兄。” 苏荃重新坐下,端起杯子:“你这个徒弟,有点不地道。 你得留意点。” “不至于。” 石坚皱了皱眉:“有句老话说,人不可貌相。 苏真传,不能单凭表面就断定一个人品行如何。” 苏荃没再争辩,只是看向刚回来的石少坚,伸出手:“拿出来。” 石少坚脸色一变,看向石坚。 石坚看了看苏荃,又看了看徒弟,最终只是沉着脸,没开口。 “怎么?”苏荃挑眉:“还要我亲自搜?” 石少坚咬咬牙,最终将一根细如发丝的头发放在苏荃掌心。 “坚叔,这……”刘老板看着那根头发,眉头一皱。 “没什么。”石坚站起身来:“刘老板,风水的事我下午来帮你看。 现在有点事,我先告辞。” 说罢,带着徒弟转身离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苏荃,拱了拱手:“多谢真传提醒,我回去定当严加约束!” 话音刚落,便转过身,大步离去。 石少坚连忙加快脚步追上:“爹。” “你到底在想什么?”石坚低声斥责,语气里满是怒意:“真传的道行可不在我之下,你竟敢在他面前做出这等事!” 两人此时已经走出了西餐厅,石坚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同门,才压低声音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 “办了。”石坚之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整整一瓶,全让他吞了下去,分量十足!” “好。” 石坚扫了他一眼:“有没有被人看见?” “放心爹。”石少坚低声回应:“当时大家都在后山忙着拘魂,镇上的居民也都歇了,至于那帮保安,一个比一个迟钝,压根没发现我。” 苏荃依旧安坐在原位,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起身出门。 刚出门口,正好碰上九叔带着两个徒弟走出来。 毕竟刘老板那番态度,已是委婉地下逐客令了,他们也不便再赖着不走。 “师弟。”九叔叹口气:“让你见笑了。” “还撑得住吗?”苏荃看了他一眼问道。 “吃饭倒没问题。”九叔答道。 “那便好。” 苏荃没再多言,转身朝白事铺走去。 虽说那女鬼提到了石坚的嫌疑,但他一时之间也无从查起。 眼下,他只希望那暗中之人能再忍耐些时日,待阴兵降世,一切谜团自会揭晓。 可这份平静,却在午后被彻底打破。 苏荃正坐在白事铺里画符,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道袍、约莫十六七岁的弟子闯了进来:“苏……苏师叔!” “发生何事?”苏荃放下符笔。 “医馆那边出事了!”那弟子喘着气,指向门外:“所有师叔师伯都已经赶过去了,请您也快些过去!” 苏荃未再多问,立刻起身,带着那弟子直奔医馆。 到了医馆一看,场面已然极为严重。 众多镇民躺在草席之上,屋内早已无处安放,只能铺到街边。 放眼望去,不下数百人,个个面色铁青,气息微弱,身体泛出阵阵寒意。 茅山众道士已齐聚于此。 九叔正检查一名镇民的眼睛,翻看眼皮后,脸色凝重:“看这症状,极有可能是中了尸毒!” “尸毒?”秋生与文才对视一眼,神色一惊。 但看到满堂道士,两人又略显轻松:“有这么多前辈在,就算真有僵尸,也不怕。” “不是被僵尸咬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纷纷转头。 苏荃缓步走进来,众人齐齐行礼:“拜见真传。” “免了。”苏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后扫视一地镇民,缓缓道:“他们是误食了尸毒,才会变成这样!” “还有人会自己吃这玩意儿?”文才在一旁笑道。 “若是有人故意下毒呢?”苏荃冷冷瞪了他一眼,随即环顾四周。 “真传。”一名道士皱眉道:“你不会怀疑是我们做的?” 尸毒这类东西,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只有道门中人才可能掌握。 “我并未如此怀疑。”苏荃不动声色地看了上座的石坚一眼,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救人。” 吃下尸毒虽比被僵尸咬轻些,但若拖延太久,仍会彻底尸变。 “如何救?”一名道士皱眉:“尸毒入胃,随血流全身,就算用莲子糯米熬汤,也未必有效。” 一直未曾开口的石坚,此刻终于缓缓道:“棺材菌。” “唯有棺材菌,才可能救他们了。” “棺材菌?”文才一听,立刻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呢,原来就是那个啊?那我师父的义庄里可多了去了!” “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九叔,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这……”一位道袍弟子迟疑着开口:“林师兄,难道你那义庄里,还镇着僵尸王?” “僵尸王?” 文才摸了摸脑袋,一脸懵懂:“棺材菌不就是棺材上长的蘑菇嘛?义庄里那么多烂棺材,蘑菇到处都是,咋就和僵尸王扯上关系了?” 厅中道士们顿时发出一阵嗤笑。 九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文才脑门上,怒道:“没点见识的东西!” 他随即解释道:“僵尸若要进化为王,需积攒极重怨气,若被困于棺中,怨气郁结喉间,久而久之,便如菌类般生发,进进出出,循环不息,这才有了‘棺材菌’一说。” 随着九叔一番话落,大厅里的道士也都收起了笑容,一个个神情肃穆。 他们虽有信心对付寻常僵尸,但一旦涉及“王”字,便意味着非同小可。 石坚见众人沉默,站起身道:“僵尸王不同寻常,各位师弟虽有心相助,恐怕难以应对,这事就由我来处理。” 众人下意识点头。 确实,要说谁最有把握制伏僵尸王,那非精通雷法的石坚莫属。 不过,就在众人准备附议之时,苏荃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大师兄昨晚刚忙完,下午还要帮人看风水,实在不该再打扰了。我去处理。”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也没有异议。 第228章 另有图谋! 毕竟,苏真传走的是丹道,修为同样深不可测。 他们更不知道,如今的苏荃早已迈入炼气化神之境。 “真传,这种事怎能劳您亲自出马?”石坚眉头微皱。 “哪有什么劳不劳的。”苏荃目光平静地回应:“任家镇是我住的地方,出了事,自然该我来负责。” 她心中已有定论,这次尸毒的事,石坚脱不了干系! 他借尸毒为由,想顺理成章去义庄寻棺材菌,背后恐怕另有图谋。 若让他得逞,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 所以她干脆抢在前头,揽下此事。 至于僵尸王……她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以她如今的境界,未成形的僵尸根本构不成威胁。 石坚眉头越皱越紧,还想争辩几句。 但苏荃已摆手打断:“就这么定了。 先熬些糯米莲子羹,虽然治不了本,但至少能压住尸毒。” “阿威!” 一声唤下,身穿保安制服的阿威立刻跑了进来:“苏先生,有什么吩咐?” 他心里清楚得很,任家镇现在,只要苏荃一句话,比任发的命令还好使。 “你去查查,这些人生病前有没有共同吃过什么东西,重点查几百人一起吃过的东西。” “另外,把镇里的公用水井封起来,暂时从有井的人家调水,费用我来出。” 投毒最容易的地方,自然是大家共用的水井。 一旁的石少坚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只是这一丝异样,没逃过苏荃的眼睛。 得想个法子,把石坚支开。 等石坚父子离开医馆,苏荃才收回目光,扫视厅中众道士:“诸位师兄,接下来就辛苦你们照看这些病人,防止有人提前尸变。” “谨遵真传谕令!”众道士齐声应道。 苏荃点头示意,目光朝九叔轻轻一挑,便走出医馆。 不久后,九叔也跟了出来:“师弟,有什么事?” “师兄。”苏荃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大师兄有些不对劲。” “嗯?” 九叔眉头一蹙,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其实早有察觉,石坚的行为,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因此我去找棺材菌的时候,希望你能盯紧他,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在他那边住下来。” 听着苏荃的交代,九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 见九叔应下,苏荃不再多言,轻轻颔首。 任家镇,一间木屋内。 屋子已被石坚租下,布置成一个简易道场。 “爹。” 石少坚站在道场中央,看着正在打坐的石坚,语气焦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苏荃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故意想打断我们的计划?” 石坚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睁开眼:“那个女鬼,估计已经把我炼制僵尸的事告诉了他。” “哼,送下地府?我才不信他会真的把那女鬼送去地府,恐怕现在还藏在他的白事铺子里。” 他看向儿子,语气沉稳:“慌什么?就算他知道我们在炼制八字纯阴的僵尸,但更深处的秘密他并不清楚,我们还有时间。” “那僵尸王怎么办?”石少坚皱眉,“没有棺材菌作引,那位恐怕……” “放心,他拿不到棺材菌。” 石坚缓缓闭上眼睛:“我在僵尸王那边做了手脚,除非我亲自去,否则一旦有人靠近,它立刻就会有反应。” “苏荃不过才炼精化气的境界,根本制服不了那头僵尸王!” 他没有告诉石少坚,苏荃早已突破至炼气化神,连九叔都被瞒在鼓里,更别说他们父子。 听罢,石少坚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哼,仗着自己是掌门真传就为所欲为,这次过后,我看你还怎么猖狂!” 茅山派的长老从不下山,而他爹身为大弟子,身份地位自然高人一等,他作为儿子也跟着受人敬重。 这一路走来,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 偏偏那苏荃,对他视若无睹! 在西餐厅里,更是当众训斥他! “别动怒。” 石坚皱了皱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要沉住气。” “是。”石少坚连忙收起情绪,低头应道。 “嗯。”石坚点头,“今晚你便魂体出窍,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动作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夜色下,苏荃手握地图疾行。 当然,他也释放出上百个纸人,化作野兽,在四周游走,以防埋伏。 这张地图是石坚给的。 毕竟白天他在医馆里的表现,已经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知道僵尸王的藏身之地。 因此这件事也无法推脱,只能把地图交给苏荃。 女鬼小丽紧随其后,沉默良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道长,你是要去对付僵尸王?我只是一只普通厉鬼,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带上你自然是有用意。” 苏荃没有回头,依旧警觉地扫视四周,脚步未停:“棺材菌很特别,虽然叫菌,实则是一股气流。” “不能用死物来装它,必须由完整的生命体将其含在口中,才能保存下来。” “但棺材菌乃僵尸王怨气所化,所含阴煞尸气极重,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你身为鬼魂,反而能胜任。” 小丽疑惑地问:“鬼魂也算生命体吗?” “当然算。”苏荃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拥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就可以称为完整的生命体,无论是人还是鬼魂都算。” “而那些野兽,虽然也是生命体,但没有三魂七魄,所以棺材菌放进它们嘴里,只会瞬间与身体融合,无法保存。” 苏荃可以御风飞行,小丽身为鬼魂速度也不慢,两人很快便跨越千里,来到一片密林深处。 这里草木繁盛,百里之内空无一人,阴气森森。 草丛中,苏荃指着远方空地上摆放的数十口棺材说道:“看到那口泛着绿光的棺材了吗?那就是僵尸王所在之处。” “你现在过去,把棺材菌从僵尸王的喉咙里取出。” “我就不去了,我身上的气息太重,虽然已经压制下来,但如果靠得太近,恐怕还是会惊动里面的僵尸。” 小丽听了,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明白,棺材菌是用来救任家镇那数百名村民的关键之物,这份功德非同小可,足以洗清她身上的许多业障。 阴风阵阵,她凌空飞起,直奔那口最大的棺材而去。 双手轻抬,棺盖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 棺材中,静静躺着一具八尺开外的尸体,那人生前应当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 第229章 奇门遁甲? 如今,全身皮肉已经腐烂僵硬,原本威风凛凛的衣衫早已破败不堪,只剩几缕残布挂在身上。 旁边,还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弯刀。 由于常年被尸气侵蚀,刀身上竟泛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 这些僵尸原本是山贼,后来遭人背叛,尽数被斩杀,怨气未消,久而久之便化作尸身,不得安息。 小丽目光落在尸体口中若隐若现的绿光,正欲俯身靠近。 忽然—— “唰!” 她刚一触碰棺材,一道血红的光芒猛然炸开! 小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所有棺材同时亮起血色符光,棺盖纷纷被掀飞,一具具僵尸从棺中跃出。 “是法咒?” 苏荃眼神一冷,从暗处踏步而出。 那些刚跳出棺材的僵尸,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群煞气缠身的纸人围住。 “咔嚓!” 刀光闪过,数十头僵尸瞬间身首分离,残躯在地上抽搐几下,归于死寂。 就在此时,中央那口棺材猛然炸裂开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中跃出,手持弯刀,仰天长啸。 随着它的嘶吼,天边乌云散去,月光洒落,弯刀上的绿光也随之变得更加森然。 “道长。” 小丽挣扎着站起身,回到苏荃身后,脸上仍带着一丝痛苦。 “没事?”苏荃皱眉问道。 法咒一旦布下,除非被触发,否则不会有任何异动,就如同死物一般,极难察觉。 而那棺材上的符咒显然被人精心布置过,外面还覆盖了一层灰尘,几乎无法察觉。 “我没事。”小丽低声回答。 “抓住它。” 苏荃不再多言,一声令下,周围的纸人便放弃手中兵刃,赤手空拳冲向僵尸王。 在它还未死去之前,不能让它彻底毁掉棺材菌,否则那灵物便会随之消散。 话音未落,她袖中又飞出数十条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巨蟒,贴着地面快速游走。 “吼!” 僵尸王怒吼一声,挥动弯刀,数道绿色刀气破空而出。 纸人们被逼退数步,身上的煞气铠甲也被划出道道裂痕。 就在它气势正盛时,一条由真炁凝聚而成的锁链,猛地从苏荃手中窜出! 僵尸王似乎认出了那锁链的厉害,竟未硬接,而是猛然转身,意图逃走! 这也正是它的难缠之处——已有不逊于常人的判断力。 苏荃神色不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起!” 地面剧烈震动,远处一道五、六米高的土墙拔地而起,墙面上的泥土自行凝结成一道符印。 符印散发出金光,僵尸王连忙护住头部,连连后退。 “锁!” 随着一声轻喝,地上所有枯叶杂草纷纷聚拢,化作数道绳索,将它牢牢束缚。 “封!” 最后三个字落下,大地再次震动,三道土墙从不同方向升起,与先前那道土墙合围,将僵尸王困在中央。 然而—— 就在四面土墙即将完全合拢之际,僵尸王身上的破布突然炸裂开来,露出一身漆黑如墨的身躯。 其上,布满一道道血红色符文! 符文闪烁,竟生生将束缚撕裂,四面土墙也在光芒中化作漫天尘土。 而那僵尸王则猛然下坠,钻入地下,消失无踪。 “奇门遁甲?” 苏荃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僵尸王身上贴着的符文,显然出自奇门遁甲中的一种古符。 这符的作用,正是破封、解印、遁地! 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妥当的,僵尸王身上的奇门符箓,也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石坚师兄?” 苏荃望着僵尸王消失的方向,嘴角一扬,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取走棺材菌?” “小丽,你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苏荃已运转真炁,身形一闪,整个人没入地下。 炼气化神的境界,能上天入地,绝非虚言。 此刻,任家镇内。 文才缩在墙角,双手藏在袖子里,嘟囔着:“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咱俩在这儿守着。” “让你守你就守,还这么多牢骚?”秋生瞥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哎,等等。”他哈欠只打了一半,忽然睁大了眼:“快看,他出来了!” 木屋之中,石少坚没有走正门,而是灵巧地翻过后院的围墙跳了出来。 落地后,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便悄悄朝镇外走去。 “这小子鬼头鬼脑的,一看就没安好心!”秋生低声嘀咕。 自从石少坚刚来那天起,就对他们冷嘲热讽,连九叔也没被放过。 两人早就对他心生不满。 “咋办?”文才问。 “还能咋办?跟上去呗。”秋生已经悄悄地尾随而出,“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几人一路小心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后山。 石少坚忽然停下脚步,秋生与文才立刻藏进了草丛中。 “这里应该够远了。” 他低声自语,随后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从身上取出莲花灯和符纸,接着脱下外衣。 只见他背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血红色的符咒。 没有修炼过丹道,想要灵魂离体,只能依靠自身法力配合符咒的力量。 石少坚将符纸折叠好,口中念动咒语,然后猛地投入莲花灯中。 火焰跳动,他缓缓闭眼,身上忽然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影子,悄然融入夜色。 “灵魂出窍?”草丛中的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低声惊呼。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们先前已经用灵符开了天眼,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要不要整他一下?”秋生忽然眼睛一转。 “怎么整?”文才也来了兴趣。 “我们现在把他的身体藏起来,等他灵魂回来找不到肉身,不急死他?” 不过两人终究不敢太过分。 商量片刻后,他们便悄悄摸过去,扛起石少坚的身体,迅速撤离。 走了大约几公里,秋生把人放进一个废弃的地洞,又用一堆杂草盖住。 “行了,先放这儿,明天再来瞧瞧。” 他嘴角带着坏笑,拉着文才一起朝任家镇方向奔去。 可就在他们刚走不久,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悄然现身,冷冷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紧接着,他俯身扛起石少坚的躯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世界,苏荃行走如履平地,身前的泥土仿佛被无形之力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畅无阻的通道。 前方的僵尸王如同深海游鱼,在土层中疾驰前行。 尸王拼命奔逃,苏荃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右手连连结印,一道道术法破空而出。 泥土中不时钻出土刺、土锤,砸向僵尸王。 每次击中,尸王身上的奇门符咒便黯淡一分,行动也变得迟缓些许。 其实苏荃完全可以一击将其制服,但他没有这么做。 第230章 斩杀阴兵、重创阴将! 他察觉到,这尸王似乎正被某种东西吸引,朝特定方向狂奔。 到底是什么在牵引它? 而且他也不惧任何埋伏。 这一路上,他早已默算距离,每走五公里,便在土中藏下一个纸人。 只要察觉到一丝异常,便能立刻施展移形换影,身形瞬间消失。 僵尸王的动作却渐渐迟缓,最终怒吼一声,身体猛然向前一跃,腾空而出一大截。 这一跃,让它彻底离开了泥土,落入了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之中。 它刚一落地,便打算朝着隧道深处奔去。 就在这时, “缚!” 一声轻喝响起。 由真炁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地面泥石中钻出,如毒蛇般灵活,直扑僵尸王而去。 不仅如此,这些锁链密密麻麻,足足有数十条! 僵尸王怒吼连连,尸气狂涌而出,甚至在周身形成了淡绿色的旋风。 但此时,苏荃也从泥土中现身,指尖如剑,指向尸王,一声低喝:“斩!” 唰! 一道淡红剑气凌空斩下,蕴含着炽热的先天纯阳之力,整个隧道瞬间被照亮。 尸王身周的尸气旋风被一剑劈裂。 而那些早已潜伏在旁的真炁锁链也趁势缠绕而上,层层叠叠地捆住了它的身体。 尸王狂怒嘶吼,却无法挣脱。 炼气化神境的修士所凝聚出的真炁锁链,岂是一只刚觉醒不久的僵尸王所能抗衡? 随着苏荃手指一动,引动真炁在尸王头顶画出一道镇封法印,挣扎许久的尸王终于停止了动作,双眼缓缓闭上,彻底归于沉寂…… 制服了尸王后,苏荃并未急于离去,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那条直通深处的地下隧道。 四周墙壁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为挖掘而成。 他略一思索,抛出数十张白纸,化作纸人、纸鼠、纸狼、蝙蝠与蜘蛛等物。 飞的、爬的、走的,密密麻麻地向前探路,不留死角。 而苏荃则开启阴阳眼,紧随其后。 真炁锁链仍牢牢束缚着尸王,拖在身后一同前行。 越往深处,阴煞之气愈发浓重,地面甚至开始凝出黑色的冰晶。 那并非真正的冰,而是阴气浓郁到极点所凝成的实体。 大约半炷香时间过去,隧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赫然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苏荃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符咒与镇魂棺上的极为相似。 全都是镇压、封印之用。 “这是什么地方?”他轻声自语,右手抬起。 手背上的两枚司空令此刻泛起幽幽绿光,仿佛与那青铜门产生了某种感应。 “先回去禀报地府,等请来更强的帮手再深入。” 他能感受到门后传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连他都感到不安。 为防万一,还是先回去告诉颜师叔比较稳妥。 到时候,颜师叔有了确凿证据,便能前往阎罗殿,请判官调派黑白无常降临阳间! 就在苏荃留下纸人与真炁标记,准备离开之际, 青铜门上的符文忽然亮起微光。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门角一块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大量浓稠至极的阴气自孔中涌出,瞬间化作黑色雾气,弥漫四周。 所过之处,地面的黑色寒冰迅速增厚,凝结成一片黑色的路径! 哗啦啦—— 奇异的响声在隧道中回荡。 一条黑色铁链缓缓从孔洞中探出。 那锁链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微微摆动,似在感知环境。 忽然,它的末端一转,锁头直指苏荃所在的方向,如毒蛇昂首,蓄势待发。 苏荃目光紧紧锁定那条铁链,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 他认得这根锁链,原本是缠绕在镇魂棺上的! 换句话说……青铜门后,藏着一具镇魂棺! 可是,那具镇魂棺明明已被阴兵送入鬼门关。 白司主那边也确认过,仅在任家镇这一处出现了异状。 那么,这具棺木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没有给苏荃反应的机会,那条锁链仿佛锁定了她的气息,呼啸着猛然抽击而来。 “挡!” 她低声一喝,数十道土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身前,同时,几具纸人也被她布置在土墙后方。 噗—— 但只是一声轻响,那些土墙便如纸糊一般,被锁链轻易洞穿。 纸人身上附着的煞气铠甲刚一接触铁链,就开始迅速蒸发。 转瞬之间,三具纸人连同土墙一起被彻底摧毁,化作一缕缕黑烟散去。 趁着这片刻的缓冲,苏荃迅速变换站位。 “斩!” 一口真炁化作气剑,随着她一声冷喝,直斩铁链而去。 当—— 然而这一剑,并未将铁链直接斩断。 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隧道四周的泥土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铁链上腾起一抹深不见底的黑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而真炁飞剑上则亮起炽烈的赤红光芒。 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撕扯,最终双双退散。 真炁被苏荃收回体内,铁链上则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斩!” 她毫不犹豫,再次催动真炁,凝聚出一柄飞剑。 她拥有太岁再生之力,不管消耗多少灵气,都能借助功德瞬间恢复。 这一次,她心意一动,几十道白光闪烁的飞剑在空中显现,围绕着铁链不停劈砍。 同时,她低吼一声,体内煞气狂涌,凝聚成一身煞气战甲。 手中一柄血色长剑浮现,她纵身冲向铁链,亲自迎战! 整个隧道中,真炁翻涌,煞气弥漫。 即便苏荃已尽量压制力量,战斗的冲击仍让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地面上也传来阵阵起伏! 幸好那扇青铜大门上的符文不断闪动,维持着整个结构的稳定,否则战斗刚一开始,隧道恐怕就会崩塌。 炼气化神境界的战斗,没有太多虚招,每一击都蕴含神通之力。 比如苏荃吐出的每一道真炁,都会附加法印:斩、杀、灭、绝…… 看起来简洁,却足以令炼精化气之人在瞬间灰飞烟灭! 在如此密集攻势下,即便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锁链,也逐渐支撑不住。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青铜大门上的符印再度黯淡,又一道裂痕显现,紧接着,一条黑色锁链从门缝中探出!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声响响起,门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孔,七八条锁链破孔而出。 透过这些裂口,隐约可见门内深处,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静静地躺在地底。 棺椁之上缠满了黑色锁链,黑血顺着缝隙缓缓滴落,腥臭扑鼻。 一股极为凶戾的气息从孔洞中扩散开来。 要知道,这些东西尚未被封印时,就已经能斩杀阴兵、重创阴将。 第231章 天赐良药,滋养魂魄! 如今被镇压在镇魂棺中,戾气反而更盛! 这些新出现的锁链瞬间突破了飞剑的封锁,直扑苏荃而来。 她微微后退一步,目光锁定那条已被她斩出裂痕的锁链,打算集中火力将其彻底摧毁。 可就在她抬起右手的刹那,手背上的司空令突然绽放出幽光。 一道幽绿色的火焰自动从司空令中涌出,瞬间包裹了她的整条手臂。 锁链刚一接触绿火,立刻像被烫伤一般迅速缩回,仿佛遇见了天生的克星。 其余几条锁链在半空中也是一阵扭动,迟疑不前。 苏荃望着掌心的幽冥之火,眼神一动,随即心念一转,将真炁引入右手,口中轻吐:“凝!” 随着真炁变化,那团幽冥火焰也随之凝聚,最终化作一柄绿色火焰凝成的长剑。 果然可行! 神通之力,也可以作用在幽冥之火上。 而那几条锁链在空中迟疑片刻,似乎想退回青铜大门之后。 苏荃这次却一反常态,率先冲了上去,同时甩出一大把白纸。 纸张在空中翻飞间化作数十个纸人,牢牢缠住了那些飞舞的锁链。 锁链疯狂扭动,纸人顷刻间就被撕成漫天碎末。 但此刻苏荃已然逼近,手中一柄幽冥长剑直劈而下。 “咔嚓”一声脆响,在幽深的隧道中久久回荡。 竟有一条锁链被齐齐斩断! 其余锁链终于缩回青铜门后,而那具青铜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吼!!!” 一声怒吼从棺中传出,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原本附着在纸人表面的煞气铠甲竟泛起波纹,仿佛水面被巨石击中。 若这吼声再强几分,恐怕连煞气铠甲都会当场崩裂! 苏荃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截断链,口中默念咒语:“移形换影!” 转眼之间,他已出现在五公里之外。 而那被真炁锁链束缚的僵尸王依旧紧随其后。 炼气化神之后,真炁可分而用之。 刚才战斗时,苏荃便将真炁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缠住尸王,另一部分则用于迎敌。 话音未落,他便施展御风术,钻入地底。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无数黑色锁链从门缝中猛然探出。 然而目标早已不见踪影,它们只能在空气中狂乱挥舞,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缓缓退回,重新缠绕在青铜棺上。 幽暗的森林深处, 一处地面无声裂开,苏荃破土而出,身后拖着毫无意识的僵尸王。 他衣衫整洁,连一点尘土都未沾染。 “道长!”树干中传来小丽的声音,她随即显出身形。 “嗯。”苏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僵尸王身上,“该取棺材菌了。” “明白。” 小丽毫不迟疑地俯身,将棺材菌吸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刺骨寒意从她灵魂深处散发而出。 但她本就是厉鬼之体,这寒气对她而言非但无害,反而如同天赐良药,滋养着她的魂魄。 见菌体已取,苏荃心念一动,真炁凝成数十柄飞剑,瞬间将僵尸王的身躯绞成齑粉。 紧接着,他右手结印,一道烈焰凭空燃起,彻底将尸骸焚尽。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王一头,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苏荃神色如常,并未显露出惊讶。 按理来说,真正的僵尸王远不止十万功德。 这头尸王明显是被人强行炼制而成,体内布满各种禁制,实力大打折扣。 它存在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供养那朵棺材菌。 既已得手,苏荃不再逗留,施展御风术,直奔任家镇而去。 虽说他速度极快,但经历一番激战,等到他回到任家镇时,天色已近破晓。 残月如钩,天边泛起淡淡曙光。 他取出司空令,一道微光笼罩小丽,将她的气息尽数隐去。 这司空令不仅能遮掩活人气息,使鬼物无法察觉,同样也能遮掩鬼祟气息,不被凡人所见。 几步踏空而行,他轻巧地落在镇公所外。 由于医馆空间有限,所有中了尸毒的村民都被集中安置在更为宽敞的镇公所内。 小丽将棺材菌吐出后,便自觉飞入玉瓶之中。 苏荃将玉瓶收起,手托棺材菌,步入公所。 虽然真炁可暂时包裹菌体,但时间一久便会逐渐消散,如同掌心托冰,只宜短时使用。 “真传!” 众道士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他们个个身怀法力,几日未眠也不觉疲倦。 苏荃点头示意:“把所有中毒之人集中到一处。” “是!” 片刻后,数百名中毒者被安置在一起。 苏荃抛出棺材菌,手结法印。 一旁道士们也纷纷点燃符火,结印念咒。 那团菌体在空中旋转不停,接着,一道道绿色光丝从中毒者口中缓缓抽出,被菌体一一吸收。 这便是棺材菌能解尸毒的关键所在。 当然,那些被僵尸咬伤、最终尸毒侵体的人,连棺材菌也无能为力。 随着数百道尸毒不断涌入,棺材菌也开始慢慢消融。 这东西虽蕴含极阴之气,但本质纯净,如今吸收了过多的尸毒,自然难以为继,逐渐化作轻烟散去。 而随着棺材菌的彻底消失,镇上的百姓也一个个恢复了神志。 见到众人安然无恙,苏荃微微颔首,转头对阿威说道:“剩下的,就由你们来处理。” “明白!”阿威连忙应声,他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苏荃则回到自己的白事铺中,唤出两个纸人守在门前。 他取出玉瓶,开口道:“这次能救下几百人性命,也有你一份功劳。 等日后我送你入地府时,定会在阴司为你申明功绩。” “多谢道长!”玉瓶轻轻晃动,传出小丽清脆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绝非那个操控雷电的老者对手,因此将所有的复仇希望都寄托在了苏荃身上。 苏荃点头,右手掐诀,将玉瓶彻底封印,随后嵌入墙中。 接着,他取出那段被斩断的黑色锁链。 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黑的光泽,隐隐有缕缕黑气缭绕其上。 院中的花草树木一接触这气息,立刻枯萎结霜。 苏荃急忙运转真炁将黑气封锁,否则再过片刻,方圆数里之地恐怕都会被阴煞之气冻结! 仅仅是一截锁链便有如此威力,那镇魂棺中所封之物,又是何等存在? 他握着锁链,感受到其表面粗糙如砂砾,定睛细看,那根本不是金属纹路,而是密密麻麻、比蚁群还要细小的咒文! 苏荃凝视片刻,最终将灵气注入手心,唤出一团冥火漩涡。 火焰中,浮现出颜道勤的身影:“有线索了?” “不错。”苏荃一抬手,将那截锁链抛入漩涡中。 第232章 镇魂棺出现在阳世! 另一边,身处渡魂殿的颜道勤伸手接住铁链,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这……你竟然把它斩断了?怎么做到的?” 这条锁链乃是以幽冥深处的材质锻造而成,上面还刻有无数法印,单凭炼气化神境界,几乎不可能破坏。 “以真炁驾驭司空令中的冥火,化火为刃,一刀斩断。”苏荃言简意赅。 “操控冥火?”颜道勤怔了一下,随即恍然:“想起来了,你有麒麟石!能将真炁转化,难怪如此。” “地府如何应对?”苏荃凝视着他问道。 颜道勤收起半截锁链,神色凝重:“我现在便前往阎罗殿,最迟落日前,地府必会派人到阳间,与你共同处理此事!” “好!” 苏荃点头,挥手散去冥火漩涡。 思索片刻后,他再度挥掌,一团清水在空中凝成镜面。 他掐诀一引,水镜中浮现出一道符印,随后缓缓消散。 随着符印消散,三道身影在镜中浮现。 那是三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皆是须发皆白,面容威严。 正是茅山派三位太上长老,仅次于紫霄大真人的存在。 “弟子苏荃,拜见三位前辈。”苏荃拱手行礼。 “嗯。”中间的老者点头,问道:“这个时候唤我三人,所为何事?” “关于地府之事,三位前辈应有所耳闻。”苏荃缓缓开口。 三位老者互望一眼,齐齐点头。 “那我便直说了。” 他简要说明了诸位同门为何齐聚任家镇,并望着三人说道:“茅山大弟子石坚,必然与地府中某股势力有所勾结!” 此言一出,三人皆神色骤变。 “你可有凭据?”左边的老者沉声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 “绝对确定!”苏荃语气坚定,“我愿以真传之位作保。” 因为他白日时在石坚身上感应到一股气息,起初不敢确定。 但就在刚才,随着镇魂棺中传出的咆哮与压迫,他终于确认——石坚身上的气息,正是源自那棺中之物! “因此,我决定清理门户。”苏荃语气缓缓,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三位长老神色复杂,面露犹豫。 就在此刻,一道虚影突兀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掌门真人!”三位长老从座位上起身。 “师尊?”苏荃眼中微动,但水镜之上始终没有显现出紫霄的身影。 只见三人交谈片刻,几位长老频频颔首,似是认同了什么。 片刻后,那道虚影渐渐消散。 三位长老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最终将目光落在苏荃身上,齐声说道:“好,我们信你!” “石坚勾结地府邪神,即日起逐出茅山,凡我茅山弟子,遇其师徒皆可诛之!” “我们会派出两位长老下山,前往任家镇,预计黄昏时分便可抵达,协助你铲除石坚师徒!” 苏荃拱手行礼,面前的水镜随之碎裂,化作点点晶莹洒落一地。 他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低声自语:“该收集的都已经齐备,剩下的几个疑点也无关紧要了。” “大师兄,不,石坚……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 地府。 灰蒙蒙的天空常年不见日光,辽阔的大地之上,无数神情空洞的亡魂被鬼差押送,奔赴该去的归处。 颜道勤站在一座巍峨的青铜大殿前,神色略显复杂。 当初,正是这座殿中的阎君看中了他,加上他在茅山的身份,才得以成为渡魂殿的司主。 “颜司主。”门前值守的阴兵主动开口,“有事?” “我有要事,需见判官。”颜道勤答道。 阴兵颔首:“请稍候。” 说完,转身步入殿中,另一个阴兵随即接替了值守之位。 不多时,先前那名阴兵走出大殿,抬手示意:“判官已在偏殿等候。” “好。” 颜道勤点头,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同样恢宏,青铜廊柱上雕刻着一幅幅壁画,描绘着幽冥万象。 两名身穿黑袍的阴官在前方引路,很快将他带入了一间较小的偏殿。 一位身穿红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正坐在案前,手中执笔,低头批阅着什么。 “陆判!”颜道勤拱手行礼。 地府之中,判官与司主原本品级相当。 但因判官身在阎罗殿,直接受命于阎君,因此地位略高于司主。 当然,兵马司是个例外。 “颜司主。”陆判放下笔,抬起头,露出一张络腮胡密布的脸庞。 方正的脸庞,粗短的眉毛,整张脸几乎都被浓密的胡须遮住,看上去更像一个武者。 “你之前提过的任家镇鬼门关之事,已经有了结果。”颜道勤没有寒暄,直接取出那半截锁链,放在桌上,“可以确认,镇魂棺已经出现在阳世!” 陆判沉默片刻,拿起锁链,低声说道:“锁魂链……的确与镇魂棺是一体。” “哼!”他突然重重将锁链拍在桌上,语气愤然,“这些蛀虫!” “当年阎君在时,一个个安分如绵羊。 阎君一走,全都跳出来了,恨不得把地府撕下一块肉来!” “居然还敢和黄泉深处的邪物勾结,也不想想,一旦黄泉淹没阴曹,他们又能往哪逃?” 听着陆判怒斥,颜道勤静静听着,直到对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陆判,此事越早处理越好,拖延下去恐怕生变。” “如今鬼门关刚闭,阴阳通道暂时封闭,阴兵难以进入阳世,唯有阎罗殿能派人前去。” “嗯。”陆判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既然牵涉到镇魂棺,那就不能只派普通阴差了,从十大阴帅中选人。”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请黑白无常出山。” 颜道勤接过令牌,转身走向门口,却听陆判忽然又开口:“对了,你那个叫苏荃的师侄,很不错。” “多谢陆判夸奖。”颜道勤微微一笑。 “有没有考虑让他来阎罗殿任职?我定会重用。” 颜道勤摇了摇头,拱手道:“陆判好意,我替他心领了。 不过这孩子走的是长生丹道,求的是自在逍遥,不喜受拘束。” “若让他当个闲职司官还可,若要他正式进入阎罗殿任职,恐怕他会婉拒。” “可惜了。” 陆判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晨曦洒落,金色光芒洒满大地。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庭院中,默默吸收着清晨的先天纯阳之气,然而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复杂。 尽管心中早已认定石坚父子不是善类,可毕竟曾同门二十载,情分尚在。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 “师叔!” 秋生与文才两人快步冲了进来,神色焦急。 “怎么了?”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出事了!”文才急切地开口,“那个小子,不见了!昨晚明明还放在那儿,今天早上就找不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荃皱起眉头,“说清楚。” “我来我来!”秋生一把推开文才,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第233章 最合适的选择! 他们本打算今天一早找到石少坚的尸体,送回去归还,结果到了昨晚藏尸的地方,却空无一物,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你们确定附近都找过了?”苏荃问道。 “确定!”两人齐声回答,“方圆一公里,我们几乎都翻了个遍,就是没影儿了,完全失踪了!” 正说着,九叔也走了进来。 他狠狠瞪了秋生和文才一眼,才转向苏荃:“师弟。” “唉,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又惹麻烦了。” “师弟,你不是有纸鹤寻踪的法术吗……” 九叔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 苏荃却摇了摇头:“那得有对方的气息才行。 我和石少坚几乎没打过交道,哪来的气息?” 听闻此言,九叔脸色也沉了下来。 “师父,”文才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找不到尸体,会怎样?” 九叔怒目而视:“那我就得跟你们大师伯反目成仇,兄弟相残!” 茅山派里,有一部分人知道,石少坚其实是石坚的亲生儿子。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九叔。 苏荃看着九叔,忽然开口:“现在,已经不是同门相残的问题了。” “嗯?”九叔愣了一下。 苏荃缓缓道:“茅山已有令,石坚勾结地府邪神,罪该万死!” “从即日起,取消石坚茅山弟子身份,凡遇之者,可格杀勿论。” 九叔睁大双眼,震惊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这是三位大德共同发布的谕令。” …… 与此同时,任家镇上,石坚租住的木屋之下,隐藏着一间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被他精心布置,地面上刻画着巨大的八卦图案,四壁也贴满了符咒。 此刻,石少坚的躯体竟正盘坐在八卦中央。 只是,他的脸色痛苦,脖子上赫然有两个血红的伤口。 那是僵尸咬出来的! “爹……”他艰难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石坚,“救救我……我好难受……” 石坚端着一只小碗,里面是黑糊糊的液体:“喝下这碗药,就好些了。” 石少坚没有怀疑,接过碗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猛地将碗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抱着腹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他全身血管暴起,仿佛有无数青虫在他皮下蠕动,场面十分骇人! “啊——!” 他艰难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坚:“你……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石坚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尸毒,而且是百年老僵尸的尸毒。” “百年……僵尸……” 石少坚嘴唇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爹,为什么……” 他从魂游归来后,就发现身体被人动过。 脖子上还多了两道僵尸咬伤的痕迹。 当时他以为是谁暗中加害,如今看来,那僵尸……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石坚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舍——毕竟是养育多年的儿子。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你不是一直奇怪,九转阴尸,我只炼了八具吗?” 他垂下眼眸,凝视着瘫倒在地的石少坚,语气幽幽:“因为你,同样是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人。” “再加上你本身拥有法力,正是最后一具纯阴僵尸最合适的选择!” “昨夜你魂魄离体,林凤娇那两个徒弟妄图藏匿你的躯体,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我便顺势宣称你失踪,尸体无法寻回,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们头上。” 话音未落,潜伏在石少坚体内的尸毒猛然爆发开来。 他口中伸出两根森白獠牙,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出刺鼻的阴煞气息。 “嗷!”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炸开,石少坚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怒吼:“就算我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他猛然跃起,双眼已全然被暴戾和嗜血覆盖。 “你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石坚冷哼一声,掌中雷光闪动,瞬间在刚刚化尸的石少坚身上炸裂开来。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石少坚被雷电劈得重重摔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毕竟他刚成僵尸,体内阴煞尚未完全融合,力量远未达到巅峰。 可石坚已飞身逼近,将一面小型八卦符贴在他额头,同时结出法印。 屋内所有八卦镜齐齐转动,金色光芒交织成网,将石少坚牢牢笼罩。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力竭昏沉,彻底被封印。 望着静止不动的石少坚,石坚轻叹:“若非别无他法,我也不会选你成为最后一具僵尸。” “如今,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安心些,我会亲手送林凤娇师徒与苏荃一同陪你上路。” 他伫立良久,最终转身离开地下室,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又将两边木板挪过来遮掩。 地下室内部早已布置妥当,可以完全隔绝任何气息。 刚踏出门口,石坚便看到一位茅山道士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立即躬身行礼:“大师兄。” 关于三位大德的决议,苏荃只字未提,只告诉了九叔一人。 “嗯。”石坚微微颔首,“有事?” “苏真传已在酒楼设宴,各位同门皆已到场,唯等大师兄您一人。” “宴席?” 石坚眉头微蹙,神色间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未再多问,只点头道:“带路。” “请大师兄随我来。” 酒楼位于镇子偏后的位置。 今日整座酒楼谢绝外客,专门接待茅山弟子。 因这酒楼属任家产业,任发不在,苏荃自然有权安排。 此刻二楼大厅中,一张宽敞圆桌之上,众道士身穿道袍依次落座,主位坐着苏荃。 不多时,石坚踏入其中,径直在对面临座落座。 九叔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却始终未语。 “人已到齐。” 苏荃端起酒杯起身:“我以真传之名,敬诸位师兄一杯,感谢大家合力擒鬼之功。”席间众人纷纷起立举杯:“铲除邪祟本是我茅山之责,真传无需多礼!” 随即,一道道佳肴接连而上。 九叔默默低头进食,苏荃则频频与众人碰杯。 因体内有真炁运转,任凭多少烈酒入喉,顷刻便能化解,可谓千杯不醉。 然而,苏荃用餐之际,不时将目光投向窗外。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桌上菜肴已所剩无几。 与此同时,酒楼四周也归于寂静。 原来,方圆数里之内的居民已被悄然迁至镇公所。 连酒楼内的厨师也尽数撤离,整座酒楼只剩这几十位道士。 第234章 纸人灵术? 众人也察觉到异样,纷纷停杯。 “真传。” 一位中年道士轻抚胡须:“你这般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苏荃放下酒杯,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石坚身上。 “石坚,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真传这话何意?”石坚眉心微动。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 苏荃低垂眉眼,忽然纤指轻弹,杯中酒液骤然凝作一柄气刃,挟着凌厉破风声直取石坚。 石坚右掌雷光暴涨,千钧一发之际迎上水剑,将它生生攥住。 电芒震散了剑中真炁,酒水重归无形,洒落一地。 然而两股力量交击产生的气劲,却让整张饭桌轰然碎裂,满桌饭菜碗碟四散飞溅。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让众人措手不及,纷纷后退,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 “出剑。” 苏荃轻叱,体内真炁凝成无形气刃,穿破漫天纷飞的菜肴,直逼石坚。 石坚双手合十,引动一道雷霆迎面而上,与气刃撞个正着。 “轰——!” 巨响震彻半空,周围桌椅尽数崩裂成木屑。 其实两人不过略施手段,算是试探对方深浅。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为何如此大方请我们吃饭。”石坚冷冷盯着苏荃,眼神锐利:“果然是设了陷阱!” “就算你贵为真传,也不能肆意残害同门!”他语气森然。 周围的道人们这才回过神来。 “真传!”一名道士急忙劝道:“即便你与大师兄之间有私怨,也不该当众动手,理应回到茅山再行论断!” “他已经不是我们同门了。”九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三位大德已有训令,石坚勾结地府邪祟,自即日起逐出茅山,凡我门下弟子,见之可诛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有道士震惊地望向苏荃:“真传,这……” “确有其事。”苏荃神色平静:“三位大德亲口告知于我,最迟今日黄昏,会有两位长老抵达任家镇,宣布此事。” 派出两位长老,并非为协助苏荃——她的实力足以收拾石坚。 真正目的,是当众宣读门规,以正纲纪! 酒楼之内,道士们纷纷退至一旁。 他们无法判断苏荃与九叔所说真假,也无从质疑,只能远远观望,谁也不帮。 如此虽无功,至少可保自身无过。 “苏荃!” 石坚体内法力奔涌,周身雷电交织,噼啪作响:“你真要赶尽杀绝?” “并非我欲置你于死地。”苏荃目光平静,真炁凝聚,数十柄气剑悬浮半空:“而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那件事,你不该插手。” “插手了又如何?”石坚沉声开口:“茅山避不开这场劫难。 掌门他们早就知情,却装聋作哑,封锁一切消息。” “难道我就不能主动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你投错了阵营。”苏荃缓缓说道。 “哈哈哈……”石坚仰天大笑:“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寇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无需再遮掩。” “久闻真传随掌门修行丹道,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今日正好让我试试你到底几斤几两!” 说到底,他对苏荃的真传身份早有不甘。 他本性霸道,身为茅山大弟子,除却长老与掌门,不愿受制于任何人之上。 石坚怒吼一声,双拳紧握,隔空朝苏荃击出。 两道刺目雷光撕裂空气,在地面留下焦黑痕迹。 他所修,是“闪电奔雷拳”,传闻此功原是古时丹道修士所用战技,后经高人改良,才得以流传于世。 虽走的是外道路子,但战力远超寻常炼精化气者! 然而——苏荃如今的境界,早已超脱于炼精化气之上! “聚!” 她低声一喝,数十道气剑合一,真炁凝聚,剑光刺目,几乎照亮整层楼。 “斩!” 随着一声令下,长剑破空,空气泛起涟漪。 两道雷霆尚未近身,便被斩碎于半空之中。 气剑如虹,势头未减,直奔石坚而去! “什么?” 石坚显然也没料到这道气剑竟有如此威力。 他脸色一变,急忙催动体内法力,紫色雷霆瞬间布满全身,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颗雷电球。 轰—— 两股力量终于相撞。 一声巨响震荡四方,整座小镇都仿佛为之一颤。 冲击波四散而出,酒楼的栏杆木梁纷纷碎裂,木屑纷飞,仿佛暴雨倾泻。 石坚被气剑推着,整个人冲破酒楼的屋顶,跌落在街道之上。 然而,气剑仍未停歇,继续带着他向后疾飞。 脚下的青石板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痕!苏荃紧随其后,右手剑指前引,持续操控着那柄气剑。 两人从酒楼一路飞出镇子,直到来到后山。 终于—— “轰!” 石坚怒吼一声,体内雷电骤然爆发! 狂暴的雷电风暴席卷而出,暂时逼退了气剑的追击。 可那气剑化作真炁之后,围绕苏荃盘旋一圈,又凝出数十柄悬浮半空,蓄势待发。 这才是真正的差距——练气化神的丹道修士与寻常外道修士之间,简直天壤之别。 石坚已然竭尽全力,调动了全身法力,拼尽了所有底牌。 而苏荃,从始至终只动了一招,一口真炁几乎未有损耗。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横在身前,狂风在他面前旋转成涡流,将残余雷电尽数化解。 连半步都没后退。 反观石坚,随着雷爆,他整个人被震飞出数十丈远,半空之中,一串鲜血洒落。 “噗——” 他重重摔落在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艰难地撑起身子。 此时的石坚,早已不复昔日威风。 黑白道袍破碎不堪,沾满尘土与血迹;发簪断裂,长发披散,嘴角血迹未干。 他望着苏荃的眼神,复杂至极。 震惊、不信,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绝望。 “你……”石坚艰难开口,“你已经……” “炼气化神。”苏荃平静回应。 乘胜追击是他一贯的作风。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一挥,数道纸符从袖中飞出—— 石坚茫然抬头,看着漫天洒落的白色纸片,一时不知所措。 直到那些纸片落地的瞬间,竟化作无数身穿血色铠甲、煞气缭绕的纸人! “纸人灵术?” 这个术法石坚自然知晓。 当年苏荃在茅山修炼此术,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纸人竟能炼到如此地步! 第1章 镇子里出事了! 任家镇。 天色渐晚,镇子里的人家大多熄灯就寝,街道上只剩虫鸣声此起彼伏。 此时街口一处屋舍却仍旧亮着微光。 这是一家白事铺子。 微弱的灯光下,铺中各式纸扎冥品依稀可见,纸人、纸马、纸钱一应俱全。 铺子中间的空地中,苏荃斜倚在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古旧书卷,眉心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咚咚咚——”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随之,一道听起来刻意压低了嗓音的话语声响起:“掌柜的…” “来了。” “这么晚了,谁呀?” 苏荃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木门。 只见门口站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一头乱蓬蓬的白发,脸上布满皱纹,层层叠叠如沟壑纵横。 见木门打开,老者抬起脸,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苏荃:“掌柜的……老头子出门远行,夜色深了,想在您这歇个脚,讨碗水喝,成不?” “老人家请进。” 苏荃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臂,慢慢将他搀进屋内,接着洗净一只茶杯,倒上热水递到他手中。 “多谢!多谢!” 老人连声道谢,接过茶杯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感慨:“唉,如今像你这般有礼数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苏荃则走向柜台坐下,拿起竹篾和白纸,边动手边问:“老人家从哪里来?” “我从金陵那边过来。” 老人叹息一声:“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没想到掌柜这儿,竟还能如此宁静平和,难得啊!” 苏荃点头,没有多言。 从时间推断,九叔所在的那个年代,确实是战乱之年。 片刻后,老人把杯子放回桌上,茶早已凉透。 “喝完了?”苏荃抬眼看他。 “哎,喝完了。”老人缓缓站起身子:“多谢掌柜的好茶!” “既然喝完了,就请早点离开。” 苏荃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人走人路,鬼走鬼道。阴阳两界各有所归,老人家既然阳寿已尽,就不该久留阳间,早日前往你该去的地方才是。” 闻言,老人一时怔住。 而苏荃依旧神情自若,目光坚定,仿佛面前只是一位普通的长者。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苦笑着摇头:“原来掌柜的不是凡人!唉,老头我又怎会不想早点走呢?” “可我身死之后,迟迟不见阴差前来引魂,也找不到通往地府的路径,只能孤苦伶仃地游荡人间……” 老人说话时,苏荃手中的活计也已完成。 那是一匹栩栩如生的纸马。 他将纸马放置在院中,提起朱砂笔,在马眼上轻轻一点。 “咴咴——” 刹那间,一声悠扬的马鸣响彻庭院。 那纸马竟然活了过来,双目灵动闪烁,围绕着苏荃不断转圈,还不停用头蹭他的身体,亲热异常。 “这……” 老人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即便活了几十年,死后成了孤魂野鬼,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景象。 “老马识路,这匹阴马能引你通往冥界,你骑上它快些启程,天色快要亮了。” 老人向着苏荃深深鞠了一躬,随即翻身上了马背。 “咴咴——” 纸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驮着老人穿墙而过,在夜色中渐渐消散无踪。 “叮~恭喜宿主,成功送走亡魂一名,功德+100。”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苏荃脑中响起。 “终于开张了!” 苏荃轻叹一声,闭目默念:“系统。” 片刻后,一道虚影在他意识中浮现: “姓名:苏荃。” “境界:抱阳守阴。” “功德:100。” “技能: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法、茅山符箓大全、茅山炼体功。” “身份:茅山嫡传弟子,林凤娇师弟。” “升级所需功德:1000。” 是的,苏荃是个穿越者。 他穿越到了九叔的僵尸世界里,并成为了茅山弟子,也是九叔的师弟,如今在任家镇经营一家白事铺。 就在这时。 “喔喔喔——” 一阵鸡鸣打断了苏荃的思绪。 他睁开眼,只见天边已破晓,金色朝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渐渐驱散黑夜。 院中残存的阴寒气息被晨曦一照,顷刻间荡然无存。 苏荃摇头苦笑,转身走入屋内:“唉……不知任老爷的剧情什么时候才会发生,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僵尸的对手。得抓紧找点任务做了。” 此时,桌上那杯茶水依旧满杯未动。 人吃五谷,鬼吸灵气。 这盏热茶的灵气早已被方才那位老者吸收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壶冰冷无味的清水。 苏荃将其连杯带水埋入土中,随后开始整理屋中的纸人。 没过一会,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外面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苏师叔!快开门啊,是我,文才!镇子里出大事了,您快过去瞧瞧!” 门外,一头齐肩短发的文才满脸慌张:“苏师叔!你起床了没?” “来了来了,嚷嚷啥。” 苏荃打开木门:“镇上出什么事了?” “是……是任老爷家!” 文才喘过气来焦急地说道:“任老爷家出了状况,您赶紧过去一趟。” 任老爷家?难道主线剧情已经开始了? 苏荃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你师父呢?” “师父他……四目师叔要来任家镇,师父昨天就去了县城迎接,到现在还没回来。” 听闻此言,苏荃心中稍安。 他记得原着中是在四目离开之后,任老爷才请九叔帮忙迁棺。 结果棺中任老太爷尸变,最终变成了僵尸。 也就是说,当下电影剧情尚未展开,自己也不用单独面对那头老僵尸。 “带路。” 苏荃收拾好白纸、竹篾、符咒、墨斗等物,便跟随文才一起往任府走去。 …… 任府坐落在任家镇的中心位置,任老爷富甲一方,在这小镇上可谓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甚至连镇上的保安队,也都是由任老爷随意支配的。 任老爷名唤任发,今年五十六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一侧,显得格外精神。 “苏先生!” 看到苏荃和文才到来,任发远远地便迎了出来,神情恭敬:“苏先生,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任家啊!” “任老爷别急,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荃抬头打量了一眼任府,微微皱眉。 作为茅山正宗传人,他早就开启了阴阳眼。 凡人看不见,但他能清楚地察觉到,任府上空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我有个侄子前几天去县城进货,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模样,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任发一边引着苏荃往府内走,一边叹息道:“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可两天前他突然发狂起来,见人就咬,像疯狗一样,甚至还想寻短见!” “实在没办法,只好将他捆住。找了城里所有大夫,都没法医治。直到昨夜……” 此时他们已来到一间房门前,任发伸手推开了门。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听到动静猛然抬起头来。 “呀!” 一名侍女惊叫一声。 只见那人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布满黑色纹路,嘴角还突出两颗尖牙,面目狰狞,不断张口咆哮。 “鬼替身。” 苏荃低声说道。 “苏先生,什么是鬼替身?”任老爷露出忧虑神色:“我这侄儿还有救吗?” “人过世后化作魂魄,须在三个月内前往阴曹地府投胎转世,否则便会沦落为游魂野鬼。若魂魄滞留阳间太久,要么成为厉鬼,要么最终魂消魄散。” “此时若还想进入地府,除了请高人做法超度,还有一个手段——找替身!” 苏荃顿了顿,接着说:“将自己的魂魄附在与自身命格相符的活人身上,再将那人害死,便能让其代替自己承受孤魂之劫,而自己则可前往地府轮回重生。” “你侄儿就是被这鬼魂盯上的替身。” “啊?” 任老爷闻言大惊失色:“那……那该如何是好?” “来人,给他松绑,任老爷,请您先出去。” 苏荃说着,手上动作利索,抓起白纸与竹条,迅速扎出一柄金钱剑。 “吼——” 绳索刚解开,男子猛然一声嘶吼,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而来。 屋外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砰!” 就在男子冲来的刹那,苏荃向后一退,抬脚猛踹在他胸口,将其从半空踢落。 同时右手结法印,手中的白纸金钱剑骤然生光。 “太上老君赐我金钱剑,斩妖灭鬼驱邪祟,敕!” 唰—— 金光一闪,空气中顿时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第2章 真正的活神仙! 随着那道惨叫声传来。 一道黑影自男子背后飞出,胸口钉着那柄金钱剑,而任老爷的侄子随即昏迷倒地。 苏荃将任发侄子扛在肩头,快步退出房间,关上门后咬破手指,在门上画了一道镇魂符。 “咚咚咚——” 屋内随即传来猛烈撞击声,但无论鬼魂如何冲撞,门上的符咒红光闪烁,始终无法破门而出。 “拿碗醋来,把糯米捣碎混进醋里,让他服下。”苏荃将男子交给等候在一旁的壮汉,低声吩咐。 “苏先生,那屋里的鬼魂怎么处理?” 亲眼目睹了鬼物现形,任发此刻几乎已将苏荃视作仙人。 “无妨。” 苏荃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喜。 他正愁不知去哪儿积攒功德点,没想到这就送上门来了。 心里偷乐,手下却毫不迟疑。 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已然成型,胯下还骑着一匹纸马,手中握着一把纸刀。 苏荃执起朱砂笔,在纸人与纸马的眼睛上轻轻一点。 “快瞧……天哪!纸人动了!纸人活了!” 院中众人顿时惊叫连连,连任老爷都瞪大双眼,满脸骇然。 只见那纸马长嘶一声,四蹄踏风,骑在上面的纸人挥舞大刀,如同古代战将再现,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那纸人向苏荃拱手行礼,随即策马冲入房中。 屋内的鬼魂见有人影闯入,发出尖锐咆哮,化作一道黑烟朝纸人扑去。 然而迎面扑来的,却是一柄闪耀着灵气光芒的长刀。 噗嗤! 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纸人一刀便将那鬼魂的脑袋砍落在地。 就如同活人被斩首一般,那鬼魂在地上蹒跚走了几步,最后踉跄倒地。 身体与头颅一同化作黑雾,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恶鬼一名。” “获得五百点功德值,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当前功德:600\/1000。” “如此多的功德点,还有抽奖?”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苏荃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已经有六百点了,距离升级还差四百点。 “苏先生,这……”任老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恶鬼已经被除掉了。” 苏荃轻轻一招手,那纸人回到他身边,随后恢复成一张普通的纸符模样。 “任老爷,你们家的事已经全部解决了,不会再有后患。” “先生真是神人!”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任发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来人,去拿三十块银元作为报酬送给先生。” 在这个年月,五块银元就可以买五十斤糯米,三十块银元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苏荃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看苏荃要走,任老爷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哎呀,苏先生,家里已经备好了早饭,吃了再走。” 苏荃本想婉拒,但实在拗不过任老爷的热情,只能跟着走进客厅。 席间,任老爷频频向苏荃敬茶,而文才则在一旁狼吞虎咽,满脸油光。 “不知苏先生今年贵庚?” “刚好二十岁。” “二十岁便有这般本领,前途不可限量啊!”任发笑着恭维一句,接着又道:“我有个女儿叫任婷婷,前些日子送到县城读书去了,算起来也该回来了。” “婷婷也才十八岁,和先生年纪相当,年轻人在一起也有话说,不妨多多亲近。” “任婷婷?” 苏荃心中一震。 电影中那个任婷婷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貌美如花,可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任婷婷要回来了? 也就是说……剧情就要开始了! 想到这里,苏荃顿时没了继续交谈的心思,早饭过后,不顾任老爷再三挽留,匆匆起身离开。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白事铺子,而是转道朝集市走去。 糯米、公鸡、黑狗血,这些东西他都要大量采购! 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由于目前尚未发生僵尸事件,糯米自然不算什么热门物品,苏荃很轻松就买到了几十斤,并背在了身上。 至于活的公鸡和黑狗血,也已经和家禽铺的人谈妥,待会儿就会直接送到他的纸人铺子里。 正当苏荃打算返回时,却发现不远处聚集着一大群人,似乎在围观什么热闹。 同时,一道柔和清亮、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语调中带着几分委屈:“这些钱明明是我刚才不小心掉落的,请你还给我!” 人群中央站着一位身穿西式洋装、头戴遮阳帽的少女。 身材修长,身段纤细,鼻梁挺直,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动着,透露出些许愤怒与不甘。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油腻的头发随意盘在头上,手中正抓着一大把银元和几张银票。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男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嚷道:“我还可以说整个任家镇的钱都是我的呢!” “你……你太过分了!” 良好的教养让她说不出一句重话。 围观的众人也都看不下去,纷纷出言指责那个无赖。 “王癞子,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这钱明明就是她刚才买帽子时不慎掉落的,快点还给人家!” “对啊!连这种钱都想昧,小心遭天谴!” “吵什么吵!”王癞子怒吼一声,将手里的钱扔在地上,对着少女说道:“你说这是你的?好啊,那你喊一声,看看这些钱会不会自己飞进你包里!” “你……”少女气得脸色通红。 就在这一刻——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纸人灵术,下达幽冥,钱中引魂,敕!” 啪—— 一枚大洋猛地跳起,狠狠地抽在王癞子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接着,那枚银元在地上蹦跳几下,竟径直跳进了少女的钱包中。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地上的所有银元与银票纷纷跳动起来,一个个接连不断地拍打在王癞子脸上,最后自动跳入少女的钱包中。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短短时间内,王癞子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像极了一只猪头。 “哎哟——别打了!饶命啊!我错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王癞子吓得又是惊又是怕,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哀求。 “现在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强占别人财物吗?”苏荃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嘴角带着笑意。 “苏神仙!” 王癞子连忙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我刚刚一时糊涂,被贪念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到苏荃出现的那一刻,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清晨苏荃扎纸驱邪的事迹已在任家镇传得沸沸扬扬,此刻亲见这一幕,众人越发觉得他非同凡响,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你数一数,少不少。” 听了苏荃的话,少女赶紧低下头清点一番,随后说道:“一枚也没少,真是太谢谢你了,不如我请你吃……” 她抬起头,却见苏荃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只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老伯。”少女转头问身旁一位老者,“刚才那位先生是谁?是我们任家镇的人吗?” “你说的是苏先生啊。” 老人眼中满是敬畏与敬佩:“那可是位真正的活神仙!” ……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抱阳守阴。” “功德值:600点。” “掌握技能: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升级所需功德值:1000。” “当前拥有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使用?” 白事店中。 苏荃望着面前浮现的虚拟面板,沉声道:“使用。” “恭喜宿主,纸人白事店已升级为阴阳中转站!”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墙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如月光般的幽幽光芒。 “阴阳中转站?” 苏荃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没有阴差引领,鬼魂是无法直接进入阴间的,只能游荡于阳世。 而这阴阳中转站,能沟通阴阳两界,直通地府。 因此,每一处中转站都会吸引方圆数十里的孤魂野鬼前来借道投胎。 每超度一个鬼魂,便能获得一百点功德值…… 苏荃几乎已经想象到功德值滚滚而来,如同江水般涌入自己账户的画面!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询问:“请问,这里是掌柜的吗?” 只见一位中年妇人搀着孩子站在门外,神情怯生生地朝里张望。 苏荃目光微移,顿时发现那妇人和孩子脚下虚浮,宛如青烟一般在月下飘荡。 这么快就来了?系统出品,果然不同凡响! 在他眼中,这两人根本不是鬼,而是行走的功德值! “嗯,我就是掌柜的,大婶请进,我给你泡壶热茶。” 第3章 诸位请启程吧 任府。 “爹,您肯定是被人骗了!” 大厅中坐着一位身穿洋装、容貌惊艳的少女,“世上哪有什么神怪之说,我在省城读书时,老师讲过,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什么纸人斩鬼……一定是障眼法,跟街上卖艺的把戏差不多。” “婷婷啊,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苏先生是茅山派的正统传人,是有真本事的人!”任发在一旁苦口婆心地说,“而且我听说今天早上苏先生让银元自己跳起来,还顺手帮你捡回来了。” 清晨时分的那个女孩正是任婷婷。 “他确实帮我捡了钱没错,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行骗啊!” 尽管今早的情形的确令人惊讶,可是无论任发怎么解释,任婷婷始终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鬼魂。 他在这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遇见过任何灵异事件,再加上在省城接受的几年教育,唯物主义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不行!” 任婷婷猛然站起身来,快步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就去找他,揭穿他的把戏,劝他以后改过自新!” “哎呀——婷婷!婷婷!” 看着任婷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任发急得直跺拐杖,对着周围的人怒吼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去保护大小姐!” 夜幕下的任家显得格外寂静。 当任婷婷走近白事铺子附近时,更是感到一股寒风在黑暗中穿梭,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冷意。 任婷婷内心也不禁泛起一丝害怕。 但她望着前方不到百米远的白事铺,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 这深更半夜的白事铺竟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推开门走进去后,任婷婷才发现大厅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老的老、壮的壮,有妇人也有孩子,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手中都端着一杯热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奇怪的是,尽管屋里人不少,任婷婷却感受不到丝毫热闹的气氛,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死气沉沉之感弥漫在空气中。 屋子最里面站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身形挺拔,低着头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支毛笔,似乎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你就是苏先生?” 原本满腔的愤怒此刻已荡然无存,任婷婷心里反倒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意。 “是我。” 苏荃放下笔,桌上摆满了刚刚画好的符纸。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少女:“你是任小姐,任老爷提起过你。 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你为什么要去哄骗我父亲?”不知为何,任婷婷忽然觉得语气有些虚弱。 “哄骗?” 苏荃微微扬眉:“任小姐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那个纸人除鬼的事!”任婷婷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我在省城的老师说过,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妖怪,这些全是人们幻想出来的东西!” “今早的事情,真的要谢谢你。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以后……能不能别再耍那些手段了?我可以把我省城的几位朋友介绍给你,她们家境都不错,对这类民间技艺也很感兴趣,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赚钱。” 显然,在任婷婷看来,早晨那枚钱币的异常跳动,不过是些江湖艺人惯用的小把戏罢了。 “呵呵,正直……这年头,正直的人能活多久你知道吗?”苏荃轻笑一声,并没有否认,只是反问道:“任小姐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鬼魂?” “嗯。”任婷婷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苏荃已经将一只茶杯摆在她面前,杯旁还放着两片青绿色的柳叶。 “这是什么?” “是柳叶。”苏荃指了指杯中液体,“里面是牛的眼泪,用柳叶蘸了擦在眼皮上。” 任婷婷一脸疑惑,但出于好奇,还是照做了。 “很好。”苏荃的笑容忽然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任小姐,现在请你转过头去,跟大厅里的各位打个招呼。” “啊!!!” 尖利的惊叫声划破夜空的宁静。 任婷婷惊恐之下,竟一头扑进了苏荃怀里,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身体微微发抖,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眼前的一切。 就在刚才,她忍着泪水入眼的酸涩,鼓起勇气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幕恐怖至极的画面——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体残缺、浑身血污的鬼影! 就连几个孩子,也全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獠牙森森的模样。 这家纸人铺,哪是什么寻常店铺,分明就是通往阴间的入口! “任小姐。” 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襟,把脸埋进他怀中的任婷婷,苏荃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 “你在怕什么?你说过,这世上本无鬼,所谓的鬼怪,不过是人心臆想出来的,这话不正是你自己讲的吗?” “苏……苏先生!” 任婷婷的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 “我错了……对不起……回去之后我会准备礼物,亲自登门向您赔罪……” 十几年来坚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然而也许是适应能力出众,没过多久,任婷婷便恢复了理智,诚恳地向苏荃低头道歉。 “你先从我怀里起来,再说赔罪的事。”苏荃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啊——” 任婷婷再次低呼一声,迅速退后一步,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对、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嗯。” 苏荃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符纸。 看着苏荃笔直的背影,任婷婷不自觉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新的香皂气息,似乎是从苏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却很好闻…… 而且苏先生生得格外俊朗,胸膛也宽厚结实,靠上去让人觉得安心又温暖…… “都吃好了吗?” 正出神间,苏荃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啊!”沉浸在思绪里的任婷婷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苏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任婷婷急忙摇头,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 “奇怪。” 苏荃挑了挑眉,转而望向大厅中的众多鬼魂:“天色已晚,诸位若是已经用完餐,也该动身了。” 数十个鬼魂陆陆续续站起身来,齐刷刷朝着苏荃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招待!” “嗯。” 苏荃拿起桌上刚写好的符纸,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旁的任婷婷:“有点害怕?” “现在已经不太怕了。”任婷婷低声回答,虽然语气镇定,但脸上仍带着一丝不安,不敢正视那些飘忽的身影。 “那过来帮个忙。”苏荃指着房间一角,“帮我把这些纸马搬到院子里去。” 月光如水般洒落,将庭院中整齐排列的几十匹纸马映照得宛如玉石雕成。 苏荃右手执笔,在每一匹纸马的额头画上一双灵动的眼睛。 “咴咴——” 不久后,一阵阵骏马嘶鸣声在庭院中响起,那些纸马瞬间活了过来,开始欢快地奔腾跳跃。 “这……这……”任婷婷睁大双眼,小嘴微张,几乎说不出话来。 “先生仁德!” 一位老者模样的鬼魂缓缓走到苏荃面前,随即跪倒在地。 “我等原是无依无靠的游魂,若无人超度,迟早会在世间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有幸遇见先生,开启阴阳之门,扎纸为马,送我等归于幽冥。” “如此深恩,老夫铭感五内,待到了阴间,定日日为先生祈福!” 身后数十名鬼魂也纷纷跪下,神色恭敬而真挚。 任婷婷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眼神复杂,眸子中泛起一抹异样的光芒。 苏荃轻轻点头:“时辰差不多了,诸位请启程。” 只见众鬼一一骑上纸马,苏荃右手并指如剑,夹住一张符箓。 “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 悠远低沉的诵经声从他口中传出,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隐隐约约间,原本洒满地面的月光,仿佛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未知的远方。 苏荃口中诵念的,正是民间俗称的《度人经》,乃是道教中专门用于超度亡灵的经典。 “受身得度,劫劫不灭……敕!” 他指尖所持的符纸倏然自燃,化作一缕火光坠落在月华铺就的小径上。 轰—— 刹那间,银白的月色小路顿时化作一条泛着幽绿火焰的道路,蜿蜒延伸至远方的黑暗深处。 数十道亡魂再次朝苏荃深深一拜,随后跨上纸马,依次踏上那条燃烧着阴火的通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黑夜之中。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24名亡魂,获得功德值2400点!” “宿主当前功德值已达升级标准,是否立即进行升级?” 随之,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4章 什么叫直葬啊? 望着自己累计足足三千点的功德值,苏荃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欣喜。 一个晚上便收获两千三百点功德,在这乱世年间,性命如草,游魂遍野。 只要守着这个阴阳交汇之地,积累功德简直比喝水吃饭还轻松! 将那些亡魂送走后,已是夜深。 任府门前。 任婷婷满脸愧疚,低头轻声道:“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劳烦您亲自送我回来。” “苏先生。”任老爷从院内快步走出,满脸陪笑:“唉,实在抱歉,小女不懂事,又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 苏荃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哎,苏先生请留步……” 任老爷忽然开口叫住他,迟疑片刻终是说道:“是这样的,明日我家祖坟要迁棺重葬,已经请九叔全权主持,既然苏先生是九叔的师弟,不如也一同前去看看,指点一二,我任家定当重谢!” 白日里接连两件事已在任发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凡涉及风水命理、阴阳之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苏荃。 “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苏荃心头一动,暗自感慨。 整部电影的关键,正始于任家的迁坟事件。 告别了任老爷后,苏荃便朝着自己的殡仪店走去。 他已经攒够了升级所需的功德值,内心早已迫不及待。 …… “阴人借道……阳人让路!” 清越的铜铃声在街巷间回荡。 苏荃停住脚步,静静地望向远处。 只见一名身穿道袍、鼻梁架着眼镜的中年道士边走边摇响铃铛。 在他身后,七八具身披古代官服的尸体双臂平伸,肩搭肩地排成一列,随着铃声节奏整齐跳动。 而在那道士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 方正国字脸,寸头短发,面相威严不怒自威,最显眼的是他的眉形。 两条浓眉连为一体,在额头处合成一道笔直的“一”字痕。 “师弟,再留几日!” “算了,若是我再多待些时日,那两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的主顾呢!”中年道士摆了摆手,“师兄,就此别过!” 虽然电影里已经看过无数次,而且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也常在一起。 但每次看到那标志性的粗直眉,苏荃心中仍不由泛起复杂的情绪。 “林师兄,四目师兄!” 苏荃快步走上前,双手抱拳,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与自己的鼻尖持平。 “苏师弟。” 九叔和四目对视一眼,也同时拱手行礼,同样伸出了两指,不过他们的指尖却是停在下巴的位置。 “怎么,四目师兄才刚到就要走?” 苏荃瞧见四目背着的行囊,笑着开口问道。 “活计催得紧啊,我得赶紧把这一批主顾送到地方。”四目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下次,等我闲下来,一定请你苏师弟喝一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挽留师兄了。”苏荃退开一步,让出通道。 四目微微点头,摇着铜铃渐渐远去。 “师兄。”望着夜色中逐渐隐没的一群尸首,苏荃低声问道:“任老爷明日真的要迁棺?” “是的。” 九叔轻叹一声:“我劝过任老爷,这种事不动比动好,但他心意已决……明儿你也来一趟,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苏荃未再多言,朝九叔行了一礼后,便独自返回了自己的白事铺子。 “系统!” 刚踏进门槛,苏荃便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调出面板。” 刹那间,一个虚拟界面浮现眼前。 看着左下角那个3000的数字,苏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升级!” “扣除一千功德值,升级成功!” 功德值瞬间减少了千点,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宿主,扎纸人效率提升两倍,所制纸人威力亦提升两倍!” “恭喜宿主,扎纸灵术精进,领悟新技能: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可与任意一名纸人瞬息互换位置,范围限于五千米之内,冷却时间十秒。” “恭喜宿主,功德属性发生变化,今后可用功德值直接增强自身修炼攻法!” “恭喜宿主,修为突破,进入‘魂出青冥’境界。” “下一阶段所需功德值:一万点。” 系统的声音接连不断,而苏荃脸上笑意也越来越浓。 丹田处一缕灵气顺着脊柱冲上头顶,直抵天灵盖。 他双目微阖,识海深处浮现出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只有手掌大小,通体半透明,容貌与自己一般无二,周身缭绕淡淡光芒,看上去玄妙非常。 那正是他的元神。 道家前三个境界,其实都是锤炼肉身的过程。 炼血强体,即是淬炼体内精血,润泽躯壳,使人百病不侵,力大无穷。 洗髓断谷则是洗涤骨髓与经脉,打通丹田气海,能够初步吸收天地游离的灵气来滋养己身,替代进食,有些深谙辟谷之术的人甚至能三载不进粒米。 至于守阴抱阳,则是为了调和体内阴阳二气,封闭身体窍门,使阳气不外泄,阴邪不能侵入。 人体中有三团阳火,分别位于眉心与双肩,只要这三簇阳火不熄,寻常鬼魂便无法近身。 修至抱阳守阴之人,三阳如日中天,绵延不绝,即便凶煞厉鬼也不敢靠近! 直到第四重境界,也就是苏荃如今所处的神魂出窍之境,才真正迈入修行门槛,掌握凡人难以企及的神通。 魂魄脱体,游走幽冥,可一夜之间穿行万里山河,可向常人托梦示警,也可借雕像显化真身。 即便肉身陨灭,魂魄也不会沦为普通孤魂野鬼,而是可以继续修习鬼仙之道! 白事铺门前,一个纸人斜靠在墙边。 “动!”一声低喝。 纸人刹那无踪,原地已变成身穿中山装的苏荃,而那纸人此刻却出现在屋内,端坐于苏荃原先的位置上。 移形换位! 望着四周突变的景象,苏荃嘴角微扬,低声感慨:“真是妙法!”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准备,有充足的纸人可供使用,他几乎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设想一下,敌人四周围满成百上千个纸人,其中任意一个都可能是真正的自己! 简直是防不胜防。 不知不觉间,外面已是晨光熹微,彻夜未眠的苏荃依旧精神饱满。 修至魂出青冥,凝成元神之后,纵使十数日不眠也不会感到丝毫倦意。 “苏先生!”门外传来呼唤声。 苏荃整了整衣衫,拉开木门:“福管家?” 一位穿着布袍、头戴福星帽的老者站在门前,见苏荃出来立刻拱手行礼:“苏先生,时辰到了,任老爷特派我前来请您。” 此人名叫任福,是任府的管事,因避讳任老爷姓氏,故被人称作福管家。 “你带路。” 今日只是迁棺仪式,并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不过苏荃袖中仍暗藏几张符纸与几柄纸扎利剑以防万一。 等苏荃赶到时,众人早已齐聚坟前。 九叔身披道袍站在一旁,身后站着文才和秋生两名徒弟,任家众人则依序上前焚香祭拜。 “苏先生……” 见到苏荃身影,任婷婷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轻声唤了一句。 却被任老爷一眼瞪去,只能嘟起嘴,老老实实地低头持香行礼。 “师兄。”苏荃走上前行礼。 “师弟。”九叔回了一礼,目光却微微偏移,似有所察觉地朝后瞥了一眼:“嗯?” “见过苏师叔!”文才与秋生急忙上前行礼。 “九叔,苏先生。”这时任发也走了过来,手指着坟地说道:“当年请人看风水时说过,这块地十分难得,是一处宝地。” “没错。” 九叔点头应和,转头看向任老爷:“这墓叫做蜻蜓点水穴,墓长三丈四尺,但真正可用的只有四尺;宽度一丈三尺,真正有用的也不过三尺。所以棺材不能横放,只能采用直葬方式。” “真厉害,九叔!”任老爷赞叹不已,竖起了拇指。 “直葬?”文才一边靠近九叔,一边歪着脑袋问道:“师父,什么叫直葬?是不是外国那种下葬法?” “噗——”旁边的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朝远处几名壮汉喊道:“可以开始挖了!” “苏师叔。”文才缩了缩脖子,小声向苏荃问道:“到底什么叫直葬啊?” “直葬就是把棺材竖着埋。” 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跟你师傅学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学到是?” “呃……” 文才挠着头,尴尬得说不出话,秋生则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 “苏先生果然见识不凡。”任发也在一旁开口:“当初那风水先生讲过,祖上竖着埋,后代有福报!” “那灵验了吗?”苏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心里早就清楚电影中的那个风水师究竟干了些什么手脚。 “唉……” 任发叹了口气:“这二十年来,我们任家的生意每况愈下,根本不知道是何原因。” 第5章 别开门,退后! “我看那个风水师跟你们任家有仇!”苏荃冷冷地说。 九叔此时也走到了任发身边,低声问道:“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矛盾?” 任发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回答:“这块地原本是那位风水师的,先父知道这是块好地,就用钱买下来了。” “只是花钱买的吗?有没有强迫呢?”九叔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这个……”任发不敢对视,讪笑着低下头。 “我看多半是你父亲强买强卖!”九叔冷哼一声,迈步走向坟地,“否则他怎么会害你,在‘蜻蜓点水’的墓地上面盖满了水泥。” “那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任发皱眉问。 “应当是雪落头顶,这才叫蜻蜓点水!”九叔指着挖出来的水泥块说道:“棺材头部碰不到水,怎么能叫蜻蜓点水?” “他还算有点良心,让你二十年后开棺迁葬,只害你半辈子,没害你一辈子;只害你这一代,没害你十八代!” 正说着,挖掘的人突然喊了一声:“看到了!” 苏荃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块木制棺材的一角已经露出土层。 众人七手八脚搬来木架,将绳索系在棺材上,随着喊号子的声音,沉重的棺木缓缓被拉出土坑。 几个人合力掀开棺盖,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呜——呜——呜——” 一阵裹挟着腐朽气息的寒风席卷而来,远处林间惊起成群乌鸦,扑棱棱地飞向天际,叫声凄厉。 苏荃与九叔互望一眼,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之上。 只见棺中静静躺着一位身着古时官袍的老者,面色漆黑如炭,仿佛曾被烈焰灼烧过一般。 已逝去数十年,尸身竟未有半点腐败! 苏荃用布巾裹住手指,轻轻按压在老太爷的躯体上。 触感坚硬冰冷,一股刺骨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而上。 “果然如此……”他低声喃语。 老太爷其实早已开始尸变,此刻身躯僵硬如铁,待其自行跳出棺木之时,便会真正拥有铜筋铁骨,哪怕刀斧加身也难伤分毫! 苏荃看得出,九叔自然也心知肚明。 茅山一脉讲究降妖除魔,毕生都在同邪祟打交道,对于僵尸这等异物更是再熟悉不过。 眼下这般模样,若不及时处理,几乎可以断定会彻底化为僵尸。 九叔望着墓穴方向,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蜻蜓点水之穴,即便未能点中水脉,最多也不过是影响后代财运罢了,绝不至于养出僵尸来! “任老爷,此尸有异,我建议就地焚化。” “焚化?”任发眉毛一挑,“不可!先父平生最忌火光,我岂能做此大逆之举!” “任老爷。”九叔神色凝重:“若不焚化,恐生祸端!” “无论如何都不行,你另想办法。”任发言辞坚决,毫不让步。 “这……唉!” 九叔无奈叹息一声:“那就先将他移至我的义庄安置,待我寻得合适墓地,再重新安葬。 任老爷,您请先回。” 任发点头,朝二人拱手作揖:“苏先生,九叔,那我先行告退。” 眼见众人纷纷离去,九叔低声对苏荃道:“师弟,你留下,带文才秋生二人燃一个梅花香阵,看能否引出异象。” “好。”苏荃本就想留,没想到九叔竟主动开口。 “唉……唯愿一切无恙。”九叔轻叹,拂袖转身,随人群缓缓离去。 “苏师叔!” 九叔刚走,文才和秋生便蹦跳过来。 苏荃年纪虽轻,性情却温和,因此两人在他面前并不拘谨。 “入山拜山神,进坟敬亡灵,你们拿好香,附近每一座坟都去点几支。”苏荃将香分给他们,叮嘱道。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荃眼神微闪,几步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墓旁。 棺材被抬出后,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缕缕阴寒之气从其中涌出,甚至周围的草地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好浓的阴气!” 苏荃从随身包裹里取出几张白纸和几根竹篾。 自从系统升级之后,他本就迅速的扎纸人手法直接提升了两倍,动作快得惊人。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一个简陋的纸人就已经成型。 这纸人的手中还握着一把用纸扎成的铁铲。 经过灵术加持,这把纸铲竟比真正的铁铲还要坚硬锋利。 而苏荃没有停下,很快又扎出了数十个纸人。 “下去挖!”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个纸人毫不犹豫地跳入墓穴之中,挥动铁铲,一捧捧泥土被翻了出来。 阴气越来越重,苏荃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忽然,他神色一变,右手掐出法印,眼中金光一闪,已然开启了阴阳眼。 黑暗再也无法阻挡视线,墓坑底部的情形清晰地映入眼帘。 当纸人们挖到一定深度时,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地宫! 地宫四周连接着四条仅半米宽的通道,无论是地宫内部还是那四条通道中,密密麻麻堆满了死去的蚯蚓。 蚯蚓,又称地龙,成片堆积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四转地龙聚阴脉!难怪……我说这蜻蜓点水墓,怎么可能会孕育出僵尸。” 苏荃盯着地宫,眼神微眯。 这是两种风水地形叠加在了一起。 上方是蜻蜓点水墓,而在百米之下的深处,还有第二重地形——四转地龙聚阴脉。 这种地势多半出于人为,还有一个更令人忌讳的名字:养尸之地! 任老爷子死于怨恨,死后一口怨气淤积喉间。 再加上法葬的方式,将棺材垂直埋入地下,头朝下、脚朝天,并以水泥封住棺盖,隔断阳气。 而地下的四转地龙聚阴脉不断汇聚阴气,几十年下来,早已将他喉中的那口怨气,淬炼成了极阴极煞的阴煞气息! “那位风水先生……倒是有几分本事。”苏荃冷笑一声。 那风水师让任家二十年后再开棺,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因为任老爷子的尸体已经被滋养得差不多了。 一旦接触活人气机,便会引发阴煞,尸变成为僵尸。 僵尸一旦现世,最先袭击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吸干其鲜血后,便可凝聚煞气,晋升为更高层次的僵尸。 那位风水师,分明是要用任家全族的性命,来炼制一具强大僵尸! 夜幕降临。 任府之中,仆人们来回奔走,将门口那些纸人一一搬进屋内。 “苏先生,这……这是做什么?”任发望着院中堆满的纸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当然是为了帮你啊! 苏荃心中轻轻一叹,面上却浮现一抹温和笑意:“再过几日,老太爷就要重新入土为安,所以我先给任老爷准备些纸人,到时候直接送到墓前焚烧便是。” “苏先生真是费心了!” 任发拱手致谢,随即热情地说道:“这些搬搬抬抬的事情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刚好家中晚饭已备好,苏先生若不介意,不妨一起进来用个便饭。” 苏荃微微颔首,并未推辞。 其实他今晚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按照电影原本的发展,今晚任家老太爷便会化作僵尸,重返家中,将任发杀死。 当棺木被抬回后,九叔曾命文才与秋生在棺材上弹墨斗线,防止尸变。 可偏偏漏掉了底部,这才让僵尸得以脱困而出。 虽然知晓这个细节,但苏荃并未提醒。 因为……他正希望那僵尸逃出来! 亲眼见到四转地龙聚阴之地,苏荃已然明白,这只僵尸背后,还有人在暗中操控。 所以他要用这只僵尸,把幕后那人引出来。 客厅内。 任发坐在主位,望向苏荃,开口道:“苏先生,有件事一直在我心头盘旋,不知能否请苏先生解我疑惑?” “任老爷请讲。”苏荃轻啜一口热茶。 “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只是有些纳闷,苏先生与九叔同出茅山一脉,还是师兄弟,怎么你们二人所修之术竟大相径庭?” “我擦过九叔家中,屋内随处可见八卦镜、金钱剑、墨斗红绳,却不见一个纸人。 而苏先生的白事铺里全是纸人,反倒看不到那些法器。” “同为茅山弟子,为何所学如此不同?” 苏荃放下茶盏,微笑答道:“茅山乃上清一系,正一道门,宗派之内流派繁多,法术浩如烟海。 若样样都学,恐怕千百年也难穷尽,所以每个人都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比如我茅山大师兄石坚,专攻闪电奔雷拳。” “我师兄九叔,则习练敕魂镇鬼、五行堪舆、画符驱邪之术。” “至于我,则专修纸人灵术、上清秘法,以及外丹炼化之道。” 砰砰砰——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猛力拍打大门。 “谁在外面?” 门口守着的仆人应了一声,便欲上前开门。 然而屋内的苏荃猛然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自门外袭来,其中夹杂着浓浓的怨恨之意。 “别开门!退后!” …… 第6章 还不同意火化吗? “别开门!退后!” 苏荃大叫一声。 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仆人已将大门拉开。 唰—— 一只漆黑如铁的利爪划破夜色,猛地抓住仆人的衣襟,将其整个提了起来,拖至门前。 门口伫立的赫然是已经化作僵尸的任老太爷! 它面色乌黑,脸颊凹陷,一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透出凶残嗜血的光芒。 “吼——” 就在它抓住仆人的一刹那,老僵尸猛然咆哮一声,嘴巴大张,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随即狠狠咬在仆人的脖子上。 “啊!!!” 仆人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周围人群惊慌失措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任老爷脸色骤变,声音都在颤抖:“爹……这……怎么会变成这样?”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仆人的身体便迅速枯萎,体内的鲜血被吸得一干二净。 砰! 老僵尸随手一甩,仆人干瘪的尸体撞碎墙壁,直接飞了出去。 “力气好惊人。”苏荃神情凝重。 眼前的僵尸明显比电影中的强大得多,只是一击,就能将一个普通人打得筋骨寸断! “所有人上楼去!” 眼见老僵尸蹦跳着跃入院中,苏荃皱眉大喝一声,同时对身后的任发说道:“任老爷,僵尸首先会攻击有血缘关系的人,你必须站在我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 此时的任发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我的命,就全靠苏先生了!” “灵韵自生,纸化为形。 通天达地,幽冥同应。 令出于我,言出法随。 咒启清平,肃净乾坤……” 苏荃双手翻动,一个个复杂的法印接连结出,最后右手并指如剑,直指庭院中那一排纸人:“敕!”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纸张摩擦的声响,上百个纸人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这一幕本该令人胆寒。 然而任家众人看到后,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寒风凛冽,人影攒动。 幸好任老爷家宅院宽敞,足以容纳上百纸人而不显拥挤。 这些纸人周身泛着灵光,四肢灵活自如,手中各握一把用白纸扎成的长刀。 原本软塌塌的纸刀在纸人不断吹气下—— “呼——呼——呼——” 竟渐渐挺立起来,锋刃闪烁寒芒,挥舞间竟发出破空之声! 上百纸人舞动长刀,寒光四起,几乎将整个院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吼!” 老僵尸这时已然跃入庭院,朝躲在苏荃背后的任发怒吼而来。 “啊!”任发惊叫一声,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苏……苏先生救我!” “放心,只要你乖乖待在我后面,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苏荃挣开任发抓着的手臂,双手再次结印,指向僵尸厉声喝道:“杀!” 所有纸人齐刷刷扭头,瞪着僵尸,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怒吼,像是在上演一场沉默的皮影戏。 白纸大刀破空而下,转眼间劈在了僵尸身上。 噼啪—— 宛如爆竹炸响的声音。 刀锋所至之处,猛然窜起火光,在僵尸表皮留下一道灰黑色痕迹,仿佛被烈焰燎烧过一样。 僵尸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咆哮,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刀刃落在它身上。 这些白纸大刀的浆糊中,苏荃特意掺入了大量的糯米粉,因此每一击都足以对僵尸造成实质性伤害。 近百个纸人如同战场上的勇士,挥舞大刀不停砍向老僵尸,硬生生将它逼得连连后退,很快就被驱赶到了任家门口。 “吼!!!” 终于,老僵尸猛然怒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欲滴,仿佛凝固的鲜血一般。 浓重的阴气从它体内扩散而出,连脚下草叶上都结出了薄薄一层霜花。 它强忍着数十柄利刃的斩击,猛然冲进了纸人群之中。 白纸大刀虽坚硬锋利,但纸人本身的防御并不坚固。 而这头老僵尸似乎还存有一丝灵智,一冲进队伍里,双爪便飞速挥动撕扯。 嘶啦——嘶啦—— 布匹被撕裂的声响接连不断。 庭院中,破碎的白纸纷飞四散,几乎铺满了整片地面,像极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屋内,任家众人见此情景,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任发更是吓得浑身颤抖,死命拽着苏荃的衣袖:“苏先生!苏先生快想想办法啊,您的那些纸人快要被那鬼东西撕光了!” 凡人不知僵尸为何物,只能将其唤作厉鬼。 “慌什么。” 然而苏荃此时却神情淡然,好似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此刻,庭院之内又起了变故。 虽然僵尸身躯僵硬,动作却迅疾如风,不过十几个呼吸之间,近百个纸人已被尽数撕碎。 但它迎来的,并非胜利,而是一道刺目的红光! 每个纸人的残躯上都骤然亮起血红色光芒,上百道光华汇聚,宛如一轮小型烈日于庭院中央骤然燃起。 “啊——啊——” 在这赤光映照之下,老僵尸竟发出极其凄厉的哀嚎。 它的身体在红光笼罩下滋滋作响,如同滚油泼身,大量黑气从尸身之上升腾而起,却又被红光顷刻间化为虚无。 随着纸人们光芒闪烁,老僵尸一边惨叫一边连连后退,拼命挣扎,试图逃离这片红色光辉的范围。 对它而言,被困在这一片光芒之中,比承受世间最可怕的酷刑还要难以忍受! “这是……” 任发睁大双眼望去,终于勉强看清了那些纸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老僵尸方才撕碎的,仅仅是一层外皮。 在这层外皮之下,还裹着一层白纸,内里是竹篾支撑的结构。 撕碎了表层,跳出来的就是缩小一圈的新纸人。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纸人身上,用黑狗血当墨汁,画满了道家用来镇尸驱邪的符咒! 看着节节败退的僵尸,苏荃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熟悉电影情节的他,早就知道这僵尸什么时候会现身,又怎会不做足准备! 那天清晨买来黑狗血后,苏荃便一刻不停地在纸人上勾画符咒。 等所有符咒都画完后,又在外面覆盖了一层白纸作为外壳。 说实话,若条件允许,苏荃恨不得给每个纸人都配上一把镇尸金钱剑! 可惜的是,纸扎的金钱剑必须依靠法力驱动。 而真正的金钱剑则需要用五帝钱铸造,短时间内就算翻遍整个任家镇,也凑不出几把像样的来。 “上。”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再次将老僵尸团团围住。 手中白纸大刀每次挥砍,都能让僵尸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当老僵尸试图抓碎纸人时,爪子刚伸过去,纸人身上的镇尸符咒便亮起红光,照得它的爪子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气。 攻不能攻,守亦难守,老僵尸只能愤懑地不断嘶吼。 “嗯?” 忽然间,苏荃的目光投向远方。 在阴阳眼开启的状态下,他不仅能看到游魂野鬼,黑夜也无法遮蔽他的视线,仿佛白昼一般清晰。 远处,九叔身披道袍,手握镇尸金钱剑,正急速朝任家方向赶来。 在他身后,文才和秋生两人背着鼓鼓的包袱,里面装满了符咒与法器。 “怎么来得这么快?”苏荃眉头微皱。 因为自己的介入改变了剧情发展,所以僵尸刚刚出现没多久,九叔便察觉到异常,立即带着两名徒弟赶往任府。 眼下有上百个身带镇尸符咒的纸人,再加上九叔亲至,这只僵尸恐怕会被直接消灭。 他原本还打算借这只僵尸引出暗中的那位风水先生,可不能让它就这么死在这里! 苏荃眼神微动,右手轻扬,一柄纸扎的镇尸金钱剑已然出现在掌中。 随着灵力注入,金钱剑顿时迸发出耀眼金光。 “敕!” 一声清喝响起,金钱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划破空气,猛然击中老僵尸背部,将它轰飞出去数十米远。 但也正因如此,老僵尸脱离了纸人们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迅速跳跃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是它未曾察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人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它的背后,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苏师弟,任老爷,你们没事?” 老僵尸刚逃走,九叔便已冲进院中,方正的脸庞上满是焦急。 “没事。” 苏荃摆了摆手,指着院子里散落的纸人说道:“好在我早有防备,一直担心尸体会变成僵尸,伤害任老爷,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纸人,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苏先生!您可是我任家的大恩人啊!” 终于缓过神来的任老爷连忙握住苏荃的手,满脸感激与敬佩: “今天要不是您在这,恐怕我们任家上下,都要命丧那恶鬼之手!” “现在你还不同意火化吗?”苏荃淡淡地问。 “同意!当然同意!” 任发连连点头:“只要您能除掉那恶鬼,别说火化了,烧成灰都行!” “呃……”面对任发如此直白的回答,苏荃一时也有些语塞。 “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叔皱着眉看向苏荃。 第7章 茅山派又如何? 苏荃神情一肃,将刚才的情形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那具僵尸虽然受了重创,但并没有死,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错!” 九叔点头,神色凝重:“僵尸疗伤唯一的办法就是吸食人血,它既然逃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再害人。” “啊?这可怎么办?”任发脸色骤变。 “不过它身上还残留着我的镇尸驱邪咒,今晚应该无力作乱。”苏荃目光落在任发身上,“任老爷,天色已晚,你们也受惊不小,最好先回去休息。” “明早一早,你就把全镇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个会。” “好,一切都听苏先生安排!”此刻的任发对苏荃已是言听计从。 “师兄。”苏荃又转向九叔,“你们今晚就留在任家,明天也好一起商议。” “行。”九叔点头应下。 “苏先生,那您呢?”任发问道。 苏荃望向夜空:“我今晚回店里准备些东西,明早七点准时过来。”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便各自散去。 夜色沉沉。 苏荃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忽然取出两张符箓,贴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神符附腿,疾行千里,敕!” 符箓一闪而没,迅速融入皮肉之中。 他脚步一踏,整个人如一道黑影般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僵尸逃走的方向追去。 尽管已是深夜,任家宅院内依旧灯火通明,仆人们往来奔忙,脸上尽是紧张与惶恐。 厅堂中。 九叔正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金钱剑,瞥了眼坐在旁边的任发说道: “不是让你早点去休息吗?任家镇上你说了算,明早的集会,还得靠你来召集百姓。” “唉,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遇到了这种事,谁又能安心入睡呢?” 任发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懊悔:“我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那天挖出来就该立刻烧掉的!”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九叔望着他,安慰道:“老太爷刚刚尸变,还没吸到亲人之血,力量还不强,再加上被我师弟的符咒所伤,已经弱了不少。” “只要我们行事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希望如此!”任发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神情复杂,仿佛心中有万千思绪。 没过多久,一头齐肩短发的文才跑了进来:“师父,我擦看了,任家剩下的糯米不多了,只有一半缸!” “糯米?你们要糯米做什么?”任发一脸不解。 “僵尸属阴,糯米属阳,能压制尸气,所以僵尸怕糯米。”九叔简短解释了一句,随即对文才说道:“你把那半缸糯米撒在任家周围。” “秋生!” “师父!”身穿粗布衣裳的秋生应声跑进屋内。 “拿好。”九叔递给他五块银元,“去邻镇的米铺买五十斤糯米回来,以防万一。” 看着两人匆匆离开,九叔微微皱眉,低声喃喃:“唉……我那个师弟最近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只盼别惹出什么事来。” …… 任家镇的西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山脚下坟冢密布,杂乱无章。 相传这里古时候是行刑之地,地下埋葬着无数含冤而死的枯骨,因此这地方也被称作乱坟岗,镇上人避之不及,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此时,一身破败官服、披头散发的老僵尸在地上跳跃,月光洒落在它身上,一缕缕银白色的光丝不断被它吸收。 老太爷刚尸变不久,还无法主动吸纳月华之力,只能被动接受月光滋养。 就在这一刻,它的鼻翼忽然抽动了几下——一丝陌生的血腥味飘进了它的鼻子。 僵尸猎食,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嗅觉。 活人身上的血气,在僵尸眼中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醒目。 所以无论活人藏得多隐蔽,最终都会被僵尸找到! 它本就被苏荃重创,正急需鲜血补充,此刻闻到这股味道,立刻发出一声嘶吼,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跃去。 “果然是你!” 草丛中,苏荃满脸涂满了锅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露出双眼透过草缝观察外面。 在这个年代,每户人家都供奉灶王爷,每逢节日都要焚香祭拜。 而灶王爷属于地界神只,带有阴气,因此锅底灰中蕴含着阴神的气息。 将其涂抹于体,可彻底屏蔽自身的阳气与生气,令鬼魂无法察觉,僵尸无从嗅探。 脚步声缓缓传来,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自小径尽头走来。 老者形销骨立,道袍宽松地披在身上,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 黑白参半的长发挽成发髻,以木簪固定于头顶,尖削的下巴垂着两缕山羊胡须。 眼见老僵尸朝自己蹦跳而来,老者毫无惊慌,反手从背后绣着八卦纹样的布囊中取出一只刻有符文的紫色铃铛。 “叮铃铃——” 铃声轻响,那僵尸的额头竟泛起紫光,一道紫色符印缓缓浮现,与铃铛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老道不断摇动铃铛,僵尸身上的暴戾之气渐渐消退,动作也愈发迟缓。 最终,在距离老道数十步之外,僵尸彻底停住,双眼阖上,僵立不动,气息全无,如同沉入梦乡。 “嗯。” 老道微微颔首,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铃铛,缓步走到僵尸跟前。 当他看到僵尸身上密布的符咒痕迹时,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作一团。 “镇尸驱邪咒?” “没想到任家镇中,竟还藏有茅山派的高人!” 月色之下,一具僵尸静立原地。 其旁站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围绕它缓慢转圈,口中低声吟诵。 配合四周散乱的坟茔、夜风中飘荡的寒意,以及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的狼嗥,此情此景令人不寒而栗。 “风水流转,阴阳更替,地煞七十年一变。 老夫踏遍百里,终在任家庄寻得一处天然阴气汇聚之所。” 老道望着僵尸,摇头笑道:“可惜啊,你不过凡人,虽略通风水之术,却终究只是略懂皮毛。 你只瞧见了表面的蜻蜓点水墓,却未察觉墓下潜藏的阴脉。” “我当初拒绝帮你,实为救你一命!可你不领情,反倒派人驱逐于我,强行占据此地……嘿嘿嘿,也好,我做法夺你性命,使你死后怨气难散,淤积喉中。” “我又将此阴脉改造成四转地龙聚阴脉,想不到养出的僵尸,竟比我以往炼制的更为强悍!” “如今,只需让它饮下任家后人的鲜血,便可再进一步,我的炼尸之道也将迎来质的飞跃。” 老道士絮语不断,似想到得意之处,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届时,我携你归去,必能在赶尸一脉中占据高位!” 草丛深处。 苏荃将老者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眼神微动,低声喃喃:“湘西赶尸一门……难怪如此。” 当年在茅山修行之时,所学不仅限于道法,对于天下各派玄门也有一定涉猎。 赶尸一门讲究聚煞炼尸,正宗的修炼方式是锻造古尸,令其吸纳月华灵气,最终化为尸仙,而炼尸之人也能随之得道飞升。 然而千年前,赶尸一门中曾有一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心怀邪念,暗中修习禁术,因此被本门驱逐。 此人怨恨难消,因缘际会之下竟创出炼制血煞僵尸的邪术。 他让僵尸吸食人血、积聚怨气、凝聚阴煞,最终炼出一具旱魃! 那旱魃一出,千里焦土,导致当时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甚至当初将其逐出门墙的宗派也被他尽数屠灭。 正道众高人联手围剿,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其斩杀。 可这炼制血煞僵尸的邪术却流传了下来,被不少居心叵测的赶尸之人暗中修炼。 “哼,茅山派……”老者脸色略微阴沉,“茅山派又如何?若非那僵尸逃了出去,说明他们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我前些日子恰好发现了一处阴煞之地,明日就去取那段煞气,给这僵尸服下,到时候凶性大发,看你拿什么抵挡!” 老者自语间,忽然神色一变,目光投向远处的草丛: “谁!” …… 第8章 焦急与忧虑! 晚风拂过,草叶轻摇。 然而老者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背上的利剑,朝草丛掷了过去,同时脚步疾冲,人已跃起扑来。 唰—— 寒光闪烁,剑锋似刺穿了某样东西。 隐约之间,一道人形轮廓浮现。 “找死!”老者冷哼一声,拨开草丛。 他看得真切,长剑已贯入那人影脖颈,除非有神仙显灵,否则绝无生机。 可当草丛分开,看清那身影时,老者却愣住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纸人。 利剑穿透纸人的颈项,将它钉在地上,而纸人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五千米外的一棵大树下。 苏荃的身影悄然浮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老者察觉自己的那一刻,他已经施展移形换影,与事先藏好的纸人交换了位置。 “这门法术果然妙用无穷!” 苏荃低声感叹,随后朝着任家镇的方向奔去。 既然已经查明幕后黑手,接下来自然要开始做相应的准备了! 回到任府时,已是深夜。 但任家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九叔负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神情满是焦急与忧虑。 “师兄。” 苏荃走进大厅,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九叔见是苏荃回来,立刻迎上前来:“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秋生?” “没有,秋生出什么事了?” “我让他去邻镇买糯米,到现在还没回来。”九叔叹了一口气,“我真怕他路上出了什么事……” “别担心,我亲眼看到那具僵尸钻进了后山,秋生不可能碰上它。 应该是别的事情耽搁了。” 苏荃一边安慰着九叔,眼中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来,女鬼小玉的故事也开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全镇的人都聚集到了任家门前。 镇上的治安队拿着枪维持现场秩序,阿威穿着保安队长的制服在任婷婷身边忙前忙后,满脸堆笑地陪着。 但任婷婷的目光始终落在苏荃身上,对旁边的阿威视若无睹。 “乡亲们!” 终于,身穿整齐西装的任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苏荃和九叔二人。 “真是家门不幸啊!”任发叹息道,“我们任家老爷子如今变成了僵尸,祸害乡邻,这责任我们任家当然要负。 等这件事一了,我任发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表明立场后,任发便将讲话的机会交给了苏荃与九叔。 毕竟他们才是专门对付邪祟的道士。 苏荃详细说明了遇到僵尸时该如何逃生,并和九叔一起向众人分发了大量镇尸符与驱邪符。 还给每户人家都发放了一份糯米。 任老爷听说糯米能制伏僵尸之后,立刻派出下人几乎把周围几个村镇的糯米都买了下来,仓库里堆得像山一样高。 忙了一个上午,所有的事情总算安排妥当。 下午,整个任府又是一片繁忙景象。 大批仆人在九叔的指导下,将糯米撒在宅子各处,门窗上也都贴上了镇尸符。 僵尸没有理智,多半会靠着本能行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具僵尸一定会再次袭击任家。 而苏荃则手执朱笔,在刚扎好的纸人身上认真地画着镇尸驱邪咒。 没过多久,秋生扛着米袋出现在任府门口。 “师父,我回来了……” 苏荃抬起头来,只见秋生径直走进厅堂,随手把米袋往地上一扔,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一副魂不守舍、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 九叔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根鸡毛掸子:“说!昨晚去哪儿了?” “师父,你这是干啥啊。” 九叔在徒弟心中威望极高,秋生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躲到苏荃身后:“我昨晚买完糯米,正准备回来的时候,突然狂风暴雨,我怕糯米被淋湿了,只好随便找个地方歇了一晚。” 大厅里正在喝茶的阿威疑惑地插话:“我昨晚一直在外面巡逻,天气晴朗得很,哪来的暴雨?” “啊——” 然而此刻秋生却是一脸困倦,哈欠连连,根本没听清楚阿威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走进客厅,歪倒在沙发上。 不一会儿,便传来细细的鼾声。 “这小子!”九叔皱起眉头。 可苏荃却站起身,走到秋生面前,轻轻拉开他的衣领。 “这……” 九叔顿时瞪大了双眼。 只见秋生的脖子与胸口之间,布满了漆黑的唇印,一股阴寒之气正从那些印记中散发出来,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黑泛青,如同腐尸一般! 这些痕迹密密麻麻,顺着衣领一路蔓延下去。 “是鬼物附身。” 苏荃放下他的衣领,低声说道:“确实是在外面过了一夜,不过……是和一个女鬼一起度过的。” “女鬼?” 阿威凑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淫笑:“女鬼不错啊!这小子艳福不浅嘛。” “胡说八道!”九叔怒喝一声,“哼,一个个被迷了心智的东西!为了快活连命都不要了,你以为被女鬼缠上是什么好事?” 见阿威一脸茫然,苏荃缓缓解释道:“鬼物属阴,集衰老、病痛、死亡、衰败、忧愁、悲哀、霉运、破败于一体,普通人若与鬼物接触太久,便会厄运连连,阳气衰退。” “尤其是被女鬼缠住的人,体内的阳气会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需几日,便可将一个活人吸成干尸!” 听完苏荃的话,再看看秋生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阿威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出了客厅。 “唉!这两个徒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九叔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收下他们两个!” 苏荃拍了拍九叔的肩膀,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在电影里看……这两人确实就是坑师的货! 整个白天倒也风平浪静,毕竟那只僵尸尚未成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 但随着夜幕降临,任家镇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大批壮汉手握火把,怀中藏有镇尸符,在镇子的各条街巷来回巡视。 而在任家的大厅里,秋生刚刚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哟……苏师叔,现在几点了?” “已经入夜了,你睡了一整天。”苏荃一边扎纸人,一边淡淡回应。 “啊?” 秋生脸色一变:“我睡了一整天?完了完了,整整一天都没去店里,姑妈非骂死我不可!师父,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冲出门,骑上停在外面的自行车。 然而苏荃注意到,秋生的脸上分明透着一丝兴奋与期待。 哪里是去找他姑妈?分明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那个女鬼!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连命都不要了!” 望着秋生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九叔气得破口大骂,随手抓起桌上的道袍和金钱剑,准备追出去。 “师兄。” 苏荃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对付鬼怪,我的纸人更占便宜。 你在任家留守,以防僵尸来犯,我擦追秋生。” 九叔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苏荃取上两个纸人便出门追赶。 开玩笑,这种送上门的功劳,怎么可能让给九叔? 夜色中,自行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秋生脸上挂着笑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眼下精神萎靡,自然察觉不到身后悄悄尾随的苏荃。 转过几条小路后,自行车在一栋豪华宅院门前停下,秋生径直上前敲门:“小玉,开门啊,是我秋生!” 咯—— 大门缓缓开启,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快进来,我已经给你备好了饭菜和酒水。” “好嘞!” 被迷惑了心智的秋生全然不觉周围的异常,毫不犹豫地走进屋内。 院外,黑影一闪。 苏荃几个闪身便跃入院子,在黑暗掩护下弓着身子前进,最终趴在窗边,睁眼朝屋里望去。 屋中,秋生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而一位身穿白袍、长发披肩的女子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秋生打了个饱嗝,靠在榻上,眼中满是迷恋地看着女子。 女人起身缓步走近,在即将靠近他时,轻轻吹了一口气。 “嗯……”秋生眼皮抽动几下,随后便沉沉睡去。 紧接着,女鬼俯身贴在他身上,一道道白色气息从秋生体内飘出,被她一口一口吞噬。 窗外,目睹这一切的苏荃神情古怪,低声自语:“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人家,结果不过是给人造了个梦,再吸走阳气罢了。 为了一场幻梦搭进去半条命……亏大发了!” “谁!” 突然,女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半边脸颊腐烂不堪,右眼眼球吊在外面,极其可怖。 桌上的菜肴也瞬间变了模样,变成了蟑螂与蜈蚣,杯中的酒水则化作浑浊泥浆。 “破!” 苏荃不再遮掩,一声低喝,袖中飞出一道纸剑,挟着法力化作金光破空而至。 噗嗤! 纸剑贯穿女鬼的身体,她顿时在空中翻滚数圈,发出凄厉哀嚎,重重摔在地上。 “起!” 苏荃跃入屋内,右手剑指一挥,放在门外的两个纸人立刻活了过来。 手中的白纸大刀劈开木门,冲进屋内,直扑女鬼而去。 “臭道士,坏我好事!” 第9章 刀枪不入的僵尸! 女鬼怨恨地低吼一声,一头黑发瞬间转为雪白,根根竖立如针,整个人的头颅从脖颈上脱离,像一只满身尖刺的刺猬,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头颅和身体各自迎战一个纸人。 但她显然小看了纸人的力量。 咔嚓—— 寒光一闪。 交手的一瞬间,纸人便一刀斩下了女鬼的一条手臂。 更令她惊惧的是,那被白纸大刀砍落的手臂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无法飞回身上,只能静静躺在地上。 甚至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截断臂渐渐化作黑烟,消散于空气之中。 她开始慌了,而纸人却越战越勇,如同武林高手一般,手中一柄白纸大刀舞得密不透风,虎虎生风。 再加上纸人本身没有七情六欲,她惯用的迷魂幻术根本无法起效。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女鬼陷入混乱,苏荃心中却是欣喜万分。 系统升级后,纸人得到了两倍威力的加持,实力已今非昔比。 总有一天,只需随手扎个纸人,就能轻松斩妖除魔! 终于,女鬼支撑不住了。 她浑身伤痕累累,连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秋生……” 屋内的动静早已引起秋生的注意,此刻听到女鬼的声音,他猛然睁开双眼。 “秋生……”女鬼死死盯着他,眼中泛起异样的光芒。 秋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在他眼中,苏荃变成了可恶的阿威,正搂着女鬼大笑不止。 “混蛋!敢碰我的女人?给我放开!” 情急之下,怒火中烧。 秋生怒喝一声朝苏荃扑去,然而…… 迎接他的,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苏荃修炼的是茅山炼体之术,论近身搏击,就连九叔也略逊一筹。 他本就想借机教训秋生一番,让他清醒一点。 于是原本只需贴在他额头破幻的符箓,被他捏在掌心,重重一巴掌扇在了秋生脸上! 这一掌可谓毫不留情。 秋生当场被打得原地转了几圈,最后跌坐在门框边。 符光闪动,驱散了笼罩在他眼中的阴气,秋生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神志。 他捂着脸,感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敢直视苏荃,支吾地喊道:“苏……苏师叔。” “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叔?” 苏荃冷哼一声:“我还道你早已被那女鬼蛊惑了心智,甘愿来此送命!” “我……”秋生张口欲言,却迟疑着没说出一个字,最终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一旁的女鬼早就察觉出情况不对,悄悄往后退去,待靠近窗边时,猛地一跃,直朝窗外逃窜。 唰! 窗帘忽地闪现出一道金光,女鬼惨叫一声,被弹了回来。 隐约可见,窗帘上浮现出一张金色符纸。 原来苏荃进屋前,已在门窗处贴满了驱鬼符咒。 “想跑?”苏荃冷冷一笑,右手结印一变,十几柄纸剑从袖中飞出,将女鬼团团围住。 远远望去,如同昆仑派的御剑之术,绚烂而玄妙。 纸剑蕴含法力,在空中交错穿行,连连攻击,女鬼身上不断冒出黑气,凄厉的叫声充满了整个宅院。 秋生面露不忍,偷偷抬眼望去,正撞上女鬼哀求的眼神。 “师叔!” 他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跑到苏荃身后:“师叔,小玉虽然一直在吸取我的阳气,可在此之前,并未害过人,您能否饶她一回?” “你真是糊涂了。”苏荃眉头紧锁。 “师叔!” 扑通一声,秋生跪倒在地:“师叔,求您念在您与我师父是同门师兄弟的情分上,放过小玉这一次!” 苏荃凝视着他,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手指一挥,纸剑呼啸着收回袖中,两个纸人也退回门口。 其实他自己也看过那部电影,对这名叫小玉的女鬼并无太大恶感。 虽说她模样吓人,起初还冤枉了更夫,但并未见她真正作恶。 只因在茅山待了十余年,见到鬼魂的那一刻,便本能地下重手诛杀。 “既然你从未害人,为何偏偏纠缠秋生?” “道长!” 小玉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我从未有意伤害秋生……我年纪轻轻便死去了,百年孤苦,独守荒坟。” “前几天,是秋生为我点燃了百年来的第一炷香,还与我说话,我便下定决心要陪伴他。” 她望向秋生,眼神温柔又悲伤:“但我深知,阴魂不能与活人长相厮守,所以我才想吸他的阳气,以化解我身上的阴寒。” “胡闹!” 苏荃皱眉斥责:“做事不分轻重!照你这般吸下去,别说阴阳调和,只怕秋生的阳气早被你吸尽,到时候你们倒是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冥间夫妻!” “我……”小玉一时语塞,神色黯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有你。” 苏荃将视线转向秋生:“跟你师兄学了十几年,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你……你走。” 秋生望着小玉,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小玉沉默片刻,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苏荃在她身后问。 “回我的荒坟,等几十年上百年后魂魄消散。 我错过了阴差来勾魂的日子,已经下不了地府了。” “我送你一程。” 苏荃摇摇头,拿出几张白纸和几根竹篾:“你稍等一下。” 他手指翻飞,转眼间便扎出了一匹纸马。 “这纸马能带你通往阴曹地府,安心上路。” 小玉冲着苏荃深深一拜,然后跨上纸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 忽然狂风骤起,卷得桌椅板凳满天乱飞。 待风停后,原本富丽堂皇的庭院,已变成破败不堪的老宅。 这里本就是女鬼以法力维持的幻境,如今女鬼离去,法术自然随之消散。 “恭喜宿主超度百年怨灵,获得功德值两千点!” “价值两千点的百年怨灵。”苏荃眼神微动。 难怪如此,任老爷家先前那只替身鬼被纸人一刀轻松斩杀,而眼前这个女鬼却能与升级后的两个纸人周旋良久。 “还愣着干什么?” 看着呆立原地的秋生,苏荃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回去,你师父还在任家等着呢。” 一提到九叔,秋生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浮现出紧张之色。 显然,在他心里,师父的形象威严可畏。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响彻街头巷尾,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 有人高喊,声音传入苏荃耳中: “僵尸出现了!僵尸来了!大家快去任家帮忙啊!” 任府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几乎整个任家镇的人都赶到了这里,手里拿着铁锹、木棍、菜刀等各式家伙什儿,把任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说场面气势十足,但没人敢真正上前。 毕竟那不是寻常贼寇,而是刀枪不入的僵尸! 他们亲眼看见,那尸魔轻轻一爪划过墙壁,便留下五道深达寸许的黑痕,冷冽的尸气不断从裂痕中渗出。 若是普通人被抓上一下,恐怕当场就得命丧黄泉! 正厅内,老太爷所化的僵尸静立不动,但双爪却死死扣住文才的肩膀,任旁人如何砍砸都不松手。 文才凄厉地惨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弱。 尸毒入体,意识也在逐渐模糊。 “让开!” 这时,九叔突然一声暴喝,手持桃木剑直刺僵尸背部心口。 啪啦—— 如同爆竹炸响的声响,金钱剑刺中的部位迸出火花,一缕黑雾升腾在空中消散。 僵尸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挥臂将文才甩飞出去。 猩红的眼珠紧盯着九叔,随即它猛地朝他跃去。 但九叔脸上并无慌乱之色,只是略微后退一步,脚尖顺势在地毯上一挑。 地毯被掀开,下面密布的墨斗线阵赫然显现。 在任府停留两日,苏荃与九叔已将全府各处布下符咒阵法,这僵尸上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随着九叔动作,早已守在大厅四角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拉动手中绳索。 唰! 大网从下而上猛然升起,将僵尸整个罩住。 噼啪—— 一阵阵爆裂声接连不断,僵尸身上顿时燃起火光,伴随着凄厉嚎叫,大量黑气从它体内蒸腾而出。 九叔趁势扑上前,一把糯米撒在僵尸头顶,随即咬破指尖,在金钱剑上一抹。 剑身骤然泛起红光,九叔低声喝令,右手握剑直刺入僵尸胸口,直至没柄! “啊——” 凄厉的尖叫几乎震破众人的耳膜,僵尸张口喷出一股浓重的黑色阴气。 九叔迅速向后翻滚躲避,堪堪避开阴气侵袭。 然而僵尸也借着这个空隙转身跃起,蹦跳着冲向人群外围。 “小心!快闪开!”九叔在后方焦急地大喊。 人群顿时骚动,却仍有两个孩子呆立原地,显然已被吓懵。 关键时刻——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 头戴华盖,足踏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敕!” 三道金光闪烁的灵符破空而来,抢先贴在僵尸胸前,与那柄金钱剑叠加。 啪啪啪—— 数声爆响传出,僵尸胸口突现三团金色火焰,那坚不可摧的黑皮在烈焰中片片焚毁。 僵尸再次惨叫,身形一转,穿过人群让出的缝隙,直往后山逃窜而去。 第10章 瞬间归于沉寂! “师兄!” 苏荃奔了过来,秋生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 他快速扫过庭院情况,又看向双臂被抓伤的文才,皱眉问道:“不是说任府都布置好了吗?怎么还会这么被动?” 九叔脸色略显难看,狠狠地瞪了半躺在椅子上的文才一眼。 文才自知闯祸,低头不敢与苏荃对视。 “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九叔叹了口气:“僵尸一来,他竟然睡着了!致使阵法未能启动,让僵尸直接闯进了厅堂,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幸亏反应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听到这话,苏荃的脸色也显得有些难堪。 虽说从电影里知道文才比起秋生更加不靠谱,但没想到竟然能坑到这种地步! “我擦追……”九叔自觉愧对苏荃,拿起金钱剑便要往山后赶。 “哎。”苏荃伸手拦住他:“你的法器刚才几乎都快用尽了,僵尸哪怕受了重创也不能轻视,我看文才已经被抓伤,要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有大问题。 师兄留下来照顾他。” 九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苏荃已经将一大捆纸人背在身上,转身朝着后山奔去。 僵尸的厉害显然远胜那女鬼小玉,想必这等目标身上的功德值定然丰厚无比,如此一笔功劳,怎能轻易让给别人? 更何况—— 苏荃眼中微光一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夜色沉沉,苏荃身形如风,紧跟着僵尸身后。 见它跑到一处山坡下,钻进了一个地洞,苏荃目光一凝,并没有立刻冲进去斩杀它。 他在等,他想“钓鱼”! 这头僵尸就是诱饵,而那个老道士才是真正的目标。 那老道曾说要去某处采集阴煞之气,听他当时的语气,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而这头僵尸身上的伤,也足以让它短期内无法行动,只能乖乖缩在这地洞中养伤。 确认了洞口的位置后,苏荃又用杂草稍作遮掩,便悄然返回任家。 此时,人群早已散尽,任家仆人们正忙着收拾庭院残局。 文才则半靠在椅子上,九叔用纱布裹着糯米,小心翼翼地缠在他双臂的伤口上。 “嘶——” 糯米与尸毒接触,发出如同火燎般的刺痛,文才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喊出声,只是死死咬牙忍耐着,唯恐惹怒师父。 见到苏荃进门,厅中来回踱步的任发连忙迎了上来:“苏先生,怎么样?” 苏荃轻轻摇头:“夜太深,后山草木繁茂,我跟丢了。” “啊?”任发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僵尸已是第二次袭击任家,一次比一次凶猛,不知下次再来时,自己是否还能活命。 看着任发忧惧的样子,苏荃宽慰道:“放心任老爷,那僵尸已经受了重伤,若再敢来,这次一定彻底除掉它。” “唉,希望如此。”任发苦笑一声:“不瞒苏先生,这几日我连眼都不敢闭,只要一合上,就梦见我爹变成僵尸朝我扑过来。” “自己包扎。” 九叔把纱布丢在一旁,走到苏荃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师弟,我……” “事情总有意外,师兄不必自责。” 苏荃摆手打断了他想要解释的话,转头看向文才:“文才的情况如何?” “处理得还算及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九叔瞥了文才一眼,“还站着干嘛?院子里已经给你铺好了糯米,快过去,把鞋脱了,在糯米上跳几圈!” 糯米能吸走体内的尸气,避免留下隐患。 几人又交谈了一阵,随后各自回房休息。 只是当任老爷上楼时,苏荃轻轻一抖衣袖,一条用纸剪成的小蛇悄然从他袖中滑落,无声无息地游到任发脚边。 “哎呀——” 任发正专注于与苏荃说话,根本没留意脚下。 突然被小蛇一绊,整个人顿时摔了下去,额头正好撞在楼梯角上! 霎时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满脸都是。 “任老爷!”苏荃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不动声色地收回那条纸蛇,随即掏出一块手帕,替任发擦拭脸上的血迹。 “您没事?” “没事没事……”任发摆摆手,“就是点皮肉伤,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让苏先生见笑了。” 说话间,已有仆人端着清水和药品走了过来,为任发清洗伤口,并敷上跌打药膏。 苏荃不动神色地将染血的手帕塞进自己衣袋,朝任发拱了拱手:“既然伤势不重,那我就先去歇息了。” “苏先生请便。” 任发拱手回礼,“我们任家的安全可全靠苏先生了,万万不能累着您!” 目送苏荃上楼后,任发的目光在地面扫视一圈。 “奇怪……我刚刚明明觉得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好像是个活物,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真是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 二楼最里面的客房。 这是苏荃特别要求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窗外正对着一条直通镇外的小道。 他小心地取出一个约有手指宽窄的玉瓶,拔开瓶塞放在桌上。 接着,从衣袋里拿出沾满鲜血的手帕,对准玉瓶口,用力拧挤。 哗啦啦—— 一道细如丝线的血流从手帕中滴落,沿着瓶口流入玉瓶中,一滴未洒。 片刻后,玉瓶已装了多半瓶,而手帕也被拧干,再无血滴落下。 苏荃将手帕投入烛火,看着火焰将其烧尽,这才拿起玉瓶轻轻摇晃。 血液撞击瓶壁发出清脆声响,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符笔、朱砂、镇尸铜钱……一件件物品被他包入包袱之中。 最后,将玉瓶盖紧,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白纸通灵,化形如生,敕!” 被褥中,一个模样与苏荃一模一样的纸人缓缓闭上双眼,胸口轻微起伏,若非细察,真会以为那正是熟睡中的苏荃。 望着屋内布置,确认一切无误之后。 苏荃满意地点点头,背起行囊,从窗口跃下,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朝着后山奔去。 后山脚下,拨开层层杂草,一个几乎垂直的洞口显现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腐臭的阴寒之气。 苏荃示意两个纸人先行探路,自己随后小心跟进。 “喔喔喔——” 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怪叫。 但还未等那声音持续,便被利刃斩入血肉的声音打断,一切瞬间归于沉寂。 当苏荃走近时,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的猩猩已被劈成两段,倒在血泊之中。 原本在原剧情中正是这头猛兽吓退了阿威的手下,然而此刻它面对的却是毫无情绪、只知执行命令的纸人。 纸人手中长刀锋利异常,一刀便终结了它的性命。 穿过曲折幽深的通道,苏荃最终来到一处狭小空间。 中央位置,一头满身泥污的僵尸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无数老鼠在其身上爬来爬去。 “呃呵——” 嗅到苏荃身上的血腥气息,僵尸喉间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猛然跃起。 但其胸口插着一把金钱剑,正散发着耀眼金光,同时周身浮现大量镇尸符咒,将它的尸气牢牢压制,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苏荃站在一旁,俯视着这具挣扎的僵尸。 良久,嘴角微微扬起,轻声说道:“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俯身下去,握住僵尸胸口的金钱剑,用力一拔。 噗嗤—— 随着金钱剑被拔出,一团浓重的黑雾随之喷涌而出,苏荃随手将其丢在一旁。 “吼——” 僵尸的颤动越发剧烈,然而符咒的力量依旧紧紧束缚着它,使它无法脱困。 此时,苏荃已蹲下身子,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底部刻有八卦图案的小碗。 他又取出玉瓶,拔开塞子。 闻到任老爷血液的气息,僵尸连连怒吼,血红的眼睛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渴望。 但苏荃对此置若罔闻,径直将半瓶鲜血倒入碗中。 接着又加入朱砂、墨汁与玉液,快速搅拌均匀。 不一会儿,碗中的液体变得比鲜血还要深红,甚至泛着漆黑的光泽。 他取出一张符纸和毛笔,将笔尖浸入碗中液体,双手结印,大拇指向下弯曲,夹住符笔两端。 嘴唇微动,低沉的咒语声自他口中缓缓传出,在整个洞穴内回荡: “八方冤魂,听吾调遣。 食魂吞魄,聚怨凝煞。 阳寿抵命,灵邪夺魂。 闻声而怒,见血而狂。 凶者愈凶,阳者化阴……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吟诵,符笔尖端散发出一抹暗红色光芒。 但这光并无道门正气之意,反而透出一股浓浓的邪恶之气。 苏荃掀开僵尸身上的官服,右手握着符笔,在它的胸口不断勾画。 片刻后,一连串玄奥繁复的咒文深深印在了僵尸胸前。 浓重的血腥气息从那些符文中弥漫而出。 血煞咒——茅山禁术之一! 这并非作用于活人的法术,而是专门施加在死尸之上的邪术。 它能使寻常鬼魂蜕变为厉鬼,也能令原本凶煞的僵尸更为暴戾嗜血! 这也是当年苏荃在茅山当弟子时,私下偷偷学来的禁忌之术。 第11章 神情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这个僵尸横行的世界,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神奇强大的道术,怎么可能不学? 管他正道还是邪术,先掌握在手再说! “吼——” 僵尸不断咆哮,身上原本压制尸气的镇尸符竟然开始迅速黯淡下来。 血煞咒正在激发它体内的尸毒,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瓦解那些封印! 而苏荃并未停手,她拿起玉瓶,将剩下的半瓶任老爷的鲜血,尽数灌入僵尸口中。 “吼!!!” 终于,镇尸符彻底失效,僵尸猛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猛地想要起身。 可就在它即将挣脱束缚的一刹那,苏荃迅速取出一枚镇尸铜钱,精准地塞进了它的喉咙中。 那枚铜钱正好压住了它喉间最浓郁的阴煞之气,瞬间封锁了整具尸身的尸气。 僵尸身躯一僵,随即双眼闭合,重新陷入沉睡。 看着眼前成果,苏荃嘴角微微上扬。 “至亲之血唤醒凶性,血煞咒凝聚尸气煞气,使其愈发狂暴,再以镇尸铜钱强行压制,积攒怨气……” 他望着安静躺在地上的僵尸,低声喃喃:“嘿嘿,老道士,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你怎么控制它!” 那枚镇尸铜钱的位置被苏荃安排得恰到好处。 只要有人掰开僵尸嘴巴,铜钱便会立刻被尸气冲飞,而僵尸也必将随之苏醒。 而老道士若想注入阴煞,就必须撬开僵尸嘴。 所以,僵尸暴起伤人,是迟早的事。 苏荃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二天清晨,任发头上缠着一圈绷带,坐在饭桌前,看起来像个印度人。 九叔频频望向他头上的包扎,最终忍不住开口:“任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任发苦笑着指了指头上的伤口:“昨晚和苏先生谈得太投入,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摔在楼梯上。” “不要紧?”九叔关切地问。 “没事。”任发摆摆手:“小伤而已,流点血不算什么,来来来,吃饭吃饭!” 大户人家的早餐丰富多样。 西式的蛋糕牛奶,本地的包子油条,应有尽有。 “表姨父!” 就在众人刚刚用完餐时,保安队长阿威推门而入,全身上下贴满了驱邪符纸:“九叔,保安队已经整备完毕,我们随时可以进山搜捕僵尸。” “好。” 九叔抹了抹嘴角,站起身来道:“这事拖不得,趁着天还亮,等到夜里,那东西可就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 “任老爷,我也先告辞了。”见九叔等人准备离开院子,苏荃也随之起身。 “苏先生,再住几日。”任发急忙挽留,一旁始终安静的任婷婷脸上也满是不舍。 这几天里,他亲眼见识到了苏荃不凡的能力,甚至在任发心里,苏先生比起九叔更令人安心。 “不了。”苏荃婉拒,脚步却已朝着大门走去,“我铺子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得空再来叨扰。” 望着苏荃远去的背影,任发默然片刻,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开口问道:“婷婷,你觉得苏先生这个人如何?” “啊?” 正慢慢喝着牛奶的任婷婷怔住了,完全没想到父亲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过往: 苏荃手持法印,一招逼退僵尸;口念咒诀,纸人化作活物;更有那一夜,数十只厉鬼跪拜在他身前。 但最让她心神荡漾的,还是那个夜晚,他温暖的怀抱,和身上淡淡的皂香气息。 “挺……挺不错的。”任婷婷细如蚊呐,脸颊泛红,羞涩难掩。 女儿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任发的眼睛,但他没有多言责备。 “若是将来有机会,不妨多跟苏先生走动走动。” 他似不经意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爹,我吃完了!” 任婷婷放下杯子,急匆匆地跑上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门边,双手捂着脸颊,心跳如擂鼓般炽热。 父亲那番话中的含义,她又怎会听不出来? 没过多久,她便托腮坐在桌前,目光痴痴地看着摇曳的烛火,眼神中满是迷惘与期待。 “苏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此时,苏荃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纸扎铺,丝毫不知任家父女正在议论自己。 至于九叔与阿威带领的保安队…… 那具僵尸藏身的洞穴位于山坡后方,极其隐蔽,四周长满齐胸高的杂草。 昨晚回来时,苏荃特意用泥土和草叶掩盖了洞口,并在尸身周围布置了法阵,以隔绝阴气外泄。 洞口外还放了一只纸扎的青蛙,一旦有人靠近,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因此九叔他们这个时候进山,无异于海底捞针,几乎不可能找到僵尸踪迹。 至于那位赶尸门的老道士……他手中握有驱尸用的铜铃,只要循着铃声感应追踪,自然能轻而易举地锁定僵尸所在。 “系统!” 苏荃坐在自己房中,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低声呼唤。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6300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 “升级所需功德值:。” 自从白事铺转型为阴阳中转站以来,已过去数日。 每到夜里,苏荃都会超度一批游魂,再加上之前超度女鬼小玉所获得的功德,合计已有六千多点,距离升阶仅差三千余点。 可苏荃却始终眉头紧锁。 这三千多功德看似不多,若无意外,两三个晚上便可凑齐。 但那位赶尸门老道士,未必会给他这个时间——说不定今晚,甚至此刻,就可能重返任家镇! 虽说系统已经完成一次升级,如今斩杀恶鬼不在话下,只要稍作准备,连僵尸也能应付。 可真正与活人斗法,这还是头一回。 虽然他已经给那老道士准备了“厚礼”,但心中依旧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任府发生僵尸事件后,整个任家镇便陷入了紧张氛围之中。 不知不觉间,夜色悄然降临…… 夜晚的任家镇灯火通明,再不复往日的沉寂。 在保安队的带领下,由九叔的两名徒弟文才与秋生协助指挥,全镇的成年男子被尽数召集,每人手执两道镇尸符,手持火把,成群地穿梭在街巷之间巡逻戒备。 众人分为两班轮守,一班负责前半夜,一班接替后半夜,确保整夜都有人值守。 正因如此,原本藏匿在镇中的游魂纷纷逃散,外来的野鬼也不敢靠近半步。 这几天来,苏荃的阴阳中转站竟连一个借路的孤魂都没迎来。 “唉,真是自作自受。” 苏荃苦笑摇头,元神端坐识海之中,手中符笔在桌案上快速勾画符箓。 即便有系统辅助,修炼也丝毫不能松懈。 甚至从心理层面来说,苏荃更愿意通过扎实的修行逐步提升境界,那样得来的力量才更让人安心。 道门修行者通常走两条路径。 其一是内丹之道,讲究设炉炼丹、服食金丹,古时帝王大多走的是此道。 然而丹药虽含仙机,却也掺杂铅汞与水银,毒性极重。 古代帝王虽然身居至尊之位,但却未修习道家真正攻法,只是一味吞服金丹。 时间一长,还未等他们借由丹药羽化登仙,毒性便已在体内发作,最终难免一死。 另外还有一条路,便是外丹之道。 这是上古炼气士流传下来的修行之法,讲究吸纳天地灵气,将气息蕴藏于己身,锤炼肉身,净化神魂,最终渡过雷劫,踏上天仙之路,得享长生,逍遥自在。 苏荃所走的正是这外丹一脉。 其实尚有第三种选择,那便是积德行善,造福一方百姓,吸纳香火愿力,并获得当朝皇帝敕封,成为地方地神。 但香火之中承载着万千众生的愿望,一旦接纳香火,也就等于背负了百姓的祈愿。 倘若此地百姓迁徙或尽数消亡,那么这位地神便会随之衰弱,直至彻底湮灭。 苏荃神情专注,一心二用。 手中绘制的是《茅山符箓大全》,而心中则默默运转《周易参同契》。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而苏荃画符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一道模糊的身影自他身上缓缓飘出,浮现在灯光之下。 那是他的元神! 前方站着一名男子,身穿古代官服,头戴高冠,左手握着一条青铁锁链,右手持一根哭丧棒,静静立于门前,望向苏荃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意。 “下官勾魂司司徒王永仁,拜见茅山高人苏先生!”男子微微躬身,向苏荃行了一礼。 茅山乃正道顶尖宗门之一,因此即便是阴曹地府之人,见到茅山真传弟子,也须以礼相待。 “勾魂司?”苏荃微微挑眉,“勾魂司职责在于拘魂捉鬼,通常只有那些阳寿已尽却仍在世之人,才会引你们出手,强行拘魂入地。 我的阳寿尚有百余六十载,不知王司徒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第12章 一脸不可思议! 地府共设八司:勾魂司、渡魂司、惩恶司、赏善司、印钱司、巡查司、兵马司、传令司。 每一司皆有不同职责。 至于阳寿之事……对于茅山这样的大门派来说,想在生死簿上查看自家弟子的寿命长短,并不困难。 “苏先生误会了,在下此番前来并非为抓魂而来。 况且就算真是抓魂,像您这样的茅山真传弟子,也不会由我这种小人物来执行任务。” 王永仁急忙解释道:“此次前来,是因您超度亡魂一事。” “超度亡魂?”苏荃望着满屋的纸马,心中已然明白。 “不错。”王永仁点头说道,“超度亡魂,即为积累功德。 寻常人若有机缘超度一位亡魂,便可在阴间的功德簿上记上一笔。 若有罪业可借此抵消;若无罪业,则可增添福寿。” “您近日连续超度了数十位亡魂,因此上官有令,命我引领您的魂魄前往地府,授予渡魂司官职。” 渡魂司,乃地府八大司之一,专司超度与轮回之事。 活人受封阴间职务,自古便有先例。 最出名的莫过于包拯,白日断阳案,夜晚审阴魂。 而许多大型正道门派,也常会安排弟子在阴间担任一定职位。 苏荃因刚下山不久,加之茅山现任掌门一直闭关不出,所以阴间官位一事迟迟未被提及。 “那就劳烦带路。”既是好事,苏荃自然不会推辞。 “冥马已经备好。” 王永生走到门前,在他身后,一匹四蹄燃着幽蓝火焰的骏马已然等候多时。 马旁站着六名身穿差役服饰、手执铁链与哭丧棒的阴差。 “先生请上马。” 巡逻的火把连成一线,宛如长龙,使得夜幕下的任家镇多了几分喧闹。 一名手持火把的壮汉忽然打了个寒颤,裹紧身上的衣裳,嘟囔道:“怪事,怎么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妈的,真冷!” 但他并不知道,刚才一支阴差队伍刚刚从他身旁经过。 阴差借道之时,活人看不见也碰不着,只能感受到一阵阴冷之气袭来,此时应主动退避。 否则若被阴差穿身而过,轻则染上风寒,重则大病一场! 此刻的苏荃虽为元神之体,却已与阴差无异。 当一行人行至任府门前时,正巧遇上九叔带着两名徒弟,与任老爷等人站在门口交谈。 “师弟?” 九叔无意间一回头,便看见坐在冥马上的苏荃以及随行的几位阴差。 “师叔?”秋生下意识地望去,却只看到昏暗的街道和墙角几株随风摇曳的杂草,“师父你是不是看错了,哪有什么人?” “哼,不学无术!” 九叔瞪了他一眼:“早叫你们用心修行,一个个偏不当回事。 快用灵符开眼再看!” 文才与秋生对视一眼,将灵符在眼中一抹,终于看清了骑在冥马上的苏荃。 “师叔?”两人齐声惊呼。 文才更是惊讶道:“不会师叔?你才二十岁,这就……死了?” “胡说八道!”九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给我站后面去!” “哦。”文才不敢争辩,低头乖乖退到后面。 “几位差役。”九叔朝几名阴差拱了拱手,“不知你们是要带我苏师弟去何处?我师弟是茅山亲传弟子,即便真身故了,地府也须得先通知我茅山长老与掌门,方能引魂勾魄。” 不错,作为正道大派之一的茅山,就有这般底气! 本门弟子仙逝,阴曹地府欲勾其魂,必须先行通报! 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历代不少茅山前辈都在阴间任职,甚至有几位在地府之中地位极高。 “林司空误会了。” 走在前方的王永仁连忙躬身行礼,恭敬说道:“苏先生近日超度亡魂立下功劳,地府感念其功德,特赐阴曹官职,命在下前来接引先生神魂前往地府。” 地府八司中,按照官位高低分为司徒、司寇、司空、司主。 而九叔在阴间的身份,正是印钱司的司空。 一旁。 任老爷几人则满脸困惑。 “九叔,您这是和谁说话呢?” “任老爷。”九叔递上几张符咒,“你们用此物擦眼,便能看见。” 任发等人相互对视一眼,依言将灵符在眼中轻轻一抹,睁眼一看,果然发现路中央赫然站立着一队人马。 “啊——” 终究只是凡人,突见阴差现身,任老爷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倒是任婷婷因之前经历过法事超度,胆子比父亲大了不少,神情还算镇定。 “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先下去办事。 若你有疑问,咱们明早再详谈。” “快去。”九叔点头,目送苏荃与那一列阴差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待一切重归寂静,任老爷低声问道:“九叔,苏先生……他这是?” 他没有说出“死”字。 “我师弟是去地府就任官职了,天亮前他的魂魄便会归来。 任老爷若想了解详情,明日可以亲自问他。”九叔耐心解释道。 “活人也能做阴间官员?”任发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自然可以。”九叔微笑道:“包拯白日断阳、夜间审阴的故事任老爷总该听过?这些民间传说,未必全是虚构。” 任发沉默良久,终是感慨万分:“苏先生……真乃奇人!前所未闻!前所未闻啊!” “这有什么稀奇。” 文才忍不住插嘴:“我师父在阴间也有职位,而且在地府八司中地位颇高。” 他说这话时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公鸡,仿佛那受封的是他自己。 “多嘴!” 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身上的尸毒清干净了?还不赶紧去院里跳糯米!” “哦……这就去。”文才缩着脖子,小跑着往庭院去了。 任婷婷却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苏荃离去的方向,眸中光芒闪动。 任老爷的目光也落在女儿身上,原本尚存迟疑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拿定了主意。 这一世为人,却是苏荃第一次踏入地府。 因为他是阳世之人,是以元神前往受职,并不需要走寻常亡魂之路,而是由王永仁引领,穿越阴差专用的往来通道。 一路上,浓雾将苏荃团团围住,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天地间定下的规矩,凡人是无法窥见通往幽冥地府的通道的。 当然,这也和苏荃修为尚浅有关。 若他修炼有成,开启了天眼,那些遮蔽视线的迷雾自然会瞬间消散。 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忽然停下脚步。 周围的黑雾也缓缓退去,一座由青铜铸就的恢宏宫殿出现在苏荃眼前。 “司主大人已在殿内等候。”王永仁收起冥马,向苏荃拱手行礼,“我还有拘魂任务,不便陪同,先行告辞。” 通常来说,普通职位的任命,都是由下属提交名单,再由司主裁定,批准后直接发送官印即可。 整个过程,司主并不会亲自出面。 不过考虑到自己是茅山真传弟子的身份,苏荃并未多想,径直走入了渡魂司的大殿。 这就是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 大殿之内,无数身穿黑袍的阴吏手持玉简典籍,穿梭奔忙,呼喝声此起彼伏,场面井然有序又极为繁忙。 在大殿最深处,一位身着华贵黑袍的老者端坐在案几之后,手中的朱笔不停挥动,一道道批文被他快速审阅后,再由身旁两位阴官传达下去。 显然,此人便是执掌渡魂司的司主。 当苏荃踏入殿门时,老人突然抬起头来,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苏,来了。” 苏荃却愣住了。 那张脸太过熟悉——因为他曾与这张脸的主人共同生活了整整十五年! 当年苏荃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灵魂附在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身上,而他的父母正因遭遇山贼而死。 恰好有一位茅山长老路过,当时还是婴儿的苏荃为了活命只能开口求救——毕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独自留在荒野里,最后不是饿死就是成了野兽的食物。 见到婴儿开口说话,那位长老以为苏荃天赋异禀,灵根卓绝,于是将他带回了茅山。 眼前的司主,正是当年那位长老,名唤颜道勤。 小时候,颜长老常常带着他在茅山四处游玩,捉蝴蝶、追野兔。 五年前,他为斩杀一头强大妖魔,身负重伤不治身亡,苏荃为此悲痛不已。 “颜长老!”苏荃脱口而出,惊喜交加。 “哈哈哈……快来坐!”颜道勤笑容满面,指了指旁边的玉座,“在我记忆里你还只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晃五年不见,都长成大人了。” 说罢,他轻轻一挥衣袖,殿中的阴官们纷纷躬身退出,留下了一片清静之地。 “现在还在茅山修行吗?我那几位师兄还好?” “我一年前就已经离开茅山,在任家镇跟着林凤娇师兄学习捉鬼驱邪的手艺。”苏荃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答道,“掌门在您仙逝不久后便闭关了,至今未出关。 其他几位长老倒是身体康健得很。” “林小子?”颜道勤微微皱眉,“他到现在还没把那两个徒弟赶出门?” 以颜道勤的身份和年岁,称呼九叔一声“小子”自然无可厚非。 而他说的那两个徒弟,不用说,就是秋生和文才了。 “还没有。” “哼!”苏荃的回答让颜道勤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快,“当初我们不少人就提醒过他,那两个徒弟根本没有修道的根骨,心性也不稳,品行更是堪忧。 第13章 一项庄重的仪式! 可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撞破南墙也不回头……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受箓?” 受箓,是道门中一项庄重的仪式。 就像朝廷任命官员一样,只有正式授予官印、官服,并准予上任,才能行使职权。 道士也是一样,必须通过道门的考核,获得正式身份,并举行受箓仪式,所画符箓才会被天地神灵认可,才具备驱邪伏魔的力量。 若没有经过受箓,画出来的符,不过只是普通的纸张罢了。 电影中秋生与文才从未自己画过符,都是使用九叔早已画好的,原因就在于此! 听着颜道勤的批评,苏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应对。 毕竟一个是他的师叔,一个是他的师兄,辈分都在他之上。 苏荃的师父是茅山派掌门,而颜道勤正是掌门的亲弟弟,昔日门中长老之一。 “算了,不说这些了。”颜道勤叹了口气,望着苏荃说道:“唉,还是你这个小家伙讨人喜欢。 但你现在仍是活人之身,修为也不够,不能在阴间久留,否则沾染了阴气,会有麻烦。” 说着,他抛来一面令牌:“这是渡魂司的司空令,只需滴一滴血上去就行。 至于登记姓名的事,我已经替你办妥了。” “多谢师叔。”苏荃拱手行礼。 颜道勤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的生死簿我也已经改好了,等会直接回去就行。” 苏荃原本阳寿为一百八十年,后来修炼到了魂出青冥的境界,阳寿大增,足足有八百年之久,因此需要到地府重新报备,更改生死簿上的记录。 若是哪日他真正得道成仙,生死簿上的名字也会随之抹去。 回程时,有颜道勤亲自相送,比起来时自然是顺利得多。 只穿过一个漆黑的漩涡,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任家镇外。 元神飘忽,很快便回到白事店之中。 屋内,他的肉身仍保持着右手执笔,在符纸上描画的姿态,宛如一座静止的雕像。 苏荃默念口诀,缓缓靠近身体,最终元神归位,与肉身融为一体。 而就在这一刻,门外正好传来鸡鸣声。 一道金光穿透夜色,温暖柔和,恰好落在苏荃的右手上。 只见他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一枚令牌的图案——渡魂殿司空令。 按理说,以他超度数十亡魂的阴德之力,最多只够资格担任最低一级的司徒。 可偏偏渡魂殿的主事是他师叔,因此直接将他提拔了两级。 这便是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道理。 茅山派根基深厚,几千年来出了无数道门高手。 不只是地府八司,在阴间十殿以及三大帝君身边,都有茅山前辈坐镇。 颜道勤虽是一殿之主,却并非门中最尊贵之人。 甚至有祖师级人物在天庭之上担当神职! 接下来的几日,任家镇风平浪静,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似乎彻底销声匿迹,再未现身。 虽然镇上每夜依旧派人巡逻不敢松懈,但气氛已逐渐恢复平静。 倒是任婷婷这几日,总是借故往苏荃的白事铺子里跑。 …… 又是明月高挂之夜。 任府厅堂之中,任发手持酒杯,向席上的苏荃与九叔敬道:“这段时间,我任家镇实在不太安宁,先是恶鬼作祟,后又有僵尸为祸。 幸好有苏先生和九叔两位高人出手,才使这些邪祟不敢肆虐!” 因担心僵尸再度来袭,任发一再挽留九叔住在府中,而苏荃也常来此处走动。 “只是那僵尸至今仍未落网……”九叔神色凝重,语气低沉地说:“我只怕它会逃往别处,继续危害人间。” “不必过于担忧。”苏荃在一旁安慰道:“它伤势过重,恐怕不敢乱跑,大概率藏在深山之中,借助月华疗伤。” 那僵尸的下场如何,苏荃心里最清楚不过。 此刻还被镇尸铜钱压着,正躺在山洞里睡大觉呢。 “希望如此。”九叔点了点头,“明日我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把后山百里之内都查一遍。 它身负重伤,胸口还插着镇尸金钱剑,应该跑不远。” 宴席之上,任发热情招呼众人饮酒用膳。 就在这时,“队长!队长!” 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猛然冲进大厅,神色惊慌,连帽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慌什么!”阿威嘴里叼着一块鸡腿,含糊不清地喝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还咕咚灌了一口酒。 “队长,僵尸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是两头!” “噗——”阿威一口酒全喷到了身旁队员身上:“你说什么?” “是僵尸……”那名保安顾不上擦脸上的酒水,急切地说道:“我们在镇上一户人家中发现了两具僵尸,那家人五口全都被人咬死了!” “准备纸镜墨米剑!”九叔一声低喝,披上道袍便冲出了大门。 文才还愣在原地,一脸懵懂:“什么情况?” 苏荃轻叹一声:“符咒、八卦镜、墨斗、糯米、镇尸铜钱剑,你还不出去赶紧备齐?” 见文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苏荃也背上一捆纸人,紧随九叔身后飞奔而去。 只是他眉心微蹙,神情中带着几分思虑。 任老太爷已经被她用镇尸铜钱封在山洞里,洞口的白纸青蛙并未有任何异动,因此她确信山洞内一切安然无恙。 那这二具僵尸……苏荃眼神一闪,突然想起了那个风水师。 他真实的身份原是赶尸一派,炼制的僵尸恐怕不止一只! “你终于来了,我这几日可没有白等。”苏荃嘴角轻扬,低声自语道。 任家镇上,人声鼎沸。 出事的那户人家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无数火把连成一条光龙,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两具身披蓑衣的僵尸咆哮着,它们脚下躺着五具残缺不堪的尸体,暗红的鲜血洒满地面。 这两只僵尸似乎一直在寻找突围的机会,但在场众人胸口都贴了镇尸符,只要僵尸靠近,符纸便会迸发出金光,逼退它们。 “苏先生和九叔到了,大家让开!”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喊。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但两只僵尸也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猛然跃入人群之中。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一柄闪耀灵光的白纸大刀! 几乎就在看到僵尸的同时,苏荃便已甩出背上的纸人。 五个纸人在夜色中泛起光芒,手中的白纸大刀划破空气,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声响,直斩僵尸身上。 噼啪—— 糯米与尸气相触迸出火星,如同惊雷从刀锋传出,两只僵尸瞬间被劈飞,黑气四溢。 眼看九叔正要取出符纸上前,苏荃急忙说道:“师兄,我这几天有些突破,修为进步不少,正好拿这两头僵尸试试身手。 你在旁边帮我看着,防止它们逃跑就好!” 送上门的功德,怎能拱手让人? 更何况这些天任家镇每晚都有壮汉巡逻,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自己的阴阳中转站也因此停摆多日,正急需功德点补充。 九叔略作迟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手中握紧符咒站在一旁,神情谨慎。 此时,两只僵尸已然重新跃起,只是胸口各有一道手掌宽的刀痕,甚至能看到里面漆黑腐烂的肋骨。 伤口之上还残留些许灵光,与腐肉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油锅煎肉一般,淡淡的黑气顺着伤口缓缓蒸发。 僵尸也有强弱之分,显然,眼前的这两具,比任老太爷差得太远了。 苏荃放出的纸人挥刀斩在任老太爷身上,只留下一道焦痕,而这两具僵尸却几乎被拦腰劈断。 但僵尸有魂无识,不惧疼痛,也不知生死。 刚一爬起,便再度怒吼,朝苏荃扑来。 “敕!” 苏荃右手掐诀,背后十多个纸人瞬间活化,齐齐涌上,将两头僵尸死死压在地上。 嗤嗤—— 黄油下锅的声音混着凄厉的嘶吼。 纸人身上所画的镇尸驱邪符泛起红光,烧得僵尸身上升腾起滚滚黑烟,四肢却被牢牢压制,只能空自挣扎。 “斩。” 苏荃指尖再动。 两个手持长刀的纸人走到僵尸身后,举刀而起,宛如古代行刑的刽子手。 寒芒一闪,刀落如电,僵尸头颅冲天而起,浓烈的黑气从断颈喷涌而出,四散飘逸。 九叔手指轻颤,一道燃烧的符咒飞出,将那些黑雾尽数焚尽,众人也终于看清院中情形。 两只无头僵尸横卧于地,已被彻底铲除。 “精彩!”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顿时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九叔走近几步,低头望着那两具僵尸,脸色阴沉:“这……似乎是赶尸门炼制的血煞僵尸。” 血煞僵尸需以人血喂养,乃正道所不容,九叔出身茅山,自然熟悉僵尸身上的炼尸之法。 “唉,任老太爷的事尚未查明,又冒出一个炼血尸的邪修。”他眉头紧锁,转身对刚刚赶到的阿威说道,“你带人用桃木把所有尸体都烧了,骨灰混着糯米一起埋进土里。” “是。” 阿威应了一声,挥手招呼:“你们几个,把尸首抬去焚烧。” 然而众人都未察觉,一条黑色小蛇悄悄从僵尸袖中滑出,潜入旁边的草丛之中。 苏荃注意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声张,只是微微抬起手指,轻轻一弹。 第14章 急急如律令! 一只用白纸折叠而成、仅有黄豆大小的纸蝇被他弹出,粘在黑蛇身上,随着它一同向镇外游去。 事情处理完毕后,人群也陆续散去。 九叔心事重重地返回任府,而苏荃则借口回自己的殡仪铺子,走到无人之处时,忽然纵身跃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直奔镇外而去。 镇外一处荒废山庄内。 一位身穿黑袍的老道士临溪静坐,忽然神色一变,只见一条黑蛇翻过门槛,顺着他的手臂盘绕而上。 一只白纸折成的小苍蝇,则悄然落在满地干草之间。 老道士猛然睁眼,眼中怒意翻涌:“茅山派的人还没走?竟毁我两具炼尸!” 他缓缓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神情焦躁。 许久,老道士终于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咬牙低声自语:“哼,你们非要阻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玉匣,轻轻打开,里面萦绕着一道半透明的气息,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银白的小蛇,在匣中缓缓游动。 “把这阴煞之气喂给它,便能助它更进一步,再加上我的协助……两个茅山弟子罢了,就和整个任家镇的百姓一起,成为僵尸的养料!” 通过之前观察任老太爷的伤势,老道士判断镇子里不过只是两个小角色,却不知那根本是苏荃刻意放水,并不想让僵尸被轻易消灭。 而他更没察觉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暗中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在夜风中飘荡。 黑袍老道摇动手中的铃铛,感应着那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不久后便找到了那个被杂草遮掩的山洞。 “藏得倒是隐蔽。” 老道士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苏荃出现在洞口,眼神闪烁不定,最终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悄悄趴伏进了草丛中。 早在老道士还未靠近洞口时,他便已催动那只白纸青蛙,将布置在僵尸周围的所有隔阴符尽数收起,因此洞中不会留下任何人为痕迹。 不多时,洞口的草丛微微晃动。 老道士再次现身,背上背着任老太爷的尸体。 啪—— 忽然间,他脚下踩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虽然稳住了身形,但背上的僵尸却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咔嚓! 僵尸的下巴撞在一块石头上,嘴巴微张,一枚约有杏子大小的铜钱从喉间掉落出来,在地面弹跳几下,滚进了草丛深处。 “嗬——” 淡淡的尸气从僵尸鼻孔中喷出,四周的青草迅速枯黄、腐烂。 远处草丛中隐藏的苏荃也不由眯起了眼睛。 只是这一切,老道士毫无察觉。 此时的老道士正揉着膝盖,嘴里不干不净地朝着僵尸走去。 “妈的,今天怕不是犯太岁,连走路都绊跟头!”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扶起僵尸,让它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僵尸身上,僵尸的手指微微颤动,鼻翼不断翕动,动作越来越明显。 然而此刻的老道士正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玉匣,仔细打量其中的阴煞气息,对身边的变化浑然未觉。 不知是不是巧合,当老道士仰头之际,僵尸再度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宝贝啊宝贝,老夫今后修行的道路,可全靠你了!” 老道士凝视着玉匣中的阴煞,神情满是不舍与怜惜。 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左手捏住僵尸的下颚,将玉匣里的阴煞缓缓注入它喉中。 “咕噜噜——” 宛如滚水翻腾的声音从僵尸喉咙里不断传出,一股股混杂着腥臭的尸气自它鼻孔喷涌而出,连身后倚靠的大树也迅速开始凋零枯萎。 狂暴而凶厉的气息在它周身疯狂攀升,方圆数里之内的虫蛇鼠蚁皆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哈哈哈,好!好!好!” 面对这般景象,老道士不但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开怀大笑,连声赞叹。 贴在僵尸额头上的符咒乃赶尸门不传之秘,就算它再强上两分,也不可能挣脱束缚。 只是老道士并不知晓,那道符咒早已被苏荃暗中动过手脚。 “果然我没猜错!这头僵尸潜力巨大,只要不断喂食足够多的血肉和阴煞,将来必然能进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或许,借助它的力量,我便能触及那传说中的长生之路!” 说到激动处,老道士面色潮红,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此刻。 “吼!!!” 僵尸猛然睁开双眼,一声如雷般的怒吼震彻夜空,连地面的小石子都被震得轻轻跳起。 腐臭的尸气弥漫空中,浓郁的凶煞气息让老道士都不禁连连后退几步。 “果然是个好宝贝!”老道士兴奋地大喝一声,手中紫色铜铃一晃:“走!随我擦找些血食来!” 只见僵尸额头上浮现一道紫光,正是控制它的符印。 僵尸剧烈挣扎起来,凄厉的嘶吼声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老道士冷笑着看着这一幕:“呵呵,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有些灵性了。 不过……你也想挣脱我们赶尸一脉的秘法?乖乖听话才是正道!” 他猛地摇动手中的铜铃,僵尸额头的符印光芒暴涨,同时挣扎也逐渐减弱,似乎马上就要再次陷入沉眠。 咔嚓—— 忽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夜空。 僵尸额上的符印自中间裂开,随即如同碎玻璃般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飘散于夜风之中。 当啷! 老道士手中的紫色铜铃也随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紧接着整个爆裂开来,化为一堆碎片。 “这……怎么可能?” 老道士怔怔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铃残片,一时之间竟未反应过来。 等他缓过神抬起头时,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双猩红欲滴的眼睛! 恶臭扑鼻而来,浓重的血腥气息几乎令老道心神失守。 先前的欣喜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作为赶尸一脉的修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具僵尸的可怖之处! “六丁六甲,驱邪伏魔,急急如律令!” 慌乱之中,老道从布袋中抓出一大把符纸,口中念咒,将符箓纷纷掷向僵尸,自己则连连后退。 这种常见的镇尸手段,几乎是玄门弟子入门必学的基础法术,不论正邪两道都会使用。 火焰骤然腾起,任老太爷身上仿佛挂满了爆竹,黑烟与炸响声在夜色中四散,他的身体也被炸得连连倒退。 然而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火焰便彻底熄灭。 只见任老太爷除了外层皮肤多处焦黑之外,并无其他伤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怒吼一声,再次朝老道猛扑而去。 远处草丛中的苏荃瞳孔微缩。 这些符咒虽然普通,但胜在数量惊人! 所谓积少成多,若是换了寻常僵尸,恐怕早已被烧得灰飞烟灭。 但对于如今的任老太爷而言,这些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伤。 看到这一幕,老道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苦涩。 即便自己是全盛状态,恐怕都难以降服这头怪物,更别说现在随身法宝几乎都没带,精心炼制的尸仆也没跟来。 老道咬破指尖,让鲜血沾染桃木剑,满目决绝地冲向僵尸。 他已经没有退路,僵尸跳跃的速度远超常人,若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桃木剑刺入对方胸口,发出嗤啦之声,却只堪堪没入一点,无法深入。 黑气顿时涌出,迅速腐蚀整柄木剑,使其化作一根朽木,连同老道握剑的手也被尸毒侵蚀,变得乌黑发紫。 他闷哼一声,左手伸进布袋,取出最后一批符纸抛向僵尸。 噼啪炸裂声再次响起,但这回僵尸竟顶着火光向前逼近几步,猛地抓住老道双臂。 就在被抓瞬间,老道无意间扯开了僵尸身上原本破损的长袍,露出胸口那血红色的符咒。 “这是……血煞咒?”他瞳孔收缩,惊怒交加地大喊:“有人算计我!” 此时,僵尸已张口咬住他的脖颈,锋利的獠牙深深扎入血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月光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其中,手中拎着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头颅埋在其颈间疯狂啃噬。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凡人胆寒魂飞。 苏荃折了几根青草,蘸着墨汁,在纸笺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僵尸暴起伤人,威力远胜往昔,桃木利刃已难伤其身,寻常镇尸符亦失灵效,师兄切记万分警惕!” 他将这封信贴在一只纸人背上,那纸人随即灵活地跳动起来,直奔任家庄而去。 过了大约几十次呼吸的工夫,僵尸才将满身残破的老道尸体扔在地上。 它猩红的双眼转动着,点点鲜血从嘴角滑落。 而此时,苏荃正伏在远处的草丛中,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许久之后,那僵尸低声咆哮一声,在月光下迅速蹦跳离去,方向正是任家庄! 望着僵尸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之中,苏荃这才缓缓起身,悄悄朝老道的尸首走去。 第12章 静候僵尸来临! 那枚阴司渡魂殿所赐的司空令,乃是阴间官印之信物,能完全掩盖他体内的阳气灵力,使他形似幽魂一般,自然不会被僵尸察觉,比起锅灰掩息之法要强得多。 并未让苏荃久等。 在清冷的月光下,老道士的尸体微微颤动,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血红的眼珠转了转,两根獠牙刺破嘴唇,延伸至下巴。 它猛地从地上跃起,发出低沉的怒吼。 看着化作僵尸的老道,苏荃轻叹一声。 “你以活人鲜血炼制僵尸,这些年来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如今反被自己所炼之尸所杀,也算是自食恶果!” 话音未落,两个纸人从苏荃身后跳出,手执大刀,齐齐劈下,斩下了老道的头颅。 看着重新倒下的尸身,苏荃右手夹住一道符咒,在空中轻轻一挥,同时默念咒语。 符纸无火自燃,飘落在尸体之上。 不多时,火焰腾起,将整具尸身吞噬,渐渐焚为灰烬。 “恭喜宿主成功剿灭僵尸一头,奖励功德值五百点!” 因这僵尸刚刚转化不久,战力并不算太强,因此系统只给出了五百点功德。 但苏荃却未在意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只是皱眉望向任家庄的方向,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 “这头僵尸似乎比以往强大太多……这次怕是有点麻烦。” 肃杀的氛围悄然笼罩整个任家镇。 接到苏荃通过纸人传来的消息后,九叔立即命文才与秋生准备妥当,而任发也迅速派阿威召集镇上的保安队和所有精壮汉子。 在这动荡年代,各地不靖,几乎每个稍大的镇子都会修筑围墙,仅在正门与后方设有可供出入的大门。 平日里,大门多是虚掩,无人看守。 此刻,沉重的黑木大门却被紧紧关闭,门前街道上聚集着大批手持火把的村民,每人身上皆佩有镇尸符。 队伍最前方,九叔身披道袍,右手握着一枚镇尸金钱剑,端坐于一张太师椅上,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而文才与秋生二人,各自捧着一只铜盆,一盆盛满糯米,另一盆则装满了黑狗血。 严阵以待,静候僵尸来临! 僵尸能辨识活人的气息,如今这么多人聚在此地,对它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吸引,因此它必定会从正门跃入。 时间缓缓流逝。 终于,那扇黑木大门开始震颤,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紧盯着大门,那些见过僵尸的人额头已渗出冷汗。 “九叔……”任发望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九叔。 九叔对他抬手示意,让其保持安静,同时向守在门前的两位镇民点头示意。 文才与秋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端起铜盆,悄悄靠近大门。 “咚咚咚……”敲门声渐渐加重。 两名镇民猛地拉开大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文才和秋生连看都不看,手中的黑狗血和糯米便朝着门外人影泼洒而出! 哗啦! 鲜血混杂着米粒溅满道袍,连眼镜都被冲得歪斜地挂在脸上。 四目道士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手里还举着铜盆的两人:“你们就是这样迎接我的?” “四目师叔?”两人惊呼出声。 九叔也从椅子上起身:“四目?你怎么来了?” “我带着客人路过任家镇,眼看天色已晚,就想借你这义庄歇一晚再走。”四目擦了擦脸上的黑狗血,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刚进门,就被你们送上这么一份厚礼!” “四目师叔,误会,完全是误会。”秋生脑子比文才灵光一些,此时连忙赔笑解释。 “四目,你来得不是时候。”九叔皱眉道:“任家镇出了僵尸。” “僵尸?” 四目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有没有喝过亲人血?” “还没有。”九叔摇头,“不过刚才苏师弟传信说,这头僵尸发生了异变,镇尸符已经制不住它了,就连寻常桃木剑也无法伤它分毫。” “那我来得正好。” 四目摇动铃铛:“进!” 他身后,十几具头上贴着符纸的尸体排成队列,一个个跳跃着进入镇中。 茅山法术众多,修行方向各有不同,弟子们行走世间所从事的职业也各不相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每一位弟子都牢记茅山宗旨:斩妖除魔,守护一方百姓。 至于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只是极少数而已。 趁着尸体入镇的空隙,四目问道:“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长话短说。”九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四目听得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开口问:“苏荃呢?” “他在后山,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这边正说着,那边一群尸骸已接连跃入院中,整齐排列在墙根处站定。 两名守门人也动手推动木门,准备重新将门合上。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轰! 木门猛然爆响,直接被撞得粉碎,守门的两人更是被震飞出数十米远,重重摔在地上,满身鲜血,生死未卜。 “吼——” 一声咆哮在夜空中回荡。 一具身着残破官服的僵尸立于月光之下,嘴角尚留未干血迹。 “墨斗阵!” 九叔厉喝一声,紧握金钱剑挺身而出。 人群中跃出八名壮汉,手中持着一张由墨斗编织而成的大网,网上缀满铃铛与镇尸符咒。 四目道人随即摇动铜铃,十几具尸骸立刻朝他跳跃而来。 刚饮过鲜血的任老太爷此刻已然陷入狂乱,胸口的血煞咒更激发其凶性,它无视四周环境,直扑人群而去。 最先迎上的便是墨斗大网。 墨斗丝一接触尸气,顿时泛起金光,网上的铃铛发出杂乱声响,镇尸符也开始发烫,犹如火烙。 噼啪作响—— 可不过几十个呼吸之间,所有镇尸符尽皆焚毁成灰,铃铛炸裂,墨斗上的金光也随之熄灭。 僵尸怒吼一声,竟猛地抓住缠在身上的墨斗网,奋力挥甩。 八名壮汉被当场甩飞出去,正好撞翻那群扑来的尸骸。 “这般厉害?”四目睁大双眼,急忙晃动铜铃,催促尸骸再度起身。 而在僵尸甩人之际,九叔瞅准空隙,执金钱剑直冲上前,咬破食指,在剑身上一抹。 月下,金钱剑泛起红光,刺向僵尸眉心。 嗤—— 一股黑烟腾起,金钱剑堪堪没入半寸。 僵尸嘶吼,右爪带风扫来,九叔连忙侧身翻滚躲避。 那僵尸并未追击,而是伸手抓住额头上的金钱剑,哪怕掌心被灼烧得青烟直冒,仍用力将剑捏成一团碎铜! “这僵尸已通灵!” 九叔心中震撼不已。 虽然看到苏荃传来的消息时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僵尸竟然凶猛至此,连镇尸用的金钱剑都难以深入其体,甚至能被它徒手捏碎! 挣脱了墨斗网与金钱剑的束缚,僵尸身上伤痕累累,但多为表皮之伤,并未真正伤及根本,反而激起了它的滔天戾气。 眼看僵尸又要扑来,九叔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一手探入布袋,抓起一把糯米,猛地扬洒而出。 噗嗤—— 糯米沾染尸气发出声响,尽管杀伤力依旧有限,但对僵尸而言却仿佛被泼了一身滚烫的热油,惨叫声不断从它口中传出,连连向后退去。 这时,四目操控的尸群也跳了过来,十几具尸体同时伸出双手,搭住僵尸的肩膀,合力将它往下按压。 “叮铃铃——” 四目嘴里念着咒语,手上的铜铃不住摇晃,身体也随之慢慢蹲下。 噗通! 忽然间,任老爷子怒吼一声,压在它身上的那些尸体竟被全部掀飞出去。 仍不解恨,转瞬便抓住其中一具尸体,双手用力一扯,竟生生将它撕成两半! “哎呀,我的主顾啊……”四目心疼地大喊起来。 他学的是赶尸请神之术。 由于如今交通不便,若有人死在他乡,很难把遗体运回家安葬,而四目所做的便是替这些人将死去的亲人送回故里。 每具尸体都有成本价,一旦损毁或遗失,他都得十倍赔偿。 “别心疼你那几具尸体了!”九叔厉声喝道:“若是今日不将这僵尸彻底制服,它迟早会蜕变为尸妖,祸害一方百姓!” “文才秋生,你们两人快去我院子里,把正堂供奉的茅山祖师牌位统统搬来!” 听闻九叔命令,两个徒弟对望一眼,立刻朝后面的义庄奔去。 就在此刻,“任老爷小心!”四目道士显然认得任发,猛然惊叫出声。 只见那头僵尸竟一跃数十米远,直扑到任老爷面前。 九叔瞳孔骤缩,四目道士也是无能为力。 如此近距离,这般突发状况,谁也来不及反应。 “爹!”还是任婷婷率先尖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然而,就在任发几乎要闭眼等死之际, “纸剑通灵,引星纳月,敕!” 夜色中,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自远处破空而来,划破空气,眨眼间冲至任发眼前。 细看之下,分明是十几柄泛着寒光的纸剑! 当—— 如同钟声炸响。 一柄纸剑狠狠击中僵尸胸口,火星迸溅,黑雾翻腾,纸剑刺入约有一寸深,随即化作满天碎片。 但僵尸的攻势也被打断,落地时距离任发已有五米远。 第13章 如此玄妙的道术! 紧接着。 “当当当当当……” 连串撞击声密集如雨,接连不断。 剩下的纸剑紧随其后,一柄接一柄地砸在僵尸胸口,撞得它连连后退,双腿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两条半米深的痕迹。 “纸人准备好了吗?” 一身黑衣的苏荃如飞鸟般几个起落,稳稳落在九叔身旁。 “早已备妥。” 见到苏荃赶到,九叔也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向人群连连挥手示意。 几个大汉推着板车走来,车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纸人,每个纸人身上都用朱砂绘制了镇尸驱邪的符咒! 看到这一幕,被逼退到镇口的僵尸怒吼一声,直扑苏荃而去。 显然,之前苏荃布下的纸人大阵让它记忆犹新。 “师兄,替我拦住片刻。”苏荃双手掐诀,头也不回地说道。 “行。” 九叔与四目对视一眼,随即左手抓起糯米,右手持金钱剑,迎面向僵尸冲去。 僵尸也咆哮着扑来,鼻中喷出滚滚尸气,胸口怨煞翻涌。 它虽灵智模糊,却还记得正是那个一字眉的老道曾重创于它,更是一剑刺穿其胸膛。 因此它完全无视一旁的四目,只死死盯住九叔,不断挥爪猛攻。 “它看得见,攻击它双眼!”九叔低声喝道。 四目点头,随手一把糯米撒向僵尸面部,同时咬破指尖,在金钱剑上一抹,找准机会狠命刺向僵尸眼窝。 望着两人与僵尸缠斗在一起,苏荃结印的手速越来越快。 他牵引一缕星光降临,落在那些纸人手中所持的大刀之上,顿时银光闪烁,纸刀仿佛镀上了一层灵辉。 “抬法台上来!”一直在旁观察的任老爷急忙下令。 两个壮汉抬来一座印有八卦图案的法台,台上摆着铜钱、符纸、毛笔和朱砂。 “上禀苍穹!” 苏荃立于法台之后,双手合十,右手竖起剑指,高举过顶。 “一缕灵光降尘世,清查乾坤肃妖氛。 今持茅山神咒引,助我除魔斩邪根。 急急如律令!” 在任家镇门口,三道身影来回交错,战作一团。 不知何时,苏荃已换上一身茅山道袍,挺身立于八卦法台前。 念完茅山引星咒后,他迅速从桌上抽出一张符箓,夹于两指之间。 唰—— 轻轻一抖,符箓无火自燃,赤焰腾起,很快蔓延至整张符纸,甚至包裹住了他的手指。 可苏荃仿佛毫无痛觉,直接将右手举起,剑指朝天,做出引雷之姿。 夜空中,一颗星辰忽闪而亮。 一道青色灵气自星而出,划破天际,准确落在苏荃的剑指之上。 嘭! 刹那间,那团火焰骤然暴涨,通体化作青色,更有一缕奇异清香从中飘散开来。 凡闻到此香之人皆精神振奋,疲惫尽消。 而远处的僵尸在嗅到香气的一瞬间竟为之一滞,竟然不顾九叔与四目的围攻,宁愿再受数剑,也要直奔苏荃而来。 然而苏荃并未理会它的逼近,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案桌之上。 八卦台上,数十支用白纸扎成的小剑闪烁着灵光,每支小剑之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符文。 他引导着手中的星灵之气,依次在每一支纸剑上划过。 嗡—— 刹那间,数十支纸剑齐声震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调转方向,剑锋直指远处的僵尸。 只要苏荃一声令下,它们便会如飞蛾扑火般冲出斩妖除魔。 “吼!” 此时,那僵尸距离苏荃不过十步之遥,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众人早已退到远处,眼神中透着恐惧与惊惶。 “去。” 上百个纸人同时动了起来,手执大刀将僵尸层层围住。 刀刃相击的声响不断传来,震得围观之人耳膜生疼。 那僵尸怒吼连连,趁机强忍镇尸驱邪咒带来的灼痛,伸出利爪撕碎了几名纸人。 但对纸人大军来说,这点损伤不过是九牛一毛。 几个纸人刚被摧毁,马上就有新的补上缺口,继续奋不顾身地发起攻击。 “苏师弟的纸人术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望着前赴后继、如同浪潮一般的纸人群,四目眼中闪动着光芒,低声赞叹道:“难怪当年茅山几位长老都说你最有希望参悟大道……” 九叔也点头附和:“这般神通,寻常人怕是苦修七八十年都不一定能有,苏师弟钻研纸人术才十三年,就达到这等地步,实在难得!” 听两人夸赞,苏荃却神色平淡,未作回应。 难道要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靠系统? “话说,这下该差不多了?”四目看着僵尸已被纸人完全吞没,几乎看不见身影,忍不住说道,“在这种攻势之下,它应该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杀不死。” 苏荃却缓缓摇头:“纸人看起来凶猛,实际上真正起作用的是它们身上画的镇尸驱邪咒,还有手中掺了糯米粉的纸刀。” “纸人本身其实非常脆弱。 这头僵尸如今凶性大发,虽然镇尸驱邪咒仍能伤它,但已不足以致命。 而且僵尸不知疲惫,体力无穷,所以纸人只能暂时困住它,终究挡不了太久,脱困只是时间问题。” “那怎么办?”四目眉头紧皱,有些焦躁,“金钱剑伤不得它,符箓压不住它,纸人也困不了它……” 这头僵尸倒也不是全然无解,毕竟大家都是茅山弟子,降妖除魔的本事自然不弱。 只是四目这次出门是为了做生意投宿而来,身上几乎没带什么像样的法器。 至于九叔,他在任家镇待了好几年,处理过无数鬼怪,身上的法器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又一直没回茅山补充。 文才和秋生飞奔而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牌位。 那些牌位上刻着道号,皆是茅山历代的先辈长老之名。 可苏荃却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一具僵尸罢了,怎敢惊动祖师们的魂灵……师兄你且看好。” 说话间,他的右手已经伸向法台,拿起一柄缠绕着星灵火焰的纸剑。 “移形换影!” 刹那之间,僵尸身侧原本扑杀而去的纸人忽然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荃的身影。 他手中的纸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直刺僵尸背部,剑身没至剑柄! “嗷——” 星火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僵尸顿时发出凄厉的嘶吼。 苏荃一剑得手便立刻松手抽身,迅速退回原位。 刚刚那纸人又重新出现在原地,继续扑向僵尸。 望着再度被包围的僵尸,苏荃在心中默数十秒后,再次抓起一柄星灵火剑,低声喝出: “移形换影!” 这一次,他闪现到了僵尸的侧翼。 此刻僵尸正与四面八方扑来的纸人缠斗,根本来不及反应,苏荃已将火剑狠狠刺入它肋骨之间! “这……” 两度瞬间移动的诡异手段,让九叔与四目道士瞪大了双眼。 他们二人在茅山修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道术! “移形换影!” 下一瞬,苏荃再次现身于僵尸正前方,手中星火纸剑直刺其丹田位置。 “吼——” 僵尸怒吼一声,猛地朝他抓来。 但就在这一刻,两边同时冲出两个纸人,刀光横扫,硬生生将它的双臂架住。 虽然几个纸人转眼间就被撕碎,但苏荃却借机安然脱身。 自此之后,每隔十秒钟,苏荃便会取出一柄星灵火剑,随机闪现在僵尸周围某个方位,一剑扎入它的身体。 “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 在九叔与四目震惊的目光中,苏荃每一次出手都如幻影般出现、消失,趁僵尸尚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剑入体。 不多时,几十柄星灵火剑已被苏荃尽数插入僵尸体内。 “啊——” 青色烈焰腾空燃起,整具僵尸仿佛化作一团不断滚动的火焰巨球! 它剧烈扭动挣扎,凄厉哀嚎响彻整个任家镇的夜空。 “急急如律令!” 九叔与四目道士对视一眼,同时掐诀结印,符箓在他们掌中无风自燃,随即被扔进那团青焰之中,令火焰更加炽烈几分。 不知何时,天地间刮起了狂风。 风吹火势,火助风威,那青焰愈发汹涌,甚至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火龙卷,在黑夜中照亮四方,炙热的气息扑在每个人的脸上,灼人难挡。 滚滚黑烟不断涌出,然而还未等扩散开来,便被那炽烈的青火瞬间化作虚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这是苏荃施展茅山秘术引下的星火,虽仅是沾染了一丝真正星辰之力,但对于一头血煞僵尸来说已经是致命威胁,即便它远比寻常僵尸强大许多也难以承受。 胸前的血煞符纹早已模糊不清,连那刀枪不入、就连镇尸金钱剑都难伤分毫的皮肤也开始在火焰中熔化剥落。 剧痛令它不断发出愤怒的嘶吼。 残存的意识告诉它,若再不立刻逃走,想办法扑灭身上的火,那么最终等待它的只有彻底毁灭! “不好,它想逃!” 与这僵尸交手多次的九叔立刻看出它的意图,抄起备用的金钱剑就要冲上去。 但炽热的青火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此刻贸然上前,恐怕还未来得及拦住僵尸,自己就已经葬身火海。 苏荃却只是冷眼旁观,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别急,它逃不了。” 第14章 投入火焰之中! 他随手结了一个印诀,之前驱散的纸人再次蜂拥而至。 白纸在高温下迅速燃烧成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尽数化为飞烟。 可纸人们依旧前赴后继地冲进火海,在灰烬湮灭之前,挥舞手中的利刃,一刀刀砍向僵尸身上! 僵尸刚迈出几步,就被这群纸人再度逼退回去。 进不能,退亦难。 先前苏荃之所以每次都放它一马,是因为知道背后另有赶尸道人在操控。 他向来做事不留后患,因此才刻意手下留情,只为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如今那老道士已被僵尸反噬致死,苏荃自然不再有任何顾忌。 “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所有纸人齐齐扑上,层层叠叠堆成人墙,将僵尸牢牢压在最底层。 惊恐绝望的怒吼接连响起,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而随着青焰越烧越旺,那些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下来。 苏荃仍未收手,抓起身旁盛满糯米的箩筐,径直投入火焰之中。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这是他两世为人所领悟出的道理——一旦动手,就必须彻底断绝对方翻盘的可能! 终于,僵尸的身音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一团青色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有几个胆小的已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无人言语,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火光。 青火足足燃烧了两个小时,直到完全熄灭之后,原地只余一堆仍冒着火星的灰烬,地面石板也被高温烤得开裂变形。 “糯米水!”苏荃淡淡开口道。 很快,几名大汉抬着一桶乳白色的糯米水走了过来,将水缸倒转。 “哗啦啦——” 顿时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灰烬四处飘散,纷纷扬扬地落在空中。 等到整桶糯米水都被泼洒完毕,地面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苏荃谨慎地走上前,用铜钱剑拨弄着地上残留的灰烬,确认尸骨早已化为齑粉,只剩下一层轻软的灰土时,才回过头说道:“僵尸已经彻底焚尽了。” 起初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欢呼声便响彻街头巷尾。 这几日来,那具僵尸带来的恐惧实在太过沉重,镇上居民几乎都不敢出门。 连清晨的集市都早早取消,唯有巡逻队伍在街上徘徊。 如今,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九叔也是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任发更是满脸笑意,眉梢都翘了起来。 毕竟那僵尸是他的亲父,为了吸取至亲之血,专门盯上了任家。 在一片热闹与欢庆之中,唯独四目道人耷拉着脸,坐在那一堆灰烬旁边。 “我的主顾们啊……” 天刚蒙蒙亮,整个任家镇就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僵尸已被彻底铲除,大家终于不用再过那种惶恐不安的日子。 鞭炮声此起彼伏,任府摆满了圆桌,桌上摆的全是鸡鸭鱼肉、美酒佳肴。 凡是在前几天参与过巡查的人,都能来任府吃喝一顿,走时还能领五块银元作为犒劳。 生死一线间最让人震撼,刚刚逃过一场大劫的任发此刻心情极好,见人就笑,满脸春风。 特别是看到苏荃到来的时候,他更是乐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线。 挥退准备上前迎接的仆人,任老爷亲自迎上去,一把拉住苏荃的手臂,热情笑道:“苏先生可算来了,快请快请,后院早就备好了宴席,都是您熟悉的几位高人。” 看着任发这副模样,苏荃轻轻点头:“辛苦了。” 也没有推辞,便随着任老爷穿过人群,走进了后院。 任府的后院实则是个花园,前厅的喧嚣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花木繁盛之间,一张石桌已然摆满菜肴,香气扑鼻,而九叔、四目道长等人早已坐在桌旁等候。 这场宴席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吃得宾主尽兴。 茅山派修的是上清法门,讲求清心寡欲但不禁荤腥,所以并不忌口酒肉。 四目道人便是在席间喝得酩酊大醉,最后由下人搀扶着提前离席,去客房歇息去了。 当然,这也可能和他心中郁结有关。 虽然最终僵尸被消灭,但他带来的十多个“顾客”也一同化作了飞灰。 一个客人就是十倍赔偿,十几个客人……上百倍的本金赔付,足以让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被掏空大半。 说实话,就苏荃所了解的,所有下山的茅山弟子当中,要数四目道人最有钱。 毕竟在电影《僵尸叔叔》中,这家伙拿出整整一箱金条,就想买下老和尚的房子! 吃饱喝足的人们陆续离开,文才临走时还不忘往怀里塞了两根鸡腿和半只鸭子,要不是九叔拦着,恐怕他连那坛酒都想顺走。 九叔狠狠地训斥了他几句,任发则笑呵呵地表示不在意,还特意让人打包了几只卤好的鸡鸭送给文才。 其实九叔这个人是真的疼徒弟。 在影片里,文才和秋生惹了不少祸,但从头到尾,九叔也没真惩罚过他们,最多就是动动手、骂几句,说到底只是声势大而已。 这也是颜道勤生气的原因,直接说林师傅迟早会被那两个徒弟拖累。 没过多久,宴席上的人差不多都散了,只剩下任家父女和苏荃三人。 任婷婷坐在苏荃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他的侧脸,但每次当苏荃转过头来,她又急忙移开视线,低头小口吃饭,脸颊却已经泛起了红晕。 任发端起酒杯:“这次的僵尸灾难,幸亏有苏先生一直在旁护佑,我这把老骨头才不至于被啃食殆尽,也让任家镇免于生灵涂炭,我敬苏先生一杯。” 苏荃也举起酒杯,轻轻一碰,仰头饮尽后说道:“我既为茅山真传弟子,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任老爷无需太过挂怀。” “苏先生果然胸襟高远。”任发感叹一声,忽然问道:“说起来,前几天听你说你今年才刚满二十?” “没错。”苏荃点点头,不明白任老爷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这是我女儿,叫任婷婷,从小娇生惯养,做事难免不懂轻重,起初还有些怀疑苏先生。”任发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慈爱,“今天我就替她向苏先生赔个不是。” “鬼神之事,确实难以捉摸,常人有所疑虑,也是情理之中,我并未放在心上。”苏荃摆摆手道。 “那就好,那就好。”任发连连点头,随即低声问道:“苏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女儿长得如何?” “嗯?” 苏荃一听,下意识看向任婷婷。 老实说,电影中的任婷婷长相就已不俗,而现实中更是美艳动人,胜出几分。 一张鹅蛋脸,肤如凝脂,白皙如雪,柳叶弯眉之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 此刻,任婷婷只是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倾国倾城。” 苏荃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听到这话,任发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了几分:“苏先生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 “嗯。”苏荃下意识点头,“自小在茅山长大,下山也才一年多,一直和门中的师兄师弟们一起。” 任发看着他,缓缓说道:“一个人虽然自在,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男人独自生活,洗衣做饭这些琐事总归是麻烦。” “我这个女儿虽然生在富贵之家,但没有那些娇气的毛病,家务女红样样拿手。 而且我膝下无子,只有她一个女儿,将来任家的全部产业都会归她继承。” “婷婷虽然也会打理生意,但一个大家族,终究还是要有个男主人来撑起门面……” 话到此处,任发便不再多言。 但他话语中的意思已然清楚不过。 “爹!” 任婷婷跺了跺脚,羞得轻呼一声,捂着发热的脸颊转身跑出了厅堂。 而苏荃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窘迫,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活了两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上门提亲。 “苏先生,你意下如何?”任发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酒,笑着问道。 “这种终身大事……还请容我再想想。”苏荃迟疑片刻,只能勉强回应。 “无妨。”任发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不出意外还能撑上些年头。 苏先生尽管慢慢思量,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便是。” 两人又敷衍地聊了几句,苏荃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走时神色略显仓皇,颇有几分逃离现场的模样。 待苏荃踏出门外,任发这才开口道:“人都走了,你还躲着做什么?出来。” 很快,任婷婷从门口轻步走出,脸颊依旧泛着红晕。 “爹,您怎么这么快就说这事……女儿还没有准备好呢!” “你啊!”任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从小到大,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能不清楚?女儿长大了,留不住喽……” 任婷婷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可是,苏先生到底没有答应。” “但他也没有拒绝。”任发笑了笑,“这就说明,他是有些动心的。 爹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住他的心了。” 夜色渐深,热闹了一天的任家镇渐渐归于宁静。 或许是先前僵尸作乱带来的心理阴影,即使事情早已平息,街上仍有人自愿结队巡逻,举着火把来回穿行。 第15章 魂出青冥! 白事铺中。 苏荃站在桌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朱砂笔,正一笔一划地绘制符咒。 可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放下笔,只觉心头烦躁难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活了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如今又刚满二十岁,正值血气方盛的年纪,任老爷的一番话令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悸动。 但……苏荃望着满屋子的纸人,神情有些微妙。 他修的是上清法门,走的是外丹之道,所求乃是踏出长生路,成就天仙果位,追求逍遥自在。 而任婷婷不过是个凡人,又能陪自己多久? 至于传她攻法……这件事苏荃连想都没想过。 道不可轻授!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世俗中的武林门派,也会将自家的武功秘籍视若珍宝,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授。 更何况是直通长生的大道? 茅山有严规,未经师门允许,不得擅自外传本门法术,违者废其修为,逐出门墙。 而且这处罚还算温和,放在其他宗门里,私传攻法可是重罪!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翻涌。 苏荃轻叹一声,低声默念《黄庭经》,体内的躁动慢慢平息,心境也随之归于沉静。 船到桥头自然直。 感情这种事,既然理不清,那就顺其自然! 待一切稍稍安定后,苏荃缓缓坐下,闭上双眼,在心底唤道:“系统。” 随即,一个闪着光的虚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提示:宿主功德充足,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 神级金箔系统,这才是他在这个妖鬼横行、世道混乱的年代中立足的根本! 苏荃在心底感慨一句,随即回应:“升级!” 刹那间,一万点功德被扣除。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在他脑中响起。 “消耗一万点功德,升级成功。” “恭喜宿主,纸人威力提升两倍,扎纸速度亦提升两倍。” “恭喜宿主,移形换影技能得到强化,每次使用冷却时间缩短至五秒。” “恭喜宿主,纸人灵术进阶,领悟新技能: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可将扎好的纸人缩小为原体积百分之一大小,当宿主激活时,能瞬间恢复原形。” 此次系统升级虽未带来境界突破,但这也很正常。 炼血养身,洗髓断谷,守阳抱阴这三个层次勉强还算在凡人范畴,至于魂出青冥这一境,虽然超脱了常人,却仍未真正踏入玄奥之门,只能算是一个过渡阶段。 到了炼精化气的层次,才算是初步窥见道法玄机,完成质变,迈入玄真之境,寿数可达千年,能静观万千世界流转,见证无数朝代兴衰更迭。 这一层并不容易突破,苏荃倒也坦然接受。 不过这里其实存在一种误解,很多人以为境界提升就等于战力增强,这种认知其实是错误的。 古之修行者所求,在于长生不老、逍遥自在。 长生,才是根本,是修道的核心目标。 而战力的增长,不过是追求此道过程中产生的附加结果罢了。 当然,战力也不能忽视,毕竟活再久,若是被人斩杀,也就谈不上长生了。 因此催生出了各类战斗攻法与攻伐手段。 这些用于争斗的技艺,本质是为了守护自身,保障踏上长生大道的道路顺畅,被称作“术”,也就是护道之术。 所谓道术,正是由此而来。 这些话,是苏荃正式拜入茅山为弟子的第一天,掌门师尊亲口传授给他的。 白事铺内。 苏荃凝视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数十个纸人,手中结印,轻声低喝:“收!” 只见那些纸人无声无息地开始缩小,最后化作黄豆大小,静静躺在地面之上。 “挺有意思……放!”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印一换。 刹那之间,那些如黄豆般的纸人再度恢复原本形态。 这正是系统奖励的撒豆成兵之术!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苏荃嘴角微扬。 他原本掌握的纸人灵术虽玄妙无比,只要给予足够时间,并配合移形换影,几乎可立于不败之地。 但也有一个致命缺陷——必须花费时间准备。 在白事铺中还好,到处都是现成的纸人。 可若将来远行他处,总不可能把整间铺子背在身上。 苏荃随手将几十个纸人尽数缩小,收入贴身口袋,便朝着九叔的义庄走去。 义庄之中。 “师弟,你又这么着急要走,就不能多留几日?”九叔劝说道。 站在一旁的文才与秋生也连忙附和: “是啊师叔,任老爷为了庆祝平安归来,特地从省城请来了戏班,今晚要搭台唱戏,您不如留下来看完演出,明早再启程也不迟。” 面对两人挽留,四目态度坚决,背上包袱说道: “不能耽搁了,这次我带的几位客人全都被苏师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各家老板还在等着我回去解释,商量赔偿的事儿呢。” “四目师兄这是怪上我了?”一阵笑声传来,身穿中山装的苏荃缓步走了进来。 “苏师弟。”四目苦笑着叹了口气,“怎么能怪你呢?降妖伏魔本就是咱们修道之人的本分。 至于我那些客人……唉,也只能说是命途多舛了。 我还得回去筹点钱,就不多打扰了。” “师弟,银钱够用吗?我这里还有点积蓄……” “别了,师兄。”四目笑了笑,说道:“你那点底细我还不清楚?就算你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怕是连一个客人都赔不起。” 九叔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几声,没再开口。 他学的都是捉鬼降妖的本事,平日又一直住在任家镇里,只要街坊邻里找上门来,无论大小事情都会帮忙出手。 大家彼此太熟,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报酬,给多给少都接着,不给也就罢了。 这么多年来,自然也没攒下什么积蓄。 “林师兄,苏师弟,后会有期。”四目朝两人作了个揖,转身便离开了。 见四目走远,九叔摇摇头,转身进了后院。 倒是文才和秋生两个精神起来,凑到苏荃跟前说道:“苏师叔,听说这次任老爷可是下了血本,请来的戏班在附近几个省城都有名气,去晚了只怕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 “我要帮姑妈看铺子,文才还得打扫义庄,所以……苏师叔,您能不能帮我们跟任老爷说一声,让他提前给我们留几个好位子?” “你们两个,要是能把一半心思用在修道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通不过考核,拿不到箓牒!”苏荃敲了敲秋生的脑门,甩袖离开。 “呃,苏……苏师叔?”秋生在后面喊了一句。 苏荃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见到任老爷,我会提一下的。” 那时候没什么娱乐方式,除了听曲看戏,便是赌坊青楼这些去处,所以有名气的戏班自然格外受人欢迎。 而苏荃前世看过电影、电视剧这类信息爆炸式的娱乐内容,对这种传统戏曲自然提不起兴趣。 …… 任家旁宅。 这原本是任家祖上接待宾客的地方,后来随着年岁更迭,任家渐渐衰败,登门拜访的客人越来越少,最后也就荒废了下来。 如今,任老爷吩咐仆人将这里收拾干净,让从省城来的戏班暂住于此。 这个戏班名叫白杨,取意挺拔不屈,寓意深远。 此时,院子里人影穿梭,那些唱角儿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检查脸上的妆容和身上的行头。 班主是个穿马褂的老头,正对着旁边的几个主要演员叮嘱道:“今晚可得卖力唱,把全身心的劲头都使出来。 这任家镇表面上是镇长管事,但真正的地头蛇,是任发任老爷!只要巴结好了他,咱们的好处少不了!” “清楚了。”几人郑重地点头。 “哎,小荔枝在哪?”领班的老头忽然皱起眉头问道。 “还在屋子里打扮呢。”一个年轻的姑娘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啧,也就他最讲究,每次都慢悠悠的,最后才出来,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小荔枝是白杨戏班的头牌,整个戏班子的大半名气都是靠他撑起来的。 可这人性子孤傲,不善交际,还总是独来独往。 再加上待遇远超众人,连房间都单独安排了一间专门用于梳妆的屋子,难免引起旁人不满。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我擦瞧瞧他。”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镜前,手中拿着一方帕子轻轻抹着唇角。 帕子上染着鲜红的痕迹,像是涂多了胭脂。 而在他脚边,却倒着一具尸体。 男子已经死去许久,双眼圆睁,神色惊惧痛苦,仿佛临死前目睹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再往下看去—— 腹部被人剖开,五脏六腑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晚的任家镇格外喧嚣热闹。 第16章 人有三魂七魄! 任府门前搭起了高台,几个身穿戏服的演员正在台上咿呀唱着,台下观众手拿茶点,不时拍手叫好。 就连九叔也看得兴致勃勃。 “怎么,这戏不合你胃口?”任婷婷注意到了苏荃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凑近耳边大声问他。 锣鼓声震耳欲聋,只能如此靠近交谈。 一股温热柔和的香气飘入耳畔,苏荃神色微动,转头说道:“我不太习惯听戏……” 前世从未接触过戏曲,因此台上咿咿呀呀唱的内容,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终于,台上唱完的一行人退场,人群略微安静了些许,但很快又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喝彩声。 一个名字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小荔枝!”“小荔枝!”“小荔枝!” 苏荃挑了挑眉:“这是谁?” “是白杨戏班的当红角儿。”旁边一位老者笑着解释:“苏先生看来不太听戏?这一带凡是爱好戏曲的人,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说话间,舞台上已走出一个人影,身披彩衣,姿态婉约。 弯眉如柳,朱唇似樱,长发轻垂肩头,凤眼流转生辉,一举一动皆显风情万种。 台下许多人屏住呼吸,生怕稍一大意,便会惊扰了这份美艳。 苏荃起初也被吸引了一下,不过身边坐着的任婷婷美貌并不逊色于台上之人,因此他也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至于这些人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不单单是因为她的外貌,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一种对偶像的崇拜心理。 不过很快,苏荃的眉头便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在那个人身上察觉到一股阴郁怨毒的气息! 一般来说,这种气息只有冤死的厉鬼才会带有。 如果一个活人身上出现了这样的气场,那说明他很可能已经被恶鬼缠身了。 苏荃略微低下头,心中一动,悄然开启了阴阳眼的能力。 但当他再次望向台上时,那个人依旧如常,没有半点鬼影显现,只是那股阴怨之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奇怪……” “你是不是也被她吸引住了?”这时,任婷婷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苏荃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 “那……和我比呢?” 问出这句话时,任婷婷脸上带着些许紧张与不安。 苏荃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装作认真权衡了一番后才郑重其事地说:“你比她更美!” 顿时,任婷婷脸上的担忧散去,绽开了笑容,那笑意中还夹杂着一丝调皮:“那你知不知道,其实他是男的。” “男的?”苏荃睁大了眼睛,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 “嗯,我在省城读书的时候,听过几次戏,多少有些了解。” 任婷婷点点头,娓娓道来:“小荔枝是他舞台上的名字,本名叫陈枝,天生一副男女莫辨的容貌。 他父亲看他长得像女孩子,就让他反串旦角,没想到因此一炮而红。” 两人轻声交谈间,时间悄悄溜走,有了苏荃的陪伴,任婷婷自然也无心再听戏了。 不多时,台上的表演结束,镇民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而任府这边则摆起了宴席,专门招待唱戏的艺人。 苏荃作为任家的贵客,又是任老爷亲自认可的女婿,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宴席上,那位名叫小荔枝的男子坐在苏荃身旁,端起酒杯说道:“我之前听镇上的人提起过苏先生的事迹,没想到您还是茅山高人,在下陈枝,敬您一杯。” 得知这家伙竟然是个男人之后,苏荃心里就没啥好感,略略挪开了一些才举起酒杯:“客气。” 正说着,陈枝手中的酒杯突然一抖,整杯酒水泼洒而出,直落在苏荃面前桌上。 酒刚飞溅而来,苏荃便已侧身避开,一滴都没沾到衣襟。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陈枝赶紧起身,掏出手帕慌忙擦拭桌面:“哎呀,真是太不小心了……苏先生,真对不住!” “没关系,谁都有个疏忽,不过是意外而已。” 苏荃摆摆手,语气平和。 可当他目光再度扫过桌面时,神色却突然一滞。 借着丝帕的掩护,陈枝用指尖蘸了杯中的酒,在桌面上迅速写了两个字:“救我!” 随后又迅速用手帕将水渍抹去,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没弄脏苏先生的衣服?刚唱完戏下来,身子有些发虚,手一滑就洒了。” 苏荃凝视了他片刻,神色平静无波:“我都看见了,没沾上,不必担心。” 这句话别有深意,暗示那两个字他已经尽收眼底。 陈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才缓缓落座。 自从得知对方是茅山高人之后,立刻设法求助,但又不能贸然开口,只能借擦拭酒水的动作传递信息…… 果然,这事牵扯到了邪祟之物! 王癞子是任家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坑蒙拐骗样样都干过,名声差得如同粪土。 只因他和保安队副队长有些瓜葛,再加上从不敢招惹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镇上的百姓虽恨得牙痒,却也拿他没法子,只能背地里咒骂几句,见了他就绕道走。 就这样混到如今,自然也没人替他说媒,年过三十依旧是单身一人。 此刻,他鬼鬼祟祟地翻进了戏班下榻的大宅,锁定一个方向,弓着腰悄悄靠近。 任家大小姐他是不敢动心思的,可一个唱戏的小姑娘……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屋内透出微弱灯光。 唱戏的小荔枝正坐在铜镜前,慢悠悠地卸下头饰,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窗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王癞子喉头滚动,眼神贪婪。 忽然间,小荔枝转过头来,望向窗边:“光是偷看,有什么意思?” 王癞子闻言大惊,转身就想逃。 屋中却传来清脆的笑声:“又是只敢看不敢做的怂包。” 不知为何,听了这声音,王癞子心头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壮起胆子推开房门:“小荔枝,我……” 身着女装的陈枝轻轻一笑,风情万种,把王癞子看得神魂颠倒,不知不觉便走到桌边坐下。 “你觉得我美吗?” “美!”他连连点头。 陈枝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回过头望着铜镜,手指轻抚脸颊,仿佛沉醉于自己的美貌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转回头来:“那现在,我还美吗?” “啊!” 王癞子一声尖叫,整个人吓得从凳子上跌倒在地。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美人,分明是一张腐烂扭曲、令人作呕的鬼脸! “啊!!!” 短促的惨叫在房间里响起,很快又戛然而止。 烛火随之熄灭,房门自动合拢。 黑暗中,隐隐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 “怎么从宴席回来后,你一直眉头紧锁?” 白事铺里,正帮忙整理茶具的任婷婷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 从不久前起,她每晚都会来协助苏荃接待前来借道的亡魂。 时间一长,这个小姑娘竟也完全不再畏惧,递茶引路、摆纸马样样都做得熟练自然。 “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 苏荃随口答了一句,随即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典籍。 封面上烫印着《阅微诸物笔记》几个字。 此书为茅山祖师所留,详细记录了他在尘世间遭遇的各种精怪邪祟以及应对之法,后世历代茅山高人也将自己所遇所见不断添加其中。 经数十代人的增补完善,如今已多达百万言。 “活人身上带着厉鬼的阴煞气息来求助,理应是被妖物纠缠,可我以阴阳眼查看却毫无异象……如此情形,我还从未见过,只得查阅前辈们的笔记是否有所记载。” 正当苏荃翻阅典籍时,门口走进一位男子。 任婷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悬空未落地面的双脚,熟练地斟了一杯热茶摆在桌上:“请用些热茶稍候,等人多一些,掌柜的会统一安排你们上路。” 然而这名男子仿佛听而不闻,只是在门口徘徊不去。 “苏先生,这……”任婷婷朝柜台方向望了望。 苏荃此时也合上了书本,走到男子面前端详片刻,忽然说道:“魂魄不全。” 任婷婷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苏荃右手执起一张符纸轻轻晃动,火光燃起,那名男子的目光便被吸引过来,跟着火焰的指引缓缓进入屋内。 “人有三魂七魄,只有魂魄完整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灵魂,若缺失了其中一部分,就会变得痴呆,即便身死也无法入轮回投胎。” “若人在临终前遭受极大惊吓,超出了承受极限,就有可能丢失部分魂魄。 这位魂灵,想必是在咽气之前受到了某种强烈惊吓,导致少了一魂一魄。” “婷婷。”苏荃略作停顿,接着吩咐:“去把杂物间里的孔明灯取出来。” 听到这般亲切的称呼,任婷婷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点头转身进了杂物间。 等她抱着一只约有人头大小的孔明灯走出来时,苏荃已经换上了道袍,将绘有八卦图案的法坛搬到了院子中央。 那男子的魂魄则在法坛前方来回飘荡。 任婷婷小心地将孔明灯放在案几上,随后退至一旁静静守候。 八卦台上,符纸、桃木剑、香炉、糯米、盛满朱砂的小碗等做法器具整齐排列,一应俱全。 “一撮糯米通幽冥,八卦台前唤魂灵!” 第17章 镇邪困鬼咒! 苏荃伸出食指插入糯米碗中,手指微微抖动,取出时指尖恰好黏着一颗晶莹饱满的米粒。 他口中念着咒语,食指轻掠过烛焰,那米粒瞬间燃烧起来,随即被他弹进盛满朱砂的碗中。 轰! 碗中朱砂骤然燃起烈焰,苏荃迅速将桃木剑压在八卦台上,再举起时,剑尖已挑着一张符纸。 符纸被投入朱砂火中点燃,接着被苏荃用桃木剑刺穿,在院中舞出一片橙红光影。 “耀耀符光,笼中游走,孔明灯升,引魂归位!” 随着苏荃低声吟诵,一缕幽绿色光芒自鬼魂眉心飞出,落入燃烧的符纸上。 他手中桃木剑一抖,那张符纸恰好飘进了孔明灯内,引燃了灯芯。 孔明灯迅速膨胀鼓起,缓缓升空,越过院墙,朝着远方飘去。 苏荃甩开道袍,疾步追向孔明灯飞去的方向,临走前回头喊道:“婷婷,桌上贴身带着驱鬼符,有它护体,鬼魂不敢靠近你。 你守好这残缺的魂魄,我擦寻它失落的一魂一魄!” 月光清冷,孔明灯摇曳而行,仿佛受到某种牵引,最终停在了白杨戏班的宅院上空。 院子里,嘴角染血的陈枝抬起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盏灯。 院子外,苏荃也在此刻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一点微光。 两人隔着一面墙,沉默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感受到院中弥漫而出的阴煞怨气,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并未贸然闯入。 而院落之中,陈枝似乎也察觉到外界潜藏的威胁,目光警觉,神色冰冷。 思索片刻,苏荃没有动手,而是结起法印,将孔明灯召回手中,然后缓缓退去。 最终,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庭院里,陈枝抹去嘴角血迹,重新坐回铜镜前。 白事铺。 见苏荃手握孔明灯归来,任婷婷忙上前开门:“那一魂一魄找到了?” “嗯。” 苏荃点头,眉头紧蹙:“但我没能带回来……在事情真相没搞清楚之前,我不想轻举妄动。” “那这个鬼魂怎么办?”任婷婷看向屋内无意识飘荡的魂魄,“等天一亮,只要公鸡打鸣,它就会彻底消散。” 这些日子,虽然苏荃并未传授她多少法术,却把一些基本常识讲得清楚。 寻常鬼魂无法久留阳间,只能在夜间有限活动,日出后必须躲回尸骨或坟墓中。 当然,厉鬼除外。 而这道魂魄既非厉鬼,又少了一魂一魄,比普通鬼魂更弱,一旦晨光初现,便会烟消云散。 “拿个酒坛来,后院有。”苏荃说道。 不多时,任婷婷抱着一个空酒坛放在院中,而苏荃已引导着那道魂魄走到近前。 “进去!” 他剑尖轻点酒坛,那鬼魂便身不由己地飘入其中。 苏荃手握两张符纸,轻轻按在鬼魂头顶,随即缓缓屈膝下压。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鬼魂便被她彻底镇入了酒坛之中,随即取出两张灵符封住坛口。 “把这坛子搬到里屋去,不能见阳光的地方。” 随意吩咐了一句,看着任婷婷抱着坛子走进里屋的背影,苏荃也重新回到柜台后,拾起桌上摊开的书卷。 “白日为人,夜半为鬼?倒还真是少见。”苏荃低声自语,在《阅微诸物笔记》中翻找着相似的记载。 “什么少见?” 任婷婷刚忙完手上的事,泡了两盏清茶,挨着她坐下。 “就是那个容貌俊俏的小荔枝。”苏荃仍盯着书页:“眼下已经化作厉鬼了。” “啊?” 任婷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我爹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就在任府隔壁,那我爹现在……” “别担心,任老爷不会有事。” 苏荃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你家一趟,在他房门口贴了张避邪符,寻常鬼祟近不了身。” 听了这话,任婷婷才稍稍安心,又慢慢坐回了座位。 担忧散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疑问:“可……他前几天在宴席上明明好端端的,这才几天功夫,就死了?” 在任婷婷的认知中,只有死去的人才能变成鬼,大多数修道之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荃却没有回应,而是紧紧盯着书页的某一页,口中喃喃:“终于找到了!” “千年传承,祖师降妖伏魔无数,果真世间奇事无所不有。” 书中绘着一具人形图像,只是那脸上却显现出两副面孔,一副温婉平和,一副凶恶狰狞。 图案下方,则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一体双魂,一人魂,一鬼魂。 因鬼魂昼伏夜出,故而白日以人形示人,夜间则化为鬼相。 鬼魂藏于人魂之内,因此即便开启阴阳眼,也难以辨明真假,只能察觉阴煞气息缠绕于活人身上。 “一体双魂?”苏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据书中所载,这种情况多出现在双胞胎之中。 其中一个胎儿尚未出生便已夭折,魂魄附于另一胎之上,出生之时便形成一体双魂,一人魂为主,一鬼魂暗藏! 而若鬼魂日渐强盛,一旦吸收活人精气,便会生出煞气,使人魂逐渐式微。 终有一日,那人魂将被鬼魂彻底吞噬,从此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是这样。”苏荃合上书册,神情若有所思。 活人的身上萦绕着阴寒怨气,拥有阴阳眼却看不到任何异常,再加上白天毫无异样,一到夜晚就变得嗜血成性……陈枝的种种表现,与古籍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任婷婷听着,脸上满是震惊。 一个从未涉足过的、神秘又诡异的世界,正缓缓在她眼前展开。 这几日所见所闻,远远超出了她过去十八年里所经历的一切人和事。 苏荃眼神微动,忽然开口:“婷婷,你明天去跟任老爷说,让他请白杨戏班的人去镇上的酒楼吃饭,尤其是那个陈枝,必须到场!” “嗯。”任婷婷点头应下,甚至没有多问原因。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张温和的脸庞,她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信任,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托付。 “对了……” 就在任婷婷起身准备离开时,苏荃又突然说道:“今晚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我这里住一晚。” “啊?!” 看着任婷婷脸泛红晕,神色羞怯中带着几分抗拒,苏荃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而且隔壁还住着一只厉鬼,你回去做什么?不如就在这里过夜,等天亮再走,楼上还有空房间。” “原来是这样啊。”任婷婷松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然而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任婷婷便返回了任府。 任发听完女儿转达的要求后,连犹豫都没有,立刻亲自前往镇上的酒楼订位,并吩咐仆人去别院请戏班的人,特别点名要宴请小荔枝。 因为小荔枝的名气,任老爷这一举动倒也不显得突兀。 而苏荃则一直躲在暗处观察。 等到一群人朝着酒楼方向离去,他这才轻身跃入庭院,悄无声息地朝陈枝的房间靠近。 刚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香气迎面扑来。 但苏荃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因为他在这香气之中,察觉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和腐尸气息! 顺着气味,他很快走到床榻前,可榻上只有被褥,空无一人。 他蹲下身,朝床底望去。 果然,在靠墙的角落里,赫然放着一口大小刚好能藏人的木箱,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稍一用力,便将箱子拖了出来。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一张乌黑青紫、表情惊恐的死人脸出现在眼前。 双眼睁得滚圆,似乎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死状极为凄厉! “王癞子?”苏荃眯起眼睛,低声呢喃。 没错,这具尸体的主人,正是失踪已久的王癞子! 再往下看,只见王癞子的腹部被整个剖开,里面的内脏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吞噬人肉,罪无可赦!”看到这一幕,苏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茅山派祖训的第一条便是:修成道术后,若遇到残害性命的邪祟,切不可心慈手软,务必当场诛灭! 尤其是这种吞食血肉的恶灵,更是正道所不能容的。 就在这时,苏荃怀中忽然升起一缕青色光芒,正是之前从那鬼魂眉心抽出的一丝残魂。 这缕魂气如同夜萤,忽闪忽闪地飞出屋子,停在了门口,仿佛在引路。 苏荃眼神微动,随即解下背上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符纸、朱砂墨笔以及鸡血。 他掀开屋内的地毯,露出下方由青砖铺成的地面。 将鸡血与朱砂混合后,蘸取涂抹于符笔之上,随即在地上迅速勾画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覆盖整间屋子的巨大符阵赫然成形。 镇邪困鬼咒! 这是专为拘束亡魂所设的法术,一旦发动,处于符阵范围内的阴魂便无法脱身。 随着符咒完整呈现,苏荃收起包袱,又小心地将地毯重新铺好,掩盖住所有痕迹。 “希望今晚,能给你个大礼。” 第18章 一股血腥味! 苏荃将一切收拾妥当,仔细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后,才谨慎地关上房门,用阴司之法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使此处看起来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那缕幽绿色的残魂在空中飘舞,最终在一棵老树前停下。 苏荃会意,从包袱中取出几粒黄豆大小的纸人,轻轻掷在地上。 纸人迎风而涨,顷刻之间便恢复至常人大小。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几个纸人争先恐后地开始挖掘树根下的泥土。 一层层泥土被翻起,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腐臭气息。 终于,在挖到大约两米深时,一具被啃噬得惨不忍睹的尸首出现在眼前。 看着尸体表面留下的齿痕,苏荃神情越发冰冷:“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你口……今晚归来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他右手握紧一张符纸,左手则握着一只玉瓶。 不一会儿,随着符纸燃烧,两道透明虚影从尸身上飘出,落入玉瓶之中。 正是那鬼魂遗失的一魂一魄! 待纸人将土填回原位,并将地面平整如初后,苏荃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轻巧地跃出院墙,朝白事店方向疾行而去。 白事店后有一间小屋,是苏荃平日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由于前楼是两层结构,这里几乎照不到阳光。 此刻,杂物房内—— 打开的酒坛与玉瓶并置,几缕透明虚影缓缓浮现,彼此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灵魂形态。 “感谢先生救我一命!” 那魂魄向着苏荃深深一拜,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 它本以为自己难逃魂散的结局,没想到竟还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你既然是死于那厉鬼之手,那就把你所知道的有关它的信息全部告诉我。”苏荃摆了摆手说道。 “那是位女鬼。” 鬼魂脸上带着惊惧,努力回忆着:“她一直寄附在那个男人体内,每到夜晚,就会坐在镜子前梳头,从黑到亮,从未停歇。” “女鬼?”苏荃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错!”鬼魂用力点头:“我临死前看得真切,他的身体里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而在那女子身边,还有一个与那男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只是个头很小,还不到女鬼膝盖的高度。” 人的魂魄微弱,而鬼气强盛。 若再拖延些时日,恐怕陈枝的灵魂,迟早会被那依附在他身上的女鬼完全吞噬! 一场酒席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醉醺醺的任老爷将众人送出大门后,并未返回任家,而是转身前往九叔的义庄。 既然已经得知陈枝入夜便会化作厉鬼,哪怕房门上贴有苏荃留下的驱鬼符咒,任发也不敢轻易回去居住。 而苏荃的白事铺每日夜间都要送走亡灵,思来想去,也只有九叔那里最为稳妥。 戏班的人回到住处时,发现苏荃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苏先生!”负责管理戏班的老者上前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这几日与任老爷相处下来,老者清楚这位年轻人在任家镇地位极高,连任老爷都对他言听计从,这样的人物自然是需要极力巴结的。 “我来找陈枝先生谈点事情。”苏荃答道。 “小荔枝……”老者回头看了眼陈枝,面露迟疑:“苏先生,这个……”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毕竟小荔枝生得比姑娘还要俊俏,风评在外,难免让人往别处想。 “只是寻常谈话,问些事情罢了,掌事的不必多心。”苏荃解释道。 “爹。”这时,陈枝也开口了:“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苏先生说说,您就先去休息。” 原来,那位统领整个戏班子的老人,正是陈枝的父亲。 “这……也好。”老人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在遣散众人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苏先生,请进屋坐。”陈枝打开房门,对苏荃说道。 虽然白天已经来过一趟,但苏荃仍装作初次登门的样子,落座之后四下张望。 “先生准备好了吗?”陈枝为他斟了一杯茶,坐在对面,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早已安排妥当。”苏荃凝视着他:“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讲出来。” 与此同时,镇子里。 “快些!都给我加快脚步,别磨蹭!” 阿威高声喊道,几十名身着保安制服、手举火把的汉子奔跑起来,迅速集结在戏班所住的宅院门前。 “阿威,你在做什么……” 任老爷正陪着九叔在街上散步,看到眼前的阵仗,不由得皱眉开口。 “表姨夫,九叔。”阿威逐一打了招呼,随后指向那座大宅说道:“苏先生刚进去前交代我,让我把保安队集合起来,守住这宅子的大门。 等会儿只要里面一有动静,就立刻冲进去。” “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大叠符纸:“这是苏先生给的驱邪符,让每个人贴一张在胸前。” “驱邪?” 九叔眉头微皱:“难道是有邪祟作怪?可任家镇最近也没听说出过什么怪事。” “是那个小荔枝。”任发在一旁轻叹一声:“听苏先生说,她白日是人,夜晚却是鬼。” 那天晚上看戏时九叔中途便离开了,而当晚的宴席又是家宴,并未邀请他,因此他自始至终都没见过那个小荔枝,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详情。 “白天是人,夜里成鬼……”九叔沉吟片刻:“莫非是双魂共体?” 这不是靠才智能判断的事,而是经验与阅历的积累。 九叔年纪比苏荃大上许多,经历的事情也更多,在灵异之事上的见识自然要比苏荃广博许多。 …… 屋内,陈枝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话一旦开了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三岁开始,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总有一个女人趴在我背上,低声在我耳边念叨,要我还她性命。” “起初我没太在意,但自从三年前起,这个梦变得越来越长,那个女人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重量,还有那股滔天的怨气。” 说到这里,陈枝身子微微颤抖,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直到半年前……有一次我回到房间卸妆,忽然在镜子里看见她的脸浮现出来,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发现一个男人倒在脚边,胸口已经被撕裂开来!” 陈枝忍不住干呕几声,继续说道:“那时我还觉得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在夜间陷入昏迷,每次醒过来,都会看到一具死状极其恐怖的尸体。 而且我渐渐发现……自己的模样也在一点点变得女性化。” “我渐渐迷上了胭脂香粉,对女子的衣饰也生出几分眷恋,连言谈举止间都透出一股柔媚之气。 我能察觉到……我似乎正在慢慢变成她,变成梦中那个趴在我背上的女鬼!” 说到这儿,陈枝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无比,他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苏先生,我听旁人讲您是茅山出身的高人,曾有过斩妖除魔、焚灭僵尸的本事,求您务必救我一命!” 苏荃微微颔首:“若再拖延几个月,你的身子恐怕就会被那鬼完全占据,魂魄也会被吞噬殆尽。 不过现在……还有机会。” 陈枝没有应声,只是浑身不断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嗯?” 苏荃眉头一皱,忽然出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正对自己。 只见陈枝面庞之上,一道道血红筋络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模样甚是可怖。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从他体内挣脱出来! 难怪陈枝迟迟不敢开口求助。 那只厉鬼寄居于他体内,虽然白天沉寂不动,但只要他一提及与它有关的事,便会立刻惊醒! “天还没黑,你倒是急不可耐了?” 苏荃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陈枝额头:“退散!” 随着他低声一喝,符纸上的赤色咒文骤然发光,陈枝脸上那些红筋也缓缓消退,背后那女子的影子也随之隐没。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此时的陈枝面色惨白,冷汗湿透衣襟,仿佛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他连灌数口凉茶,才缓过神来,感激地道:“果真名不虚传,先生今日可是救了我的性命!” “别忙着道谢。”苏荃淡淡扫他一眼,“那鬼与你纠缠太深,若是贸然动手驱除,它极有可能拼死反扑,拉你一同陪葬。 等你能活过今晚再说感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等。”苏荃只吐出一个字。 “等?” “没错,等夜幕降临,月挂中天,等它主动现身。” 说罢,苏荃脚尖微挑,地毯被掀开一角,露出地板上刻画着的一道朱红符纹。 既然确认了陈枝白天无异,而且已踏入屋内,那么这藏在地毯下的镇邪困鬼阵也就无需遮掩了。 “这是……?” 陈枝睁大双眼盯着地面。 虽然他认不出那图案的意义,却莫名感到一种心安的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黑夜渐渐来临。 陈枝一直坐在镜前,不知在忙些什么;而苏荃则双臂笼袖,一手暗暗攥住符箓,另一手捏着几粒黄豆大小的纸人。 第19章 生死由命! 一轮清冷皓月静静悬于天际之上。 银白的月辉从窗棂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碎影,如同散落几片冰凉的花。 就在此刻,陈枝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回头,朝着苏荃展露出一张早已精心打扮过的脸庞,比女子还要娇艳三分。 他涂了口红的嘴唇微微扬起,勾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苏先生,你觉得我好看吗?” …… 宅院外头。 阿威抬头看了看空中明净的月亮,随即大手一挥:“给我冲进去!” “把屋里的所有人都赶出来!苏先生待的那个房间,你们不准靠近!” “是!”身后几十名保安队员齐声应答,一脚踹开大门,举着火把蜂拥而入。 顿时,整座大宅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掌管戏班的老者只披了件白色内衫,匆忙跑到阿威身边,偷偷将几张银元塞进他的手里:“队长!队长,您这是找什么呢?我们这可都是正经唱戏的啊,还是你们任老爷亲自请来的。” 随着话音落下,男男女女都被驱赶到院子里。 望着这群手持枪械的壮汉,戏班子的人个个面露惊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抽泣。 阿威不动声色地收下银元,却并未答应任何事,只是仰头说道:“我怀疑你们窝藏厉鬼,现在要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审查!” “窝藏厉鬼?” 老者一怔,紧接着又掏出几张银元,堆着笑脸道:“队长开玩笑了,哪来的鬼啊。 这点钱您拿去给兄弟们喝酒,我们明天还得赶回省城呢,您行行好放我们一马!” 阿威来者不拒,顺手把钱收进兜里,语气却毫不松动:“有没有鬼,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所有人看好,一个都不准跑!” “是!”远处的保安队员齐声回应。 “你们……” 老人急得直跺脚,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拄着拐杖走来的任老爷,连忙奔过去哀求:“任老爷!您快帮我们说句话啊!” “唉……” 任发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可是苏先生亲口讲的,说是你的儿子陈枝,白天是人,晚上便成了鬼。” “啊?”听到这话,老人脸色陡然一变。 “你真不知道?”任发目光微沉,盯着他看。 “啊……我……我真的从未听说过。”老人急忙回答,眼神略显慌乱。 任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作为生意人,能做得这么大的场面,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这种事,自己只需心里有数就行,最终还是要交给苏先生处理。 这边还在闹腾不已。 宅子里,那个唯一还没人进去的房间,忽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轰! 轰然一声巨响骤然炸裂,震得众人耳朵一阵发麻。 桌子椅子、门窗砖瓦,纷纷四散飞溅,朝着各个方向激射而去。 有几人不幸被飞来的碎石击中,顿时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任老爷因站得较远,未被波及,但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庭院,仍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而原本那间屋子,此刻已然不复存在。 烟尘之中,陈枝与苏荃的身影缓缓显现。 只见苏荃一手持符,一手结印,口中低声吟诵,身后两名手握长刀的纸人侍卫分立左右。 前方,七八个手持白纸棍棒的纸人正与陈枝激烈交战,嘶吼声与破空声交错不断。 每当陈枝试图后退,总会被突然闪现的光幕挡回原地。 青石地面之上,一道覆盖整间屋子的巨大符咒泛着红光,在月光下缓慢旋转,仿佛拥有生命! 这一次,目的并不仅仅是除鬼。 所以苏荃不敢让纸人使用白纸长刀,怕伤及陈枝自身。 那些用白纸扎成的棍棒上布满红色咒文,每一次抽打在陈枝身上,都会引发一声凄厉哀嚎。 但很快,苏荃的眉头便紧锁起来。 尽管陈枝被打得惨叫连连,身体也浮现出斑斑伤痕,但她能察觉到,寄宿在他体内的那只恶鬼并未真正受到重创。 每当白纸棍即将落下之时,那女鬼便会将陈枝的魂魄拉至身前,替自己承受这一击! 几个回合过后,反倒是陈枝的魂魄变得虚弱不堪。 苏荃向后退了几步,走进人群之中。 陈枝欲要追出,可刚冲到房间边缘,地面的镇魂困鬼阵立刻亮起红光,将他逼退回去。 “苏先生,情况如何?”一位老人快步走到苏荃身边,神色焦急,“小荔枝是我们白杨戏班的顶梁柱,要是他出了事,我们整个戏班可就撑不住了!” “你就是他父亲?”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是我。”老人点头应道。 “那你如实告诉我,你对你儿子身上附着的这个女鬼,到底知道些什么?”苏荃盯着老人的眼睛追问。 陈枝的变化早在几年前便已出现,而身为父亲的他,和儿子朝夕相处,肯定知晓些什么。 果然,听到这话,老人神情一变,犹豫片刻后还是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哈哈哈,臭道士!” 法阵之内,陈枝突然狂笑起来,只是那声音却是女子所发:“你要杀我,就得先杀了他!” 他的魂魄被那女鬼紧紧攥在手中,几乎透明,只要再挨上几下白纸棍的抽打,便会彻底消散。 “威胁我?你可是算错了筹码。” 然而苏荃的神色毫无波动,语气中透出几分寒意:“我可不是那些拘泥于礼法之人,况且我茅山派的祖训便是铲除邪祟,毫不留情。” “今日就将你们一并清理了,顶多日后每逢祭日,我给陈枝多烧点纸钱,敬上几杯好酒。” 苏荃冷哼一声,手中结印迅速变换:“动手!” 只见他随手一扬,数颗黄豆与纸人落入阵中,瞬间化作手握白纸大刀的纸人,朝着陈枝迅猛扑去。 那大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若被劈中,恐怕顷刻间便会身首分离! “苏先生,手下留情啊。” 还未等女鬼开口求饶,戏班的老班主先跪倒在地哀求道:“我们白杨戏班全靠小荔枝维系,他万万不能死啊!” “生死不由我定,而由你决定。”苏荃冷笑一声,目光紧盯着老人,“只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或许我还有一线办法救他。” “否则,就算我现在不动手,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也会彻底被鬼物占据。” “这……这……我……” 老人一时语塞,面露迟疑。 可苏荃根本不愿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 “斩!” 一声低喝落下,纸人们的刀势更加凌厉。 此时陈枝虽已被恶鬼操控,但在狭小空间内难以腾挪,加之纸刀之上画有镇邪符文,不敢硬拼,只能左闪右避,形势危急万分。 “我说!我都说!” 终于,老班主颓然跌坐在地:“那个女鬼……是他的姐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就连阵中的陈枝也突然爆发出一阵阴森的狂笑:“哈哈哈哈……老头子,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荃眉头紧锁。 老人长叹一声,背靠着树干,缓缓讲述起埋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秘密。 “她叫陈梅,比陈枝大三岁。 陈枝刚出生时就体弱多病,先天不足,家中积蓄耗尽也未能治好他……大夫说,他活不过五岁。” “小枝不能死啊,我们陈家传戏只传男丁,倘若小枝夭折,陈家的戏脉就此断绝,我死后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于是我踏遍各地,终于求得一个法门……借命!” “借命?”九叔这时也赶了过来,听闻此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师父,什么是借命?”文才紧跟其后,满脸疑惑地问道。 九叔面色凝重,并未开口。 一旁的苏荃缓缓说道:“借命,是一种极其狠毒的术法。” “就是把一位至亲之人的寿命转嫁到自己身上,让原本命不久矣的人延续生命,而那位亲人,则代替他走向死亡。”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每个人的命数早已注定。 借命之举,实则是逆天而行,违背天地法则,也悖逆人伦纲常,因此这门术法被各大正道宗门严令禁止。” 很显然,这位老者,竟将陈梅的命格转移到了陈枝身上!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望向老者的目光已然不同,纷纷流露出鄙视与反感。 可老者却跪伏于地:“陈梅……动手的是我,你弟弟是清白的啊!” “清白?” 困鬼阵中,附在陈枝身上的陈梅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语调悲愤:“我就不清白了吗?” “从小到大,我替你们洗衣做饭;在我得知陈枝体弱多病后,更是一心想要学戏,继承陈家祖业。” “可你呢!只因一句‘传男不传女’,只要我一碰戏服,你就拳打脚踢,最后竟然连我的命都夺走了!” “老头子,你现在知道他清白了,那你在用借命之术夺我性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曾是个无辜的人!” 第20章 拥有超出寻常的力量! 任家别院内,夜风呼啸,几十号人聚集一处,却沉默得如同死寂。 困鬼阵中,陈枝的灵魂缓缓浮现,满脸痛苦地望向老者:“爹……苏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老者低头不语,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姐……”陈枝转头,望着身旁戾气冲天的女鬼,“对不起。” “道歉?”陈梅冷哼一声,“我命都没了,一句对不起有用吗?” “我也知道道歉没用,所以……”陈枝朝远方的苏荃开口,“苏先生,能请您暂时撤回这几个纸人吗?” “你确定?”苏荃微微挑眉,“若是它们退得太远,她真要下杀手,我可未必来得及救你。” “我确定。” “好。”苏荃没有迟疑,挥手让几个纸人退至法阵边缘。 看着纸人离开,陈枝突然面向陈梅跪下,仰起脸:“所以,今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这一跪,不仅老者愣住,就连陈梅也怔住了。 但很快,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猛地伸手掐住陈枝灵魂的脖颈。 陈枝脸色痛苦,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许久之后,当陈枝的灵魂几乎消散无形时,陈梅忽然松开了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真的不怕魂飞魄散?” “怕,当然怕。” 陈枝苦笑着说道:“可这是我欠你的。 借了你的命,多活了二十年……姐,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该还你这条命。” 随着陈枝的话语落下,陈梅身上的煞气竟渐渐平和了下来。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跪着的灵魂。 说到底,伤害她的不过是个老头,自己的弟弟那时才刚满两岁,又能懂得什么? 之所以寄附在陈枝身上,完全只是出于对那个老头的仇恨罢了。 既然有了灵识,自然也具备情感。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多年累积的怨气压制了理智,才使她变得凶残而狂暴。 就在此刻。 老人不知从哪儿涌出的力气,猛然闯入困鬼阵中,夺过一个纸人手中的长刀,朝着陈梅劈去。 困鬼阵限制的是鬼魂,对于活人毫无作用。 “小梅,别怪我!” “你已经变成厉鬼了,就不该继续逗留人间!” 老人面容扭曲,趁着陈梅愣住的一刹那,那把白纸大刀已朝她头顶狠狠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裂魂一刀并未发生,那把纸刀轻飘飘地穿过陈梅的灵魂体,最终落到了地上。 老人的举动又怎能逃得过苏荃的目光? 他能夺下纸刀,也只是苏荃默许的结果。 否则别说抢夺,连靠近纸人的边都碰不到。 只是那刀上蕴含的法力,在同时被苏荃收回,于是它成了一把普通的纸刀。 老人怔怔地看着陈梅回头,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小梅……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可是你父亲啊!” 就在老人缓缓后退时,他却忽略了身后的状况。 一脚踩在断裂的门框边缘,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先前镇魂困鬼阵爆发之时,将门窗震碎,刚好有一块木片就落在他身后。 噗嗤—— 木片从他的后脑穿入,又从嘴里穿出。 鲜血如泉般涌出,老人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连老天都不愿帮你。”望着当场毙命的老头,苏荃低声说道。 这样戏剧性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陈梅也怔怔地望着老头的尸首,一时之间茫然无措。 片刻之后。 “就这样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陈梅苦笑着开口,目光转向陈枝,凝视许久,才缓缓道:“不过,他说的一句话没错……你是无辜的。” 终究是血浓于水,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亲生的弟弟。 小时候,她曾照顾了他整整两年,换尿布、哄睡觉……那些回忆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姐……爹……” 亲眼看着一个成为厉鬼,一个死在面前,陈枝声音已然哽咽。 陈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走到困鬼阵的边缘,望向苏荃:“苏先生,我知道您是茅山高人,如今我的怨恨已经了结……请您动手。” “苏先生,求您了……”听到这话,陈枝猛然惊醒,急忙露出哀求的眼神。 “万事皆有因缘。”苏荃思索片刻,还是取出白纸和竹条,不一会儿便扎成了一匹纸马:“不过你伤及许多无辜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样安排,我也不取你性命。 骑上这纸马,便可直达阴间,届时你的种种是非与罪孽,自有地府律令来裁断。” 陈梅向苏荃深深一礼,最后望了陈枝一眼:“既然夺了我的命,就要好好替我活着!” 话音未落,她便翻身上马。 随着苏荃手背上渡魂司令牌缓缓发光,一条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道路凭空显现。 陈梅没有丝毫迟疑踏上那条小径,最终随火焰一起归于虚无,只留下原地泪如雨下的陈枝。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神情复杂,百感交集。 半晌,任婷婷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迟疑:“苏先生,这个厉鬼……” “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是的。”任婷婷点头,“没想到,厉鬼也会有情义。” 苏荃听后,微微一笑。 他望向那具老人的尸身,低声说道:“有时候,人比厉鬼更令人畏惧。” 三日后,任家镇门口。 白杨戏班的人都聚在此处,但气氛低落,人人脸上透着忧愁。 陈枝怀中抱着骨灰坛,向任发与苏荃躬身行礼:“这几日多谢二位照顾,我也该启程了。”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苏荃问。 “还能去哪?继续带着班子四处唱戏呗。” 陈枝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灰坛,轻声道:“我是陈家最后一根独苗,这门手艺,总得传下去。” …… 送走了白杨戏班,任家镇再次回归平静。 苏荃躺在自己的殡仪铺里,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块熟悉的光幕。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8000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大全、茅山炼体术。” “具备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此次超度陈梅,系统奖励了一千点功德,加上这几晚陆续超度亡魂所得,再加上原本剩下的六千余点,刚好凑足八千。 陈梅虽为厉鬼,其实力并不算强,甚至还不如以前纠缠秋生的小玉。 只因她占据的是陈枝的身体,而自身魂魄又与其完美融合,才造成了难以解决的局面。 这次升级所需功德高达十万,看来短时间内,很难凑齐了。 而且苏荃的阴阳中转站,每到夜晚接待的亡魂也开始慢慢减少。 毕竟这个中转站只是一个引导性质的存在,方圆几十里内,凡是自由游荡又渴望轮回的魂魄,几乎已经被超度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是凶煞恶灵,就是因某些执念尚未放下、不愿立刻投胎的残魂。 “说起来。” 苏荃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几次提升境界时,系统好像曾有过提示,似乎可以利用功德点进行某种强化。 他的注意力落在功德点上。 刹那间,眼前的虚拟界面随之刷新。 “当前纸人等级:1级。” “可操控纸人上限:100个。” “升级所需功德值:100点。” “一级?”苏荃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纸人法术已经颇为不凡,没想到在系统眼中只是刚刚起步。 不过细想一下也确实如此——以往他对付僵尸、镇压鬼魂,大多依靠提前绘制的各种符咒附着在纸人身上,才让它们拥有超出寻常的力量。 若抛开这些外力,纸人本身的威力的确不算强大。 想到这里,苏荃在心中默念:“升级!” 顿时,功德值消耗了一百点。 面板上的等级随即变为“2级”。 “继续升级!” 苏荃眼神微动,功德值如同流水般不断减少。 纸人术是他立足的根本,只要能增强实力,哪怕再多的功德也不可惜! 随着他持续提升,纸人的等级数字不断跳动攀升。 终于,在一道微光闪过之后,界面上的信息再次更新: “当前纸人等级:一阶(10级),整体强度显着提升,获得特殊属性:铜皮铁骨。” “可操控纸人上限:100个。” “升级所需功德值:3000点。” “剩余功德值:100点。” 看着仅剩的一百点功德,苏荃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心疼。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新获得的状态吸引了。 “铜皮铁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旋即取出白纸和竹骨,熟练地扎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崭新的纸人在他手中完成。 然而这一次的纸人明显与以往不同,通体白纸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寒意。 苏荃轻轻一弹,竟发出类似金属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这具纸人,不再是脆弱的纸扎之物,而像披上了坚硬铠甲的战士! “这就是‘铜皮铁骨’?”他眼中闪现出一抹欣喜。 据系统说明,具备这一属性后,纸人不再惧怕水火,寻常火焰无法燃烧它,普通刀剑砍在上面也只是留下浅痕而已。 第21章 符纸尸体:任天堂! 这还是纸人吗?简直就像是一具由钢铁打造的战斗傀儡! 以后再对付寻常僵尸,他甚至完全不需要花时间绘制镇尸符咒了。 直接派出百来个铜皮铁骨的纸人,光是冲撞都能把僵尸撞得粉碎! 苏荃望着角落里孤零零的一百点功德值,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神情。 将纸人提升至一阶后,获得了铜皮铁骨的特殊能力。 那升到第二阶又会解锁什么能力? “功德啊……” …… 此时正值夜深风急,林中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漫天符纸随风飘扬。 一位身穿旧黑袍、鼻下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七八具整齐排列、额贴符纸的尸体。 最后则是两名年轻男子,一人负责摇铃铛,一个负责撒符纸。 尸体随着铃声节奏不断向前蹦跳。 中年男子忽然回头喊了一声:“阿豪。” “师父,有什么吩咐?”那个负责撒符纸、留着蘑菇头的徒弟连忙跑过来。 “别说我这当师父的不疼你,给你个机会让你露一手!” 中年男人指着最前面的那具尸体说道:“待会儿你带着任天堂,去任家镇,送到任老爷家里。” “就我一个人?”被唤作阿豪的徒弟指着自己鼻子:“师父,这是我第一次啊!” “第一次也得上。”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是师父给你的锻炼机会,你到底干不干?” 阿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要去就别废话。” 中年男人随手将铃铛丢给他:“我今晚还要去附近几个镇子送货,你初八晚上记得回来这里等我。” …… 夜深,苏荃刚告别九叔,正朝着自己的白事铺子走去。 路过镇口时,却发现此处已有十几人在忙碌搭建,一座高台已现雏形。 任发与任婷婷两人披麻戴孝,焦急地朝远方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苏先生!” 远远看见苏荃,任婷婷便挥了挥手打招呼。 苏荃走上前,先向任婷婷微微点头,才转向任发问道:“任老爷,这是做什么?” “今天是我家老爷子归来的日子。”任发解释说,“所以要在这里搭好灵台,准备迎接。” “老爷子?”苏荃脸色有些古怪,“你们家到底有几个老爷子?” 我记得你们家那位老太爷早就成了僵尸,还被我一把火烧了,怎么又冒出一个? 看着苏荃狐疑的表情,任发立刻明白了他的误会,连忙解释道:“这次是我大哥的父亲。” “我们任家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当年老太爷扶持。 如今他仙逝了,所以我们特地出钱请了一位茅山道士,帮忙将他的遗体运回来下葬!” “茅山道士?” 苏荃微微思索了一下,脑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画面,立刻追问道:“你老太爷叫什么名字?你请的那位茅山道士又是谁?” 任发没料到苏荃突然变得如此紧张,随口答道:“我老太爷名叫任天堂,那个茅山道士叫麻麻地,听说和苏先生是同一师门,说不定你们还有所交情呢。” “任天堂……麻麻地,果然,又是一部电影剧情开始了!”苏荃低声喃喃。 他脑海中浮现的那部电影,正是《音乐僵尸》。 在那部影片中,茅山弟子麻麻地首次下山历练,收了两个徒弟,分别是阿豪与阿强,接下了人生第一单赶尸的生意。 他们在前往任家镇的路上,麻麻地命阿豪独自押送任天堂的遗体送去任老爷那里。 结果阿豪赶尸途中,被人用绳索套住,尸体也被一伙人抢走,最后卖给了一个专门研究怪异生物的外国博士。 那名洋人博士为了探索僵尸的奥秘,将大量药剂注入任天堂的遗体之中,最终令其变异成僵尸,在咬死博士后四处肆虐! 这部电影最难处理的地方在于,苏荃根本无法确定他们师徒几人此刻身处何处。 毕竟任家镇除了通往省城的唯一一条路外,周围全是密林山野,想要在其中找到这群人,等于是大海捞针。 至于那个洋人博士的具体位置,他也毫无头绪,自然无法提前布防。 此时,任老爷正焦急地望向远处的小路,脸上满是不安:“都已经四更天了,吉时已过,怎么还没见人把老太爷送回来……哎,聋伯。” 听见呼唤,一位身穿黑色长褂的老者快步上前:“老爷有何吩咐?” “到底是初六还是初七?”任发皱眉问道。 “呃……巡城马说是初七那天把老太爷送到这里的啊!” “他说是初七?”任发跺了跺手杖:“哎呀,今天是初六嘛!明天才是初七……唉,你这老头,年纪越大越迷糊了!” 看着任发焦急的模样,苏荃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若不出意外,任天堂本该今晚送达,可现在……恐怕早已化作嗜血僵尸! “任老爷。”苏荃走上前,“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好,苏先生早点休息。”任发点头,随即指挥仆人将蜡烛、纸元宝等物收拾妥当。 …… 昏暗的实验室里,唯有头顶的吊灯投下一缕微弱的光线。 解剖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身穿官服、头部贴着符纸的尸体——正是任天堂! “原来你是让我们把僵尸弄过来做实验的?”一位穿着长衫、瘦得像只猴子的男人皱眉问道。 “不是实验,是解剖。”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外国男人摆摆头,用略带腔调的中文解释说:“我是专攻人类学的,我就是想知道僵尸和木乃伊、吸血鬼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很多橡胶软管连接在尸体身上,五颜六色的液体不断被注入其中。 咚—— 任天堂的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吓得那三个穿长衫的人猛然一惊。 “别紧张,这是正常的反应。”那位洋人博士抬手示意他们冷静,一边走近尸体一边说道:“只是神经反射而已,我现在要提取一点脑浆用于研究。” 他弯下腰,拿出一根注射器,正准备往尸体后脑勺扎下去。 就在这时, 任天堂的尸体猛地睁开双眼,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口中暴起!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大年初七。 两个年轻小伙子蹦蹦跳跳地走进任家镇,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与热闹非凡的集市,两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阿豪,这任家镇也太热闹了!”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一头蘑菇头的阿豪得意一笑,“这方圆几百里,除了省城,最热闹的就是这里。 你跟着师父一直在山林里转悠,没见过也正常。 来,今天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间烟火!” “喂,你又开始瞎想了。”短寸发的阿强拉住他的胳膊。 “哎哟,什么叫瞎想?”阿豪白了他一眼,“笨蛋,人家不是常说‘日求三餐夜求一宿’嘛。”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突然被某处吸引过去: “快看快看……有美女啊!” “什么美女……”阿强翻了个白眼,嘴上不屑,但目光一扫过去整个人也愣住了,“还真是个美女!” 不远处,一间洋货铺子内。 “小姐。”一个穿着丫鬟装束的小姑娘凑近轻声提醒,“好像有人一直在偷看咱们。” “嗯?” 任婷婷柳眉微蹙,回头望了一眼,低声说道:“走,去白事铺。” 此时正值清晨,白事铺里十分冷清,苏荃只穿着一件素白布衣,正站在前厅练字。 不多久,那两个年轻人便来到了门口。 “你确定她进去了?”阿强挠挠头,“不会,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去白事铺?” “你管她去哪。”阿豪却已迈步上前推开了门,“只要能搭上话,认识一下,别说白事铺,就是坟场我也敢进去。”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苏荃仍旧低头写字,连头都没抬,语气平静地问道: “两位,是要买东西?烧给谁?” “呸呸呸!” 阿明在旁边直摇头:“一大早说什么晦气话,那个……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 “对对对。”阿勇这时也走了进来:“穿着西装裙,模样特别标致。” “姑娘没瞅见,活宝倒是碰上两个。”苏荃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继续低头写字。 “喂,你说谁是活宝呢?” 阿明性子急一些,当下就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拍在苏荃的肩头,同时暗暗加力,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可是……砰! 一声闷响在院子里荡开。 阿明只觉得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整只手都被震得发麻生疼。 再抬头一看,站在案桌后的苏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纸人! 那纸人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阿明瞪圆了眼睛,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阿明。” 阿勇这时也靠了过来,盯着静静立在案后那纸人:“咱们快走,这家白事铺子有点邪门儿!” “对对对。”阿明连连点头:“赶紧撤赶紧撤!” 可就在两人转身欲走之时,白事店的大门竟吱呀一声自行合拢。 第22章 一剑刺心口,压制尸变! 屋内,所有的纸人齐刷刷睁开眼,面带诡异笑容地盯向他们。 “六丁六甲,拘妖伏魔,急急如律令!” 别看阿勇平时愣头愣脑,在道术这方面却挺认真。 一察觉情况不妙,立刻取出符纸念动咒语贴了出去。 阿明也回过神来,跟着照做。 可惜的是,那些纸人根本不受影响,随手就把额头上贴的符纸撕了下来。 苏荃所用的纸人法术乃是玄门正宗,出自上清一脉,岂是一般符箓能压制得了的! 此时,店铺后的小房间里,苏荃望着庭院中的局面冷笑不已:“惹出这么大麻烦还有空闹着玩?今天就替师父给你们长长记性!” 说起来,师父这两个徒弟虽说也爱捣蛋,但比起文才和秋生可强太多了。 至少他们确确实实学了些真本事,还通过了道门考核,拿到了受箓资格,虽然目前只会画些最低阶的符。 随着苏荃下令,院中所有纸人纷纷举起手中棍棒,朝二人扑打而来。 “各自为战!”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分头冲向两侧的纸人。 可这一次,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形势。 阿明猛甩一脚踢中纸人身体,发出如同敲鼓般的沉响,纸人只是晃了一下,而他自己却被反震得飞了回来,大腿传来剧烈疼痛,甚至有些地方皮肉绽裂,渗出血珠。 似乎他打中的根本不是纸人,而是块铁板! “这该不会是铁皮做的纸人!”阿强也抱着自己肿胀的手掌,不停哀嚎。 就在这时,几十个纸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手中的棍棒高高举起,几乎遮住了天上的阳光。 “诸……诸位朋友,咱们……”阿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话还没说完,所有棍棒便如雨点般砸了下来。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夹杂着阵阵惨叫,在院子中此起彼伏。 两个人被一群纸人追着猛揍,场面混乱不堪,鸡飞狗跳。 许久之后,纸人才纷纷散去。 而两人此时早已衣衫褴褛、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满脸绝望。 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豪艰难地抬起头,只见走过来的是最开始在屋中写字的那个年轻男子。 身穿洋装的美女,则在一旁轻步跟随。 “你……你究竟是谁!”他有气无力地威胁道:“我师父可是茅山的高人,你用邪术伤人,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麻麻地?”苏荃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好啊,我等着他来。” “你认识我们师父?”阿强也疑惑地看向苏荃。 “同门师姐妹,论起辈分,麻麻地是我师兄,你们得叫我一声师叔。”苏荃接过任婷婷递来的茶,淡淡开口。 “师……师叔?” 爬起来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苏荃目光落在那个蘑菇头的阿豪身上,嗤笑道:“不错啊小子,麻麻地让你找旅馆,你倒跑我这里来找姑娘来了?” “师叔……” 阿豪不敢直视苏荃的眼睛,干笑着挠头:“误会,全是误会,要是早知道这位是嫂子……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歪心思啊。” 听到这个称呼,任婷婷脸颊一红,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欣喜。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 苏荃放下茶杯:“任天堂老爷子的遗体呢?” 阿豪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今晚!苏师叔,今晚就能把老爷子送到任家了。” 任家镇,某酒楼内。 两人离开白事铺后,急忙将关于苏荃的事情报告给了他们的师父——麻麻地。 “苏荃啊……”麻麻地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复杂神情。 “师父,他真的是我们的师叔吗?”阿强撅着嘴:“出手也太狠了。” “你们这是自找的!” 麻麻地训斥一句,转身走到窗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按辈分来说,他确实是我的师弟,只不过我是茅山的普通弟子,而他是掌门亲传。” “啊?”跪在地上的阿豪抬起头来:“师父,我有个疑问………” “你还敢提问?”麻麻地猛然回身,抓起桌边的竹条:“我还没收拾你呢,你还有脸问?出个门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看我不抽死你这个小混蛋!” 话音未落,手中的竹条已朝阿豪身上狠狠落下。 阿豪本就被纸人打得满身伤痕,此刻一见竹条,吓得立刻躲到墙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师父,您得信我,尸身真的是被人偷走了,我也拦不住啊!” “唉——” 麻麻地把竹条扔在地上,坐回桌旁:“要是尸身被不懂行的人碰了,随时可能尸变!” “啊?”两个徒弟赶紧凑过来:“有这么严重吗?” 麻麻地不答,只是抠着鼻孔,半晌才开口:“现在只能找个人冒充任天堂去应付,等下葬后再挖出来,慢慢查尸身的下落。” 他眼神落在阿豪身上:“这事儿是你惹出来的,黑锅你背,你就扮任天堂!” 阿豪一听,低头嘟囔:“这不是要活埋我吗?” “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麻麻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阿强:“阿强,你负责送去。” “师父,这样能糊弄得过去吗?”阿强露出为难神色。 “骗过任老爷应该没问题。”麻麻地往榻上一躺,侧过身子:“我擦补补神,你们自己去准备,没事别来打扰我。” 初七夜里。 任家镇门口早已搭起了高高的灵台,任发穿着一身纯白孝衣,站在一旁对苏荃说道:“有苏先生在场,我心里踏实多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初老太爷因为迁棺变成僵尸的事,让任发始终心有余悸。 苏荃点点头,并未多言。 片刻后,一阵铃声响起:“任老太爷归来了!” 只见远处小道上,阿强身穿正式道袍,手摇铜铃,一边洒着符纸缓缓走近灵台,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古装官服、额头贴着符纸的身影,随着铃声一蹦一跳地前行。 “快迎接老太爷!” 任发急忙招呼众人上前。 唯独苏荃,望着那额头贴符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电影他已经看过,自然知道任天堂的尸体早已化作僵尸,眼前这位不过是阿豪假扮的罢了。 路口处,阿强也看见了苏荃的身影,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糟了糟了,苏师叔也在场!” “啊?” 听到这话,阿豪赶忙悄悄睁开眼,偷偷望向前方,果然看到苏荃立于人群中,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绝望:“完蛋了完蛋了,任老爷家的事,苏师叔掺和什么热闹?这次真是死定了!” 阿强迟疑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只散发腐臭气息的死猫尸体:“早早就备好了,总算派上用场了。” 话音未落,便要将那猫尸塞进阿豪的衣襟中。 “喂,你是故意整我?”阿豪怒目而视。 “哪有整你。”阿强不等他反抗,直接把死猫塞进了他胸口,“苏师叔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当然得演得像一些。 要是现在穿帮了,咱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猫尸一塞进去,阿豪身上顿时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腐烂味道。 “三魂归故里,七魄返家门,速速准备聚宝盆!”布置完毕后,阿强再次摇动铜铃,脚步轻快地跳起。 “大伯!”这时任发也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悲戚之色。 “哎呀,任老爷,别靠太近。”阿强急忙拦在他面前,“这尸体眼下魂魄还不稳定,若被它嗅到人气,极易引发尸变。” 一听这话,任发脸色骤变,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如今一听到“尸变”二字,他就心惊胆战。 见任老爷退下,阿强才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还想趁机捉弄一下阿豪,但苏荃给的压力实在太大,只盼着这事早点收尾。 于是他直接挥铃下令:“入棺!” 由阿豪假扮的任天堂当即跳进棺木,平躺其中。 “好了,任老爷。”阿强放下铃铛,“可以盖棺了,不过钉子暂时不能钉,得等七日之后。” “好,好的。”任发点头,正要招呼众人合上棺盖。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观席上的苏荃突然起身:“慢着!” 现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苏荃嘴角微扬地看了眼阿强,视线又落在棺材上,“我看这具尸体气息紊乱,魂魄不定,若放任不管,恐怕会有异动。” “啊?” 任发闻言,脸色瞬间紧张起来:“那……那该如何是好?” “很简单。” 苏荃从怀中取出一把纸剑,轻轻一抖,纸剑竟化作一根桃木剑。 他走到棺前,双手举起桃木剑:“只需一剑刺其心口,便可压制一切尸变!” 桃木剑破风而下,直指“尸体”的心脏部位。 然而就在即将刺中的瞬间,原本躺着的“任老太爷”猛地弹起,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剑。 咔嚓—— 桃木剑插在棺木之上,竟将棺底生生刺穿一个洞。 “哇靠,师叔你是认真的啊!”看着深深插入棺木的利剑,阿豪忍不住委屈地喊道。 “果然是你这个小混蛋!” 苏荃冷哼一声:“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一定又是我那个师兄?” 任老爷子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用拐杖指着阿豪怒喝:“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我们家老爷子的遗体呢?” “任老爷,您一定要听我解释!” 这时身穿道袍的阿强也慌了手脚,赶紧扔下手里的铃铛跑过来:“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来人!” 可任老爷压根不打算听他们辩解,气得跺着拐杖大喊:“给我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送去保安队关起来!” “任老爷……师叔……” 第23章 尸臭! 眼看两人被拖走,苏荃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心想:这两个混账东西,吃点苦头也好。 “苏先生,您看这事……”任发望着苏荃,显然注意到了刚才那两人称呼他为师叔。 苏荃摆摆手:“该罚就罚,该关就关,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只是别打死或弄残了就行。” 就在这时, “苏师叔——苏师叔!” 秋生喘着粗气跑到苏荃面前,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朝着任家镇的方向指去:“苏……苏师叔,九叔让您马上到他的义庄一趟。” “发生什么事?”苏荃皱起眉头,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是僵尸!”秋生终于缓过气来,急忙说道:“就在刚才,隔壁村有很多人涌进我们镇看病,医馆的大夫觉得不对劲,就把师父请去了。” “经我师父诊断,他们都是被僵尸咬伤的!” “走!” 苏荃没敢耽搁,临走前叮嘱任发:“任老爷,老爷子的遗体一时半会儿恐怕找不着,您先让人收拾一下这里,回府去,最近尽量不要外出!” “明白!”一听是僵尸作祟,任发也慌了神,当下便将苏荃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义庄里已经乱成一片。 几十人或躺或站挤在厅堂中,脸上满是惊恐与虚弱,嘴唇因失血而泛白。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相同的伤口,不是在脖子上,就是在手臂处,两个圆形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牙齿咬出来的。 文才正不停地用石磨将糯米碾碎,然后均匀地洒在纱布上。 九叔则拿着这些纱布,小心地为那些伤者包扎伤口。 噗嗤嗤—— 糯米一接触到伤口,立刻冒出刺鼻的臭味和白烟,伤者仿佛承受剧痛般发出哀嚎。 过了几十秒后,那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而九叔则转而开始处理下一个伤员。 整个过程中,九叔的脸色始终阴沉如水。 回到义庄后,秋生立刻上前帮忙,苏荃则径直走到一个被咬的人身边,用手指轻触对方的伤口。 “尸毒……不过还很浅。” “没错。” 九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皱眉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照理来说,若一个人被僵尸咬伤,又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半个时辰内尸毒便会侵入体内。” “两个时辰后,指甲就会开始变长,对血腥气息也更加敏感。 再过四个时辰,便会彻底化为僵尸,人性尽失。” 四个时辰,等于八个小时。 苏荃在询问过这些人之后便清楚了——他们是在昨夜被咬的,随即昏迷不醒,直到醒来听说任家镇有茅山高人坐镇,才连忙赶来求助。 被咬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四个时辰,可他们并没有变成僵尸的样子,只是面色惨白、神情虚弱。 “文才。”苏荃忽然转向一旁的文才,语气坚定地说:“你去保安队找阿豪和阿强,问清楚他们师父麻麻地现在在哪,然后立刻去找他,请他速来此地一趟。” “好。”文才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麻麻地?”九叔抬眼看向苏荃,“他也来了任家镇?” “嗯。”苏荃点头,冷声道:“说不定这次的僵尸事件,跟他脱不了关系!”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而专注地协助包扎伤者。 九叔也没再多问。 很快,屋内几十个病人都被妥善包扎完毕。 苏荃环视一圈,突然开口:“你们村子总共有多少人?” “大人。”一个手臂缠着纱布的健壮汉子虚弱地答道,“我们幽水村共有上百户人家,人口超过五百。” “只有你们活了下来?”九叔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严肃地追问。 众人都默默点头。 “数百条人命的血气……”九叔神情凝重,“绝不能再让它继续作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数百人的精血足以让一只普通僵尸蜕变为血煞僵尸,而血煞僵尸甚至能更进一步。 再加上被它咬死的人最终都会沦为僵尸,的确是个大麻烦。 “秋生,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我房里有金钱剑和镇尸符,记得取出来备用。” 九叔匆匆交代一句,便快步往内堂走去,准备对付僵尸的法器。 与此同时,文才喘着粗气回来了:“苏师叔!” “人呢?”苏荃扫了一眼他空无一人的身后,眉头微蹙。 文才满脸不满:“我刚说自己是九叔的弟子,麻麻地师伯就把我和赶出来了,还说他绝不会见师父!” “不来?” 苏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马上去找阿威,让他带人把麻麻地抓起来,连同他的两个徒弟一起关起来,只要不死不残随他们怎么处置!” 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因为私怨拒绝出手,在茅山派,这种行为也是要受严惩的! “好。”文才不敢违抗,赶紧转身又往保安队奔去。 若只是那些村民变成的僵尸,苏荃根本不会叫上他,功德值他自己拿都嫌不够多,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真正要找麻麻地的原因,是需要他帮忙找到已经变成僵尸的任天堂! 到现在为止,苏荃还未接触过任天堂,九叔也没见过,所以无法用孔明灯或者八卦盘来推算僵尸的位置。 没过多久,换上了一身道袍的九叔走了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拿着一柄镇尸金钱剑:“师弟,你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苏荃神情庄重,点头说道:“作为茅山弟子,斩鬼除妖灭僵尸,义不容辞!” 说得冠冕堂皇,但他的真实想法却是……几百个僵尸,得有多少功德? 这么庞大的功德数量,或许足够自己再给纸人升级一次了! 不过九叔显然不知道他的真实心思,听了这话后满意地点头:“师弟果然是掌门亲自收的弟子,不仅天赋卓绝,那一颗除魔卫道的初心也实在难得!” “师兄太抬举我了。”苏荃嘴上略带谦逊地回了一句。 “我看你没带法器,连纸人都没带在身上,还不快回去准备一下?” “纸人我已经带在身上了。”听九叔这么说,苏荃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黄豆大小的纸人。 随手往地上一扔,那纸人瞬间膨胀成正常人大小,全身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这是……撒豆成兵之术!” 九叔一眼就认出了这门秘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传说中我们茅山曾有一位前辈,用了整整十年时间练成了这门术法,便被称赞为天赋异禀。 师弟你……下山好像还不到一年!” 面对九叔的惊诧,苏荃没有解释的意思。 要是告诉他,自己是在系统帮助下,只用了几十秒就掌握了这门术法,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轻装简行,依照村民指引的方向,很快来到了一座村庄外。 村子里死一般寂静,月光洒在地上泛着幽幽寒光,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腥臭气息。 苏荃轻轻嗅了嗅,低声说:“是尸臭。” “我知道。”九叔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金钱剑。 尸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尸体腐烂发臭,另一种,就是尸体已经变成了僵尸! 整座村子都被尸臭弥漫,可想而知里面僵尸的数量有多惊人! 远处还不时传来低沉的嚎叫声,仿佛野狼嘶吼。 苏荃轻轻一挥手,几个纸人从他袖中飘出,落在地上迅速化作真人大小。 “出发。” 纸人们应声而动,举起纸刀,大步朝村中走去。 而苏荃则与九叔一同藏身于村外的林中,借着朦胧的月光窥探着村中的动静。 纸人的脚步声响起后,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缓缓走出。 对于开启了阴阳眼的苏荃来说,黑夜无异于白昼,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村民脖颈处的伤口。 还有那发青的眼眶,以及从口中突出的黑色獠牙! 这些已经变成僵尸的村民围绕在纸人周围,蹒跚前行,时不时地凑上前去嗅一嗅。 但纸人身上并无半点生气与血气,因此僵尸并未出手攻击。 然而僵尸不动手,并不代表苏荃会手下留情。 “动手!” 随着苏荃低声下令,几个纸人举起大刀,猛然劈向周围的几具僵尸。 咔嚓—— 掺入糯米粉的大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那些僵尸如同豆腐般脆弱,几乎没有任何阻挡便被拦腰斩断,尸体落地后迅速燃烧起来,最终化作灰烬飘散。 “击杀僵尸五头,恭喜宿主获得五百功德值。”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苏荃神色平静。 这些村民刚刚尸变,还未练就铜皮铁骨,普通人只要力气够大、胆子够壮,小心应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将其消灭。 “看来我们不需要冒险了。” 苏荃转过头,对九叔露出一抹微笑。 接着手腕轻扬,数十个如黄豆大小的纸人被他撒了出去。 这些纸人在风中迅速膨胀,很快便长到一米七八高,手持大刀冲进村子。 刹那间,整个村庄顿时热闹非凡。 虽然僵尸不会主动攻击没有阳气和气血的目标,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反抗。 不断有破衣烂衫的僵尸从屋内钻出,那几十个纸人瞬间便被围困其中。 苏荃目前能操控的纸人上限是一百,但他刻意留下了几十个放在怀中备用。 杀敌七分,留力三分。 任何时候都要为自己留一手保命的手段,更何况那真正幕后作祟的老僵尸还没现身。 “师弟,你的纸人……”九叔皱起眉头,握紧金钱剑,准备上前助战。 却被苏荃伸手拦住:“别急,再看看。” 第24章 堪称完美的战斗傀儡! 村中。 随着僵尸数量不断增加,那几十个纸人渐渐被团团围住,仿佛暴狼群中的羔羊,随时都有被撕碎的危险。 终于,一头僵尸扑到一个纸人背后,伸出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掌,在纸人背上狠狠划过。 嘎吱——嘎吱——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就像金属刮擦一般。 僵尸的五个指甲全部反折翻起,连根断裂。 而纸人的背部,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几乎无法察觉。 特殊属性——铜皮铁骨!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五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七只,获得功德值七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十三只,获得功德值一千三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九只,获得功德值九百点。” “恭喜宿主……” 月光洒落,数十个纸人静立不动,仿佛生根一般,手中白纸长刀不断挥舞。 凡被刀锋所斩的僵尸,皆瞬间断裂成两截,随即自燃,顷刻间只剩下一堆灰烬。 而那些僵尸利爪落在纸人身上,发出刺耳难听的摩擦声,却无一能在纸人身上留下痕迹。 苏荃的眼神越发明亮,脑海中的系统提示接连不断响起,每一声都意味着大量功德到账。 对苏荃而言,这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 藏身于树林中的九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苏师弟,你这些纸人……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看起来像是刀枪不入?” 苏荃轻轻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含糊说道:“自己研究出来的一些秘术。” 九叔闻言点了点头,没再深问,只是提醒了一句:“纸人通灵,本就介于正邪之间,师弟每天还是要参修上清法门,守住心神,别误入歧途。” “我明白。”苏荃郑重地回应。 纸人本就是一种偏门的东西,原本是烧给亡者使用的冥物,茅山派也处理过不少纸人产生灵智、祸害人间的案例。 两人正说着话,村中战斗已接近结束。 终究只是些普通僵尸,在几十个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纸人面前,围困中的僵尸数量迅速减少。 最终,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最后一只僵尸也被劈作两半,落地后迅速化为灰烬。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却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系统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每干掉一头僵尸,就是一百点功德值,数百头僵尸…… 自己的功德值恐怕早已破万! 苏荃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打算等一切善后完毕,回去后再查看具体数据。 而九叔望着已被清理干净的街道,脸上也浮现出轻松的表情。 几百头僵尸,即便是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甚至不敢硬拼。 毕竟再多弱小的敌人一拥而上,也能将强者拖垮。 他又没有铜皮铁骨,单独对付几个还行,若真被数百僵尸围攻,他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 随着周围僵尸尽数清除,整个村庄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位手持大刀的纸人,静静矗立在银白月色之中,如同沉默的雕像。 “我们进去。”九叔紧握金钱剑,准备从草丛中迈出步伐。 然而他尚未起身,苏荃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别出声!来了!” 九叔脸上的疑惑转瞬即逝,他立刻领会了苏荃的意图,迅速与她一同伏低身形,藏匿于草丛之中。 咚! 沉重的落地声从远处传来,声音逐渐逼近。 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下。 身着官服,双臂平伸,每一次跳跃都有米之高,转眼间便越过了半个村庄,落在那一排纸人面前。 “吼——” 它站在原地,对着那些纸人发出嘶吼,但因没有苏荃的指令,纸人们如同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这就是那老僵尸?”九叔低声开口,“一跳米远,怕是比当年那个任老爷还要厉害得多。 可奇怪……我怎么觉得它身上的尸气这么轻,像是刚复活的普通僵尸。” 一般来说,僵尸越是厉害,身上的阴煞气息就越重。 比如传说中的旱魃。 旱魃所到之处,尸气浓烈到能让千里之地寸草不生,人畜皆亡! 这便是所谓旱魃过境,寸土不生。 “尸气很轻?”苏荃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他现在还不确定,只能一步步试探验证。 “动手!”躲在草丛中,苏荃悄悄对纸人下达命令。 哪有什么公平对决、浴血拼杀,苏荃对付敌人的原则只有一个字:稳! 躲在暗处,让上百个纸人蜂拥而上,看着敌人被无数纸人围攻致死,这才是最爽快的事! 也是最稳妥的战斗方式。 数十个纸人举起大刀,朝那僵尸砍去。 当! 大刀劈中僵尸身躯,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在几十把大刀的合力攻击下,那僵尸竟被硬生生击飞出去,撞塌了一面墙才停下。 可苏荃清楚地看见,那只是纯粹的物理打击,混在纸刀中的糯米粉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果然如此。”他低声自语,脸上并无惊讶之色。 电影中,任天堂变成的僵尸就完全不怕任何符咒法器,糯米和桃木也拿它没办法,甚至能在阳光下自由行动。 看到这一幕,苏荃心中的猜测又多了一份确信。 轰! 正思索间,村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砖瓦碎石四散纷飞,任天堂瞬间跃了回来,双臂在空中挥舞,抽打在一个纸人胸口。 啪—— 那纸人当场被它抽飞,一路撞倒数堵围墙才停下。 不过片刻,被它打飞的纸人又重新站起,胸口凹进去一块,但这对没有痛感、也没有内脏的纸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伤害。 数十个纸人挥动巨刃劈砍,任天堂又一次被重重轰飞出去! 铜皮铁骨!果真是铜皮铁骨! 藏在草丛中的苏荃终于明白了这些纸人的强度,心中不由更加期待它们第二阶段的变化。 九叔也是一脸震惊地睁大双眼,望着那个几乎毫发无损的纸人:“苏师弟,你这纸人……真是太厉害了!” 那只僵尸虽然力量有些异常,但刚才那一击,足以开碑裂石,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恐怕当场就完了。 可如今只在纸人胸口留下一道不算明显的痕迹,难道苏荃造出的这些纸人,是用实心铁块剪出来的? 苏荃嘴角微扬,双手迅速结印:“杀!” 几十个纸人立刻将任天堂团团围住,居于中心位置。 灵符升级之后,纸人们不仅身体变成了铜铸铁造,连手中的武器也随之提升。 那些原本只是白纸剪成的大刀,如今竟不逊于现实中精铁锻造、重达数百斤的巨刃。 它们不怕伤痛,不怕死亡,不知疲倦,每一刀斩下都重若千钧,堪称完美的战斗傀儡! 任天堂只要被其中一柄刀击中,便会瞬间被打得腾空而起,紧接着又是另一柄巨刃从背后袭来。 就这样,一个让常人闻风丧胆的僵尸怪物,在一群纸人间如同皮球一样被反复抽打。 “吼——” 终于,任天堂怒吼起来,眼瞳由血红渐渐变为黑色。 草丛中一直观察着这一切的苏荃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喃喃道:“我还以为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呢,看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你要动用的能力,是瞬移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任天堂果然身形一闪,眨眼间出现在一个纸人身后的空位上。 它张口咬向纸人的脖颈。 即便是铜皮铁骨的表层,竟然也被那两颗獠牙刺穿! 然而……无论任天堂如何用力吸吮,口中却始终没有一滴血液流入。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怪异的味道,仿佛连空气都感到一丝尴尬。 任天堂抬起头来,獠牙仍旧外露,脸上却满是困惑。 作为僵尸的这几天里,只要它咬中活人,鲜血就会自动涌入口中,同时体内的尸毒也会迅速侵入对方体内,尽管毒性不强,但也足以令其瘫软无力。 可现在既没有血,也没有效果,眼前的情形,显然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它茫然失措,但被咬中的纸人却并不困惑。 纸人手臂的关节逆转,大刀猛然一偏,朝身后劈下,正正砍在任天堂面门上。 啪! 任天堂被这一刀劈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苏荃扎出的纸人,除非彻底撕成碎片,否则哪怕脑袋被砍掉,依旧能挥舞大刀作战,更别说只是脖子上多了两个牙洞而已。 而就在任天堂落地的一瞬间,数十个纸人已经迅速转身,高举大刀,准备将它再次团团围住。 任天堂怒吼一声,随即……竟然扭头跳向村外的方向。 “这就逃了?” 苏荃藏在草丛里,看得目瞪口呆。 我还以为你气势汹汹地吼那一嗓子是要放大招拼命呢,连操控纸人的法诀我都准备好随时出手了,结果你转头就跑? 九叔站在一旁,也是满脸错愕。 活了几十年,镇压过无数厉鬼妖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蛮力把僵尸硬生生打跑! “我擦追。” 第25章 危害人间邪祟,斩尽杀绝! 九叔站起身来,手里握紧铜钱剑:“那僵尸动作敏捷,而且已经被你的纸人吓破胆了,你去恐怕追不上。” “而且这个村里恐怕还藏着不少僵尸,你的纸人适合清剿这种场面,村子就交给你了,一只也不能放过!” 听他这么说,苏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符咒法器都交给九叔: “师兄也要小心行事,那僵尸不太寻常,我怀疑它体内有一部分鬼魂的力量,比如瞬移之类的手段,你一定要防备。” 九叔闻言,瞳孔微缩,最终还是点头接过法器,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九叔离去的身影,苏荃眉头微皱,低声自语:“果然如此吗。” 对于这头僵尸,他在前世看电影时就有过一些猜想。 如今真正穿越到了这个玄幻世界,结合阅微诸物笔记上的记载以及刚才的观察,苏荃终于大致弄清楚了任天堂的真实情况。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离体,凝聚成鬼魂。 而僵尸则是因为一口怨气卡在喉间,导致三魂脱体,七魄却仍困于肉身之中。 七魄主凶性,于是变得嗜血残暴、失去人性。 普通的僵尸是由一口怨气化作阴煞之气,将尸体炼化为阴煞尸身,使七魄与肉体融合一体,虽具备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特性,但也因此畏惧阳光、惧怕道门符箓与法术。 而任天堂尽管体内也有七魄残存,但躯体并没有彻底尸变,喉咙之中也缺少那一口阴煞之气。 它的身体是靠化学药剂复苏的,再吸收了人血之后,才展现出部分僵尸的特性,但七魄并未与肉体完全融合。 因此它目前真实的状态是:所有行动都由七魄主导,肉身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副外在的铠甲。 就好比是一个鬼魂操控着一具变异的尸体。 所以影片中,任天堂才能施展各种鬼魂才有的能力,比如手臂拉长、瞬移等。 而这具尸体自然不怕阳光和符咒。 因此,若想真正伤到任天堂,就必须穿透其外壳,直接打击藏匿于内部的七魄! 那时节科技落后,大多数贫苦人家盖房都是用木头搭上茅草,家中稍有些财力的,或许会在屋顶铺些青瓦。 苏荃站在村口,让几个纸人在身旁护卫,其余的则全部派出,将村子所有出入口全都封锁。 他取出一张引火符,掐诀念咒,符纸便燃起火焰,随手扔向了一间茅草屋。 村中多为草屋,若一间一间搜寻,不仅耗时费力,还可能遗漏,甚至遭遇不测。 僵尸畏火,尤其是刚化成的僵尸,火焰与雷电正是它们的天敌。 晚风呼啸,助长火势,整个村庄很快陷入熊熊烈焰之中。 燃烧的热浪令空气都仿佛扭曲,那些纸人却伫立在火海中纹丝不动。 仰仗铜皮铁骨的加持,纸人们非但没有被焚毁,甚至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吼——” 终于,一头躲在暗处的僵尸承受不住高温炙烤,怒吼着冲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柄白纸大刀。 咔嚓! 刀起头落,无头的尸体向前奔出数十米才轰然倒地,最终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就这样,随着大火蔓延,躲藏在房屋中的僵尸要么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要么仓促逃出,被早已埋伏在路口的纸人当场斩杀。 功德点如流水般不断涌入苏荃体内,脑海中系统提示的声音也不曾停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苏荃脸上的喜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 整整一个村落,五百余人,尽数变成僵尸! 难怪茅山派祖训第一条就写明:凡是危害人间的邪祟,必须斩尽杀绝! 大火持续燃烧了数个时辰,直到东方泛白,晨光初现,火焰才慢慢熄灭。 原本还算安宁的村庄,如今已化为一片焦土,地面上残留的人形痕迹,使这里如同炼狱一般可怖。 苏荃幽幽一叹,缓缓抬手收回纸人:“乱世烽烟起,妖邪亦横行,可到头来……遭殃最深的仍是寻常百姓。” “也不知师兄那边情形如何……” …… 林间深处,九叔身负众多法器,悄然尾随在那僵尸身后,不知不觉天色已亮,晨曦微露,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 望着那在阳光下依然灵活跳跃、丝毫未受任何影响的僵尸,藏身于树后的九叔神色凝重,低声喃喃:“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自如?” 虽说有些僵尸确能在白昼活动,但那等存在无一不是修炼至极深境界之辈。 寻常阴尸若遇烈日高悬,天地间充盈的纯阳之气便会令其顷刻间化为灰烬! 而任天堂显然尚未达到那种地步。 九叔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三支缠有符纸的箭矢,对准僵尸,心中默念:“今日便瞧瞧你究竟有何本事。” 咻—— 三支灵箭破空而出,准确地钉入僵尸肋骨之中。 “嗷!” 任天堂仿佛毫无痛感,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将身上三支箭拔出,生生捏断。 “这符箭竟无作用?连封尸符也未曾激发半点灵光。” 见状,九叔心头一震,急忙退回树后,屏息静气。 任天堂虽不再惧怕阳光咒术,却也因此失去了寻常僵尸对活人气血的感知力,尸毒也变得极其微弱,只有被它亲口咬死之人,待得两三日后才会染上尸变。 否则只需三天内用糯米敷于伤口即可化解。 僵尸四下张望,搜寻了一番终无所获,只得放弃,继续向前跃去。 而它所跳动的方向,直指任家镇! 尽管异于常尸,但那渴望亲人鲜血的本能依旧未消。 九叔眯起双眼,右手轻扬,五面手掌大小的杏黄旗落入掌中,每一面旗心皆以朱砂书写一个“令”字。 唰—— 五杆黄旗破风而起,尽数插入僵尸背部。 岂料任天堂竟毫无察觉,仍旧保持原有节奏跳跃前行,插在其背上的五面令旗随风飘扬,宛如旗帜招展。 “连杏黄令旗都毫无反应?” 九叔瞳孔微缩,又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贴在一张写满朱砂咒语的符纸上,朝僵尸前方树木掷去。 铜钱携符撞在树干之上反弹而回,恰好落入僵尸口中,那符纸也正落在它的额头上。 “吼!” 接连遭受偷袭,任天堂终于暴怒咆哮,口中所含的镇尸铜钱被它咬碎,额头的符纸也被它一把撕下揉烂。 而九叔早已攀上了树梢,藏身于枝叶间俯瞰下方,目睹眼前一幕后神色惊愕:“连雷电神符它都撕得开……” 任天堂则在四周所有大树的背面仔细搜寻,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最后,他只能站在一棵树前愤怒地咆哮。 就在此时, “去!” 藏匿于树顶的九叔双手结印,一柄金钱剑在空中盘旋几圈,直奔僵尸咽喉而去。 同时,他手中也握起一面八卦镜,将炽热的日光反射到任天堂身上。 咔嚓! 金钱剑应声碎裂,散落满地铜钱;金光虽耀眼,却只让任天堂略眯双眼,并未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他锁定了九叔的位置。 “什么法器符咒都不怕……得立刻通知苏师弟才行!” “吼!”任天堂怒吼一声,几个弹跳便冲上树梢。 然而此刻,九叔早已翻身落地,翻滚几步后顺势跃入旁边的溪流之中。 任家镇,保安队门口。 身穿单薄里衣的师徒三人垂头丧气,刚从牢房中被释放出来。 “师父,这可怎么办啊。”阿豪沮丧地跟在后面,“阿威队长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任家镇这么大,僵尸又不一定还在镇里,三天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哭哭啼啼的,你还有脸哭!”麻麻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切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阿强走在最后,整理着衣袖:“早知道这事这么难办,就算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哼,你现在就想打退堂鼓?”麻麻地冷眼盯着他,“行啊,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牢里,让阿威队长用烧红的铁烙,在你胸口烫个囚字。”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见师父脸色不善,阿强赶紧解释。 三人正吵嚷间,一阵带着清香的微风拂过,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身西式裙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雪白颈项如天鹅般优雅,水晶项链在阳光下闪烁,映衬着肌肤无瑕的光泽。 遮阳帽下,她眸光灵动,嘴角含笑。 两个徒弟已看呆了,却被一声喝打断思绪—— “这位就是麻麻地道长?” “是我。”麻麻地点点头,“你是谁?找我有事?” “苏荃先生已在酒楼设宴,特派我来请您过去。”任婷婷轻声说完,便转身在前引路。 “苏荃……”麻麻地面露复杂神色。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两个徒弟仍盯着人家背影发愣。 啪!啪! 两记响亮的脑瓜子让他们瞬间清醒。 “还看!走啦!”麻麻地怒斥道。 酒楼三楼,一间独立雅座内。 九叔与他的两个徒弟已经坐下,苏荃则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酒杯。 不一会儿,包房的门被推开,任婷婷带着师徒三人走进来后,便直接坐在了苏荃旁边。 九叔和麻麻地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哼!” 两人又几乎是同步冷哼一声,各自扭过头去。 倒是阿豪与阿强分别向苏荃和九叔行礼:“拜见苏师叔,拜见林师叔。” “嗯。” 第26章 大家小心,僵尸来了! 苏荃轻轻点头,指着空位说道:“都坐,既然人到齐了,正好上菜,顺便也商议一下,该怎么对付任天堂变的僵尸。” 麻麻地下意识地用手指抠着鼻孔,另一只手一挥:“哎呀,吸血僵尸嘛,我麻麻地最擅长对付这玩意儿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只要找到它藏身的地方,直接抓回来就是了。”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它昨晚早就被收拾了!”九叔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九叔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和苏荃已经和它交过手了,我还一路追踪它,直到今天中午才回来。” “说说看。”苏荃在一旁插话道。 “嗯。” 九叔应了一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僵尸很古怪,它身上的尸气非常淡,甚至比刚成形的僵尸还要弱,但实力却极其强悍。 符箓、法器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就连金钱剑也无法伤它分毫,雷电神符更是无法触发。” “哦对了,它似乎还掌握了一些诡异的能力,比如类似鬼魂般的瞬移之术。” 九叔越说脸色越沉重,最后那双长长的眉毛已经紧紧皱在一起:“我现在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该怎样对付它。” “喂,哪有你说的那么邪门啊?” 麻麻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想骗我上当?如果任天堂真的这么厉害,我在路上早就被它咬死了,哪还能轮得到你去碰上它?” “你以为我是在骗你?”九叔眼睛一瞪。 麻麻地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难道不是吗?” 正当两人像斗鸡一样互相怒视时,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服务员们端着热腾腾的菜肴走了进来。 “两位道长,先吃饭。”任婷婷从中打圆场,劝道:“气大伤身,特别是肚子空着的时候。 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哼!” 两人又同时冷哼一声,各自坐回去。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两人,任婷婷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轻声问身边的苏荃:“苏先生,他们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冤家。”苏荃笑了笑,低声讲述起当年的往事。 “我也只是从茅山里的长辈口中听说过,当年九叔与麻麻地一同拜入师门,九叔为人稳重,而麻麻地则性格浮躁,目中无人。 因此九叔一直被看重,而麻麻地则不被几位长老所欣赏。” “后来,长老们为了让他收敛一些,特意安排他与九叔同住一室。 可谁知时间久了,非但没把麻麻地的脾气磨平,反而因九叔方方面面都胜过他,使得麻麻地心中不满,两人之间渐渐生出嫌隙。” “几十年下来,这份嫌隙早已根深蒂固,两人彼此看不顺眼,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是这样。”任婷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为自己听到了一段关于茅山内部的旧事而感到新奇,当然,更让她惊喜的是这段话是从谁口中说出的。 餐桌上的气氛略显压抑。 文才、秋生,还有阿强和阿豪这四个徒弟,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火药味,于是低头闷声吃饭,不敢多言。 而麻麻地,则坐在椅子上,怎么坐都觉得别扭。 忽然,他一只脚搭上了凳子,左手抠着鼻孔,右手正准备脱鞋,这完全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可当他抬起眼时,却正对上苏荃那冷冽的眼神。 “你敢!” 麻麻地吃饭时那一套陋习,苏荃再清楚不过,毕竟他在茅山也待了十几年。 吃饭抠鼻子、抠脚丫,用茶水漱口有时直接吐在桌面上。 稍微有些洁癖的人,跟他一块儿吃饭,恐怕当场就能吐出来。 整个茅山,几乎没人愿意和他同桌共食。 面对苏荃冷漠的目光,麻麻地脸色一滞,最终还是放下了脚,也收回了挖鼻孔的手,乖乖拿起筷子夹菜。 旁边的阿强和阿豪见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他们跟随师父多年,从未见过师父吃饭用过筷子,如今竟因为两个字就服软了? 这个苏师叔,有点能耐! 从辈分上讲,苏荃算是他们的师弟,但从身份上来说,那就天差地别了。 麻麻地不过是茅山一名普通的弟子,九叔也只能算作精英弟子。 而苏荃,却是茅山真传弟子,掌门亲授,甚至在一些重大决策上,他的意见堪比长老! 尊敬些的时候,苏荃会称呼他们一声师兄,若是不敬,那就是命令,他们也必须服从。 否则就是违抗师命,轻则受罚,重则逐出门墙! 此时见到苏荃面带怒意,神情冷峻,麻麻地自然不敢造次。 这一顿饭就在沉默中草草吃完。 等到碗筷饭菜都被收拾干净后,苏荃朝任婷婷使了个眼色。 任婷婷心领神会,走到门前低声交代几句,两个身材魁梧、膀阔腰圆的任家守卫立刻分立门口两侧,阻止任何人接近。 “现在谈谈,关于任天堂这具僵尸,到底该如何处置。”苏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缓缓抿了一口。 “苏……师弟。” 麻麻地的称呼有些生涩,语气略显迟疑,但很快调整了神色,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我麻麻地做事向来果断勇猛,不把它彻底解决决不罢休。 再说对付吸血僵尸正是我的拿手好戏,你们就安心等着我带回捷报!” “你……”九叔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苏荃抬手制止了。 苏荃清楚麻麻地的性格,不到撞南墙绝不回头,劝得越多,他反而越不服气。 让他亲自面对僵尸,吃些亏也好。 “麻师兄,我昨晚和林师兄彻夜追踪僵尸,到现在都还没合眼,早就筋疲力尽了,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你准备些法器。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苏荃笑着说道。 “要不我也去帮忙。”九叔皱眉,“我现在还不觉得累。” “哎呀,不用你们了,我和两个徒弟就够了!”麻麻地一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九叔一眼,“我就想让某些人看看,就算没有他,这天地照样运转如常,妖魔鬼怪也有人收拾得了。” “哼!” 九叔听后偏过头去,虽面露不满,却也没有再争辩。 麻麻地不再理睬他,转向苏荃道:“帮我准备桃木剑、镇尸金钱剑、镇尸符、鸡血朱砂、符箓墨斗、长符挂布……” 一口气报出了十几样物品。 虽然心里并不完全相信那任天堂真能强大到无视所有法器的地步,但麻麻地还是做足了准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好。”苏荃点头答应,“最迟今天下午,这些东西都会送到你住的客栈。” “那就多谢苏师弟了。” 麻麻地朝苏荃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离开房间,经过九叔身边时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苏荃,你……” 似乎猜到九叔想要说什么,苏荃抢先开口:“就这样。 如果不让他亲自尝点苦头,他是不会信你的话的。 今晚我会带着纸人暗中跟随,先让他碰碰壁,关键时刻我会出手相助。” “唉!”九叔无奈叹息,“这个老顽固,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进劝啊。” 时间转眼便到了夜晚。 在任家镇远郊的一片树林中,坐落着一座早已荒废的老宅。 庭院内杂草丛生,中央布置着一个八卦阵,周围悬挂着几张长达三四米的巨大符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咒文。 麻麻地身穿道袍,正在仔细检查八卦阵上的各种法器。 “师父,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之前林师叔愿意帮忙,您为什么要拒绝呢?”阿强一边布置符纸,一边小声嘀咕道。 “哼,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他?”麻麻地神情不悦地看着他。 “不不不,我可没那个意思。”阿强急忙辩解:“您可是茅山一派的高人,林师叔怎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那就好。” 麻麻地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他要是插手进来算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这个做师父的连自己徒弟惹的麻烦都摆平不了,还得靠他来帮忙?” “哎哟,你就别多说了,专心做事。”一旁更机灵的阿豪小声劝道。 布置完毕后,夜色也正好悄然降临。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清冷的月光洒落大地,麻麻地点燃了一炷香,手持桃木剑,在法台周围跳跃作法。 “一缕魂香通天地,万灵之中唤亲人!” 这根香泛着血色,是他之前取了任发的一点鲜血浸泡而成。 夹杂着微红的烟雾在空中飘散,不久,远方高空之上突然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在空中停顿片刻后跃下,接着再次腾空,只是这次距离近了许多。 “大家小心,僵尸来了!” 麻麻地披上道袍,紧握桃木剑,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终于—— 啪! 院门被一脚踹开,僵尸闯入庭院中央。 它身穿官服,双臂前伸,一对尖利獠牙格外刺眼。 只是头发凌乱飞扬,帽子早已不见,脸上还留着一道隐隐的刀伤。 很明显,是先前纸人所造成的痕迹。 “你这个死老头,害得我吃了这么多苦头!” 第27章 被操控恶魄藏在体内! 麻麻地嘴里抱怨着,手上却不含糊,左手捏着符纸,右手执剑,径直冲向僵尸。 与此同时,阁楼之上,两个徒弟互看一眼,各自扯住符布边角,纵身跃下。 刹那间,六条写满咒语、约五六米长的黄布从空中垂落,挡在僵尸面前。 而麻麻地则从布后冲出,猛地将一张符贴在僵尸额头。 “哟,这么快就解决了?那个老家伙把你吹得神乎其神,结果一张符就把你镇住了。” 麻麻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僵尸,长长松了口气,转过身朝阁楼上的两个弟子挥手喊道:“好了,搞定啦,收工!” 阁楼上,两个弟子同时挥拳高呼:“师父威武!” 这可是个真正的僵尸,能被师父一个人轻松解决,不用他们去冒险,当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做完这笔生意早点离开任家庄,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和那个老不死的待在一起。” 麻麻地不耐烦地挥挥手,准备脱下道袍。 可就在他无意中瞥见法台上挂着的八卦镜时,借着月光,竟看到镜中映出身后僵尸的动作——它竟然撕掉了额头上的符纸,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啊?” 麻麻地惊呼一声,急忙回头,不料正好被僵尸一把扣住双臂。 他慌乱之中想结手印,但手臂被僵尸牢牢攥住,根本无法做出完整的印诀。 “眼!”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破手指,朝着僵尸眼睛点去。 可僵尸仍旧没有松手,反而张开嘴,直奔他的脖颈咬下。 “鼻子……耳朵……救命啊!!!” 点了几次都不见效,麻麻地终于惊叫出声。 “师父!” 阁楼上的两个徒弟同时跃下,抄起旁边的桌椅板凳就往僵尸身上砸。 椅子当场碎裂,两人也拼命对着僵尸拳脚齐上。 但僵尸仍不肯松手,反而力气更甚,十根指甲已经深深嵌入麻麻地的手臂皮肉中。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完了,你们快点啊!!” 麻麻地痛叫起来,脸上满是惊恐。 “没用啊师父。” 阿豪焦急大喊,即使踢得腿都发麻,那僵尸也没有丝毫放手的迹象。 “完蛋了完蛋了。” 看到这一幕,麻麻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没想到我麻麻地身为茅山弟子,一世英名,竟会死在这种地方……”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敕!” 数十粒符砂自天而降,还未等阿豪他们看清,那些符砂瞬间化作几十个手持大刀的纸人。 “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见到这些纸人,任天堂怒吼一声,抬手将麻麻地甩飞出去,随后便朝纸人扑去。 然而—— 当! 一声如铜钟轰鸣般的巨响,熟悉的场面再次上演。 任天堂本就不算真正的僵尸,力量远不及老尸,此刻同时承受几十把上百斤重的大刀猛击,顿时被打飞出去。 “师父!”“师父!” 院子里,阿豪和阿强连忙冲上前,将倒在地上的麻麻地扶了起来。 而另一边,苏荃仍藏身暗处,并未现身,只是操控着纸人继续围攻。 任天堂怒吼连连,双臂猛然拉长,足足七八米,猛地一扫。 数十纸人应声飞出,撞塌了院墙。 可它刚收回手臂,那些纸人又重新站起,除了胸口略有凹痕,几乎毫发无损,再度挥刀冲来。 接下来,无论僵尸如何暴怒,甚至使出了瞬移、肢体伸缩等鬼魂手段,却始终伤不了这些铜筋铁骨的纸人分毫。 最终,任天堂仰天怒吼,带着不甘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荃这才指挥纸人收兵撤退。 虽然纸人挡不住僵尸,但单靠物理攻击也难以真正伤到僵尸,至少这几个纸人的攻击力还远远不够。 眼看僵尸消失在黑暗中,苏荃转头看向麻麻地:“你还好吗?” “死不了。”麻麻地勉强回应,脸色却十分难看。 “那就赶紧回客栈。”苏荃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光,“这地方荒凉偏僻,阴气太重,容易让你体内的尸毒发作。” 众人搀扶着麻麻地回到住处。 “师父,你没事?”看着躺在床榻上沉默不语的麻麻地,阿豪忧心地问道。 “我让你准备的糯米准备好了吗?”麻麻地望着他问。 阿强端着一碗进来:“糯米有了,纱布也准备好了。” “把糯米敷在伤口上就行了,过几天就没事了。”麻麻地不耐烦地说,“别大惊小怪的。” “哼,就知道人云亦云。” 这时,九叔走进屋来:“糯米对付普通伤还行,可你手臂的骨头都被刺穿了,尸毒已经深入,糯米根本没用。” “阿强,你去外面买两钱半朱砂、五钱虾仁粉、三钱甘草,磨成粉给他敷上,一天两次,三天就能好。” “哦,谢谢师叔。”阿强连忙答应,转身离开房间。 “你来做什么?”麻麻地别过脸,语气生硬。 九叔自然也没给他好脸色,自顾自地坐在一旁:“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我死了你会高兴是不是?”麻麻地猛地转头瞪着他。 “当然。”九叔淡淡一笑,“你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能不开心吗?” “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苏荃叹口气:“别吵了,养伤都不得安宁。” 不一会儿,阿强已将药材买回,碾成粉末后倒在纱布上,和阿豪一起给麻麻地包扎两只胳膊。 “嘶——” 麻麻地咬牙吸气,只见纱布下冒出缕缕黑烟。 几息之后,黑烟渐渐消散,麻麻地神色也缓和下来,忍着痛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房间里一时沉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砰!” 突然,九叔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众人一颤。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站起身,指着麻麻地怒其不争地说:“不听劝告,明明线索就在眼前都不懂得抓住,非要吃尽苦头才肯回头!” “呸!”麻麻地一口把茶吐出来,“我妈生我是给你骂的?你是我爸?” “我只是把钱塞进你的口袋。”九叔盯着他。 麻麻地冷笑一声:“感谢你的好心。” “说你不稳重,你还嘴硬。”九叔瞥了阿强和阿豪一眼,指着麻麻地怒道:“在外面竟然还敢收徒弟,你这不是害人子弟吗?真不知道门中那些长老是怎么同意你收徒的!” “我收不收徒关你什么事!”麻麻地也火了:“你从小到大就没看得起过我!” “是你自己不上进。” 九叔摇头叹气:“你做人总是眼高手低,做什么都浅尝辄止。 接的第一个案子就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自己无所谓,我还嫌丢人呢!” “够了。” 一直静静喝茶的苏荃终于开口,眉头微蹙,淡淡说道:“两位师兄要是有闲情,等过了这阵子再慢慢吵,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任天堂。” 听她这么一说,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倒是阿豪叹了口气,低声问道:“苏师叔,您对那个任天堂有没有什么主意啊?我看您的纸人都把它给打得没脾气了。” “光靠纸人可不行。”苏荃摇头:“它的身体坚硬如铁,纸人虽然能暂时逼退它,却伤不到它的根本。” “啊?”阿豪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符咒法术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啊。” 苏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那只僵尸很古怪,它并不是靠阴煞之气形成的普通僵尸,用我们茅山的传统手法是制不住它的。” “它的尸身只是像钢铁一样坚固,真正操控它的恶魄藏在体内。 符咒法术无法穿透躯体,自然也就没用了。” 麻麻地皱眉道:“可你也说了,它这副身子结实得砍都砍不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要攻进去,并不是只有破皮这一种方式。”苏荃微微一笑。 “嘴巴!” 九叔反应最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 苏荃点头:“从外头打不进去,我们可以从里面动手。” “那怎么打进它内部去?”麻麻地问。 “你忘了我的纸人了?”苏荃抖了抖袖口,几个黄豆大小的纸人落在掌心:“这些纸人全听我号令,只要找到机会,把它们塞进它嘴里,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掐算着。 虽然茅山术法各有所长,但像基础的符箓咒术、掐算功夫,却是每个弟子都要学的。 忽然,苏荃起身走向窗边,猛地拉开窗户。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窗外满天星斗清晰可见。 “苏师叔,您——” 阿强刚想劝她关窗,怕冷风伤到师父的伤口。 却被九叔抬手制止,轻声道:“嘘,别打扰你师叔。” 片刻之后,苏荃忽然侧头望向任婷婷:“婷婷,还记得你伯父是哪一年出生的吗?” 任婷婷略一沉吟。 “庚子年,正月初九,亥时。” “己属火,亥属水,己亥相冲,金生于己……明白了!” 听了苏荃的话,九叔掐指一算,脸上顿现了然神色。 阿豪和文才等四位弟子却是一脸懵懂,彼此对望。 最后还是阿豪忍不住问道:“师叔,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28章 镇子上又人死了! 苏荃瞥了他一眼:“再过两天是农历十八,到了亥时,正好遇上千年难遇的天狗吞月,而任府坐北朝南,已经占尽地利之便。” “当天狗食月之际,天地间水火共存,阴阳交冲,我事先在纸人身上画好聚阳神符,在那之前将纸人放入僵尸体内,等到时机一到,我就引燃它体内的符咒。” 苏荃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僵尸本为极阴极邪之物,即便与寻常僵尸有所不同,这一特性也绝不会改变。 届时阳气由内而外夹击,再加上天地间的阳气逆冲阴气,哪怕它有铜皮铁骨,也会被这天地之势化作飞灰!” “苏师兄果然高明。”九叔听罢,不由赞叹道。 “真的有用吗?”麻麻地小声嘀咕:“这些法门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过了。” 苏荃斜眼看他:“这些东西连师父都没教过我,都是我从茅山前辈留下的手札里看到的。” “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得回去准备纸人,九叔,你也来帮忙。” “好。”九叔应声点头,又对他身后两位徒弟说道:“你们这两天就跟着我,也能多学些东西。” 对于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九叔实在无可奈何。 麻麻地这种水平的人也就算了,他的两个徒弟可是都通过了道门考核,正式受箓的道士。 而自己带的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别说考过了,恐怕连一部完整的道经都背不下来!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任府。 为了确保任老爷与任婷婷一家的安全,苏荃决定这几日暂住任家,麻麻地也留下养伤。 对此,任老爷自然是欣喜万分。 几间上房早已安排妥当,就连阿豪等几个弟子也都各自分到了一间整洁舒适的客房。 至于苏荃的房间……就在任婷婷闺房的隔壁。 分配住房时,任老爷看着苏荃,眼中满是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任婷婷则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唉,咱们这位苏师叔真是福缘深厚啊。” 望着远处宛如一对璧人的身影,阿豪不禁感慨万千,满脸羡慕地说道:“任大小姐容貌绝伦,气质温婉,做事干练,性情柔和,再加上任家这般殷实的家底……” 他摆了摆头,又低声叹了口气:“要是换作我,还修什么道啊,早跑去享齐人之福去了!” “得了你,别一天到晚做美梦。” 麻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帮我把行李搬上去?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不成?” “哦。”阿豪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提起行李就往楼上跑。 客厅里。 阿威队长坐在沙发上,当他听到苏荃说普通的符纸根本对付不了那僵尸时,猛地站了起来:“啊?那可怎么办?” 他转头便看向任发,脸上满是乞求的神色:“表姨夫,要不这几天,我就住您这儿。” “胡闹!” 任发重重地跺了一下拐杖:“你身为保安队长,连你都逃了,任家镇的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你也听见苏先生说了,那僵尸连符咒都不怕。” 阿威嘟囔着抱怨,嘴里咕哝了一句:“说得倒漂亮,怎么不去巡逻的是你?” “你说什么?”任发脸色一沉。 “呃……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一定去巡逻!”阿威连忙赔笑说道。 任发在任家镇是土皇上,连镇长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他自己这个保安队长的位置,也完全是任发一句话的事。 最后,阿威只能带着一脸委屈看向苏荃。 苏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僵尸曾被我的纸人击退过两次,再见到纸人应该会有所忌惮。 你等下带保安队去我的扎纸铺子,每人拿一个纸人随身带着巡逻。” “万一真的碰上了,也能吓它一跳,给你们争取点求援的时间。” 房间里亮着灯,这种明亮的日光灯也只有任家这样的大户才用得起,普通人家这个时候大多还是点着煤油灯凑合。 几张白纸平铺在桌面上,苏荃手执符笔,蘸着朱砂,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勾画纹路。 凝阳神咒乃茅山派上乘法术之一,可以汇聚天地间的阳气注入符纸之中,使用时再一次性释放出来。 寻常鬼魅在阳气冲击之下,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此咒威力巨大,不能直接写在纸人的表面,必须先在纸上单独画好,等到扎制纸人时,再将符咒面封入其中。 “咚咚咚……苏先生,你在吗?我是婷婷。” 就在苏荃专注画符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进来。” 苏荃头也不抬地说道。 木门轻轻推开,任婷婷端着一只瓷碗走了进来:“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补汤,你忙了一整天了,先歇会儿,趁热喝一口。” 她将瓷碗轻放在桌上,站在苏荃身边柔声劝道。 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香气,苏荃微微颔首,放下了手中的笔:“好香啊,你这厨艺是跟谁学的?” 说话间,他已经端起青瓷碗慢慢喝了起来。 “是我娘教的。” 任婷婷挨着苏荃坐下,轻声道:“小时候爹刚接掌家族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十几天都难得回来一次,所以我从小就跟娘亲待在一起,做饭也是那时候学会的。” 苏荃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多问。 “味道如何,好喝吗?”任婷婷眨着眼睛,神情中透着一丝期待与不安。 “嗯。”苏荃一口将碗里的汤饮尽,“很香!” “你喜欢就好。” 任婷婷笑着站起身,端起空碗,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迟疑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怎么了?”苏荃主动开口问道。 任婷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望着苏荃说道:“苏先生,我……我可以直接叫你苏荃吗?” “当然可以。”苏荃点头应允。 “苏……苏荃?”任婷婷小心翼翼地试喊了一声。 “嗯?”苏荃回应。 “苏荃!”她又大声叫了一遍。 苏荃无奈地看着她:“我在呢。” 任婷婷的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笑容,如同春花绽放:“苏荃,那我明天早上来叫你吃早饭。” “好。”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苏荃手执符笔悬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任婷婷身上的淡淡幽香。 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屋内缓缓回荡。 月亮沉落西山,朝阳初升东方。 任家大厅之中,气氛热闹非凡。 九叔师徒三人、麻麻地师徒三人,还有苏荃,都围坐一桌,享用着丰盛的早餐。 麻麻地双手还缠着绷带,只能由徒弟帮忙喂食。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省事,至少他不会再挖鼻孔、抠脚丫子,让人作呕。 任婷婷时不时给苏荃夹上几筷小菜,而苏荃也毫不推辞,照单全收。 经过昨晚的一番谈话,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了许多,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也在悄然消融。 坐在主位的任发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甚至比平时多吃好几个包子。 然而,这份温馨和谐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仆人惊慌失措地冲进厅中:“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正高兴着的任发见气氛被打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皱眉训斥道:“慌什么?天塌了吗?我还活着呢!” 仆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不敢吱声,心中却困惑不已——平日里温吞的老爷今天怎的发起这么大火? “说。” 过了一会儿,任发用毛巾抹了抹嘴,压着怒火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那仆人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任发的脸色,才开口说:“阿威队长请您过去一趟,还有苏先生和九叔。” “出了什么状况?”苏荃抬头问。 “镇子上又有人死了!” 保安队里。 三具盖着草席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脖子上各有两个血孔。 “你自己看看。” 几位任家镇的族老坐在上位,其中也包括了镇长。 “二,又是二,三条都是二。” 阿威逐一检查后,摇头叹气道:“要死就早点死嘛,干嘛昨晚害我输得一塌糊涂。” 没错,在得知镇尸符失效之后,阿威昨夜根本没敢出门巡逻,反而叫上几个保安队员躲在屋里打了整晚的牌。 “唉,什么三条二啊!”一位族老大声喝道,拄着拐杖重重一顿。 “哎呀,没事,我是说这三具尸体。”阿威赶紧解释。 在任家镇,除了土皇帝任发之外,剩下的就是镇长与几位族老。 这些族老,个个都是家财万贯的大人物。 在这个年代,有钱就意味着有话语权,他一个小小的保安队长谁也惹不起。 “阿威队长,前段时间闹僵尸,现在又死人了,死得这么离奇,如果你不查个明白,恐怕会影响我们任家镇的名声!” 一位族老皱着眉头说道。 前阵子闹僵尸时,这些族老富豪全都躲到省城里去了。 任发若不是因为被僵尸盯上,根本走不掉,否则估计也会跟着逃命。 所以这些人根本没见过被僵尸咬死的人,自然也无法分辨尸体脖子上的伤口。 不过这一切,阿威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他烦躁地望向旁边的手下:“苏先生他们来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请了。”手下连忙回答,生怕队长怪罪。 很快,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原本坐在厅中、一脸质问神情的族老们立刻起身,主动迎上去打招呼。 这三人之中,任发是掌控整个任家镇的土皇帝;九叔是任家镇赫赫有名的大师;至于苏荃,更是能斩鬼除妖、降服僵尸的高人,由不得他们不敬重。 一旁的阿威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哼,势利眼。” 苏荃冲众人点头示意,随即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怎么样?”任发靠了过来。 “情况不对。” 第29章 寻常妖物,难逃一死! 苏荃捏住尸体僵硬的皮肉:“僵尸吸血只会吸取人体内的精血,那些废血会残留在体内,而尸毒则融入血液,最终让尸体变为僵尸。” “但这几具尸体,体内的血全被抽空了!” 九叔也皱起眉头,神情疑惑。 思索片刻后,苏荃缓缓说道:“这情况,可能并非是僵尸所为。” “不是僵尸干的?” 听他这么一说,阿威脸上立刻浮现出轻松的笑容:“只要不是僵尸,那就没事了!” “别高兴得太早。”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也许是比僵尸更加危险的东西。” 任天堂刚来到任家镇没多久就发生这种怪事,这个吸人鲜血的家伙,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 “苏师弟,你有什么线索吗?”九叔问道。 “暂时还没有。”苏荃摇了摇头,随即说道:“不过我们可以设个局,把它引出来!” 他从一具尸体上捡起一小块类似焦炭的东西:“这东西里蕴含着极重的阴煞气息,一碰到阳光就会变成灰烬,我推测很可能是那怪物身上脱落的一块皮肉。 而且镇子里白天毫无异常,说明它惧怕阳光,只能在夜里出动。” “而且它一次吸干三个人的血液,可见它极度渴求鲜血。 接下来几天夜里,它很可能还会继续觅食。” 说到这里,苏荃转头看向任发:“任老爷,还得劳烦您出面,借助您的声望,在今晚之前将镇上的人都集中起来。” “包在我身上。”任发点头答应。 “好,接下来的事,就是找一个人做诱饵,把这只怪物引来。” 苏荃眼神微冷:“还想躲在任天堂背后趁乱作乱?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 凭借任发在任家镇的地位,傍晚时分,镇上的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到了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由于担心引发恐慌,有关僵尸的事情还未透露给他们。 而任发更是承诺,每户人家都会获得两块钱的奖励,这笔钱足够普通人做工两三天了。 很快,夜色降临。 黑暗中,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悄然落在了一户人家的院落中。 它身高超过两米,全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双眼在黑夜中泛着猩红的光。 透过窗户的缝隙朝内张望,正好看到床上躺着一人,正在熟睡。 怪物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轻手轻脚地翻进屋内,走到床边,一把掐住了那人脖颈。 “吼——” 低沉的咆哮响起,它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猛地朝脖颈咬下。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院子,怪物嘴里的两颗獠牙竟被当场崩断! 它痛苦地嘶吼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个纸人! 纸人忽然睁开眼睛,冲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同时,一个声音从院子外传来:“终于找到你了!” 紧接着,无数火光在黑夜中亮起,整个院墙瞬间被推倒。 当那怪物冲出大门的一刻,眼前赫然站着近百个围成一圈的纸人,在纸人的最前方,则是苏荃与九叔二人。 麻麻的双臂骨头都受了伤,到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但就在看清怪物真面目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它足有两米多高,全身肌肉隆起,一条条漆黑的血管裸露在外,隐约可见黑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 最为诡异的是,它的胸口竟长着三个脑袋,三张面孔各不相同,神情却一致地痛苦不堪,仿佛承受着无尽折磨。 再往上,是一张西方人的脸庞,下巴布满浓密胡须,整张脸没有皮肤覆盖,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油腻的光。 一对尖锐獠牙突兀地伸出口外,背后更展开一对长达四五米的巨大蝙蝠翅膀。 “这是什么东西?”文才惊叫一声,立刻躲到了九叔身后。 周围的保安队员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一旦形势不对,立刻就会四散奔逃。 “洋人博士……”然而苏荃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 电影里,任天堂变成僵尸之后,第一个吸食的就是那个曾提取它脑髓的洋人博士,接着就是那三个偷尸之人。 这位洋人博士不仅研究过僵尸,早先还对吸血鬼和木乃伊进行过深入探索,因此他手中极有可能保存着吸血鬼等异类生物的血液样本。 西方吸血鬼与东方僵尸有着一个共同特征:具备极强的传染性。 如今看来,吸血鬼的基因与僵尸的尸毒在洋人博士体内发生了融合,这才孕育出如此怪异的存在。 “吼——!” 这头怪物显然极为惧怕火焰,怒吼一声,猛然朝手持火把的人群扑去。 而迎面而来的,却是数十个挥舞大刀的纸人。 噗嗤! 尽管洋人博士外表狰狞可怖,身体强度却远不如僵尸,转眼间便被白纸所制的大刀斩成一堆碎肉。 见到这一幕,九叔等人不禁一愣。 文才更是拍手笑道:“太好了!这下搞定啦!” “好啊,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九叔在一旁接口道。 “师父,难得你这么体贴。”文才想都不想就转身欲走,然而抬头一看,却发现九叔正冷冷盯着自己。 “呃……师父,我还是留下来。”文才苦着脸停住了脚步。 不过苏荃此刻却紧盯着地上那些碎肉,沉声说道:“它还没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 地上散落的那些血肉竟然开始缓缓蠕动,每一块断肢的边缘都爬出无数如同蚯蚓般的细长触须,彼此缠绕着拼接重组,不一会儿,一个完整如初的洋人博士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 “起死回生?”九叔皱紧了眉头,看向身旁的师弟,“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解释不清。”苏荃轻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忽然转向一旁的秋生,语气急促地说道:“你快去准备一大桶用朱砂调和的鸡血,再回我的白事铺后院,把那两支像拖把一样的大符笔拿来。” 秋生听罢,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便匆匆往白事铺奔去。 与此同时,苏荃对着一众纸人挥手喊道:“继续攻击!这次把它剁得更碎些!” 月光下,纸人们挥舞着锋利的大刀,不断地劈砍着。 而地面上那一堆腐肉不断扭动翻滚,却始终无法重新聚拢。 说起来,这怪物虽然模样恐怖,但比起僵尸来还远远不如。 当然,这只是对苏荃而言。 在九叔等人眼中,这怪物却是极难对付的存在——力大无穷、行动迅速,甚至还能腾空飞行,再加上体内融合了吸血鬼基因,尸气稀薄无比,寻常符咒根本难以伤它分毫。 现场不少人已经转过身去不敢直视,有几个更是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不久之后,秋生终于提着一大桶泛红的朱砂鸡血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队的汉子,各自扛着一支巨大的符笔,形似拖把,颇为醒目。 “苏师叔,您要的东西带来了。”秋生喘着粗气将木桶放在苏荃面前,顺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任老爷知道是您要用,特意挑选了两只未曾交配过的纯阳公鸡。” 纯阳,便是指未破身的雄鸡。 “辛苦他了。”苏荃点头致谢,随即拿起一支符笔抛给九叔,“师兄,还记得南离艮火阵吗?” “嗯?”九叔目光一亮,“自然记得。”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蘸取朱砂,迅速绕着那团腐肉画起符来。 巨大的符笔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半米宽的痕迹。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一个庞大的阵图已然成形,彻底将怪物围困其中。 苏荃见状,立即将纸人召回。 阵法中央,那堆腐肉仍在扭动,似乎又要重新聚合。 苏荃与九叔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掐起了法诀。 “耀耀天星,降灵于世,南离艮火,焚魂灼魄,妖鬼成灰,邪祟化烬,大道昭昭,正气浩然,凡诸魔障,尽归消亡……” 庄严整齐的咒语在夜空中回荡。 随着诵念之声愈发洪亮,那枚巨大符文也骤然亮起红色光芒。 紧接着——轰! 冲天烈焰自阵中爆发而出,火焰之中隐约带着金丝般的纹路。 而在阵中,那怪物刚一恢复身形,就被烈火吞没。 “嗷——” 尖锐的哀嚎在天地间回响,滚滚浓烟从火海中腾起,随即飘散在空气中。 那怪物在烈焰中剧烈扭动,背后的翅膀展开,仿佛想要冲天而逃。 但每当它飞至阵法边界时,总会被骤然闪现的金光逼回,即便向上攀升至三米开外,也会遭遇同样的阻碍。 这便是南离艮火阵,寻常妖物一旦落入其中,几乎难逃一死。 只不过这阵法也有局限,它更适合用来炼化无生命之物。 至于寻常僵尸、游魂之类的东西,还没等你布好阵法,它们早就逃出了范围。 大火燃烧了约莫半个时辰,阵中的吼叫声也逐渐微弱下来。 终于,火焰熄灭,原地只剩下一地薄灰,在晚风中随风扬起,四处飘散。 “恭喜宿主清除融合型邪祟一头,获得功德值五千。” “五千功德?”苏荃微微挑眉,倒也不觉意外。 第30章 阴阳之力,天地之威! 这怪物看着虽容易解决,但也是因为自己的纸人能轻易将其击溃,再加上有南离艮火阵辅助,才能这么轻松拿下。 否则,它的威胁程度绝非普通的僵尸或厉鬼可比。 后续的清理工作自然全由阿威带领保安队处理,而苏荃则与九叔二人再次返回任家。 毕竟任发乃是任天堂的亲人,若真有僵尸来犯,首当其冲便会是任家老宅,必须格外戒备。 “苏先生,情况如何?” 见两人归来,任发立刻迎上前:“那东西解决了?” “解决了。”苏荃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不是僵尸,而是别的邪物。” “啊?”任发怔住,“什么邪物?” “这个任老爷就不必深究了。”苏荃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叮嘱道:“这几日你最好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不然万一遇到危险,我们未必能及时赶到。” “我明白。” 任发连连应声:“外面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就当是在家静养几天。” 时间很快便到了两天之后。 苏荃推开窗,毫不避讳地凝视着高空的太阳。 那轮炽烈的金日边缘,正缓缓扩散出一块漆黑如墨般的阴影。 “天狗食日……终于来了!” 白昼属阳,黑夜属阴,而这阴阳的根本,便源自于日月的交替。 太阳为金乌所化,乃至阳之体;所谓天狗吞日,并非真正的天狗吞噬太阳,而是虚空中千万年积聚的阴气短暂遮蔽日光,使昼变夜。 从而形成白昼转暗、阴阳交错、天地逆乱的异象。 在任家镇旁几十年前其实还有一个邻镇,后来因某些缘故整体迁移,留下大量空屋荒宅。 此时正值正午,本该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之时。 然而高悬于天际的那轮烈日,此刻已有半边化作漆黑,天地之间顿时弥漫起一股诡异莫名的阴寒之气。 一座久已荒废的祠堂,清晨便被提前安排人手打扫得一尘不染。 阿豪与阿强,甚至身受双臂之伤的麻麻地也都咬牙硬撑着,手中握紧朱砂符笔,在四周墙壁与地面之上勾勒描画。 放眼望去,整座祠堂内外遍布猩红刺目的符咒。 而文才与秋生二人因尚未正式授箓,无法绘制真正灵符,只能负责搬运器具,协助布置一些符阵机关。 祠堂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长达五六米的八卦祭坛,九叔与苏荃分站两侧,两人身上所披道袍截然不同。 九叔身着一袭素朴的土黄色道袍,而苏荃则身穿黑红交映、袖口领缘皆饰以金丝纹路的华服,显得威严非凡。 这正是茅山正宗真传弟子专属的法袍。 麻麻地目光复杂地望着苏荃身上那件非凡之物,良久,终是轻叹一声,低头继续在地板上挥笔作符。 即便他一向眼高于顶,也清楚知道真传之位遥不可及。 “完成了!” 终于,麻麻地甩下手中的符笔,长长吐了口气,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两个徒弟亦随之收拾好工具,退入祠堂内侧。 “开始。” 苏荃与九叔互望一眼,同时抬起右手结印,两人的声音在此刻合二为一。 “天灵灵,地灵灵,四方神灵速显形,七星引灯照尸行!” 一道幽绿色的气息自玉瓶中逸出,掠过七盏铜灯,灯火随之燃起。 这是任天堂残留的尸气。 随着咒语不断吟诵,七盏灯火骤然转为金色,延伸出七道金光,齐齐射入悬挂于大门上方的八卦镜之中。 如同惊雷炸裂,整个祠堂上空翻腾起浓重的青灰色气息。 那气流旋转如漩涡,须臾之间,一道身影自其中缓缓浮现——正是任天堂! 任天堂神情略显恍惚,似乎还未完全明白自己为何突然现身于此。 然而苏荃已然挥动宽大衣袖,袖中数十个纸人纷纷飘落,落地即化为人形大小,执刀向它疾冲而去。 “吼!” 任天堂怒吼一声。 这个道士一次次用纸人围攻它,早已将其心中的暴戾彻底点燃。 但这一回,它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无可奈何。 论力量,它远不及几十名纸人合力压制; 它的身躯虽坚如钢铁,这些纸人却同样铜骨铁皮,且丝毫不惧尸毒与尸气。 无论它如何挣扎反击,始终都被这群纸人死死压住。 而此时,九叔已从廊柱后取出一把足有两三米长的巨型关刀,咬破手指,以自身鲜血在刀刃之上勾画出一道灵符。 “斩!” 他低喝一声,纵身跃出八卦阵,手握长刀直奔任天堂咽喉而去,四周的纸人也立刻退散开来。 锵! 一道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任天堂的脑袋竟真的被九叔一刀斩落! 头颅贴在刀面之上,身体却依旧站立不动,断口平整如镜,竟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糟糕!”九叔见状,心中顿时一沉。 果然,僵尸并未就此丧命,那颗头颅竟然还能眨动眼皮,张开口,一股夹杂着腥臭气息的尸气猛地朝九叔喷来。 九叔当即弃刀闪避,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尸气。 而任天堂也趁机将头颅捡起,重新接回颈上。 “压住它!” 话音未落,周围的纸人便齐齐扑上前来,扔掉手中武器,牢牢抓住它的四肢与肩膀、腰腹,将它死死按倒在地。 “天狗食月即将开始,准备五行阵。”苏荃冷静地命令道。 麻麻地带着两名徒弟从祠堂内跃出,手里拎着一大把红线。 “接着!” 红线在空中散开,五人各自抓住一头,刚好围成一个五芒星图案,而任天堂正被压制在中心位置! 只见阵法初成,五人齐齐咬破手指,指尖搭在线绳之上。 金光自红线亮起,五芒星骤然收缩,将任天堂牢牢困于其中,加上纸人的压制,彻底令其动弹不得。 五行阵一旦布成,便可自行运转,无需人力维持。 因此五人脱身后,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任天堂身上。 “撬开它的嘴!” 苏荃掌心展开,静静躺着一个赤红纸人,那是朱砂咒文渗透白纸后形成之物。 此刻任天堂似乎察觉到危机降临,尽管阿强和阿豪二人合力施压,它仍紧闭双齿,丝毫不让步。 “我来!” 九叔取出一根铁棒,一端抵住任天堂上颚,另一端沾染自身鲜血,在地面勾画符纹。 借力符! 此符可引冥界之力,短时间大幅提升自身力量。 随着借力符完成,九叔双臂骤然生出巨力,一点点撑开了任天堂的牙齿。 而苏荃毫不迟疑,扬手一挥,那枚刻满符文的纸人便被投进了任天堂口中。 “吞下去!” 紧接着,九叔、麻麻地与苏荃三人同时结印,袖中涌出阵阵劲风,将纸人直吹入任天堂腹中! 苏荃仰起头,望着天际那几乎被浓重黑暗吞没的烈日,轻声倒数:“十……九…八…”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领会了意思,齐齐将注意力集中在苏荃的声音上。 “三…二…一!” “放手!” 五人同时松开手中的绳索,身形一闪,迅速跃入祠堂之中。 就在这一刻,苍穹之上的太阳彻底被天狗吞没,天地陷入一片混沌幽暗。 这是千百年来积聚的阴气与正午残阳尚存于世的阳气交融碰撞,引发剧烈冲突。 天道生变,星辰偏移! 与此同时,苏荃双手结印,口中诵出道道真言:“阳符禀天敕,神咒镇地灵,引气化形为人势。 驱阴散煞,金乌为源,悬耀高空。 令聚其中,气凝成龙形,威压镇寰宇,急急如律令!” 在任天堂体内,那一枚仅有黄豆大小的纸人开始微微震颤,其上浮现出一道道微缩的符文,散发着淡淡光芒。 天地间尚存的阳气被纸人身上的凝阳神咒牵引,顺着任天堂的七窍汩汩涌入它的身体。 不过片刻,就能看到金色光辉从他眼耳口鼻中溢出,宛如熔金流淌。 伴随着缕缕黑烟升腾,任天堂发出凄厉嘶吼,竟将压在他身上的数十个纸人尽数掀翻甩落。 “嗷——” 它激烈扭动着身躯,一股股浓厚黑雾裹挟着金光自他周身散发而出,连身上的官袍都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而五行阵法吸纳天地灵气,将其牢牢禁锢在五角星中央的位置。 若非如此,此刻已然癫狂的任天堂不知会带来多大的灾祸。 七道漆黑的影子逐渐从他背后浮现而出,正是藏匿在躯壳中的七魄。 七魄激烈挣扎,似要挣脱肉身束缚,已有半截脱离体外,恐怕再有几十次呼吸的时间,便能完全脱困而出,化作七个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怨灵。 然而,就在此时,天地之势陡然改变。 此时正值日蚀之际,阴阳交锋之时,天地之间的阴气与阳气如同两支对峙大军,正处于临界点。 而任天堂身上不断释放出混杂阳气与阴煞的气息,就像闯入战场的第三势力。 唯一的结局便是,双方联手先行将其剿灭。 归根到底,任天堂不过是一具稍显特殊的僵尸罢了,除了不惧寻常符箓与法器之外,甚至比不上那些老尸凶戾。 因此,在这天地阳气如碾磨般倾轧之下,它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在祠堂中五人的注视下,顷刻之间便灰飞烟灭,连一点衣角都没能留下。 而地上布置的五行阵也在这阴阳之力的冲撞之下,碎成齑粉。 不仅如此,整个祠堂之内,所有绘制的符咒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光彩,最终化为虚无。 “这便是阴阳之力,天地之威。” 望着任天堂消失的那片空地,九叔不由得感慨说道:“无论多么凶恶的妖魔鬼怪,在这般大势面前,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哼,就你懂。”麻麻地本能地回了一句,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显然,刚才那一幕已将他彻底震慑住了。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仿佛任天堂本就是一缕幻影凝聚而成的虚像,被风轻轻一吹,便彻底消散无形。 正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毁灭,才最令人心悸! 第31章 沉重的气息! 解决了任天堂之后,任府的防护自然也就随之解除。 九叔与苏荃也各自返回了住所。 倒是麻麻地因手臂受了伤,这段时间一直暂住在九叔的义庄里。 两人每日斗嘴拌舌,反倒让原本冷清寂静的义庄增添了不少生气。 转眼间便过去了七八日,这一天,义庄之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一具具尸体被保安队员抬出,放在阳光下用桃木焚烧,烈焰腾起,迅速吞噬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九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些尸体,正是前些日子从幽水村逃到这里疗伤的村民,其中几个身上的伤口,还是苏荃亲手处理包扎的。 “师兄不必太过懊悔。” 看着那些渐渐化作灰烬的遗体,苏荃轻声劝慰道:“那个任天堂和寻常僵尸不一样,它体内除了尸毒之外,应该还混杂着其他毒素。” “这些毒素虽然不会让人尸变,却足以致命。 我们用糯米治好了他们体内的尸毒,但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挺过这第二重毒素的侵蚀。” 任天堂之所以发生尸变,正是因为那个洋人博士往它体内注射了不明药物。 可想而知,那绝非什么养生补药,必然伴随着各种剧毒。 这些毒素渗入它的身体,一旦咬伤他人,便会随之侵入体内。 至于麻麻地,算是运气尚可,并未被任天堂咬中,只是被它的指甲刺穿了骨头,导致尸毒深入骨髓,这才变得棘手了些。 任天堂体内虽有毒素,但指甲上则只有纯粹的尸毒。 听罢苏荃的话,九叔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唉,皆是命运使然,我等已尽人事,只愿诸位亡灵安息。” 随后,苏荃望向一旁的麻麻地,缓缓说道: “麻麻地,这次的事情虽说罪魁祸首并非你们,但你们身上也有一定的因果牵连。 因此,这些村民死后所积下的业债,也会有一部分落在你们头上。” “等伤势稍有好转后,便不要再在尘世间游荡了,自行回茅山接受惩戒。” 苏荃既然直呼其名,便表明她并非以同门师妹的身份与他说话,而是以茅山真传弟子的身份在对他发出责令。 因此麻麻地只能低头应声:“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回茅山谢罪。” 他身后的两名徒弟也是一脸沮丧,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因为苏荃提前介入了事情的发展,改变了原有的轨迹,所以这两个徒弟并未如原剧情那样脱离师门去寻找金矿。 就在这时—— “师父!师父!出事了!” 文才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喊道:“幽水村唯一幸存的那个小孩……尸变了!”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纷纷快步走入正堂查看情况。 只见秋生神情紧张地守在门口,双眼紧盯着大厅中央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小孩。 那孩子面色惨白,指甲漆黑,眼圈发青,两颗獠牙露在外面,此刻正瑟缩在椅子上,胆怯地望着门口涌进来的众人。 “什么?这还得了!” 阿威立刻掏出配枪,同时捏住一张镇尸符。 “你干啥?”麻麻地赶紧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干啥?”阿威指了指那小僵尸,“你没看到他已经尸变了吗?我这是要为民除害!” “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还讲不讲良心?”麻麻地怒视着他,“太冷血了!” 阿威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叫我没有良心?它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奇怪。” 这时,苏荃忽然缓步走上前,直接来到小僵尸面前。 似乎察觉到苏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小僵尸顿时露出惊恐之色,不住地往椅子里缩。 随着阴阳眼的开启,苏荃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奇怪,它的三魂七魄竟然是齐全的!” 一般来说,僵尸只有魂而无魄,七魄早已与肉体融合,若被击杀便会魂飞魄散。 可眼前这只小僵尸,体内居然保留着完整的魂魄,这意味着它并非那种只知道嗜血杀人的行尸,其心智与人类孩童几乎无异。 九叔也走上前来,观察片刻后点头说道:“天地有好生之德,此时若将其诛杀,恐怕真会魂飞魄散。 我看它尚存人性,灵识未失,的确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慎重,“豢养僵尸之事闻所未闻,必须禀报茅山宗,由掌门定夺!” 在这个科技尚不发达的年代,还没有视频通话之类的通讯工具,但玄门中人为了便于联络,倒是开发出了依靠法术进行沟通的方式。 义庄祠堂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连文才、秋生、阿豪、阿强这四位徒弟也被挡在门外。 祠堂之中,三人并肩而立,身后站着那名忐忑不安的小僵尸。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只底部刻有八卦纹样的铜盆,盆中盛满了清澈的清水。 “我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被你这个老东西拖进这趟浑水。”麻麻地没好气地瞪了小僵尸一眼,“这次回去,那几位老家伙肯定得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人都来了,就别叨叨了。” 苏荃开口劝了一句,随即双手抬起,结出法印。 九叔和麻麻地也立刻跟着做出同样的手势,三人齐声吟诵,声音在祠堂中回荡开来。 “天光赫赫,水镜通灵,千里如现,照面即明!” 盆中的清水翻涌而起,直冲半空,凝成一面约莫三米宽的圆形水镜。 镜面上浮现出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 殿中廊柱雕刻精细,正中央摆放着一尊青铜丹炉,缓缓转动,缕缕青烟从炉顶袅袅升起。 大殿最深处,坐着三位身披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的老者。 苏荃三人同时躬身,双手合十,右手剑指高举过顶:“弟子参见三位尊长!” 此三人正是茅山派三大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在整个道门中威望极高。 而在道门体系中,对长老一级的尊称,便是“尊长”。 左侧那位长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苏荃身上:“下山一年,可曾沉迷红尘繁华,荒废修行?” 苏荃放下礼节,语气坚定地答道:“日日苦修不辍,钻研上清正宗法门,不敢有丝毫懈怠!” 中间的长老接着问道:“下山一年,可曾滥用本门道术,纵情妄为,欺压无辜?” “时刻警醒自身,恪守道心,未曾取过一分非义之财!” 右侧的老者最后开口:“这一年,可曾降妖伏魔,积累善果?” “护一方百姓平安,斩厉鬼僵尸无数!” “好!”三位长老齐声赞许,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九叔与麻麻地:“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九叔上前一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清楚。 “邪物终究是邪物,岂能讲情面?” 左侧长老性子最烈,斥责道:“它可是僵尸,天地不容,靠人血维生,怎能如此优柔寡断?简直是胡闹!” 这位虽言辞激烈,性格刚烈,却心底正直,嫉恶如仇,否则也不可能坐上长老之位。 右边的长老语气温和些,轻轻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若魂魄完整,心智与常人无异,况且如今它只是受害之人,并未作恶,便要它魂飞魄散,的确有些过了。” 殿堂中陷入一阵沉默,争论不休。 许久之后,还是中间那位长老拍板定论,神情肃然地说道:“那只小僵尸,你可暂且收留,但不得以人血喂养。 日后一旦有危害人间的迹象,必须立即清除,不得姑息。” “我不愿将来某一日,有人拿着茅山符令,亲自下山去擒杀一头由本门庇护过的僵尸。” 左边那位德高望重的道人也冷哼一声:“往后所有因果,你自己担着。” 话音落下,拂尘一扬,那镜面顿时变回清水,缓缓落入盆中。 地上跪着的小僵尸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仍残留着惊惧与余悸。 刚才那三位老者,仿佛三团炽烈骄阳,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 麻麻地和九叔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面对茅山派这三位辈分极高、威望极深的老前辈,他们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怵。 “唉,好了,事情既已解决,我也该走了。”麻麻地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祠堂,稍后收拾行李返回茅山。 九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迟疑片刻,终是开口道:“你伤还未痊愈,从我这儿多带些法器,路上也好防身。” “知道了。”麻麻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这老头儿还是老样子啰嗦,放心,我麻麻地命硬得很。” 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线中,苏荃也不禁轻笑摇头,随即看向九叔说道:“师兄,那我也先回去了。” “嗯。” 九叔点头应道:“我得抓紧时间处理这小僵尸的事,教它如何吸纳月华之力,替代饮血之习,走上正途。” 辞别九叔后,苏荃回到了自己的白事铺子。 他强压心中激动,在脑海中低声唤道:“系统。” 眼前顿时浮现出一道虚拟光幕——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那名洋人博士化作的怪物,为他带来了五千点功德;任天堂虽棘手,但实力并不算强,因此比洋人博士略多一些功德。 而真正带来巨大收益的,是整个幽水村集体成僵尸事件,足足四万多功德进账! “六万功德,还差四万点就能升级!” 第32章 陷入狂暴状态! 天空之中黑雾翻滚,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几片暗色斑点。 这些暗斑在月面上缓缓扩散,很快便将整轮明月吞噬,仅剩外围一圈银白的光晕。 天狗吞月!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庭院中,抬头凝视着天空中的异象,低声说道:“每当出现天狗吞月,邪气便会凝聚,天地晦暗。 等到天狗吐月之时,便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之际。” “若是妖魔被月光照射到,体内的凶煞之气会被激发,极易陷入狂暴状态。” 话音刚落,月亮上的暗斑突然消失,比之前更为明亮的月华倾泻而下,洒满大地。 然而,天地间的阴寒气息不但未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秋生,文才!”九叔此时也走到门前,仰望着月色,回头吩咐道:“去后屋看看那些坛子有没有被月光照到。” “是!” 两名弟子齐声应诺,手持符咒走进了后院。 “苏师弟,茶应该泡好了,进来坐。” “多谢师兄。”苏荃随着九叔走入客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厅顶。 那里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一眉道人! 这是任家镇居民们赠送给九叔的谢礼,以感念他多年来护佑乡里,驱邪伏魔,使百姓安居乐业。 原本大家打算题为“茅山道人”,但因苏荃也是出自茅山一脉,怕引起混淆。 再加上九叔那标志性的横眉如一字,这才定下了“一眉道人”这一称号。 后屋之中。 秋生与文才走进屋子,只见满屋皆是酒坛,每一个坛子上都贴着压制邪祟的符纸。 这些都是九叔多年来在任家镇收服的各种妖怪邪物,虽然个个凶恶,但尚未伤人性命,因此九叔将它们暂时封印在此,等待日后有机缘再逐一超度。 秋生从怀中取出几张黄纸:“师父说要把漏光的地方遮住,不能让坛子被月光照到。” “喂,差不多就行了。”文才却躲在门口,望着满屋装着妖邪的坛子,神情紧张地说:“要不咱们去找师父或者苏师叔来处理?咱俩笨手笨脚的,要是弄砸了怎么办?” “行啊,那你去请他们。”秋生挑了挑眉,“不过等师父责骂你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文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屋里,趴在秋生面前:“你个子矮够不到屋顶,来,踩我背上。” “这还差不多。” 秋生踩上文才的肩膀,手中拿着黄纸正准备去遮挡屋顶漏光之处,谁知用力过猛,没控制好力道,竟一下子将周围的瓦片全都扯了下来。 一刹那间,哗啦声接连不断,周围的屋顶瓦片纷纷坠落摔成碎片,大片银白的月光自天际倾泻而下,照在那些酒坛之上! 嗤—— 酒坛表面的符纸无风自燃,一张张火光闪烁,一个又一个酒坛开始剧烈晃动,从中传出砰砰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随时都可能破坛而出。 “糟了糟了,这可怎么是好?”文才满脸惊恐,手足无措。 秋生也脸色发青,低声道:“快……快去请师父回来!” 义庄客厅内。 九叔手中端着茶盏:“这么说,任老爷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是的。”苏荃点头应道。 凡是大户人家,都有祭祖的传统。 而任家的祖先并不葬在任家镇,因此昨日清晨,任发便带着任婷婷离开镇子,返回老家拜祭先人。 那时交通不便,往返一次至少得几个月时间。 临行前,任老爷曾对苏荃交代过,任家在任家镇的所有产业,他皆可随意处置,资金也可自由调用,就连任府大宅,也暂由苏荃掌管。 这份信任,几乎已将苏荃当作女婿对待。 任婷婷还亲手缝了一个香囊,亲自交到他手上。 或许是早已习惯有人陪伴,任婷婷一走,苏荃独自待在白事铺里,竟感到些许孤寂,这才趁着夜晚来拜访九叔,说说话解解闷。 “师弟,我有些话想问……”九叔放下茶杯,似有心事未言。 就在这时,秋生与文才二人匆匆冲了进来,高喊:“师父……师叔,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惊慌失措?”九叔眉头一皱。 “月光……月光照到了那些酒坛上!”秋生喘着气,“上面的符全都烧了起来,那些邪祟全想挣脱出来!” 一听此言,苏荃与九叔立刻站起身来。 对他们而言,这些邪物不足为惧,但任家镇中大多是凡人,若让任何一头妖魔逃出去,恐怕便会有人丧命! 然而,就在此刻。 嘭—— 远处阁楼中传来一声闷响,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棺材中跳出,在楼板之间跳跃奔跑。 “小僵尸?”苏荃微微挑眉。 在茅山三位高人的许可下,九叔便将这只小僵尸留在自己的义庄之中,传授它吸收月华的法门,平日里则以各种蔬果汁液喂养。 可无论怎样教化,它终究是僵尸之身,此刻被这天狗吐月般的月光照射,体内的凶性顿时被激发出来。 “师兄,你去安抚小僵尸,那些邪祟我擦处理。” 两人各司其职,苏荃紧随秋生与文才身后,朝义庄后屋疾步而去。 义庄后屋。 一个个酒坛接连炸裂,形态各异的邪祟妖魔从中现身而出。 一只形如淤泥、状似长蛇、满口利齿的糖妖顺着门缝缓缓爬出,眼看就要逃离。 “敕!” 一个纸扎的人影忽然在黑夜中显现出来,手中长刀劈开空气,一刀将那糖妖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苏荃手中的符咒也燃起火光,落在了糖妖身上。 糖妖痛苦地嘶叫一声,慌忙后退,缩进了坛子之中。 “把大门打开。”苏荃吩咐道。 秋生与文才互相对视一眼,却迟迟没有行动。 此刻,屋内恐怕早已是妖魔横行了。 “发什么愣?快去!”苏荃皱眉催促。 两人咬咬牙,终于上前推开了大门。 屋子中,那些被封印多时的邪祟一闻到活人的气息,顿时发出狂喜的吼声,蜂拥而出,直扑门口三人。 秋生和文才吓得赶紧躲到苏荃背后。 可苏荃却站在原地不动,嘴角微微扬起:“送上门来的功德,那就收下了!” 袖袍一挥,几十个黄豆纸人落在地上,瞬间变作常人大小。 他手指舞动,一道道符咒被打出,贴在了纸人的刀刃上:“神符附刀,斩鬼驱邪。” “杀!” 一群纸人挥刀冲入屋内,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只邪祟哀嚎着消散。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苏荃脑海中不断响起: “击杀魂妖一只,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击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八百点。” “击杀指灵一只,获得功德三百点……” 望着满屋倒下的邪祟,苏荃低声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九叔当年选择封印你们,是为了给你们一条生路。 如今你们自己走上绝路,就别怪我无情了。” 纸人翻飞,刀光如电,前后不过片刻时间,整间屋子中的邪祟已被清理干净。 只剩下最开始那只糖妖,躲在坛子里瑟瑟发抖。 它万万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可怕! 现在看来,还是乖乖待在坛子里比较安全,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苏荃望了一眼糖妖所在的坛子,淡淡说道:“你还算识趣。” 两张镇灵符盖在坛口,彻底将其封印。 “你们两个,把屋里收拾一下,顺便把屋顶的瓦片也修一修。” 义庄客厅。 苏荃再次走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上跃下。 九叔猛地一扑接住了它,手掌轻轻拍了一下:“谁教你用‘天外飞仙’的?难怪我眼皮跳了一整晚。” 那小身影身穿古装官服,脸色苍白,双眼周围泛黑,正是小僵尸。 九叔将它扶正,一手轻按住它的下巴。 “咔——咔——咔——” 只见小僵尸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獠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嗯?”九叔眉头一皱,掰开它的眼皮,发现其中竟透出两缕青色光芒。 这是尸气! 若让这股青光蔓延全身,它便会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吸血的僵尸! “师弟,帮个忙。”九叔回头说。 “好。” 苏荃也不推脱,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符笔蘸上朱砂。 此时九叔已经将小僵尸的头托了起来。 苏荃屏气凝神,用符笔在它的脖子上画出三道红痕,接着左手大拇指夹住笔杆,右手轻轻抽出两根沾了朱砂的笔毛。 “哼。” 笔毛刚放到小僵尸鼻前,就被它猛地吸进了鼻子里。 而苏荃则用符笔在它额头盖上符印,随后把笔杆卡进它的獠牙之间。 嘶—— 刹那间,大量尸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周围的花草一碰到尸气立刻枯黄凋落。 眼看小僵尸慢慢恢复过来,九叔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门口:“你们藏在门外做什么?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沉默是金,是你自己教的。”文才低声回了一句。 秋生也在一旁解释:“师父,我们已经尽力了,打破瓦片只是个失误……” 有苏荃在场,九叔也不方便当场惩罚这两个徒弟,挥挥手:“算了,这次就饶过你们,都出去。” 第33章 一条神秘通道! 两人脸色顿时轻松下来。 但秋生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冲进来的中年男子撞了个正着。 “哎哟,什么事这么急?” “大事不好!师……师父在吗?”那人说话有点口吃。 “在里面。”秋生揉着胸口,朝屋里喊:“师父,有人找你。” 见有人来了,苏荃赶紧将小僵尸抱进里屋,而九叔则迎上前去:“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中年男子像是赶了远路,直接坐到地上:“一眉师父,出大事了,求您救救我弟弟!” “出了什么事?”这时苏荃也安顿好了小僵尸,从内屋走出来。 “我……我弟弟被妖怪抓了,在镇子后面的芭蕉林。” “芭蕉林?芭蕉精!” 苏荃脸色猛然一变。 他清楚记得前世看过的一部九叔电影《一眉道人》,开头就是芭蕉精的故事。 这么说,又一部电影的情节要开始了! 九叔没留意苏荃的表情,而是拿起桌上的道袍,对文才和秋生说:“带上家伙,跟我走!” “啾啾啾……”小僵尸这时从门帘后探出脑袋。 “你这孩子。”苏荃半蹲下刮了刮它的鼻子:“好好待在家里,不许乱跑,我擦看看情况。” ……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那中年男人名叫王财,住在任家镇后面,老宅是他父亲留下的,门口便是一大片茂密的芭蕉林。 据王财一路上讲述,他的弟弟几天前开始,每晚都会往芭蕉林里跑,白天还时常莫名其妙地傻笑。 他起初并未多想,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发现弟弟气色越来越差,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像是患了重病一般。 终于,在刚才,当弟弟又一次跑向芭蕉林时,王财悄悄地跟在后面。 没想到竟然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从一棵芭蕉树中走出,用一块红布将他弟弟全身裹住,拖着往芭蕉林深处走去。 王财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忙去找九叔求助。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那片芭蕉林前。 “嗯?” 忽然,苏荃伸手拦住了秋生。 “师叔,怎么了?”秋生一脸疑惑。 苏荃指了指地面:“看这里。” 只见六根红线从屋内延伸出来,散落在地上,颜色鲜艳刺眼。 在芭蕉林入口处的地面上,插着三支红色蜡烛,六根红线分别系在蜡烛上,一直通向林子深处。 这细细的红线,仿佛在木屋与树林之间搭起了一条神秘通道。 九叔小心地拔起一根蜡烛,扯断一根红线,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目光扫过四周:“看来是这里的某棵树成了精!大家千万别靠近芭蕉树。” “啊?”正靠在一棵树边喘气的文才听到这话,脸色骤变,赶紧朝苏荃靠过去。 可还没等他挪动几步,一只手臂猛然从林中伸出,紧紧抓住他的头发。 “啊……啊!!!师父!师叔!救命啊!” 就在文才惊叫的同时,苏荃已快步上前,一符贴在那只手上。 紧接着他一手扣住那胳膊,猛力一扭一拉,直接把藏在芭蕉树后的身影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村人衣裳的中年男子,胸前挂着一段红绸,头上戴着喜庆的红花,脸色惨白,嘴角还留着白色的泡沫。 “啊?” 王财一看,立刻蹲下身来,满脸焦急:“是我弟弟!他还活着吗?” 苏荃探了探他鼻息,还有微弱呼吸,便对王财说道:“扶他进去,把酒和醋混在一起给他灌下去。” “好!好!” 王财赶紧搀起弟弟,朝木屋奔去。 苏荃也转向九叔几人道:“我们也快进屋去,恐怕那只芭蕉精此刻正躲在暗处盯着我们。” “明白!” 九叔点头应声,带着两个徒弟紧随其后,迅速远离了芭蕉林。 夜风拂过,满林芭蕉叶轻轻摇曳,一股阴冷之气悄然蔓延。 王财已带弟弟前往镇上的药铺,而苏荃和九叔等人则留在木屋里,透过窗户注视着远处的芭蕉林。 “这个芭蕉女鬼很谨慎,不引诱她不会轻易现身。”苏荃低声说道,“只有保持清白之身的人才能把她引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徒弟的视线就齐刷刷落在九叔脸上。 九叔老脸一沉,左右看了看:“除了我,你们俩谁是呢?” “不是我!” 秋生急忙说道:“我之前已经跟小玉‘做过’了,除了师父,剩下的只有苏师叔和文才。” “啊?”一听这话,文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自己的师父肯定不会去做诱饵,苏师叔也几乎不可能去,那剩下的人选只能是自己了。 可这时,苏荃却看向秋生:“文才身子弱,秋生你会武功,也比文才机灵些,你来当这个诱饵。” “我?”秋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都不是处了,苏师叔你是知道的。” “什么不是处。” 苏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那个女鬼小玉跟你有过什么风花雪月?醒醒,她只是把你迷昏了,然后从你身上吸取阳气罢了。” “你以为的美好回忆,其实只是一场梦而已。”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秋生手里拿着一对红色龙凤蜡烛走了出来,满脸紧张。 他披着一条红菱布,头上还戴着两片芭蕉叶。 呼……冷静点!冷静点!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脑中不断回响着苏荃反复叮嘱的话。 “首先,要披红挂绿,打扮成新郎的样子。 再用红绳当作媒人,绑住这对龙凤烛,然后点燃它们。” 秋生缓缓走到芭蕉林前,颤抖着手将两根蜡烛插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擦亮之后,哆嗦地点燃了蜡烛。 “接着,把红绳的一头扔进芭蕉林……” 嘴里念叨着苏荃的指示,观察了一会儿后,秋生用力将红线甩进了密林深处。 他牵着另一端红线,慢慢退回屋里,把线头牢牢绑在了自己的大脚趾上,随后平躺在床上。 “喂,师叔,你在吗?”秋生轻轻晃动草榻。 “别乱动。”苏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放心,我会盯着的。” 听到这句话,秋生总算松了口气,心头一阵踏实。 黑暗中—— 一棵芭蕉树忽然微微摇晃,树顶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缓缓张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仿佛从花瓣中飘出,顺着红绳朝木屋潜行而来。 阴冷的风掠过,将屋外的干草吹得漫天飞舞。 草榻下方,苏荃眼神微眯,低声自语:“来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秋生猛地睁开眼,他明显感觉到绑在大脚趾上的红线正在轻轻颤动,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一样。 他低头往榻底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脸色骤然一变。 眼前,一片猩红。 只见屋顶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名身着深红长纱的女子,满头乌发随意垂落,眉角涂抹着一抹猩红,面色苍白中透出几分诡异,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师……师叔……” 秋生想要开口呼唤,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左手不断地拍打着床沿,拼命摇晃。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榻下始终没有回应。 秋生顿时惊慌失措,扭动身子,准备跳下榻来逃命。 然而那芭蕉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五根鲜红的藤蔓猛然垂落,将他的四肢牢牢缠住,甚至有一根缠住了他的嘴巴,使他再也无法发声,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 “呜呜……呜呜……”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一步步被拉向芭蕉精,而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狰狞。 眼前的男子阳气旺盛,因习武多年,精气神远超常人,正是一顿大补的良膳! 就在此时,“上召玉女,收摄灾殃……左辅六甲,右弼六丁。 前迎黄神,后随越章……” 急促的咒语声骤然响起,一道符纸穿透草榻,冲破四周飘荡的红纱,猛地贴在了芭蕉精脸上。 金光爆裂,整间屋子都被映成了金色。 红纱尽数断裂,秋生终于摆脱束缚,跌落在地。 “啊——!” 芭蕉精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脸上腾起一阵黑雾。 待黑雾散去,它精心伪装的面容已被符篆彻底摧毁,露出一张灰败、布满裂痕的恐怖面容。 “呕——” 回想起刚才几乎与它接触,秋生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脸上满是惊惧与后怕。 “敕!” 此时,苏荃已然跃出,手中三道符纸迅速甩出,直奔芭蕉精而去。 芭蕉精面露惊惶,挥动红纱,在屋内掀起一阵狂风,借着这股混乱之力,它飞身跃出屋外,直奔远处的芭蕉林而去。 “还想逃?” 苏荃冷哼一声,双手结印。 芭蕉林前,数十个黄豆大小的纸人瞬间涨大,每个纸人身上都绘满了镇鬼驱邪的符文。 芭蕉精惊叫一声,急忙折返,却正好撞上了躲在一旁的文才,阴气瞬间附上了他的身体。 “啊……师父!师叔!救我!” 感受到刺骨阴寒不断渗入骨髓,文才惊恐大叫。 九叔从草堆后冲出,手中一道符纸迅速贴在文才额头,苏荃也指挥纸人围拢而来。 然而就在九叔符纸贴上前的刹那,芭蕉精便已主动从文才体内退了出来,随即趁乱飞入芭蕉林中。 第34章 彻底化为灰烬! “师兄。” 苏荃此时奔出木屋,拦住了正要追赶的九叔:“文才体内阴气侵入,若不及时救治,就算救得回来,日后也可能会落下残疾。 你照顾好文才,我擦追芭蕉精。” “好!”九叔答应一声,随即招呼秋生过来帮忙扶起文才。 而苏荃则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幽深的芭蕉林中。 哗啦——哗啦——哗啦—— 几乎就在苏荃踏入林中的那一刻,四周的芭蕉树突然齐齐晃动起来,枝叶翻腾,最终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苏荃困在中央,连天上的月光都被遮蔽得一丝不剩。 整片芭蕉林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苏荃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衣袖轻轻一抖,一颗黄豆大小的纸人悄然滑落,被他不动声色地攥入手心。 远处树梢上仿佛闪过一抹红影,苏荃眼神微变,却没有立刻追上去。 忽然,一阵腥风迎面扑来。 黑暗中,几株芭蕉树自动分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扑苏荃而来,行走之间散发着一股腐臭之气。 “敕!” 苏荃神色未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取出一张符咒,随着一声低喝,符咒无火自燃,照亮了周围的一片昏暗。 只见那扑来的赫然是一具浑身沾满泥土的尸首,皮肉早已溃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它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苏荃略微后退一步,右手一扬,将那张符咒甩向尸首。 符咒一经接触,顿时燃起烈焰,瞬间包裹住整个尸身。 那尸体痛苦嘶吼,在地上翻滚,想要扑灭火焰。 但符火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尸身上弥漫的阴气反而成了最佳助燃之物。 眼看尸首在火焰中逐渐焦黑,只需再过数十息便会彻底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时—— 周围的芭蕉树猛然摇曳,大量树液倾泻而下,如同骤雨洒落,顷刻间便将尸身上的火焰全部浇灭。 虽有阴气存在,尸身本身无法自行灭火,但普通水流却能浇熄符火。 这芭蕉精显然深知此理,因此洒下的树汁中并未掺杂半点阴邪之力。 随着火焰熄灭,四周再度归于沉寂,黑暗重新笼罩,只能隐约听见脚步声缓缓逼近。 不过这一切对苏荃而言毫无影响。 他早已通晓阴阳,昼夜在他眼中并无区别。 眼见尸首再度扑来,苏荃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指尖顿时渗出鲜血。 只要用自己的鲜血在那具尸体的额头画上一道符印,就能立刻驱散它体内的阴气,使之变成一具寻常的尸体。 不过,当手指伸到半空,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尸体额头时,苏荃眼神微动,忽然收回了手指,握紧拳头,猛然一拳将那具尸体击飞! “吼!” 尸体发出一声怒吼,随即从地上翻身而起。 更糟的是,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只又一只腐烂的手臂从地下探出,大批尸体正缓缓爬出地面。 这些全都是被芭蕉精害死的人,如今被它用阴气滋养,尽数化作阴尸,成了它的帮凶! 苏荃缓缓后退,似乎也感到了一丝不安,打算暂时撤离。 在他身后,一棵芭蕉树顶端的花苞悄然张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中闪出,在地面上扭曲舞动。 可苏荃仿佛并未察觉这一切,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阴尸。 终于,所有阴尸都爬了出来,齐声嘶吼着朝苏荃扑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红影也骤然出手,双手直扑苏荃的双脚。 “就等你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荃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瞬间跃起五米多高。 同时,一直藏于手中的纸人也被抛向地面,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个与人等高的纸人。 手中大刀猛地刺入那道红色身影。 刀身之上,密密麻麻的咒文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任凭芭蕉精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这柄白纸长刀。 苏荃双腿夹住芭蕉树干,手指轻抖,手中的符箓燃起火焰,随即被他投入那红色身影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片芭蕉林。 大地瞬间陷入火海,那些阴尸在烈焰中拼命挣扎,最终化为焦炭一一倒下。 至于芭蕉精所化的红影,则在符火中不断缩小,如同冰雪消融,冒出阵阵青烟,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坑洞。 “师弟。” 这时,九叔也从外面跳了进来,望着地上还在冒烟的坑洞,面露惊讶:“解决了?” 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恭喜宿主,成功消灭芭蕉女鬼一名,获得功德值三千点。”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苏荃这才从芭蕉树上跳下,对九叔点头道:“已经被我除掉了,从此这片芭蕉林不会再有事……对了。” 他拆下一具纸人,取出其中的纸和竹条,扎成两把小铲子。 “就是这株开了花的芭蕉树,我们去树根周围挖一挖,我觉得土里面可能埋着什么东西。” 刚才系统提示的是“芭蕉女鬼”,而不是“芭蕉妖”。 这让苏荃忽然想起,曾经无意间翻阅过的一本茅山前辈手札中的记载。 数十个纸人听从苏荃的指令,围绕着芭蕉树根部迅速挖掘起来。 九叔望着那些干劲十足的纸人,忍不住感慨:“师弟,别的暂且不说,你这驱使纸人的法术,做起这种不需要技巧的体力活,可真是省事不少!” 苏荃微微一笑,未作回应。 不一会儿,果然从泥土中挖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副洁白的骸骨,身上缠绕着红色长纱,与那芭蕉女鬼身上的装扮如出一辙。 “果然如此……”苏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自语:“这不是妖怪。” 据那位前辈所记,若女子在新婚之际遭人杀害于树下,满含冤屈和怨恨而亡,其魂魄便有可能与树木融为一体,化作半妖半灵的存在。 而这芭蕉女鬼,显然正是此类情形。 望着月光下静静躺卧的白骨,苏荃轻叹一声:“新婚之时被杀害于芭蕉树下,的确令人同情。” “但再如何可怜,也无法弥补她残害数十性命的罪孽……如今也算是应有此报。” 他捏出一张符咒,点燃后掷入骸骨之上。 看着白骨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苏荃低声说道:“事情已了,我们回去。” 群山连绵,溪水潺潺。 此刻正值清晨,山间雾气缭绕,鸟鸣声声,将此处衬得宛如人间仙境。 这里是泉昌村,村长数日前便邀请九叔前来堪舆风水,苏荃自然也一同随行。 他们身后,站着几位衣着考究、须发皆白的老者,村长赫然在列。 九叔环顾四周,同时右手掐诀,默默推算。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村长,贵村四面环山,左边金盘献瑞,右边水榭中堂。 前有开阔平地,后靠青山翠岭。 正合风生水起之局,理应人丁兴旺、财源广进。” 站在一旁的村长皱眉问道:“可是最近村里怪事频发,六畜不安,人也不太顺遂,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风主人气运,千万不可阻塞。” 九叔抬手感受拂面微风:“现在风势强劲,气流通畅,风这方面没有问题。” “那水有没有问题呢?”村长接着问。 “我过去看看水源情况。” 一行人来到下游,看着清澈流动的泉水,九叔继续说道:“村长,所谓风养人丁,水旺财运。 风不入宅难兴人丁,水不上门难旺家财。 贵村的水流格局堪称上佳。” 他指着眼前的溪流说道:“这个叫做‘龙吐珠’,是因山溪冲刷侵蚀形成一个环状水系,把水流包裹其中,形成了‘金龙戏珠’之象。 俗话说得好,珠圆玉润,家宅安康,是不是福地,一看这颗‘珠’就明白了。” 苏荃此刻已蹲在一块岩石前:“龙珠应该就埋在这里。” 他轻轻搬开石头,果然发现下面躺着一颗泛着微弱光芒的珠子。 但这颗珠子里外布满裂痕,所剩不多的灵气正顺着裂缝不断向四周泄漏。 这珠子上的灵气,象征着泉昌村的运势,一旦灵气耗尽,也就是整个泉昌村气运彻底消散之时! 九叔凝视着那颗珠子,眉头紧锁:“依眼下情形来看,恐怕是水脉出了问题。” “师兄,我擦别处查探一下。”苏荃说道,“我们分头寻找水源的异常。” “好!” 与九叔分别后,苏荃径直朝密林深处的一处水潭走去。 阿威正抱着棵大树,在水潭里洗着一方粉红色的手帕。 见苏先生走近,他急忙打招呼:“苏先生,您……哎呀呀呀呀……” 扑通—— 阿威一不留神,整个人跌进了水潭中。 远处立刻跑来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子。 她是阿威的表妹,名叫吴君,刚从省城回来。 吴君站在水边,伸出手:“哎哟,这水多脏啊,快上来。” 阿威苦笑一声,拉住她的手准备爬上岸。 就在这时,吴君不经意地望了眼水潭,突然尖叫起来:“啊!!!有蛇!” “什么?有蛇?” 阿威一听,脸色骤变,仿佛屁股被火烫了一般,猛地跳上岸,慌不择路地跟在吴君身后狂奔。 第35章 毫无情面可言! 缠在他脚上的并非毒蛇,而是一截藤蔓。 随着他的奔跑,水底深处的大片藤条被扯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蝙蝠挂在上面,随风摇晃。 这时九叔也赶到了,望着那一片挂满蝙蝠的藤蔓,皱眉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蝙蝠出现在水中?叫所有人四处查找,看看附近有没有蝙蝠巢穴!” “是!” 缓过神来的阿威立即召集手下:“走,咱们去找蝙蝠窝!” “阿威队长。” 这时苏荃悄然走到他身后,“我也一同前往。” 就像原本剧情发展的那样——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座教堂附近。 “哼,这群娘们整什么洋教派,我看那房子里头肯定藏着蝙蝠窝!” 阿威扶正帽子,正要下令冲进去,却被苏荃伸手拦下。 “这里我来查,你们去别处找找。” 对于苏荃的吩咐,阿威不敢违抗,只得招呼人马离开。 教堂前,一个身穿教袍的胖女人正在指挥几名少女将巨大的十字架抬上屋顶。 “道友。”苏荃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 “嗯?” 那胖女人回过身来,脸上露出疑惑神情,“你是?” “在下苏荃,来自任家镇。”苏荃礼貌自报身份。 “哦……你就是任家镇那位苏先生!” 肥胖妇人忽然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好像听人提起过你,说你会捉妖降魔,果真是有真本事的人!” “我学艺于茅山,师门教导一向以镇妖除邪为己任,这是我分内的事。” 听了苏荃的话,妇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敬佩之意:“那苏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目的呢?”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很多蝙蝠,怀疑这一带可能有蝙蝠巢。” “这儿哪来的蝙蝠?”肥胖妇人皱眉否认。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如果方便,能否让我进去查看一下?”苏荃望向远处的教堂,开口问道。 妇人迟疑片刻,还是点头答应:“好,请跟我来!” 等两人走进去后,门口站着的几个女孩才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他是谁啊?那个男的好俊朗!” “我刚才听见院长叫他苏荃,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舒服……” 听到外面传来的窃窃私语,院长忍不住摇头轻叹:“让苏先生见笑了。” “没关系。” 苏荃摆了摆手,目光在教堂内部扫视了一圈。 这里看起来还算宽敞,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四周墙壁积满灰尘,一架老旧的木梯呈螺旋状直通屋顶。 院长在一旁说道:“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上下都一样,蝙蝠是不可能藏在这里的。” 苏荃点头应和,视线却落在了角落的一扇小门上:“那是什么地方?” 虽然之前看过资料,对这个地方早已了解,但他还是一脸疑惑地问了出来。 “那里不能进。”院长走过去拦住,“那是神父闭关修行的地方,连我都拿不到钥匙。” “这个锁都快锈烂了,随便用个石头一碰就能打开。”苏荃望着门上的铁锁说道。 “不行!” 院长连连摆手:“那是教堂里最神圣的地方,这么做会亵渎神灵。” 苏荃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是我冒昧了,那就不再打扰了,我们回去!” “好。”院长点头。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苏荃暗暗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 终究还是要照着九叔电影里的法子来。 他指尖一掐,符纸燃起火焰,手腕一抖,将燃烧的符咒顺着门缝丢了进去。 “奇怪,怎么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苏荃假装疑惑地说道。 “啊?”院长也吸了吸鼻子:“我也闻到了。” 苏荃突然指着静修室惊呼:“糟了,着火了!” “什么?” 看到从门缝透出来的火光,院长顿时慌了神。 苏荃适时递来一块石头,她下意识接过,用力砸向门上的锁头。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轰然倒下,扬起大片灰尘。 尘封数十年的静修室,终于展现在二人眼前。 静修室显得有些局促,四周堆积着蛛网和尘埃,仅有的两扇十字形窗户镶嵌在墙上,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为房间增添了一丝光亮。 一具庞大的棺木占据了静修室大约五分之一的空间。 “全是大蒜,是用来驱邪的。”院长主动向苏荃解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也在四处打量。 毕竟,她也从未踏足过这间静修室。 “这是?”苏荃的目光向前望去,正好看见一具身着神职袍服的骷髅跪在十字架前,双手似乎仍在保持着祈祷的姿态。 “哎呀!” 终究只是个女子,猛然看见骸骨,院长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连忙躲到了苏荃身后。 “别怕,只是具骸骨罢了。”苏荃无奈地安慰道。 他将视线转向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个相框,取下来拿在手中:“这具尸骨身上的服饰,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啊?祈神父?”院长仔细对照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他是上一任的传教士。” 确认了身份后,院长脸上的恐惧竟然减轻了不少,甚至敢走到骷髅背后跪下,做出祷告的动作。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原来你一直没有放弃圣职,教会曾以为你擅自离岗,其实你一直在守护这里对抗邪恶,我会为你向教会说明一切的,祈神父,愿你安息。” 院长的祈祷声在狭小的空间中略显沉闷,而苏荃则四下观察,最终目光停留在另一张相框上:“这位是谁?” 院长回头看了看,答道:“他是法尔神父。” “十几年前,两位神父一起来这里创办教会,祈神父遭遇恶魔袭击,我想,法尔神父恐怕也难逃一劫!” “法力不足的话,确实很难逃脱。”苏荃低声叹息,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过往的记忆。 茅山属于上清一脉,是正道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天庭还是地府都有人脉。 然而,大多数茅山弟子却享受不到这份资源。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仅有修行者斩妖除魔,也有无数妖魔鬼怪作乱人间,残害生灵。 不少茅山弟子就因此丧命于妖魔之口,连魂魄都无法保全。 比如僵尸,只要死在它们手里,不是变成新的僵尸危害人间,就是被其他修士所灭,彻底灰飞烟灭! 这本就是两个族群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毫无情面可言! “当年这里一定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此时院长已经站起身来,指着凌乱不堪的环境说道:“你看,圣经烧焦了,圣水被打翻了,到处都是大蒜,看来他们失败了,性命也被恶魔夺走了!” “不,不可能。”苏荃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布满蛛网的骷髅:“如果真是恶魔杀的他,那么这十几年来,泉昌村的村民又怎会安然无恙?我认为……他是赢了!” “只不过,赢了之后,他却自杀了。” “自杀?”院长皱起眉头,“赢了为什么还要自杀?不可能。” “你看。” 苏荃指着插在心脏位置的十字架说道:“这就是证据。 当时他双手握住这柄十字架,用力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这才导致死亡。” 院长仔细观察着那枚十字架,而苏荃的目光却落在骷髅脖颈处。 终于,他在一段颈椎骨上发现了两个清晰的牙印。 “果然!这就是他自杀的原因。” “什么缘故?”院长抬起头问道。 苏荃轻轻将手指放在那两个牙印上,感受着那股即使过了十几年仍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阴气:“与恶龙缠斗太久,自己也会堕落为新的恶龙;被魔鬼咬伤的人,终将成为新的魔鬼。” 听到这话,院长陷入了沉默,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苏荃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骷髅面前的一本黑色笔记本。 “这是?” 他翻开一看,发现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每一页的最上方还清楚地标注着日期。 “好像是他写的日记。” “日记?”院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可满页的洋文看得她头昏眼花。 虽说她是西洋教会的人,但她从未去过西方,对这些外文一知半解。 “院长,这本日记能否借我看看?看完我会立刻归还。”苏荃突然开口。 “苏先生懂洋文?”院长有些惊讶。 “以前学过一点,大致能看懂。” 院长犹豫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不过苏先生一定要小心保管,这毕竟是上一任神父留下的东西,我有责任保证它的完整。” “我明白,多谢了。”苏荃拍掉封面上的灰尘,拿一张白纸包好笔记本,放入自己的衣袋中。 当两人走出教堂时,正巧碰上九叔带着一群村民赶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九叔朝教堂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苏荃不经意地扫了眼藏在暗处屋顶上的蝙蝠,说道:“这里很干净,没发现蝙蝠。” “奇怪……” 九叔闻言皱起了眉头:“周围都找遍了,没发现任何蝙蝠巢穴,那些蝙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九叔,那现在怎么办?”村长在后面问道。 九叔思索片刻后答道:“算了,暂时先不管蝙蝠的事,我们赶紧去找新的水源,免得临时打井。” 众人离去,唯有苏荃留在教堂门口,趁着阳光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打开了手中的笔记。 第36章 灵魂无法进入天堂! 由于长期密封存放,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散发出一股霉味,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幸好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七月六日:教堂于今日落成,这是我与法尔二人共同的成果,倾注了整整半年的心血,愿它能为这个村庄带来主的光辉!” “七月七日:今天与法尔一同在村中传道,但村中百姓似乎都信奉本地神只,整日下来竟无一人皈依……唉,过些时日再作打算。” 随后几页记录的多是一些琐碎小事,苏荃无奈,只得略过不读。 “八月九日:今天的法尔有些异常,独自一人在屋内祷告。 而当我走进去时,他又匆忙将祷告的东西收了起来,神情惊慌,仿佛被我吓了一跳。” “九月十五日:这一个多月来,法尔愈发古怪,常常把自己关在屋中祈祷,连他究竟在向谁祈祷我都不得而知。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就像……就像在看某种食物一般!” “十月五日:法尔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好像大病一场。 他的眼中开始泛起血丝,今日又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祈祷。 我路过门口时,竟听到咀嚼之声,还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十月二十日:天啊!趁着法尔外出,我偷偷进入他的祈祷室,竟发现他在跪拜一个倒置的十字架!那是对主的亵渎,是魔鬼的印记!而在那逆十字之下,竟还有半具未吃完的尸骸!” “十月二十一日:果然,他知道我擦过他的祈祷室。” “十月二十二日:疯了!法尔彻底疯了!原来他在两年前就已身患绝症,自知命不久矣,却不愿死去,妄图获得永生,竟转向魔鬼祈求力量,甘愿堕入黑暗,成为魔鬼的一部分!而他的妻子贝茨夫人,也被他咬伤,变成了恶魔!” “十月二十五日: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我终于战胜了那个魔鬼……法尔,你终究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将你的遗体安葬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小村里,愿主能宽恕你犯下的罪孽。” “十月二十日:奇怪,这几天我总觉得脖子上的伤口隐隐发痒……那是搏斗时被法尔咬伤的地方。 而且近来每晚都做噩梦,难以安眠。” “十一月一日:天啊!我发现自己的牙齿变得尖锐,开始惧怕阳光,甚至对血腥气味格外敏感。 我能感受到内心深处那种可怕的欲望——我在渴望鲜血……主啊,谁能救赎我!” “十一月五日:主啊,请原谅我!请原谅我!若我再不做出抉择,恐怕自己也将沦为新的魔鬼。 求您原谅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而苏荃也大致明白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被咬伤后,意识到自己即将堕落为恶魔的祈神父,在静修室中选择了自我了结,用十字架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在西方教会中,自杀者被视为有罪之人,灵魂无法进入天堂。 因此,这位祈神父在结束自己生命时,始终不停地向上帝祷告,希望获得宽恕。 “也就是说,电影里那只西方僵尸,应该就是法尔神父。 根据记录……这位法尔神父先变成了吸血鬼,后来被祈神父杀死。” “之后祈神父将他的尸体埋葬,当尸体再次被挖出时,就变成了僵尸……拥有一部分吸血鬼血统的僵尸。 那么,埋葬尸体的地方一定存在异常!” 苏荃心中已经得出了结论。 西方人并不了解东方的风水学说,因此下葬尸体,往往只是随意找个地方而已。 “苏先生。” 这时院长也带着一群女子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本日记上写了些什么内容?” 苏荃略微思索了一下,最终没有透露法尔神父的事情,只是把日记递还给院长:“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主要是记录了祈神父近几年的生活日常,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明白了。” 院长郑重地接过日记本,小心地收了起来。 “那就感谢您的招待了。”苏荃对众人露出微笑,“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位身穿教士长袍的年轻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苏先生,您要是有空,也可以常来坐坐。” “你这孩子。” 院长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什么嘛。” 女孩摸着脑袋,委屈地撅起嘴:“我又不是只有我自己这么想,我只是替姐妹们问一句而已。” “唉。” 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站着了,赶紧干活,趁着天黑前先把十字架搬上屋顶去。” 苏荃离开教堂后,径直朝后山方向而去。 既然神父已经身亡,尸体本身应该不会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埋葬地点上。 他打算亲自去看看现场情况。 当他到达的时候,发现一群人早已聚集在那里。 村长知道苏荃与九叔的关系,便低声问道:“苏先生,这边要怎么找水源?” 苏荃听后笑了笑:“寻找水源,并不一定要去溪流或泉眼附近,关键要看水脉汇聚之地,这里正是泉昌村的水脉聚集点。” 远处,九叔一身道袍,正在测量水位。 “师父!” 秋生从远处跑来,脸上满是敬佩之意:“师父,我真的服了您了,两座山之间隔了半里路,西边水位又高了两丈,您居然都能测出来!” 九叔神色平静,望着手中的笔记,又打量了一番四周的地势,随即抬手指向远方:“水源的位置,应该就在山坳龙腰之处,你现在马上去那边查看一下。” “明白。”秋生应了一声,随即再次快步奔去。 这时苏荃也走了过来:“师兄,借用你几件法器。” “随便用。”九叔点头答应。 苏荃从法坛上拿起一面八卦盘,盘中还挂着一颗光滑的墨珠,墨珠中间有一个小孔,一根红线从中穿过。 他拿起一张符咒,手腕一抖,符纸瞬间燃起,随后将燃烧的符纸放进八卦盘中央。 “阴阳相济,天地同源,以阳探阴!” 那跳动的火焰渐渐缩小,最终竟凝聚在了八卦盘中央的太极图案上,使整个太极泛出耀眼的光芒。 火光顺着红线蔓延,最终触及那颗墨珠。 “嘟——嘟——嘟——” 墨珠开始在八卦盘上震动,最后停在了盘沿的一侧。 苏荃顺着墨珠所指的方向行走,直到走到一片空旷的荒地。 突然,墨珠从八卦盘中跃下,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就是这里了!”苏荃眼神一亮,心中断定,那具吸血僵尸的尸体,就埋在这块土地之下。 这时九叔也处理完手头的事,走了过来:“师弟,你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里。” 苏荃指着墨珠落下的位置说道:“这片区域,应当是众阴汇聚之所,整个泉昌村的所有阴气、煞气、晦气,全都集中在此处。” “聚阴之地?”九叔皱起眉头,转头望了一眼远处自己插下的标记。 “没想到,泉昌村的龙脉水位,竟然与这聚阴之地仅隔不到百米,若是在打井时不慎挖开此地,百年积攒的阴煞之气便会喷涌而出,恐怕会令全村人畜尽遭劫难!” “不行,我得立刻通知他们,在挖井时务必小心,绝不能碰触到这一片区域。” 其实现在挖开也没关系,那些阴气早已被那具吸血僵尸吸收殆尽! 苏荃心中暗暗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 水源确定后,文才将一块写着“敕”字的木牌插在地上作为标记。 九叔随村长等人先行前往吃饭,临走前叮嘱文才与秋生要先把东西收拾好才能去用餐。 苏荃跟在九叔身后离开,却悄悄将一枚黄豆纸人遗落在草丛之中,边走边默默计算着距离。 “师兄,你们先走一步,我擦解个手。” 大约走到五千步的距离,苏荃忽然开口。 “行。”九叔点头答应:“那你稍后赶上来,村长特意设宴招待我们。” 待众人渐渐远去,苏荃藏在树后,低声念道:“移形换影!” 刹那间,他已悄然现身于灌木丛中,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缓缓流转,将体内的阳气血气尽数遮掩。 果然,不一会儿,树梢之上便飞出一大群蝙蝠。 那群蝙蝠围绕着木牌盘旋,接着合力将其拔起,并重新插在了一处聚阴之地! 看到这一幕,苏荃心中已有数,立刻施展移形换影之术,与树下原本的位置调换,随后追赶上了九叔一行人。 因风水问题尚未解决,村里为几人安排了临时居所。 苏荃被分配到一间带小院的屋子,宽敞整洁,四周绿树环绕,环境颇为不错,正对的正是九叔的住所。 刚踏出门口,就看见秋生和文才急匆匆地跑过。 “别跑了啊,别跑了!” 而九叔则从院子里追了出来,因下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见到苏荃后赶紧缩回门后,躲在门边对着两个徒弟破口大骂。 “自己不敢偷就别让徒弟去偷!缩头王八!” “记住,今晚你们负责买菜回来,顺便给我带条内裤,不准带花纹的!” 砰! 第37章 冤魂附体,人鬼难分! 话音刚落,大门便重重地关上。 目睹这一切,苏荃忍不住笑了笑,作为一个看过原版电影的人,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僵尸不小心弄坏了金钱剑,无奈之下只能找秋生和文才帮忙,结果两人以修好剑为条件,逼迫小僵尸帮他们偷钱。 泉昌村虽也是任家镇管辖下的村落之一,但经济状况却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至少在苏荃一路走来所见中,红砖灰瓦的房屋整齐排列,有些路段甚至铺上了鹅卵石。 不知不觉,夜色已然降临。 苏荃也大致把村子逛了个遍,正当他准备返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 “呜——呜——” 像是女人在低声哭泣,但极为轻微。 “这么吵?老三,把她打晕了。” 一个男人烦躁地说了一句。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哭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苏荃眼神一凝,迅速隐入暗处的拐角,同时收敛全身气息。 没过多久,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其中两人肩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隐约裹着一个人。 “大哥。”其中一个背着包袱的壮汉开口问道:“你说这白家干啥买这么多歌女?凭他们家的财力,完全可以住进白玉楼,想睡谁就睡谁呗。” “你问这么多干嘛?白家给钱我们就办事。”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冷冷回应:“专心做事,别多嘴。” 这位领头的大哥显然颇有威严,后面的两人听罢立即闭嘴,不再言语。 白家? 苏荃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这个白家是泉昌村中的富户之一,几年前还只是普通人家,兄弟俩都在外给人打工谋生。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这对兄弟的财运便持续上涨,最后竟然成了当地的有钱人家。 苏荃早前曾经过白家门口,用阴阳眼观察,却见白家宅院上方,盘旋着一团久久不散的阴怨之气。 “焰勾心神,摄魂夺魄,敕!”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那三个大汉同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一簇幽暗火光骤然亮起。 刹那间,三人几乎同时失去了知觉。 而苏荃也缓缓从阴影中现身,手中握着一张燃烧中的符咒。 “袋子里装的是谁?”他开口问道。 带头的老大神情呆滞,迷糊地回答:“是白玉楼里的一个歌姬,她外出买东西时被我们三兄弟抓了,打算送去白家换赏金。” “白家为什么要女人?” “不清楚。”那人摇头:“从三年前开始,白家就开始做起了收买人口的生意,而且只要女子。 只要送一个女人过去,就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随后,苏荃又向另两个大汉问了些话,却也没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确认了目标就是白家。 苏荃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次恐怕能积攒不少功德值! “断心、断念、断魂,敕!” 随着咒语落下,他手中的符咒彻底化作一团火焰,而那三个汉子的额头各自飞出一点微光,落入火焰中被彻底焚毁。 那是他们的一缕魂魄,一旦被符火炼尽,这三人便会彻底变成痴傻之人,也算是对他们这些年恶行的一种清算。 至于布袋里的歌女。 苏荃打开袋子,将手指放在她的鼻端,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平稳,估摸着再过片刻就会醒来,于是不再多管,转身走出了小巷。 …… 泉昌村的集市,入夜后反而比白天更显热闹。 秋生推着自行车,在熙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嘴里嘀咕着:“那臭小子,说好一起回去的,死到哪去了?” 就在这时,文才推着车走了过来,把车子停在了一个摊位前。 “哎……”秋生赶紧走过去,“你还停车?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钱还没花完呢。”文才撇了撇嘴说道。 “算了。”秋生叹了口气,“师父现在正一肚子火,咱们还是早点回去。” 文才却不以为意地冲他说:“你怕什么,有我顶着呢。” 然而就在此刻,旁边突然传来一句话:“你能顶得住吗?我师兄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 “苏师叔!” 两人连忙回头,对着苏荃恭敬行礼。 “好了好了。”苏荃摆摆手,“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不用拘束。” 说完,看向一旁的文才:“这么晚还不回去,还想去哪儿?” “呃……这个……” 文才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却频频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一座楼阁。 那楼阁之上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笼,门口站着一个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门头高悬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白玉楼。 不用说,这显然是家风月场所! 自古以来,这样的行业就从未衰败过。 走进白玉楼,里面一片奢靡气息,众多衣衫凌乱、醉意醺醺的男子聚在一起,谈笑声夹杂着乐曲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文才与秋生四处张望,眼神中满是好奇,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难免觉得新鲜。 “师叔。” 秋生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开口道:“我和文才两个单身汉来这儿倒也没什么,可您也跟着来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胡思乱想什么呢。” 苏荃在他脑后轻轻拍了一下,“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 “我懂,我懂。” 秋生和文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连连点头,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任大小姐的,苏师叔您尽管安心办事!” 看着两人那副自以为明白的模样,苏荃也不想再多做解释,背着手便径直朝楼上走去。 “大爷……”一个妆容浓艳的女人立刻迎上前来,“您是要听曲儿,还是喝酒留宿呢?” “给我安排一间安静的包厢。”苏荃淡淡地吩咐道。 “明白了,马上给您安排妥当。”女人笑盈盈地回应,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那大爷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我们最近新来了几批小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雏儿,个个貌美如花呢!” 苏荃看着她说道:“把你们这儿的老鸨叫过来。” “啊?” 女人一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大爷,我们这儿的老鸨都年过半百了,会不会……不太合适?” “就她,不要别人。”苏荃语气坚定,说完便背着双手走进了房间。 不远处,一个男子凑了过来:“怎么样?看上谁了?我现在就过去挑人。” 女人神情古怪地回答:“他说就要老鸨,别的谁都不要。” “啥?”男人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是达官贵人的乐园,再离谱的要求,只要有钱,都能满足。 没让苏荃久等,一位浓妆艳抹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冲着他露出谄媚的笑容。 那一脸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看得他一阵作呕。 “行了。”苏荃摆了摆手,“我叫你来,是想打听点事情。” “您尽管问。”老妇人连忙应声道。 “你们这白玉楼,近一两年有没有歌女失踪过?” 闻言,老妇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是来查案的?” “这些歌女一旦进了白玉楼,那就是我们的人。 就算出了事,或是走丢了,只要我们不出面报官,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见老婆子摆出一副驱逐人的模样,苏荃只得轻叹一声,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咒。 纤指轻扬,符纸顿时燃起火焰。 “哎呀,这是想在我面前耍把戏吗?” 老婆子嗤笑出声,然而当她凝神看向那簇符火时,整个人忽然怔住,随即露出一片迷惘之色,仿佛魂魄游离。 “白玉楼一共失踪了多少名歌姬?” 这一次,老婆子竟极为顺从地答道:“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但从三年前开始,不断有歌姬莫名消失。 因为担心影响白玉楼的生意,一直没敢报官。” “三年来,总共失踪了三十七人。” 而三年前,正是白家财运亨通、迅速发迹的时候! 苏荃眼神微动,熄灭手中的符火,随即推门离开。 直到苏荃离去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老婆子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困惑地环顾四周:“奇怪……我怎么在这房间里?” 夜幕低垂。 秋生与文才两人拼命奔跑,终于冲进了九叔的宅院。 “哇!真的撞鬼了!”文才脸色发青,满脸惊恐。 “谁叫你非要逛窑子。”秋生一边喘气一边责怪:“快关门,快点!” 屋内,九叔也听见了动静,抄起一条板凳便站起身来:“这两个兔崽子,终于舍得回来啦!” 眼看二人冲进屋内,九叔猛地挥动手臂,板凳朝门口甩去。 秋生眼疾手快,赶紧抬手挡住:“师父,你怎么拿板凳耍我们?” “耍?”九叔冷笑:“今晚陪你们好好玩个够!” “你跟它玩!”文才指向门外。 只见一道白色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飘忽不定,隐约可辨是个女子的魂魄,但已没了意识,只凭着本能游荡。 “肯定是你们在外面招惹回来的!”九叔指着文才又指指秋生:“要是不把她解决掉,那个女鬼就会缠上你们,不是上你的身,就是上他的身。” “明天早上我起来,你们其中一个可能就成了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东西,这就叫冤魂附体,人鬼难分!” 话音落下,九叔转身就往里屋走去。 “啊?”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出浓浓的惊惧。 “师父!” 第38章 旁门左道、妖邪之术! 他们急忙起身喊道。 “行了,我要睡觉了。”九叔打了个哈欠,准备关上大门。 文才一脸委屈地哀求:“师父,别这么狠心嘛。” “狠心?”九叔探头盯着他们:“你们偷老子的钱才叫狠心!” “怎么办?”文才愁眉苦脸。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秋生无奈一叹:“现在只能看师父是不是铁了心要见死不救了。” 正说着,一道身影忽然落在他们身后:“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苏师叔!”文才惊喜地叫出声。 秋生脸上也满是激动:“我们有希望了!苏师叔,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苏荃这时也看见了那道在月光下徘徊的幽魂,心中明白了几分,却故意板着脸训斥两人:“你们都学了这么多年法术,一个孤魂野鬼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 “呃……”两人满脸羞窘,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 “罢了。” 苏荃从袖中取出一道符咒,递给秋生:“你去,让她附在你身上。” “啊?”秋生有些迟疑,但在苏荃目光的逼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庭院中央。 那女鬼飘忽不定,刚一进入他的身体,秋生立刻将那张符贴在了自己额头。 下一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片灯火辉煌,莺歌燕舞,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远处高台之上,一位身穿白色旗袍的女子正轻声吟唱,歌声婉转动听…… 庭院中,秋生额头贴着符纸,脸上却浮现出痴迷的笑容,还忍不住发出几声得意的轻笑。 “师叔,秋生这是怎么了?”文才一脸疑惑地看着。 “没什么。”苏荃微微一笑,“他在享受呢。”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苏荃才示意文才把秋生额上的符咒揭下来。 符纸被取下后,秋生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文才肩上,可嘴角依旧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喂,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哈哈哈哈,太爽了,太爽了!”秋生仍闭着眼睛,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景:“哇,酒香歌美,佳人如云呐!” “真的吗?”文才睁大了眼睛:“我也想试试……苏师叔,让我也试一下!” 苏荃略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你想试就试试。” 得到允许,文才立刻站到院子里,眼见那女鬼的魂魄飘过来,连忙将符咒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只是他所见到的,却不再是那般香艳景象,而是女鬼临死前经历的一切惨状! “秋生,帮我拿个酒坛子过来。” 见女鬼已附在文才身上,苏荃忽然低声吩咐道。 “啊?”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荃却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愣,还不快去!” 秋生匆匆离去,而苏荃则走到文才面前。 此时的文才全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双手紧握成爪,牙齿不断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断从他体内渗出。 鬼魂本属阴冷之物,所以凡被鬼魂真正附体的人,轻则会染上重病,重则甚至可能丧命。 苏荃一把托起文才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当棍棒一般抡动起来。 这样做是为了运转他全身的气血,不然那股寒意会令他血脉凝滞,导致立刻丧命。 这般动静,躲在屋里一直没有入睡的九叔自然察觉到了,掀开木盖,正好看见苏荃正在操控文才施法。 “快去把符纸拿来!” 九叔一眼就看出文才正处于附身状态,立即对身边的小僵尸喊道。 其他人离开后,九叔不放心让小僵尸独自待在任家镇的义庄里,于是便一并带了过来。 “啾啾啾。”小僵尸哼哼着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取符。 与此同时,九叔沿着窗户跃了出来:“文才没事?” “别担心,刚刚才上身,不会出事的。”苏荃安慰了他一句。 这时,秋生也抱着酒坛跑了过来:“师叔,酒已经带来了!” “先放在地上。”苏荃交代道,“你守着文才,千万别让他咬断舌头!” 苏荃将文才交给秋生照看,自己则抱起酒坛。 而九叔也正好从小僵尸手中接过符纸,将两张符叠在一燃,顿时冒起一阵火焰。 只见九叔用两根手指夹住燃烧的符火,在酒坛边缘绕了一圈,随后轻轻一抖,将火焰扔进了坛中。 酒坛内部随即亮起一抹幽蓝的光芒。 秋生站在文才面前,笑着说道:“哇……你这是看见啥了?也不用激动成这样?” 他玩笑地捏了捏文才的鼻子,却感觉捏到的根本不是血肉之物,而是一块寒冰! 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直透心头。 “怎么这么冷?”秋生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边拍打文才的脸颊一边急道:“喂,别吓我啊……别咬舌头!千万不能咬啊……” 情急之下,秋生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文才口中,结果立马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哎哟……师父、师叔,你们快点啊,我的手指要被咬断了!” 秋生忍不住大叫起来。 此时,酒坛中的符咒图案已经完成,苏荃抱着酒坛走向秋生喊道:“让开!” 秋生连忙抽出手指,苏荃已抱着酒坛蹲到文才身旁。 九叔手持一张燃烧的符纸,在文才面前晃动两下,那女鬼的魂魄便被引了出来。 紧接着,直接飘入酒坛之中,苏荃立刻用两张符纸封住了坛口。 文才此时也恢复了意识,软绵绵地坐在地上,对着苏荃说道:“苏师叔,原来她……” “嘘。” 苏荃一手接过坛子,同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天机不可泄露,你现在要是说出来了,日后这女鬼怕是要一直缠着你不放……” “啊?”一听这话,文才脸色顿时变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荃接着说道:“这样,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 “这个女鬼莫非是被泉昌村白家的人害死的?” 文才点了点头。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因为白家人朝她身上泼了一壶类似开水的东西,结果她的魂魄当场就飞了出来?”文才再次点头。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歇息,叫九叔给你喝一碗符水驱除阴气。 明天我和你一起到白家走一趟。” “多谢师叔。”文才赶紧道谢,在秋生搀扶下走进院中。 苏荃早就察觉出端倪,那女鬼只有两魂在身,少了一魂和七魄! 一种像是清水一般的液体,往人身上一泼,就能把人的魂魄震出来;若是浇在植物上,也能让它瞬间枯萎。 虽说它似乎有些像硫酸的特性,但绝不可能是硫酸。 从电影画面来看,那女鬼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伤痕。 如果真的是硫酸泼脸,恐怕她的脸早就毁得不成模样了,而影片中的尸体面容依旧肌肤白皙细腻如初。 苏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以前看过的一本杂记。 相传有一种水叫做散魂水,一旦被人泼中,三魂便会离体而出,而七魄则会滞留于肉身之中。 这散魂水据说是源自南洋一带。 念头至此,苏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寒意。 南洋那边盛行降头术与巫术,所谓的南洋大师,大多是降头师与巫师之流,虽然也有少数善良之人,但大多数皆属邪道之徒。 而且许多降头术和巫术都被道门列为旁门左道、妖邪之术。 因此,南洋来的降头师一向不被中原正道所容,尤其是那些心狠手辣的邪派人物,更是被视为妖魔,遇见便直接铲除。 如今又加上这散魂水、三年来失踪的三十多个女子,以及白家三年前突然发迹…… 种种线索拼凑在一起,明显带有浓浓的南洋巫术色彩! 次日清晨,苏荃带着文才和秋生去见阿威,毕竟要展开调查,还得借助官方力量。 而九叔因要去勘察风水、选定方位,只好将此事全权交给苏荃处理。 有苏荃亲自出面,阿威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派出几名精干手下随他们一同前往白家。 一行人径直来到白家门口。 文才指着大门说道:“就是这家!” “好。”几个保安队员点点头,“进去。” 门口守门的人想要阻拦,却被一个保安队员推开,几人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两名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从屋内走出,皱眉望着闯入者,可当看到是保安队的人后,脸色立刻转为笑容:“几位长官怎么来了?” 毕竟阿威的保安队是由镇子上下达命令的,而整个保安队的背后又有任家撑腰。 他们白家在小小的泉昌村里面也算得上是富户,可是跟任家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个保安走上前来,手里的橡胶棍指着两人的鼻子:“有人举报你们拐卖歌女、杀人藏尸,现在我们要对这所宅子进行搜查,你们最好老实配合。” 在苏荃面前,几个保安队员毕恭毕敬的,可是一面对白家人,态度立刻变得趾高气扬。 “呃……” 白家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赔笑:“哈哈,请便请便,请随便查看,我们白家向来为人清白,哪会做什么杀人藏尸的事。” “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去那边,楼上也有人去搜,剩下的人跟我走。” 几名保安分头行动。 眼看只剩苏荃和秋生、文才三人,周围几十个白家人全都围拢过来。 “怎么?” 秋生左右看了看,冷笑道:“做贼心虚,想动粗不成?” “哪里敢呢。” 第39章 不是具寻常尸体! 那个长得清秀些的白家长兄笑眯眯地说道,目光转向苏荃,“这位大哥,不知你们听谁说的这些话,我可以保证,你们肯定是被别人骗了。” “我们白家虽说不上是什么正经人家,但也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您不妨再考虑一下?” 他一眼就看出苏荃才是主事之人,凑近几步,悄悄将一个装满银元的钱袋塞进苏荃的袖子里:“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嗯?” 苏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收下了那袋银元。 反正是要收拾他们的,这钱不拿白不拿。 不久之后,那些前去搜查的保安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但什么也没找到。 “不可能啊?”文才皱着眉低声喊道:“明明就是这里,那个女……”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苏荃之前特意叮嘱过不能把有关女鬼的事情泄露出去,赶紧闭嘴。 “怎么样各位警官?”白家老大依旧满脸笑容地问道,“查完了没有?” “苏先生,这……”一名保安走到苏荃身边,迟疑地问道,“还要继续搜吗?” “不用了,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东西。” 苏荃摆了摆手,随后踱步到院子角落的花坛边,“你家的牡丹花开得还真旺盛。” 白家老大赶紧凑过来陪笑:“苏先生也喜欢牡丹?那我明天就让人送几株上好的牡丹到府上去。” “多谢白老板好意。”苏荃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只是听说,这牡丹花是要吃肉的,吃得越多,花开得越旺。” “白老板你家牡丹开得这么好,怕不是花坛下面埋了不少‘肥料’?” 此言一出,白家老大的脸色顿时变了。 很快,他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先生,您这……” “哈哈哈,玩笑而已,白老板别放在心上。”苏荃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同时悄悄地将几个黄豆纸人丢进了花丛里。 “走,看来是场误会。”苏荃说道。 “师叔,您……”文才走上前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苏荃却冲他使了个眼色,随即拉着他就往外走。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远去,白家大哥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低声怒问:“怎么回事?保安队怎么会找上门?” 白家老二是个满脸胡渣的大块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要不要我今晚收拾了那三个人?” “你脑子进水了?”白家老大瞪了他一眼:“现在他们刚搜过我们家,人就被干掉了,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咱们有问题么!” “那怎么办?” 白家老大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低声说道:“今晚把密室打开,我要见察猜大法师。” 白家门外。 “师叔,这白家就是害死女……就是罪魁祸首,您知道的。”文才焦急地说。 “着什么急。” 苏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就算再怎么查,也很难找到证据。 再说,那具尸体未必就藏在白家。” “那怎么办?”文才皱眉。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先回去,今晚……或许就能有答案了,要是他们真做贼心虚,自然会露出马脚。” 而另一边的工地。 一群赤裸上身的工人正齐声喊着号子,用力拉着一根麻绳,绳子被拉得紧紧的。 四周架设了不少木制器械,看起来热火朝天。 麻绳一直延伸到一个土坑底部,绑在一副十字架上。 十字架顶端镶着一颗红宝石,只是被阿威用布巾包了起来。 望着正在发力的工人们,阿威脸上满是兴奋,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下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谁能想到,挖个水脉竟然能挖出一颗红宝石! 轰—— 一声闷响,十字架终于被拉动,而下方连着的一具尸骸也被拽出了泥土。 轰隆隆—— 就在尸骸被拉出来的瞬间,地底残留的阴气涌向空中,天空顿时响起雷声,大片乌云迅速聚集,遮住了整个天际。 “嘿哟——嘿哟——” 工地上回荡着嘹亮的号子声,那具尸体一点点被拖出土坑。 此时,九叔也察觉到天色不对,急忙跑了过来。 可当他看到地面那个土坑时,脸色顿时一变:“糟了……有人动了位置,这里好像是苏师弟说的那个阴煞聚集之地!” 随着绳索收紧,尸体终于被吊上了半空。 咔嚓—— 几道雷光猛然间在四周劈落,随即天幕彻底昏暗下来,倾盆大雨如注而下。 几个工人急忙将尸体放在地上,随后寻找遮挡物护住头顶。 然而九叔却充耳不闻,任凭雨水将全身浇透,只是紧盯着那具尸体不放。 雨水不断冲刷着尸身,表层的泥土逐渐被冲去,露出一张脸颊深陷、皮肤紧贴骨骼、形似骷髅的面容。 更诡异的是它睁开一双血红如珠的眼睛,瞳孔中仿佛透出嗜血残暴的气息,嘴巴微启,口中布满锋利的獠牙,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这绝不是一具寻常的尸体! “队长!” 正巧阿威走了过来,九叔沉声说道:“它双眼赤红,皮肉未腐,我建议立刻焚化,否则随时可能异变!” “我知道了。” 阿威点头应声,随即对周围人下令:“把尸体抬回乡公所,动作快点,其他人继续干活!” 听到这话,一旁的吴君赶紧凑上前:“哎哎哎,那红宝石呢?” “我会送给你,当作新婚贺礼。”阿威安抚地说道。 宅院内。 暴雨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噼啪作响的清脆声音。 苏荃负手立于屋檐下,感知着远方传来的阴寒气息,心中暗叹:“法尔神父的尸身终于出土了……看来一眉道人的故事也即将正式展开!” 而白家这边的问题也必须尽快解决。 他可不想在面对西方僵尸时,背后还藏着隐患。 夜色迅速降临。 白府。 整座大院外围都有人举着火把来回巡视,严防任何外人接近。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那片牡丹花丛之中,一个黄豆大小的纸人悄然幻化成了苏荃的模样。 他手中的渡魂司空令微微发光,收敛了体内所有气血与阳气,宛如一尊普通雕像,隐匿在花草之间。 白家兄弟二人在黑暗中穿梭,很快来到一处空地。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同时按下两侧墙上的砖块。 轰隆隆—— 地面震动起来,脚下的空地竟从中裂开,显现出一道斜向下方的阶梯。 这一切都被苏荃看在眼中。 难怪四处搜寻都找不到异常之处,原来机关藏在这里。 随着二人走入通道,石门缓缓闭合。 但没人注意到,一颗小小的纸人悄悄滚进了阶梯深处。 阶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白家长子走上前,敲响门上的铜环:“察猜法师,是我。” 吱呀—— 大门自行打开,露出其内景象。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四角皆摆放着燃烧着火焰的铜盆。 而在房间中,芯,地面上用鲜血绘制出一个庞大的法阵,一位身着奇异服饰,头发散乱,脸上涂抹着各种颜料的肥胖男子盘腿坐在法阵中央。 一股荒蛮、凶厉、怪异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而出。 “有什么事?”男人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开口,显然对中文还并不熟练。 “今天有保安队来查探了。” 白老大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察猜法师,您看,关于女人魂魄的事,能否先停下来?” 察猜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呈现出淡黄色,与中原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白老板,这‘厉鬼招财’的阵法,必须以女性的七魄作为供养才能运转。” “若无七魄滋养,阵法无法维持,你们白家的财运不仅不会再增长,反而会迅速败落,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白家迟早会被盯上的。”白老大皱眉说道。 察猜却闭上了眼:“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你……”白老大气愤难平,但终究不敢发作。 三年前,他与弟弟在泉昌村只是两个普通的工人,每天辛苦劳作,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直到他们遇见了这位来自南洋的察猜大法师。 察猜告诉他们,只需献上女子的七魄,便可为他们布下招财引福的阵法,助他们一夜暴富。 兄弟二人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立刻答应下来。 果然,察猜没有食言,短短三年内,便将他们扶持成了当地的富豪家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察猜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最初每年要五个女人,第二年十个,第三年二十个,到今年竟要求整整五十个! 贪欲日益膨胀,脾气也越发暴躁。 就在此时, 那察猜突然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黑暗的门口:“有人进来了!” “谁?” 白家两兄弟回头,只见苏荃缓缓从楼梯上走下。 “你怎么进来的?”白老大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完全没有听到密室入口开启的声音,对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苏荃却根本不理睬他,眼神紧盯着那胖子:“我说白家上空为何阴气森森,原来是有个南洋野人在这里作祟。” “杀了他。” 白老大怒吼一声,与弟弟一同朝苏荃扑去。 “退下。”苏荃轻声吐出二字,袖中飞出一个纸人,瞬间变大。 纸人双手齐动,左右开弓,将白家兄弟一齐抽飞。 鲜血混着牙齿在空中飞溅,两人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随即昏死过去。 纸人的威力,那是连僵尸都能击飞的力量,落在两个普通人头上,最轻的后果恐怕也是脑震荡。 “你也是法师?” 第40章 灵符引路,七魄归位! 察猜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对准苏荃。 一团黑雾从葫芦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发出刺耳的尖笑,朝苏荃扑面而来。 “雕虫小技。”苏荃却只是随手取出一张符纸,轻轻一甩,直接扔向那团黑雾。 黑雾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随着符纸一同燃烧成火,转眼便灰飞烟灭。 而就在扔出符纸的同时,苏荃也甩出了三个如黄豆大小的纸人,直奔察猜而去。 纸人落地后立刻膨胀变大,手中白纸打造的大刀划破空气,发出如同布匹撕裂般的脆响,朝着察猜的头颅劈下! 察猜一时愣住,显然没想到自己苦心修炼的恶鬼,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可是在斗法之中,哪怕是一瞬间的分神,也可能招致致命后果! 就在这一息之间,纸人的大刀已然落下,察猜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强将身体侧移几分。 两柄大刀擦身而过,但还有一柄狠狠地斩下了他的左臂。 鲜血喷洒而出,察猜痛苦地嘶吼一声。 然而还未等他喘过气来,三个纸人再次挥刀砍下,好在察猜身形一闪,竟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骷髅被纸人当场劈碎。 “噗——” 察猜忽然出现在十米之外,脸色苍白如纸,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具骷髅替身是他最后的保命之物,一生仅能动用一次,如今彻底毁坏,连带他的元神也受到重创。 “等等!等等!” 眼看纸人们又要扑上前来,察猜急忙举手喊道:“中原法师,请稍等,我认输,我愿意与你分享永生的秘密!” “哦?” 苏荃抬手示意纸人暂时围住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永生?” “没错,也就是你们常说的长生不老。”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察猜单膝跪地,仅剩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恭敬地扔在苏荃脚边。 苏荃却没有伸手去捡,只是蹲下身子,远远观察。 那张羊皮纸上,用暗红色液体绘制着一个法阵。 图案虽简洁,但却带着原始的狂野和一股浓厚的阴邪气息。 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南洋文字。 察猜看出苏荃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只要收集一万名女子的七魄,依照羊皮上的方法布置‘万鬼聚煞阵’,就能将自身炼化成人鬼合一的状态。” “既能在阳光下自由行动,又具备厉鬼般的力量,而且不受寿命限制,甚至可以避开阴司鬼差的追捕,在人间逍遥永世!” 说到此处,察猜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痴迷与狂热。 长生啊,谁不渴望?这本就是所有修道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归宿。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苏荃冷笑一声,随手将那张羊皮纸扔进了火盆里。 “你……你在干什么!” 察猜惊叫出声,仿佛心头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疯狂地冲向火盆。 可迎面而来的白纸大刀,逼得他不得不仓皇后退。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眼睁睁看着羊皮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察猜双眼赤红,声音都在颤抖:“你毁掉了一件人间至宝,你……你毁掉了我永生的希望!” “哈哈哈,永生?” 苏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我茅山,通向长生大道的道路数不胜数,能够修炼成仙的攻法秘籍更是浩如烟海。” “你这区区边陲蛮族的邪术,还要用人命祭炼的旁门左道,也敢在我面前献丑?” “茅山?” 一听这话,察猜脸色瞬间变了。 中原修行界名震四海,尤其是那几大宗门,简直就是所有修行者的高墙巨岳! 更何况是他这样出身异族的邪修。 最终,察猜狠狠一咬牙,猛然跃入地上绘制的法阵中心。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流淌,浸染整个法阵,发出凄厉笑声:“哈哈……你既然毁了我的永生希望,那就陪我一同葬身于此!” 地面法阵泛起猩红光芒,阴风阵阵刮起,一个又一个血色厉鬼从阵中浮现而出。 这些都是被他杀害女子的七魄,早已被他炼成了恶鬼。 然而苏荃脸上毫无惧色,这次他甚至连纸人都懒得放出,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迅速折成符笔模样。 随即,他沾着察猜流淌过来的鲜血,在地面法阵之上快速书写勾画。 “你想做什么?”察猜瞪大双眼。 “你们这些异族之人,只知道照本宣科,依样画葫芦,根本不懂得深入研究,学习思考。” 苏荃一边画符,一边冷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布阵之术。” 这些年在茅山,苏荃不仅学得多,也读了不少杂书。 阵法便是其中之一。 眼前这个法阵,他恰好曾在某本茅山笔记中见过类似记载,笔记中还有前辈留下的注解和破阵、改阵之法。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苏荃便对法阵进行了改动,将原本向外的力量,逆转为了朝内。 那些刚刚钻出的厉鬼竟突然调转方向,直扑察猜而去。 “不要……不要!啊!!!” 尖锐的惨叫声在密室中久久回荡。 看着被无数厉鬼撕扯的察猜,苏荃低声说道:“你用散魂水逼出那些女子的三魂,再抽取她们的七魄来炼制厉鬼。” “现在却被你自己炼出来的厉鬼吞食,也算是因果循环。” 没过多久,察猜的哀嚎声便彻底消失,那些厉鬼四散而去,原地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连魂魄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苏荃则在那一群厉鬼之间仔细搜寻。 果然,不一会儿,他便发现了那名女鬼的七魄。 苏荃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接着又拿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挥:“灵符引路,七魄归位!” 符纸自动燃烧起来,女鬼的七魄受到符火吸引,朝着苏荃飘然而至。 “启!” 随着一声轻喝,玉瓶底部刻画的八卦图泛起光芒,瓶口射出一道淡淡白光,将七魄缓缓吸入其中。 盖上瓶盖,收起玉瓶,苏荃再次一挥衣袖,几十个纸人落在地上,每个纸人身上都画着驱邪斩鬼的符咒。 “杀!” 一声令下,这些纸人手持利刃冲向剩余的厉鬼。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苏荃望着逐渐被清理干净的场地,不禁轻叹一声。 因时间太久,这些厉鬼的三魂早已消散,无法复原,只能尽数消灭。 至于白家的兄弟二人, 在厉鬼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最先扑倒,顷刻间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第二天傍晚,文才拎着坛子登门而来。 “师叔,女鬼的七魄找到了吗?” 苏荃从怀中取出玉瓶,阳光照射下,瓶内一缕如青烟般的气息缓缓流转。 “这就是她的七魄。” 看到这一幕,文才忍不住露出笑容:“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那天夜里被女鬼附身的经历实在太过恐怖,以至于他这几晚睡觉前,都要把整间屋子贴满镇鬼符才敢闭眼。 “解脱?”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似笑非笑,“你想得太简单了。 坛子里只有她两魂,我也只找到七魄,还有一个魂下落不明,暂时无法超度。” “啊?” 文才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那怎么办啊师叔?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能看到她临死时的样子,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吓得精神崩溃!” 苏荃将玉瓶放在桌上,缓步踱走:“孤魂在阳世无法久留,如果没有依附之物,过不了几天便会自然消散。” “至今仍未寻获她的遗骸,我猜测,最后一缕魂魄极有可能藏在她的尸体之中,只要找到遗体,或许就能集齐三魂七魄,令她成为完整的鬼魂,随后便可超度。” “遗骸?”文才试探性地开口,“那如果……我是说假设,她最后那一魂并不在遗骸上,而是已经完全消散了呢?” “那就只能强行镇压,使其彻底灰飞烟灭。” 苏荃挑了挑眉:“她已将七魄炼成了厉鬼,若无法超度,绝不能让她继续滞留阳间,危害人间。” 听闻此言,文才抿着嘴,叹了口气:“唉……希望真如师叔所说,她的魂魄还残留在遗骸中。” 文才这家伙虽然爱耍小聪明又胆小,但内心还算良善。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苏荃朝门口走去,似乎打算探查一番。 文才则盯着桌上装着女鬼七魄的玉瓶,心神不宁地回道:“哦,听说是工地那边挖出了一具面目狰狞的遗骸,我师父让他们立刻火化,这些人应该快准备好了。” 西洋僵尸!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猛地拉开大门:“我擦看看情况。” 此时正值傍晚,天边仅剩的一抹夕阳散发着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之色。 保安队的院中,堆积着大量的桃木,搭成了一个架子。 九叔显然也在协助搭建引火台,此刻正扶着竹梯缓缓往下爬,同时对下方的人叮嘱道:“天快黑了,赶紧把遗体抬出来。” 落地时正好看到走来的苏荃,便主动招呼道:“苏师弟,女鬼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魂,我推测可能藏在她的遗骸里,所以今晚打算做法,去找找看。”苏荃答道。 九叔闻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第41章 西洋僵尸复活! 作为茅山弟子,他自然明白若是实在找不到最后一魂,就只能让她魂飞魄散。 “师兄,我听说你们今天挖出了一具遗体?”看着身旁的桃木架,苏荃主动询问。 “是的。” 九叔点头,眉头紧锁:“不知是谁动了墓中的木牌,竟然将其插在那块聚阴之地,而且挖开后,里面几乎没有什么阴气,只是一具奇怪的尸体。” “我怀疑,所有的阴煞之气都被尸体吸收殆尽,这才导致它腐而不烂,面容可怖,獠牙外露。 如果不尽快火化,恐怕任老太爷的事又要重演!” “僵尸啊。”苏荃靠在木架旁,目光微闪,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阿威的专属房间门口。 两个歪戴着帽子的保安队员已经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道:“队长,柴火全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跟干尸了!” “稍等啊,稍等!”阿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是正在忙着什么。 两名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站在门口没再出声。 屋子里面—— 那具尸体正平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块手帕,胸口插着一个银制十字架,十字架顶端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阿威握着一把小刀,在十字架上来回锯着。 越是着急,就越锯不动,最后甚至直接把刀卡在了十字架中。 门外又传来保安队员的催促:“队长,要不要帮忙?” “哎呀,等等,我跟我表妹正忙着呢!” 这时,九叔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径直走到两名队员身后:“怎么,尸体抬不出来吗?”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队员,没有阿威的命令,谁都不敢擅自闯进去。 “啧……”九叔绕过两人,正要上前推门。 谁知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阿威抬着一副担架走出来,上面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哎哎哎,还愣着干嘛,赶紧搬出去啊?” 听到阿威招呼,两名队员立刻跑上前搭把手,抬起担架就往火台方向走。 九叔刚想靠近查看,却被阿威拦了下来:“哎呀九叔,您就在边上歇着,这些粗活交给他们就行。” 苏荃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他注意到阿威的神情中藏着一丝不安。 而就在前面两人抬着担架走过时,其中一只眼睛突然掉了下来。 九叔眉头一皱,刚弯腰去捡,就被阿威一把抢走。 “哎呀,眼镜掉了都不知道。”他追上去,将那只眼睛重新按在队员脸上。 “这不是我的啊。”队员一脸疑惑。 阿威回头看了眼九叔,压低声音说道:“我让你戴你就戴!” 可当担架被放到火台上时,九叔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走了过去:“等等,让我先看看。” “砰!” 一声枪响划破庭院,阿威快步上前,拉住九叔的手臂:“哈哈哈,吓到了?因为临时决定没准备鞭炮,这枪声,就是代替鞭炮用的。” “所谓一声枪响震四方,大家都能发大财!” 而这时苏荃却淡淡吩咐道:“点火。” 他当然清楚,担架上躺着的根本不是那具西洋僵尸,而是阿威自己的真人大小雕像。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 因为他知道—— 如果僵尸不复活,他又从哪得功德呢?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两名保安队员将火把掷向了柴堆。 浸透油料的木柴一遇火苗,瞬间腾起熊熊烈焰,整个担架都被吞没在火光之中,浓黑的烟雾翻卷着升上夜空。 此时九叔已经挣脱了阿威的搀扶,顺着木梯登上柴堆,缓缓掀开白布。 但见人形身影隐匿于火焰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不似尸体焚烧时的味道。 待九叔回来,阿威急忙上前询问:“九叔,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尸首了。”九叔一边低头挽袖子,一边说道:“记得烧完后,骨灰全都撒进海里。” 阿威连忙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照做!我办事您放心。” 村长这时也站起身来,挥手高喊:“各位各位,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咱们痛痛快快吃一顿!”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那时的人们还很淳朴,只要有人愿意设宴,请大家吃一顿有酒有肉的好饭,那便是一件难得的大喜事。 眼看着众人陆续跟着村长离开院子,阿威随手将自己的枪交给手下:“喂,我擦写报告,别让人打扰我。” “是!”属下立刻点头答应。 而阿威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表妹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成了成了。”阿威脸上满是兴奋:“这下时间够多了,我一定帮你把那颗红宝石弄下来!” 露天的宴席就摆在村子的入口处。 坐在主位上的,并不是九叔,而是苏荃。 在村长看来,任家女婿这个身份,比什么茅山道士可要实在得多。 只要能攀上任家这条线,日后的荣华富贵几乎唾手可得。 苏荃当然明白村长的心思,因此整晚的宴席上他只管吃喝,对于任何话题都巧妙避开,倒让村长一阵失落。 宴席散场后,村民们成群地散去。 当苏荃回屋时,正巧看见文才手里拿着几炷香,对着酒坛作揖。 “小姐啊,我已经尽力了,泉昌村我都快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你的尸身。” 他叹了口气,把香插入香炉:“求求你别再缠着我了,大不了我擦找苏师叔求情,让他不要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我会好好供奉你的。” 旁边的秋生趴在桌上,冷笑道:“切,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压根没去参加酒宴,一整天都在泉昌村四处搜寻尸首,连墓地都没放过,连棺材都差点撬开看了。 结果却始终没有发现尸身的踪影。 “那你有什么主意?”文才瞪了他一眼。 “还能有什么办法?”秋生摇了摇头,“等师父和苏师叔回来再决定,要是实在找不到其他法子,也只能让她魂飞魄散了。” “哇,你这也太狠了?”文才瞪着他。 “诶,你们先别说我无情。”秋生站起身来辩解道,“苏师叔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女鬼的七魄已经变成厉鬼了,如果不超度她,她会祸害人间的。” 正说着,苏荃也推门走了进来。 “苏师叔。” 正在争执的两人立刻行礼。 “尸身没找到?”走在苏荃后面的九叔开口问道。 “没有。”文才和秋生齐声摇头,“我们都找遍了这里,根本找不到她的尸身。 师父,我们真的尽力了。” 苏荃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九叔:“请孔明灯。” 与此同时。 阿威这边,因为匕首卡得太紧拔不出来,终于怒火中烧,抄起旁边的一把斧头,对着十字架狠狠地砍了下去。 咔嚓! 原本就被锯了一半的十字架,在斧头的重击之下,一下子被劈断了。 然而两人却没有注意到,就在十字架断裂的那一刻,尸体的两只手突然猛地张开! 而阿威自己也不好受。 挥斧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前扑倒,鼻子重重地撞在了十字架顶端,顿时鼻血狂涌而出。 “哎哟,嗷……” 鼻梁被撞击的剧痛让他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混着眼泪不断流出,全都洒在了十字架上。 血液顺着木纹流淌而下,最终渗入尸体体内,被它完全吸收。 吴君这边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尸体的变化,只是紧张地扶住阿威:“表哥……表哥你流血了!” “啊?流血了?” 阿威松开捂着鼻子的手一看,整只手掌都被鲜血染红,立刻惨叫起来。 吴君扶着他退到门口,朝外面的两个队员大喊:“快点快点,快扶队长去止血啊!小心点,别摔着了!”看着队员将阿威带走后,吴君赶紧关上门,然后捡起地上的红宝石,走到镜子前细细端详起来。 但她没有发现,那具尸体的胸口已经开始微微起伏,仿佛有了呼吸一般。 而插在它胸前的十字架,因失去了红宝石的镇压,彻底失效。 随着尸体的呼吸,银白色的十字架被顶了出来,掉落在地毯上,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接着,尸体缓缓从地上坐起,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毫无察觉的吴君身上,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哈哈哈,这次我可要发财了!” 吴君正对着镜子,把那颗红宝石放在胸口比划着,全然不知身后,一场灾难正悄然降临。 “唔——” 腐烂的尸臭从尸体口中弥漫而出,它悄无声息地挪动了脚步。 “不对劲……” 沉浸在兴奋中的吴君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皱起眉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怎么这么臭?什么味道?” 她循着气味缓缓转身,正对上了那具复活的西洋僵尸的脸! 吴君先是一愣,随即惊恐地尖叫出声:“啊——” 可尖叫声刚出口一半,她的喉咙就被僵尸牢牢掐住,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紧接着,僵尸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狠狠刺入她脖颈的动脉。 鲜血顺着肌肤不断涌出,僵尸的喉头滚动,贪婪地一口口吞咽。 随着鲜血入体,原本干枯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身体也逐渐恢复血肉。 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庞也丰润起来,最终化作一张苍白的洋人面孔,而吴君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昏死过去。 “队长,慢点走。” 第42章 完全吸收野兽之血! “没事啦,就是擦破点皮,贴了药就好。”阿威不耐烦地回应着,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对财富的渴望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可三人刚走到门口,大门突然轰然倒下,将阿威等三人全都压在门下。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西洋僵尸从屋内跃出,一脚踩在倒塌的大门上,仰头对着月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身后黑袍翻飞,成群的蝙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着它的身躯,将它托向空中,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九叔的宅院内。 一只巨大的孔明灯静静摆放在空地上,灯下是一个莲花形状的青铜灯座。 数条红色长绳围绕灯座,连接着中央灯芯,每根红绳上都系满了符篆。 九叔忽然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神情凝重:“奇怪,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一直不安,仿佛要发生什么灾祸。” 苏荃听着九叔的话,眼神微动,却没有开口。 他心知,恐怕那个西洋僵尸已经吸过了人血,彻底苏醒了! “师父!” 这时,文才抱着酒坛从屋中跑了出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 九叔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那就开始。” 他取下帽子上的太极图案,轻轻盖在装有女鬼的酒坛上,太极顿时嵌入坛中。 当他抬起手时,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绿色光球,他小心翼翼地将光球放置在红绳之上。 轰—— 光球顺着红绳滚进莲花灯里,突然迸发出一团烈焰,烧断了连接灯盏的红线,也让整个孔明灯热气球迅速鼓胀起来,缓缓升向夜空。 “替我护法。” 苏荃盘膝坐下,一道淡如薄雾的虚影忽然从他眉心钻出,随即没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纸人之中。 魂游地府! 这是一种能让自身元神离体,暂时寄存于外物之中的秘术,而苏荃选择的宿体正是自己亲手制作的纸人。 他曾看过电影的情节,知道那具女鬼的尸体就在贝茨夫人的尸体旁边。 现在前往寻找,势必要遭遇那头西洋僵尸。 他从未与那类异域尸怪交手,因此为求稳妥,并未以本体行动,而是将元神附在铜骨铁皮的纸人之上才出发。 九叔所修道法与苏荃不同,尚未掌握主动出窍的法门,此时看到这一幕,脸上也不禁露出惊愕神情。 他的两个徒弟更是满脸震撼。 就在这时,那纸人缓缓睁开眼睛,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开口说话,竟是苏荃的声音:“师兄,一定要守护好我的真身。” “我知道了!” 九叔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前去。” 对九叔的承诺,苏荃十分信任,于是转向文才说道:“你是被女鬼纠缠的当事人,必须跟我一起去寻尸,秋生你就留在此地。” “是!” 今晚的天气也透着一丝诡异。 夜风呼啸,吹得人心发寒。 文才虽然不通武艺,但这些年在九叔有意无意的训练下,体魄远胜常人。 因此即便苏荃脚步飞快,他也能勉强跟上。 只是此刻的苏荃却有种奇异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具纸人,既没有疲惫感,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甚至连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不见。 仿佛只要风再大一些,他就能随风而起。 “师……师叔,你慢点,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终于,在一阵疾行之后,文才再也支撑不住,喘着粗气在后面喊道。 “太拖沓了。”苏荃回头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啊?” 文才有些犹豫:“您可是师叔,是我的长辈,这……不太合适?” “啰嗦什么?快上来。” “是。”一番推辞后,文才最终还是跳到了苏荃背上。 下一刻,他顿时感受到一种腾云驾雾般的狂飙体验! 没了速度的束缚,苏荃终于完全放开手脚,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冲向前方,奔行之间甚至带起一阵旋风。 尤其是经过电影中出现的那座吊桥时,苏荃几个起落便轻松跃过,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当元神进入纸人后,他不仅感觉不到自身的重量,甚至连肩上负重也毫无知觉! 吊桥的另一端,是座早已荒废的庭院。 清冷的月光洒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对外国男女。 照片前方立着一座石台,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女性尸体,像照片一样蒙着厚厚的灰,但她的嘴部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那个身披黑袍的西洋僵尸此刻正站在尸体前,手中握着一条毒蛇。 它用力一捏,那条毒蛇挣扎几下便停止了呼吸,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顺着女尸的嘴角流入她口中。 “嗬——” 随着鲜血渗入,那具女尸忽然吐出一口带着腐臭气息的气息,紧接着腹部开始起伏,仿佛重新有了呼吸。 目睹这一幕,西洋僵尸的眼中透出狂喜之色,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具女尸。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叔,应该就是这儿,我看到孔明灯掉在这附近。” “废话,我又没瞎。” 西洋僵尸顿了顿,随即跃上墙头,悄悄藏进了转角的阴影之中。 不一会儿,一个纸人和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男子匆匆赶来。 正是苏荃与文才。 由于被围墙阻隔,文才并没有看到石台上那具西洋女子的尸体。 孔明灯就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文才跑过去时,一眼便看见一位身穿锦衣的女人尸体趴在地上。 “总算找到了!可不容易啊!” 一看到这具尸体,文才激动得几乎落泪,困扰他多日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当他蹲下身子,准备把尸体扛起来的时候,一条毒蛇猛地从草丛中窜出,盘踞在尸体上发出刺耳的嘶叫。 “啊!” 文才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师叔,有蛇!有毒的!” “闪开。” 苏荃径直走过去,一把抓住了那条毒蛇。 毒蛇剧烈扭动,感受到被抓,立刻反咬一口,狠狠咬在了苏荃的手背上。 可现在的苏荃使用的是纸人的身体,连僵尸的利齿都无法穿透,更别提这条小小的毒蛇了? 看着软弱无力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蛇,苏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用别人的躯壳,果然轻松自在,完全不用担心受伤。 “还愣着干嘛?” 苏荃回头看了眼一旁呆立的文才,“还不快点把尸体搬回去?” “哦!” 文才连忙应声,将女尸扛上肩膀,目光中满是羡慕地看着苏荃:“苏师叔,您这个纸人附体术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借体行事。” “等你通过道士考核再来谈。”苏荃轻蔑地笑了笑。 要想魂入纸人,首要条件就是必须修炼到魂离青冥的境界。 而像文才这种修为,别说魂出青冥了,恐怕连辟谷都遥不可及。 听了这话,文才顿时哑口无言。 想通过茅山的道门考验,暂且不提自身实力,其中一项便是要熟背道家经典。 光是这一项,就已经让文才心中发怵。 眼见文才背着尸体走向吊桥,苏荃却转而朝墙内的方向走去。 反正现在用的是纸人的身体,不怕遇到什么危险,不如趁机探一探里面的地形。 果然,内侧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西洋女尸,只是她的腹部不断起伏,一口一口地吐出乳白色的尸气。 那些蛇血虽然已被完全吸收,但终究只是野兽之血。 如果刚才喂它的是人血,恐怕早已活过来! 就在苏荃观察之际,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西洋僵尸无声落地,悄无声息地走到苏荃背后。 站在吊桥上的文才正好看见这一幕,惊慌地大喊:“师……师叔,你后面!” 文才的话似乎也激怒了那具僵尸,几乎在同一时间,当苏荃回头时,僵尸张开大嘴,直扑他的脖颈咬下。 然而—— 砰! 仿佛金属撞击般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僵尸的利齿与苏荃的颈部相撞竟擦出火花,短暂照亮了四周。 纸人晋升第一阶后本就具备铜皮铁骨的效果,即使面对地狱般的僵尸全力一击,也只是留下些许痕迹而已。 更何况,苏荃之后还动用了功德点将纸人升级到了十九级,距离第二阶只差一步之遥,铜皮铁骨的能力比起最初增强了数倍不止! 如今别说被僵尸啃咬,就算怀里炸开一枚手雷,恐怕也难以伤其分毫。 “嗷——!!” 苏荃安然无恙,那西洋僵尸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捂着嘴巴惨叫不止。 “你还愣着干什么?” 见文才仍呆在吊桥边不动弹,苏荃厉声喝道:“快把女尸背回去,我来拖住这家伙!” “哦,好,师叔你小心!” 文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添乱,连忙答应一声,扛起尸体飞快离去。 “吼!!” 那僵尸自然也瞧见了逃跑的文才,低吼一声便欲追赶。 “也想逃?” 苏荃冷哼一声,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七八米,稳稳落在僵尸面前,挥拳直击它的面门。 一旦魂入纸人之中,便可无惧伤害,速度与力量都会大幅提升,但也相应失去了许多手段的使用能力。 比如说各类符咒、法术,甚至纸人之术统统都无法施展。 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力量与格斗技巧。 西洋僵尸显然没有料到苏荃的动作竟然如此迅猛,一时间忘了闪避,就这样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一拳在脸上。 整个身子都被打得倒飞出去七八米远,撞塌了两堵墙壁。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苏荃痛快地大笑一声,直接冲进了弥漫的尘烟之中。 “嘭!嘭!嘭!” 第43章 一道残影! 拳头挥动间撞击物体发出的闷响不断响起,苏荃和那西洋僵尸扭作一团,一拳接着一拳朝对方身上猛砸。 而西洋僵尸则疯狂咆哮着,利爪在苏荃身上来回划动,还不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颈或者手臂咬去。 可苏荃仿佛全然不顾,完全是抱着拼死的打法,只顾进攻,连躲都不躲,就这么贴在僵尸面前硬扛。 片刻之后,僵尸也有些无奈了。 眼前这人,咬不动、抓不动,而且好像不知疲倦,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一次比一次狠,简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铁打机器! 就在这时—— “吼!” 又是一声怒吼炸响。 西洋僵尸终于摆脱了苏荃的纠缠,双眼发红,兴奋地望向石台。 只见石台上,那个外国女人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盯着苏荃,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尖利的獠牙。 法尔神父与贝茨夫人这对邪教伴侣,终于在此刻再度相聚。 “嗬嗬——” 两头僵尸低声嘶吼,仿佛在交流着什么。 随即,法尔神父猛然扑向苏荃,而苏荃自然毫不退缩,紧握拳头迎面冲了上去。 但站在石台上的贝茨夫人却抓住机会,身形一跃,如灵猴般腾空而起。 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落在苏荃背上,双手牢牢扣住他的脑袋,张开嘴便朝他脖子咬下。 “咔!” 然而,她遇到了与法尔神父一样的尴尬处境。 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啃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坚硬无比的金属! 贝茨夫人愤怒地尖叫一声,双手不断在苏荃头上抓挠,同时龇着獠牙,一遍遍试图刺破他的皮肤。 可面对背后袭来的攻击,苏荃仿佛毫无知觉,依旧紧盯法尔神父,拳头如雨点般砸落,一拳接一拳狠狠击打在他脸上。 月光之下,呈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头女僵尸趴在一名纸人背上,拼命撕扯啃咬。 而那名纸人却像是毫无反应,背着身后的僵尸,仍在疯狂殴打眼前的西洋男尸! “吼!” 法尔神父愤怒地咆哮着,可面对苏荃这种令人恶心的防御,他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抵挡。 苏荃越战越勇。 这种拳拳见骨的狂暴攻击,彻底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野性本能。 “继续!” “既然你们无法攻破我的防御,那今天我就要把你们打得形神俱灭!” 终于,法尔神父愤怒地咆哮起来,可脚步却连连后退,不敢再与苏荃正面交锋。 他已经彻底被逼急了。 他朝苏荃背上趴着的贝茨夫人发出低沉的嘶鸣,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而贝茨夫人听罢轻轻点头,随即张开嘴巴——不过这次并非撕咬,而是从喉咙中喷出一道暗红色的气流。 那股血色之气落在苏荃的纸人身上,瞬间响起“滋滋”的腐蚀声。 原本坚不可摧的纸人躯壳,在接触到这股气流后竟开始焦化、溃烂,变成一滩乌黑腥臭的液体不断滴落。 仅仅一口,便在苏荃胸口蚀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这是……法术?” 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苏荃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在原版电影里,贝茨夫人早已被九叔的徒弟一脚踢下吊桥,之后便再未登场。 自然更没有施展法术的情节。 纸人的身体虽然在物理层面几乎无懈可击,但对魔法类攻击却毫无防护之力。 见自己的手段奏效,贝茨夫人发出兴奋的低吼,再次吐出一大团暗红气流。 这一次,整具纸人都被笼罩其中,迅速开始崩解。 只见纸人中飘出一缕半透明的虚影,正是苏荃的元神。 望着已然化作一摊黑色残渣的纸人,苏荃皱起眉头,睁开阴阳眼,望向那一对僵尸夫妇。 寄身纸人后,虽不必担心肉身受损,但许多神通也因此受到限制。 如今脱困而出,神通也随之恢复。 通过阴阳眼,他清晰看见,这对僵尸体内各有一道血红如火的魂魄! “血魂?” 苏荃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按理说,寻常僵尸本不该有完整魂魄。 它们都是三魂离散,七魄融于躯体,再借阴煞之气凝炼而成。 然而眼前的这两头僵尸,不仅魂魄完整,且通体透红,像是被鲜血反复浸泡过一般。 苏荃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力量源泉并不是传统僵尸所依赖的强悍肉身,而是来源于体内的血色魂魄! 看来西方的邪祟,与中原的邪祟之间确实大不相同。 难怪许多专门克制鬼怪的符咒法器,一旦遇到西方邪物,往往就失效了。 那两头僵尸显然也能看到漂浮半空的苏荃元神,不住地冲着他嘶吼怒叫。 只是苏荃此刻高悬空中,他们根本无可奈何,就连召唤蝙蝠飞扑而来,速度也慢得难以构成威胁。 自己查探的目的已然达成,而且纸人也已毁坏,苏荃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她手掐法诀,元神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消失在远方。 待苏荃离开片刻后,两只僵尸彼此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望向对方,仿佛在以某种无声的方式沟通着什么。 正所谓穿行幽冥界,一日千里遥,晨游北海,暮抵苍梧。 元神的飞行速度,远非肉身可比。 百里之遥,转瞬即至。 此刻,九叔身穿道袍,正端坐在院中守护苏荃的躯体,忽然见夜空之中似有流星坠落,那道光芒顺着头顶没入身体。 数息之后,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师弟。”九叔赶紧上前一步,“一切可还顺利?尸身找到了吗?” “还算顺利。” 苏荃微微颔首:“尸身已经找到,最后一魂就在其中,文才正在背着她赶回来,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那就好!”九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最后一魂已经找回,便能将那女鬼彻底超度,文才也不至于再被其纠缠。 虽说平日里他对这两个徒弟又是责骂又是惩罚,看似严厉无情,实则心里一直护着他们。 否则也不会将他们留在身边十几年。 若是换作其他茅山道士收徒,徒弟十几年都未能通过考核、正式受箓,恐怕早就逐出门墙了。 “不过……”苏荃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九叔眉头一皱。 “僵尸……复活了!” “嗯?”一听“僵尸”二字,九叔脸色立时变得肃然:“哪来的僵尸?” 说实话,在妖、鬼、尸三者之中,僵尸的危害其实最大。 妖怪虽也有害,但大多尚存理智,行事会有所顾忌,怕惹来正道高人的追杀。 而鬼魂则多有冤亲债主,且地府也会派人管理,阴差时常巡游,缉拿厉鬼。 唯有僵尸,天生异类,不为天地所容,地府亦不管不问,完全丧失理智,只知嗜血伤人。 更可怕的是,一旦有人被僵尸咬伤,若未及时处理,便会染上尸毒,最终也变成僵尸,如此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相传千年前曾有一场大劫,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大城,竟一夜之间尽成僵尸! 那时几大门派倾巢而出,才将灾难彻底扑灭,避免了更大祸患。 苏荃目光沉静地看着九叔:“你还记得你们当初在工地挖出的那具尸体吗?我想,应该就是它。” “怎么可能?”九叔睁大了眼:“那具尸体不是已经被烧了吗?” “可能烧的并非那具尸体。”苏荃轻声提醒了一句,随即转移了话题,“而且,那只僵尸已经吸食过人血,并且带有西方邪术的血脉,茅山派的传统符咒和法器,恐怕对它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又是一个任天堂?”九叔皱起眉头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 苏荃摇了摇头:“任天堂是尸变后的极端形态,任何符咒和法器都拿它没办法。 而这只僵尸只是融合了西方邪术的血统,道门法术还是能起到作用的,只是效果会削弱许多。” 听闻此言,九叔稍稍放松了些。 毕竟之前与任天堂交手的经历太过深刻,若不是恰好被苏荃的纸人所克制,后果难以预料。 “另外——” 见九叔脸色稍缓,苏荃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僵尸不只一只!” “我刚才看到的是两只,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 “而且那只女僵尸似乎掌握西洋法术,能从口中喷出红色雾气,腐蚀性极强。 我的纸人铜皮铁骨,连子弹都无法穿透,却被她两口红雾喷中,直接化成了黑水。” “会施法的僵尸?” 九叔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显然这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见的情况。 两人正于庭院中交谈,门外却传来文才急促的喊声。 “师父!师父!” 秋生走过去拉开木门:“哇,你这是怎么搞的?” 只见文才满身泥土,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擦伤。 很明显在奔跑途中摔了不少跤,但背上的女尸却被他护得很好,衣服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污渍。 “师父,不好了!” 文才推开秋生,几步冲进院子:“有……” “哎呀,有什么事快说啊!”秋生在一旁着急地催促。 “有僵尸,是?” 第44章 陷入黑暗! 这时,九叔从屋内走了出来,接过了文才的话头。 “对!有僵尸!”文才急忙点头,“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哎呀算了,顾不上那么多了,师叔还在那边跟僵尸搏斗呢!” “我已经回来了。” 此时,苏荃也从屋子里走出,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装。 说实话,除非是做法事,他平时很少穿茅山正宗的道袍。 那种宽大袖长的样式实在不太方便,虽然看起来挺讲究,但在战斗时确实影响发挥。 行动起来,还是一套合身剪裁的中山装最为合适。 主要是这个年代还没出现运动装之类的便装。 “师叔?”文才愣了一下,望着苏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嘛?”九叔呵斥道,“还不快把尸体抬进屋里去?” “哦!” 文才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尸体往屋子里搬。 九叔已经拎着家伙准备出门,苏荃却忽然伸手拦住他:“师兄,稍安勿躁,那两具僵尸恐怕早已离开原地, 现在赶过去多半是扑空的可能居多。” “那你说怎么办?” 九叔皱起眉头:“泉昌村虽说不算太大,但也不小,这附近山峦连绵、沟壑纵横,想在这片区域里找出两具僵尸,谈何容易。” “我大概知道它们会去哪儿,你待会跟着我就好。” 说着,苏荃又回头将一支贴有符咒的箭递给秋生:“这是五行火符箭,你留在宅子里照看文才,守住尸体。 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将这支符箭射向空中。” “五行火符一旦引爆,我们看到信号就会马上回来支援你!” 为了方便行动,苏荃特意在宅子中留下数十个纸人。 “明白了!” 眼见两人正要出门,文才却从屋里冲了出来:“喂,师叔,师父,你们不打算先超度那个女鬼的魂魄吗?” “魂已经全部找回了,迟几天也没关系,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两具僵尸,一刻也不能留!” 话音未落,苏荃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两个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女鬼仍有一道魂留在体内,七魄则已化作厉鬼,至于另两魂,已被苏荃封入酒坛之中。 三魂七魄被分成了三份,想要重新融合,必须专门举行一场法事才行。 所以,还是等处理完僵尸,再抽空做这场超度也不迟。 “啊?”文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噩梦般的夜晚,结果还要再撑上几天。 夜色中,苏荃在前方疾行,九叔紧随其后。 “师弟,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过了一会儿,九叔疑惑地开口。 因为苏荃并没有带他往村外去,反而是朝着村内跑,方向直指乡公所——那里正是保安队驻扎的地方。 “没错!” 尽管一路奔跑,苏荃的语气依旧冷静平稳,几乎听不出喘息:“那具僵尸极有可能是从保安队逃出来的,而且逃出来之前已经吸饱了血,恢复了人形。” “由此推断,保安队里肯定有人被咬伤了。” “要想对外清剿,必先安定内部,先把保安队的问题解决,我们才能安心对付那两具僵尸。” 听苏荃这么一说,九叔不再多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保安队的休息室内。 见到大夫从房门走出,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阿威连忙迎上前去:“大夫,我表妹情况怎么样?” “没事,应该是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大夫提着药箱,把一张药方递给阿威:“按这个方子抓药,用温水煎服,给她服用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 阿威急忙致谢:“多谢医生,来人——送医生出去。” “是!” 两名保安队员立刻走上前来陪同。 不过那医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阿威,似乎有话要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医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阿威赶紧问道。 那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只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你照方抓药给她服用就好,我先走了。” 他刚才为那个女子把脉时,完全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不只是没有脉象,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 她脖子上有两个血孔,直接贯穿了动脉。 按理说早就该因失血过多而死,但竟然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而且她的皮肤冰冷,脸色发青,看起来就像具尸体一样。 医生几乎都要宣布她死亡了,没想到那女人没过多久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不仅恢复意识,动作还十分灵活,手劲也很大。 抛开她泛红的眼球和青灰的脸色,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精神。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渴望。 这些事医生却不敢告诉阿威。 阿威是保安队的队长,平日里气焰嚣张,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医生,有些话根本没法开口。 此刻阿威已经走进病房,看到坐在床边出神的身影,赶紧跑了过去:“哎呀,表妹啊,可把我吓坏了!” “医生开了药方,说你喝几副就会好起来了!” 吴君的眼白布满血丝,但在昏暗的房间里根本看不出来。 阿威似乎也觉得屋内太黑,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台灯。 “呜——” 吴君突然低哼一声,赶紧用手遮住脸。 刚成为半僵尸半吸血鬼的状态,她还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 阿威却没有察觉异常,连忙关掉台灯:“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表妹你刚醒来,灯光是有点刺眼。” 然而就在阿威转身关闭台灯,让房间重新陷入黑暗的一瞬间。 吴君悄悄地靠近他背后,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脖子,缓缓张开嘴巴。 两颗獠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可就在她准备咬下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鼻而来。 阿威不知多久没洗澡了,再加上满身大汗,整个人散发出难闻的汗馊味。 吴君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从衣兜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手帕,在他颈间轻轻擦拭。 “啊……嘿嘿嘿。” 阿威感受到表妹的举动,忍不住笑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挲:“还是表妹会疼我啊,连汗都知道帮我擦。” 只是摇晃着,他便轻叹了一口气:“真让人心疼,被僵尸吓了一跳,手都冷透了!” 说罢便搂住表妹的手臂不停地搓着,嘴里呼出热气,希望她能回暖一些。 但无论阿威怎么努力,掌中的手臂始终冰冷如初,仿佛他不是在握着手,而是在抱着一根冰棒。 “哎呀,要是真被咬上一口,怕是小命不保。 好在没被咬,吃了药,发一身汗应该就没事了!” 阿威还在那自得其乐,吴君却早已擦净他脖子上的汗水,张开嘴巴,准备咬下去。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报告队长!” 吴君立刻缩回脑袋,紧闭嘴巴,把尖牙藏了个严实。 “什么事?” 阿威语气不耐地说:“没见我正安慰我表妹吗?” “队长。”那队员探着头,压低声音道:“苏先生找您,九叔也在。” “苏先生?” 阿威怔了一下:“这么晚了,他找我干嘛?”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道:“他只问您在哪儿,让您赶紧过去。” “哎哟,真是没用!”阿威瞪了他一眼,回身对吴君笑了笑:“嘿嘿,表妹,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啊,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门。 门再次关上,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 乡公所院子里。 所有保安队员已经集合完毕,人人手持火把,将院落照得通明。 苏荃和九叔站在最前方,逐个检查。 某种意义上说,苏荃这个任家的女婿说的话,可比阿威这个队长要好使多了。 毕竟队长年年换,任家却是铁打的后台,保安队能存在,全靠任家撑腰出钱。 “苏先生!” 远远地,阿威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苏荃刚好检查完最后一个队员,望向九叔:“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保安队里没人被咬。” “嗯。”九叔也放下了刚才那个人的手臂,点头道:“个个都是精神小伙,没有伤痕,这里应该没有危险了?” 阿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危险?” “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傻了。” 苏荃冷冷地看着他:“那具尸体复活了,对?” “呃……”阿威一愣,最后干笑两声:“这事您怎么知道的?” 苏荃目光一凝,盯住他的脸:“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要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那具尸体已经变成僵尸了。 第二,它离开保安队前,一定吸过血,所以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已经被咬了。” “您不是已经核查过了嘛,我的保安队成员全都在这儿了啊。” 阿威目光在那些队员身上逐一扫过,脸色忽然微变,仿佛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一直在留意他神情的苏荃走到他面前:“你发现什么了吗?” 阿威抬眼看了苏荃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 第45章 太过慌乱! 苏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股香气……刚才去哪了?” “报告,队长刚刚在卫生所陪他表妹。”那个带阿威过来的队员急忙回答。 “闭嘴!” 阿威突然冲着他一声怒喝。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取出两张镇尸符:“这符先带上,休息半盏茶时间,一会儿一起出发。” 阿威感激地看了苏荃一眼,接过符箓揣进衣襟,沉默地转身离开。 望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苏荃开口道:“被咬的人,多半就是他的那位表妹。” “嗯?”九叔走过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人过去抓,还要让他回去冒险?” “毕竟是他表妹……” 苏荃轻声道:“让他亲眼看到她真的变成了僵尸,彻底死心,这样我们动手的时候,阿威心里也能好受些。” “所有人,跟我来,去卫生所!” 今晚的行动还需要保安队配合,所以带着他们一起去,也好让他们提前见识一下刚成形的僵尸。 等真正遇上那两只老僵尸时,至少不至于太过慌乱。 卫生所内。 昏暗的房间里,吴君背对着门躺在床上。 阿威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表妹,药煎好了,喝了就好得快了!” 吴君收回两颗獠牙,坐起身来。 阿威则坐在她身边,端着药碗不停地吹气散热。 看着背对自己的阿威,早已饥渴难耐的吴君终于忍无可忍,不再顾及他身上的汗味,张开大嘴,准备隔着衣服咬下去。 然而,她的牙齿刚触到阿威的脖子,一道金光骤然在屋内亮起。 啪! 如同雷鸣炸响,吴君被那金光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这符篆虽然对那只西洋老僵尸作用不大,但对于她这种刚成尸不久的僵尸来说,威力依旧不小。 阿威身体一颤,缓缓回头,看着倒在地上朝他嘶吼的吴君,脸上浮现出复杂神色:“没想到,你真的变成僵尸了。” “吼!” 被符箓所伤的吴君此刻彻底暴怒,四肢着地,像野兽般趴在地上,冲阿威发出低沉的吼声。 “苏先生,进来。” 阿威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门外,数十名保安队员正朝屋里张望,全都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吴君。 他双眼赤红,獠牙外露,模样骇人。 由于此前在任家镇已经经历过几次僵尸事件,这群人此时反倒显得沉着冷静,并没有惊慌失措。 “节哀顺变。” 苏荃轻拍阿威的肩膀,随后抛出两个纸人。 这两个铜皮铁骨的纸人出手凌厉,吴君根本无力抗衡,很快便被斩下了头颅。 尸体随即被抬出乡公所,用桃木与符火一同焚烧,最终化作一地灰烬。 吴君的问题解决后,整个泉昌村都被动员了起来。 夜色中,村民们举着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纷纷涌向村后的教堂。 村长年过半百,身体还算硬朗。 苏荃只是快步前行,他跟在旁边也不觉得吃力。 “苏先生,真有僵尸害人吗?” “刚才烧吴君的时候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苏荃瞥了他一眼,“他嘴里的那两颗獠牙还不够明显么?” “唉——”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泉昌村问心无愧,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遭此劫难?再说那具尸体不是早已烧了吗?怎么还会复活,甚至变成僵尸?” 走在队伍前方的阿威听到村长这番话,脸上掠过一丝不安,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 苏荃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原因,而是赶在那僵尸酿成大祸之前,将它彻底铲除。” “我明白,我明白!”村长连连点头,却仍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我们为什么要往教堂去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九叔也侧耳倾听,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苏荃略作思索,缓缓开口:“村长,你还记得几十年前有两个洋人来村里传教的事吗?” “当然记得!” 村长毫不犹豫地回答:“泉昌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地处偏僻,洋人一般都只去省城,很少到这种地方。” “直到二十年前,来了两位外国神父,在这儿建起教堂,传播信仰。 那时候很多人每周都会去礼拜,年纪大的村民几乎都有印象。” “而这具僵尸,正是当年其中一个洋人。” 苏荃语气平静:“为了苟活,他向魔鬼祈求力量,结果被另一位神父察觉,最终遭到击杀。 他的尸体阴差阳错被埋在了泉昌村的聚阴之地。” “经过数十年的阴气滋养,尸身渐渐发生变化,最终成了僵尸。” “而教堂,就是他当年被杀的地方,另一位神父的遗骸也在那里。 所以如今他变成僵尸,心中积怨被无限放大,很可能便会回到那里。” “原来如此。”村长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数百名村民在人群的推挤中来到教堂前,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有蝙蝠!” 有人惊呼出声。 在火光映照下,众人可以清晰看见教堂内密密麻麻全是蝙蝠,屋内还不时传来修女们惊恐的尖叫。 “赶走它们,能杀就杀!”苏荃果断下令。 村民们纷纷举起火把,在四周驱逐蝙蝠,不少蝙蝠被火焰烧死,化作焦尸坠落下来。 苏荃站在一旁观察局势,时不时取出火符掷向蝙蝠密集之处,一下便能焚毙数十只。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纸人。 因为纸人只能进行普通攻击,手中所持的大刀对付蝙蝠,还不如一根火把来得有效。 更何况眼下村民众多,若是突然召唤纸人施法,恐怕会引起骚乱。 众人齐心协力,效率果然不凡。 没过多久,教堂外的蝙蝠都被驱散干净,还有几组人拿着火把进入了教堂内部。 苏荃先前已经仔细勘察过周围环境,确认附近并无阴煞之气存在,所以那两只僵尸还没靠近。 很快,藏在教堂里的蝙蝠也被清理出来。 那些一直躲在里面的修女终于安心地跑了出来,个个泪眼婆娑、神色惊魂未定,明显吓得不轻。 身材微胖的院长走到苏荃面前,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动作:“苏先生,非常感谢您赶来救我们!我也不清楚这些蝙蝠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 或许是出于信仰的原因,即便到了现在,这位妇人仍想尽力保全教堂。 “别急着道谢。” 苏荃径直走入教堂,四处打量了一番:“我们此行目的不是只为驱赶蝙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更重要的任务?”院长怔了一下。 “没错。” 苏荃此时已将整座教堂观察完毕,结果让他很满意。 这教堂大半结构是木质搭建,一旦点起火来极易蔓延,只要僵尸钻进去,立刻就能被烧成灰烬! “开始准备。” 远处待命已久的阿威听令后立即挥手下达命令:“泼油!” 几十名保安队员拎着油桶走上前来,将火油倒在教堂各个角落。 院长睁大了眼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一名修女站在她身边,满脸惊恐与委屈:“院长,他们好像是要烧掉教堂!” “苏先生!” 院长连忙冲到苏荃身旁:“我承认教堂里确实出现了蝙蝠,之前没有及时上报是我的疏忽。” “但仅仅为了这件事就要烧毁整座教堂,是不是太过夸张?而且蝙蝠不是已经被你们赶走了吗?” 说话间,她已跑到阿威身边,伸手夺下了他手中的油桶。 “喂,我警告你啊洋婆,别耽误我的正事,听清楚没有!”阿威冲着院长怒吼。 院长却毫不退让地盯着他,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你凭什么要烧我的教堂!” 阿威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快靠到墙边时,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抵在了院长的额头上。 “凭什么?你说啊,我凭什么?” 谁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掏枪,远处几个修女惊叫起来,院长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但很快,她的神情又恢复了坚定。 “教堂在,人在;教堂毁,人亡。 有本事你就开枪啊!” 阿威正准备拉开枪栓,却被院长一把抓住了枪管。 “你要真敢动手,那就先杀了我,我的命是属于全能的主,随时愿意献上!” “为了重修这座教堂,我吃尽苦头,不惜节食,咬牙坚持,不怕流血牺牲。 你要烧它,那我们就一起完蛋!” “好了院长,你冷静点。” 这时苏荃走了过来,朝阿威使了个眼色。 阿威明白意思,瞪了院长一眼:“算你运气好……把油桶拿过来,继续干,都给我麻利点!” “苏先生,您……” 院长刚想开口,却被苏荃打断。 “那只恶魔回来了。” 院长一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苏荃直视着她,“你还记得几天前你带我擦的那间祈祷室?你说神父就是被恶魔杀死的。” “现在我要告诉你,那个恶魔——已经复活了!” 夜色中,无数村民举着火把,将一桶桶燃油泼洒在教堂的墙壁上。 院长站在教堂门前,望着忙碌的人群,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她才僵硬地开口:“您说的……是真的吗?” 第46章 栖身之所! 眼前这个人,可是任家镇赫赫有名的高手。 她虽然不会法术,但也亲眼见过几次灵异事件,听说过茅山道术的大名。 因此对这类说法,她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不然呢?”苏荃解释道,“我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跟你的小教堂过不去。” “那恶魔如今已变成僵尸,西方恶灵和中原僵尸融合,让它比普通僵尸更强,同时也比一般邪祟更惧怕阳光与火焰。” 强大的更加可怕,弱点也更加致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院长嘴唇微微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当然有。” 苏荃看着她,“要消灭那恶魔的方法很多,最稳妥的就是这个——以逸待劳,在它出现的第一刻就用火烧死它。” “否则,恐怕还会有人因此丧命。” 院长沉默不语,最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苦涩地说道:“那就烧!” “院长!” 几个年轻的修女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舍。 教堂是她们唯一的栖身之所,一旦被焚毁,便真的无处可归。 “慌什么慌!”院长转过头,低声喝道,“能铲除恶魔,这是大功德之事。 一座教堂而已,就算没了,日后也能再建。” “对。”村长这时也走上前来,开口道:“到时候我们泉昌村也会出资出人,全力协助你们重建。” 一听到事关自身安危,村民们动作异常迅速。 没过多久,整座教堂便被浇满了火油。 在苏荃的安排下,所有人纷纷躲进了远处一处天然山洞,远远注视着教堂的方向。 而苏荃和九叔则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默默盯着月光下的教堂。 “你怎知它一定会来这里?”九叔低声问道。 “师叔稍安勿躁。”苏荃没有多做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曾经看过《一眉道人》这部电影? 夜色沉沉,时间悄然流逝,山洞里许多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连连打起盹来。 但趴在草丛中的九叔与苏荃却依旧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苏荃自不必说,他修习丹道,追求延年益寿,随着境界提升,身体早已超越常人极限。 而九叔虽未修丹道,但所学的降魔法门同样能够强健体魄。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蝙蝠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来了。” 苏荃慢慢压低身子,将自己完全藏入草丛之中,九叔也随即做出同样的动作。 不多时,天空中出现一群蝙蝠,而在蝙蝠群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悬浮。 九叔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荃,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发问。 当那群蝙蝠飞临教堂上空时,它们齐齐散开,露出中间的身影——已然化为僵尸的法尔神父从空中跃下。 他站在教堂门前片刻,鼻翼轻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毕竟,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油味道实在难以忽视。 然而,成为僵尸之后,他生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如今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识,以及深埋心底的怨恨与杀戮本能。 略作停顿之后,法尔神父毫不犹豫地走入教堂,径直来到静修室中。 静修室内的一物一件仿佛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最后一丝片段,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仇恨。 他怒吼一声,猛然扯下墙上的十字架,狠狠砸向桌面,将其彻底粉碎。 随后,他走到祭坛后方,抓起神父的遗骨,在手中用力撕扯,直至粉碎,连墙上挂着的照片也未能幸免。 发泄完心中的怨恨后,法尔神父对着窗外的月色低吼一声,随即跳进了静修室中的棺材里,合上了棺盖。 即使因阴煞之气而变成了中原的僵尸,它身上却依旧保留着一些西方吸血鬼的习惯。 比如喜欢躺在棺材中休憩。 此时,天边已泛起一抹微光,太阳即将升起。 苏荃挥动衣袖,一个纸人立刻跃了出来。 他将早已备好的火把塞进纸人的手中,用符火烧燃,随后指挥纸人冲向教堂。 火把刚一触及墙壁,浸透了火油的墙面瞬间被点燃。 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眼之间,整座教堂便成了一根冲天燃烧的火炬。 那熊熊烈焰在夜风的吹拂下,甚至将整片天空映得通明! 山洞中,所有人已走到洞口,静静望着远方那团巨大的火光。 院长也站在人群之中,神情复杂,不知在思索什么。 火焰逐渐逼近静修室。 那棺材上,苏荃特意命人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火油,内部更是倒入了不少。 此刻火焰一接触,整个棺木顿时燃烧起来,甚至有轻微的爆裂声从内传出。 “吼!” 原本安静沉睡的法尔神父猛然睁开双眼,随即猛地从棺材中跃出。 它的全身都被火焰吞没,不断冒出阵阵黑烟,凄厉的惨叫接连不断地传出。 那叫声甚至压过了木材爆裂的声音,在夜空之中久久回荡。 山洞中,村民们显然也都听到了这恐怖的哀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几位修女则在院长的带领下跪倒在地,开始低声祈祷。 草丛中,苏荃一直在耐心等待,许久之后,眉头微微皱起:“奇怪……另一只僵尸怎么还没出现?” 那个贝茨夫人,至今仍未现身。 泉昌村早已无人,也不必担心它会偷袭,而且文才那边有自己留下的传令箭,若有危险自然会发出信号。 “没能一网打尽确实有些可惜,但能除掉一头僵尸,剩下的就好对付了。”一旁的九叔安慰道。 “嗯。”苏荃点头应下,目光再次投向燃烧的教堂。 只见火光之中,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正挣扎着朝火海之外移动。 它浑身裹挟着烈焰,身体几乎化作一块焦黑的炭尸,黑色的血液顺着烧烂的皮肤不断涌出。 还未落地,就被周围炽热的高温蒸发殆尽。 模样极其惨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怖。 “还想逃出来?” 藏身于草丛的苏荃一眼便看出它的意图,几十个纸人从袖中飞出,手持大刀直冲入火海之中。 “吼!” 那头僵尸愤怒地咆哮,当生死存亡悬于一线之际,它也顾不得一切了。 可惜的是,面对没有痛感、刀枪不入的纸人,它的暴怒显得毫无意义。 没有贝茨夫人的红雾腐蚀能力,法尔神父除了肉身更为强韧之外,唯一的依仗大概就只剩控制蝙蝠这一招了。 可是在如此猛烈的大火中,再多的蝙蝠也只能变成飞灰而已。 无论它如何撕咬、扑打,都只能在纸人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而这些纸人也不求立刻灭掉它,只是将它牢牢困在火圈之中,任由烈焰炙烤。 渐渐地,法尔神父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也越来越微弱。 起初一抓还能掀翻一个纸人,到后来,即便全力挥击,也只能将某个纸人震退几步。 毕竟此刻没有苏荃的元神操控,纸人在力量、速度以及反应上都明显下降了一个层次。 “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声音从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原本几乎放弃挣扎的法尔神父听到这声呼唤后,仿佛重燃希望,再次疯狂扭动起来。 它不断向教堂外冲撞,目标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荃望向远处的树林,脸上浮现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抬手一挥,那几个纸人便收势退回。 没了纸人的压制,法尔神父终于挣脱出火焰的包围,虽然已被烧得几乎露出骨架,但终究还活着,拖着一身焦黑的躯体,踉跄地朝丛林深处走去。 “师弟?”九叔皱眉问道,“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干脆一把火烧死它?” “因为还有另一只,应该就藏在林子里!” 苏荃深吸一口气,望了眼山洞的方向:“如果我现在杀了它,剩下的那只很可能马上逃走,等我们离开后才敢现身。” “这些僵尸不同于寻常僵尸,它们生前是吸血鬼,即便尸变之后,也保留了一些基本的判断力,知道趋利避害。” “我们可以在这村子待几天,但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而且,那头女僵尸未必会一直留在这个村子里。” 苏荃的意思很明确。 若不能同时消灭两只僵尸,另一只必定会立刻逃逸。 想再找到它,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话的同时,苏荃已飞身而出,紧随法尔神父身后跃入密林。 九叔自然也不会落后,紧跟其后一同钻进了黑暗的树林中。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整个森林被浓厚的晨雾笼罩。 法尔神父身上的火焰终于熄灭,但黑色的血液仍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可见的黑印。 苏荃与九叔循着血迹追踪而去,脚步不曾停歇。 在穿过一片灌木时,九叔的声音骤然响起:“停住,别过来,这下面是泥潭!” 苏荃拨开枝叶,恰好瞧见九叔的双腿已经陷入泥沼之中,深至小腿。 “踩着纸人的身子过来。”苏荃将一个纸人抛到他面前。 九叔应声按住纸人的背部,借力一跃,整个人便从泥沼中脱出身来。 而那纸人则迅速沉入泥中,消失不见。 第47章 派上用场! “它是怎么过去的?”九叔眉头紧锁。 这片泥潭极其稀软,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只老鼠也会被吞没。 “蝙蝠。” 苏荃仔细查看了一番,忽然注意到泥潭边上有几具蝙蝠尸体,全都焦黑不堪,显然是被火烧死的。 “它具备驱使蝙蝠的能力。 你瞧这些蝙蝠,只有半边躯体被烧毁,说明它们是在拖拽僵尸的过程中,被其身上残留的火焰灼死的!” 九叔定睛一看,果然和苏荃所说完全一致。 “那我们怎么过去?” “有办法。”苏荃随手甩出几个纸人。 随即,他将纸人拆解成一根根竹篾与白纸,双手快速翻动。 不一会儿,一只可以容纳两人的纸船便在他的手中完成,船上甚至还有船桨。 他把小船推进泥潭,随后跳上船身:“师兄,快上来。” 九叔没有犹豫,纵身跃上小船,脸上却难掩惊异之色:“师弟的纸人法术果然厉害!” 由白纸制成的小船轻巧灵活,两人划水前行,并未费多大力气就顺利渡过了泥潭。 踏上岸边之时,苏荃结了个法印,小船顿时化作一张张纸片与细竹条,落入泥潭中渐渐浸湿下沉。 “走,天快亮了!” 苏荃望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际,低声说道。 一旦日头高升,两只僵尸便会躲藏起来休眠,到时候再想找它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密林深处,全身漆黑、被火焰吞噬过的法尔神父正疾步前行,完全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还悄悄跟着两个人。 他刻意避开阳光洒落之处,不断回应远方传来的低吼。 就在刚才通过泥潭时,蝙蝠群中大半已被他身体残存的火焰烧死,如今只能靠双脚前行。 而且天色已近黎明,即使还有蝙蝠可用,也不能公然在空中飞行。 终于,法尔神父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仰头张口,发出阵阵低吼,似乎在召唤什么。 “呃嗬嗬——呃嗬——” 几个呼吸之后,一道尖锐的回应声自远方传来: “嗬嗬——” 顷刻间,狂风在林中呼啸而起。 一道身影半飞半奔地从远处扑来,背后赫然展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正是另一只僵尸,贝茨夫人。 贝茨夫人手中仍提着两头梅花鹿,她快步跑到法尔神父身旁,抓起其中一头,一掌撕裂了那头梅花鹿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法尔神父立刻扑到鹿身前,大口大口地吸食着鲜血。 它身上那些烧伤开始缓慢地修复。 可惜终究只是动物之血,无法与人血中的精气相比。 眼看两头梅花鹿即将被吸干,法尔神父身上依旧布满焦黑的伤痕。 贝茨夫人低吼一声,背后蝠翼展开,正准备再度飞出去猎取其他野兽。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了苏荃的一声厉喝。 “动手!” 贝茨夫人刚一抬头,便见一张墨斗网迎面罩来。 唰! 墨斗网刚刚触及贝茨夫人的身体,每一根绳线上都亮起红光,浸染其上的蒜汁混合黑狗血终于发挥了作用! 这是苏荃临时做出的应对安排。 既然这两具僵尸,既带有中原僵尸的阴煞气息,又具备西方吸血鬼的特性,那就干脆在墨斗网上涂抹大蒜汁,来个中西结合! 效果果然显着。 墨斗网所触之处,贝茨夫人的皮肤如同被火灼烧般冒出白烟,还留下深黑色的灼痕。 她痛苦地嘶吼一声,背后的蝠翼被墨斗网紧紧缠住,只能徒劳地扑扇。 远处的法尔神父也愤怒地咆哮起来,可此刻它自己正受困于伤势,根本无暇分身相助。 因为苏荃现身的同时,已经朝着它掷出了数十个纸人。 原本法尔神父面对纸人就处于下风,现在又被烈焰重创,仅靠两头梅花鹿的血液只恢复了一小部分力量,此刻更是被纸人们压着打! “把她拖到阳光下!” 苏荃低喝一声,拽住墨斗网的一角用力拉扯,同时从袖中甩出三个纸人,命令它们一同拉动墨斗网。 毕竟是在密林之中,周围树木众多,若是纸人投放过多,牵拉之力分散太广,很容易被树林阻挡而影响效果。 但有三个纸人已是足够。 贝茨夫人仿佛脚下装上了滑板,迅速朝阳光照射的方向移动,所过之处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嗤—— 刚一接触到阳光,贝茨夫人身上立刻腾起滚滚白烟,仿佛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此时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洒落下来的也只是穿透云层后的微弱光芒。 即便如此,却已对她造成不小的伤害。 黑色的尸气不断从她体内溢出,原本洁白的肌肤迅速变得焦黑,一个个水泡接连浮现在表皮之上,模样极为恐怖。 或许是剧痛激发了她的潜能。 在阳光照耀了几秒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包裹着它的墨斗网彻底破裂。 贝茨夫人身后蝠翼展开,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飞到树冠下方。 它却不敢越过树顶,因为天际已泛起一线晨曦。 “敕!” 九叔此时从行囊中取出一柄金钱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涂抹鲜血,整柄剑顿时变成金黄色。 随着他一声低喝,金钱剑呼啸着冲天而起。 贝茨夫人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金钱剑直接贯穿掌心,黑色血液不断渗出。 但也就仅此为止了,金钱剑深深嵌入她的手掌之中,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吼!” 贝茨怒吼着朝九叔扑去,五指猛然一握,金钱剑瞬间碎成无数残片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她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直扑九叔而去。 苏荃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就在她俯冲而下的刹那,几十个早已藏匿在落叶之中的纸人骤然变大,迅速围拢上去,将贝茨牢牢压在地上。 贝茨这时才反应过来,背后蝠翼疯狂扇动,然而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再上升半寸。 毕竟这些纸人不仅身躯坚硬如铁,力气更是惊人无比。 而苏荃也在这时悄然换位,出现在贝茨的背后,手中赫然多出一柄用白纸扎成的金钱剑,猛地刺入贝茨的脖颈。 噗嗤! 金钱剑从后脑贯入,剑尖带着黑血,自下巴下方穿出。 这一击堪称致命重创! 贝茨全身剧烈颤抖,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只因咽喉已被金钱剑洞穿,连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 “移形换影!” 五秒钟的冷却时间转瞬即过。 苏荃突然现身于贝茨面前,手中凭空出现两柄金钱剑,直取她双目而去。 就在此刻—— “嗬——” 贝茨猛然张开嘴巴,一大口红色雾气从喉间喷涌而出。 扎在她脖颈上的金钱剑瞬间被腐蚀成黑色液体滴落,而苏荃则迅速后撤,并甩出七八个纸人挡在身前。 这正是他留一手的结果。 无论战况多么激烈,苏荃总会在袖中预留二十个左右的纸人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那些纸人刚一现身便膨胀成人形,将苏荃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 红雾全部喷洒在纸人身上,没有一丝外泄。 嗤嗤嗤—— 如同冰雪落入火中。 最前排的纸人瞬间融化成一滩黑水,紧接着第二名也开始消融,直到第五个纸人才将红雾彻底吸收殆尽。 而在吐出那口雾气的同时,贝茨夫人再次向四周喷出一口。 在它四周,将它牢牢束缚的那些纸人也刹那间消融。 第三道红雾,则是连那些围攻法尔神父的纸人也融化了大半。 三口红雾,五六十个纸人尽数化为乌有! 由此可见,贝茨夫人的实力,恐怕比起法尔神父强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师弟,你的纸人……”九叔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他也察觉到了,要对抗这两具僵尸,苏荃的纸人几乎是战斗的中坚力量!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与配合,九叔大致判断出苏荃能够操控的纸人数量,应该是在七八十到一百之间。 但现在已经被摧毁过半了。 如果没有了纸人的协助,接下来的战斗难度恐怕会增加数倍! “纸人?” 苏荃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看向系统面板上的数字:46。 他的纸人是有上限的。 系统设定,他目前只能拥有整整一百个纸人。 也就是说,他所扎制的纸人中,只有前一百个是铜皮铁骨、可随心操控的,而超出这个数量的纸人只是普通的纸人,毫无战斗力可言。 想要补充损失的数量,必须等到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重新制作纸人,补足至一百个。 当然,他所制作的纸马、符咒、器具等并不计算在内,系统只对纸人做了限制,其余皆无约束。 而贝茨夫人,在吐出这三大口红雾后,似乎也消耗过大,显露出虚弱疲惫的状态。 此刻,两头僵尸终于站在了一起,与苏荃和九叔形成对峙之势。 苏荃抬手,再度召出二十个纸人,感受着袖中仅剩的二十六个纸人,脸上却并未现出一丝慌乱。 他望向那两头僵尸,低声对身旁的九叔说道:“我的纸人确实所剩不多。” “可是……天也快亮了!” 可以看见,一缕缕金光透过枝叶洒落,密林中的晨雾正在迅速散去。 远方的云霞也被染成了金色,温暖的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是日出即将到来的征兆! 对面的两头僵尸焦躁低吼,对于普通人而言温暖的阳光,在它们眼中却是致命的毒药。 第48章 消散无形! 苏荃完全有能力撑到日出,但它们却拖不起! 于是,两头僵尸互相对视一眼,猛然一左一右同时扑来。 这两头僵尸不愧还残存几分理智,竟然懂得分进合击的战术。 法尔神父直冲九叔而去,贝茨夫人则朝苏荃疾奔而来。 望着两个飞速逼近的身影,苏荃嘴角反而浮现一抹笑意。 他结出手印,口中轻声念道:“起!” 霎时间,地面之上无数符咒腾空而起! 就在刚才派出纸人的同时,苏荃自己也没闲着,而是悄悄将一张张符篆撒布于地面各处。 这些符篆并非镇尸符,因此贝茨夫人与法尔神父即使踏上了符篆,也不会触发任何反应。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五行属金的符咒! 数百张金符闪耀着金色光辉,随后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在林间纵横交错地飞舞切割,却巧妙地避开了苏荃与九叔的位置。 一棵棵大树接连倒下,洒落在地面的阳光也随之越来越多。 两只僵尸怒吼连连,终究不敢靠近那刺目的阳光,只能无奈地后退。 但它们想逃,苏荃却不打算给它们这个机会。 剩下的最后二十六个纸人中,苏荃只留下六个在身边,其余二十个都被他掷了出去。 加上之前就已经释放的那些,整整四十个纸人将两只僵尸牢牢围困住。 在苏荃的操控下,所有纸人纷纷扔掉手中的大刀,转而紧紧抓住僵尸的身体,死命将它们压制在地上。 “师兄,墨斗线!”苏荃低声喝道。 九叔立刻明白,一把扯开身上的包裹,一个卷成团的墨斗网掉落在地。 两人各执一端,迅速拉开墨斗网。 这张墨斗网浸泡过蒜汁,而且绳索比之前使用的更为粗壮结实,坚韧程度也更强。 贝茨夫人愤怒咆哮,又一口猩红浓雾从口中喷出,七八个纸人瞬间被腐蚀成黑水。 然而其他纸人依旧前赴后继,继续牢牢压制住两头僵尸。 随着阳光越发强烈,僵尸的情绪也越来越狂躁。 贝茨夫人不断挣扎,一口接一口吐出红雾。 但它的储备终究有限。 在几次大范围攻击之后,它现在喷出的红雾,已经只能勉强融化一个纸人。 并且威力还在持续减弱。 “罩!” 眼看纸人只剩不到十个,僵尸即将挣脱束缚,苏荃猛然一声大吼。 九叔拉着墨斗网的一边,两人同时冲上前去,将僵尸和部分纸人一齐罩入网中。 墨斗绳上泛起红光,两只僵尸挣扎的力道明显减弱了不少。 就在此时,苏荃却突然抬头,轻声道:“天亮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当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天空边缘最后一片云彩骤然散去。 紧接着,一轮金灿灿的朝阳缓缓升起。 耀眼的光芒顿时洒满整个大地! 夜色残留的阴寒之气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祥和的阳气。 旭日东升,天地生辉。 这是令一切邪祟都为之颤栗的时刻! 山洞里,藏身其中的所有村民纷纷走出,仰望着碧蓝无垠的天空,每个人的内心似乎都在这一刻摆脱了长久以来的恐惧。 而幽暗密林中的雾气,也在晨曦照耀下尽数消散。 尤其是苏荃所处的位置,周围数百米范围之内,所有树木全被五行金符幻化的剑气削平,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而下。 苏荃与九叔对望一眼,目光齐齐落在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之上。 而在墨斗网中,两具僵尸却发出凄厉的哀嚎。 缕缕黑烟从它们身上腾起,随后迅速蒸发消散。 特别是法尔神父,先前便已遭受烈焰灼伤,如今在阳光直射之下,身躯竟开始缓慢融化,仿佛一座即将消融的冰雕,暴露在酷暑之中。 其实,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刻并非正午,而是黎明破晓,太阳刚刚升起的那一刹那! 此时的阳光,蕴含着一丝先天纯阳之气。 因此许多修行者都会选择在清晨静坐调息,在第一缕阳光照落之时,吸纳其中蕴藏的纯阳之力,以滋养己身。 “啊——” 凄厉的咆哮声在树林间回荡,残存的数十只蝙蝠再次被召唤而来,围绕着墨斗网盘旋飞舞,似乎想要撕裂这张束缚同伴的巨网。 但它们刚一靠近,就触碰到僵尸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的黑烟,顷刻之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纷纷坠地身亡。 贝茨夫人张开嘴巴,试图故技重施,将体内积攒的红雾喷涌而出侵蚀墨斗网。 然而她刚一张口,晨光便照射进她的咽喉深处,储存其内的红雾瞬间尽数蒸发殆尽。 终于,随着时间流逝,法尔神父彻底化作一滩漆黑的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噗”地炸裂开来。 又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那一滩黑色物质也在阳光的炙烤之下逐渐干涸,最终化为一缕轻烟飘散。 与此同时,苏荃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消灭西洋僵尸一名,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随着法尔神父的彻底湮灭,贝茨夫人也开始难以为继,状态愈发虚弱。 遮掩身体的双翼已然被阳光烧得破损不堪,如同风中残叶。 苏荃心中升起痛打落水狗的念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符纸,从中挑出火属性符咒。 九叔看出了他的意图,也一同帮忙翻找火符。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手中都握住了十几张火符,同时念动咒语,结出手印,将符纸接连朝贝茨夫人投掷而去。 轰隆! 刹那间,熊熊烈焰猛然燃烧起来,将贝茨夫人团团包围。 它发出尖锐的嘶吼,但在阳光照耀之下,再也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将自己的身躯吞噬。 火势越燃越旺,它的惨叫却渐渐微弱下来。 大约半盏茶时间过去,贝茨夫人的咆哮彻底归于沉寂,覆盖在身上的巨大蝠翼也被火焰焚烧成灰烬。 原地只剩下一具人形的火团仍在剧烈燃烧。 系统的提示音也随之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击杀西洋僵尸一名,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果然如此! 系统的提示音验证了苏荃先前的判断。 贝茨夫人,果然比法尔神父所化的僵尸要强上许多。 教堂的大火燃烧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慢慢熄灭,现场只剩下几堵被烧得漆黑的残墙,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坍塌。 村民们这时也都从山洞里出来了,因为苏荃离开前曾告诉他们,那两具僵尸非常畏惧阳光。 只要天一亮,他们便可以安心地自由行动。 院长站在教堂废墟前,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后的几位修女也是一脸失落。 辛苦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将教堂修缮到差不多能住人的程度,没想到一场大火,让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 “放心院长。” 村长这时从后面走来,“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算数,等这事结束之后,我会在全村发动捐款,帮你们重新修缮教堂。” “那就多谢村长了,愿主保佑您!”院长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向村长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表达谢意。 “嗯。” 村长点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的树林,神情中透出一丝忧虑。 后半夜,林中传来的嘶吼声连山洞都能听见,现在声音渐渐消失,也不知道那两位道长如今怎样。 如果连他们都失败了,那么泉昌村恐怕只能考虑迁往他处了。 毕竟僵尸这种东西实在太过可怕,不是普通人能够应对的。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满身泥土的苏荃和九叔终于从林中走出。 看到两人安然归来,村长顿时松了一口气。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先生,九叔,那两头僵尸呢?” “解决了。”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密林方向,开口道:“我们已经彻底将它们消灭。” “接下来只要按计划打通那条水脉,泉昌村的风水就能恢复,村子未来也会财源滚滚、人丁兴旺。” “好,好,好!” 村长听后大喜,连说三声“好”字,随即急忙说道:“两位辛苦了一夜,一定累坏了,我已经命人把你们住的院子收拾干净了,快回去休息。” “今晚,我会在村里设宴,好好款待两位高人!” 苏荃与九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说实话,此刻二人确实已经疲惫不堪,而且苏荃袖中只剩最后六个纸人,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在村民的簇拥下回到院落后,苏荃径直走进屋内,盘腿坐下。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半透明的元神小人也以同样的姿态,在黑暗虚空中静静端坐。 伴随着苏荃双手缓缓结印,周遭的空气仿佛微微颤动,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开始向他汇聚而来。 一夜积攒下来的困意、饥饿与疲惫,在灵气的流转冲刷之下,渐渐消散无形。 这般状态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苏荃便猛然睁开双眼,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若不是他衣衫上还残留着不少尘土,恐怕旁人根本不会相信他刚经历了一场彻夜大战。 只会觉得他刚刚安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这便是长生丹道的玄奥之处。 他如今不过才达到魂出青冥的境界,只能说勉强踏入了玄门门槛,仅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入门内。 等将来修为更进一步,即便数月不食不眠,连续劳作也不会有丝毫倦意! 第49章 魂魄合一,凶戾之气! 若前世的他拥有这般能力,恐怕也不会因熬夜过度而猝然离世。 一想到前世,苏荃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蓝天白云,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与迷茫。 转眼间,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二十载光阴。 那些原本清晰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前世的高楼大厦、飞机汽车,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脑海中的印象也愈发淡薄。 就像做了一场五光十色的梦,随着时间推移,终将被彻底遗忘。 “师叔!苏师叔!” 一串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苏荃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轻轻一叹,开口道:“进来,门没锁。” “吱呀”一声,文才推门而入,正好瞧见坐在院子中央的苏荃。 “苏师叔,您正在修炼?我没打扰您?”文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尽管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一些基本的礼数他还是明白的。 知道玄门之人修炼最怕被打扰。 “没事。”苏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刚好结束了。” “那就好。” “说,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有什么事?”苏荃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里,打开衣柜,翻找起干净的衣服。 “啊,是这样的。”文才跟在后面,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苏师叔,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就是那件事,关于那个女鬼……” “女鬼?你说的是超度的事。” 苏荃取出几件衣物,又顺手将柜门合上:“我师兄不是也回来了吗?他也会超度之术,你为何不找他,反倒要跑来找我?” “师父昨晚打斗了一夜,实在太累了,回来后交代了几句,就直接回房休息了。”文才小声解释。 “嗯?” 苏荃忽然转头看向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就不能偷个懒?你师父累,我就不累么?” “这……”文才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好了,去把法台布置好,装着七魄的玉瓶、封着两魂的酒坛,还有桃木剑、渡魂符、尸体之类的东西都准备好。” 看着文才一脸为难的样子,苏荃并没有多加为难,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办:“我擦洗漱一下,马上就好。” 再小的蚊子也是块肉,再弱的女鬼也有功德。 “哎,谢谢师叔!”见苏荃答应下来,文才立刻道谢,走出庭院时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 也没让他等太久。 就在文才和秋生刚把一切准备妥当之时,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的苏荃便从屋里走了出来,不过身上并未披上道袍。 这种超度亡灵的事,苏荃早已做过无数次,哪怕这只女鬼有些特别,也不算太棘手。 “师叔。” 秋生这时走过来,抬头看了看天上刺眼的日头:“现在可是大白天,也能超度吗?” 寻常鬼魂根本不敢暴露在阳光下,否则不到片刻便会烟消云散。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炽烈地洒在地上,连常人待久了都觉得皮肤火辣辣地疼,更别说鬼魂了。 文才正巧背着尸体走出来,听到秋生的话后也愣了一下。 他一心想着超度亡魂以求解脱,竟一时没想到还挑时间这回事。 而苏荃已经走到八卦台前,检查着上面的法器是否齐全,一边回答道:“普通的鬼魂当然不能在白天超度,但这个女鬼却有些不同。” “一般鬼魂死后是无法再回到自己原本的躯壳里的,而这只女鬼体内还残留着一魂,因此另外的两魂七魄也能重新回归。” “待会我先把她的魂魄引回体内,之后将尸体焚烧,文才你带着骨灰找一处山水清幽之地安葬,也算是完成超度了。” “原来如此。”两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这时苏荃已经来到八卦台后,取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抖,那符纸便自行燃烧起来。 “一点符火搭阴桥,引领魂魄返身躯!” 燃烧的符纸化作一团火焰飘起,落在尸体旁。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桃木剑扔进火中。 仿佛有股气流从地下涌出,那柄桃木剑竟悬停在半空之中,下方正是熊熊燃烧的符火。 “文才,把玉瓶和酒坛搬到桃木剑旁边,打开封口。” “是,师叔!” 文才不敢耽搁,急忙将两个容器搬至桃木剑旁,撕掉封口的符纸。 酒坛中飞出一道透明身影,刚一现身,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径直飞向桃木剑,并沿着剑身缓缓进入尸体之中。 两道魂进展顺利,但到了七魄时却出了岔子。 那七魄早已被南洋的巫师炼成了凶灵,因此刚从玉瓶中脱困,便面目可憎、龇牙咧嘴地朝文才扑去。 “啊!师叔救我!”文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大叫。 可偏偏此刻正是正午时分,阳光猛烈。 厉鬼刚逃出符火的束缚,一踏进阳光下,身体立刻被晒得冒出缕缕黑烟,凄厉的哀嚎在院落里久久回荡。 早已守在八卦桌后的苏荃右手一扬,一根红绳飞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女鬼的七魄。 随着苏荃用力拉扯,那七魄剧烈挣扎,却终究还是被一点一点拖上了桃木剑搭成的桥,最终回归尸身之中。 “生而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回,与天同寿,永脱三恶,五苦八难……敕!” 依旧是道门的《度人经》。 苏荃拿起一张符咒点燃,掷向女尸。 尸体顿时燃起火焰,一道道黑烟从火中升腾而起,又在阳光下彻底消散。 那些都是七魄所携带的怨气和煞气,如今被符火烧出,又被烈日驱散,她体内的魂魄终于合一,再无凶戾之气。 望着在大火中逐渐化为灰烬的尸体,苏荃放下手中的法器,叮嘱道:“好了,文才你留下继续念《度人经》,必须等到火焰完全熄灭才能停下。” “之后将她的骨灰收好,在泉昌村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安葬。” “再为她立个坟头,烧上两炷香,这事就算办完了,她也能前往阴间投胎,以后不会再缠着你。” “明白,师叔!” 文才连连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认真地照着上面一字一句地诵读起来。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办法,跟了九叔这么多年,《度人经》居然还没背熟,只能看着书念。 见这边已经处理妥当,苏荃也没有多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几个壮汉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迎面碰上苏荃,连忙躬身行礼:“苏先生,您要的白纸和竹篾我们都搬进院子了,都是上好的材料。” “辛苦你们了。”苏荃从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递给带头的汉子。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那汉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边推辞一边笑着接过,“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等几人离开后,苏荃关上了院门。 第50章 茅山高人,胜似神仙! 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树,约有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洒下大片树荫。 那一堆白纸与竹篾就放在树下,旁边还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大盆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雄鸡血混着朱砂,是苏荃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他随意搬了个小凳坐在老树下,接着便拿起白纸和竹条开始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就被他扎了出来,整整齐齐摆满了院子,让这里莫名多出了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 有系统的帮助,他现在做纸人的速度非常快,九十四个纸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随后苏荃又用剩下的一点白纸做了支符笔,蘸着盆里的朱砂,在这些纸人身上写写画画。 资源有限,那就自己动手创造。 画上镇魂驱邪咒语的纸人,就有了与无形邪祟对抗的能力。 等苏荃把这些符咒全部完成时,旁边木盆里的浆糊也已经准备妥当。 这是用糯米粉混着纸浆调制而成的黏糊,苏荃用竹条搭出骨架,再用刷子将浆糊均匀地刷上去。 很快,一把由白纸制成的大刀便成型了。 望着满院子布满猩红符咒的纸人,一直萦绕在苏荃心头的那丝不安也终于散去。 这就是火力充足带来的底气! 那些纸浆刚做成大刀就迅速凝固变干,而纸人身上的符咒也在画完的瞬间烙印其上,这一切都属于玄学领域,无法用常理解释。 苏荃轻轻一挥袖子,口中低喝一声:“收!” 顷刻之间,布满庭院的纸人全都缩成了黄豆大小,被他分别装进衣物的几个口袋里,袖中也藏了不少。 至于剩下的白纸,则被他厚厚一沓收进了内袋,至于竹条这东西,却是不便随身携带。 就在苏荃把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 “苏先生在吗?”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进来。”苏荃应道。 木门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穿绸缎、手执折扇的中年男子,满脸胡渣,看上去四十上下。 “贾老板?”苏荃微微挑眉,“你到我这儿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贾富贵,泉昌村里有名的富商大户,财力比先前的白家还要雄厚一些。 他与任家往来密切,所以在之前处理尸体那场酒宴上,曾多次向苏荃示好,也因此给苏荃留下了些许印象。 “苏先生。”贾老板拱了拱手,“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坐。” 苏荃挥袖一扬,放出五个纸人。 三个纸人迅速搬来桌椅,一个跑去烧水泡茶,还有一个则在一旁清洗茶具。 待桌椅摆放妥当,茶水也都斟入杯中之后,那些纸人才重新回到树下,化作黄豆大小,被苏荃收回袖中。 这一幕看得贾富贵惊愕不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苏先生果真是茅山高人,这般手段,简直胜似神仙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住地往苏荃袖口扫去,仿佛想看出那纸人究竟藏在哪里。 “不过是些简单的法术罢了,平时用来做点杂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苏荃摇头轻笑。 能做生意做到这份上,贾富贵自然不是个笨人。 见苏荃不愿多谈此事,他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问道:“苏先生,您这茅山道术里头,有没有关于医术的内容?” “医术?当然有。” 苏荃毫不犹豫地回答。 自古以来,医道本就不分家。 茅山道术中便有不少道法是专门用于疗伤治病的,可以归入玄门医学这一门类。 其实不光是茅山,只要是稍微有些规模的门派,多半都会传授一些道医之术。 可惜的是,真正愿意学的人却寥寥无几。 弟子们大多选择九叔那样的斩妖除魔之道,或者像苏荃一样修行丹道,以求延年益寿。 贾富贵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欣喜,略一迟疑,试探着问:“那……苏先生可曾学过?” “粗通一二,我主要修习的还是玄门丹道。”苏荃坦然答道。 像驱鬼、画符、超度、道医、风水、推算、经文这些内容,都是茅山弟子必须入门的基本功。 只有把这些基础掌握之后,才能正式选定一条主修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贾富贵点了点头,神情理解,但仍满怀期待地继续问道:“那苏先生,对于女子怀胎之事……可曾研究过?” “怀胎?”苏荃微微一怔。 “正是。”贾富贵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事情都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瞒苏先生了。” “如今虽说不敢自称家财万贯,但在这泉昌村里也算得上富足人家,内人容貌也属上乘。” “按理说该是夫妻恩爱、家庭美满,可惜的是,我今年已四十三岁,却始终无后,内人也三十五了。” “这些年,我们寻遍名医,吃尽良药,始终未见效用,就连省城里的洋医生我们也找过,依旧毫无结果。” 贾富贵说到这里,眼神灼热地望着苏荃:“我听闻道门中人皆有非凡手段,所以冒昧前来,想请教苏先生是否有什么办法。” “不孕不育?”苏荃挑了挑眉。 这个问题即便是在前世也颇为棘手。 可这是个有神通、有妖怪的世界,还有无数神奇法术的存在。 虽然苏荃只是学了些皮毛,但这方面的知识,恰恰就在那“皮毛”之中有所涉猎。 “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苏荃微笑着说:“你稍等片刻。” 他转身走进屋里,不久后便取出几张符纸、一小碗朱砂和一支画符用的毛笔。 笔走如风,转眼间一张符咒就完成了。 苏荃放下符笔:“这是安胎符,贴在床底下就行。” 贾富贵看着桌上鲜红的符咒,略显惊讶:“就这样?” “哪有这么简单。” 苏荃将符笔轻轻放在桌上,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符咒只是个辅助之物,能帮你压制身体上的问题。 要是真想让夫人怀上孩子,还得靠贾老板晚上多加把劲才行。” “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树荫下,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办妥之后,贾老板喝了几口茶便告辞离开。 临行前还许下承诺,只要一切顺利,定当送上数百大洋作为谢礼。 在这个年代,几百块银元已经足够让普通人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对有钱人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由此可见贾老板是真心诚意而来。 第51章 进入另一个世界! 光阴流转,夜幕降临。 泉昌村的酒楼被整个包了下来,村里有名望的人纷纷到场,连附近的几位修女也被一并请来赴宴。 楼上最尊贵的位置坐着村长与几位村中有头有脸的富户,九叔和苏荃自然也在其中。 九叔一边吃着桌上的菜肴,一边往楼下张望,却始终没见到秋生和文才两人的身影,嘴里嘀咕道:“这两个小混蛋,平时吃饭比谁都积极,今天怎么不见了?”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了?师兄安心吃饭。”苏荃笑着说道。 九叔听后点了点头,不再多想,转而跟村长聊起了关于水脉的事情。 水脉挖掘完毕后还需要举行一场法事,才能真正完工。 这时,苏荃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文才,正悄悄地冲他挥手,眼神还不停地往九叔那边瞄,生怕被人发现。 “嗯?” 苏荃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擦去就来。” 说完便起身离席,径直走出酒楼大门。 见苏荃出来,躲在暗处的文才立刻快步跟了出来。 “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苏荃看着他:“那么丰盛的一桌菜,你们就不馋?” 文才闻言回头望了一眼热闹非凡的酒楼,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强压下肚中的馋意,一脸苦相地哀求道:“师叔,这次您可得帮我们瞒住师父啊!要是让他知道了,咱们肯定要被打惨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是……您和师父之前除掉僵尸,找到了水脉,所以泉昌村给出了赏金,您一份,师父也有一份。”文才低声说道。 “没错。”苏荃点头。 他的那份酬劳中午就已经由村长派人送到了手上。 “那时因为师父正在休息,还没醒过来,所以工钱就由我们两人先代收了。 然后秋生就说,不如把我们应得的那份拿出来,一起去街上转一转。” 苏荃听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示意文才继续说下去。 文才一脸懊恼:“本来我们只是打算逛一圈就回去的,结果路过一家新开的店,我跟秋生看里面人声鼎沸,就想着进去瞧瞧。” “没想到进去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家赌坊。” “你们去了赌坊?”苏荃眉头紧锁。 自古以来便有句话:一入赌局,万贯皆空。 赌博这件事沾上了,轻则破财,重则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我当时就想出来,可秋生说反正没去过,就玩一把试试,押个几块钱,输了就走。” “谁知道他一开始手气出奇地好,接连赢了十几回,五块钱一下子变成了七百多!” 在那个年代,七百多元已经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苏荃此时大致已经猜到后续,冷笑着问:“然后呢?” 文才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后来换了个对手,他就开始一直输,之前赢的钱全被输了回去,我想劝他赶紧离开,但他不肯,执意要再赌。” “结果不仅输光了师父的钱,还欠下了赌坊一大笔债,现在人被扣着不让走!”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 先让你赢一笔,吊起你的胃口,然后一步步把你拖进深渊,越陷越深,最后连本带利赔个精光。 凡是沉迷于赌博的人,大多如此。 穿过熙攘的街道,二人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双臂环抱,眼神凌厉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就是这里了。”文才指着大门说道。 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金银山。 苏荃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文才似乎想提醒些什么,但见状也只能快步跟上。 刚一进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哗声、谩骂声扑面而来,屋内热浪翻腾,一群人围在赌桌旁,双眼赤红地盯着摇动的骰盅。 当骰子停下、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喧闹,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有人狂喜高呼,也有人捶胸顿足。 此时秋生正坐在一张赌桌旁,双眼通红地大喊:“你们肯定动手脚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干瘦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穿一件黑衣,身形单薄得像是根竹竿上套了件衣服。 嘴唇上方长着两撇小胡子,说话时一颤一颤的,显得格外滑稽,活像一只黄鼠狼,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这人有点狡诈。 那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笑着说道:“什么cheatg,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作弊了?小伙子做事要讲证据嘛,玩不起就别玩。” “你师兄什么时候带钱来?我们的耐心可有限得很,时间一到要是还没见着钱,就把你两只胳膊留下!” 秋生听后心里有些发虚,低着头不再争辩。 就在这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差点把秋生扇飞出去。 他猛地跳起身,抄起板凳就想往身后砸。 结果却正对上苏荃冷冽的眼神。 “怎么,赌红眼了?连我都敢动手?” “师……师叔,您怎么来了?”秋生一怔。 “我要是不来,今天你就得栽在这儿。”苏荃冷笑一声,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 对面的小胡子男人上下打量着苏荃:“这位是?” “我是他的长辈。”苏荃淡淡地扫了秋生一眼,“来看看情况。” 小胡子男人笑了笑:“有人来就好,你们这位晚辈一共欠了我们两千块大洋,这事儿你怎么看?” “两千块?”苏荃皱了皱眉。 而秋生依旧低头不语。 苏荃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点钱恐怕不太够?”小胡子笑了,“这点钱,怕是连利息都抵不上。” “我不是来还钱的。”苏荃目光落在秋生身上,“继续。” “啊?” 秋生愣愣地抬起头。 苏荃皱了皱眉:“没听明白我说的话?让你继续赌。” 秋生迟疑了一会儿,但看到苏荃朝自己递了个眼神,便拿起桌上的钱,低声喊道:“再来!” 小胡子男人狐疑地看了苏荃一眼,最终还是点头:“也好,让你们彻底认栽。 拿骰子来,猜大小。” 很快,一颗骰子被拿了上来。 一名魁梧大汉用力摇动骰盅,随后猛地扣在桌上:“下注结束!” 此刻,整个赌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想看个热闹。 “师叔?”秋生望向苏荃。 苏荃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着,嘴里淡淡地说:“看我干嘛?买大买小你自己决定,全压就是了。” 第52章 养小鬼,邪门手段! 就在这时,苏荃眼中精光一闪。 她这双阴阳眼不仅能看见鬼怪邪祟,还能看出一个人的运势。 现场的赌客中,大多眉心有黑斑,那是霉运缠身的表现,若继续赌下去,注定十赌九输。 但人群中有名矮个男子,眉心一片赤红如火,正是鸿运当头的迹象,无论押哪边,几乎稳赢! 苏荃悄悄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纸,轻轻一挥,其中一张便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牢牢贴在那名矮个子男子的腿上。 此刻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赌局之上,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一细节。 而另一张符纸,则被他悄然贴在了秋生的裤腿上,位置刚好被赌桌遮挡。 这叫做“借运符”。 能将他人的好运气暂时转嫁到自己身上。 但这种术法却有个代价——你借了多少好运,当下有多顺遂,日后便会遭遇多少霉运。 福气,终究是要偿还的! 可苏荃压根没有打算提醒。 秋生这小子,竟敢跑到这种地方来赌钱,吃点亏也活该。 此时秋生已经咬牙把五十块大洋全都押上了桌面:“我压小!” “哦?”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笑了笑,随手抛出同样价值五十块大洋的筹码,落在相反的一边:“那我就押大。” 就在这时,苏荃忽然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那是个半透明的小孩,从男人背后钻出来,跳上赌桌,手指直接穿过了骰盅,想要拨动里面的骰子。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对此都毫无察觉。 很明显,这个孩子是鬼魂。 苏荃眼神微凝,低声喃喃:“养小鬼?” 这是一种邪门手段。 需要用五岁以下孩童的魂魄炼制而成。 一旦练成,小鬼便可依附主人身边,在赌博时暗中相助。 难怪秋生会输得这么惨。 每次掷骰子,都会被小鬼偷偷调整成小胡子男人想要的点数。 凡人和鬼魂比赌运,怎么可能赢? 那小鬼接到指令,正准备拨弄骰子,更改点数。 苏荃神色不动,垂下手臂,一张镇鬼符从袖口滑落,被他轻轻贴在了赌桌下方。 啪! 一阵金光突然从小鬼脚下闪现,它惊叫一声,仓皇后退,躲回了男人身后。 这道光芒极其细微,再加上房间内灯光明亮,根本无人察觉。 荷官这时揭开骰盅,看了看点数,喊道:“二二三,小!” “赢了!”秋生睁大双眼。 这是他与这名小胡子男人对赌这么多局以来,第一次获胜。 小胡子男人皱眉盯着骰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似乎搞不清为何小鬼这次没帮上忙。 但他很快收敛神情,冷笑道:“哼,赢了一次算什么,你现在有一百块,可离还清欠我的两千块,还差得远呢。” “赢一次就能赢一百次、一千次!”秋生嘴硬得很,气势一点不弱。 “再来。” 秋生下意识地望向苏荃,却见苏荃正闭目坐在那儿,似乎在休息。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看我,你想压什么,尽管押上去就行。” 苏荃原本只是打算带秋生离开,但既然发现了对方用小鬼作弊,那就得讨个说法。 有了师叔在背后撑腰,秋生顿时胆气壮了不少,一把将全部筹码推了出去:“继续压小!” 那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冷笑一声,也丢出同等数量的筹码:“我压大。” 没过一会儿,那只小鬼又偷偷溜上赌桌,想要拨动骰子。 苏荃手指一弹,两张镇鬼符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桌底。 “啪!” 这一次,鞭炮炸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小鬼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炸了?”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也连连点头:“对,我也听见了,像是放鞭炮的声音。” 但周围的人四处查看,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能作罢。 而赌桌上,荷官再次掀开骰盅,宣布:“一三三,小!” 秋生忍不住笑出声来,把两百块大洋的筹码全收进了自己面前。 小胡子男人却皱紧了眉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铃铛。 他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懂玄门法术,这小鬼是他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所以他根本看不见小鬼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苏荃用了什么手段。 这会儿连输两局,他有些慌了神,拿出铃铛开始轻轻摇晃。 铃铛一响,躲在远处角落的小鬼立刻抱头哀嚎,痛苦万分。 赌桌上的赌局仍在继续。 可那小鬼虽然痛苦难忍,却始终不敢靠近赌桌。 因为在它眼中,整张赌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桌面还隐约浮现出鲜红的符咒纹路。 两百翻到四百,秋生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而那小胡子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中的铃铛不停摇晃,却始终感应不到小鬼的回应。 就在这时,苏荃站起身来,拍了拍秋生的肩膀:“你继续赌,我出去一下。” “啊?师叔,您要去哪儿?”秋生有些慌了神。 他心里清楚,自从苏荃来了之后,自己才开始转运赢钱。 “安心赌,照旧全压就行。”苏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穿过人群,朝外面走去。 当他经过一个墙角时,突然低声说道:“想投胎的,跟我来。” 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鬼眼中一亮,强忍着铃声带来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苏荃。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赌坊外几乎没人了,唯有不远处的白玉楼还亮着灯火。 苏荃走进了一条幽暗无声的小巷,回身望了眼身后那个小鬼。 那是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娃娃,身上穿着一袭迷你寿衣,额头正中印着一个铃铛的小印记。 这印记是当初制它之人留下的,靠着这个印记,便可摇动铜铃操控它。 察觉到苏荃的目光,小鬼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别怕。”苏荃放柔语气:“来,靠近点。” 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小鬼迟疑片刻,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苏荃从袖中取出符笔,咬破指尖,蘸着鲜血,在小鬼额头上轻轻一抹。 那道铃铛印记顿时消失不见,困扰它的头痛和铃声也随之烟消云散。 小鬼开心地叫了一声,而苏荃则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几息之间便折出一只小小的纸马。 “去。” 第53章 解锁新功能! 他将纸马放在小鬼面前,然后负手走出巷子。 小鬼呆在原地,望着苏荃远去的背影,最后跪下磕了几个头,骑上纸马,隐入夜色之中。 赌坊内。 秋生依旧所向披靡,身边的筹码堆得如小山一般。 对面的小胡子男人双眼泛红,满脸愤怒,手中的小铃铛几乎被他摇碎,可那小鬼却始终没有再现身相助。 看着对赌的两人,苏荃轻轻拍了下文才的肩,悄悄走出赌坊。 文才会意,跟着走到门外。 “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去找你师父和阿威队长,让他们来这里处理后续。” “啊?” 听闻此言,文才立刻露出一副苦相:“苏师叔,这事不是已经办妥了吗?能不能别告诉我师父啊,要不然他非得打死我们俩不可!” “你觉得可能吗?” 苏荃冷笑一声:“我师兄既然在这儿,我就不能擅自做主。 但这事必须报上去,到时候你们挨打也好,受罚也罢,都是活该!” “还站着干嘛?快去!” 听到苏荃的喝令,文才叹了口气,但还是朝着九叔的院子方向跑去。 他心里明白,苏师叔平日里虽然温和好说话,但一旦板起脸来,那威严比起自己师父还要可怕得多。 而此时赌坊内, 随着小胡子男人越输越多,不但两千大洋输光,反而还倒欠秋生几千大洋。 “继续压!” 此刻的秋生神采飞扬,脸庞因兴奋涨得通红,两截袖子卷到了肩膀上:“今天要是不把你裤子赢过来,我跟你姓!” 沉浸在赢钱快感中的秋生却没有发现,四周原本围观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离开了赌坊。 取而代之的,却是赌场中的那些打手。 坐在他对面的小胡子男人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慌失措,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押注,只是望向秋生的眼神,仿佛在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终于,等人都走光了之后,小胡子男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打手会意地点了点头,抄起棍子悄悄绕到秋生背后。 但秋生到底练过功夫,听到脑后传来的风声,下意识一偏头,刚好躲过了袭来的棍棒。 同时右脚猛力向后一踢,将那名打手直接踹飞出去。 既然已经被识破,小胡子男人索性不再掩饰,猛地掀翻桌子大吼道:“给我上!废了他的手脚!” 七八个打手挥舞着棍棒扑了上去,整个赌场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此时, 大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几十名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枪械。 阿威队长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高声喝道:“全都住手!听到了没有!谁敢再动一下,就让他尝尝子弹的味道。” 说话间,保安队员已纷纷举起武器。 霎时间,赌场里的所有打手纷纷扔掉棍棒,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站成一排。 此时秋生也缓过神来,尤其是当他看到站在阿威身后的那个身影时,脸色骤然一变。 阿威身后站着的正是九叔! “不错嘛,胆子见长啊,连赌钱都敢来了!” 九叔冷笑着开口:“嗯?赢了多少?说来听听。” “你出卖我!”秋生不敢应答,却对着旁边的文才做出口型。 文才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苏师叔的命令,他怎敢违抗? “你们两个今晚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统统去祠堂跪着背诵道经。 什么时候能背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吃饭休息!” …… 宅院之中, 大树下摆着一张摇椅,苏荃静静地躺在上面轻轻晃荡,看上去悠闲自在。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块虚拟面板: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消灭芭蕉女鬼获得三千功德,南洋法师豢养的一众厉鬼被尽数铲除后获得了一万多功德,击杀两具僵尸得一万七千功德,再加上超度女鬼与婴灵所得……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得到了三万五千点功德,距离系统升级只剩最后五千点! 功德值有两个用途。 一个是用于提升系统等级,升级之后系统的各项功能都会得到增强。 另一个是用于强化纸人灵术,大幅提高纸人的实力。 不过苏荃看着那即将达成的系统升级进度,还是强忍着没有将功德用在纸人灵术上。 现在刚解决掉两只僵尸,正处于安全期,提升战力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而且他也很好奇,系统再升一级,究竟会解锁什么新功能。 “功德啊……” 贾家是泉昌村出了名的富裕人家,宅院自然修建得十分宽广,里面众多仆役来回奔忙。 贾家的夫人叫杜鹃,与贾富贵成亲已有十余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可惜始终无子。 杜鹃夫人酷爱收藏古董字画,每次从省城回来,总要带回一些珍藏品放在房中。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木制架子前,用丝帕仔细擦拭着一个雕工精细的花瓶。 据说这是明朝时期的古物,她花了整整七十多个银元才从小贩手中购得。 正当她欣赏之际,贾富贵满脸喜色地走进了房门。 “哟,老爷。”杜鹃转过头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喜事,大喜事!” 贾富贵笑呵呵地说:“你记得那个苏先生吗?” “是苏荃先生?”杜鹃问道,“整个泉昌村谁不知道啊?他和一眉道长都是茅山派的高人,前些日子那两具僵尸就是被他们给收拾的。” “对对对,就是茅山的高人。” 贾富贵走到床边,从怀里取出一张符咒:“你看看这是什么?” “符咒?”杜鹃走过去,仔细打量着他手中的东西,“咱们家又没闹鬼,要这个做什么?” 她以前也见过道士用符咒驱邪避煞。 “这不是用来对付鬼怪的。”贾富贵小心地把符咒贴在了床底,“这是苏先生给的求子符,只要贴在床底下,就能保佑你能怀上个健壮的男婴!” “真的?”杜鹃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 没有孩子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心病。 贾富贵故意板起脸:“怎么,你不信苏先生的法力?” “信,当然信!” 第54章 最终化作人形怪物! 杜鹃忍不住笑了出来,顺手吹灭了屋里的灯烛。 夜色渐深,房间里两人渐渐入睡。 一缕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那只花瓶上。 只见花瓶微微晃动,片刻后,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突然从瓶口溢出,缓缓流到地上。 不一会儿,地面便积起了一大滩类似血液的液体。 只见那些黑血缓缓凝聚,最终竟然化作了一个形似人形的怪物! 它通体冒着泡泡,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床榻上的两人身上。 那邪物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冷笑。 随后它无声无息地走近床边,掀开被子,竟然钻了进去。 奇怪的是,尽管动静不小,贾富贵却丝毫未醒,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沉浸在梦乡之中。 而这邪物,竟伏在了杜鹃身上。 此时的杜鹃似乎正做着噩梦,眉头紧锁,脸上布满冷汗,神情痛苦。 夜尽天明,朝阳初升。 苏荃盘膝坐在院中,吸纳着清晨第一缕天地阳气,在他的意识深处,那道透明的元神表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阳火之光。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宁静:“苏先生,您醒了吗?” 苏荃缓缓睁开双眼,收功起身,淡淡回应:“刚醒。” “那就好。” 门外的人继续说道:“今天是水脉竣工的日子,村长派我来请您前去见证仪式。” 苏荃洗漱完毕,便动身前往现场,到了工地才发现早已人山人海。 泉昌村的村长正在其中,而九叔此时已身穿道袍,站在八卦台后,手中握着桃木剑,准备做法。 至于秋生和文才,则还在祠堂里诵读经文,因此未能到场。 见到苏荃到来,村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苏先生到了啊,请坐请坐!” 人群前方早已准备好了高背椅,苏荃也不推辞,径直走到村长身旁坐下。 “村长,时辰已到,可以开始了。” 九叔忽然回头,对着高台喊道。 “开始开始!”村长急忙点头,“祭品呢?赶紧抬上来。” 不多时,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箩筐走上前来,里面放着活鸡、香炉、米酒等祭祀之物。 苏荃则始终静静旁观,没有插言。 他对风水勘察并不精通,这种事情,自然还是由九叔来主持更为妥当。 很快,祭品便一一摆上了八卦台。 九叔取出利刃,一刀割断公鸡咽喉,让鲜血流入碗中。 碗中原本已盛了半碗米酒,此刻混入鸡血,顿时呈现出浓烈的红色。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即举起桃木剑,手持一张符咒,引火点燃。 紧接着,身披道袍的九叔在八卦台前舞动起来。 这正是“祈神”仪式,类似于古时祈求神灵庇佑的传统。 许久之后,他方才停下动作,将口中含着的鸡血酒猛然喷出,尽数落在桃木剑上。 “一啖阳酒祭神灵,水脉开通显清明,护佑此地得安宁,符中留名呈天庭!” 沾满鸡血酒的桃木剑在火焰中摇曳,不一会儿便被烈焰吞没,整柄木剑燃起熊熊烈火。 九叔抬手一抛,那把燃烧的桃木剑便稳稳落在远处水脉的位置上。 “全村四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都上前敬酒!” 随着九叔一声令下,早就端着酒碗在一旁等候的男人们依次走到桃木剑前,将一碗碗酒洒向剑身。 桃木剑上的火焰越燃越盛,最终竟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火柱。 站在火柱旁,并不觉得炎热,反而感到一阵清爽,周围的木质结构也丝毫没有被灼烧的痕迹。 这就是旺火! 仪式很快结束,九叔又念了一段法诀后,宣布一切圆满完成,随即脱下道袍,轻轻放在八卦台上。 村长早已备好了午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酒楼走去。 由此可见,泉昌村的确有些家底。 贾宅。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时,贾富贵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皱了皱鼻子,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不知为何,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差点让他当场呕吐。 尤其是被子里,味道更加浓烈。 贾富贵急忙掀开被子,试图找出气味的来源,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杜鹃仍在熟睡,腹部随着呼吸起伏着。 但她的肚子……竟然已经隆起! 就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贾富贵瞪大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嘴唇微颤地喃喃道:“请胎符,真有这么灵验?” 没过多久,杜鹃也醒了过来。 她察觉到贾富贵的目光,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接着便是惊叫一声。 “这这这……”她双手捧着肚子,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清楚。 贾富贵最初的震惊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一夜之间就怀上了孩子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想到这是出自茅山高人的手段,他的心绪反倒慢慢安稳了些。 传说中那些茅山道士个个神通广大,既能腾空御风,又能除魔卫道,甚至还有长生不死的仙人存在。 这么一想,请胎符拥有如此奇效,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爷……” 杜鹃声音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带着一丝惊恐。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太过离奇。 尽管她心里一直渴望有个孩子,可事情来得如此迅猛,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接受。 “慌什么。” 贾富贵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孩子吗?现在终于来了。 况且苏先生是茅山的高人,断不会害我。” “你就安心在家养胎,我擦准备一份厚礼,好好登门感谢!” 说完,贾富贵迅速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大声招呼仆人们过来伺候。 而房间之中,杜鹃神情复杂地望着贾富贵的背影,几次欲开口说话,最终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就在昨夜,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似乎有一个满身是血的黑影压在自己身上,她拼命挣扎,但却动弹不得!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今早醒来,她甚至觉得四肢隐隐作痛,仿佛整夜都被重物压着,浑身酸胀麻木。 迟疑了许久,杜鹃最终还是轻轻摇头,决定不将此事告诉贾富贵。 “算了,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庭院中, 刚用过午饭的苏荃,此刻正握着一根树枝,在树下练习武艺。 那根树枝在他手中宛如一柄利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空之声,阳光下,残影连连。 虽然现在有系统辅助,但自身的努力依旧不能少。 第55章 神速效果,另有隐情! 每天晚上入睡前运转《周易参同契》,清晨吐纳先天纯阳之气,内视元神,下午则是专注于武功修炼。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一天也不能松懈。 而贾富贵则站在一旁,身旁还跟着两个挑着木箱的仆从。 此时苏荃的练功也接近尾声,他手腕一抖,树枝划破空气,将一片飘落的树叶从中精准刺穿。 啪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贾富贵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苏先生真是好身手!” “不过是炼体的基础功夫罢了。”苏荃随意将树枝扔在地上。 这套技法确实是茅山入门的炼体术,每位新进弟子都会修习。 “苏先生太谦逊了。”贾富贵笑着坐在他身旁,“就算您不通法术,仅凭这身本领,恐怕也能在省城开馆授徒,名声远扬。” 对茅山派而言,炼体术只是打基础的强身手段,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算得上高深武技。 苏荃并未在此事上多争辩,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仆人手中的大木箱。 贾富贵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拍了拍手,仆人们立即将两只木箱抬了过来。 随着箱盖打开,耀眼的银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眼望去,全是银元! 整整两箱,堆得满满当当。 看仆人搬得气喘吁吁的样子,箱子分量绝不轻,粗略估计至少上千枚。 “贾老板,这是……” “我这是特地来致谢的啊!” 贾富贵哈哈一笑,指着那些大箱子说道:“这些银元,请苏先生一定收下,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 没想到您给的那张请胎符竟然如此灵验。” “呃?” 苏荃一时有些错愕。 那张请胎符的作用,不过是驱除人体中影响生育的因素,使其恢复自然受孕的能力。 可按理来说,这种效果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来才对。 望着苏荃的神色,贾富贵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我明白,我明白,苏先生您放心,既然您不愿张扬,这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但这礼物,苏先生您一定得收下!” “既然心意已经送到,那我就不再打扰先生修行了。 等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设宴隆重款待先生。”说罢,贾富贵朝苏荃拱手作揖,随即带着仆人匆匆出门而去。 他今年四十三岁,中年得子,自然格外珍视。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赶往村里的药铺,取些安胎滋补的药材。 看着几人转眼间消失在门口,再看看院中那几口沉甸甸的装满银元的大箱子,苏荃一脸茫然。 “请胎符……真有这么灵验?” “不至于?以前我也给人画过请胎符,都是五六个月甚至更久以后才见效的,哪有一夜之间就看出结果的?这贾老板怕不是搞错了什么?” 处理完水脉一事,九叔师徒收拾妥当便返回了任家镇。 而苏荃则在村长的热情挽留下,无奈只得答应再多留几日。 毕竟他不只是茅山弟子,更是任家的女婿。 在太平盛世、无鬼无怪的日子里,任家女婿这个身份,可比什么道术名头要金贵得多。 现实中的任家,远比传言中更为显赫。 他们的生意遍布附近几个省份,涵盖了粮油米面、餐饮住宿、娱乐酒楼等多个行业。 更别说在任家镇本地,几乎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连镇上的保安队都跟自家私兵差不多。 有钱、有权、还有势力。 泉昌村作为任家镇下属的村落,自然也想借机巴结这位无冕之王。 而泉昌村的环境其实也确实不错,山水清幽,景色宜人,是个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夜晚,苏荃坐在酒楼之中,身边坐着村长和村里几位富户。 这几天,村长每日设宴招待,就是为了拉近关系,混个脸熟。 苏荃心里自然清楚这些人的用意,但又不好推辞,只能闷头吃饭,尽量不答应任何涉及利益的事情。 倒是贾富贵,这几晚的宴会都没见人影。 村长忍不住开口问道:“哎,这几日怎么没见贾富贵?” “这几日他基本就没出过家门。”有人笑道:“简直像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一样。” “哦?”村长露出一丝好奇:“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他可是最爱热闹的,不到半夜都不回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分了?” “还能为了什么?”还是先前那个笑的人开口,说道:“村里的长辈都知道,贾富贵虽然家财万贯,媳妇也貌美如花,但始终没有子嗣,这早就成了他心头的一块病根。” “前些日子,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偏方,据说效果奇佳,他那夫人当场就怀上了。” “老来得子,自然把还未出世的孩子当作掌上明珠般疼爱。”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而苏荃却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么快就怀上了? 那道请胎符,是他三天前才亲手交给贾富贵的。 就算请胎符再灵验,也不可能短短三天内就让人怀孕。 “你确定没听错?”苏荃低声问道。 “怎么可能听错。”那人急忙回答:“苏先生您不知道,这几天贾富贵几乎把村口药铺里的补品和安胎药材都买空了。” “要是没怀上孩子,他又何必如此着急?” 说完这话,见苏荃沉默不语,众人又纷纷议论起来。 不知怎的,话题渐渐从孩子转到了女人身上,时不时传来一阵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哄笑。 许久之后,酒席散了。 苏荃站在酒楼门前,望着贾富贵宅邸的方向,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已深的天幕,低声自语:“明天还是亲自去他府上看一看,请胎符不可能有这般神速的效果,一定另有隐情。” 屋内灯火明亮。 贾富贵端着一碗汤药慢慢走进房中,坐在杜鹃身边,柔声道:“来,把药喝了。” 杜鹃面色略显苍白,接过药碗,缓缓饮下。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贾富贵也皱起了眉头:“你每晚还在做噩梦吗?” 杜鹃轻轻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只说自己在做噩梦,却不敢说出梦中的情景。 在这个年代,女子贞节为重,梦中那些画面,实在难以启齿。 “喝了安神药,又换了房间,应该会好些了。” 贾富贵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怕,就这一晚上了,明天我再去请苏先生过来。” “他是茅山高人,为人又和善,一定有办法的。” 第56章 邪门歪道! 这几日,屋子里总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贾富贵让仆人把每个角落都清扫干净,甚至洒满了香料掩盖气味。 可每天清晨醒来,那股刺鼻的臭味依旧存在。 无奈之下,他只好搬到隔壁屋子歇息。 不多时,烛火熄灭,两人慢慢入睡。 而在隔壁房间里—— 那只花瓶再次微微颤动,黑色的液体从瓶中缓缓流出,在地上凝聚成一个人影。 那身影穿过墙壁,悄无声息地来到二人所在的房间,然后又一次爬上床榻。 它全身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伸出手按在贾富贵脸上,强行撬开他的嘴巴。 “呵——” 血色的人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它喉中涌出,紧接着全数流入贾富贵的口中,被他咽了下去。 然而整个过程之中,贾富贵依旧沉睡未醒,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许久之后,那道血影才终于松开了贾富贵,转而扑向了杜鹃,再次压在她身上。 令人惊骇的是,那道影子竟重新化作鲜血,顺着杜鹃的腹部,慢慢渗入她的身体之中。 这几日,贾富贵夜夜熟睡至天亮,一觉到清晨。 可他不仅没有神清气爽,反倒愈发困倦,频频打起哈欠,仿佛连着熬了几夜。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映在被褥上,也让他看清了身旁仍在沉睡的杜鹃。 杜鹃这几日比他更嗜睡,额头上总是渗出冷汗,眉头紧锁,仿佛正做着某种噩梦。 只是她的肚子却比之前更加隆起,已经膨胀到一种令人不安的程度。 仿佛腹中胎儿只需轻轻一顶,就能撕裂她的肚皮,破腹而出。 贾富贵连忙摇头,驱散这令人不安的念头,轻轻替杜鹃擦去额头的汗水,随后伸手拿起架子上的衣裳。 今天他还要准备一份厚礼,亲自拜访苏先生,请他帮忙看看,能否化解这个梦魇的问题。 然而当他从床榻上坐起之时,忽然感到一阵异样,肚子隐隐作痛……而且是那种胀痛。 他神情呆滞,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下一刻,一声惊恐的尖叫在屋内响起。 此时天刚蒙蒙亮,虽有晨曦微光,但泉昌村仍旧弥漫着夜雨未散的湿气。 街道上人影稀疏,终究只是个小村落,再怎么兴旺也比不上省城那般熙熙攘攘。 几个身着粗布衣的村民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长袍、头上裹着布巾的人,被两个仆从抬着飞快地奔过。 “咦,那不是贾老爷吗?这么早急匆匆去哪儿?”其中一个村民打量片刻后说道。 “看着倒有几分像。”身旁的人点头附和:“这些天贾老爷几乎都没出门,怎么今天一早便急成这样?” “是啊,而且这大热天的,穿得也太厚了?” 但终究只是个普通的清晨,几人议论几句后便各自散去,继续干自己的活计。 轿子停在医馆门前,刚好赶上医馆的小童推开木门,准备洒扫厅堂,开门接诊。 他一抬头,便看见裹着厚厚棉袍、挺着个大肚子的贾富贵,在两名仆从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医馆。 “贾老爷?”小厮赶紧打招呼,“安胎药和补品我们这边确实卖完了,新货得天后才能到,您能不能稍等几天?” 这几日贾富贵不停地买各种补品,几乎要把整间药铺都搬空。 “顾……顾大夫在哪!”贾富贵歪歪扭扭地半靠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问道。 “我擦请。”小厮答应一声,随即跑向后院。 片刻之后,一位年约五十多岁、面容清癯、下巴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掀开布帘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焦急等待的贾富贵。 “哎呀,贾老爷,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在贾富贵示意下,两名仆人将店门关上,站在门口把守。 顾大夫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只开口道:“这次又是来配什么药?” “我是来看病的。” 贾富贵叹了口气,慢慢解开身上的棉袍,露出一个像西瓜一样大的腹部。 圆鼓鼓的肚子被撑得发亮,表面青筋暴起,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吓人! “这……这……”顾大夫震惊地睁大了眼,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从医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怪症。 “顾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我啊,我早上醒来就这样了!”贾富贵声音里带着哭腔。 人年纪越大,越富有,就越害怕死亡, 更何况现在他还未有子嗣,若真出了事,贾家也就断了血脉。 最终,顾大夫还是沉住气,握住贾富贵的手开始诊脉。 随着诊脉时间推移,他的脸色愈发惊愕。 一旁的贾富贵看得心神不宁,忍不住开口:“顾大夫,我这……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是胎儿!” 顾大夫一脸凝重地说:“贾老爷,凭我多年的行医经验,你肚子里恐怕怀了个孩子!” “啊?” 贾富贵瞪大双眼,脑海嗡的一声炸开。 男人也能怀孕? 苏先生给的那个求子符,效果也太灵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顾大夫的第二句话让他整个人凉透了。 “不过……好像是个死胎!” “死胎?”贾富贵脸色苍白。 “没错。”顾大夫点头,神色严峻,“我听说省城里那些洋医生会一种叫‘手术’的方法,可以剖开身体,取出里面的异物。” “贾老爷您必须尽快去,不然死胎留在体内,时间久了可是要命的。” 贾富贵失魂落魄地放下手臂,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希望光芒。 “苏先生!” 对,请胎符是苏先生给的,他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我!” 贾富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手扶着鼓胀的肚子,跌跌撞撞朝门口奔去,边跑边冲门外候着的仆人高喊:“快!快备轿,去苏先生府上!” 顾大夫则站在厅中,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贾富贵仓皇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那茅山来的高人苏先生?” “可不对劲啊……茅山一脉不都是正大光明的法术吗?斩妖除魔、镇宅护人的手段才对。 怎么贾老爷身上这股气息,竟像是邪门歪道……” 第57章 夺命的灾祸! 庭院之中。 苏荃依旧盘坐在大树下,吐纳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气。 他已经能隐约察觉到,胸腔之中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流动。 但这股气息极为微弱,只有在清晨日出之时,天地灵气最为纯净时,才能勉强感知得到。 即便如此,也让他心生欢喜。 这意味着他已经达到了魂出青冥的巅峰境界,隐隐开始炼化体内的真炁。 接下来要迈入的,便是炼精化气之境。 将体内精、气、神三者合一,凝成一口先天真炁藏于胸中。 一旦成功,真炁日夜流转不息,便能永驻青春。 哪怕将来年老体衰,甚至寿数已尽而亡,容貌也会定格在最强盛的二十岁模样——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奇迹。 而真正踏入炼精化气后,更是能做到真炁外放。 张口一吐,真炁便可化作飞剑,隔空取人性命。 所过之处,金石皆碎,溪流亦断,对鬼祟阴物更具毁灭之力。 寻常僵尸冤魂,只要被这口真炁击中,立刻魂散魄消。 当最后一缕纯阳之气归于无形,苏荃晨练结束,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清早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荃仍旧闭目打坐,调整气息,袖中滑落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纸人。 纸人落地后自行行走,每踏出一步便长大一分,走到门口时,已变成与常人等高的模样。 “苏先生!”贾富贵的声音里透着急切,“您在家吗?” 门外,两个仆从早已按吩咐远远候着。 贾富贵抬起手,刚想再次叩门,却发现大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门前站着的竟是个纸人。 虽说前几日曾见过纸人泡茶的奇景,但如今再看到这般灵异之物,心里仍不免发怵。 只是此刻腹中翻涌的剧痛,让他顾不上多想其他。 “贾老板。”苏荃此时仍未睁眼,淡淡开口,“一大早就来喝茶?” “哪还有心思喝茶啊。” 贾富贵满脸苦相,姿态古怪地挪到苏荃面前:“苏先生,您那请胎符的效果是不是太猛了些?” “嗯?” 苏荃猛然睁开双眼。 他原本就因那张安胎符的事,打算今日去贾府走一趟,却不料贾富贵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只是当看见贾富贵那圆滚滚如同冬瓜般的腹部时,苏荃也不禁愣了一下。 “贾老板,你这是……怀孕了?” 世间百态,无奇不有,男人也能怀胎。 但很快,苏荃脸上的戏谑之色便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 他能察觉到,贾富贵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阴邪气息。 “贾老板,把衣服撩起来。” 见苏荃神色凝重,贾富贵心中一紧,不敢耽搁,连忙解开衣襟,露出肚皮。 “嘶——” 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肚子时,脸色骤变,嘴歪眼斜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只见那肚皮之上,布满了无数漆黑的小手印! 这些手掌印皆为婴儿大小,虽小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点点梅花。 “苏……苏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啊!” 终于,贾富贵再也强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嘴唇不停颤抖。 苏荃沉默不语,转身走入屋内,片刻后手中拿着几张符纸出来。 他将符纸轻轻贴在贾富贵的肚皮上。 嗤嗤嗤—— 一阵黑烟腾起,伴随着刺鼻的腥臭味。 那符纸迅速被黑雾吞没、染黑,最终化作一团灰烬,彻底失去效用。 不过贾富贵肚皮上的黑色印记倒是减少了一部分。 苏荃又接连贴上了七八张符纸。 顿时,如同热铁烙冰的声音此起彼伏,黑色烟雾滚滚升腾,连上方的树枝碰到烟雾都迅速枯萎发黑。 贾富贵则感到腹中仿佛燃起熊熊烈火,痛得在地上翻来滚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黑烟终于停止冒起,那些符纸也都化成了尘埃。 贾富贵的叫声渐渐平息,他倚靠在树干上,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严刑拷打。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因为他的肚子已经恢复如初! 苏荃望着满地的符纸残灰,皱眉问道:“你这个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今天早上!” 贾富贵急忙回答: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一起来,肚子就明显大了一圈。 我擦找了顾大夫,他说我肚子里怀着个死胎。” “情急之下,我才想到来找您。” “听闻你夫人似乎也有了身孕?”苏荃接着问。 “是的。”贾富贵点头应道,随即神情一滞:“苏先生的意思……难道是……” 苏荃注视着他的双眼:“贾老板,我之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请胎符只能暂时压制你们自身的问题,让你太太可以顺利怀孕。” “除了这一点外,它不具备任何其他作用。” “刚刚我给你用的都是驱邪符咒,现在那些符已经燃尽,你的肚子也恢复了正常。 这说明你体内存在的东西,一定是邪祟无疑!那么你太太那边……” 苏荃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中的含义已经再明白不过。 咚—— 贾富贵扑通一声跪在苏荃面前:“苏……苏先生,求您救救我太太!” 杜鹃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原本他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一个健康的儿子,但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个夺命的灾祸! “快带我擦!” 苏荃没有多说废话,回房收拾了些物品,便径直走出了门。 贾府大宅。 宅院里此刻一片喧哗。 仆人们围聚在庭院中,低声议论不断。 贾府的大管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此时正在卧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屋内张望。 然而卧室的木门紧闭,从外面根本无法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夫人?夫人你还好吗?” 在这个年代,女子出嫁后对外就以夫家姓氏称呼,所以杜鹃被称为贾夫人。 大管家不停地呼唤,却始终无人回应。 这是老爷与夫人的私密居所,未经允许,下人不得擅自进入。 所以他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待,不敢贸然闯入。 就在刚才。 屋内突然传出夫人的惨叫,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没过多久,那叫声就戛然而止。 “顾大夫找到了吗?老爷有没有消息?”大管家猛然回头问道。 一名小仆人赶紧上前:“顾大夫那边栓子已经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至于老爷……今天一早他就匆匆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唉!” 第58章 遭到邪物所害! 大管家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此刻,昏暗的房间内。 桌椅东倒西歪地倒在一边,茶具杯盏散落满地,整个屋子乱作一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地面上到处是鲜血,杜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她的腹部被撕裂,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正坐在她尸体旁。 婴儿双眼猩红,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嘴里布满锋利的牙齿,正咀嚼着什么,隐约能看到有内脏碎片在其口中蠕动。 至于杜鹃……她的腹中空荡无物,只剩下一堆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 终于,在大管家忍不住准备推门而入时,杜鹃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了出来。 “我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倒了茶具,被热水烫了一下。 房里有伤药,我已经自行包扎过了。” 她的语气很镇定,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大管家一怔,随即忙说道:“夫人,您现在身怀有孕,千万要当心身体啊。 不如让人陪您去请顾大夫看看。” “不必了。” 杜鹃再次回应道: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烫伤了手臂,并不严重。 你们都去忙。” “这……” 大管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那好,夫人多加小心便是。” 毕竟听上去,贾夫人的语调平稳沉静,也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再者说来,他终究是贾家的仆人,主子既然发话了,他也只能顺从。 “好了好了,夫人没事,大家都散了,各自去干活。” 大管家挥挥手,打发众人离开。 待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屋里忽然又传来杜鹃的声音:“对了,小秋留下。” 小秋,正是平日贴身服侍杜鹃的丫鬟。 所以大管家并未起疑,拱了拱手便离开了院子。 房间内。 一个满身鲜血的婴儿坐在地上,咧着嘴仿佛在笑。 声音从它口中传出:“小秋,进来,我有事要交代你。” …… 刚刚被人取出胎儿的贾富贵尚且虚弱,但由两个仆人搀扶着,倒也能行走。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贾府门前。 苏荃在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阴阳眼已然开启。 他看见一团浓重的血气笼罩在整个府邸之上,血雾中还掺杂着阴黑之气。 这是死人遭害、妖魔作祟的征兆! 苏荃沉默片刻,望着贾富贵说道: “贾老爷,你家中恐怕出了命案……要有心理准备。” 贾富贵一听此言,顿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来人!快来人啊!” 随着他的呼喊,仆人们纷纷围拢过来。 “夫人在哪?杜鹃她现在何处?” “回老爷。”大管家上前一步,“夫人一直在自己房中未曾出来。” “而且刚才夫人好像碰翻了茶壶,被水烫到了。 但她不让进屋,只说是自己已包扎妥当,只让小秋进去照料。” 听到这话,贾富贵才稍稍安心。 然而苏荃却眉头越皱越紧,双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杜鹃夫人的房间……是不是就在那边?” 大管家满脸惊诧地望着苏荃,由衷地称赞道:“苏先生果然不同凡响,从未踏足此地,却能一眼看穿整座府邸的格局。”先前对付僵尸时,整个泉昌村的人都出动了,自然全都认识苏荃。 面对大管家的夸赞,苏荃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眼中所见,是浓重的阴煞之气不断从屋内涌出! 随着不断靠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刺鼻的血腥气息。 走到庭院入口时,苏荃忽然停住了脚步,距离大门仍有数百米远。 “苏先生?”贾富贵在后头略带疑惑地开口,“前面那栋屋子,就是我们夫妻平日居住的正房。” “去。” 苏荃轻轻一挥手,一个纸人瞬间浮现,随即迈步来到门前,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 轰然一声巨响,木门瞬间四分五裂,毕竟纸人的力量远超常人。 紧接着,一股鲜血自门内喷涌而出。 隐约间,可见一具尸身趴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华贵的丝绸衣裳。 贾富贵顿时呆立原地。 苏荃用阴阳眼大致扫视了一下,确认邪祟已离开房间,才退到一旁。 突然,贾富贵像发了疯似的冲进屋里,直奔那具尸体而去。 正是杜鹃的尸身! 但此时,她的腹部已被剖开,里面的脏器与血肉早已不见踪影。 剩下的只是一副被皮囊包裹的白骨。 苏荃也随后走进来,神情凝重地打量四周。 “杜鹃!” 贾富贵猛然惨叫一声,双眼一翻,整个人昏厥过去。 这时,贾家的仆人们也都围了过来,胆小的已经忍不住低头干呕。 令苏荃有些意外的是,那位大管家的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虽然脸色苍白、满面惊恐,但仍强撑着走了过来:“苏……苏先生?” “立刻封锁整个贾府,所有人统统集中到前院来!” 苏荃果断下令,同时取出数十张镇邪符咒:“你马上安排几个壮实的人,把这些符咒贴在院外的大门和墙垣上,彻底切断邪物逃逸的可能路径。” “另外,再派人去通知村长,请他带领村里所有青壮之人火速赶来,并每人手持火把。” “最后,还要派人去我住处取书,桌上有一本《阅微诸物笔记》,立刻送来。” 自从解决掉那两具西洋僵尸之后,苏荃在整个泉昌村中已是极受敬重。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贾府的仆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苏荃则掐住贾富贵的人中,不一会儿便将他唤醒。 只是贾富贵依旧显得神情呆滞,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就这样坐在地上,望着杜鹃的尸身怔怔出神。 苏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说道:“你的妻子,恐怕是遭到了邪物所害。” 说着,他取出一张镇邪符,抛在了杜鹃的尸体上。 嗤嗤嗤—— 顷刻间,那张符纸迅速变黑,从尸身上冒出缕缕黑气。 贾富贵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波动,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苏荃则睁开了阴阳眼,仔细扫视着整间屋子。 当他注意到地面上的一串痕迹时,突然开口道:“婴孩状的邪祟?不对……有人刚从这屋子里走出去过!” 被鲜血染红的地砖上,留下了几个小小的脚印,显然是那邪祟婴儿留下的。 可是在那些小脚印旁边,却又夹杂着几道成人的足迹。 这些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戛然而止。 苏荃的目光向上移去。 第59章 邪祟吞噬! 果然,在门框上方,还残留着几道沾着血迹的手印! “大管家!” 守在门外的老者立刻跑了进来:“苏先生,您有何吩咐?” “那些符咒已经贴好了吗?” “都贴上了。”大管家连连点头,“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贾府大门上贴了镇符,四周围墙每隔五百步也各贴了一道符咒。” 毕竟像西洋僵尸这种中西混杂的邪物只是少数,大多数本土邪祟对符咒还是颇为忌惮的。 苏荃所给予的全是驱邪之符,将整个贾府大宅团团围住。 只要邪祟试图逃走,便会触发符力,而苏荃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你方才说,杜鹃让一个名叫小秋的侍女进入这房间来了?” “是的。”大管家不敢直视地上的尸身。 “那小秋人呢?” “这……我也不清楚,没有看见她的踪影。”大管家如实答道。 “麻烦了。”苏荃轻叹了一口气。 他刚才还以为,小秋已经被邪祟吞噬。 但现在看来,那邪祟极有可能附身于小秋身上,趁机离开了房间。 地上的足迹、门框上的血手印,大概率都是小秋留下的! 他望向仍在杜鹃遗体前痛哭不止的贾富贵,沉声道:“贾老板,你还想为夫人报仇么?” “报仇?” 贾富贵愣了一下,旋即猛地跪倒在苏荃面前:“报仇!一定要报仇!” “苏先生,只要您能铲除那邪祟,我贾富贵即便倾尽所有家产,也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他们夫妻相守多年,感情深厚。 在这年代,子嗣传承被视为极其重要的事。 别说富贵人家,就是寻常百姓之家,若女子无后,恐怕也会被无情抛弃。 而贾富贵别说赶走杜鹃了,这十几年来连一个侍妾都没纳过。 “无需多礼。”苏荃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搀起,“降妖伏魔本就是我茅山弟子的职责所在,不过这个邪祟有些蹊跷,我想问一下,你的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孕的?” “就在您赐我安胎符的第二天。”贾富贵脱口而出,“那天清晨一醒,杜鹃的肚子就隆了起来,起初我还以为是您的符咒起了奇效呢。” 说罢,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悔恨之色:“我要是当时就把这事告诉您就好了,也不至于让杜鹃命丧于此,我也是害她之人啊!” “第二天?”苏荃接着追问,“那时候,杜鹃夫人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贾富贵喃喃重复,陷入回忆,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她那天带回一个明代的瓷瓶。” “杜鹃生前酷爱收藏古玩,经常买些回来。 那天晚上我刚得了您的安胎符,心情激动,也就没再留意那个瓶子。” “带我擦瞧瞧。” 在贾府大院中,不少仆人正往内庭聚集。 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丫鬟忽然开口:“……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趟厕房,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快点。”领头的管家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那名丫鬟走进厕所,嘴里嘀咕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此前院中只聚集了一小部分下人,而因大管事严令封锁消息,杜鹃暴毙之事尚未传开。 厕房里空无一人,丫鬟方便完后系好衣带,准备离开。 可她刚一站起身,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谁?” 她猛地回头,却看到是小秋,顿时放松下来:“吓死我了,是你啊!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差点把我吓出病来。”她笑着说道。 显然,两人彼此熟悉。 只是小秋始终低着头,没有应声,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诡异。 那丫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哎呀,小秋!你……你怎么……你这肚子,什么时候怀上的?” 只见小秋的肚子此刻高高隆起,如同十月临盆一般。 丫鬟睁大眼睛,满脸惊讶地问道:“怎么感觉你这肚子像是一夜之间鼓起来的?老爷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确实,她记得前几天还见过小秋,那时她的腹部还是平坦如初,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 而且在富贵人家当丫鬟,若未经老爷太太允许,是绝不能私下与男子来往的。 一旦被发现,轻则被赶出府门,重则被打得落下终身残疾。 小秋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那男人是谁?我擦帮你找他,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求太太开恩。” “老爷和太太一向以宽厚着称,再加上你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伺候他们,咱们一起过去说说情,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苛责你。” 那侍女说着,便拉住了小秋的手。 可一触之下,只觉掌心冰冷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侍女惊叫了一声:“你是不是病了?快,我带你去找大大……对了,刚才栓子已经去请顾大夫来看夫人了,等他看完夫人,顺道也能给你瞧瞧。” 终于,小秋缓缓抬起头来。 她脸色惨白如霜,眼神空洞无光,仿佛魂魄早已离体,然而嘴角却向上翘起,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侍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皱眉道:“你能不能别笑成这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侍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地上,斑斑血迹! 准确来说,是一串串猩红的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进来,直到小秋脚下才停止。 侍女是在厨房做事的,平日里宰鸡剖鱼,对血腥气味再熟悉不过。 而小秋忽然抬手,紧紧掐住她的喉咙。 “呃——” 那侍女只觉得小秋的手像一把铁钳,任她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甚至双脚离地,被提在半空中。 紧接着,“撕啦”一声布帛裂开的声音响起。 侍女艰难地低头看去,差点吓得当场晕厥。 小秋的腹部,被生生撕裂! 鲜血夹杂着内脏倾泻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之气。 而小秋似乎毫无知觉,依旧死死掐住她,力道还在不断增强,侍女渐渐呼吸困难。 第60章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哇——” 突然,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 一个浑身染血的婴儿从她腹部爬出,双眼赤红,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极度惊恐加上缺氧,侍女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那血婴落地之后,竟朝着昏迷的侍女爬去。 目标赫然是她的腹部! 天色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蔽,仿佛连上天也不忍目睹这般惨状。 血婴露出诡异笑容,猩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侍女肚子的刹那,一道金光猛然闪现! 那是一张金色的符箓。 苏荃特意命管家将符贴于大门与院墙之上,为的是困住邪祟,不让其逃离宅院,而非为了让仆人们遭此劫难。 所以在发出指令的同时,他也取出了一大叠符纸,交代老管家务必将符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婴儿的小手刚一碰到符纸,就传来“滋滋”的声响。 符纸自行燃烧起来,婴儿的手掌也随之冒出缕缕黑烟。 它痛苦地嚎叫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去,重新钻进了小秋的腹部。 接着便操控着已经肚皮裂开的小秋,慌张地离开了厕所。 而此刻,侍女依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只是胸口贴着的符纸早已化作灰烬。 …… 放置花瓶的房间就在隔壁。 贾富贵推开房门时,一股腐臭的气息迎面扑来。 似乎怕被苏荃责备,他急忙解释道:“这股臭味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出现的,我让下人打扫过好几次,可是一到第二天早上,那气味又会冒出来,实在没办法我才搬离了这间屋子。” “仆人自然清扫不干净。”苏荃微微皱眉,缓步走进屋内,“这是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 “邪物每次现身都会带来一次臭味,由此可见,那只邪物几乎每晚都会出现。” 说话间,苏荃的目光也在屋中巡视。 很快,他注意到了木架上摆放的一只花瓶。 花瓶外形奇特,瓶口足有洗脸盆般宽大,瓶颈却细如竹竿,瓶身则呈扁平四方状,表面雕刻着诡异的纹路。 看上去就像一个方盒子上面插了个大喇叭。 “就是这只。”贾富贵也开口说道,“那天,杜鹃带回的就是这个花瓶,听说是她花了七十多块大洋从一个小贩手里买来的。” 苏荃没有贸然靠近。 虽然知道邪物多半已借小秋之身离开,但他仍抛出一个纸人,让它手持符纸走到花瓶旁,将符纸投了进去。 嘭—— 符纸刚一落入瓶口便猛然燃烧,火焰从瓶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滚滚黑烟。 足足烧了好几十次呼吸的时间,火势才慢慢熄灭,黑烟也逐渐散去。 空气中的恶臭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这时,苏荃才走近花瓶,仔细观察其上的纹路。 “苏先生,果真是这花瓶有问题?”贾富贵有些颤抖地问道。 他几次都想亲手把花瓶抱起来摔碎,但考虑到苏荃可能要靠它查探邪祟的线索,便强忍住了冲动。 “这不是普通的花瓶。” 苏荃低声说道:“这是用来豢养邪物的器物。” 身为茅山弟子,所学的不只是正道法术,更要了解许多关于邪道与妖魔的知识。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茅山作为正道领袖之一,数千年来与邪魔歪道交锋无数,对于各类阴邪之物自然有着最为详尽的记录。 眼前这件器物,正是数百年前邪道修行者用以豢养妖祟的容器。 其形状如玉制盒子,颈部细如竹节,开口之处则宛若绽放的花瓣。 器物表面的纹路更与茅山典籍中所记载的内容完全一致。 只是此刻,这件法器已然空空如也,里面饲养的邪祟早已逸出。 苏荃拿起花瓶,猛然朝地上狠狠一摔。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在屋内回荡,花瓶顿时碎成一片片。 苏荃随手捡起一块碎片,只见瓶壁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由里及外,弥漫着一股阴森血腥的气息。 站在一旁的贾富贵只是一眼望去,便顿觉头昏脑胀,鼻尖仿佛嗅到了一丝刺鼻的血气。 “敕!” 苏荃取出几张符纸,快速点燃后甩手扔向那堆碎片。 这器皿虽看起来像瓷器,实则并非陶土烧制,而是用人骨灰掺杂其他材料制成。 在符火焚烧之下,碎片迅速开始燃烧。 “这样就把邪祟除掉了?”贾富贵望着火焰问道。 “远没那么简单。”苏荃摇头,“这只是烧了它藏身之所,真正的邪祟,恐怕还藏在你府上。” 这时,门外传来大管家的声音:“老爷,苏先生,府里的仆人都已经召集齐了。” “走,出去看看。” 苏荃当先一步跨出门槛。 贾富贵深深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火堆,随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庭院之中,仆人们站成一团,随着苏荃的到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归于沉寂。 “所有女眷出来。”苏荃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仆人中的女子纷纷走到他面前,甚至连五六十岁的老嬷嬷也没有落下。 苏荃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小腹,见个个腹部平坦,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都转过身去。” 待女人们背过身,他又道:“剩下的男丁,全都脱掉上衣。” 不一会儿,一群袒胸露背的男子站在院中。 苏荃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几下折成一支符笔,接过管家递来的朱砂,在众人的身上画起符咒。 不多时,几十名男子的背上都布满了符文。 “所有人记住,你们身上我都画了镇鬼驱邪的符咒,寻常邪祟近不了你们身。 就算真遇到了邪祟,也会立刻引起符咒反应,动静足够我察觉赶来。” “现在,我要你们从大门开始,彻彻底底搜查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禀报。 五人为一组,不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许单独行动!” 大宅之内,男仆的数量比女仆多了数倍。 如此一来,每名女仆都能分得三四张符咒,而男仆身上也都贴有苏荃亲手绘制的驱邪镇鬼符,以确保安全。 其实若用纸人探查更为妥当,但有一个难题。 苏荃虽然能够操控纸人行动、战斗,但它们无法与她共享视野,且目前纸人并无灵智可言。 换言之,一旦纸人离开她的视线范围,遭遇了什么状况、看到了什么东西,苏荃将一无所知。 因此,只能依靠这些仆从进行侦查。 不多时,大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第61章 凡事难保万全! 一名小厮推开门冲了进来,高声喊道:“苏先生!村长来了,全村的人都赶到了!” 贾家大宅门前,整个村子的居民全都聚集在一起,数百人把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手中都举着火把,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燃烧的长龙。 虽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并不太妥当,万一邪祟暴起,极可能造成群伤惨剧。 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苏荃虽推测那邪祟大概率被困在宅内,但凡事难保万全。 若它真的已经逃出,窜入某户人家作乱,届时根本来不及救援。 将所有人聚集于此,至少有苏荃在此坐镇,真出了什么事也能及时应对。 见苏荃自宅中走出,村长立刻迎上前,低声问道:“苏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又有邪物作祟?” “确实如此。” 苏荃没有隐瞒,将事情始末如实告知了村长。 村长听后神色黯然,重重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叹息道:“唉,造孽啊!造孽!” “苏先生,您是茅山高人,专克妖魔邪祟,我们只是凡人,什么都不懂。 但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请您务必铲除邪祟,替贾家讨回公道,也还我泉昌村一方安宁。” “放心,身为茅山弟子,这种事我定全力以赴。”苏荃郑重地承诺道。 “苏先生仁义!” 村长拱手行礼,指着街道上的人群说道:“我泉昌村总共三千五百多口人,全部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一般村落,人口不过几百上下。 然而泉昌村富庶繁盛,几乎称得上任家镇辖区内最兴旺的村庄,人口之多甚至堪比一些小型城镇。 苏荃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那邪祟能钻入人体腹中,让人形似怀胎十月!” “现在,请所有怀孕的女子站出来,若是男子腹部隆起也务必现身,切莫因忌讳耽误救治,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片刻之后,七位腹部隆起的孕妇走了出来,却没有一个男人现身。 见到这一幕,苏荃轻轻舒了口气。 只要这七位孕妇安然无恙,那邪祟十有八九还藏在贾家大宅之中,未曾现身。 他取出七张符咒,逐一贴在这几位女子的腹部上。 然而,每一张符咒都毫无反应。 他又用阴阳眼仔细观察了一番,未发现任何异样,肚子里都是正常的胎儿。 “怎么样?”村长紧张地问道。 毕竟,这些孕妇当中就包括了他的儿媳。 “一切正常,邪祟应该还未逃出来。”苏荃回答道。 村长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嗯。” 苏荃解开背上的包袱,将里面的符咒全部倒了出来。 这些是他手头所有的库存了,粗略估算大概有上千张,可面对三千多位村民,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三个人共用一张符咒,彼此监督,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将符咒贴在对方身上,所有人必须集中在一起,不得分散。” “即便是去厕所,也必须两组人一起出动,也就是六个人同行!”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苏荃再次回到贾家大宅,并把大门牢牢关紧。 在没有找到邪祟之前,严禁任何人外出,外面的人也不准进入。 而贾富贵则始终跟在苏荃身边寸步不离。 最初听到杜鹃惨死的消息时,贾富贵心中燃起一股复仇之火,一心只想找到那邪祟,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恐惧也随之袭来。 那可是极为凶残的邪祟,绝非寻常人可以抗衡的。 不多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名仆人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苏先生,老爷,有发现了,在厕所那边!” “快带我擦!”苏荃立即站起身来。 厕所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些胆小的女眷纷纷转过头不敢再看。 一名身穿侍女衣裳的女孩正趴在另一名侍女怀里痛哭,身子微微颤抖着。 “苏先生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众人便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 苏荃径直走进厕所,看着地上那一滩内脏,久久不语。 贾富贵一时没认出那是什么,走近几步,忍不住问:“这些东西……是什么?” “是内脏。”苏荃简短地答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侍女小秋的内脏。” “呕——” 话音刚落,贾富贵扶着墙猛烈呕吐起来。 苏荃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而是走向那名还在抽泣的侍女,轻声说道:“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把你在厕所里遇到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侍女显然被吓得不轻,在苏荃安抚之下勉强压住惊惧的情绪,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起来。 “从腹腔里钻出来,还能操控宿主……是妖胎吗?但感觉又不太对劲。” 苏荃眉头紧蹙,低声喃喃。 归根结底,他阅历尚浅,下山也不过才几个月,遇到的怪事实在有限,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眼前到底是什么邪物。 至于山上所学的那些典籍……苏荃平日翻阅的大多都是关于阵法与修行的内容,很少专门去研究各类妖魔异种。 况且这类记载实在太多,天下间奇诡之物数不胜数,若真要一一细读,别说二十年,就算耗上五十年也未必能看完。 正当苏荃略感困惑之际,后院又传来仆人的呼喊:“苏先生!这边有线索!” 苏荃停止思索,跟随那仆人快步走向后院。 在后院一间堆柴的小屋中,小秋的尸体面朝上躺在地上。 她脸色发青泛紫,双目凹陷,看上去像是死去很久了。 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不知所踪,脊柱清晰可见。 地面则留下了一道猩红的爬痕,应该是那只怪物自她体内爬出后,在地面上拖行而留下的血迹。 只是这条血迹向前延伸了不过几十步,便戛然而止,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奇怪……” 苏荃蹲下身子,眼神中透着不解。 “小秋的尸体在此,杜鹃的尸身也已被我焚毁,而贾府上下、甚至整个泉昌村都未见有人被寄生。 那这邪祟,究竟去了哪里?” 前院,几名仆役结伴而行,神情戒备地扫视四周。 “你说,那邪物到底藏在哪?”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管它藏哪儿。”另一人冷哼一声:“只要别撞上咱们就行。” 第62章 透出深深的恐惧! 但他们谁都没察觉到,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咦,我怎么忽然有点发冷?” 巡逻队里那个说话的人揉了揉肩膀。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旁边一人草草地环顾四周,低声催促:“这地方我们都查过两遍了,啥也没发现,赶紧换个地儿搜。” “说得也是。” 几人纷纷点头,随即慢慢远离了原地。 等众人走远之后,一只灰毛母土狗忽然从夜色中窜了出来。 它腹部膨大,几乎快要贴地,肚皮上还不时鼓起一些奇怪的凸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着。 贾府大厅内。 苏荃端坐在主位之上,听着下属禀报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各处都已经查过了,却始终找不到那只鬼婴的踪影,也没有任何人再被寄生。 邪祟,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正犯愁时,忽然一名仆从急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抱着一本厚重的典籍。 “苏先生,您要的书。”他将书放在案几上,随即退了出去。 “嗯?拿来我瞧瞧。”苏荃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将书接了过来。 正是《阅微诸物笔记》。 他迅速翻动书页,在目录间查找所需内容。 坐在一旁的贾富贵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 苏荃自然察觉到了,却并未多言。 毕竟这只是一本记载万物常识的书籍,类似于百科全书,并非什么茅山秘法,倒也不怕被人看去。 不一会儿,苏荃的目光便停在某一页上。 那页上画着一幅插图,用简单的黑白线条勾勒而成。 图画中是一位孕妇,腹部隆起异常,肚子里则描绘着一个胎儿的模样。 只是这胎儿满嘴尖牙,咧开嘴仿佛在笑,显得阴森恐怖。 图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血煞魔婴。” “此为邪道炼制之鬼婴,需取九十九个尚未出生即被堕胎的婴儿尸身,炼化成血水,并将九十九个婴魂一同融入其中。” “最终凝成一壶血煞魔婴之血,遇月光便可成形,能主动侵袭妇人,潜入其腹中,吞噬内脏与精血以壮大自身。” “血煞魔婴具有分裂特性,一旦吸食完一个妇人的血肉精气,便可一分为二,再食一人,则二分为四,继而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如此递增,永无止境。” “两千七百年前,曾有邪修以此术制造出数万血煞魔婴,残害上万妇人,引发天下大乱。” “后由茅山、龙虎、昆仑、崂山等各大门派联手围剿,才将其尽数铲除。” 末尾还有一段特别标注的红色字迹:“谨记!血煞魔婴不仅可藏于妇人腹中,亦可藏于雌性牲畜体内,猪牛羊狗皆有可能,甚至可藏于尸体腹中。” “我茅山弟子若遇此物,务必立刻诛杀,否则一旦逃脱,必遗祸无穷!” “血煞魔婴。”苏荃合上书本,转头望向贾富贵。 书中的内容贾富贵也已看完,脸色苍白,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只是遇到一个寻常的厉鬼,只要有苏先生在,定能轻松解决。 哪知竟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苏……苏先生。”贾富贵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我贾家一向为人公道,积德行善,几乎从未得罪过谁。” “更别提招惹什么邪道修士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怎么就招来这种灾祸啊!” 能炼制出如此可怖魔婴之人,实力必然远胜魔婴本身,这让贾富贵心中一阵发寒。 苏荃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这一点你倒是无需担心。” “杜鹃夫人至少有一点讲得没错,那件用来炼制魔婴的器具,确实出自明代,距今已有好几百年了。” “几百年前,你的先祖都还没降生呢。” “依我看,应该是当年某个邪道修士炼出了血煞魔婴,但因某些缘故一直未能启用。 这么多年过去,那位邪修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而封印魔婴的器物,则是阴差阳错地流传到了你们家,才引发了这一场灾难。” 听着苏荃的分析,贾富贵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贾老板,你们家里有没有养些禽类,或者存放着禽类的尸身?” “有的有的。”他刚松了口气,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厨房里还关着好几头猪,仓库里也有不少禽类的尸体,都是留着做腊味用的!” “糟了!” 随着时间推移,白昼悄然逝去,一轮皎洁的月亮高悬夜空。 贾府大宅内巡逻的仆人们也都点燃了火把。 整日的巡视并未发现异常,众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心想有苏先生坐镇,便是妖魔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几个胆子较大的仆从甚至开始开起了玩笑。 “哎……栓子,你瞧那边,是不是站着个人?”一名仆役忽然开口道。 被唤作栓子的人眯起眼望去,果然在远处墙角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喂——你是谁?”他举起火把慢慢靠近,“苏先生交代过,必须五人一组,就算上厕所也要结伴而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一边走近,一边悄悄解开衣襟,露出画在胸前的驱鬼镇符,在火光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而那墙角的身影也缓缓转过身来,火光照亮了他的模样。 “妖怪啊!” 看清对方脸孔的一瞬间,栓子猛然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身后四人也被吓得不轻,可当他们定睛一看那身影的模样,也纷纷惊叫起来,跟着栓子夺路而逃。 墙边站立的,是一个身体是男子,脑袋却是一颗猪头的怪物! 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芒,嘴里满是尖锐的獠牙,还在咀嚼什么,鲜血顺着牙齿滴落,手中抓着的正是猪的内脏。 苏荃刚合上书本,走到大厅门口,便听见整个宅子里响起仆人们的惊叫声。 门外守着的村民们自然也听到了这阵骚动。 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个人全都惊醒过来,举着火把紧张地望着宅门,人群一阵骚动。 毕竟,里面那只怪物,只隔着一道木门啊! 村长见状立刻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张!苏先生是茅山高人,有他在里面,无论什么妖怪都会被制服!” 第63章 移形换影! 果然,正如村长所说,村民们逐渐恢复了平静。 毕竟苏荃在村里威望极高。 宅院内。 一名手举火把的仆人终于跑进了大厅,气喘吁吁地大喊:“苏先生,有妖怪!有妖怪来了!” 这仅仅是开端。 伴随着嘈杂声,越来越多的仆人举着火把涌进庭院,脸上满是惊惧。 而在远方的黑暗中,无数身影在缓缓移动,各种怪异的咆哮声交织在夜空下。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情形,苏荃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显得更为镇定。 他并不怕正面迎敌,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只魔婴一直躲在暗处不肯现身。 但魔物终究是魔物,哪怕再狡猾,也难以压抑对活人血肉的欲望! 望着黑暗中迅速逼近的身影,苏荃沉声道:“所有人立刻躲进大厅,同时相互检查,务必确认是否有人腹部变大。” 随着他的命令,仆人们争先恐后地奔向大厅。 但在门口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毕竟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一旦让邪魔混进去,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将陷入绝境! 等所有仆人都进入大厅后,那些黑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挤满了整个院子。 血腥气混杂着腐臭扑鼻而来,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灯光之下。 有的身体是人的模样,却顶着一颗猪头。 有的身子是羊的躯干,脑袋却是一个婴儿的脸。 还有些怪物一边是人的身躯,另一边却是牛的身体…… 形态各异,却又有一些共同之处。 嘴里布满锋利的牙齿,双眼赤红,目光中透出狂暴嗜血的气息。 这些都是魔婴入侵动物后,控制其躯体并挣脱出来的变异妖魔。 原本宁静的庄园此刻仿佛化作地狱,寻常人只要看到这种景象,恐怕当场就会吓得双腿发软。 “还不现身么?” 苏荃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妖魔群,却没见到那魔婴的本体,冷冷低声说道,“那我就先把你的化身全数斩尽,看你能藏到几时!” “吼!”就在此刻,这些怪物发出怒吼,朝大厅猛扑而来。 苏荃仍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轻轻一甩衣袖,数十个纸人落在地上。 那些纸人瞬间化为常人大小,手持白纸大刀,全身画满了血红色符咒!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纷纷挥舞大刀,冲向妖魔群。 噗嗤——噗嗤—— 刀刃劈入血肉的声音接连不断。 凡是被纸人砍中的妖魔,无一不是一刀两断,毫无抵抗之力。 而掉落在地上的两段尸身在抽搐了几下后,便自行燃烧起来,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至于那些纸人,却完全安然无恙。 它们身上贴着的符纸在夜色中泛起赤光,那些邪物还未靠近纸人的身躯,自己的利爪便已燃起火焰,冒出缕缕黑烟。 更别提这些纸人如今已是铜筋铁骨,连僵尸都奈何不得,更别说这些低等邪祟了。 因此,这场战斗简直成了一边倒的清扫。 前后不过数十息的时间,那些妖魔几乎全被剿灭干净。 虽说贾家再富贵,终究也只是村子里的第一大户,家中能存有几十具动物制成的腊肉,已算是极为阔绰了。 就在苏荃留意战场局势时,黑暗之中,仿佛有一道微风拂过。 一道婴儿的身影猛然跃出,直扑苏荃的小腹而来! 速度实在太快,几乎转瞬即至,魔婴甚至已经感觉到手掌触及对方衣衫。 只要身体能够贴近,它就能占据这副躯壳,以他为养料,滋养己身! 它猩红的眼瞳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脸上甚至已露出狰狞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移形换影!” 紧接着,魔婴便一头撞上了其中一个纸人。 砰! 纸人身上的符咒骤然大亮,加之其铜筋铁骨的体质,竟将魔婴猛地弹飞出去。 随后,一把由白纸凝成的大刀从天而降。 噗嗤—— 那魔婴瞬间被劈作两段,而苏荃早已掐诀催动符咒,此时符纸疾射而来,贴在其断体之上,顿时燃起符火,将其躯干包裹。 “啊!!!” 在火焰中,魔婴的两截身体剧烈扭动,凄厉的惨叫在庭院上空回荡。 可此刻已完成清理任务的纸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死死压住它的残躯。 随着符火升腾燃烧,魔婴的嘶吼也逐渐微弱,直至彻底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苏荃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斩杀未成年的血煞魔婴一只,获得功德值五千点。” “宿主功德值已达十万点,满足系统升级条件,请宿主择机完成系统升级。” 听到提示,苏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头魔婴本体并不算强大,加上刚诞生不久,尚未完全成型,所以系统只给予五千点功德奖励。 根据《阅微诸物笔记》中的记载,血煞魔婴虽然分身无数,但真身只有一个,只要将其真身消灭,所有分身也会随之湮灭。 这些邪道修士通常会将魔婴本体融入自身,藏匿于某处隐秘之地,仅派遣大量分身外出行动。 这也是造成诸多麻烦的原因所在。 随着魔婴彻底陨灭,贾家大宅的警戒也随之解除。 贾富贵手里握着木棍,拼命地砸向地上魔婴所化的灰烬。 打了一阵子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 村长望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走到苏荃身边问道:“苏先生,这邪物真的除尽了?” “嗯,贾家大宅已经没有问题了。”苏荃点头回应道。 血煞魔婴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一个地方只能存在一头血煞魔婴的本体,无法共存。 否则,两头血煞魔婴便会互相争斗,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彻底吞并为止。 这也是苏荃敢断定此地只会出现一头血煞魔婴的原因。 更何况他刚刚用阴阳眼仔细查探过,笼罩在贾家大宅上空的血色阴云已然彻底散去,这也意味着妖邪已被彻底清除。 “唉……邪祟害人啊,杜鹃那姑娘人不错,可惜了。”村长拄着拐杖,连连摇头。 以他的年岁,称呼三十多岁的女子为“姑娘”,倒也算自然。 第64章 储物空间! 苏荃应了一声,随即走到贾富贵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夫人的遗体我已经用符火烧过了,不会发生异变,你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她便是。” “至于小秋的尸身,让人用荔枝木焚烧成灰后再下葬。” “啊?”贾富贵眼中还含着泪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荃轻叹一声:“小秋是被邪祟害死的,死前满腹怨气,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会化作厉鬼。” “这就办!这就办!” 听了这话,贾富贵浑身一颤,连忙招呼人手开始料理后事。 等贾家的事全部处理完,天已接近黎明,而外面却依旧喧嚣不已。 毕竟刚才经历了那样可怕的邪祟事件,即便有苏荃这样的高人担保事情已经解决,但人们心中的恐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散的。 许多人家索性召集亲族数十人聚在一起,摆起一桌麻将,打算打到天亮再休息。 因此整个泉昌村彻夜灯火明亮,看起来热闹非凡。 唯有苏荃所在的这座大宅显得格外冷清,村民们即便再好奇也不敢轻易靠近打扰。 苏荃躺在院中树下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在心中轻轻唤了一声:“系统。” 刹那间,一块虚拟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点。” “掌握法术: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提示:宿主功德充足,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 功德总算是攒够了。 看着自己整整十万的功德值,苏荃难掩心中的喜悦,嘴角微微上扬。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轻声说道:“升级。” “消耗十万功德值,升级成功。” “恭喜宿主,纸人上限得到提升,当前可操控纸人数目增加至五百个。” “恭喜宿主,系统开启储物功能,当前可用储物容量为1000立方米。” “储物空间:存在于宿主意识中的独立空间,此空间内无时间流动,故而存入其中的物品将永远保持原状,但无法存放活体生物。” 储物空间! 听到系统的说明,苏荃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一件神级功能啊! 而且这个储物空间就藏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只要心中一动,就能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或放入。 并且因为空间中没有时间流逝,所以里面的物品不会腐坏、也不会过期。 1000立方米的容量也十分可观,相当于一个长宽高各十米的巨大方盒。 系统的提示音到此为止,彻底停了下来。 每一次系统升级的重点,并不在于提升战力,而是解锁新功能,或者赠送一些极为实用的能力。 比如之前几次升级,系统送的技能就是移形换影与撒豆成兵,而解锁的功能则是让苏荃能够用功德值来增强扎纸灵术的效果。 至于最初那次升级所赠的境界提升,估计只是初期福利,类似于新手大礼包。 随着升级完成,苏荃脑海中浮现的属性界面也随之变化: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0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大全,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林凤娇师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下一级所需功德值:点。” 将储物空间归类为技能之一,倒是让苏荃有些意外。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当前功德值为零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但很快,苏荃便调整好心态,开始尝试使用这个全新的储物空间。 他伸手放在桌上的茶杯上,心中默念:“收。” 那茶杯瞬间消失不见,而苏荃能清晰地感知到,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个茶杯静静地漂浮在一片虚空中。 “出。” 随着意念一动,茶杯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杯中的茶水没有洒出一点,连温度都丝毫未变。 “真是好东西!”苏荃忍不住连连称赞,随后开始把屋子里的各种物件一一收进储物空间。 他就这样玩得兴致勃勃,一夜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泉昌村的大多数村民都聚集在了村口。 村长拉着苏荃的衣袖,脸上满是依依不舍:“苏先生,难道我们泉昌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绝无此事。”苏荃连忙摆手道:“贵村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这几日村长更是盛情款待,美酒佳肴不断,我真是受宠若惊。” “那苏先生为何不多留几日?”村长接着说道:“您可是我们泉昌村的大恩人啊!除僵尸、驱邪祟,若不是有您出手,恐怕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苏先生不如再住些时日,好酒好菜我们一定每日奉上,不敢少一顿。” 周围的几位乡绅也纷纷开口,极力挽留苏荃留下。 亲眼见识过邪祟的可怕之后,若是苏荃这位茅山高人能多留几日,哪怕夜里起夜上厕所,众人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再加上他是任家的女婿,能和任家搭上关系,自然是好处多多,何乐而不为? 面对村民们如此热情,苏荃也有点招架不住,只能苦笑着说:“我确实有些急事要回去处理,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拜访!” 村长见实在留不住,也只能叹息一声,没有再多加挽留,反而拍了拍手。 几个壮汉随即抬着两个大木箱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木箱打开,一道耀眼的白光映入眼帘,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里面全是银元! 整整两大箱,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五六千块之多。 “苏先生,这是全村的一片心意,请您务必要收下!” 这些银元中,三分之二是村里集资的,剩下三分之一则是贾富贵一人所出。 苏荃低头看了看,也没有推辞,只是抱拳道:“那就多谢大家了。” 第65章 不取不义之财! 茅山门规,不取不义之财。 但这些银元是村民真心实意送来的谢礼,自然可以安心收下。 只见他轻轻在两只箱子上一拂,所有银元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空箱子留在原地。 他动用的是储物空间。 既然已经以茅山高人的身份行事,那么偶尔施展一些小手段,也能加深他们的印象。 反正不说破,他们只会以为是茅山法术的一种。 果然,村长等人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却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苏先生,以后一定要常来啊!我泉昌村上下,定当热烈欢迎!” 苏荃回了一礼,转身登上村长为自己准备的马车。 车夫扬起鞭子,两匹黑马便踏着尘土,缓缓驶离了泉昌村。 从泉昌村到任家镇,虽说直线距离不远, 但泉昌村有个特点——山清水秀! 这就表示山多路险,行走不便,尤其是多数道路都盘旋在曲折的山岭之间。 山路颠簸又狭窄,马儿不敢疾驰,等行至大约半程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轰隆! 一声闷雷突然炸响,刹那间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驾车的老汉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随即回头说道:“苏先生,看来恐怕要下雨了,而且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路,在这山上太危险。” 说着,他朝远处一指:“我记得那边有座土地庙,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歇脚,明天再继续赶路,估计傍晚前就能到任家镇。” 坐在马车上的苏荃手中正拿着一卷典籍,闻言点头应道:“也好,稳妥些总没错。” 他虽然可以用纸人代步赶路,但也要顾及身边这位车夫的感受。 况且他本身并无急务在身,稍作休息也无妨。 老汉所说的那座土地庙,其实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土屋,不知多久无人踏足,门上积满了厚厚的尘灰。 推门之时,木板门吱呀作响,仿佛再多用一分力便会直接塌掉。 庙内同样灰尘遍布,蛛网垂挂,墙上供奉的土地神像早已斑驳开裂,透出几分阴森之意。 “苏先生,您稍等,我来收拾一下。”老汉说着,便脱下外衣,打算为苏荃清理出一个干净的地方。 “不必麻烦了,你先把马安顿好。”苏荃却拦下了他。 “这……”老汉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好,那我擦安顿马匹,回来再给您整理。” 马匹是出行的关键,确实需要先行照料妥当。 见老汉离开后,苏荃轻轻甩动衣袖,一群纸人便无声地浮现出来。 即便如今有了储物空间,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完成许多事,但他依然习惯性地挥袖施法。 看着数十个纸人列队而立,他又从空间中取出纸张与竹条,不多时就扎好了几把扫帚,一一交到纸人手中。 “打扫。” 纸人没有情绪,不会疲惫,更不会偷懒。 因此,不过一顿茶的时间,整座土地庙内的尘埃被清扫一空,连地面都被铺上了干燥的草垫。 只需铺上一张毯子,便是极佳的卧榻。 不久之后,老汉安置好了马匹,走进庙里,看见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到对方是茅山修行之人,自然懂得法术,便也不再惊奇,只是看向苏荃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 没过多久,火堆便燃了起来,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边地上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饼子、小菜和一壶米酒。 由于储物空间中的时间是凝固的,因此这些东西存进去什么样,取出来也保持原状,甚至还是温热的。 “苏先生果然手段通神!”赶车的马夫此刻已把苏荃当作仙人下凡,差一点就跪在地上叩头祈福。 苏荃没有多言,只是慢悠悠地吃着酒菜,手中依旧捧着一本《黄庭经》。 轰隆! 一声惊雷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 马夫松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还好这里有个山神庙,不然咱们怕是得被大雨浇成落水狗。” 他话音刚落,门板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两个年轻人闪身进来,一人穿着粗布褂子,脑后拖着一条辫子;另一个则是齐肩短发,身着笔挺的洋装。 两人此刻都狼狈不堪,浑身湿透,雨水还在不断滴落。 毕竟这雨势实在太大,哪怕只是站在外面片刻,也早已淋个透心凉。 “小哥,借个火取暖行不行?”扎辫子的男子客气地问道。 苏荃淡淡点头,挪了个位置:“随意。” “哎呀,太谢谢了,谢谢!”两人连忙道谢,随即挤到火堆边。 “这该死的天气。”穿洋装的男子脱下外套,搁在火旁烘烤,一边嘟囔着,“我这件西装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苏荃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时,马夫却低声问道:“苏先生,既然世间真有妖邪鬼怪,那您说,阴间地府真的存在吗?” “自然存在。” 苏荃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平静地说:“阴曹地府设有八大判官、十殿阎罗,人死后魂魄入地府,根据生前善恶来定功过,再决定是转世投胎,还是打入地狱受刑。” “原来如此。”马夫恍然地点点头,“难怪老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看来最终都是要算总账的。” 二人正说着,对面那位穿洋装的年轻人忽然嗤笑出声。 马夫顿时怒目而视。 那年轻人却毫不在意,目光直勾勾盯着苏荃:“中原就是因为有一大帮你们这样的江湖术士,到处跟老百姓胡说八道,用什么阴间地府吓唬人,搞得迷信泛滥。” “其实呢?不就是打着神仙鬼怪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骗子!” “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 还未等苏荃开口,马夫已满脸怒容站起身来,“苏先生乃是茅山正宗传人,是有真本事的!前几天才在村子里降服了一只厉鬼!” “厉鬼?”洋装青年冷笑道,“世上哪来的鬼?” “我在海外留学三年,刚回国没多久。 这一路上,所见之人不是信神就是拜佛,宁愿相信那些荒诞不经的鬼神之说,也不愿接受现代医学和科学,真是愚昧至极!” “不久前,我还跟人打赌,只要敢在乱坟岗过一夜,他就输我十块银元。 结果呢?整整一晚过去,别说见鬼了,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所以说,什么鬼神邪说都是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第66章 纸扎的人偶! 看着这位洋装男子语气坚定的样子,苏荃挑了挑眉,并未露出太多被质疑时的不悦。 若是在前世,他说这话倒也没错。 可……这里是九叔的电影世界啊! 别说鬼了,连神仙、妖魔都真实存在! “你之所以没遇上鬼,是因为你阳气旺盛,意志坚定,寻常阴魂根本不敢接近你。 再者,你的运气也不错,没有碰到厉害的恶鬼。” 苏荃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说完后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拾起地上的《黄庭经》,继续研读。 “哼,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穿西装的男子冷哼一声。 “行了,少说几句。”留着辫子的男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这里可是山神庙,山神老爷的塑像还在呢。” “山神?” 西装男回头一看,借着火光正好望见那座约有两米多高的山神雕像。 这类象征山神之类的神只雕塑,大多数面容都较为夸张,这座也不例外。 它嘴巴张得老大,仿佛正在怒吼,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宛若铜铃一般。 西装男感觉那双眼睛仿佛正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仍硬道:“什么山神,不过是一尊普通的石雕罢了。” “你要是在西洋留过学就知道了,中原这些所谓神仙妖怪的说法,全是骗人的把戏,根本不值得相信。” 见到西装男如此固执己见,辫子男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 苏荃合上《黄庭经》,说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休息。” 马夫点点头,用茶壶浇熄了火堆。 现在还不是冬天,不算太冷,不需要彻夜烧火取暖。 而且地上铺满了干燥的杂草,万一睡着后火堆引发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火焰熄灭,整座山神庙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 马夫蜷缩在草堆里,不久便沉沉睡去,传来轻缓的鼾声。 苏荃则盘膝静坐,开始默修《周易参同契》。 说到底,纸人之术只是护法手段,真正的长生大道,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 西装男借着朦胧的月光大致看清苏荃的动作,低声嘀咕:“切,故弄玄虚,人都睡了还装给谁看?”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缩进草堆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深沉。 西装男翻了个身,眉头突然紧皱,随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是被尿意唤醒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松着裤带,一边朝着山神像走去,打算就地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西装男子不经意间抬头一望,恰好对上了山神像的面孔。 此刻外面的大雨早已停歇,遮蔽天空的黑云也尽数散去,月亮再次显露出来。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外倾洒进来,正巧落在了那尊山神像上。 石刻的面庞在月光下透出几分凶相,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随着光影的变化,竟让人误以为它正在慢慢眨动。 西装男子心头一阵发紧,最终还是系好裤子,决定去屋外如厕。 水声响起,解决了问题的西装男子一脸惬意,哼着小调走进了屋里。 正当他打算回去继续休息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却发现那边还有几道人影在忙碌。 对于这些身影,他也有些印象。 刚刚进屋时,他就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在打扫,只是当时光线昏暗,并未看得真切。 但他也没太在意。 毕竟苏荃看上去面色清秀,手指纤长,身上的衣饰也精致细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身边跟着几个仆役伺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然而现在已是深夜,天快放亮了,这几个人居然还在干活? 西装男子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说道:“喂,你们几个也太勤快了?连觉都不睡?” 可那几人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说话呢。”西装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有没有听到?” 他径直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但这一拍之下,他却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触感。 不是人体应有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冷、光滑且坚硬的质感,指腹碰触之间还传来一丝轻微的回音。 他恍若拍在了一具空心的铜器之上。 那人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西装男子笑了笑:“这才对嘛,别人跟你说话,总要回应一声才对。 在西方,这是最基础的礼仪。 你们这些人……” 话还没说完,西装男子突然住了口。 后半句话像是被生生堵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月光静静地洒落,正好打在这个“人”的脸上。 西装男子终于看清了这张脸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纸扎的人偶! 他之前曾在一位大户人家的丧事中见过,送葬路上,棺材四周摆满了这样的纸人。 此刻,在月光下,这个纸人正对着西装男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周围的那些人影也都纷纷转过头来。 它们,全都是纸人! 每一具纸人都握着扫帚,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穿西装的男人嘴唇发抖,嘴里反复滚动着一个词:“鬼……鬼……” “鬼啊!!!” 终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地。 然而,睡梦中的辫子男和车夫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 坐在地上调息的苏荃睁开一丝眼缝,淡淡地扫了一眼倒地的西装男人,却并未多加理会,随后继续闭目修炼。 月亮隐没,天色渐亮,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一夜很快过去。 车夫睁开了双眼,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忽然瞥见角落里躺着的西装男人,愣了一下:“他怎么睡在墙角?” “不清楚。”此时苏荃也睁开了眼睛,“也许是睡觉不老实,或者梦游。” 车夫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倒是那个拿鞭子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草堆里睡得正香。 因为早餐是从储物空间取出的,还带着热气,因此无需生火,两人吃完后便驾着马车再次启程。 山神庙内。 晨光透过窗棂洒下,鞭子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西装男人正从地上慢慢爬起。 “你怎么睡那儿了?” “我……”西装男人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第67章 引发血煞之局! 突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幕画面清晰浮现脑海。 “有鬼!有鬼啊!” 西装男人惊恐万分地大喊,满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有鬼?”鞭子男怔住了,“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些的吗?” 但西装男人已经跌跌撞撞冲向门口,声音在山神庙中不断回响:“昨晚那两个人是鬼!他们就是鬼啊!” “我……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打扫的东西,全是祭祀用的纸人!” 苏荃并不知道,那一晚的经历,在某个可怜人的内心深处留下了终生难以抹去的阴影。 此时他正站在一条碎石路口,望着远处一座木质的牌楼。 牌楼上挂着一块匾额:任家镇。 “苏先生,咱们到任家镇了。”车夫回头说道。 苏荃跳下马车,顺手将五块银元丢给车夫:“这一路辛苦了。” “不敢当,不敢当!” 车夫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接过银元,拱手对苏荃说道:“那苏先生,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常来我们泉昌村坐坐啊。” “苏先生!” “哎呀,苏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苏先生,我们这边刚进了一批上等新茶,您得抽空来喝一杯,这杯算我们的,不收您分文。” 苏荃踏入任家镇后,沿路的招呼声就没断过。 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镇上的人对苏荃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当他回到纸人铺时,正巧看到文才和秋生从屋里走出来。 “师叔!”两人立刻拱手行礼,“您回来啦。” 趁着苏荃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被九叔安排过来做些清洁事务。 “嗯。”苏荃应了一声,“辛苦了。 最近镇上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话音刚落,两枚银元便弹到他们手中。 接到银元的两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秋生回答:“镇上倒也没出什么事,不过任姑娘给您寄来一封信。 对了,师父说明天要去酒泉镇一趟。” “酒泉镇?”苏荃微微挑眉,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啊。”文才在一旁补充,“听师父说好像是要去镇压什么三煞位……师叔,三煞位是个什么东西啊?” “酒泉镇的三煞位?”苏荃眼神微凝,终于记起来了。 那是他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叫《驱魔道长》里的剧情。 电影中,酒泉镇有座教堂,正建在三煞位上。 当时教堂里有个神父在雨夜发狂,被掉下来的十字架钉死,教堂也从此被封锁。 后来,镇上来了一批外国传教士,不听劝阻,硬是把教堂重新打开,想要传教。 结果当年死去的神父早已化作僵尸,随着教堂开启而复苏,咬死不少人。 不过,前世看这部电影时,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那个神父僵尸,而是名叫安妮的女子。 “师叔……师叔?” 秋生的声音把苏荃拉回现实。 他摇了摇头,掩饰地咳嗽几声,一边推门一边道:“三煞,指的是劫煞、灾煞与岁煞。” “十二地支中,寅午戌合火局,火盛于南方,北方则为对冲之地,因此形成三煞。” “三煞之地属极阴极邪之所,若处理不当,恐怕会造成鸡犬不宁,天天死人。” “啊?这么邪乎?”秋生瞪大了眼睛,“那师父还说什么封印?直接把那地方烧了不就完了?” 苏荃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早就叫你多读点书,多学点东西,你偏不听,肚里没墨,净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呃……嘿嘿……”秋生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着他们俩的样子,苏荃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九叔能收了这两个活宝做徒弟,看来上辈子不知造了多大的孽。 入门十余年,道士的考核始终未能通过,授箓仪式也无法完成,连最基本的符咒都无法绘制。 这在茅山早已成为众人茶余饭口的笑谈。 九叔正是因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才在茅山派里出了名。 像他这般不成器的徒弟,带出来的弟子都比这两个强上许多。 苏荃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三煞之地,乃是煞气交汇之地,不能以寻常方法应对。” “遇水,则会演变为水煞之局;遇火,则会演变为阳煞之局;遇血,则会引发血煞之局,届时诸煞交杂,不仅无法化解危机,反而会加重后果。” “而且三煞之地讲究静而不宜动,更有三忌。” “一忌修建动工,二忌立柱安梁,三忌外人进出。” 苏荃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三煞之地并非一成不变,它会每隔十年变换一次位置,这次在那个地方,下次可能就出现在别的区域了。” “我师兄应该正是为此,每十年都会前往酒泉镇一趟,将三煞之位牢牢镇压在同一地点,以维持镇上的安宁。” “原来是这样。”秋生与文才连连点头。 看着两人恍然大悟的样子,苏荃不由摇头一笑,摆了摆手:“行了,也别在这儿磨蹭了。” “师兄明天就要去酒泉镇,要准备的东西肯定不少,赶紧回去忙,到时候我也会一同前去看看。” 毕竟这可是原电影发生的地点,几乎可以确定会发生意外,苏荃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那师叔,我们就先告辞了。”两人抱拳行礼,随后便离开了院子。 目送他们离开后,苏荃慢慢走到柜台后面,坐下身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正所谓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小窝。 虽然在泉昌村住着独门独院的大宅子,终究不如自己这间小小的白事铺子来得自在。 桌面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的火漆依旧完整未拆。 这两个小子还算有些规矩,没敢擅自打开查看。 信封上隐隐透出一丝淡雅的香气,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看着令人心情舒畅。 内容倒也并无要紧事,不过是些日常生活琐事,以及出门在外的一些新鲜见闻。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思念之情。 若是任老爷看到这封信,怕是要拄着拐杖摇头叹气,说自家女儿大了,有了心上人,连祖宗都快忘了。 不过这恐怕也是他心里乐于见到的结果。 当晚,又有两个游魂前来请求超度,让苏荃又赚了两百功德值,总算缓解了之前功德归零的尴尬。 随着时间推移,来求超度的孤魂野鬼也日渐稀少。 毕竟阴阳中转站的范围有限,只能覆盖方圆百里,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第68章 因祸得福! 翌日清晨,苏荃结束晨修后,直接前往了义庄。 刚好碰上九叔和两个徒弟正在整理行囊,马车也已经在一旁等着了。 毕竟酒泉镇离任家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虽说基本都是平坦大道,但想要赶到,坐马车也得花上大半天时间。 “苏师弟。” 九叔看到苏荃后,把手头的东西顺手交给两个徒弟,迎了上去:“听说你也打算一起过去?” “嗯。” 苏荃坦然地点头:“三煞位这东西,我以前只在茅山典籍中看到过,现实中还从没见过。” “师父也常说,光读书没用,要多走动,开阔眼界。 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师兄过去瞧瞧。” 听罢,九叔满意地点了点头。 “确实,多看看是好事。 而且三煞位凶险,有苏师弟能同行,也能多一层保障!”对于苏荃的本事,九叔一向很放心。 两人谈妥,便一同上了马车。 日头将要落下时,马车终于抵达了酒泉镇。 虽然比不上任家镇繁华,但好歹也是一座镇子,近万人的聚居地,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九叔走在街面上,时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可见他在当地颇受尊敬。 其实当年九叔刚下茅山时,最先落脚的地方并不是任家镇,正是这座酒泉镇。 降过妖邪,也帮人看过风水。 酒泉镇虽有三煞位,但也因此因祸得福。 正因为三煞位煞气重,周围鬼魂不敢靠近,反倒少了许多麻烦,所以那段时间几乎无事可做,九叔才搬去了任家镇。 没走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宅院前。 这是九叔在酒泉镇的旧居,虽一直未被拆毁,却也有七八年没人打扫了,院子里满是尘土和蛛网。 “把这里收拾一下,今晚就先住这儿。”九叔转头看向苏荃,“苏师弟如果不嫌弃,也一起住下来。” “啊,不用了,谢谢师兄好意,我还是去镇上四处看看。” 苏荃拱了拱手,便出了院子。 人活一世,讲究的就是吃穿住行,苏荃在这方面一向不亏待自己。 那间白事铺虽然看起来朴素,但里里外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一应俱全。 何况他现在手里有大把银钱,何必委屈自己? 于是他径直朝镇上最气派的酒楼走去。 院内,秋生呆呆地看着苏荃走出门口,不自觉地问:“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跟着师叔一起去酒楼住?” “想去酒楼?那你干脆跟师叔去好了。” “哎,好啊!”秋生一听,脸上露出喜色,刚要出门,却不经意间瞥见九叔盯着自己的眼神。 那份兴奋瞬间变成了胆怯,他尴尬地笑了笑:“呃,那个……我还是留下来陪师父。”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九叔冷哼一句,接着说道:“还不快点整理一下?” 苏荃订好了酒楼之后,并没有马上入住休息。 反而绕来绕去,来到了那座早已荒废的教堂前。 教堂的窗户积满了灰尘,四周杂草丛生。 尤其是正门,上面贴着一张陈旧的符纸,看上去已经贴了差不多八九年了。 当苏荃开启阴阳眼后,立刻看到一团黑雾聚集在教堂顶端,像漩涡一样盘旋不散。 “三煞之地……应该还有一个过渡点。” 这种邪气聚集的地方,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所以必定会有一个过渡区域。 一旦煞气爆发,最先受灾的就是这个过渡地带。 苏荃根据脑海中的阵法和地形知识,用阴阳眼仔细观察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栋建筑上。 “老伯。”他拦住一位路过的老人,指着那个方向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外地来的?”老大爷看了他一眼,语气倒也和善:“那是林老板的酒厂,哼,真是个缺德的家伙。”这个林老板名声似乎不太好,老大爷说完还啐了一口。 “林老板?” 看着远去的老人,苏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办酒厂的林老板,应该就是电影开头那个因为被女鬼缠身而想卖掉酒厂的人。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确实该遭人唾骂。 确认了大致方向后,苏荃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座气派的大宅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酒泉镇镇长的住所。 苏荃抬头看了看门匾,确认没走错地方后,径直走了进去。 “喂。” 刚走到门口,一个护院伸手拦住他:“这里是镇长家,你是谁?”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任家镇的苏荃前来拜访镇长。”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淡然地说道。 “稍等。” 两名护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原来是任家镇的苏先生,久仰久仰,快请进,请进!”男人快步上前,热情地做出邀请手势。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苏荃还是问了一句:“您是?” “我叫大卫,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镇长是我父亲。”他笑着解释道。 穿过院子,就是灯火通明的大厅。 此刻镇长正坐在桌前吃面,桌上还摆着一大碗剥好的蒜头。 “爹,苏先生到了。”大卫率先走进去,向里面介绍道。 “苏先生!”镇长站起身,擦了擦嘴,迎上前来,“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快请坐!”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异味迎面袭来。 苏荃脸色一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泛起强烈的恶心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这味道……竟然比僵尸身上的腐臭还要刺鼻! 果然,就跟电影里那位屠龙道长说的一样,人最怕的就是自己不知道有口臭! 等他退到安全距离,才找了个椅子,勉强靠着墙边坐了下来。 几个月前,任家镇爆发的僵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不少有钱人都逃去了省城避祸,苏荃的名号也由此传开了。 更何况他还是任家的女婿,哪怕是酒泉镇的镇长也不敢怠慢。 其实“任家女婿”这个身份,是任老爷自己让人散布出去的。 “苏先生。” 大卫显然也清楚自己父亲的毛病,特意把位置安排得远了一些才开口,“不知道您吃饭了没有?” “要是还没吃,我现在就去酒楼订一桌,权当为您接风。” “不用麻烦了。”苏荃摆了摆手,“来之前我已经吃过,这次来主要是想找镇长谈一笔生意。” “哦?” 一提到生意,大卫和镇长都来了兴致,脸上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最终还是大卫开口问道:“不知苏先生想谈什么生意?” 第69章 无可奈何! 从电影就能看出,镇长对儿子言听计从。 “买房子。”苏荃直视着他,“我听说酒泉镇后面有一座教堂,已经将近十年没人进去过了,早就荒废了。 我想把它买下来,你们可以开个价,只要不过分,都可以谈。” “买教堂?”大卫愣了一下,“苏先生……不是茅山的高人吗?怎么也开始信教了?” “不是信教。”苏荃笑了笑,“至于我买下来做什么,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只管报价就行。” 原着中正是因为那群传教士擅自进入教堂,才导致尸变,酿成大祸。 如今他提前出手买下教堂,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踏进一步! 苏荃一边品着茶,一边静静等待。 大卫则和镇长在一旁低声商量着什么,看样子是在争论,大卫一直摇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走了回来。 “谈好了?”苏荃放下茶杯。 “谈好了。”大卫面带歉意,“我们确实很想做这笔生意,但很抱歉,那座教堂我们不能卖。” 当然不能卖! 他早就和屠龙道长计划好了,之后会有一支赶尸队伍,实则是掩人耳目,把货物藏在尸体身上运到酒泉镇来。 而教堂就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后面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山,不会引起注意。 卖教堂又能卖多少钱? 不过几千块大洋罢了。 可是一旦这批货物到手,那就是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银元! 而且只要这次交易顺利完成,往后就能打通一条稳定的合作渠道。 到时候,银元还不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嗯?”苏荃眉头轻轻皱起,意味深长地看向大卫:“那教堂建在凶位之上,百事不利,若你打算用那教堂办什么事,恐怕会惹出麻烦来的。” 他的话里另有深意。 大卫却依旧态度坚决地摇头:“抱歉,苏先生,教堂承载信仰,神圣不可交易,因此绝不能出售给您。” 面对大卫这番话,苏荃心里有些恼怒,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里不是任家镇,任家再有势力,也管不到这个地方,一切还得镇长说了算。 至于摄魂夺魄咒,这种法术也只能短暂地控制人的心智,不能长久维持。 一旦对方清醒过来,以邪道之名将自己缉拿,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你既然说教堂关乎信仰,不能用金钱衡量。” 苏荃凝视着大卫:“那能否给我一个承诺,如果你以后打算出售教堂,必须第一个通知我,除非我明确表示不要,否则不得转卖给他人。” 面对苏荃的要求,大卫稍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我承诺。” “若将来有意出售教堂,必定第一时间想到苏先生!” 见大卫已经应允,而眼下也确实别无他法,苏荃只能起身说道:“那我就告辞了。” “我送您一程。” 大卫随即起身,亲自将苏荃送到门口,抱拳道:“终究是我们辜负了苏先生的一番好意。 这样,明日中午,我会在醉香楼设宴,为苏先生赔礼致歉!” 不得不承认,大卫虽然为人不端,心思险恶。 但在待人接物方面确实得体,表面上看起来,倒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苏荃对他的承诺不置可否,随口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宅院。 望着苏荃离去的背影,大卫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中透出一抹阴冷。 “诸事不顺?用教堂办事会有麻烦?这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别有用心……” …… 昼夜更替,转眼便是一夜过去。 苏荃本想趁着夜色探查教堂的真实情况,然而三煞位忌讳外人进出,一旦有人擅自闯入,便会引发异动,导致煞气外泄。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作罢。 只能希望大卫那句承诺能起些作用。 待到屠龙道长到来之时,趁他与大卫尚未正式接触之前,抢先一步将其斩杀,并将他所携带的那批货物彻底毁掉,或许才能彻底终结此事。 屠龙道长也是玄门一脉出身,曾是某一大派的弟子。 只可惜此人用心不正,后来因贪图钱财替人豢养厉鬼,最终被逐出师门。 而被逐出门墙之后,他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为了金钱几乎无所不为,玄门之中早已对他嗤之以鼻。 所以苏荃将其斩杀,不仅没有罪过,反倒做了一件积德之事。 随着晨曦初露,酒泉镇也开始渐渐热闹起来。 苏荃选择的酒楼就位于闹市区的中央,推开窗便能俯瞰街面。 他穿戴整齐下楼时,却意外发现大卫竟也在酒楼之中,而他对面坐着一个手持香烟、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 此刻,大卫比了个五的手势,对面的男人瞪大双眼,吐出一口烟圈:“你没搞错?我这整间酒厂才值五千块!” “喂,你这样漫天要价,小心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儿!” “我这是做生意嘛。”大卫歪着脑袋,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再说你这酒厂不太平,卖不卖你自己掂量着办。” 等屠龙道长把东西运来时,总不能直接拉进教堂,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先安置下来。 而这间酒厂就很合适,特别是后门那条小路,正好通向教堂。 “哎,你别听别人乱讲,说什么我这酒厂闹鬼。”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指着大卫说道:“像你这样喝过洋墨水的人,怎么也信这些?” 大卫冷笑道:“信不信在我,有没有鬼大家心里清楚。” “要不然……你这铁公鸡怎会这么急着脱手?” 中年人抿了一口茶,狠狠地瞪着大卫:“好,算你厉害,趁火打劫!就算真有鬼……” 他从桌上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嘴里含糊地说道:“哼,我也从不怕!” “苏先生?” 就在这时,大卫忽然看见走下楼的苏荃,立即站起身来:“真巧,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酒楼。” 无论如何,苏荃毕竟是任家的女婿。 虽说任家镇管不到酒泉镇,但任家这般势力,也让大卫心里颇为忌惮。 “苏先生?”对面的男人皱眉看向苏荃:“这位苏先生是做什么的?” “就是任家镇的苏荃先生。”大卫随口解释道:“也是从茅山下来的高人,前段时间任家镇闹僵尸,就是他解决的。” “而且他还是任老爷亲自认下的女婿,任老爷没有儿子,将来恐怕整个任家都会交给他。” “哦?”中年人听后,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茅山! 这么说来,这位与九叔应是同门师兄弟? “苏先生,来这边坐,我刚点了早饭。”大卫走到苏荃身边,热情地招呼着。 第70章 彻底化解! 苏荃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言,便走过去坐下。 “苏先生是。”对面的中年人主动开口,“我姓林,要是苏先生不介意,就叫我林老板也行,酒泉镇那家酒厂就是我名下的产业。” “恐怕很快就不属于你了。”大卫这时插了句话,顺手给苏荃斟上茶。 “那可不一定!”林老板却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 苏荃的出现让他动起了心思。 既然也是从茅山下来的,驱鬼的手法总该会一些? 只要能把酒厂里那个鬼请走,他还用得着卖厂子吗? 正想着,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九叔早!” “九叔,来喝早茶啦!” “九叔,好几年没见你回来了。”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蓝袍的老人正朝酒楼这边走来。 小镇终究是个小地方,人口不过万人,自然没什么娱乐设施。 这一家酒楼便身兼三职:一楼是茶馆,二楼是酒馆,三楼则是客栈。 “阿九!”林老板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大声喊道。 “你该叫他九叔才对。”大卫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嗯?九叔?” 林老板这会儿想摆点架子,挺着胸说道:“你别看我年纪比他轻,辈分可比他高!” “今天我高兴才叫你阿九,不高兴我就叫你狗蛋!” 这话刚说完,九叔正好走进酒楼,听到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哎,阿九……阿九……阿九!” 林老板一路喊着,但九叔压根不理他,径直往里走。 路过苏荃身边时,他低声说道:“苏师弟,他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少和他来往为好。” 苏荃点头回应。 他之所以来坐这儿,完全是想确认一下电影的剧情走向。 眼见九叔不搭理自己,林老板却不依不饶地凑上去:“九叔啊,我有件事想请您发财。”毕竟整个酒泉镇都知道,九叔最擅长看风水、捉鬼驱邪。 然而九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声回道:“不敢当,我可没这福气。” “哎呀。”林老板赔着笑,“您也知道,这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时茶正好端了上来。 九叔先给苏荃倒了一杯,然后才端起自己的那杯,淡淡地回了一句:“对你嘛,我无能为力。” “呃……” 被泼了冷水,林老板脸上笑容一僵,却仍不愿离开。 毕竟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九叔,这样,价钱您随便开,只要您敢要,我就敢给!” 九叔被他纠缠得有些烦了,放下茶杯冷冷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你做过的那些缺德事,就算把鬼抓了,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与其花钱请我,不如早点给自己挑块风水好的墓地。” “唉,你……”林老板指着他的鼻子。 九叔摆手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林老板无奈,只得将视线转向苏荃:“苏先生,我听说您也是茅山的高手?这样,我这儿有个项目……”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荃直接打断:“林老板,我看你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气,想必做过不少亏心事?” “一派胡言,我……”林老板刚想辩解,但在苏荃凌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声音低了下去。 “帮你这种人,不仅没有善果,反而会招致恶果。”苏荃摇头道:“抱歉,我实在帮不了你。” “你们……哼!” 连遭两次拒绝,即便是林老板脸皮再厚,也实在待不下去了,愤愤地转身离去。 “师父。”文才在一旁疑惑地问:“那个林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他?”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文才还没入门,自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九叔也不愿多讲,只是叮嘱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以后离他远点。” “是。”秋生和文才点头答应,随即低头继续吃起早饭。 “师父。”苏荃这时望向九叔:“我昨晚去过镇长家,想买下那座教堂,但被他拒绝了。” “嗯。”九叔点头道:“那就只能继续封印了,好在那三煞之地范围不大,只要再封个五六十年,应该就能彻底化解。” 但凡事总得防个万一。 苏荃心中暗叹,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三煞之地关系重大,不是随便放把火就能解决的,否则他早就让纸人带着火符去办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正说着,街上传来一声高喊: “大小姐回来了!” 人群顿时围了上去,朝远处驶来的三轮车张望。 车上坐着一位身穿艳红长裙的女子,撑着红伞,头发烫成了大卷,模样颇为妖娆。 她叫安妮,是酒泉镇一位富商的女儿,刚从海外留学归来。 苏荃也忍不住转头看去,目光在她胸前停留片刻。 嗯……确实颇具杀伤力! 大卫猛地站起身,打算出门迎接。 这时林老板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拽住大卫的手臂:“哎哎哎,老板,别急着走,咱们还可以谈谈!” 苏荃和九叔都已经拒绝了他的请求,说明酒厂里的女鬼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处理了。 只能把厂子脱手。 如果大卫也不接手,这酒厂恐怕真要砸在他手里了,他怎能不急? 然而此刻大卫满脑子想的都是安妮,挣脱了林老板的手,随口敷衍了一句“改天再聊”后,便径直走出了酒楼。 没过多久,身形修长的安妮便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与大卫低声交谈着。 文才正巧拿着火柴给九叔点烟,一抬头看到安妮,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九叔一边打量着门口的安妮,一边瞅着文才手上还在燃烧的火柴,故意没有出声提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哎哟!” 火苗一路烧到了指尖,文才痛得大叫一声,连忙甩手。 “看够了没有?”九叔这时才放下烟袋,没好气地问道。 “还没看够。”文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九叔瞪着他:“嗯?” “呃……看够了!看够了!” 与此同时,苏荃的目光也落在了安妮身上,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异样。 第71章 公平竞争! 安妮确实美貌,不过比起任婷婷还是略逊一筹。 她胜在打扮大胆、穿衣开放,性格也热烈奔放,自然容易吸引男人的注意。 可能是在国外生活久了,这个女人行事风格比较前卫。 如果只是当个情人倒还合适,但如果要当老婆……苏荃心里是完全没这个打算。 电影里安妮的结局挺惨的,莫名其妙被僵尸袭击,最后自己也变成了僵尸,被九叔在教堂里消灭了。 变成僵尸后被人消灭,那可就真是魂飞魄散、永不再生了。 “安妮,你还没吃午饭?”大卫热情地说道:“正好,我跟父亲今天中午要招待一位贵客,你一起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师父,我去给您买火柴!”文才猛地站起身来。 说话的同时,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安妮那边瞄。 秋生也一脸激动地站起来:“我也去!” “这火柴是金做的?还要两个人一起去买?”九叔冷冷地瞪着他们。 “呃……”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地低下头。 “哼,指望你们养老,我迟早得饿死。”九叔站起身,语气不善地说道:“我自己去!”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个徒弟丢人的模样了。 苏荃这时也走出了酒楼。 他打算趁着白天,把整个酒泉镇大致走一遍,在脑子里画张地图。 这样即便将来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心中有数、提前应对。 师父和师叔都走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喂!”文才不满地喊道:“你这也太明显了?” “什么明显?”秋生冷笑一声:“公平竞争而已!” “好,你说公平竞争,那就公平竞争!”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文才刚准备走过去,却被秋生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不是说好公平竞争的吗?” “你脑袋进水了是不是?”秋生敲了敲他的头,“瞧瞧人家那姑娘的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再看看你自己,一身穷酸气,人家会正眼看咱们?” “那咋办?”文才一脸愁苦,“跟着师傅这多年,见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还不就是缺钱嘛?”秋生冲着远处的林老板眨了眨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径直走到林老板身旁坐下。 秋生麻利地给他斟了杯茶:“行了,别愁眉苦脸的。” 文才也顺势开口:“林老板,驱邪降魔,我们师傅最拿手,可捉鬼除祟,我们也照样行!” “就凭你们两个?”林老板满脸不信任。 “没错,就凭我们两个!”秋生笑着接话,“我师傅懂的,我全都懂!我师傅不懂的,我也懂!” “是啊。”文才赶紧点头:“价钱还能给你优惠,只要五十……五百块银元就够了!” 他壮着胆子报出了自以为惊人的高价。 “十块!”林老板一口开价。 “你这也……”文才刚想开口,秋生却一把拉住林老板的手:“成交!” “十块你就答应了?”文才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埋怨,“十块能干啥啊?”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啊?”秋生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靠抓鬼就能追上人家大小姐?” “别说五百块,就算五千块人家也不会稀罕。 现在咱们要紧的是先赚点钱,然后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好歹看着像样点,才有接近的机会,明白吗?” 说完,他回头冲着林老板喊道:“行了,我们接下了!” …… 转眼间,时间已到正午。 面对大卫提出的午餐邀约,苏荃并未推辞。 镇长是镇上有名的老人,在位已有十余年,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打听一下酒泉镇的情况,心里也好有个数。 地点定在了醉香楼二楼。 当苏荃走上楼时,圆桌旁早已坐满了人,而身着红衣的安妮正坐在其中。 大卫站在楼梯口,看见苏荃上来,连忙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请苏先生这边坐。” “苏先生。”在座众人纷纷主动打招呼。 桌上坐着的都是酒泉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越是富裕人家,越信这些鬼神之事,因此对苏荃这位茅山高人的身份格外礼敬。 苏荃一一颔首回应,随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几位都是我们酒泉镇上有名的老板、富豪。”大卫开始做着介绍,“这位,就是来自任家镇的苏荃先生。” “苏先生是茅山派下来的高人,前一阵子,任家镇闹僵尸,就是苏先生出手解决的。” 在任老爷有意的渲染下,九叔的存在被刻意淡化了。 毕竟苏荃日后是要接管任家产业的,任老爷自然希望他的声望能够压制住任家镇,超过九叔。 对于这些小算计,苏荃心知肚明,但并未在意。 九叔本就不是个在意虚名的人,对于这些世俗之物,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听过大卫的介绍,周围人看向苏荃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而对面的安妮则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苏先生,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苏荃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敬鬼神而远之,无论是否存在,普通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碰上。” 听完苏荃的回答,安妮若有所思,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反倒是大卫在一旁热情地招呼大家饮酒用餐。 “苏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买下那座教堂,究竟是为了做什么?”酒兴正浓时,大卫忽然开口问道。 苏荃昨晚的一番话,让他整夜辗转反侧,甚至开始担忧自己与屠龙帮的交易会不会被人察觉了。 所以他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苏荃放下筷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既然今天酒泉镇上有头有脸的都在这里,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那座教堂的地基下,乃是三煞之地,汇聚了劫煞、灾煞、岁煞,都是极其凶险的煞气。” “哪怕其中一道泄露,都足以让酒泉镇不得安宁,若是三煞同时爆发,恐怕到时候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会接连不断地死人,直到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 苏荃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众人的反应: “三煞之地有三忌:一忌动土修建,二忌立柱上梁,三忌生人进出。 只要触犯其中一条,就可能引发灾变,带来祸端。” “所以我一开始就想买下那座教堂,彻底封锁起来。” 第72章 令人胆寒! 毕竟苏荃口中所说的三煞之地,确实令人胆寒。 还是大卫率先笑出声来:“苏先生,您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邪门,为什么酒泉镇这十年来,几乎没出过什么大事?” “你不信我?”苏荃看向他。 “不敢不信。”大卫笑着说道,“只是觉得您说得有些严重了。” 苏荃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三煞地被我师兄用符咒压制住了。 三煞地每十年变动一次,都需要重新施法、更换符咒。” “这次我和师兄来酒泉镇,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大卫听后,眉头微皱,却没有接话。 开什么玩笑,要是那地方真的被彻底镇压封锁了,他以后怎么用来做那批货的运输通道? 至于所谓的三煞地,他倒并不怎么在意。 酒泉镇的老百姓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自己没事,钱能赚到,就足够了。 至于自己的安全……那位除魔道长也是出自玄门,修习道术,未必就比苏先生和九叔更逊色。 这顿饭吃得并不融洽。 虽然苏荃不止一次提到,教堂下方的三煞方位如果处理不当,迟早会出问题。 但每次都被大卫用玩笑敷衍过去,而镇长则始终保持沉默。 至于那些富绅富豪,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也不认同苏荃的看法。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酒泉镇从未发生过什么异状,现在跟他们说什么三煞之位,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当然,更关键的原因是大卫早已私下给每个人都打点妥当。 毕竟金钱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 到最后,苏荃见自己无法再打动他们,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开口,默默地低头吃饭。 倒是安妮几次欲言又止,却被她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终究是外来的龙斗不过本地的蛇。 看着低头吃饭的苏荃,大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身份再高,背后有任家撑腰又如何? 这里可不是任家镇。 酒泉镇,还是他们父子二人说了算! 然而这些人没有察觉的是,苏荃望向他们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冷淡和怜悯。 他本想救人,无奈这些人为了利益,甘愿自取灭亡。 作为看过电影的苏荃自然知道,一旦那三煞位被打开,将会引发怎样的灾难。 僵尸苏醒,若不是有九叔在,整个酒泉镇恐怕都会变成僵尸横行之地! 可如今别说僵尸了,就算他说里面有怪物,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不再多言后,苏荃便吃得很快,酒席才进行到一半,他就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说道:“那就多谢镇长款待,苏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苏先生慢走。”大卫依旧笑容满面,话语客气,但态度已大不相同。 甚至连起身相送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苏荃,继续与席间众人谈笑风生。 苏荃也不在意,转身便走下楼去。 就在苏荃刚离开不久,安妮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爹地,我吃好了。” 话音未落,她便朝着苏荃离去的方向追去。 “哎,安妮……安妮!”大卫想要唤住她,但安妮已经提起裙摆快步跑下了楼梯。 酒楼门口。 苏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微眯。 “苏先生。”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安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荃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我遇过不少从西洋回来的人,大多都不信这些东西。 安妮小姐倒是有些特别,以前见过类似的事?” “没有。”安妮走到苏荃身旁,亭亭玉立地望着他:“只是有种感觉,让我觉得也许可以相信你的话。” “女人的直觉?”苏荃微微扬眉。 不可否认,她的直觉确实灵验。 在原版电影中,正是她最先察觉到,屠龙道长运送的那些尸体有异样。 “苏先生可别小瞧女人的直觉。”安妮掩嘴轻笑:“有时候,它比预言还要灵验。” “这一点我非常认同。”苏荃一本正经地点头:“女人的直觉,往往毫无逻辑可言。” “呵呵呵——”安妮轻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苏先生真是风趣。” “只是现在镇长他们根本不信你的话,你还有什么打算?” 苏荃摇摇头:“凡人糊涂,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我能怎么样?也只能无可奈何罢了。” “或许,等真正出了大事,他们才会回想起你今天的提醒。” 那个大卫一心想要作死,而那些富豪则被大卫抛出的金钱迷住了心智。 苏荃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可惜没人听进去。 他低声说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卫能守信用,在我出价之前,别把那座教堂卖给别人。” 说实话,他对这点希望也不抱太大信心,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而已。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九叔的宅院门前。 “这里就是我师兄的住处……嗯,也就是你们说的九叔。”苏荃说着,走上前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安妮紧随其后:“九叔他的本名是?” “僧不言名,道不道姓,师兄的俗名我也不便多说,叫他九叔就可以了。” 林凤娇这个名字,确实不方便透露。 安妮点头,目光在宅院内四处打量,尤其对堂中供奉的祖师像注视良久…… 祖师像是陶土制成,涂抹了彩漆,看上去栩栩如生。 雕像身着太极八卦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面前三炷檀香袅袅升起青烟。 一路上,苏荃向她讲述了一些茅山派驱鬼降妖的事迹,这让从未接触过玄门世界的安妮充满了好奇。 毕竟自古以来,神怪传说、鬼狐奇谈,一直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她迟疑许久,终于轻声问道:“苏先生,你们这些修道之人,真的能够得道飞升,长生不死吗?” 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市井百姓,对于“长生”这两个字,总是心怀向往又敬畏莫名。 苏荃上前点燃一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后才缓缓开口:“我是茅山的真传弟子,你知道‘真传’意味着什么吗?” 第73章 真传弟子! 安妮轻轻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真传,就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我师父就是现在茅山的掌门。” “我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长老带上了茅山,那时候师父已经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起来像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仿佛随时都会离开人世。” “等我十岁的时候,正式拜入师门,成为真传弟子。 那时的师父一头白发竟全部转黑,皮肤也变得光滑白嫩,像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到了我十九岁下山之前,曾去后山闭关房见过师父一面,那一次他脸色白净,没有胡须,头发乌黑,走在外面,恐怕别人还会以为他比我年纪还小!” 安妮这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忍不住问:“那……你师父到底活了多少年?” 苏荃说道:“我也曾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所以抽空去了趟茅山,查了一下宗门的记录。” 茅山的记录分为两种,一种记录了出生年月、八字以及各种秘事,这类资料封存在禁地之中,连掌门也不能随意翻阅。 另一种则更像是宗门历史档案,大致列出了人物姓名、出生时间以及主要经历。 这种记录只要提前申请、登记,就可以查阅。 “那……查到什么了吗?”安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师父出生于唐朝贞观十四年,到现在一共是一千两百七十三年!” 此时九叔还没回来,苏荃便坐在宅子里等他。 安妮则拿着茶壶准备去倒点水,刚走进内堂,正好碰到从楼上走下来的秋生和文才两人。 “安妮姐姐!”文才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喜:“你是来看我的?” “你想得美。”秋生推了他一把:“安妮姐姐肯定是来看我的。” 看着他们俩争风吃醋的样子,安妮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看了苏荃一眼:“其实我是跟着苏先生一起来的。” “苏师叔?” 两人这才注意到坐在大堂椅子上的苏荃,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还是秋生先开口:“苏师叔,您是来找师父的?” “是。”苏荃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站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两人说话时特意与他保持距离,显得格外拘谨。 “呃,没什么,文才这几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您。”秋生连忙解释道。 文才也赶紧捂着鼻子打了几个喷嚏,装出一副病态的样子。 “那个,师叔啊。”秋生挤出一丝笑容:“师父他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要不您改天再来?” “不必了。” 这时安妮已经泡好茶走了过来,苏荃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我就在这儿等。” 两人顿时脸色有些发僵。 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悄悄把双手藏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朝门口挪去。 只是当他们走到门边时,苏荃忽然说道:“停一下。” 秋生此时心跳已经快到了极点:“师……师叔,您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鬼鬼祟祟的,打算去哪儿?”苏荃轻轻吹着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语气显得毫不在意。 “去街上转转!” “去看医生!”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呃……”秋生灵机一动,硬生生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先去看大夫,等风寒好了再一起出门逛街!” “哦?”苏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直到两人额头上都渗出冷汗,她才缓缓开口:“早点回来。” “是!”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仿佛得到赦免一般,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他们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安妮忽然说道。 “我注意到了。” 苏荃放下茶杯,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带了些驱鬼用的符纸……这两个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去拦他们?”安妮有些不解地问道。 “酒厂是三煞之地的过渡区域,只要三煞地被毁,酒厂立刻就会出事,所以那里面的女鬼迟早要除掉。” 苏荃缓缓说道:“在那之前,先让他们去碰碰壁,吃点苦头,也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免得以后胡作非为。” “你要去除鬼?”安妮眼神一亮:“那……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不害怕?”苏荃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任婷婷不怕鬼,是因为以前在白事铺帮忙,夜里经常协助超度亡魂,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但眼前的安妮,看起来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历过这些诡异的事。 “当然怕啊。”安妮却一脸认真地回答:“但要是错过了这种奇妙的经历……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先生,我只是想开开眼界,跟着去瞧瞧,保证完全听你的安排,绝不添乱!” 安妮满脸恳求地看着他。 苏荃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到时候再说。”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安妮露出笑容,站起身来像是要离开。 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着苏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先生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 “到时候,再在我房间里,好好给我讲讲茅山派的事情。” 话音刚落,她便朝苏荃飞了一个吻,随即推门而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苏荃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这个女人……确实不小胆。 他们才认识不过一下午,她就敢做出这么明显的暗示。 这即使是在前世也算得上极为罕见的情形,更别说在这个半封建半开化的年代了。 “我可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苏荃望着茶杯里晃动的水光,低声说道:“不过,给她讲讲防范邪祟的基础常识,倒是很有必要,确实应该抽个时间过去一趟。” 苏荃没等太久,九叔便从门外走进来。 看见客厅里的苏荃,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随口问道:“情况如何?” “不行。” 苏荃将茶杯轻轻放下,摇头道:“我怀疑那些地方豪绅早就被镇长的儿子收买了,三煞方位恐怕会出问题,师兄你得尽早做好安排。” “唉。”九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哦,对了。”苏荃忽然又开口:“你那两个徒弟,今晚估计又要出岔子了,就是林老板的酒厂那边。” 九叔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冲着楼上大吼:“秋生!文才!你们两个给我滚下来!” “人刚刚已经出去了。”苏荃打断他说道。 “唉,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第74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九叔愤愤地坐到椅子上,叹道:“我今晚要去查探风水,确定煞气聚集点,他们两个,苏师弟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心里再恼火,终究还是自己的徒弟。 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有多大的本事,九叔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说是捉鬼了,真要碰上邪祟,没被吓个半死就算他们命大! “放心。”苏荃站起身,拍拍九叔的肩膀:“师兄你安心去查探,我今晚会去那边盯着他们。” “顺便把酒厂的问题也一并处理掉,把那个煞气缓冲区域封住,这样即使三煞被触发,短时间也不会扩散开来。” “又要麻烦苏师弟了。”九叔苦笑着说道:“幸好你这次也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同门之间,不必多言。”苏荃摆了摆手,随即离开了宅院。 …… 远处,一片荒凉的山林之中。 一个寸头方脸的道士一边前行,一边洒出大把符纸。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古怪而嘹亮:“湘西赶尸,活人避让!”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身穿官服、额头上贴着符纸的人影,一跳一跳地紧随其后。 这时,其中一人摘下帽子,不满地嘟囔道:“唉,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装模作样给谁看啊?一蹦一蹦的,累死老子了。” 其他几个“僵尸”也纷纷停了下来,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 很明显,这帮“僵尸”全都是活人假扮的。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那方脸道士皱眉喝道:“前面就是酒泉镇了,到了地方自然让你们休息。” “这批‘货’有多重要,你们心里都有数,都给我站好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把你们剁碎了喂狼狗!” 夜幕缓缓降临,一轮明月高悬于漆黑的天幕之上。 此时的酒厂显得格外阴森,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四周悬挂着许多白布孝帘,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木棺材,棺材两边各贴着一个鲜红的“福”字。 秋生和文才二人来回奔走,不一会儿便将一座像模像样的八卦台搭了起来。 林老板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脸上满是疑虑:“哎哎哎,非得弄这么大的阵仗吗?” 毕竟台上那些摆设可都是他一手置办的,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哎呀。”文才抱着令旗正要放置上去,听到这话转身说道:“我既然收了你的银两,当然得给你办得像模像样喽!” “哼。”林老板弹了弹烟灰,没再开口。 此时秋生已经换上道袍,站在八卦台后方:“我现在要开坛和鬼魂沟通。” “要是谈得妥,那你是走运。” “啊?”林老板坐直了身子:“那要是谈崩了呢?” “那就得重新设坛施法,这可费劲得很。”秋生朝他比了个数钱的手势:“要加钱。” “唉,你这……”林老板指着秋生。 却被秋生一句话顶了回去:“不是你这小子,我是捉鬼高人!” “嘿嘿。”林老板堆起满脸笑容:“好好好,大师,大师。” “大师啊,咱们不是说好全套服务的吗?现在你们又要加价,我……” 林老板说着,露出为难的神情。 秋生却头也不回地问:“文才,你听见没?” “听见了。”文才一边点香,一边斜了林老板一眼:“谈不拢我们就收工走人,反正倒霉的也不是我们。” “啊?” 林老板一听,脸色一变,连忙改口:“给,我给!钱不是问题,好商量。” “你早这么说不就省事了?” 秋生撇了撇嘴,说道:“看好。” 他将檀香插入香炉,接着拿起桃木剑,挂着几张符纸挥舞起来。 秋生本就练过功夫,又跟着九叔多年,虽说不会真正施法,但见识不浅。 所以这一舞剑倒也有模有样,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呼呼风声。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林老板也渐渐安心下来,以为这两位真有些手段。 舞了一阵,秋生突然从八卦台后跃出,桃木剑直指棺材,右脚重重一顿:“一扣鬼门关——!” 砰! 棺材盖猛地跳起一下,随即又落回原位,这一下可把林老板吓得不轻。 可秋生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他虽然不懂真正的法术,但这符纸却是真的,是师父亲手画的镇魂符。 符纸与阴煞之气相冲才会产生动静,说明棺材里确实有邪祟存在!除了那女鬼,还能是谁? 只是他回头望了一眼桌面上那些自己偷来的驱邪符,心中便踏实了许多,随即抬起脚用力一踩地面:“二叩鬼门关!” 砰! 棺材板猛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平静。 “三叩鬼门关!” 砰! 棺材盖第三次震动,这次从中飘出一股阴寒之气,使那些驱邪符微微泛起光芒。 林老板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对方的法术起了作用。 可秋生却不敢再继续下去了,低声对身旁的文才说道:“该附身了,快点。” “啊?” 文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闭上眼睛,像跳傩舞似的原地舞动起来。 “来者是谁!”秋生举起桃木剑指向他。 “呃……李家小红。”文才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细弱。 “为何死不瞑目,纠缠不休!” “啊?”文才一时懵住。 他偷偷瞅了眼林老板,跳到秋生身旁,低声说道:“这让我怎么回答?” “哎哟,真笨,随便编一个!” 文才低声回了一句,随即又厉声喝问:“你若有苦衷,别害怕,尽管说出来!” “实在编不出来啊!”文才气得牙痒痒:“你就不能问点选择题嘛!” “服了你了。”秋生无奈地叹了一声,提高嗓音问道:“李氏,你是不是含冤而死!”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忽然一阵阴风掠过。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是啊……我死得好冤啊……” 棺材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坐起,长发被阴风吹得飞扬飘散。 文才见状,双腿不住地打颤。 林老板也忘了手中的烟,两眼发直。 而秋生此时却紧闭双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文才演技突飞猛进了。 他悄悄对文才竖了个大拇指,继续闭着眼说道:“好,那你讲讲你的身世!” 第75章 罪有应得! 女鬼此时已从棺中跃出,身形轻飘飘地在空中缓缓落下。 她声音中透着一股森冷:“我说出来,你们未必肯信。” “啊……啊!”林老板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接着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后面。 女鬼却并未理会他,而是盯着秋生的背影:“从我十二岁起,就被失身于他。” “禽兽不如!”秋生愤愤地骂道。 女鬼神色漠然,继续道:“我父母找他理论,结果被他残忍杀害,从此我便被他长期霸占。” 她说着,一边朝秋生缓缓飘近。 文才此时脸色煞白,一步步朝八卦桌后退。 秋生却依旧毫无察觉,双眼紧闭,怒声说道:“真是丧尽天良!” “等我十五岁那年,他再度有了新欢,于是设局让人强暴我,还诬蔑我与人私通,借着这个由头把我活活淹死,我死得好冤啊……” 秋生露出一脸古怪的神情,低声说道:“哇,你这故事也太夸张了?谁信啊。” 说着话,秋生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文才不在身旁。 “那小子去哪儿了?”他左右张望,最后回头一看。 却正巧与身后那个女鬼来了个面对面!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秋生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八卦台方向奔去。 远处,阴暗的角落里。 安妮紧紧搂着苏荃的手臂,望着那身穿红衣、脚不着地的女子身影:“那就是鬼?” “没错。” 苏荃点头道:“生前充满怨恨而死,又遭他人杀害,极易化为厉鬼,祸害人间。” 说完,他低头看向缩在身边的安妮,嘴角勾起一丝捉弄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害怕呢。” “普通人第一次见鬼,怎么可能不怕。” 安妮理直气壮地说着,同时把苏荃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她本就身材惹火,此刻手臂被她紧紧搂在怀中,顿时让苏荃感受到一阵柔软温热。 他试了几次想抽回手臂,但被抱得太紧,终究没能挣脱,只能随她去了。 他手腕上的渡魂司空令正在发挥作用,隔绝了两人身上的阳气,因此那女鬼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鬼都出来了,你还不准备出手吗?”安妮轻声问。 “再等等。” 苏荃注视着混乱的庭院,缓缓道:“那个林老板我不想管,冤有头债有主,死在厉鬼手里也算他罪有应得。” “至于秋生和文才那两个小子……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痛了才记得住。” 安妮点头表示认同。 刚才女鬼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林老板的确死有余辜。 庭院之中。 秋生和文才两人吓得躲进了八卦台后面,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而那女鬼的目光却转向桌后的林老板,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怨恨:“你还找人来害我。” 她脚步未动,整个人却平移般飘到了林老板面前,双眼在黑暗中泛着血红的光。 林老板此时已被吓得哭喊连连,双手不断在空中挥舞:“不是我……不是我……啊!” 随着一声惨叫,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无神,显然已经断了气。 文才仿佛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秋生弓着身子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喂,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啊……哦!”文才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双腿,紧跟在秋生身后逃去。 然而此刻女鬼已然察觉到他们二人,发出一声森冷的冷笑,刹那间从空中掠过。 一阵阴冷的风拂过两人身体,好似被人猛扇了一记耳光,两人顿时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刚挣扎着爬起身,就发现女鬼已站在面前。 “啊!”秋生和文才吓得惊叫连连:“这事真不关我们啊……” 女鬼目光扫过二人脸庞:“你们有没有收他的钱?” “没有啊……” 女鬼眼神骤然一冷。 秋生赶紧点头:“啊,有有有!” 女鬼听后,脸上掠过一抹杀意:“你们要毁我魂魄,那我就取你们性命!” 说真的,此刻的文才和秋生恨不得钻进被窝里痛哭一场。 他们什么时候真敢抓鬼了? 不过是想装模作样,糊弄一下林老板,骗点钱赶紧开溜。 要是师父或师叔来了还好说,就他们俩,哪有本事去打散一个厉鬼的魂魄? 可女鬼根本没打算听他们辩解,抬手之间,两条手臂迅速拉长,左右开弓,分别掐住了两人的脖子。 “天地无极,乾坤定……” 万不得已,文才只能咬紧牙关,咬破自己的食指,试图将血点在女鬼额头上。 他以前见师父对付僵尸时就这么干的,既然能对付僵尸,对付鬼应该也有点作用。 可他还没来得及念完口诀,指尖触及女鬼,女鬼却猛然张口,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 剧痛与惊恐之下,文才竟直接瘫软在地。 见同伴倒下,秋生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绝望。 谁知女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一把掐住他,径直冲向一旁的棺木。 “嗤啦——嗤啦——” 布料撕裂声接连响起,衣服裤子一件件被撕碎抛向空中。 秋生惊恐大叫:“喂!你要干什么!撕我裤子干嘛……救命啊!!!” 远处,藏身于黑暗中的苏荃神色古怪。 这小子……还真是鬼缘不浅。 先前那小玉女鬼看上了他,现在又被这红衣厉鬼盯上了。 伴随着秋生的惨叫声,女鬼将他拖进了棺材之中,棺盖随即自动合上。 此时文才也睁开了眼,正好看到秋生被拖入棺材的那一幕。 “秋生……你等着,我去叫师父!” 他低声喃喃一句,随即慌忙捡起衣服准备逃命。 可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苏荃的身影。 “苏师叔!” 文才惊喜地大喊:“苏师叔!救命啊,秋生被女鬼拖进棺材里了!” “我没聋。” 苏荃瞪了他一眼,随即径直走到八卦台后,一张符纸从袖中滑落,被他夹在两指之间。 “敕!” 轰! 符咒瞬间燃起火焰,苏荃将其投入盛满朱砂的小碗里,鲜红的液体立刻燃烧起来。 远处,安妮扶起文才,一手紧握镇鬼符,站在角落中,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一幕。 第76章 邪道中人! 苏荃端起小碗,走到棺木前,用符笔蘸取朱砂,猛然一挥。 唰—— 点点赤红洒满空中,纷纷扬扬地落在棺木上。 当这些朱砂触碰到棺木的一刻,金色光芒骤然亮起,白雾从木缝间升腾而出。 “啊!!!” 一声尖啸从棺中传出,紧接着“轰”的一声炸裂开来,木板四散飞溅。 女鬼的身影已然不见,只留下昏迷不醒的秋生躺在地上。 苏荃走上前,俯身查看他的状况。 不料就在此刻,秋生猛然睁眼,眼神阴森诡异,右腿迅速抬起,脚尖直指苏荃要害部位猛力冲去。 这一击阴狠毒辣,若是命中,恐怕当场就要绝后! 然而当他真正踢中苏荃时,脚尖却感受到一股金属般的坚硬。 他惊愕地抬头,只见眼前的苏荃竟已变成一个面带诡笑的纸人。 还未等他抽腿,纸人便一把抓住他的小腿,猛地将他提起来,接着迎面一记耳光甩出。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中回荡。 秋生整个人被扇得在空中连翻数圈,最终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又是两个纸人从背后冲出。 三个纸人呈包围之势,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秋生却做出了一个远超常人能力的动作——右手一拍地面,身体腾空而起,一跃竟达数米高。 这种身手,即便功夫高手也未必能做到,而秋生的武功只能算中上之选。 显然,此刻操控他身体的,正是先前那名红衣女鬼。 借尸还魂! 但让女鬼始料未及的是,她刚借着秋生的身体跃起,迎面便迎来三只拳头。 又有三个纸人从天而降,拳锋朝下,正正砸在她脸上! 嘭—— 闷响声中,秋生以更快的速度被砸落回地面,尘土飞扬。 秋生仰面倒地,神情恍惚。 说实话,他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这哪来的这么多纸人?还他妈能从天上掉下来? 可他懵了,纸人们却没有一丝迟疑。 两个纸人拽住他的手臂,将他硬生生架起,另外两个则抱住他的双腿,使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最后两个纸人上前,左右开弓,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接连不断,不一会儿秋生的脸颊就高高肿起,连牙齿都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终于,那女鬼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声,从秋生体内猛地窜出。 秋生顿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文才急忙跑过去将他搀起,随即躲到了苏荃身后。 其实要逼出附在秋生身上的女鬼,办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就是在秋生额头上贴一张镇魂符。 但苏荃有意要让他吃点苦头,让他记住这次闯祸的代价,才用了这种极端粗暴的方式。 女鬼显然也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好对付,刚从秋生体内脱出,便整理了衣衫,想要趁着夜色悄悄逃走。 然而在一旁早已守候多时的苏荃,怎会容她轻易逃脱。 朱砂碗中的火焰尚未熄灭,苏荃从中取出一张符纸,浸入朱砂,再提起时,符纸已被赤红的火焰包裹。 他将符纸在桃木剑上一擦,整把桃木剑便燃起跳跃的朱砂火焰。 “疾!” 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咒语,桃木剑凌空飞起,破空而行,带起一道红光,径直刺入女鬼胸口。 女鬼被钉在墙上,朱砂火顺着桃木剑迅速蔓延至全身。 赤红烈焰腾空而起,白烟滚滚升起,女鬼凄厉的惨叫声在整个院落中回荡。 “师叔。”这时文才也缓过神来,捂着肿胀的脸颊踉跄着走过来。 “哟,这不是抓鬼高手吗?”苏荃冷冷讥讽道:“怎么,鬼没抓到,反倒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听到苏荃的冷嘲热讽,秋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文才更是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衣领里,尤其在感受到安妮的目光后,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完了,这下别说搭话了,以后恐怕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苏荃冷哼一声:“整天净想着投机取巧,本事没练成,心倒是挺野。” “连符都画不好,也敢出来抓鬼赚钱?以后别让人知道你们是茅山的弟子,我们茅山丢不起这人!” “这次是你们运气好,我正好在这儿,要是还有下回,恐怕我也没法救你们的命了。” 听着这番严厉训斥,两人头都不敢抬,更不敢与苏荃对视。 虽然这位师叔年纪不大,平日里性子也温和,但一旦发起威来,比师父还要让人畏惧! “嗯?” 就在这时,苏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向女鬼燃烧的方向。 只见那具女鬼的身体早已化作青烟消散,但一道凝实的白气从灰烬中冲天而起,直奔夜空,向远方疾驰而去。 那白气的方向,赫然正是位于三煞之地的教堂! “引煞,凝气,聚阴?”苏荃瞳孔微缩,口中缓缓吐出六个字。 天地之间的三煞之气在初生之时,会本能地吸纳外部煞气,可一旦三煞彻底凝聚,便不会再吸收外界阴气,而是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最终造成方圆百里人畜皆亡的惨状。 酒泉村教堂下方的三煞之地显然早已稳固成形,根本不可能再吸引煞气。 而刚才那道飞出的白气,其中不仅包含煞气,更夹杂着红衣女鬼的怨念与阴气。 可刚才的情形却清晰地表明——酒泉村的三煞之地,竟然在主动吸收天地间的一切负面能量! 这让苏荃脑海中浮现起曾经翻阅《阅微诸物笔记》时看到的一段记载。 三煞之地虽为天地自然孕育,但也可以被人为所用。 只是三煞之地属极阴极邪之所,因此使用它的,大多都是邪道中人。 他们借助三煞之地布置阵法,在其中放入某样物品,让三煞地气不断汇聚天地阴煞之力,去滋养那件东西。 如今看来,酒泉镇的三煞之地,极有可能是在九叔离开后,被某个邪道之人发现,并用来滋养某物。 “滋养……难道,教堂中那只西洋僵尸,就是那邪道特意培养出来的?”苏荃皱起眉头,低声喃喃:“可他养僵尸,到底是为了什么?” …… 养鬼、养妖、炼灵药,正邪两道都并不少见。 但养僵尸,除了赶尸一脉,几乎没人会这么做,即便是赶尸术士,也绝不会利用三煞之地来养尸。 因为三煞之气一旦汇聚,足以破除一切控制僵尸的术法,令其不再受任何人操控。 “师叔,怎么了?”文才见苏荃神色凝重,心中一紧,还以为是那女鬼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没事。”苏荃轻轻摇头,说道:“快点回去,我有要事要和师兄商量。” 原本以为只是进入了一个普通的电影世界,只要记住剧情走向,便能轻松应对。 …… 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恐怕隐藏着许多电影中未曾展现的隐秘剧情! 僵尸并不难对付,真正难以揣测的,是人心。 一旦牵涉到邪道修士,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 第77章 两全其美! 酒泉镇外的一片树林里。 七八个身穿僵尸戏服的人正围坐休息,其中一人问道:“大哥,咱们为什么不现在进去?” 被唤作大哥的,正是那位国字脸的道士。 他抬头望了望泛白的天空,说道:“天快亮了,等我们赶到酒泉镇,估计正好碰上镇里人起床,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那我们就先在这附近躲一躲,等晚上再行动?”另一人问道。 “不错。”那道士点头:“你们先在这找地方藏身,我去镇里找镇长安排一下住宿,等明晚,我们再一起进镇。” 说完,方脸道士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扫视在场众人:“都给我安分点,就剩这几天了,今晚过后,离开酒泉镇,你们爱怎么疯都随你们。” “但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添乱,出了事我跟他没完!” 听到方脸道士冰冷的话语,众人脸色也为之一紧,赶紧回应道:“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嗯。” 方脸道士微微颔首,随即提起自己的行囊,趁着尚未散尽的夜色,身形敏捷地朝着酒泉镇方向奔去。 这位方脸道士正是屠龙道长。 此时天色尚暗,他轻巧地在屋顶之间腾挪跳跃,宛如一只跳蚤。 不多时,他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镇长宅院的院中。 屋内亮着灯火,隐约传出交谈声。 这个时辰还亮着灯,不是刚起床,便是彻夜未眠。 屠龙眼神一动,并未急于推门而入,而是悄然贴近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对话。 “这下怎么办?那个九叔和苏先生,怎么偏偏盯上了教堂?” 是镇长的声音,屠龙对此颇为熟悉。 前些日子,苏荃提出要购买教堂,说什么有三煞之位。 结果那晚,九叔竟披着道袍,拿着罗盘,在教堂四周来回巡视,说是查风水,定方位。 正因如此,父子俩整夜未眠,还安排人暗中监视九叔的一举一动。 接着又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爹,你别担心,他们盯住教堂,就是冲着那个所谓的三煞之位来的。” “我请的吴神父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让吴神父在教堂里讲经布道,整天有人进出,看他们还怎么提什么三煞位。” “可是,苏先生那边怎么交代?”镇长有些忧虑地说道,“我们当初答应过他,只要教堂有意出售,必须优先通知他。” “出售?” 年轻人语气中带着冷笑:“我们几时说过要卖?到时候我一分钱不收,直接把教堂送给吴神父!这可是宗教信仰的事,不能怪我。” “而且我已经和吴神父说好了,教堂他可以使用前面部分,后院是我的私人地盘,他连靠近都不行。” “这样,他传他的教,我做我的生意,互不干扰,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阵哄笑声。 而这时,屠龙也听得差不多了,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屋内立刻传来一声厉喝。 “是我,屠龙。” 随着他报上名号,镇长随即拉开房门,看清是屠龙那张方脸后才松了口气:“进来。” 边说边让门,一股夹杂着浓重蒜味的臭气扑面而来。 屠龙皱了皱眉,赶紧退后几步,用手在空中猛扇了几下,才走进屋内。 屋里灯火通明,大卫穿着一身西装,指间夹着香烟,正跷着腿坐在沙发上。 “他是谁?”屠龙皱起眉头,低声问道。 大卫主动开口:“我是他儿子。” 此时镇长已经重新坐回桌边,慢悠悠地吃起面条配大蒜。 “哦……这么说来,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屠龙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望着镇长说道,“叶镇长,以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答应,这次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大卫放下翘起的腿,身子向前倾了倾:“这主意是我出的。 你来,是为了钱?” “没错。” 大卫弹了弹烟灰:“货呢?” “货就在村外,你这边安排好地方没有?我跟兄弟们也需要歇脚。” “原本打算安排你们住在酒厂,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现在只能安排在村民家了,地方够隐蔽。” “有地方睡就行。”屠龙站起身,朝屋外走去,“明晚我会准时把货送过来,你们把钱准备好。” 而苏荃这边—— 她先让安妮回了家,随后便带着两个弟子直奔九叔的宅子。 推门进来时,九叔刚好换下道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歇息。 一看到文才和秋生,顿时冷哼一声:“哼,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学成了,打算自立门户呢!” “师父,我们错了。”两人低头认错。 “都给我滚上楼去,抄十遍道经,抄不完别想迈出这宅子一步!” 在九叔的怒斥下,两人垂头丧气地往楼上走去。 其实他心里还是心疼的,看到秋生伤得那么重,终究没舍得再加重惩罚。 “师弟,这次多亏你了。”九叔感激地说道。 “谈不上麻烦。”苏荃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我本来就想除掉那个女鬼,只是顺便罢了。” “对了。” 苏荃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师兄,酒泉镇的三煞位恐怕没那么简单。” “嗯?”九叔也收敛了神情,“怎么说?” “我消灭那女鬼时,她身上的怨气阴气凝聚成一道白气,竟然自动朝着三煞位飞去,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牵引过去的!” “普通的三煞位没有这种作用,肯定是有人在里头布了邪阵,专门用来吸收天地间的阴怨之气,滋养某种东西……” 这种阵法,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要么等里面的东西完全成型,主动显现出来;要么就得亲自进入三煞位内部才能发现端倪。 而苏荃是结合以前看过的典籍,再加上那股阴怨之气的异常表现,才推断出这个结论。 “邪阵?”九叔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接着又露出疑惑之色:“可是,三煞位向来忌讳外人进出,只要有人贸然进入,便会引发大祸,那名邪修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办法倒是有的。”苏荃轻声说道:“只是手段太过狠毒。” “须得找九个阴年阴月出生的女子,让她们在满腔怨恨中死去,在她们断气的那一刻,抽取魂魄炼成魂烟,以魂烟引路。” “这样一来,便可悄无声息地进入三煞位而不引发异动。 但如此做法,那些女子不仅生前受尽折磨,死后更是魂飞魄散,罪业极重。” 第78章 背负满身血债! 正说到此处,九叔忽然睁大了双眼:“林老板!” 这些年,林老板先后娶了十个老婆,最终都被他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害死。 只因他在酒泉镇颇有财力,又无确凿证据,所以一直无人能将他治罪。 也正因此,他臭名远扬,九叔素来对他极为厌恶。 他死去的十个妻子中,只有一个化作了红衣厉鬼,其余九人不仅魂魄不见,连尸身也不知所踪。 很显然,林老板是被那位邪修操控了! 可惜如今林老板早已命丧黄泉,魂魄也被红衣女鬼一口吞掉,线索至此彻底中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荃开口道:“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也只能如此应对。” 九叔叹了一声:“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本三煞位就已是件棘手之事,若不妥善处理,恐怕整个酒泉镇都会遭殃。 如今又冒出一个邪修,在三煞位中豢养邪物。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培育什么东西。 万一真养出比三煞位更可怕的灾祸,那可就麻烦了! 两人在宅院中低声交谈,不知不觉间,外头已是天色大亮。 苏荃修习丹道,如今即便十天半月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任何疲态。 九叔虽未走丹道之路,但修行多年,精神亦是极为旺盛,看不出丝毫倦意。 “三煞位恐怕已经不能封了,反而需要主动打开!” 九叔叹道:“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酒泉镇的所有居民迁离,否则若因此造成大量伤亡,那打开三煞位之人,便要背负数千条人命的因果。” 三煞位已被那名邪修改造,且还在其中豢养了某种东西。 虽不知究竟是何物,但绝不会是什么善类。 即便如今不动手,等它将来成形,也会冲破封印,酿成更大灾祸。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将其扼杀于未发之时! 苏荃轻声道:“要让镇上百姓迁离,恐怕不是件容易事。” “但总得一试。”九叔面露愁容:“可是将近万人啊……” 两人正交谈间,忽然从外头传来一阵阵钟声,紧接着,人群嘈杂的声音透过大门不断涌入屋内。 “外面出什么事了?”九叔起身,朝门口走去,打算开门瞧个究竟。 苏荃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 刚一拉开大门,就见一大群人簇拥着往教堂方向奔去。 另有几名身穿灰袍、头戴兜帽的人正举着旗帜,上面写着:信主者得永生。 看到这番景象,苏荃眼中神色微动。 看来,电影的剧情,正式拉开帷幕了! 在原剧情中,正是由于从梵蒂冈赶来的吴神父不听劝阻,执意打开教堂进行讲道,才导致三煞位被触发,使教堂中早已成尸的神父复活,酿成大祸。 不过,眼下的情形,明显已经偏离了原剧的发展轨迹。 接下来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尚未可知。 “哎,刘婶,你们这是去哪儿?”九叔拦住了一位正在卖菜的妇人。 被称为刘婶的中年女人答道:“哎哟,听说来了个西洋神父,正在教堂那边讲道呢,我过去瞧瞧热闹。” 看热闹,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百姓的天性,这一点,千年未变。 “西洋神父?”九叔喃喃了一句,随即也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苏荃自然紧随其后。 教堂门口。 一排排身穿灰袍的传教士整齐地站在两侧,手中举着横幅。 中间站着一位白须白发、东方面孔的神父,手中握着十字架。 “今日,我奉主的旨意再次降临此地,引领你们脱离罪恶。” “这世界太混乱了,朋友不信朋友,亲人不信亲人,人与人之间毫无信任。” 神父将十字架贴在胸口:“因此,你们必须信我,因我是天父之子,只要信我,你们也将成为天父的儿女。” 大卫与镇上的几位富商站在人群中,静静聆听神父的布道。 因为苏荃的介入改变了原有剧情,安妮几乎彻夜未眠,此刻应该仍在梦中,所以并未现身。 而在一旁,那些传教士已经开始发放各类物品,人群蜂拥而上,都想抢先领取这些来自西洋的赠品。 望着拥挤的人群,苏荃皱了皱眉,缓缓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大卫似乎注意到了九叔与苏荃,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苏先生!” 他朝苏荃露出歉意的笑容:“实在抱歉,不是我不尊重你,而是这事关乎信仰。” “我并非出售教堂,而是将整座教堂赠与吴神父作为布道之所,所以没能提前告知你。” “我替吴神父谢谢你。”苏荃开口道,语气略显异样。 这个三煞位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足以牵连上千条性命。 吴神父其实并不知情,他只是受大卫邀请来此传教,而他,恰恰是那个打开教堂大门的人。 届时,恐怕要无辜背负满身血债。 大卫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看向九叔:“九叔,您说……” 九叔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镇长在哪?我现在想见他。” “啊?”大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九叔原本是最不支持开启教堂的人,“三煞位”这个说法最初也是他传出来的。 大卫刚才见他走过来,还以为他是故意来搅局,阻止教堂重新开放。 所以他连劝说的话都准备好了,可话刚到嘴边,九叔却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怎么,没听明白?”九叔再次说道:“我要见镇长。” “呃,九叔。” 大卫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问:“您不是还要阻止教堂重开吗?您之前不是一直反对的吗?” “哼,我反对有用吗?你们会听我的?”九叔冷哼一声。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被当面这么直白地揭穿,大卫还是有些难堪。 他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我爹一早就出门了,大概中午回来,到时候九叔可以过去坐坐。”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既然三煞位出现了变化,那他得赶紧回去做些准备。 而苏荃的本事基本都在纸人上,加上还有储物空间,所以并不需要太多准备,依旧站在原地。 这时,高台上的神父也结束了讲道,开始带领众人祈祷。 “主啊,没有你的慈悲眷顾,我们便一无所有。 求你接受我们微小的奉献与祈祷,赐予我们行善的能力!” 说完,他用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这句祷文念完,周围那些有钱人家便纷纷上前捐款。 这些西方教会的套路大致都是这样。 吸引富人捐献,把钱收入自己手中。 第79章 三煞之地! 一部分用来维持教会日常开销,另一部分则购买物资,发放给穷人。 这样一来,既得了钱财,又赢得了名声,教会才能不断壮大。 如果真靠完全施舍,恐怕没几天就支撑不下去,更别谈传播教义了。 看着周围踊跃的人群,吴神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随即转身,准备打开教堂尘封已久的大门。 就在这时,苏荃走了过去。 “神父。”他微微点头。 “哦?”吴神父一怔。 大卫走上前来介绍:“这位是任家镇的苏先生。” “哦,苏先生!”吴神父点头致意:“苏先生找我有事?也是来信奉天主的吗?” “我和您的信仰不同。” 苏荃打断他,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一旦打开这扇门,你就得承担人命的代价,你真的想好了吗?” 实话实说,在原本的电影里,这位吴神父其实是个挺和善的人。 尽管他与九叔多有争执,但也不过是因为宗教信仰与三煞位的看法不同,本质上他仍是个慈祥风趣的老人。 所以苏荃才好心提醒一句。 其实,最适合开门的人是大卫,或者是那位屠龙道长。 毕竟那两人早已背负了不少罪业,虱子多了不痒,再多一两条也无所谓。 “开门就要背人命?”神父愣了一下,“我只是开个门而已,又不是去杀人,不至于这么严重?”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苏荃问。 “什么地方?”神父下意识地反问。 “这里是酒泉镇最阴最邪的三煞之地。” “三煞之地?”神父一脸疑惑,“什么叫三煞之地?” 眼看大卫准备开口解释,苏荃却抬手制止了他,转而对神父说道:“用你们西方的说法,这里就是被上帝诅咒、被撒旦祝福的地方。” “这个地方蕴藏着灾祸与厄运,一旦打开,就如同释放了潘多拉魔盒,整个酒泉镇的人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啊?” 这次没有大卫扭曲的解释,神父终于明白了三煞之地的真正含义,脸色顿时变了。 而一旁的大卫却笑呵呵地说:“哎呀,苏先生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我酒泉镇这十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说明这里没什么问题嘛。” 苏荃看着他,淡淡地说:“那你来开门?” 大卫一怔,但想到自己那笔即将带来的财富的生意,便一咬牙走上前,一把揭下门上的符纸,猛地推开了大门。 尘土飞扬而出,还夹杂着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气,让站在门口的大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 “你看,苏先生,什么事都没有。”大卫回头冲苏荃一笑,“这不就说明你之前都是多虑了吗。”神父也松了口气。 苏荃却没有回应。 这种事,不会立刻显现。 每因这三煞之地而死一人,那罪业便会累积在大卫身上。 等他日后下到阴间,就会为今天这个决定后悔得痛哭流涕。 见苏荃不语,大卫还以为他无话可说,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既然教堂已经重新开放,那自己的计划也该开始实施了。 而这边的吴神父则招呼起一众传教士,开始打扫教堂。 “吴神父。”苏荃凝视着老人的目光,“我再劝你一次,这座教堂所在乃是不祥之地,你最好换个地方重新修建,最稳妥的方式其实是尽快离开酒泉镇。” “我是绝不会离开酒泉镇的。”吴神父语气坚决,“这里的人们需要救赎,需要主的恩光照耀。” “至于你提到的三煞之地,感谢苏先生的好意,但我依旧不会离去。” 吴神父望向教堂大厅中央悬挂的十字架,做了一个祷告的动作:“正是因为这里有邪气,才更需要我们这些信众来驱散。” “我相信主不会舍弃这里,主的光辉终将驱除世间所有黑暗。” 见对方执意不听劝,苏荃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摇头,转身离开了教堂。 在踏出教堂前,低声说道:“你所信的主,在这片土地上恐怕难以奏效。” “主的恩光普照世界的每个角落。”吴神父面带微笑地回应。 尽管九叔已有多年未曾回到镇上,但他在酒泉镇的声望依旧极高。 所以当他提出要召集全镇权势人物共商要事时,那些乡绅富豪都十分给面子,纷纷前来镇长家中赴会。 此时,镇长家的会客厅里。 众人已围坐在沙发之上,九叔则坐在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 镇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满脸憨厚地走了出来:“各位乡亲叔伯,九叔的身份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这会,正是由九叔提议召开的。” 九叔随即起身,抱拳向大家拱手致意。 厅中众人也纷纷回礼。 安妮轻声凑近苏荃耳边:“我从小便听说过九叔的事迹,都说他能降妖伏魔。” 安妮年仅十九,当年九叔还在酒泉镇时,她才不过九岁。 她小声问道:“你和九叔,谁更厉害一些?” “不好说,各有所长。”苏荃并未正面回答。 毕竟涉及长辈,九叔从辈分上来讲是自己的师兄,不好轻易评价。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休整,安妮已恢复了活力,此刻显得神采飞扬。 而坐在远处的大卫,看到两人亲密交谈的样子,气得牙根发紧。 早知道那天中午的饭局就不该叫她来。 这几日以来,安妮从未联系过自己,反倒一直和那个男人形影不离。 这时,九叔已经开口讲话。 “这次召集大家,还是为了三煞位的事。” “如今教堂之下的三煞之位已被触动,煞气流动,人心惶惶,整个酒泉镇都将陷入灾祸之中。” 九叔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由各位带头,组织镇上所有人暂时撤离,到外面避一避。” “等我和师弟完成法事,重新镇压三煞之位,把隐患清除之后,大家再回来居住!” 九叔话音刚落,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人群开始低声交谈,议论四起。 终于,一位身着锦衣的长者开口说道:“九叔,您说得倒是容易,可您有没有想过,全镇上下近万人的搬迁,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 “再说这么多人,搬到哪去?住哪里?”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十分赞同这番话。 九叔眉头紧锁,冷冷回道:“这个时候就别再斤斤计较钱财了!钱没了还能再赚,命丢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80章 教堂被一股煞气笼罩! “三煞位已经开启,酒泉镇势必会有人丧命,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你们自己!要命还是要钱,你们自己掂量!” “九叔!” 一直沉默的大卫终于开口:“我觉得您和苏先生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那教堂是我亲手打开的,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您又何必如此紧张?” 他心里清楚,要是人都搬走了,他的计划怎么办?要是跟着搬走,货物就全完了。 要是不走,到时候全镇就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谁都会起疑。 镇长的客厅中。 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几乎所有人都反对迁离酒泉镇。 人都是恋旧的,这些老人们在镇上生活了大半辈子,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 更何况所谓的三煞之说,不过是这两个茅山道士的说辞,十年来也没见出过什么乱子。 九叔见众人这般态度,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哼,你们这群愚人,懒得再跟你们多说了!” 这些人的固执,或许会害了整个酒泉镇的百姓。 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 “哎呀,九叔怎么出口伤人了?” “就是啊,有话好好讲,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大卫的嘴角微微上扬。 九叔这个老东西的威信正在一点点削弱,等教堂正式运作起来,就可以把他彻底赶出酒泉镇! 到时候,最后的障碍也没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财富滚滚而来的盛景。 “我们也走。” 苏荃摇摇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安妮紧随其后。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洒满大地。 苏荃眯着眼睛望向太阳,半晌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动身?” “真的要离开吗?”安妮语气中透着迟疑。 看着苏荃沉默不语,依旧盯着太阳出神,安妮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那我走了……你要小心行事。” 苏荃望了她一眼:“稍微整理一下,趁着中午赶紧动身离开,去省城里躲一阵子。” “还有……能带的人尽量都带上,走一个算一个。 我有种感觉,大麻烦很快就要来了,到时候镇上的人能不能活命,就只能靠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其实九叔也曾经想过,不通过那些乡绅财主,直接在全镇散布三煞位的消息,制造恐慌,逼得大家不得不离开。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要是他真这么干,恐怕大卫立刻就会派出镇上的护卫队,以散布谣言的罪名把他抓起来。 只有得到了那些有钱人的同意,命令才可能推行下去。 所以即便是镇长,对这些财主们也是以拉拢为主,不敢轻易得罪。 看着安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苏荃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教堂已经开门了,他打算现在就进去看看,如果能直接找到那个三煞位那就最好了。 就算找不到,现在是白天,如果能提前发现那个神父僵尸的尸体,在他还没恢复之前,直接拖到阳光下烧掉,也能省去不少后患。 经过一上午的打扫,教堂此刻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 吴神父站在大厅中央,望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十字架,脸上满是欣慰:“主的光辉终将洒满这片土地。” “阿门!”他身后的传教士们齐齐低头,做出祈祷的姿态。 门口传来苏荃的声音:“没打扰你们做礼拜?” “苏先生。”吴神父回过身,面带微笑,“主会善待每一位来客,不会因这点小事责怪。” “那就好。” 苏荃随口应了一声,走进教堂,目光四下扫视。 “你在找什么?”吴神父走上前来,“说出来也许我可以让大家一起帮你。” “没什么。”苏荃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没来过教堂,觉得新鲜,想四处走走。” 吴神父笑了笑:“没关系,明天教堂就正式开放了,以后苏先生想参观,随时欢迎。” 虽然教堂已经打扫干净,但周围的设施依然显得老旧,空气中飘着一股木头发霉的气味,不太舒服。 苏荃在教堂里转了一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拥有阴阳眼,能够察觉邪物。 在普通人眼里看不见的东西,在他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火光,一目了然。 可这里却不同。 整个教堂都被一股煞气笼罩。 想在这种环境下找出三煞位,就如同在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找一根特定的火柴,几乎不可能做到。 除非把整个教堂拆了,从地基开始一点点查起。 而且转了一圈,苏荃也没有发现电影中提到的那个小门,自然也就无法找到那位神父僵尸的踪迹。 “吴神父。” 终于,苏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老人:“你们平时打扫教堂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类似密道或者暗室的地方?” “暗室?” 吴神父微微一怔,随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名传教士,他们在他的注视下纷纷摇头。 麻烦了! 苏荃心中暗自叹息。 电影中的那扇小门没有出现,只说明一个问题。 那扇门依然存在,但并不是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中。 三煞之地天地孕育,汇聚三煞之气,会在阳间与阴间之间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扇小门,极有可能就是通往这个特殊空间的入口,因此在平常是根本看不到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显现。 这样一来,提前布置、预先准备就成了空谈。 因为谁也无法预料,那扇门会在教堂的哪个位置出现。 “吴神父,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苏荃注视着神父的眼睛,语气郑重地说道。 “你请讲。”吴神父轻轻点头。 苏荃也没有犹豫,立刻将刚才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只是在说到僵尸时,考虑到吴神父未必能接受,他便将其描述为一种类似吸血鬼的邪灵存在。 这本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说出来也好,提醒一下,或许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直到苏荃说完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吴神父才回过神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座教堂里藏着一个邪灵?” “而且它还藏在你说的那个阳间和阴间的夹缝之中……苏先生,你这话说得也太离奇了。” 吴神父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对东方的一些宗教也略有了解。” “好的方面,自然是劝人向善,但坏的一面,就是容易让人陷入迷信。” “就像你早上说教堂的门不能打开一样,大卫不也推了大门,现在不是照样活得挺好?” 说着,吴神父对着十字架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如果这里真有邪灵,那正好需要我们这些信仰主的人来净化它。” “我现在更加确信,是主的旨意让我来到这里。” 苏荃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81章 情况不妙! 这位老神父明显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如果不让他亲眼看到僵尸的恐怖,他是绝不会相信的。 他只是转头看向那些传教士,语气严肃地说道:“话不多说了,信不信由你们,我只提醒一句。” “你们晚上外出时,如果谁发现教堂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陌生的门,一定要立刻来告诉我,绝对不能擅自打开,更不能进去!” 天幕很快被夜色笼罩。 酒楼的第三层,临街的房间里,苏荃斜倚在窗边,眼中闪着微光,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堂。 教堂上空浮现出一个漏斗状的气旋,呈现出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岁煞、灾煞、劫煞与阴煞。 这些邪气正随着三煞位的开启和阵法的运转不断积累,越来越浓。 最近镇上凡有人死去,其魂魄都会立刻沾染煞气,化作厉鬼! 该提醒的她早已说过,奈何那些人执迷不悟,苏荃也就懒得再理会。 如今她真正思考的是,如何破解这个煞位,又如何从中获取足够的功德! 毕竟,这煞位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邪物。 而此刻,在教堂之内。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修行者正跪在十字架前默默祷告。 祈祷完毕,他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回房休息,忽然一阵寒风袭来,令供桌上燃烧的蜡烛几乎熄灭。 “咦……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眼角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一道嵌在墙壁正中央的老旧木门。 那门表面积满了灰尘,门锁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仿佛轻轻一拉便会断裂。 “这地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门?”修士愣了愣,举着蜡烛缓步走近。 门上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里面藏着一块巨大的冰。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而入,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苏荃白天的叮嘱。 但人天生就充满好奇。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有时更是足以致命! 修士回头望了眼高台上的十字架,心中仿佛多了几分勇气。 于是他伸手解开铁链,低声喃喃:“进去看一下应该没关系……就看一眼。” 推开门,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两侧墙壁挂满灰白色的蛛网。 刺骨的寒风从下方的黑暗中涌出,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小心地护着手中的蜡烛,借着微弱的火光,一步步缓缓往下走。 走下楼梯,便是一间狭窄的密室,四周由青砖砌成。 密室中央,一具身着神父长袍的外国男子伏在地上,胸口被一根巨大的十字架贯穿,牢牢钉死。 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十字架上早已积满灰尘,爬满蛛网。 修士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密室里竟然还有一具尸体? 不过或许是因为胆子较大的缘故,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蹲下身来,对着那具尸体轻声祷告。 “没想到你也是一位主的信徒,愿你安息……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他将蜡烛放在地上,火焰轻轻跳动,映照出洋人尸首口中那两颗突出的獠牙。 然而这一幕,正在闭目祈祷的修道士完全没有察觉。 他在昨晚祷告结束后,走到尸体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十字架,猛地向上一提。 噗嗤—— “吼!” 就在十字架被拔出的一刹那,那具西洋尸体猛然睁开双眼,从地上猛地跃起。 它第一眼就看见了抱着十字架愣在原地的修士,立刻扑了上去。 “啊!!!” 凄厉的尖叫在密室中回荡。 夜尽天明,晨曦初露。 苏荃盘腿坐在窗边,五心朝天,每一次吸气,腹部都高高鼓起。 吐气时,腹部又缓缓下沉,体内的浊气随着呼吸从口鼻中排出。 床上的被子依旧整齐,未曾动过。 苏荃现在已经可以用打坐修行代替睡眠,而且比真正的睡眠更能恢复精力。 与此同时, 教堂内,一直跟随吴神父的麦瑟小修士匆忙跑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几名修士围了过来。 “王修士突然暴毙了!”麦瑟丢下这句话,便拉上兜帽,快步朝镇长家奔去。 出了人命,必须及时上报。 在这个小镇,什么消息都藏不住,更别说是死人这种大事。 不多时,镇长便带着人赶到了教堂。 九叔和两个徒弟也一同前来,苏荃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眼神却在教堂周围缓缓扫视。 他正在默默感知,体会空气中那股逐渐消散的阴寒气息。 “师叔,教堂死人了啊,您怎么还吃得下去?”文才凑过来小声说道。 “怪我?”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可没人当回事,非要自己作死。 现在人死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呃……” 众人低声议论着,很快走进了教堂。 因为围观的人实在太多,镇长只好让保安队在教堂外围维持秩序,而九叔与苏荃等人则有资格进入。 昏暗的教堂中, 王修士的尸体趴在祭坛下方,头朝前,正对着那个十字架,仿佛在进行一场荒谬的礼拜。 吴神父几人蹲在尸体旁,低声念着祷词。 九叔等人走近祭坛时,正好看到王修士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尸体。 他脖子上有四个黑红的血孔,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然而那些做祷告的修士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将兜帽拉起,盖住了尸体的头部。 秋生退后几步,凑近九叔耳边:“师父,这修士……” “情况不妙。” 九叔轻叹一声。 “怎么了?”文才显然没注意到伤口,有些疑惑地问。 九叔的眼神仍旧停留在尸体上:“这座教堂有问题!” 文才的目光在四周的墙壁和窗户上扫视了一圈:“不会?墙壁全都重新粉刷过了啊。” “唉。”九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失望:“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罢,他带着秋生转身离开。 文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打了个寒颤:“有问题……这里闹鬼?” “师父,等等我啊!” 九叔等人离开了,苏荃却没有跟着走。 他走上高台,来到屍体旁边,缓缓地将兜帽拉下。 “苏先生。”吴神父眉头微皱:“你们中原向来讲究尊重死者,还请您别再惊扰亡灵。” 苏荃用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处血洞上,感受着从中不断渗出的阴气。 他看了吴神父一眼,随即收回手,站起身来:“这才刚开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第82章 咬死之人,残留三煞气息! 说完,他转身朝教堂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朝吴神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的那位神,能不能保佑你们,过几天便会见分晓。” “他这话是什麽意思?”麦瑟修士有些不高兴地嘀咕:“这是咒我们教堂要出事吗?” 吴神父没有开口,脑海中却浮现出苏荃先前的提醒,神情不禁有些黯淡。 但他最终只是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声默念:“神会保佑我们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别人主动送上门的忠告不听,直到真正遭遇灾祸时,才会真心实意地祈求帮助。 苏荃站在酒楼的房间内,冷眼俯视着酒泉镇中那些豪华的府邸。 他在等。 等那只殭屍彻底复活,等它去找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报仇。 等那些富豪乡绅亲身体会过殭屍的恐怖後,再一个个求上门来请他出手! 当年文才对付红衣女鬼时说的那句话,其实很有道理。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自己。 苏荃在这里静静地布局等待,可九叔没办法这麽沉得住气。 宅院之中,早已布置好一座八卦阵。 九叔身披道袍,手握桃木剑,站在八卦阵中开始作法。 秋生与文才则在一旁协助准备。 而在教堂中,王修士的屍体被安放在铺着白布的高台上,吴神父带领几位修士围绕着他祷告,不时洒下圣水。 这便是西方的丧礼仪式。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每当圣水洒落一次,屍体的脚便会轻微地抖动一下。 仪式接近尾声时,吴神父来到屍体头前。 “主所祝福的人们,请来,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以圣父、圣子与圣灵之名,阿门!”身后的修道士们也齐声回应,同时在胸前画出十字。 在院落当中。 九叔凝视着面前缓缓转动的莲花灯,手中掐着剑诀:“定!” 那盏灯停了下来,朝他的一面赫然写着“北”字。 “什么?向北而败?” 几乎就在九叔话音落下的刹那,教堂内猛地吹起一阵刺骨阴风。 所有修士都停下了祷告,惊慌地四下张望。 高台上的那具尸体竟开始微微抖动,仿佛随时会跃然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不少修士面无人色。 吴神父咬牙强撑,用十字架蘸着圣水,不停地洒向那具尸体:“拯救灵魂,远离恶魔。 拯救灵魂,远离撒旦……” 这个世界不仅存在东方的神灵与鬼魅,西方同样有教会与魔鬼的神秘力量。 吴神父来自梵蒂冈,虽然不曾真正修行过任何法术,但坚定的信仰仍然赋予了他些许力量。 可惜这份力量太过微弱,连自身都难以保护。 所以此时在教堂内,三股力量正彼此纠缠、对抗。 最弱的一方,是来自吴神父的信仰之力。 最强的,无疑是尸体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的阴寒邪气。 而九叔这边,虽是远程施法、灵力大打折扣,却仍能勉强抵挡住这股邪恶之力。 由此可见,九叔的道法修为确实深厚。 随着神父持续的祈祷,尸体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还未等他喘口气,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珠全然变成漆黑。 头颅缓缓扭转,颈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口中刺出,露在外面。 一众修士顿时惊呼四起。 没人注意到,苏荃已悄无声息地走入教堂后院。 感受到前方祈祷厅中涌动的能量,他微微一笑,挥手之间,一座事先准备好的八卦阵台已然摆在面前。 拥有储物空间果然便利。 他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扔入盛有朱砂的瓷碗中。 轰—— 赤红的火焰升腾而起,紧接着又有数枚铜钱落入火中。 “符火引阴,聚于三煞,开!” 一股奇异的气流骤然涌动,祈祷厅中的阴邪之气仿佛被什么牵引,疯狂地朝苏荃所在位置汇聚。 而这种微妙的变化,像吴神父这类未曾修行之人自然毫无察觉。 但九叔那边却明显感觉压力骤减,眼神一凝,立刻低喝道:“好时机!” 他手指再动,莲花灯中原本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 一枚符镖被他握在手中,喷出一口鸡血后,狠狠钉在一根量尺之上。 教堂中,原本再次腾空的尸体应声落回了原位。 苏荃做这些事当然不是为了帮九叔分担压力,否则他大可以直接派出一个纸人,将那具尸变的修士直接斩杀…… 随着阴气被引导,小碗中的红色火焰竟然逐渐变成了墨绿色。 “阴煞引路,三煞之门开启!” 苏荃捏出剑指,朝着小碗低声喝道。 碗中那几枚铜钱猛然一跳,被墨绿色的火焰托起,在半空中翻腾不定。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铜钱之间激射而出,落在墙壁上。 绿光所到之处,一扇陈旧的木门缓缓显现出来! “果然可行。”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神父僵尸长期盘踞在煞位之中,体内的尸气早已与三煞之气交融,被它咬死之人,尸体中也会残留些许三煞气息。 如今苏荃调动尸体内残存的煞气,与三煞位产生共鸣,果然将这扇隐藏的门引了出来! 然而,尸体内所含的三煞气终究有限,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扇木门便开始模糊,逐渐变得虚幻。 苏荃心念一动,两个纸人立刻冲上前去,用力将木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阳光照到门口便戛然而止,无法深入。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吼,正是那头神父僵尸发出的咆哮。 但因它惧怕阳光,只能困在黑暗中,怒视着苏荃发出嘶吼。 就在木门即将消散的刹那,苏荃袖袍一挥,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十个黄豆纸人被他尽数甩入门内。 纸人才刚飞入,木门便瞬间消失,而那几枚铜钱也落回了碗中。 苏荃手指搭在八卦台上,整个法器便被他收入储物空间之中。 趁着还未有人察觉,他身形几个闪动,跃出围墙,离开了教堂。 回到大宅之中。 看着木尺仍在震动,九叔再次拿起一枚符钉,钉在木尺之上。 教堂中的尸变之体也随之停止了一切动作。 毕竟它的阴气早已被苏荃抽尽,又被九叔以法术镇压,自然再难作乱。 而这时吴神父高举双手,口中高声呼喊:“愿主赐予我力量!” 接着他将圣经夹着十字架,缓缓放在尸变之体的额头之上。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低声议论。 “太好了,神父终于制服了这恶魔……” 第83章 难以翻身! 吴神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吩咐道:“把这尸体抬下去。” “师父,事情解决了?”文才凑过来问道。 “废话。”九叔白了他一眼:“这种事都解决不了,还当什么师父?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干净。” 看着文才和秋生两人开始忙碌,九叔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 “奇怪,刚才是谁在暗中帮我?是苏师弟?可如果真是他出手,为什么不直接放出纸人过去把那尸体斩了?” 苏荃此时已经回到了酒楼中。 苏荃察觉到自身与纸人之间的感应,唇角微微上扬。 这纸人就宛如一个定位点,下一次,只要那扇木门再度显现,苏荃便能立刻准确锁定其方位。 他虽可施展“移形换影”,将自身直接传送到那煞气之地。 但其中一切尚属未知,苏荃不会轻易涉险。 天色渐暗,夜幕悄然降临。 深夜时分,整座酒泉镇陷入沉寂。 然而,一道怪异的呼喊声却回荡在街头巷尾。 “湘西赶尸……闲人退避!” 沿街的住户纷纷紧闭门户。 乱世之中,死人早已司空见惯,而赶尸匠这一行当,在民间也并不罕见。 相传,若遇赶尸之人,需背身回避,切莫直视。 否则将招致霉运! 望着紧闭的窗门,屠龙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洒下符纸,将尸身引入酒厂附近一处阴森宅院。 “都检查一下,有没有缺货。” 关好大门后,屠龙低声吩咐。 那些假扮僵尸之人纷纷在衣内检查一番,片刻后才摇头回应:“没少。” “好,那就行。” 屠龙道长颔首点头:“我现在去找镇长取钱,你们在这儿等着。” “谁要是敢乱来,别怪我取他性命!” 见众人都规规矩矩地靠墙而立,屠龙这才翻墙而出,疾步朝镇长家奔去。 就在这一刻。 酒楼之上,苏荃忽然睁开双眼。 “来了!” 他能感知到,教堂内的煞门已经开启。 教堂离他所住的酒楼不远,因此他白天回来时,特意将一个纸人藏进了教堂外的角落里。 “移形换影!” 随着低语声落,苏荃与纸人交换位置,刹那间出现在教堂门外。 而此刻,教堂内部已陷入混乱。 吴神父正带领众人跪在十字架前做睡前祷告,忽然一面木门突兀地从墙壁中浮现。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股阴风骤起,木门猛然炸裂,一道黑影从中疾冲而出。 “啊——” 那黑影一把掐住一名修士的脖子,将其高高提起,张口便咬! 刹那间,修士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大厅。 吴神父怀中紧握圣经,高举十字架,口中念道:“愿主赐我光明……愿主赐我光明!” 十字架竟在黑暗中泛起微弱光芒。 而那道黑影也终于显露出真容。 正是此前咬死王修士的神父僵尸。 此刻,它似乎极为忌惮十字架,猛地将手中修士甩落,落地后连连后退。 见十字架有效,吴神父信心大增,握紧十字架步步逼近。 僵尸猛然怒吼,身后披风一扬,将自己笼罩其中。 当披风落下之后,那名神父僵尸竟然变得神情呆滞,接着双臂直挺挺地伸出,一跳一跳地朝吴神父扑了过去。 吴神父还想举起十字架驱赶它,但僵尸猛然挥动手臂,狠狠一击,直接把这老头打得飞了出去。 他手中的十字架也随之碎裂成片。 目睹这一幕,周围的修道士们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声,争先恐后地往教堂外逃去。 而那僵尸则跳到吴神父身前,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起,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獠牙,准备咬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敕!”一道声音骤然响起,黑暗中燃起一团火光,是一张燃烧着烈焰的符纸飞了过来。 符纸划破夜空,最终贴在了僵尸身上。 金光四射,西洋僵尸痛苦地嘶吼一声,立刻松开神父,连连后退。 但紧接着,十几名纸人从黑暗中跃出,身上贴着的符咒闪着红光,手中握着掺了糯米粉的长刀,狠狠劈向僵尸的身体。 咔嚓一声! 如同雷鸣炸响。 在电影中,这头西洋僵尸能化作两种形态。 其一为西方吸血鬼形态,其二则是东方僵尸形态。 而现实显然与影片如出一辙。 此刻它正呈现僵尸形态,全身弥漫着浓重的尸气。 糯米粉一接触到它的身体,顿时燃起火焰,僵尸惨叫一声,硬生生被击飞上百米,重重撞在教堂的墙壁上。 这堵用青砖砌成的厚墙竟也被撞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痕。 吴神父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正好看到苏荃站在高处望着他。 “苏先生?”他露出一丝惊讶。 苏荃望了一眼远处悬挂的十字架,再看向神父时神情有些复杂:“看来,你的信仰没能保护你。” 吴神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争辩几句。 但一想到若不是苏荃出手,自己刚才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他只得低下头,叹了口气,低声祈祷:“主啊……请原谅他……” 就在此时,那僵尸再次跃起,而十几名纸人也立刻围了上去。 每次糯米刀劈中僵尸身体,都会溅起一串火焰,让僵尸凄厉惨叫。 终于,那僵尸身后的披风再次翻飞,竟然又变回了吸血鬼形态。 “还站着干什么?”苏荃扫了吴神父一眼,“快去找镇长和我师兄。” “啊,您师兄是……?” “就是你们说的九叔。”苏荃说完,不再理会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纸人继续战斗。 这头僵尸虽然已转为吸血鬼形态,对糯米和符纸不再敏感。 但纸人们强悍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因此,无论它变成哪一种形态,始终被纸人们压制,难以翻身。 再加上苏荃在一旁策应,它连腾空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镇长家中。 屠龙敲了敲门,随后直接推门而入。 “镇长。” 他谨慎地合上木门:“货我已经给你送来了,钱是不是该给我了?我那帮弟兄都等着用钱呢。” 烛火摇曳中,镇长脸色泛青,神情怪异。 屠龙关好门,回身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咦,你家公子去哪儿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大卫。 “大卫出去办事了。” 镇长笑了笑:“不过你放心,钱我已经备好了,就等你来拿。” 第84章 引星之术! “那最好。” 屠龙脸上露出笑容:“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谈,以后你要是还进货,我再给你打个八折!” “好说,好说!” 镇长此刻脸色也恢复正常,露出一副朴实的笑容:“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信用。” “跟我来,钱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去取。” 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屠龙跟在后面,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正巧看到沙发角落那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你怎么了?”镇长回头,脸色发青:“走啊。” 屠龙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右手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不了,我就在这等你,你去把钱拿过来。” 这些年什么买卖他都干过,早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 而镇长这时却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脸在烛光下泛着青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屠龙大喝一声,猛然冲上前去,将手中的驱邪符贴在镇长额头上。 不论对方是鬼是妖,这驱邪符总能起些作用。 但出乎意料的是,符纸毫无反应,竟被镇长轻松地从额头揭下,随手撕成碎片。 屠龙瞳孔骤缩,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黑影般朝门口疾冲而去。 可就在这一刻—— 木门突然炸裂开来,一块巨大的石块从门外飞射而入。 屠龙正处在半空中,根本无从闪避。 那巨石迎面砸中他,将他直接击飞回屋内。 “噗!” 他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胸口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屠龙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如此重伤,今天恐怕是逃不掉了。 脚步声响起。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 他站在屠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就是他了~” 声音沙哑,仿佛嗓子里含着炭火在说话。 脸色惨白、神情冷峻的镇长缓步走向屠龙,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了瓶塞。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顿时从瓶中弥漫而出,伴随着阵阵阴寒之气。 屠龙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扭动起来。 他毕竟出身玄门,仅凭气味与气息便已猜到瓶中所盛何物。 那是僵尸的血! 但此时的他,胸前骨骼寸断,双腿扭曲变形,双臂也无力地垂落在地,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镇长将整瓶僵尸血灌入他口中。 片刻之后。 屠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血红光芒,两颗尖利獠牙从口中探出。 他猛然从地上站起,发出一声低沉而狰狞的嘶吼:“嗷——”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铜铃轻轻摇晃。 屠龙身体顿时一震,随即强忍不适,迅速跃出宅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镇民,三煞位,你会选哪一处?” 黑衣人望着屋外的黑暗,轻声说道:“算算日子,我埋在三煞位下的东西也该成熟了,是时候收割了。” 与此同时,教堂中的战斗仍在持续。 那西洋僵尸显然察觉到苏荃才是操纵纸人的关键,便不断朝他扑去。 但每次刚一靠近,便迎面迎来十几柄白纸所化的巨刀。 西洋僵尸虽力大无穷,却仍敌不过这些纸刀的猛烈攻击,一次又一次被击退。 尽管如此,这头僵尸虽处下风,纸人却也无法真正将它制服。 毕竟,对付东方僵尸的符咒与糯米,在西方吸血鬼身上几乎毫无作用。 眼见战局陷入僵持,苏荃轻轻一挥手,一座八卦法台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法台之上,整齐排列着九柄金钱剑。 “不论是吸血鬼还是僵尸,终究是邪祟之物,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上禀天穹!” 苏荃立于法台之后,双手合十,右手伸出食指,高举过顶。 正是他当初对付任老太爷所施展的引星之术! 此术威力惊人,可为法器加持一层天星之火,堪称一切邪物的克星,无论东方西方。 毕竟,火,从不问信仰。 但此术也存在明显缺陷。 其一,需提前布置八卦法台与各类祭品。 对如今的苏荃而言,倒不算难题,储物空间足以应对所需。 其二,则是施法耗时较长。 若独身面对邪祟,几乎不可能有如此充裕的准备时间。 更甚者,此术还受天时限制,必须在繁星满天之时方可施展。 “一缕灵光降尘世,清肃乾坤扫妖氛。 今有茅山真言引,助我除魔斩邪根。 急急如律令!” 苏荃拾起符纸,将其点燃,随即掐起剑诀,将燃烧的符纸夹于指间,直指天际。 漆黑的夜空中,一颗星辰忽然闪亮了一下。 随之,一缕青色的灵光自天星之中坠落,径直落入那符纸之上。 原本燃烧的符火顷刻间化作青色,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芳香。 教堂内。 那头西洋僵尸顿时生出一种大难临头的直觉。 它本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僵尸,所以此刻尚存些许理智。 苏荃手中那簇青色火焰,令它隐约察觉到了毁灭的气息。 然而,不管僵尸如何挣扎,始终被十几个纸人牢牢缠住,寸步难以前进。 这些纸人皆是铜筋铁骨,而西洋僵尸又不具备贝茨夫人当初喷吐红雾的本领,自然束手无策。 此时,苏荃已然放下手,将燃烧的符纸在九柄金钱剑上一一划过。 刹那间,那些金钱剑尽数被青色星火包裹。 “接剑!” 苏荃猛然一声厉喝,右手在桌面重重一击。 砰! 九柄剑瞬间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九个纸人从她身后跃出,稳稳接住空中的金钱剑,向着西洋僵尸疾冲而去。 刚一握住金钱剑,纸人身上便燃起了青色烈焰,握剑的手掌迅速焦黑成灰。 即便它们是铜铸铁打的身躯,也难以承受星火的灼烧。 但这些纸人没有情感,也没有痛觉。 哪怕自身正在燃烧,依旧冲至僵尸身前,将金钱剑狠狠刺入它的躯体。 噗嗤—— 接连不断的刺入声响起。 九柄剑同时出手,星火顿时蔓延至僵尸全身。 “嗷——” 凄厉的哀嚎在教堂中回荡。 它在地上翻滚扭动,仿佛想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火焰不仅未熄,反而因它的挣扎,烧得更加猛烈! 青色星火在教堂中熊熊燃烧,西洋僵尸的惨叫不绝于耳。 此时它已无法动弹。 五个纸人紧紧压制着它的四肢和躯干。 第85章 似乎早有预料! 苏荃收起八卦台,让五个纸人挡在自己身前,以防僵尸万一挣脱束缚,作困兽之斗。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先前僵尸与纸人激战之时,教堂四周的墙壁已是裂痕密布,十字架也摇摇欲坠。 如今再经星火炙烤,支撑十字架的最后一根铁钉开始发红、软化。 终于,伴随着一声脆响,铁钉骤然断裂。 燃烧着的十字架从空中坠落,正正从僵尸背部刺入,将它钉死在地面上。 历史重现,昔日的那一幕再度上演。 只是这次,多了一团团炽烈燃烧的星火。 又过了几十次呼吸的时间,僵尸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原地只留下了一具背插十字架的人形焦尸,周围还有零星的火星在上面跳跃。 “恭喜宿主,击杀西洋尸怪一只,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响起,直到这时,苏荃才缓步走近,指挥一个纸人拨弄地上的残骸。 随着纸人手中的刀轻轻拨动,那具焦尸随即碎裂成一地灰烬。 十字架也在烈焰中化为炭块,倒在地上断裂成几截。 正当苏荃仔细观察那堆残烬时,教堂内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这是一幕诡异的画面。 外面的夜空风平浪静,地面上的树叶都未曾晃动半分。 可教堂内却风声呼啸,桌椅纷纷被掀到半空。 风中夹杂着浓重的阴煞之气,甚至使风中泛起一抹淡淡的血红。 乍一看,仿佛整个教堂被一层淡红色的薄雾笼罩。 “三煞位!” 苏荃神色凝重,但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 他沉着地指挥身边的纸人将自己团团围住,以抵御四散飞舞的家具杂物。 他自己则借着纸人的掩护,缓缓退出教堂。 就在苏荃刚退出门外的一瞬,风势骤然增强,四周的窗户轰然炸裂,然而风并未从大厅中逸出,反而在空中不断汇聚。 最终,血色的狂风凝成一个血红的漩涡! 这便是三煞位! 那只西洋尸怪,因缘巧合之下,竟成了类似阵眼般的存在。 若它不死,便会日夜吸收三煞位散出的煞气,实力不断增长。 而若它被消灭,三煞位便会彻底释放! 苏荃站在门外,望着大厅半空中那道直径约五六米、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 他手掌连挥,七八十个黄豆纸人纷纷被抛入漩涡之中。 既然那位隐藏在暗处的邪道修士在此豢养邪物,那么他必定会设法进入三煞位取回东西。 到时候,苏荃所布下的纸人定会给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夜色中,一群身着教袍的人影迅速奔来。 “你们几个,去通知镇长;你们几个,去通知镇上那几位富商,麦瑟和我去找九叔!” 吴神父一边指挥,一边突然停住脚步:“麦瑟呢?” “不清楚。”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谁都没注意麦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唉,算了,先别管他了,快去办事!” 吴神父叹了口气,催促道。 他虽心忧麦瑟的安危,但眼前局势实在太过紧急。 苏先生正在教堂中对付那头尸怪,若能成功制服,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失败,让尸怪逃出,那整个酒泉镇不知要死伤多少百姓! 这个罪过,他承受不起。 因此吴神父不再理会麦瑟,独自一人奔向九叔的住所。 …… 这是一栋装饰得颇为讲究的宅院。 书房内,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正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在账本上写着字。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了进来。 热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刚刚熬好的补汤。 中年妇人将汤碗放在桌上:“歇会儿。” “嗯。”老者摘下眼镜,端起汤碗慢慢喝着。 “老爷。”妇人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您说,九叔讲的那个什么三煞位,真的存在吗?” 老者沉吟片刻,点头道:“应该是真的。 九叔这人我了解,性子虽然古怪,但从不说虚妄之语。” “那您还……” 妇人话刚出口,却被老者挥手打断:“就算真的,又如何?” “大卫当时给的一万块银元,不还是你亲手收下的?又不是我们主动去破三煞,只是点头应和而已,罪责轮不到我们头上。” “再说,真出了事,不还有九叔在吗?到时候给点钱,请他做场法事化解不就行了。” 在老者心里,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中年妇人虽仍有忧虑,却终究没再开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妇人起身朝大门走去:“来了。”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整扇门都在震动。 “来了,别敲了!” “谁啊,这大晚上的。”她一边嘟囔,一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老板?”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您来有事?” 被称作王老板的人站在月光下,头低着,仿佛沉睡。 妇人歪了歪头,慢慢靠近。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和两颗尖锐的獠牙!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夜空,又迅速归于沉寂。 书房中,老者隐约听到了这声惨叫,喊道:“贵莲?” 贵莲,正是那中年妇人的名字。 没有回应。 老者皱起眉头,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边往外走边喊:“贵莲?贵莲!”黑暗中,两道猩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一刻,宅院中响起老者的惨叫声。 今夜,这样的场景在镇子的许多人家中接连上演! 而此时,屠龙道长正站在月光下嘶吼咆哮,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酒泉镇的一角。 吴神父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开始拼命地拍打木门:“九叔!九叔快开门啊!” “来了来了。” 秋生一边打哈欠,一边拉开门闩:“哎哟……吴神父,真是少见啊!” 他心里清楚,自家师父和这位神父向来不对付,所以他也没打算对这位来客表现得多热情。 “你师父在哪?”吴神父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师父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秋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 “你会对付僵尸吗?”神父追问。 “抓僵尸?你说什么?”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神父抬手指向教堂方向:“教堂里出现了一只僵尸,苏先生正在里面和它周旋,让我赶紧去找九叔!” 一听这话,秋生脸色立刻变了:“那我……我现在就去叫师父!” 第86章 战胜邪祟的力量! 没过多久,只穿着一件便装的九叔直接从二楼跃下。 “有僵尸?” “没错。”坐在一旁喘气的吴神父立刻站起身:“就在教堂里,苏先生现在正和它缠斗!” “准备家伙!” 九叔一声令下,转身就往门外冲。 秋生和文才赶紧将桌上的符纸和法器收拾好。 吴神父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跟上九叔。 这两个徒弟,怎么看都不太让人放心。 月光洒下,照得青石墙泛着冷光,映亮了街头巷尾。 九叔和吴神父刚踏出宅门,就看到街道上有一群人缓缓移动着。 “没想到酒泉镇晚上这么多人。”吴神父有些惊讶:“但我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群人齐刷刷停下脚步,慢慢转头。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两人,月光下,隐约可见他们嘴边露出的尖锐獠牙。 吴神父顿时僵在原地。 九叔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拽回宅子里,紧接着“砰”地一声关上门。 “吼!” 一声低吼划破夜空,接着几十头僵尸齐声咆哮,朝宅院猛扑而来。 “师父?”秋生和文才刚收拾好包裹准备出门,却被突然冲回来的九叔撞个正着。 九叔一把抢过包裹,从中抽出三把金钱剑,分别塞到两个徒弟和吴神父手中。 “拿好武器,待会遇到僵尸别乱砍,要刺!” 同时,还分发了大量镇尸符。 两人还没回过神,门外的木门已发出吱呀的断裂声,随即轰然倒塌。 数十头红眼僵尸,龇着牙,面目狰狞地涌入院中。 “你们小心!”九叔大喝一声,握紧桃木剑,冲入僵尸群中。 …… 教堂里,苏荃盯着那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眉头紧锁,思索着应对之策。 邪派修士和僵尸已经被清除,但这个三煞阵眼,该如何破除? 现在它已经成形了,想要重新封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酒泉镇除了整体迁离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名身穿教士袍的修士突然朝这边狂奔而来。 “苏先生!救命啊!救救我——”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身后紧追着十几个疯狂奔袭的身影。 “僵尸?” 苏荃回头一看,正好看清那十几个双眼猩红、獠牙外露的怪物。 那些西洋僵尸根本还没来得及咬人,源头就已经被自己给彻底铲除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出现僵尸……看来那个邪道修士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苏荃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他随手抛出五六个纸人,那些纸人在半空中便迅速膨胀。 落地时已经变成正常人大小,手握大刀,直奔那些僵尸而去。 看样子感染他们的只是纯粹的中土僵尸,糯米制成的大刀砍在它们脖子上,顿时冒出浓浓的白烟。 这倒是方便了那些纸人。 只见纸人们挥刀不停,十几个僵尸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尽数清理干净。 而那名修士也在这时扑倒在苏荃面前。 他此时的模样着实狼狈不堪。 整件教士袍已被撕成布条,身上满是抓痕,尤其是左臂上,赫然有两个深深的牙印。 苏荃五指张开,心念一动,储物空间中的糯米便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洒落,落在修士身上。 嗤嗤—— 糯米接触他皮肤的一瞬间,升腾起阵阵白烟。 修士疼得惨叫出声,在地上不断翻滚。 但原本略显赤红的眼睛却逐渐恢复正常,混沌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清醒。 过了一会儿,直到糯米落在他身上不再产生白烟时,苏荃才收手,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是僵尸……” 那修士艰难地扶着墙坐起身,额头冷汗直流:“我跟吴神父他们打算一家一家地通知镇上的富户。” “谁知道我刚敲了一家富豪的门,开门的居然是个僵尸!我的手臂被它咬伤,幸好同伴拼命抱住那头僵尸,我才逃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很多住户的门纷纷打开,从里面冲出大量僵尸……” 之后的事情也不用再多说了,无非就是他一路狂奔逃命,最终总算跑回了教堂。 “你还真敢干啊。”苏荃低声喃喃。 僵尸这种东西,比瘟疫还要可怕。 瘟疫好歹还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僵尸却不同,它们会主动四处寻找活人。 而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寻常凡人根本无法抗衡。 若让整个镇子近万人尽数变成僵尸,这份罪孽,比杀死十万人还要严重! 修士此刻却侧头望向教堂。 他依稀记得里面还盘踞着一头更加骇人的西洋尸怪。 不过眼下那尸怪不见了踪影,反而在教堂内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猩红漩涡! 漩涡中透出一股莫名的邪气,令修士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低声问道:“苏先生,教堂里……” “那东西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苏荃语气平静地说道。 “啊?”修士一怔,随即满脸欣喜:“太好了!苏先生,那您赶紧去镇上救人。”“镇上现在有不少尸怪在四处袭击百姓,但也有很多人正在拼命逃命啊!” 可苏荃并未回应他,而是转头凝视着教堂大厅中那个猩红漩涡。 他心里几乎已经确定,那位邪道修士给他出了个难题。 要么留下守住三煞之位,任由镇上百姓逐渐变成尸怪。 要么前往镇上救助百姓,放弃三煞之位。 见苏荃沉默不语,修士越发焦急:“苏先生,您还在犹豫什么?人命关天啊!” 噗嗤—— 桃木剑刺入胸膛,浓白烟雾从伤口窜出。 九叔一脚将尸怪踢飞,望着已经焦黑的桃木剑,眉头紧锁:“尸怪太多了,而且也太杂了!”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秋生和文才靠了过来,而吴神父则一手握着镇尸符与金钱剑,另一手紧握十字架,口中不断祷告。 “你说,我师弟现在就在教堂?”九叔忽然开口。 “没错。”吴神父连连点头:“他正在与最强大的那头尸怪对峙,愿天主保佑他,赐予他战胜邪祟的力量。” “不劳烦你们的天主,以苏师弟的本事,哪怕那尸怪再强上几分,也绝不可能伤得了他。” 九叔冷哼一声,转头对两名徒弟说道:“咱们一起往教堂方向靠拢,与苏荃汇合。” “沿途一边走,一边撒下镇尸符,尽量把还没被咬的镇民集中过来,跟着我们一起去教堂。” 三煞已开,此刻的教堂也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最稳妥的办法或许是立刻往镇外撤离。 第87章 罪魁祸首! 可这个时候,尸怪四处都是,普通百姓贸然外逃,恐怕还没走出镇子就会被袭击。 跟他们一起前行虽然风险更大,但有九叔护着,或许能大大提高生还的几率。 “明白了。”两名徒弟齐声应道。 “省着点用。”九叔又叮嘱了一句:“镇尸符不多,撒的时候要控制用量。” “是!”秋生和文才连忙点头。 几人边走边喊,镇民们陆续加入队伍,队伍逐渐壮大,朝着教堂方向缓缓前行。 教堂门前,苏荃依旧伫立原地,目光落在大厅中的漩涡上,沉默不语。 确实,那名邪道修士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可苏荃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那名邪道修士呢?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他若想夺取里面的宝物,就必须来到教堂,就必须踏入三煞之地! 至于那些村民…… 苏荃望向沐浴在月光下的城镇,低声说道:“我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们了……若要怨,就怨那名邪道修士,还有那些权贵。” “最多,我会让纸人们动作快一些,让你们少受些痛苦。” 世间之事,总要有取舍。 苏荃认为,一个邪道修士的性命,远比整个镇子变成僵尸的威胁更大。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 至于镇中的百姓……反正九叔一定会出手相救的。 至于最终能活下来多少,那就看他们各自的命了。 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警告,也许并非全然出于善意……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毕竟……我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是他们自己不肯听劝,咎由自取罢了。 不久后,远处出现了九叔的身影。 漫天飞舞的镇尸符纷纷落下,每一张落在僵尸身上都会燃起金色的火焰。 数百名村民将师徒几人围在中央,缓缓朝教堂方向移动。 在他们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僵尸群。 数千头僵尸紧随其后,幸亏有镇尸符压制,才不敢太过靠近。 常言道:人过一万,无边无际。 此刻的酒泉镇,只剩下几百个活人,其余尽数变成了僵尸! 近万头僵尸中,至少有一半仍留在镇内,真正跟随而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概有一两千头。 否则,若全部涌来,恐怕苏荃都得考虑立刻逃命了。 “苏师弟!” 终于,九叔远远看见了苏荃,高声喊道:“帮忙!” 苏荃没有迟疑,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他一挥衣袖,两百多个纸人瞬间飞出。 这些纸人手持夹杂糯米的白纸大刀,直扑远处的僵尸群。 轰! 转瞬间,两股力量碰撞在了一起。 上千头僵尸将纸人团团围住,疯狂扑咬撕扯。 但以它们刚变僵尸的力量,别说击倒纸人,连一道痕迹都难以留下。 反观那些纸人,身上早已绘制好的符咒在月光下闪烁着红光,糯米大刀不断挥舞,每一次斩下,都有一头新僵尸被直接斩杀! 此消彼长,僵尸的数量在迅速减少,而纸人们依旧不知疲倦地战斗着。 苏荃眯起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惊喜。 因为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系统的提示音便接连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七十只,奖励功德值七百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三百只,奖励功德值三千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五百只,获得功德值五万点!”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九百只,获得功德值九万点!” “恭喜宿主……” 那功德值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入,脑海中的虚拟界面不断刷新跳动的数字…… 转眼间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飙升! 这种一朝暴富的感觉……确实爽快。 “师弟,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九叔安顿好镇民后,拿起桃木剑,准备加入战斗。 “哎哎哎……”苏荃赶紧拉住他的手臂:“那些僵尸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师兄一路奔波战斗,还是先歇一歇。” 他朝教堂方向示意了一下:“等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我们。” 开玩笑,他正刷功德刷得上头呢,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人来分一杯羹? 九叔也注意到了教堂大厅中央那个猩红的漩涡,眉头紧锁,点头说道:“的确,那边的情况更加严重。” “那我先调息一下。” 说罢,他便盘腿坐下,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在远处的空地上, 数百名村民神情黯然地坐在地上,头低垂着。 忽然,有人低声抽泣起来,悲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们酒泉镇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一位幸存下来的老人老泪纵横,悲叹道:“全镇近万人,全都变成了僵尸,酒泉镇从此不复存在了啊!” “苏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地望着苏荃:“听说您是茅山高人,精通降妖除魔之术,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场大祸?” “没错,我确实早有预料。”苏荃坦然点头。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中透着困惑、哀伤,也带着怒意。 “那您为什么不……”刚才的老人似乎想问什么,却没说出口,但他的神情已经表达了一切。 “你们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们,对?” 苏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那几个侥幸逃出来的富豪身上:“其实我早就提醒过了,不止一次地劝说过。” “可是……他们不听啊。” 苏荃一脸无奈:“你也知道,我和师兄只是外来者,只能提供建议,真正的决策权在镇长和这些乡绅富豪手中。” “我们也很想救人……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责任和因果全部推了个干净。 关键是他说的每句都是实话! 前几日,他曾多次向这些人提起过三煞位的事情,九叔更是建议整个镇子尽快搬迁。 可这些建议全都被这些乡绅地主们给否定了。 现在出了事情,那就不能怪他们了。 剩下的这几百名百姓,还得感谢他们二人的救命之恩! “都是你们?”老汉转过身,愤怒地盯着角落里那几个幸存的乡绅地主。 “我们也是一心为大家着想啊……”一个富商硬着脖子辩解道,“毕竟咱们酒泉镇这十年来风平浪静。” “他们一来,就嚷嚷什么三煞位,这种话谁会信呢?” “就是他们!他们才是害死大家的罪魁祸首!” 第88章 你早有预谋! 一个汉子怒吼一声,猛地朝那些乡绅冲了过去。 要是换作平时,就算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毕竟身份地位悬殊。 但现在大家都是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命都差点没了,谁还顾得上那些规矩? 都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随着汉子率先出手,其余镇民也都纷纷行动,将那几个乡绅团团围住,一顿拳脚相加。 苏荃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始终没有再开口说话。 “神父!” 一个身穿教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跑出来,大声呼喊:“神父,救我!” 在他身后,还有两具不断咆哮的僵尸紧追不舍。 “麦瑟!” 神父一眼认出,那个年轻教士正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麦瑟。 “苏先生,拜托了……”吴神父望向苏荃,眼神中带着恳求。 苏荃倒是无所谓的点点头,挥手指挥两个纸人持刀迎了上去。 反正只是顺手而已,而且还能积两份功德。 唰唰两刀,纸人干净利落地将僵尸的脑袋砍了下来。 而麦瑟也终于跑到神父身边,大口地喘着气。 “你跑到哪儿去了?”吴神父皱眉训斥道:“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对不起神父。”年轻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一脸歉意地说:“我刚才走到镇口时,正好撞见这两头僵尸。” “当时吓坏了,就慌慌张张地逃跑,结果跟你们走散了,所以才……” “唉。” 看着他这副模样,吴神父也叹了口气:“算了,这个时候能活下来,已经是主的恩典了,快去休息。” 麦瑟走到吴神父身后坐下,低头握紧胸前的十字架,默默祷告起来。 就在这时, 原本也在闭目调息的苏荃忽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远处的镇子。 “都安静!” 他一声厉喝,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 在这种时候,苏荃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而那几个乡绅富豪也终于松了口气,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勉强保住了性命。 九叔这时也睁开双眼,顺着苏荃所指的方向望去。 黑暗中,无数人影正朝这边奔来。 一声声如野兽般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点点鬼火。 很明显,那是僵尸! 而在那群僵尸的最前方,身穿破旧道袍的屠龙道长正嘶吼着,飞快地朝苏荃扑来。 原本身为修行之人的屠龙,在变成僵尸后就比普通僵尸更为强大。 如今又吸食了众多活人的精血,实力更上一层! 千米距离转瞬即至,屠龙僵尸怒吼着猛然跃起十几米高,朝苏荃猛扑过来。 然而苏荃却神色平静,抬手甩出三把纸扎桃木剑,直取屠龙道长面门。 破空声“刷刷刷”响起—— 三柄剑呈三角之势划破夜空,两把被它闪开,最后一把却正中其肩,将它从半空中狠狠击落。 紧接着,苏荃又掷出一柄桃木剑,右手一挥,再取两剑在手,冲向屠龙。 “我来助你!”九叔也提着桃木剑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场中剩余的两百多个纸人全部扑向远处的僵尸群。 那些僵尸数量不算太多,粗略估计大概有一千余人。 毕竟屠龙只是个被感染的僵尸,而且还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并非真正的僵尸王,自然无法掌控全部僵尸。 若是僵尸再多一些,苏荃的纸人虽然还能应付,但这些幸存的镇民恐怕就危险了。 毕竟纸人再厉害,若僵尸直接冲向人群,数量太多,也拦不过来。 “师弟,还有纸人吗?”九叔一边战斗,一边快速问道,眼中透着惊讶。 这才过去多久?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泉昌村时,苏荃最多只能操控一百个纸人。 而现在,却已经能控制两百多个,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九叔的意思很明确,用几个纸人牵制屠龙,然后由他和苏荃联手发动致命一击,便可直接将其斩杀。 然而苏荃却摇头道:“没有了,所有纸人都已经派出。” 随即他又苦笑了一下,补充道:“师兄,我现在的修为还不到家,两百多个纸人已经是极限。” 只是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那些镇民。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个邪道修士极有可能就藏在人群中! 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天快亮了。 只要天一亮,那些僵尸便不敢现身,全都躲入黑暗。 到时候没了僵尸的干扰,他和九叔便可全力封印三煞位,对方也就再无机会。 而且,对方很可能选择在他与九叔合力围攻屠龙僵尸时动手。 “吼!” 此时的屠龙早已失去理智。 看见两人朝它扑来,它怒吼一声便迎面冲去。 “嗤啦!嗤啦!” 连续两声破空之音。 九叔一个翻滚避开了它挥来的利爪,手中桃木剑猛地从它后背刺入。 而苏荃则侧身一闪,将桃木剑狠狠地插入它的咽喉。 白色的烟雾顿时从伤口冒出,屠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爪用力抓住桃木剑,猛然一折,直接将其折断成几截。 它吸收了这么多人的鲜血,早就变异强化了。 普通的桃木剑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师兄,接着用这个。” 苏荃右手一扬,一把铜钱剑从他的储物空间飞出,被九叔稳稳接住。 而他自己则又取出一把纸制铜钱剑。 反正这种纸扎之物本就是一次性用品,用坏了也不可惜,数量还多得是。 屠龙咆哮着,再次朝两人猛扑过来。 九叔握紧铜钱剑迎上前。 苏荃也握着铜钱剑迎敌,却有意无意地慢了半拍,眼神在人群之中迅速扫视。 如果那个邪道修士真的藏在人群里,那现在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苏荃心中暗想:“机会我已经送上门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果然。 就在屠龙僵尸刚扑过来的一刹那,原本低头祷告的麦瑟猛然跃起,衣袖一挥。 “嗖嗖嗖!” 银色的光点在夜色中划出数道寒芒,那是上百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但苏荃面前瞬间浮现出一个纸人,替他挡下了所有银针。 “等你很久了,我还真怕你不敢出手呢!” 苏荃冷哼一声,十几个纸人瞬间浮现,将屠龙僵尸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又是几十个纸人凭空出现,手持大刀,直扑麦瑟而去。 “你早有预谋!” 麦瑟怒吼一声,迅速后退。 “明知故问,我不给你机会,你怎么会自己跳出来?” 苏荃步步紧逼,又是七八个纸人被他抛向空中。 那些纸人在半空中迅速变大,变成真人大小,随后挥刀朝麦瑟头顶劈下。 麦瑟大惊,连连后退。 可越是后退,就越靠近教堂大厅,背后正是那个血红色的三煞漩涡。 苏荃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却并未点破。 第89章 大功告成! 他只是收回纸人,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麦瑟。 “麦瑟,你……”吴神父猛地站起,愤怒地盯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对苏先生出手?”所谓情深义重,责之愈切。 麦瑟是吴神父一手带大的,他早已将他视如己出。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怎能不震怒与心痛。 但麦瑟看着吴神父的眼神却透着诡异,脸上还挂着令人不安的笑容。 “你还真以为他是麦瑟?”苏荃忽然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神父一时之间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麦瑟将双手背在身后,仿佛在解开什么系带。 紧接着,他全身的皮肤开始扭曲皱缩,最终竟像衣服一样被整个剥离!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瘦小老者。 面颊凹陷,双目深邃,整个人干瘪得如同一具干尸。 再加上一撮黑须和满头银发,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纪。 他根本就不是麦瑟,而是用某种诡异法术,将麦瑟的皮囊披在了自己身上! “你……你……麦瑟去哪儿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吴神父嘴唇发抖,脸色惨白地问道。 “麦瑟?”瘦小老者望了望地上的尸首,喉间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原来这人叫麦瑟啊,他的皮都还在呢,你说我对他做了什么?”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之后,吴神父还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瘦小老者不再理会神父,目光落在苏荃身上:“啧啧啧,眼睁睁看着全镇百姓变成行尸,这就是茅山弟子的手段?苏荃,你的心肠还真是够狠啊。” “他们变成行尸,全因你作祟。”苏荃语气平静,并未被他激怒:“只要我除掉你,替他们讨回公道,便算还清了这段因果。” “除掉我?” 瘦小老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起来:“你先顾好你自己!至于我……嘿嘿,恕不远陪了!” 话音刚落,那瘦小老者便化作一道黑影,直奔那血红漩涡而去。 同时,他甩出数张赤红符咒贴在身上。 那些符咒之上隐约浮现出女子的魂魄,正凄厉地哭喊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符咒的禁锢。 很明显,这些都是被他囚禁的魂魄,专门用来为三煞之地开路! 瘦小老者眼见漩涡越来越近,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要能将里面镇压的东西取出来吞服,自己的邪功很快就能大功告成! 再借助三煞之地的力量,完全可以击退那两名茅山弟子,从容脱身。 之后找个僻静之地躲藏一阵,等功力彻底稳固,天下之大,任他纵横驰骋。 说不定,还能窥探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境! 然而理想总是美好,现实却往往残酷。 就在瘦小老者冲到漩涡入口,即将纵身跃入之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斩了他!” 紧接着,一个纸人从漩涡中猛然跃出,挥动大刀划破空气,直朝那瘦小老者劈砍而来。 那瘦小老者方才还沉浸在幻想之中,猝不及防之下,哪来得及反应?只能勉强侧身闪避,避开致命要害。 咔嚓! 鲜血狂飙,一只手臂被纸人挥舞的大刀生生斩断。 但这仅仅是开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还不等他跌落地面,第二个纸人已从漩涡中跃出,挥刀劈砍而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数十个纸人接连不断地从漩涡中冲出,大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寒光,刀风呼啸,气势逼人。 仿佛那不是什么三煞之地,而是纸人们的巢穴! 此刻的瘦小男子已经被砍得反应都迟钝了,双臂皆断,全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尤其是一刀斩在脖颈之上,几乎将头颅劈落。 不知他施展了何种秘术,脑袋只靠着一半脖颈连着,竟然还活着。 但即便活着,也离死不远了。 双臂被斩,丹田插着一柄白纸长刀,颈部仅剩半截相连,鲜血早已开始凝固干涸。 除非他掌握起死回生的惊天秘法,否则以这样的伤势,活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苏荃并未就此罢手,几十个纸人围绕着他,手握大刀,将其团团围住。 那男子显然已看透结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没想到……最后竟会败在你这样一个少年手里。” “或者说……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哪怕修行时间比我短上几十年,也不是我这种野路子能比的。” 人之将死,未必说善言,但往往会吐真言。 他此刻所说,正是肺腑之语。 名门大派虽资源丰沛,但门槛极高。 像茅山这样的宗门,几十年才收一次徒,每次可能也就收个十几人,甚至更少。 没有繁琐的考核,只有山中的长老下山亲自挑选,要么拜入下山传道的茅山弟子门下,成为预备弟子。 就像秋生和文才那样。 更多渴望修道之人,因无法进入正统玄门,最终误入邪道,走上歪路。 眼前的瘦小男子便是如此。 “错了就是错了,罪孽终究是罪孽。” 苏荃毫不动容,冷冷下令:“斩!” 忏悔,就留到阴间再说。 而他现在的任务,只是送这人去阴间。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讲的!” 眼见纸人围攻而来,那瘦小男子放声大笑。 他猛然掏出一柄漆黑的匕首,猛地刺入自己心脏。 鲜血猛然喷洒而出,他跪倒在地,满脸痛苦,却对着苏荃狞笑:“我死,你也别想活!” “既然我无法掌控它,那就让它吞掉我们所有人!” 他以自毁的方式引爆全部修为,硬生生将四周的纸人震飞出去数百米远。 而那把漆黑的短刀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血珠顺着刀身滑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神秘的红色符阵。 符阵微微闪烁着光华,与半空中的漩涡遥相辉映。 那漩涡顿时急速转动起来,三煞之气翻涌,仿佛从中传出某种诡异的嘶吼声。 就在符阵成形的瞬间,那名矮小瘦弱的男子便低垂着头,彻底断了气息。 然而,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从他的尸体中飘然而出—— 那是他的魂灵! 这道魂灵迅速朝三煞位飞去。 他还有最后一招,便是将自己的魂魄与所豢养的邪物彻底融合! 但这招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会动用,一旦融合成功,他也将彻底堕为妖魔。 可如今已无路可选。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就在魂灵飞至漩涡边缘之时,一个纸人竟从中跃出! 第90章 惊奇与贪婪! “苏荃,你他娘的……” “噗嗤!” 话音未落,纸人手中大刀已斩下,将他的魂魄彻底劈散。 苏荃向来喜欢留一手,以防万一。 不管这手是否用得上,留着总没错。 因此他先前并未让所有纸人一齐出动,而是悄悄留下三个在漩涡中待命。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可邪修的魂魄只是小麻烦,真正的麻烦,是那三煞位本身! 方才邪修临死前,以某种阵法引动三煞之力,导致三煞位暴动。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出。 普通人察觉不到这股吸力,因为它只针对天地间的阴煞之气。 远方,正在与九叔和十几个纸人激斗的屠龙僵尸突然僵住。 它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态定在原地,仿佛被无形锁链牢牢束缚。 头颅高扬,白色的阴气从鼻孔、嘴巴、耳朵,甚至眼中不断溢出,尽数被那旋转的三煞漩涡吞噬。 “嗷——” 屠龙僵尸疯狂嘶吼,却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体内的阴煞之气被迅速抽空。 数十息后,它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萎缩。 最终,化作一堆白骨,散落在月光之下。 僵尸之躯,乃由阴煞、血肉与七魄融合而成。 如今阴煞之力被抽尽,血肉与七魄自然瞬间溃散,只留下一具无用的枯骨。 这般景象,不仅发生在屠龙身上。 远方,在月光笼罩下, 所有僵尸都与屠龙保持着同样的姿态,头颅被强行抬向天际,缕缕阴煞之力从它们体内被强行抽出, 最终统统被三煞漩涡吞噬殆尽。 酒泉镇内的那些僵尸也无法逃脱这场劫难,不论是站在街道上的,还是藏在屋子里的,全都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大量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片浓稠的白雾。 这些白雾如同江河汇入大海一般,最终全部灌入了那片血红色的漩涡之中。 漩涡也随着煞气的涌入而逐渐变大,颜色也由最开始的血红,慢慢转为阴煞的惨白。 “所有人快离教堂远点!” 九叔高声呼喊。 周围的镇民这才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向后奔逃。 苏荃也随着人群退后,将所有的纸人都收进了储物空间,只在原地留下数十个纸人,以防突发状况。 “情况如何?”九叔挤到他身边问道。 “里面的东西恐怕快要出来了。”苏荃眉头紧锁。 能造成如此场面的,绝不是那邪道修士豢养的邪物。 如果那东西真有这般恐怖的力量,能在几十个呼吸之间吸尽方圆百里内的阴煞之气,甚至让数千僵尸瞬间干枯。 那苏荃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因为这代表着那东西已经进化成了一头大妖,恐怕只有茅山派几位德高望重的高人才能制伏。 如今造成这种局面,其实是三煞位的作用。 毕竟三煞之地属于天生地养的邪煞格局,抽取煞气这种行为,其实只是借助天地之力,没什么值得惊慌的。 但问题在于,那些被抽走的阴煞之气,最终都会落在那东西身上! 三煞位的功能只是聚煞,而非化煞,它只是单纯地将煞气聚集在一起。 不久之后,方圆百里的阴煞之力被一扫而空,那股引力也随之消失。 “哞——” 一道古怪而低沉、仿佛牛吼般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 那漩涡猛然扩张,直径竟达数十米! 随着漩涡的扩张,原本就满是裂痕的教堂墙壁轰然崩塌,整座建筑在巨响中坍塌成一片废墟!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在那烟尘之中,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探出头来。 许久之后,尘埃渐散,从三煞漩涡中爬出的东西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什么东西?”秋生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一直躲到九叔身后。 文才也是脸色惨白。 吴神父死死攥住十字架,口中不断祈祷。 镇民们更是惊声尖叫,有人甚至被吓得哭了出来。 九叔神情凝重,紧握金钱剑,用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唯有苏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既有忌惮,也有担忧,还夹杂着一丝惊奇与贪婪! 那竟是一团血肉构成的巨山! 从漩涡中浮现的,是一个椭圆形的物体,宽约七八米,高度足足有二十多米。 从那物体身上飘散出一股清香,但其中却混杂着一丝微弱的血腥气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臭。 整座血肉之山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突起。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突起竟然是一张张人类的脸孔! 这些面孔紧紧附着在血肉之上,成百上千,每张脸都五官扭曲,表情凶恶狰狞。 看上去令人作呕又恐惧,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九叔倒抽一口凉气。 苏荃凝视着它,低声喃喃:“邪太岁!” 太岁本就是天地孕育的奇珍。 据《本草纲目》所载:“肉芝形如肉,附于巨石,有头有尾,乃活物也。 赤者似珊瑚,白者若脂玉,黑者如漆泽,青者若翠羽,黄者如紫金,皆通透晶莹,坚若冰晶。” 又说它无毒,可补中益气,强精健体,通胸中郁结,久服可身轻延年不老。 寻常人家若自幼服食此物,待成年后便能具备真正的修道根基,可入茅山、龙虎等正道大宗修习玄法。 即便不修道法,日日服用,也可无病无灾地活上一二百年。 而眼前的这株太岁却异于常品。 据某位茅山先辈在《阅微诸物笔记》中的记载,此物名为邪太岁。 取百年太岁,孕育于天地自然形成的煞气之地,再引入阴煞之气滋养,历经十年方可成型。 若僵尸服食,便可开启灵智;若鬼魂吞服,便能凝聚阴煞,化为鬼王; 若修炼邪术之人服下,则可助其邪术大成! 可惜,修习玄门正法之人不可轻易吞服,否则极易被其影响心神,误入魔道。 不过那位茅山前辈也在笔记下方的私注中,留下了应对之法。 “啊——” 黑夜之中,那株邪太岁微微颤动,上面的每一张面孔都张开嘴巴,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 声音与表情完全一致,仿佛由同一道意识在操控。 它周围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扭曲,镇上的居民更是纷纷捂住耳朵,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能清晰看到血丝从他们的耳中渗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不能再让它继续叫下去了!” 九叔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金钱剑上。 第91章 一箭双雕! 在月光下,沾染了人血的金钱剑泛起一抹红光。 随着九叔结印施法,那剑划破夜空,化作一道红色光线,直奔邪太岁而去。 噗嗤! 剑锋刺入太岁身躯,溅起一滩黑色液体,整柄剑随之没入其中,大量黑烟从伤口处冒出,缓缓扩散。 “啊!”邪太岁身上的那些面孔齐声惨叫。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太岁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金钱剑这样的法器对它来说,也就如同一根缝衣针一般微不足道。 缝衣针刺入皮肤虽会带来刺痛,却难以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而此刻,它身上的数十张面孔忽然齐齐张开嘴巴,大量漆黑的液体随之喷涌而出。 “小心!” 苏荃心念一动,一个纸人瞬间出现在九叔身后,猛地将他推开。 那些黑色的、如同墨水般的物质也尽数泼洒在纸人身上。 纸人那铜筋铁骨的身躯在这腐蚀之下毫无抵抗之力,仿佛热锅上的冰块般迅速化作一滩黑水。 “这腐蚀力太强了。”苏荃眼神微凝。 当初贝茨夫人的红雾虽也能溶解纸人,但也需数十息时间,而这些墨汁竟在触碰的刹那便将纸人吞噬。 若是凡人被沾上几滴,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一滩黑浆! “啊——” 见攻击落空,太岁身上的那些面孔齐声怒吼,尖锐刺耳的咆哮几乎穿透耳膜。 苏荃却在这时掷出数十个纸人,冷声下令:“斩!” 这些纸人落地时便已靠近邪太岁,几个疾步后便冲至它身前,挥动白纸大刀迅猛劈砍。 纸人身上红色符咒光芒闪烁,显然已经奏效。 这说明眼前这邪物并非植物类,而是归类于妖鬼邪祟。 噗嗤,噗嗤…… 刀刃切入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太岁身上的肉块被一刀刀削落。 而邪太岁则痛苦地咆哮着,头颅竟从身躯上脱离,飞腾而起。 头与身之间由一条蛇状的长颈连接,宛如传说中的飞头蛮。 刹那间,数百颗头颅在空中翻飞,脖颈皆与太岁本体相连,宛如一朵巨蘑菇上生满了细密的金针菇。 这些头颅扑向纸人,张开大口疯狂撕咬。 原本坚硬如铁的纸人,在它们啃噬之下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咬碎。 上百颗头颅疯狂撕扯,不过片刻便将所有纸人全部吞噬干净。 “连纸人都挡不住?”苏荃也不禁惊讶。 这些头颅的牙齿也太锋利了些! “师弟?” 九叔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担忧:“你的纸人也不行了吗?” 如此庞然的邪祟,加上它那能喷射腐蚀墨汁的能力,显然已无法近身搏斗。 若以法术远程攻击,威力本就减弱,更难对其造成实质伤害。 原本指望依靠苏荃的纸人不怕死亡地缠斗,慢慢将其砍死,谁知这些头颅竟轻松将纸人摧毁。 随着纸人的消失,太岁身上的那些头颅并未收回,依旧在空中飘荡,摇曳不定。 而它身上此前遭受的所有伤痕,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前后不过数十次呼吸的工夫,那些伤口竟已完全愈合,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寻常的太岁本身就具备自我修复再生的能力,割下一块,它便能重新长出一块。 而如今蜕变为邪太岁,这种恢复力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其实想要直接灭掉它倒也不是特别困难。 对付这种体型庞大、行动迟缓、难以灵活闪避的邪祟,茅山派的引星术所召唤而下的星火,正好是它的克星。 只需驱使那些纸人手持星火之剑冲上去即可。 但一旦星火燃起,这头邪太岁就会被彻底焚为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更关键的是,它正处在至阴至恶的三煞之位上,一旦星火与三煞之力接触,极有可能引发某种无法预料的灾祸。 若真是运气不佳,导致两种天地之力激烈冲突,那么方圆之内,包括苏荃在内,所有人都休想活命! 这险,万万冒不得。 苏荃眉头紧锁,望着那不断嘶吼的邪太岁,忽然开口问道:“师兄,你觉得这种阴邪之物,有没有可能将整片三煞之地的煞气全部吸收干净?” “绝不可能!” 九叔果断摇头:“三煞之气乃天地间自然形成的煞力,威力巨大,我等修道之人也只能选择将其封印,等待天地自行将其慢慢消解。 更何况是这种只知道胡乱吞食的邪祟?” “哪怕让它吞食数千年,或许才有可能将这处煞位慢慢吸收,但要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点,绝无可能!” 九叔说到这里,忽然也反应了过来,惊讶地看向苏荃:“师弟,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苏荃没有等他说完,便点头应道:“以煞制邪,一箭双雕!” 三煞之地之所以难以根除,只能封印,是因为其中的煞气极为浓烈,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消除,只能依靠时间让天地自然化解。 而要消除三煞,并非只靠封印这一条路,还可将所有煞气引入某个生灵体内,由它承担煞气,从而彻底断绝源头。 但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体能够承受如此巨量的三煞之气。 往往刚引入一丝,那生灵便当场爆裂而亡,余下的煞气随之暴走,造成百里之内生灵尽灭、草木不生的惨剧! 而眼前这头邪太岁,暂且不论它实力如何,但它最特别的一点,便是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简直天生就是承载三煞之力的最佳人选。 “师兄,准备!” 苏荃沉声喝道,同时双手齐动。 左手甩出一座八卦法台,台上法器齐全,还搭着两件八卦道袍。 右手甩出上百个纸人,分成五波朝邪太岁奔去,目的是将它的注意力引开。 毕竟只是刚生出灵智的妖邪,脑子还不太灵光,很好糊弄。 邪太岁的目光果然全被那些飞来的纸人吸引,它怒吼一声,身上那些头颅纷纷飞起,开始撕咬纸人。 看起来那墨汁对它自身也有不小的伤害。 而苏荃将纸人投掷的位置极近,邪太岁只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喷吐墨汁,生怕溅到自己身上。 第92章 引发一场大灾! 看到纸人成功吸引住邪太岁的注意,苏荃与九叔也不再迟疑,迅速穿上道袍,拿起桌上的桃木剑。 两人动作同步,右手握紧剑柄,将剑尖轻贴额头,左手掐出剑诀,两指压在剑身之上。 “申子辰三合水局,巳午未为冲!寅午戌三合火局,亥子丑为冲!亥卯未三合木局,申酉戌为冲!” “天威自然,玄道引势。 以灵激煞,黄神越中。 急急如律令!”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与某种冥冥之力产生了感应。 九叔拿起铜铃,舞动桃木剑的同时轻轻摇晃。 而苏荃则取出两张符咒,点燃后投入盛着朱砂的碗中。 随后他掐起剑指,将手指探入碗中,再取出时,指尖已燃起赤红色的符火。 他仿佛感受不到灼痛,取一张空白符纸置于桌面,燃烧的手指迅速在上面勾画。 玄奥的符文显现,皆由火焰凝聚而成,在夜色中闪烁着炽烈的红光。 “释阴!破位!冲煞!敕!” 随着一声低喝,那道符咒瞬间化作一团火焰,悬浮半空。 苏荃召来一个纸人,撕开它胸口的纸面,将火团塞入其中:“去!” 这火并非寻常之火,而是凝聚的煞元。 一旦接近三煞位,便会引发剧烈动荡,破除一切束缚。 三煞之气将随之爆发! 而这邪太岁正立于三煞之地,恰好将血红的煞气漩涡堵住。 若煞气爆发,将直接灌入邪太岁的体内! 纸人胸口的煞元微微发光,眼神变得灵动,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它仿佛有了某种灵性。 但面对苏荃的命令,它依然毫不犹豫地冲向邪太岁。 纸人本就是邪门之物。 凡间常有纸人通灵伤人,或被邪祟附身之事。 苏荃所用的纸人术出自茅山一脉,属于上清正宗法门,再有系统加持,才得以压制纸人本身的邪气。 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任由那团煞气残留在纸人胸口之中。 那么再过些时日,这具纸人极有可能彻底觉醒,拥有灵识和意识。 但这绝非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人之初,性本恶。 人在呱呱坠地之时,本身就带着原始的恶念,尚且需要后天的教化,更何况是这种偏向于邪祟的存在? 更何况滋养它的,是煞气。 邪太岁刚刚萌生意识,思维大多仍处于混沌之中,很多时候只能依靠本能行动。 因此,它自然未能察觉,纸人群之中混入了一个“异类”。 在数十个普通纸人的掩护下,那张藏有煞气的纸人终于逼近了邪太岁的脚下…… “进!” 远方,苏荃低声一喝,那纸人瞬间缩小如豆,沿着邪太岁底部的裂缝,猛地跃入了漩涡之中。 “解!” 漩涡内,纸人自动瓦解,原本被它紧紧包裹的煞气顿时释放,直接渗入了三煞之地。 就在那一瞬间,天地仿佛为之一变。 邪太岁身上的人头开始疯狂扭动,它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这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 尽管它并不清楚危险来自何处,但仍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紧接着,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那团煞气如同落入火药库的一星火花,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 恐怖的三煞之力开始翻腾。 甚至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流,从漩涡中喷涌而出,直击邪太岁的本体根部,灌入其体内。 “嗷——” 邪太岁发出凄厉的怒吼,身体剧烈抖动,想要挣脱漩涡的束缚。 然而血色漩涡如同铁钳般将它牢牢吸住,狂暴的自然煞气不断侵入它的身躯。 邪太岁的身体开始浮现大片黑斑,那些斑点透着浓重的死气,整个躯体迅速干枯。 它体内的修复之力全力运转,却依旧无法阻止煞气的扩散。 那些漂浮着的人头一个接一个地失去生机,化作普通的枯枝,摔落至地,顷刻间粉碎成尘。 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九叔目睹这一切,喃喃说道:“天地之威,竟至于此,凡生命如何能与之抗衡。” 咔嚓—— 就在九叔话音落下的瞬间,邪太岁身躯骤然炸裂,无数裂痕蔓延而开,黑色的血液如瀑般喷涌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死寂。 透过那些裂痕,可以清晰看见三种不同颜色的气流在它体内肆意横冲。 所经之处,血肉尽碎,迅速枯萎。 随着煞气的释放,三煞位的血色漩涡也逐渐缩小。 终于,当最后一丝煞气冲出,血色漩涡彻底消散,三煞之地也随之湮灭。 而邪太岁,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嗷——” 它发出最后的尖锐哀嚎,身躯迅速干枯,最终变成了一截高耸入云的漆黑枯树。 体内所有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轰隆—— 失去了灵气的维系,这般畸形的庞然大物自然再难维持挺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响,这棵几十米高的巨树缓缓倾倒,地面被砸得连连震颤,激起的气流让四下尘土飞扬,烟尘弥漫。 巨树倒地的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苏荃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斩除邪太岁一只,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苏荃眉头微挑,没想到这头妖物竟值十万功德! 但旋即他又释然了。 这只妖怪的确非同小可,若不是借助星火之力,即便自己将所有纸人尽出,恐怕也难以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就如之前那些诸如任老爷一类的僵尸,若放在这只邪太岁面前,恐怕顷刻间就会被那些人头吞噬殆尽。 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想,奖励十万功德,也确实合乎情理。 此时九叔也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这头邪太岁的压迫感,的确让他感到不小的压力。 即便是三煞位爆发,顶多也就是疏散村民,从此远离这片区域罢了。 可若是这头邪祟真正成形,恐怕将会引发一场大灾! 幸亏,两个大麻烦撞在了一起,彼此牵制,最终一同覆灭。 “九叔……” 这时,有镇民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问道:“这妖怪……真的死了吗?” 九叔点了点头:“死了。” 镇民们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一夜,他们经历了太多。 先是四邻化作僵尸,接着又遭遇如此恐怖的邪祟。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竟有不少人因精神紧绷太久而当场晕厥。 “还愣着干嘛?”九叔瞪了两个徒弟一眼,“赶紧帮忙救人,看看有没有被僵尸咬伤或抓伤的。” “哦!” 秋生和文才忙不迭点头,各自拎着两包糯米走进人群,开始逐一排查。 第93章 轻而易举! 而苏荃则走到邪太岁所化的枯木前,招呼两个纸人道:“把它劈开。” 随着大刀挥动,枯木一层层被劈开。 忽然,一块类似宝石的物体暴露出来,泛着微弱的光芒,还散发出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苏荃立刻叫停纸人,取出一张白纸扎成小刀,谨慎地割开周围的木屑。 最终,他从中取出一个约有桃子大小的物件。 这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小太岁,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用世间最上乘的玉石雕琢而成,找不出一丝瑕疵。 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就像捧着一片随风飘荡的羽毛。 那太岁核心处光影朦胧,仿佛有五彩斑斓的雾气在里面流转。 这时文才也凑了过来,睁大双眼盯着苏荃手中的物件:“哇,师叔,这邪太岁的身体里居然藏着这种东西?” “这么好看的一块晶石,这么大一块,要是拿出去卖,恐怕至少值个几万大洋?” “瞎说什么胡话!” 九叔一巴掌就落在文才背上: “就知道给你师父丢脸!” 文才撅着嘴退后几步,一边的秋生开口问道:“师父,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太岁之精。” 九叔凝视着手中的晶状太岁,缓缓说道:“据说只有那些生长了上万年、已成精魄的太岁体内才能孕育出来。 凡人若能服下,便可得享永年。” “永年?” 秋生和文才几乎异口同声,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须知这两个字在中原百姓的心中有着何等的分量。 几乎与“仙人”二字等同。 苏荃却微微一笑:“若真是万年太岁成精,所结之精魄应有数十丈大小,服下之后确实可得长生。” “但这株太岁最多只有数百年道行,只因借了三煞之地的气运滋养,又吞噬了大量阴煞之气,才得以捷径修成灵智,因此所结的精魄不过拳头大小。” “虽不能得长生,但若服下,对于丹道修行大有助益,延寿千年却是轻而易举。” 相传彭祖享年八百余岁,已然被尊为仙人。 如此可令凡人延寿数千年的奇宝,若被世人知晓,只怕凡尘俗世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仙凡终究有别。 此类奇珍虽然稀有,但茅山一脉之中,与之相当之物倒也不乏其物。 况且茅山一派更有阴司神位在手,死后可为阴间神职,比起徒然延寿千年,反倒更得逍遥自在。 所以苏荃也并未刻意隐瞒。 再说即便隐瞒也无意义,九叔对太岁之物本就有所了解,不用细看便知那邪太岁体内必有精魄存在,倒不如坦然示人。 何况此地与镇民尚有距离,又有纸人隔绝视线,远处的百姓根本无法窥见此处情形。 “师弟,我未曾修习丹道,这枚太岁之精于我而言用处不大,我就不收了。”九叔开口道。 虽说此物本就归属苏荃,但作为师兄,场面话还是得说清楚。 苏荃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此时夜色已近尽头,天边已现一丝微白。 九叔走到一位拄杖老者面前,轻声问道:“酒泉镇已毁,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这个曾经近万人的镇子,如今仅剩数百残存者,且人人负伤在身。 老者是乡亲们新推举的镇长,他轻叹一声:“还能往哪去?” “咱们这一代人,在酒泉镇住了几十年,早就扎下根了,离不开这儿了。 再说刚才苏先生不是说了,镇子里的僵尸全都清除干净了。” “所以我们打算回去,把还能住的房子整理一下。 镇子虽然没了,但咱们这些人还在,还能重建一个酒泉村。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后也埋在这里。”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人常有的念头,终究是难舍故土,哪怕这里曾经发生过恐怖的变故。 九叔也点头表示赞同:“三煞位已经解除,酒泉的风水格局也重新调整过了,以后这儿会是个不错的地方。” 苏荃这时也收起了纸人,走上前来,看着满身尘土的吴神父说道:“教堂没了,你打算回梵蒂冈吗?” “我要留下来。” 吴神父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群迷失方向的子民,需要主的引领。” 终究是信仰深植于心,即便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信念也未曾动摇。 “随你。” 苏荃也只是随口一问,随即不再理会,转头对九叔道:“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我就先回任家镇了。” “好。” 九叔应了一声,说道:“我再在这里多待几天,帮他们看看风水格局。” 这段时间的任家镇倒是平静无事,没有再传出什么妖异作祟的消息。 苏荃盘膝坐在自家后院中,双眼微闭,双手结印。 过了许久,等他将体内的气息完全调息到最佳状态后,这才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块太岁精华。 阳光下的太岁之精与夜里又有些不同。 其中的雾气全都化作柔和的金色,看上去瑰丽而神秘。 苏荃深吸一口气,将太岁之精轻轻放至嘴边。 倏—— 整块精华瞬间化作一缕金色烟雾,从他的口鼻中涌入体内。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灵粹。 就如同传说中那些历经数万年凝聚而成的太岁精华,高达数十米,若是一口一口慢慢吞食,恐怕要吃上几个月。 这种天地精华,本质上就是一缕天地间的灵气。 经过长期孕育,凝聚成实体,但本体只是一股气息,几乎没有重量。 一旦靠近人的口鼻,便会随着呼吸自动吸入体内。 刹那间,苏荃只觉一股温润的热流贯通全身,仿佛即将脱胎换骨一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仿佛变得轻盈,像羽毛一样,只要来一阵轻风,就能飘然升空。 苏荃明白,这是大量天地灵气涌入体内产生的错觉,于是立刻凝神定气,心中默诵《周易参同契》,引导体内真气运行。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体内气血奔流的声音。 血液奔流如同江河奔涌,心脏搏动仿佛战鼓擂响,呼吸之间更是如狂风呼啸,甚至连每一根汗毛舒张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终于,所有这些声音渐渐融合,凝聚成一种单一的音律。 那是一种气机在体内生成的征兆。 元神自发从意识海中腾空而起,随后盘坐于胸腔之中,全身的精气与血气也开始疯狂地朝元神汇聚。 第94章 痊愈如初! 当这三者交汇的一瞬,就如同火山喷发,三种力量相互碰撞,彼此激荡。 然而就在此刻,太岁之精所蕴含的灵气也顺势涌入胸口。 这股灵气恰如最完美的调和之物。 三种能量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壮大,却不再彼此抵触,而是缓缓融合。 精、气、神三者交融,最终凝成一缕纯白的气流,充满整个胸腔。 苏荃缓缓吸气,这口气足足吸了半盏茶的时间,仿佛要将四周的空气全部吸入体内。 随即,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夹杂着腐臭气息的黑气。 那是体内积存的浊气。 人初生之时,最为纯净,身体内蕴先天灵气,睁开双眼便可见鬼神。 但随着年岁增长,呼吸人间烟火之气,食五谷杂粮,体内的浊气越积越多,最终将那缕先天灵气完全压制。 自此沦为凡人,双眼再也无法看见神异之物。 而当精、气、神三者合一时,凝成一口先天真炁,便可洗涤全身,将所有后天积累的浊气尽数排出,使身体重新充满先天灵气。 从而百病不侵、尘埃不染,延年益寿,直至长生! 到了这一步,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都已经完全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虽然距离传说中的仙神还有极大的距离,但已可称得上是“天灵之体”。 随着那口浊气吐出,苏荃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 看上去竟不似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由完美白玉雕琢而成的雕像。 五官轮廓悄然发生了细微变化,眼眸中流转着神采,宛如夜空中闪耀的星辰。 这副容貌,足以称得上是绝代公子。 因此,修仙界中无人貌丑。 但苏荃并未关注自己容貌的变化,而是静静感受胸中那口先天真炁。 他张口一吐,一道雪白剑光自口中飞出,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那剑光快若惊鸿,眨眼之间,便绕着庭院飞掠无数圈。 最终又化作一道白气,被苏荃吞入体内。 唰唰唰—— 就在他吞下真炁的一刹那,庭院中所有树叶应声坠落,又在半空尽数断裂成两截,枝头只剩空空如也的枝桠。 这就是炼精化气的境界! 胸中存有一口先天气息,足以劈金断铁、诛邪降魔! 此刻,苏荃在丢弃了那些纸人和法器符箓之后,终于拥有了真正的攻伐手段。 正当她刚刚稳住体内翻涌的真气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吞噬太岁精华,获得太岁再生之力~” 太岁再生之力? 苏荃神情微怔。 太岁修炼成精,最难缠的地方,正是它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割掉一块,便再生一块。 除非攻击能够贯穿全身,直击核心的太岁本源。 否则在灵气未尽之前,它几乎可以称之为不死之躯! 而且太岁本身身形笨拙,动作缓慢,若将这种能力移植到人类修士身上。 那所带来的强化,无疑将是极其惊人的。 就在她思索之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生之力已适配,宿主目前拥有两个选项,请选择。” “选项一:融合原始版本的太岁之力,每次恢复伤势将消耗宿主体内真气,伤势越重,消耗真气越多。 当真气枯竭后,将无法继续恢复。” “选项二:消耗两万点功德值,系统将其转化为功德适配型太岁之力。 每次恢复伤势将消耗功德值,伤势越重消耗功德越多,当功德耗尽后,将无法继续恢复。” “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若十秒内未选定,系统将自动选择第一项。” 面对眼前的两个选项,苏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我选第二项,功德版太岁之力!” 这根本不需犹豫。 虽然她掌握纸人之术,但世间变幻莫测,万一哪天遭遇强敌,必须与人斗法呢? 生死一线之际,真气用来自保都未必足够,当然还是用功德更为稳妥。 “选择确认,系统调整中……” “调整完成,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功德适配型太岁之力!” “消耗功德值可恢复自身伤势,伤势越重,消耗功德值越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回荡,苏荃却并未感到任何异样。 为了验证效果,她随手召出一张纸刀,在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顿时涌出,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 “恢复伤势!”她在心中默念。 “消耗十点功德值,伤势恢复完成。” 只见她手腕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不曾留下,而系统的提示音这才缓缓响起。 苏荃轻轻摩挲着刚才受伤的位置,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若不是手腕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她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太岁再生之力,当真是逆天之能。 也就是说,将来只要自身积累足够的功德值,除非敌人一照面就能将他彻底击败,否则无论受到多重的伤,都能在转瞬之间痊愈如初! 两人大战之后都身受重伤,只是对方略占上风。 就在对方自以为胜局已定时,苏荃动用了一次功德再生,顷刻之间便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一回想起那个场面,他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苏荃便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 “面板。” 一道虚拟的界面,在漆黑的意识空间中浮现而出。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精化气。” “功德值:点。” “掌握攻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 “当前身份:茅山派亲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 苏荃的目光停留在功德值上,界面也随之发生变化。 “当前纸人等级:一阶。”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 “可操控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3000点。” “剩余功德值:点。” 望着功德值后长长的数字,苏荃心中也生出一股富足从容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大量提升纸人的等级。 “纸人等级提升至十二级……纸人等级提升至十五级……纸人等级提升至十七级……” “恭喜宿主,纸人等级晋升为二阶,解锁特殊状态:凝煞为兵!” 终于,那久违的特殊状态再次开启。 “凝煞为兵:可在纸人身上凝结出兵煞之气,并凝聚成兵刃与战甲。” 系统提示的这一句话让苏荃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第95章 茅山引星法! 自古以来,有两个地方极少有邪祟出没。 一个是正道宗门,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另一个,便是人间军营! 正所谓“鬼怕恶人”。 士兵,是世间最凌厉的杀伐之气的承载者,最为刚猛霸道。 而军营,则是众多士兵汇聚之地,那种冲天而起的杀伐之气,足以令鬼神退避,寻常的孤魂野鬼尚未靠近,就会被这股煞气冲得魂飞魄散! 而且这种煞气,并不局限于东方或西方。 如今,纸人之上若能凝练出这种煞气,哪怕再遇到当初那几个西方僵尸,苏荃也无需动用茅山引星法。 光凭这些纸人,就能将那些僵尸生生斩杀! 苏荃心念一动,一个纸人便出现在眼前。 只见那纸人身上煞气翻涌,甚至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血红的雾气。 当然,这种雾气只有像苏荃这样开启了阴阳眼的人才能察觉。 寻常人站在纸人身旁,只会感受到一种透入灵魂的寒意与不安,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反应。 能够凝聚出如此浓重的杀气,只有那些曾在战场上斩敌百首、血染征袍的老兵才能办到! 而纸人手中握着的大刀已经化作暗红色,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 这一刀要是劈在恶鬼身上,恐怕能直接将其劈得魂飞魄散! 正当苏荃仍在观察纸人时,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纸人等级达标,羁绊功能解锁,宿主可选择消耗十万点功德值开启此功能!” “羁绊功能?” 苏荃眼神微动。 他扫了一眼自己剩余的十五万功德值,略一思索,最终还是点头道:“开启!” 系统的每一项功能都令人惊叹,苏荃觉得这笔功德值花得不会亏。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羁绊。” “羁绊效果:纸人的能力可与宿主共享。” “当前可共享能力: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共享?”苏荃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他站起身来,随着意念一动,皮肤上仿佛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华。 苏荃再次取出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背。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匕首直接断裂。 而苏荃只觉得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手背上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印,转瞬即逝。 “凝煞!” 他低声念出,浓烈的煞气在他周身凝聚,最终竟在他掌中化作一柄赤色长剑。 这是一柄完全由煞气凝结而成的剑,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魔鬼怪,都有致命的杀伤力! 更惊人的是,随着苏荃心念一动,他手中的剑迅速变化,最终化作一杆足足两米多长的长枪。 刀枪剑棍,百般兵器,煞气都能在顷刻间凝聚而成。 铜皮铁骨,凝煞为兵,再加上体内蕴养的那一口先天真炁。 苏荃现在的实力,已远非昔日可比。 他略微平复心情,再次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拥有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剩余功德值:点。” 望着剩余的五万功德值,苏荃却没有立刻升级纸人。 毕竟等级提升带来的变化并不算巨大,而且他还要保留足够的功德值以备疗伤之需。 接下来的几天里,任家镇风平浪静。 九叔也从酒泉镇返回,重新回到义庄为人看守尸体。 苏荃的白事铺子依旧门可罗雀,不过他反倒乐得清净自在。 毕竟在泉昌村挣的那些银元,若不是随意浪费的话,寻常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花得完。 又是一个中午。 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忽然驶入了任家镇,顿时引来不少路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马车啊,看上去真气派。” “好像是从省城那边来的,说不定车上坐的还是个大富人家。” “省城里的人来咱们任家镇做什么?难道是来找任老爷的?可任老爷前两天回乡下祭祖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在众人的议论中,马车缓缓停在了白事铺子的门口。 “陈管事,到了。”驾车的男子跳下车,掀开帘子低声禀报。 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考究的老者弓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 老者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一头白发里掺着几根黑丝。 脸上布满皱纹,眉宇间透着一抹难以散去的忧愁。 他站在马车前,抬头望着白事铺的招牌,最终叹了口气:“唉,希望这次真能请到有本事的人。” “您别担心。” 他身边那个驾车的年轻人说道:“能得任老爷亲自推荐,这位苏先生肯定是有些真本事的!” 随着几声敲门声,木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您就是苏荃先生?”陈管事问道。 “啊,不是。”秋生打量了他一眼,转身朝屋里喊道:“师叔,有人找你!” “进来。”屋里传出一个温和的男声。 “请进。”秋生侧身让开,随即走出门,朝义庄的方向快步走去。 老者望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回头对车夫低声交代几句,然后独自走进了店铺的大堂。 大堂里摆满了纸扎的人偶。 这些纸人统一模样,做工精细,仿佛从老人踏进店门那一刻起,那些纸人的目光就紧紧盯着他。 让人不由得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是办丧事还是做祭祀用的?”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正拿着毛笔在桌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道。 “您就是苏荃先生?”陈管事拱了拱手。 “是我。” 苏荃抬起头,打量了老人几眼,忽然开口道:“你最近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请坐。” 苏荃放下笔,用旁边湿毛巾擦了擦手,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老人面前:“怎么称呼您?” “老夫姓陈,名礼。 在省城里当个管家,您要是不介意,叫我陈管事就行了。” 老者连声道谢,双手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然而,就在他刚放下茶杯的瞬间,苏荃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掀起衣袖。 只见他那干瘦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两个漆黑的掌印! 这两个掌印看起来就像是孩童的痕迹,可是掌印下方的皮肤却已失去生机,一股股森冷的气息不断从印记中透出。 第96章 侥幸躲过一劫! 苏荃在老者震惊的注视下,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随后在他对面落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来你这次侥幸躲过一劫,不过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老者这会儿才缓过劲来,睁大双眼盯着苏荃:“苏先生果然不是凡人!” “是谁让你来的?”苏荃扬眉问道。 他的名声只在任家镇附近的几个小村子流传,不至于传到省城那边去。 “是任发老爷。” 陈管事如实回答道:“任老爷与我们陈家素有生意往来,听说我们家中闹了邪祟之后,便写了封信,推荐了您……啊,对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给苏荃:“这是任老爷亲笔写的信,请先生过目。” 苏荃接过信,随意扫了一眼。 确实,是任发亲手写的。 大致意思是,省城里有一户姓陈的富贵人家,近来遭遇了鬼怪作祟,接连请了好几位所谓的捉鬼高人。 可最后非但没把鬼驱除,那些所谓的“高人”反而一个个丢了性命。 剩下的那些“捉鬼先生”,也都不敢再接他们家的活了。 因为他们家的状况,的确是邪门! 走投无路之下,恰好听闻任发提起过,说他女婿是茅山一脉的高人,这才找上门来。 信中还提到,这户人家家资丰厚,酬金尽管开口,以万为单位。 任发这封信,可谓把“亲家”这两个字榨得干干净净。 “苏先生,您……” “我知道了。”苏荃将信放在桌角,点头说道:“这单活,我接下了。” 最近几天,任家镇风平浪静,周围能超度的孤魂也都处理干净了。 所以这几天,他也没有新的功德入账。 再这样下去,他也只能主动拓展地盘了。 陈管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知您打算何时启程?” “先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苏荃站起身,从桌上取了一张驱邪符。 陈管事还未反应过来,苏荃已经卷起他的衣袖,将符纸贴在那两个泛着紫黑色的掌印上。 嗤嗤—— 细微的声响响起,一缕缕夹杂着寒意的白雾从他手腕上冒出。 几个呼吸之后,那两个小掌印便彻底不见了。 陈管事满脸震惊:“先生果然神通广大!” 随着印记消失,他感觉缠绕在身上的阴冷气息也尽数散去。 “好了,走。” 苏荃将已然发黑的符纸扔掉,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管事连忙跟上,一边招呼外头的车夫准备马车。 百世店门外。 苏荃即将登上马车前,远远地对文才叮嘱道:“我要去一趟省城,短时间回不来,你要是得闲,就常来店里照看一下,别让灰尘落满地。” “明白,师叔!”文才立刻点头应道。 …… 由两匹马拉着的车驾在官道上飞速前行。 车厢内,陈管事正向苏荃娓娓道来陈家府邸近日发生的怪事。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讲起。” “起初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仆人们来报,说夜里常常能听见庭院中有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还伴有锣鼓喧闹。” “老爷特地安排人守夜,可接连几夜都未见异常,便以为是丫鬟们胡言乱语。” 陈管事叹了口气,继续道:“哪知过了几天,连老爷自己也听见了那笑声。” “而且笑声越来越清晰。 直到有一天,府里一名丫鬟离奇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 “老爷察觉事有蹊跷,怀疑家中招惹了邪祟,于是重金请来法师驱邪。” “法师来的那一夜,老爷彻夜未眠,悄悄从门缝中观察做法过程。” “然而……”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透着惊惧:“到了午夜时分,那诡异的笑声再度响起。” “四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小孩抬着一顶大花轿从墙中走出,直接将法师拽进轿中,随后抬着轿子离开了院子。” “第二天清晨,就有人在城外发现了那位法师的尸体!” “之后老爷又接连请了几位法师,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那花轿抬走,第二日也都相继在城外被发现身亡。” “那你这身上的鬼印是怎么来的?”苏荃开口问道。 凡人若被厉鬼碰触,接触之处便会浮现出紫黑色的印记,名为鬼印。 此印会不断释放阴寒气息,若不及时处理,轻则几日,重则半月,性命堪忧。 “正是那几个红衣孩童留下的。” 陈管事长叹一声:“后来有天夜里,那几个小孩竟抬着轿子直接闯进老爷的房间,想要将他带进去。” “我那日正好有事去找老爷,见状急忙将他拉回,可我自己却被一个小孩拽住了手腕。” “幸好就在快被拽入轿中之时,家中数十只大公鸡不知为何突然齐鸣,吓得那几个孩子魂飞魄散,立刻抬着轿子逃走了。” “你命不小。”苏荃略显惊讶地说道。 据这老者所言,他所遭遇的,必定是极凶的厉鬼。 凡人若被厉鬼盯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鬼魂一类的邪祟,最畏惧的就是至阳之物。 而这其中,大公鸡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因群鸡齐鸣,吓退了厉鬼,老者才侥幸捡回一命。 紧接着,苏荃便蹙眉淡笑:“然而你们老爷的福气却不够。” “花大价钱请来的全是一些江湖术士,这才导致一个个接连丧命。” “可不是嘛。” 陈管事苦笑了一下:“自从那晚的事情之后,老爷就把那些公鸡全都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但不知为何,这些大公鸡一到晚上就再也不啼叫了,不管怎么训练它们,到了夜里始终不肯出声。 幸好任老爷推荐了您。” “禽鸟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苏荃缓缓说道:“那一夜只是出其不意,公鸡打鸣,让那厉鬼误以为天快亮了,所以才会仓皇逃走。” “可一旦厉鬼有了防备,再叫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惹怒它。 因此这些公鸡也就不愿再叫了。” 听了这番话,陈管事点头表示赞同。 任家镇离省城仍有一段不小的路程。 虽然一路上都是官道,马车也跑得飞快,可抵达省城时,天色早已是深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在一栋装饰讲究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陈府”二字。 陈管家跳下马车,快步上前敲了敲门:“开门!” “谁?”屋内有人问了一声。 “是我,陈礼,我已将任家镇的苏荃先生请来了!” 随着这句话,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第97章 瞬间陷入黑暗! 一名穿着仆役衣裳的小厮迎了出来,先朝后方刚下车的苏荃打量了一眼,随即做出引路的手势:“请进,老爷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苏先生,这边请。”陈管事对苏荃低声说了一句,便走在前头引路。 一路上亭台错落,回廊曲折蜿蜒。 朱门之内酒肉飘香,门外寒夜却可能有人冻毙街头。 如今世道,有些穷苦人家七八口挤在巴掌大的茅屋里。 而陈府,苏荃随陈管家足足走了约莫五六分钟,才抵达正式的客厅。 厅内灯火明亮,人影晃动。 大多都是身强体壮的护卫。 陈老爷倒是头脑清楚,知道让这些阳气旺盛的壮汉陪在身边。 可惜,这些人在对付寻常鬼魂时还有些作用,若碰上真正的厉鬼,却也无能为力了。 “老爷。” 陈管事几步跨入厅内,对着上首一位穿着寿星袍的老者说道:“任家镇的苏荃先生到了。” “快请进!” 陈老爷精神一振,连忙招呼道:“赶紧奉茶。” 苏荃刚一进门,陈老爷已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笑着说道:“哎呀,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先生盼来了!” “先生快请进,我这条老命可全靠苏先生了!” “陈老爷言重了。”苏荃客套了一句,但没有过多推辞,便顺从邀请,在一张梨木椅上坐了下来。 “苏先生吃过饭了吗?”陈老爷客气地问道。 “还没有。”一旁的陈管事开口道:“这一路上都在赶路,哪有时间吃饭。” “哎呀,真是怠慢了先生……快去通知厨房,赶紧准备酒菜!” 陈老爷礼数周全,这让苏荃对他也生出了一丝好感。 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酒菜便被端了上来。 苏荃也没有推辞,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虽说他如今的修为已可数年不食,但人生于世,讲究的无非就是衣食住行。 即便不再需要进食,他也不会辜负眼前的美酒佳肴。 一旁的陈老爷笑着说道:“我们陈府发生的事,想必管事已经向您交代清楚了?” “嗯,厉鬼抬轿,夺人性命。” “那……冒昧问一句,不知苏先生有多少把握?”陈老爷试探性地问道。 “十足。”苏荃淡淡地回答。 其实他刚进门时,就已经察觉到这宅院中弥漫的阴寒之气。 “啊?”陈老爷显然没料到苏荃会如此自信,一时语塞。 坐在一旁的一位年轻女子冷笑道:“哼,十足?以前那些送命的江湖术士也都这么说过,现在怕不是又来了个骗子。” “住口!” 陈老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给我回房反省去,这里哪轮得到你乱说话!” 训斥完后,他又急忙转向苏荃,赔笑道:“苏先生,是我家教不严,才让小女养成了这等骄纵性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荃可是任老爷亲自举荐的人。 而且前些日子,任家镇传出闹僵尸的消息,听说就是这位苏先生出手解决的。 所以不管他是否真有本事,陈老爷都决定以高人之礼相待。 “爹……”女孩站起身,满脸委屈:“我还不都是为了你着想,这几天那些骗钱的家伙,一个个不要命地来,差点连你也遭了殃。” “哼,我还没死呢。”陈老爷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向苏先生赔罪!” 女孩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对苏荃低声说了句道歉。 “苏先生,您看……” “没事。”苏荃摆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堂堂高人,岂会跟一个毛丫头计较。 陈老爷这才松了口气,又热情地招呼苏荃饮酒吃饭,而他女儿则低头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中藏着一丝怒意。 苏荃却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享用着美食。 夜色渐深,门外的几名壮汉也开始显露疲态,接连打着哈欠。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突然吹了进来。 烛火熄灭,灯光忽明忽暗,整个大厅瞬间陷入黑暗。 隐约之间,一个透明的影子缓缓飘向陈老爷。 周围的人显然目睹了整个过程,但那些身材魁梧、八尺高的汉子们却全都吓得直哆嗦,竟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 毕竟那是鬼啊,可不是什么野兽! 只要是正常人,几乎都会感到害怕。 “老爷……” “爹……” 陈管家和那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话语中带着焦急和担忧。 然而,那道黑影已经飘到了陈老爷的身后,此刻再想上前阻止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怒喝,犹如春雷炸裂! 在场众人都被这一声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而那黑影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大厅,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终还是陈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点灯啊!” 众人慌忙动手,七手八脚地点亮了灯火,大厅再次被灯光照得通明。 而刚才喝出那声“滚”字的苏荃,此刻仍坐在宴席上,姿态丝毫未变,右手端着酒杯,左手的筷子上还夹着几根青菜。 只是这一次,周围人再没有怀疑的目光。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陈老爷的脸上满是惊喜,他快步走上前,躬身对苏荃行了一礼:“一语退鬼,先生果真非同凡人!” 苏荃神色不变,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这饭菜,再不吃可就凉了。” “吃!吃!” 此时的陈老爷早已没了先前的忧愁,笑着拿起筷子,与苏荃一同享用桌上的佳肴。 之前担惊受怕了半个多月,再美味的饭菜也提不起胃口。 而那个女孩此刻满脸羞愧,低头道:“苏先生,是我有眼无珠。” 苏荃轻轻点头,便不再理会她。 很快,一桌饭菜被吃得精光。 仆人们将残羹收拾干净后,苏荃与陈老爷端着茶,重新坐在一起。 “苏先生。”陈老爷皱眉开口,“刚才那只鬼,似乎和之前我们遇到的不同。” 先前的鬼怪是身穿嫁衣、抬着花轿的小孩,而刚才那只分明是一个成年鬼魂。 “很正常。”苏荃轻吹茶面,“你们家被厉鬼侵扰了十几天,早已沾染了浓重的阴气,阳气衰弱,自然会引来其他恶鬼觊觎。”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你们家彻底被鬼气笼罩时,方圆数里的厉鬼都会赶来,用不了多久,你的宅子里就会百鬼夜行。” “恳请苏先生出手相助!”陈老爷再次躬身行礼,“待此事圆满解决,我陈某定有重谢!” “好说。”苏荃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一夜时间悄然过去。 第98章 鬼:新娘子,请上轿吧! 鸡鸣声响起,第一缕晨光洒落在大地上。 守了一整夜,却始终未见厉鬼现身,宅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困得东倒西歪。 怕苏荃误会,陈老爷赶紧解释:“那鬼也不是天天来,有时候隔上两三天才出现一次。” “我明白。”苏荃点头表示理解,“那就请陈老爷给我安排个房间,我在这住上几晚,等它上门。” “房间早就准备好了!” 听苏荃这么说,陈老爷脸上难掩欣喜。 俗话说得好,年纪越大越怕死,家底越厚越怕死。 陈老爷这两点全占了,再加上被厉鬼纠缠,性命随时可能不保。 现在遇上苏荃这样的高人,他简直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 白天的陈府倒也平安无事。 苏荃便趁着空闲,在城里逛了一圈。 热闹是热闹,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毕竟前世生活在那种人潮汹涌的国际大都市,如今的这座省城,对他来说最大的吸引力,可能就是一些怀旧情绪罢了。 转来转去,一天就过去了,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陈家大宅内,陈老爷满脸不安。 按照苏荃的吩咐,陈府上下全被遣散,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他和苏荃两人。 虽然心里有些犹豫,但陈老爷还是完全照做了。 “别紧张。” 见陈老爷脸色发白,苏荃把十个纸人放进他口袋里,“只要带着这些纸人,我就能保你平安无事。” 陈老爷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我这条老命,就全靠苏先生了!” 说完,他僵硬地朝卧室走去。 而苏荃则慢慢隐入黑暗之中,手背上的司空令悄然运转,将他全身阳气收敛干净。 月光洒落,夜风轻拂。 这次倒是没让苏荃失望。 等到深夜,墙壁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随即,四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小孩,抬着一顶大红花轿从墙中穿出,缓缓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嘻嘻笑着,稚嫩的童声在院子里回荡。 “喇叭仔,路头吹,四人抬轿接新娘。” “接得娘回郎有对,请齐十友打堂枚。” “先上酒,莫狂忙,等到来朝娘拜堂。” “扇仔遮遮头戴穗,顶着大红闪闪光……” 四个孩子唱着歌谣,抬着花轿径直往陈老爷的房间走。 屋内,陈老爷从门缝中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额头直冒冷汗。 他想起苏荃的交代,赶紧摸了摸口袋。 那十个纸人还在。 这一摸,让陈老爷稍稍安心,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 房门并未被推开,四个小孩抬着花轿穿过木门,停在陈老爷面前。 其中一个小孩子笑着开口:“新娘子,请上轿!” “啊?” 陈老爷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他活到这般年纪,还从不曾被人唤作“新娘”。 更何况……他可是个男人啊! 见陈老爷呆立不动,那孩子便笑着喊道:“新娘子害羞啦,大家快来帮忙,赶紧把新娘子送上花轿,可别让新郎等急了。” 话音刚落,四个孩子便一拥而上,抓住陈老爷的四肢。 陈老爷想要挣扎,但才一触碰,便感觉四肢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钻入骨髓,整个人瞬间僵硬,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被抬进了花轿之中。 “走起!” 领头的孩子一声吆喝,四个小鬼齐齐抬轿,迈步朝外走去。 此时坐在轿中的陈老爷,仿佛连魂魄都被抽离了一般,随着他们穿过了大门,越过了围墙,朝着黑暗深处前行。 而此时的苏荃,则在身上贴了一道符纸,悄无声息地跟在轿子后头。 这是“隔阴符”,可以让他隐去阳气,不让鬼魂察觉。 再加上司空令将自身阳气彻底封锁,就算她走到鬼魂面前,它们也无法察觉。 事实也正是如此。 四个小鬼毫无察觉,依旧抬着红轿,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行至街道尽头时,迎面走来一个敲锣打更的身影。 苏荃眼神一凝,迅速贴近墙角,悄然穿过,没有惊动对方。 而被绑在轿中动弹不得的陈老爷,也正好看到那打更人,连忙高声大喊:“李老四!李老四!我是陈之书!快救我啊!救——命——!”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那打更人始终毫无反应。 四只小鬼抬着轿子,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直到轿子远去,李老方才裹紧了衣裳,低声嘟囔道:“这风怎么这么冷……” “咦?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四个小鬼抬着红轿走出城门,进入了一片幽暗的树林。 夜色下的树林被浓厚的白雾笼罩。 月光穿过雾气洒落在林间,让那些枝干看上去宛如一个个诡异的怪物。 小鬼的脚步无声,蹦跳着穿梭其中,抬着花轿一步步深入密林之中。 而在密林深处,一座喜气洋洋的高台正在搭建。 那些忙碌的身影皆是半透明之状。 有的脑袋与脖子仅靠一层皮连接,有的胸口插着一把长刀,还有的舌头伸出老远,直垂至腹部。 显然,这些都是亡魂。 而在高台中央的一张大椅之上,坐着一位身披大红喜袍的男鬼。 他面色惨白,双目猩红,嘴角两颗尖利獠牙若隐若现。 不仅仅是尸怪有尖牙,一些饥饿的幽灵,以及许多妖怪修炼成人形之后,也会生出尖牙。 它不停地朝远方眺望,眉眼中透着几分焦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让它久等。 随着吟唱声传来,四个小鬼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出现在前方,并迅速靠近。 鬼新郎猛地站起身,跳下高台:“人到了?” “是的,到了。”一个小鬼连忙放下轿子,“确认是陈家的后人。” “好!” 鬼新郎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兴奋:“这事办得不错,回去赏你们两个活人。” “多谢大王!”四个小鬼也露出喜色。 鬼新郎几步走到花轿前,轻轻掀起帘子:“小美人,别怕,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皱纹与老年斑的脸……而且是个老头! 鬼新郎的表情明显愣住,接连后退几步,随即目光凶狠地扫向那几个小鬼:“人呢?” “就……就在里面啊。”领头的小鬼硬着头皮指着花轿,“那不就是嘛~” “陈家的人?”鬼新郎神情阴冷,仿佛在极力压制怒火。 “对啊。”小鬼连连点头,“我们闻过味道了,确实是陈家人的气息!” “胡闹!” 鬼新郎一掌甩在小鬼脸上,直接把它打得飞出去,落地时魂体都扭曲了。 “我让你们把陈家的女儿接来,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抬些无关紧要的人回来!” “前几次都是冒充道士的骗子,这次倒好,你们竟然抬来一个老头!” 听到咆哮声,几个小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唉,算了,我明晚亲自去。” 第99章 男鬼背后操纵! 鬼新郎冷哼一声,望向花轿:“这个老头……你们吃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鬼魂顿时兴奋地吼叫起来,争先恐后地扑向花轿。 而轿中的陈老爷全身发抖,已经被吓得快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 “五方镇彩,光耀幽冥。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巨兽镇压,五兵不侵。 五天妖魔,消亡无形。 所至之处,万灵恭迎。 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咒语响起,无数符纸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 凡是被符纸击中的恶鬼纷纷惨叫,随后化作火焰燃烧起来。 几十个恶鬼在几个呼吸间便被符咒焚毁,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也引起了鬼新郎的注意。 他转过头时,看到一个身穿中山装、面容俊朗的男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在他自然垂落的右手之间,正夹着一张缓缓燃烧的符咒。 随着那些镇鬼符飘落,原本装饰华丽的大红花轿顿时化作一顶破旧不堪的老木轿。 那股一直缠绕在陈老爷身上的阴冷邪气也随之消散。 陈老爷一恢复自由,便慌不择路地冲到苏荃身边:“苏先生!苏先生快救我!它们要吃掉我的!它们要吃掉我!” “这又是谁?”男鬼转头盯着那几只小鬼。 四只小鬼低着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哼,一群废物,连被人跟了都不知道,要你们有什么用!” 男鬼怒吼一声,张开嘴巴。 他的嘴竟在瞬间变得如脸盆般大,喉咙则化作黑洞洞的深渊,那四只小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嘎吱——嘎吱—— 男鬼大口咀嚼,隐约可见缕缕魂魄化成的青烟在他牙齿间缭绕。 “原来是你!” 陈老爷突然盯着男鬼,脸上露出震惊万分的神色。 “你认出我了?”男鬼嘴角一扬,露出狰狞的笑容。 “果然是你!”陈老爷气得跺脚,满脸怒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早知道我就不该替你收尸!” 半年前,陈老爷外出经商,途中经过这片树林,发现一个男人的尸体倒在路边,正被野狗啃咬,乌鸦啄食。 他于心不忍,便命仆人找了个地方将尸身埋葬,并用木头刻了一块无名碑。 这在乱世之中,本是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 陈老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回家之后也渐渐忘了。 但两个月前,他却开始做怪梦。 梦中他站在树林里,那个被他安葬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那人说,早就仰慕陈家大小姐,希望陈老爷能成全他们,让大小姐来与他结个阴亲。 阴婚本就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更何况是自己亲生女儿? 陈老爷当场断然拒绝,并怒斥了他一顿。 之后那男人再没有出现,陈老爷以为此事就此结束。 然而半个月前,陈家却开始被厉鬼侵扰。 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这个男鬼在背后操纵! 此刻,男鬼脸上毫无悔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老头子,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如今我已是这密林中的鬼王,林中所有厉鬼皆听我号令!让你女儿嫁给我,我封她做鬼妃,岂不比当个富商家的小姐来得逍遥快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晚子时,吹吹打打地把你女儿送来,我便饶过你们陈家。” 说到这里,那名男鬼死死盯着陈老爷,脸色阴沉地说道:“否则,我就带一帮恶鬼亲自登门,让你们陈家上下一个不剩,统统灭门!” 就在此刻,一道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呵呵——说得倒是挺吓人,其实不就是个土包子吗。” “还密林鬼王……如果所谓的鬼王都像你这样,那阴间的鬼差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你是什么人?” 苏荃的讽刺话语瞬间激怒了这名男鬼,凶煞之气暴涨。 然而苏荃并未开口,只是双手背在身后。 刹那间,四个纸人突然从夜空中飞出,浑身煞气翻涌,直扑向那名男鬼。 男鬼心头一震,急忙想往后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纸人手中没有武器,却是赤手空拳地抓住了它的四肢。 纸人周身煞气激荡,使得男鬼所有的鬼术都无法施展,只能被硬生生按跪在地上。 这时,苏荃才缓缓走到男鬼身旁,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茅山真传,苏荃。” “茅山……” 男鬼脸色骤变。 作为鬼物,对玄门正道自然是如雷贯耳。 其中尤以茅山、龙虎、崂山等最为有名! 男鬼的身体僵住了片刻,最终低下头,像是认命一般地说:“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密林里,居然也能碰到茅山的高人……唉,我服了。” 他也只能服。 说得好听是鬼王,其实不过是这群孤魂野鬼的头头罢了。 茅山随便出来一个正式弟子,恐怕都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眼见自己的首领如此轻易就被制服,周围的鬼魂惊叫一声,四散逃窜。 然而苏荃站在原地,冷哼一声:“谁敢逃,立刻魂飞魄散!” 大多数鬼魂顿时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但仍有一些鬼魂心存侥幸,妄图隐入黑暗中逃命。 等待它们的,却是一柄弥漫着浓烈煞气的白纸大刀! 眼看着逃跑的鬼魂尽数被斩杀,苏荃这才收回视线,抬起右手。 只见他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泛起光芒,一道幽绿色火焰从令牌中射出,在前方凝成一道绿色火焰门框。 门框之中,是一片翻滚的黑暗。 “这是通往地府的门,一个一个进去,不准插队。”苏荃语气淡漠地说道。 话语冰冷,不容置疑。 在这些鬼物中,有些只是因缘未了而无法投胎的冤魂,此时纷纷面露欣喜,朝苏荃投去感激的目光。 而那些作恶多端的厉鬼,则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但看到两旁持刀而立的纸人,也只能低头乖乖地走进那道绿火之门。 不一会儿,除了那名男鬼外,其余鬼魂皆已进入地府。 苏荃将一把白纸大刀递到陈老爷手中:“你是东家,这鬼要怎么处理,由你自己定夺。” 陈老爷接过白纸大刀,缓缓朝那男鬼走去。 “陈……陈老爷……”男鬼身子发颤,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它怎会不明白,只要被这纸刀砍中,便会立刻魂飞魄散。 陈老爷凝视着它,最终却转头问:“苏先生,倘若它到了地府,是直接转世,还是会先清算罪业,受罚?” “先清算罪业,受刑罚。 只有将它的业力全部磨尽,才能有转世的机会。”苏荃答道。 “唉。” 第100章 超脱之道,求长生不老! 陈老爷扔下纸刀,语气一沉:“进去!” 四个纸人也松开了手。 男鬼望向远处的苏荃,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迟疑。 但它终究没有敢逃,乖乖地走入那道绿焰之门。 苏荃右手一挥,那些纸人连同火焰之门都被他收起。 此时,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望着已恢复平静的树林,陈老爷忽然苦笑:“苏先生,我是不是太过心软了?” “善有善报。”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既然做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 陈老爷,我们回去。” “好。” 清晨时分,陈家门口便响起鞭炮声。 一则消息如风般传遍整个省城。 从任家镇来了位苏先生,乃是茅山高人,昨夜彻底除掉了邪祟,解决了陈家的麻烦!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毕竟这半个月来,陈家闹鬼之事早已人人皆知。 有人怀疑,也有人敬佩。 当然,也有外地刚听说此事的人质疑,认为这位苏先生也不过是个骗子,只不过比之前那几个骗术更精明罢了。 但这些议论终究被高墙阻隔,传不进深宅大院。 陈家大宅内,客厅中。 苏荃坐在椅上,陈老爷陪在一旁。 几名仆人气喘吁吁地抬进来三个大木箱,重重地放在地上。 “打开!” 随着管家一声吩咐,仆人们掀开箱盖。 顿时,一道金光闪现。 阳光下,三大箱金条熠熠生辉,照得在场之人睁不开眼。 可他们即使被金光刺得眼眶湿润,仍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一根根金条。 满脸贪婪与渴望。 “苏先生。” 陈老爷指着那三箱金条:“这是陈家一点薄礼,还望苏先生不要嫌弃。” “客气。”苏荃起身,走到木箱前,手掌依次轻轻扫过箱沿。 然后在所有震惊的目光中,那些金条竟然全部凭空消失。 当然,这些都被苏荃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只是陈老爷忽然想起小时候翻阅过的那些神怪书籍。 书上曾提到,修炼得道的仙人,拥有一种“袖里乾坤”的神通。 据说能够将整座宅院都收入自己的衣袖之中。 而苏荃刚才所展现的能力,和那些志怪小说里描述的“袖里乾坤”简直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陈老爷望向苏荃的眼神越发敬重,开口说道:“苏先生救了我的性命,也保全了我们整个陈家,这些微薄的金条,自然无法报答您的大恩。” 那只男鬼先前可说过,要当夜亲自前来,灭陈家满门。 所以苏荃救下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陈老爷挥了挥手,立刻有仆人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上前,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叠纸契。 “这些都是我陈家在省城中的店铺地契。” 陈老爷一张张地将地契铺开在苏荃面前:“苏先生要是看中哪一张,直接拿走便可,任您挑选!” 不得不说,陈老爷的确是个讲信用的人。 处事有礼,待人也周到。 但苏荃看着那些地契的眼神却极为平静。 随便一张地契,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家步入小康,但对苏荃而言,这些不过与废纸无异。 他修的是超脱之道,求的是长生不老。 凡尘的财富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之所以收取报酬,只是为了了结因果,也本就是应得之物。 苏荃的目光在那一叠地契上扫过,最后只抽出一张,是一间医馆的地契。 “苏先生对医馆感兴趣?”陈老爷笑眯眯地问道。 “算是。”苏荃轻轻点头。 陈老爷随即说道:“我这就安排人把医馆交接给您,医馆里的三位大夫,也都归您调遣。” “日后医馆所用的药材,由我陈家全权提供,每月也会安排账房先生来结算一次,苏先生只需安心收账即可。” 这番安排,的确十分周到。 苏荃放下茶杯,淡然道:“不必了。” “若陈老爷真有诚意,这家医馆今后就面向穷人开放,看病拿药,一律不收分文如何?” 本就是举手之劳,苏荃也并未在意。 这种事情,心意到了便好,对他并无影响。 “好。”陈老爷毫不犹豫地答应:“苏先生果然胸怀高义,那就依您所说行事。” 中午款待苏荃的,自然是一顿丰盛的宴席。 苏先生原本打算饭后便返回任家镇,但被陈老爷热情挽留,只好在陈家住上几日。 正好趁着空闲,也去那家医馆瞧瞧。 自从挂出了问诊的牌子,医馆开业第一天就人满为患。 可惜医馆提供的治疗,只面向那些生活困难的百姓。 对于一般人家,则是减免部分费用,而对富人则仍旧按照原价收取。 看见苏荃走进大门,一名大夫急忙迎上前:“苏先生!” 前一日陈老爷特地把医馆众人召到府中,该交代的事情都已嘱咐清楚,也让他们见了苏荃一面,好认个脸。 此时正值午后。 再加上看病的告示刚刚贴出,穷人们便蜂拥而至,前几天几乎忙得不可开交,这几日却反倒清闲下来。 大夫倒了两杯清茶,请苏荃坐下,两人随意寒暄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子忽然走了进来。 门口的伙计上前问道:“你是来抓药还是看病?” “哦,看病。”眼镜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孙大夫,有病人。”伙计便喊了一声。 正在与苏荃交谈的老大夫拱了拱手:“苏先生,失陪一下。” “嗯。”苏荃应了一声,独自坐在那里继续喝茶。 “请坐。”孙大夫坐在诊桌后,指着前面的凳子说道。 “哦。”那人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哪里不舒服?”孙大夫整理了一下桌面的器具,随即问道。 “哦,没什么,小伤小痛。” 眼镜男把右手搭在桌上,卷起袖子:“你看看。” 只见他手臂上一大块皮肤泛红粗糙,像老树皮一般。 边缘已经开始溃烂僵硬,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看上去十分可怖。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块腐肉中间,竟有两个并排的洞口,像是被某种长着利齿的野兽狠狠咬了一口。 “这……”孙大夫皱眉仔细打量。 这时,苏荃放下茶杯,从旁走过来,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伤口:“疼吗?” “啊,不疼。”那人摇摇头,脸上也没有一丝痛苦之色。 苏荃眼神微动,低声问道:“这是被什么伤的?” “额……” 第101章 受了极大折磨! 眼镜男有些迟疑,结结巴巴地答道:“哦,没……没什么,就是和邻居的小孩子玩闹,不小心被他咬了一口。” “你也知道,小孩子疯起来,是什么都不顾的。” 苏荃冷笑一声:“我不清楚是不是小孩子咬的,但能咬出这种伤的东西,的确没什么人性。” “额……”听到苏荃意味深长的话语,眼镜男神色一变,原本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给你开些金疮药,再加上从西洋进口的消炎药……”孙大夫低声说着,一边写方子。 然而苏荃开口打断了他:“找些老糯米,碾碎后加点水,调成糊状拿过来。” “啊?”孙大夫一脸困惑。 处理伤口和糯米有什么关联? 但苏荃终究是这间医馆的主人,迟疑片刻之后,他还是乖乖地到后院去找糯米。 不一会儿,一碗糯米糊就被端上了桌面。 苏荃拿起一片纱布,将糯米糊均匀地涂上去,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伤口:“你真不觉得疼?” “不疼。”眼镜男点头。 “好。” 苏荃抓起纱布,猛地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嗤嗤—— 顿时,白色的雾气从纱布下升腾而出。 眼镜男忍不住惨叫出声,仿佛遭受了极大折磨。 “忍住。”苏荃皱眉斥责道。 眼镜男倒也听话,默默点头,紧咬牙关硬生生挺着。 几十息过后,白烟渐渐消散,眼镜男也觉得手臂上那灼烧般的疼痛慢慢减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额头上早已渗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你确定这是被小孩咬伤的?”苏荃揭下纱布,看着伤口轻笑道。 原本红肿的伤口,此刻已经变成焦黑色,周围皮肉像是被炭火烤过一般。 特别是那两个牙印,边缘翻卷,不断渗出黑血,偶尔还有丝丝白烟从伤口中冒出。 眼镜男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戳穿,低下头,不再开口。 “算了,你走。”苏荃随手扔掉纱布,对孙大夫吩咐道:“用这块纱布包着糯米,再点把火烧掉。”尽管不明所以,但孙大夫还是照做了。 等他回来时,却发现苏荃早已不知去向。 “奇怪……” 孙大夫叹口气,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事怎么想都不太明白……” 城中。 眼镜男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仿佛在提防有人尾随。 但他并不知道,苏荃正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后。 因为苏荃身上贴着一张符,所以他根本看不到她。 他左绕右拐,最后钻进了一条幽深冷清的小巷。 就在这时,苏荃主动揭下身上的符,显出身形。 “你……” 眼镜男瞪大双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苏荃已捏出一道符,在指尖引燃。 “火引魂魄,摄心夺志,敕!” 眼镜男望着跳动的符火,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苏荃沉声问道。 眼镜男一脸懵懂,脱口而出:“我和两位大哥合伙去盗墓,想着弄点值钱玩意儿出去换钱,哪晓得居然挖出了两具大粽子。” 所谓“倒斗”,指的就是挖坟掘墓盗取陪葬古董,而“粽子”则是他们这行的黑话,代指僵尸! “粽子去哪儿了?” “被两位大哥关在密室里了。”眼镜男迷迷糊糊地回答。 “密室?” 苏荃眼神微动,他退后几步,重新将隐身符贴在身上,然后熄灭了手中的符火。 顿时,眼镜男的意识便清醒了几分。 “怪事……” 他一脸疑惑地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摸着脑袋嘀咕:“我怎么好像打了个盹,还做了个梦,怎么都想不起梦到啥了……” 不过一想到大哥的交代,他立刻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装着陈年糯米。 不只是他,连两位大哥也都被咬伤了! 兄弟三人结伴去刨坟,没想到挖出两具尸体。 那尸体身穿官服,额头上各贴着一道符咒。 两具尸体之间,还有一具穿着道袍的骷髅,左手掐住一具尸体喉咙,右手则握着一柄金钱剑。 而那具被制服的尸体,双手直接插入道士胸膛,嵌在心脏位置的肋骨中。 三人一看值钱的东西就起了贪念,把那柄金钱剑什么的一股脑儿全装进包里。 其中一人在翻找尸体时,不小心碰掉了贴在尸额头的符咒。 结果僵尸当场暴起,一口咬伤了三人! 所幸僵尸被压制多年,刚复苏时体内阴煞之气尚未稳定。 这才被大哥抓住机会,重新将符纸贴回它额头上,将其重新镇住。 眼镜男为了避开耳目,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但他始终没察觉,苏荃一直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尾随。 不久后,眼镜男在一栋房屋前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一番后,敲响了门。 “谁?”屋内传来一个压低嗓音的问话。 “是我。”眼镜男轻声回应。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从缝隙中仔细打量外面。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拉开门:“进来。” “嗯,好。”眼镜男答应一声,跨步走了进去。 但他没注意到,苏荃也悄无声息地紧贴在他身后,一同潜入了屋中。 他转身把门锁上,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糯米。 “二哥,就是这个,据说能解尸毒。” 屋内站着一名身强体壮、穿短袖的汉子。 只不过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脖颈上还留着两个漆黑的伤口。 汉子走过来,抓起一把糯米敷在伤口上。 “嗤——” 刹那间,滚滚白烟喷涌而出,大汉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但终究还是咬紧牙关,没喊出一声。 瞪着眼睛僵持了好一会儿,白烟终于不再升腾,他脸上的痛楚也慢慢缓和下来。 “挺好,有作用。” 大汉点了点头:“身子轻松了不少。” “大哥在哪?”戴眼镜的男子开口问。 “大哥在里面收拾那两只老粽子,准备送给约瑟先生。”那壮实汉子回答道。 约瑟,是买家的名字。 他们从地下挖出的所有古物,最后都被约瑟用钱换走了。 而就在他们打算把那两只尸体制服烧掉时,约瑟却突然派人来传话,说愿出高价购买那两具尸身。 面对巨额金钱,三人最终还是答应了。 再说还有符咒贴着,只要把东西送到约瑟那里就行,应该不会出差错。 第102章 泛起一丝不安! 苏荃本想现身,但听到他们说大哥还在屋内,便又决定继续观望。 等了一阵,壮汉总算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朝里屋走去:“走,我带你去见大哥。” “嗯。”眼镜男拎着糯米袋子跟在后面。 很快,两人来到一间木门前。 壮汉敲了敲门:“大哥?先别忙活了,老三把药带回来了。” 可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大哥?你在不在里面?” 依旧静悄悄的。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头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时,那扇木门突然“砰”地一声炸开,猛地朝他们飞来。 事发太过突然,木门飞来的速度又快得惊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门板重重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紧随木门飞出的,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全身布满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脖子更是被撕咬得千疮百孔,仿佛被虫蛀过一样! “大哥!”壮汉惊叫一声,挣扎着朝屋内望去。 咚——咚——咚——随着一阵沉重的跳跃声,两具身穿清朝官服、双目猩红、獠牙外露的僵尸从屋内跳了出来。 尽管现在是白天,但三兄弟干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为了遮掩,他们在院墙周围拉上黑布,并在庭院上方遮盖了一层布棚,挡住阳光。 而这层遮蔽物,也让僵尸得以在院子里活动自如。 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嗅探,很快便察觉到剩下的两人气息,眼中透出嗜血的狂热,猛然向仅存的兄弟二人扑去。 “敕!” 一道喝声陡然响起。 两张符咒凭空浮现,直接贴在了两头僵尸额头。 啪——镇尸符迸发出金光,随即燃起烈焰。 而那两头僵尸也被符力震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 苏荃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你……” 眼镜男惊异地望着苏荃:“你不是医馆里的大夫吗?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但苏荃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她抬手一挥,四个纸人便出现在庭院中。 那两只僵尸此时已经重新站起。 被封印了几十年,如今终于脱困,又闻到了活人的血气,怎能不令它们疯狂。 它们无视纸人身上散发出的煞气,低吼着再次扑向苏荃。 “自寻死路。” 苏荃冷冷一笑,操控纸人迎上去。 铛—— 僵尸的利爪率先抓在纸人身上,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僵尸的利爪甚至被弹弯了些许,却未能在纸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它们的攻击也就仅此一次。 随着纸人挥刀斩下,两只僵尸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 白纸大刀上煞气翻涌,彻底斩灭了僵尸体内的阴气。 随着头颅落地,僵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阵,随后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两只,获得功德值五千点。” 这两头僵尸本身并不强大,又被符篆压制了几十年,体内的阴气早已削弱不少。 因此每只只给苏荃带来两千五百点功德值。 苏荃掐诀画符,轻轻一甩,燃烧的符篆自动飞向僵尸尸体。 轰—— 犹如干柴遇烈火,僵尸的尸体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浓烈的焦臭味四处弥漫。 趴在地上的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刀枪不入、令人恐惧的僵尸,就这样被这个年轻人三两下轻松解决? 而她操控纸人作战的能力也实在太惊人了。 见苏荃朝他们走来,两人赶紧向后缩了缩。 可苏荃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是站在他们那位大哥的尸体旁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尸体的眼睛猛然睁开,两颗獠牙刺破嘴唇,露在外面。 然而还不等它发出成为僵尸后的第一声嘶吼,一柄桃木剑从天而降,直直刺入它胸口。 噗嗤!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一百点。” 新尸只值一百功德,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看着彻底不动的尸体,苏荃再次取出一张符篆点燃。 三具尸体在院子里燃烧起熊熊火焰,苏荃手握桃木剑,望向角落里的两人:“过来,有话要问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走到苏荃面前:“仙……仙人!” 没错,此时的苏荃在他们眼里,已经与仙人无异。 毕竟这些手段,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至于称呼,苏荃倒是没太在意,只是问道:“你们挖的那个坟墓里,一共发现了多少具僵尸?” “只有这两具。”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赶紧回答,“整个墓穴我们都翻了个遍,除了陪葬的东西外,就只有这两具僵尸了。” 戴眼镜的男人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苏荃再次施展摄魂术,得到的答案依旧一致,这才满意地点头,随手将两张符纸甩在他们身上。 那两人立刻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苏荃则走出院子,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大致告诉了陈老爷。 僵尸已经被消灭,接下来的事情就属于世俗范畴,交给当地势力处理最为妥当。 至于那对兄弟,还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要知道,掘人祖坟,自古以来都是大逆不道的罪行。 而且,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说糯米能驱除部分尸毒,但尸毒对身体造成的内在伤害却无法彻底清除。 若不及时调养,最多再撑半年,两人便会一命呜呼。 就像当初文才被任老太爷咬伤后,靠大量补品慢慢调理,整整花了半个多月才恢复过来。 在陈老爷的再三挽留下,苏荃最终在省城里停留了几天。 期间,他让陈老爷将自己手里的银元全都换成了金条。 无论什么年代,什么国度,黄金始终是真正的硬通货。 在这短短几天里,文才和秋生每日都会来店里打扫,因此店内依旧整洁如初,未染尘埃。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召唤出虚拟面板。 这次超度了几十个亡魂,又斩杀了两头老僵尸和一头刚成形的僵尸,总共为他带来了将近三万点功德值。 望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苏荃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看来,固守一地终究不是办法。 想要获得更多功德值,就必须主动寻找机会。 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该离开任家镇,去更广阔的地方走一走了。 他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眼中闪烁着复杂而深远的光芒。 第103章 一切阴邪鬼魅! 从他穿越而来起,便被长老带入茅山修行,整整十九年,直到最近才被允许下山,在任家镇开了这家白事铺。 在这乱世之中,邪祟横行,而任家镇却仿佛一片净土。 虽然偶尔也有些异状发生,但相比其他地方,已经算是安宁祥和了。 再加上有苏荃与九叔两位高手坐镇,更是让这个小镇维持着一片平静。 这种环境,对普通人而言,是安身立命的理想之地。 但对苏荃来说,却并不适合久留。 单单是功德这一项,远远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一夜时光飞速流逝。 当朝阳初升之际,苏荃正盘膝静坐于庭院之中,胸膛高高隆起,吸纳着天地间那一丝微弱的先天阳气。 在魂游青冥境界时还无法察觉。 如今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苏荃才真正感知到阳气入体时所带来的灼热之意。 这一次,先天阳气并未循经走脉、入丹归海,而是直接涌入胸口,被他胸中那口先天真炁所吞纳。 随着苏荃不断吸纳,阳气接连被真炁吸收。 他胸中的那口真炁竟开始泛起淡淡的赤红色,一丝灼热之气从其中缓缓逸散而出。 待吞吐结束,苏荃忽然张口一吐。 只见一缕淡红色气流自他口中激射而出。 这股气流凝成一柄炽热的气剑,在庭院中迅疾游走。 凡是气剑扫过之地,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苏荃张口一吸,将那口真炁重新吞入体内。 此时,真炁中所含的阳炎之力已然耗尽,重新化作一团白雾般的气息。 “先天真炁,可随物而变,这才是真正的奥妙!” 苏荃望着地面那些灼痕,低声自语道。 精气神凝结而成的这口真炁,可以说无属性,也可以说万般皆可化。 引阳气入内,则化阳炎之息; 引阴气入内,则成阴寒之气; 若引雷霆入内,则能化为雷电之剑! 苏荃心中已经想到,若自己每日清晨吸纳先天阳气,不断积累于真炁之中而不释放,积累数年之后,再度吐出时,必能形成一柄至阳之剑,斩尽一切阴邪鬼魅! 但吸纳的机会极其短暂。 几十个呼吸后,太阳彻底跃出云层,空气中那缕先天阳气也随之消散。 就在此刻,院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荃平复体内真炁,缓缓睁开双眼:“门没锁,进来。” 他平日便没有锁门的习惯,若有急事,推门便可。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文才:“师叔,早上好。” “早。”苏荃从地上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本就整洁的衣袍,问道:“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给您送信来了。”文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是四目师叔寄来的信,今早刚送到义庄,我便给您送过来了。” “四目师兄?”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放桌上,等下我就看。” 四目道士向来不喜写信,这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 虽然现在已经修炼到炼精化气的境界,浑身洁净无比,但清晨的洗漱苏荃依然不愿省去。 因为清洗的不只是脸上的尘土。 “师叔,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师父还等着我做早饭呢。”看着苏荃走进堂屋,文才在后面喊道。 “去。”苏荃没有回头,随口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当他回到大厅时,文才早已不见踪影,木门也重新被关上。 苏荃安然地坐在柜台后,拿起桌上的信封。 “苏荃师弟亲启。” 这是信封上写的收件人名,落款处则是:四目。 拆开信纸,里面的字迹略显凌乱。 或许是画符写咒写习惯了,这些道士大多不擅楷书,基本都是草书写就。 皱着眉头读完信后,苏荃仰靠在藤椅上,低声念叨:“赶尸?” 信中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 四目又接了一单赶尸的活,途中经过某地时遇到妖邪作乱,便将尸体暂存于一处义庄,自己则追击妖邪而去。 那妖邪也有些本事,越追越远,不知不觉竟横跨了几座省城。 如今那妖邪藏身于省城之中,四目也只能留在那里蹲守,以防其继续作乱。 但赶尸运送尸体是有时间限制的,为了不耽误期限,四目只能写信求助苏荃。 希望他能帮忙前往那个小镇,将寄存在那里的尸体带到四目所在的省城,两人汇合完成任务。 小镇名叫清风镇,而四目所在之地则是羊城,两地之间相隔甚远。 赶尸,其实也是道门基础术法之一。 茅山弟子只要入门,都必须掌握这门技艺。 在如今这个动荡的年代,赶尸无疑是一门相当赚钱的行当,从电影中四目道士拿出的一大箱金条就可见一斑。 所以大多数道门弟子下山后做的第一份差事,往往就是赶尸。 只是苏荃并不喜欢整天与尸体为伴。 毕竟在普通人看来,遇到赶尸是一件极为晦气的事。 因此赶尸人一般都选择夜晚行动,白天歇息,并尽量走偏僻无人的山林,尽可能避开活人。 这份差事,既孤独又辛苦。 不过苏荃眼下正打算离开任家镇,去外面闯荡一番,主动寻找功德值。 四目的这个请求,恰好正中下怀! 于是当天下午,苏荃便指挥纸人,将白事店内外彻底打扫一番,该封存的东西全部封好。 又通知镇上的酒楼,准备好了数千份酒菜。 随后又将大量的白纸、竹篾、朱砂、鸡血以及各种法器都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朝着义庄缓缓走去。 九叔此刻正在院子里画符,瞧见苏荃走进来,便擦擦手,搬来两把椅子:“师弟,请坐。” “谢谢师兄。” 苏荃礼貌地回应一句,便在椅子上坐下:“其实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 九叔怔了一下:“你要走?是出远门还是回茅山?” “自然是出远门。”苏荃笑了笑:“如今茅山里,年轻弟子大多下山入世去了,只剩下一群老家伙,整日死气沉沉的,我回去做什么。” “正好四目师兄邀我过去帮忙,我便打算去给他帮帮忙。” 说着,他将那封信递到九叔面前。 九叔接过信大致看了看,点头道:“走也好,年轻人的确不该像我这样,一直困在一个小镇里,多出去闯闯,经历些风雨也是好事。” “赶尸这事……苏师弟好像到现在还没试过?” “没错。”苏荃坦然回答,也没有遮掩:“师兄之前有过赶尸的经验,所以我想来请教一下。” 入门茅山时确实学过基本的赶尸术,但终究没有实际操作过,学得再多也只是理论而已。 第104章 太过引人注目! 这门技艺又不像降妖除魔,斩了就完事。 赶尸是一门生意,那些尸身便是顾客。 若没照顾好这些尸身,不好向出钱的雇主交代,毕竟这些都是他们的亲人,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祖父。 “正好义庄昨天刚寄存了一批尸身,师弟,跟我来。”九叔说完,便朝后院走去。 赶尸人若要外出,通常会把尸身寄存在义庄,别的地方也不适合放这么一群尸身,太不吉利。 而且这些尸身若交给不懂行的人看管,也容易出事。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后院。 文才与秋生正将一具具尸身摆放整齐,并收拾八卦台上的器具。 “师父,师叔。” 见到九叔与苏荃进来,两人立刻行礼。 九叔摆摆手:“别收拾了,你们站到一边好好看,多学点。” “是。”两人对视一眼,便退到一旁。 随后,九叔开始示范如何让尸身依次整齐跳跃,如何过水、越沟、跨障碍。 同时,他一边讲解操作要点,最后还展示了如何保养尸身。 苏荃一直安静地看着,等九叔演示完毕,便亲自尝试了一番。 竟是一次不差,虽略显生疏,但多练几次后便如一个熟练的赶尸匠般老练。 九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瞪了自己两个徒弟一眼,斥责道:“哼,看看你们师叔,再看看你们!”“我也没指望你们看一遍就会,可你们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到现在还不会赶尸,真是不成器!” 被九叔训斥,两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唯有文才小声嘀咕:“废话,不然他怎会是我们的师叔?” “你说什么?”九叔瞪了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文才赶紧摇头:“我是说,以后一定努力用功,绝不再给师父丢脸!” “这话连鬼都不会信。”九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也就懒得再追究。 原本苏荃打算当天晚上就离开,但因为酒楼的事,硬是拖到了三天之后。 毕竟任家镇只是个几万人的小镇,酒楼人手本就不多,要做够几千人的饭菜,那些厨师日夜赶工,也足足用了两天才全部备齐。 三天后的清晨。 任家镇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虽然可以用纸人抬着轿子赶路,比马车更快,也更平稳。 但这次是要前往外地,一路上要经过不少城镇村庄,人多眼杂,若是用纸人抬轿子,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苏荃站在马车前,与前来送别的镇上百姓一一告别。 实在是他在镇上声望太高,一听说他要离开,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 “师弟。”九叔站在人群最前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苏荃望了眼远方的大路,轻声说道:“短则几个月,长则两三年。” 九叔点头:“你的白事店我会帮你照看,文才和秋生也会定期去打扫,不会让它荒废。” “那就多谢师兄了。”苏荃拱了拱手。 虽然现在的白事店早已没了实际用处,但对苏荃来说却意义非凡。 那是他下茅山后真正拥有的第一份产业,记录了这一年来的成长与变化。 又寒暄了半个时辰后,苏荃才登上马车,向镇上众人抱拳行礼,最后看向九叔:“师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师弟,后会有期!” “师叔,后会有期!”文才和秋生也连忙拱手作别。 马车奔驰而去,卷起一路尘烟,最终缓缓消失在远方的官道尽头。 九叔望着那条路许久,才转过身,朝义庄走去:“都回去。” 茅山弟子虽不算多,但也绝不稀少。 这样的送别,九叔经历过无数次。 可真正还能再见的,却寥寥无几。 许多人死在了外面。 有的是被人所杀,有的则是死于妖魔鬼怪之手。 前者还好,后者往往连魂魄都无法逃脱,最终落得魂飞魄散、彻底消亡的下场。 毕竟这年头世道太乱,天灾人祸,厉鬼僵尸层出不穷,危险和意外实在太多。 只愿这个师弟能够次次转危为安,遇难成祥! …… 荒野之上,一辆由双马拉着的马车正疾驰前行。 “驾!驾!” 驾驭马车的是个中年男子,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脸上满是急迫的神情。 他手中的马鞭不断抽打着马背,然而这两匹马仿佛已经奔波了许久,任由鞭子落在身上,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终于,其中一匹马发出一声哀鸣,猛地栽倒在地。 整辆马车因此翻了个底朝天,车上装载的物品散落满地。 中年男子急忙奔上前,从车里扶出一位老者和一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妇人:“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没事。”妇人轻轻摇头,怀中的婴儿被她紧紧护着。 那老者望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马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爹,桃子,咱们快逃!”中年男子焦急地说道。 “逃不掉了。”老者却摇了摇头:“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蹄。 更何况桃子还抱着孩子,你身上也有伤……唉!” “那怎么办?”中年男子烦恼地蹲在地上:“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哈哈哈哈,没错,你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一道粗哑的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随即,几十匹快马飞奔而至。 马背上的人皆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面目凶狠,手中握着大刀。 尤其最前方的几人,竟还拿着长长的火枪。 这些人在四人周围来回奔驰,尘土飞扬,夹杂着令人胆寒的狞笑。 “大王。” 老者强撑着站起身子,朝着四周拱手作揖:“我们车上所载之物,尽可取去,只求诸位大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待我们回到羊城后,张家定会送上大洋数万,以报诸位大王的不杀之恩!” “放你们回羊城?”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哈哈大笑:“恐怕到时候我们迎来的不是大洋,而是官军的围剿!” “老朽愿对天发誓,定会送上大洋。”老者举起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们不信。”另一名壮汉笑道:“不过放你们走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个条件。” 听到这话,老者连忙应声:“大王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张家能做到的,绝不敢推辞!” “把她留下!”壮汉指向那中年妇人:“这女人模样不错,兄弟们也好久没见着女人了。” “让她跟我们上山,让兄弟们解解闷,等你们把大洋送到,再把人还给你们。” 壮汉的目光从妇人脸上收回,冷笑道:“但你们可得快点来,若是来晚了,女人被玩坏了,可不退钱!” 第105章 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哈哈哈哈……” 四周的人哄然大笑。 那中年妇人听后,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而那位中年男子也气得嘴唇发颤,怒吼道:“不行!” “嗯?”骑在马上的一名大汉瞪着他,手中火枪略微抬起。 “大王!大王!”老者急忙喊道:“她是我的儿媳,如今刚生下孩子,您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行!” 那大汉怒吼一声:“要么留下女人,你们回去凑钱来赎人,要么统统死在这里!”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了绝望的神情。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求救都无处可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外观简洁的马车出现在阳光之下。 “哟,运气不错,又来一只肥羊?”一名壮汉笑道。 “哼,什么肥羊。”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打量了一下那朴素的马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派几个人过去,把里面的人全都解决掉,把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 “是!” 人群中立刻走出七八个壮汉,兴奋地朝那辆马车奔去。 苏荃正在翻阅那本《阅微诸物笔记》。 他发现这的确是一本难得的好书,自己从茅山藏书阁中将它带出来,几乎是他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妖魔鬼怪,各类奇珍异物,这本厚厚的书上几乎全都记录在案,甚至还有茅山前辈留下的批注。 路上虽有些石子颠簸,但车厢内却毫无不适之感。 这辆马车虽然外观看起来普通,却是任家镇手艺最精湛的匠人耗费多年时间打造而成。 原本那匠人打算留着卖个高价,听说苏荃要离开,便主动赠送给苏荃。 当然,苏荃也没有白拿,而是支付了相当数量的银元,权当是买下的。 马车内部有夹层,填充着柔软的弹簧和棉絮。 所以无论外面如何颠簸,里面几乎感受不到。 “外面发生了什么?”苏荃突然放下书,问了一句。 驾车的车夫立刻回答:“好像有人遇上山贼了……苏先生,有七八个山贼正朝我们这边冲过来。” 所谓背后有靠山,腰杆子自然硬。 见识过苏荃那些近乎仙术的手段后,车夫早已将他视为真正的高人,如今遇到这群山贼,自然一点也不害怕。 所以他也没有绕路躲避,仍旧驾着马车沿着大路继续前行。 反倒让那群山贼感到莫名其妙。 普通人遇到山贼,不都是拼命逃跑,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可这辆马车怎么回事? 不但不逃,反而主动朝他们靠近。 莫非车里的人活腻了? 领头的络腮胡摸了摸脑袋,最终下令道:“娘的,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啊!” “车上的人别杀,用绳子捆住绑在马后面,一路拖回山寨去!至于眼前这些人,把婴儿、老人和那个男人全都杀了,女人带走。” “得令!”旁边的壮汉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苏先生?”见苏荃迟迟没有回应,马车里的气氛也有些紧张起来。 而那几名大汉已经飞奔至马车近前,伸手就要去抓马夫的衣领,脸上带着凶狠的笑容。 至于那位老者,早已绝望地闭上双眼,满脸老泪纵横。 张家在羊城也算是名门望族,但在这种荒山野岭遇上贼人,再大的家世也无济于事。 那中年妇人更是几度想自尽,这种时候,死或许是一种解脱,胜过临死前的折磨。 但看着怀里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她终究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个白色的小点从马车中被抛出。 这些白点落地之后,竟全都化作与真人一般大小、栩栩如生的纸人。 纸人手持用白纸扎成的大刀,身上竟透出一股久经战场般的杀气! 令人不禁侧目而视。 那些山贼也是一愣,这些纸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纸人出现得太快,而那几颗小如黄豆的白点又实在不起眼。 所以他们只觉得自己眨了下眼,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七八个纸人。 山贼们虽然一脸懵,但马夫却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几分怜悯。 连僵尸都被打得那么惨,更何况是这些凡夫俗子? “哪来的邪门玩意儿,给我把人拖出来!”络腮胡子一声大喝,惊醒了呆住的同伴。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些纸人竟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他们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脖子缓缓转动,目光锁定在四周的山贼身上。 紧接着,手臂机械地动了起来,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寒光。 “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山贼不禁心生恐惧。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若不是人多胆壮,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络腮胡子怒吼一声,举起火枪,对准一个纸人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响起,子弹破空而至,击中了纸人。 竟如同击中铁石一般,溅起一串火星,子弹直接被弹飞。 而纸人的脑袋上,只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白印,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本就抱着试探心态的苏荃,此刻心中已然有数。 他当然知道子弹不可能真正伤到纸人,只是想借此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火器威力。 如今亲眼验证,也就没了兴趣。 车中传出一道声音:“都杀了。” 话音落下,所有纸人瞬间动了起来! 七八个身影如鬼魅般冲向山贼,刀起刀落,顿时血雨纷飞。 一个反应较快的山贼,匆忙举起手中钢刀挡在面前。 可是那真正的铁剑,遇见了白纸制成的长刀,却仿佛是用豆腐雕刻而成的一般,被一下劈成两段。 而铁剑后方的那个人,也顿时被劈成了两半。 为首的络腮胡几人惊骇怒吼,手中的火器接连喷出火光,子弹一颗颗射向那些纸人。 但纸人们对子弹毫无反应,每次被击中也只是略微后退几步,随即就更加迅猛地扑了过来。 这些山匪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般恐怖的敌人,他们一生都未曾遭遇过。 刀砍不动,枪打不穿,力大无比,手中的白纸利刃更是锋利无匹! 第106章 必斩尽杀绝! 转眼间,几十名山匪就被尽数斩杀。 “妖……妖怪!是妖怪啊!” 终于,络腮胡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纷纷翻身上马,朝远处狂奔而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纸人虽然厉害,但速度似乎不快,追不上快马。 可就在这时, 几道符纸忽然从马车中飞出,贴在了纸人的后背。 “神符附体,日行千里,敕!” 刹那间,纸人们如猛虎下山,奔跑速度竟超越了骏马。 络腮胡骑在马上,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刚转头看了一眼,一柄白纸大刀已迎面劈来。 噗嗤—— 脑袋飞起,鲜血四溅。 马儿载着无头的尸身继续奔逃。 有了神符之力,那些山匪一个都没能逃脱,全被斩杀殆尽。 “回来。” 随着一声轻唤,纸人们重新化作黄豆大小,飞回了马车中。 车夫望着满地尸首与血迹,脸色惨白,几乎作呕,但眼神中却透着兴奋。 这可是几十个山匪,若带回省城,便是大功一件,亲手斩杀之人更可名扬四方。 只不过,苏先生恐怕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于是他收回目光,冷笑着摇头:“哼,一群凡夫俗子,不识茅山高人,不懂神仙法术,竟把先生当成了妖怪!” 远处的中年男女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唯独那位老者走上前来,对着马车跪下:“老朽张友道,叩谢仙人救命之恩!” 他出身某省大族,见过不少玄门高人。 而刚才苏荃所施展的手段,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玄门修士都要强大得多。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苏荃的声音从帘内传出。 乱世之中既有英雄,也有恶徒。 而有些恶徒所行之事,比起妖魔还要凶残狠辣。 所以苏荃对他们从不留情,视同妖魔一般,必斩尽杀绝! “不知仙人可否赐教名号,老夫返回羊城后,定当为仙人修庙立像,早晚焚香供奉!” 张友道仍旧跪在地上未起身。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又亲眼目睹了苏荃那般超凡手段,作为一个凡人,自然将她奉为神灵。 “不用了。”苏荃依旧未下车,隔着车帘淡淡开口,“山贼留下了不少好马,老丈还是赶快挑几匹,尽早启程为好。” “否则在这偏僻之地,即便没有山贼,恐怕也会遭遇其他险情……走。” 最后两个字是对车夫说的。 车夫向老人拱了拱手,随即扬起马鞭,驾车再次疾驰而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张友道伫立原地良久,最终轻轻一叹,脸上满是失落。 “爹,山贼都被那仙人剿灭了,您还在叹什么气?”中年男子不解地问。 “你啊——” 老人瞪了他一眼,语带失望:“脑子什么时候能转得快点?” “咱们这一路到羊城还有不少路程,谁晓得路上会发生什么事?若能请那位仙人同行,这一路自是平安无事。” 说罢,他摇头叹息:“罢了,也是咱们福缘不够。 赶紧收拾一下,挑几匹快马赶路,天快黑了。” 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眉间微蹙。 如今世道混乱,荒野之中天黑之后不知会冒出什么东西来,还是尽早赶到附近的城镇才好。 …… 马车上。 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车夫忽然轻叹一声:“唉,人命如草啊。” “乱世本就如此。” 苏荃在车内淡淡回应了一句,随后便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一路无事,因有储物空间在,吃食草料一应俱全,沿途也就无需进城补给。 又赶路五六日,终于抵达目的地。 苏荃给车夫留下一些干粮与银两,让他先到附近城中暂住几日,随后再返回任家镇。 清风镇看上去略显寒酸。 一路上所见多为木屋,极少有瓦房。 或许是因为地处偏远,远离城邑,导致经济发展迟缓,看起来颇为贫穷。 这地方似乎甚少有外人到来。 因此苏荃走在街上,不少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神色各异,但无人上前搭话。 倒是苏荃主动走到一个水果摊前,向摊主问道:“大婶,请问镇上的义庄怎么走?”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因常年劳作,面容憔悴,看上去像是五六十岁一般。 她上下打量着苏荃,神情疑惑:“义庄?” 眼前这个年轻人,生得清秀白净,眉眼分明,衣着整洁考究,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会去那种地方? 苏荃显然也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却并未多言,只是应声道:“对,义庄。”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镇子最深处,看到一间大红门的草屋,那就是了。” 大婶一边指着方向给苏荃说明白,稍作迟疑,还是好心劝了一句:“小公子,那地方不太干净,最好别去。” “多谢指点。” 苏荃向她道了声谢,买了些水果后便依着方向前行。 一路走来,他也顺便将清风镇的大致地形记在了脑中。 这是他每到一个陌生地方都会做的功课。 无论身处何地,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周围的环境和路线,如此一来,哪怕突发状况,也能心中有数。 清风镇虽看起来并不富庶,但人烟稠密,地域也不算小。 他不急不缓地走着,大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义庄门前。 “有人在吗?”他上前叩响了那扇朱漆大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站在门后,面带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我叫苏荃。” 苏荃不动声色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封四目道士写的介绍信,仿佛是从袖中取出一般,递到老者面前:“四目道长是我的师兄,这次特地让我来取他寄存在这里的尸体。” “茅山道士?”老者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中,道士大多都是身披道袍、腰挂桃木剑,一手摇铃一手画符的中年或老者模样。 前段时间来过的四目道士便是如此。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苏荃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 老者接过信件,仔细看了几眼,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请进。” 苏荃跨入门内,老者随即关上大门,快步走进厅堂,给他倒了一杯茶:“道长先喝口茶稍作休息,等下我带您去看那些尸体。” “路上已经歇过,现在就去看。”苏荃淡淡开口。 “也好。”老者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带着苏荃往内堂走去。 这是一间唯一用瓦片盖顶的屋子,专门用来停放尸体。 木质结构的房屋容易受潮,阴气也容易积聚。 对活人而言倒无大碍,人体自带阳气,久居其中,反倒能调和阴阳,对身体有益。 第107章 驱散阴气! 但对于尸体来说就不一样了。 湿气与阴气聚集久了,轻则尸体腐烂成渣,重则可能阴气侵体,滋生邪祟。 而瓦片房在白日时能很好地吸纳阳光,夜里再慢慢释放,加之其本身的干燥环境,因此用作存放尸体的房间,再合适不过。 老者解开门上的大锁:“进来,一共七具尸身,我每日都会来巡视几趟,确保不会被鼠类啃咬。” 苏荃走进屋内,便看见七具身着古时官服的尸身靠在墙边静止不动,头上贴着镇尸符。 这种镇尸符不仅能够压制尸身躁动,还能隔绝尸气,防止普通尸身发生尸变。 在这些尸身正前方,摆放着一张八卦桌。 桌上放着一盏青铜铸造的莲花灯,灯芯仍燃烧着,灯盏下方压着一张符咒。 老者走过去,小心地拨动了一下灯芯:“那个四目道士交代过,千万不能让这盏莲花灯熄灭,所以我每天都要来查看好几次。” “辛苦了。”苏荃轻声说道。 这盏灯也是有讲究的。 它的作用在于驱邪避煞,驱散阴气。 只要灯火不灭,便能防止阴气聚集,也能阻止野外的邪灵趁机附体,造成另一种尸变。 “谈不上辛苦,不过是偶尔过来瞧一瞧,反正我在义庄也没多少事,就当走动走动。”老者摆摆手,笑着说道:“再说那位道士也付了费用,我收了钱,自然就得尽责。” 停放在别人的义庄里当然不是无偿的,需要支付一定费用,就像活人借宿一样。 只是这些尸身所付的费用要少得多。 苏荃上前一一细致查看,以确认尸身状况良好,那些镇尸符依旧有效。 “一切正常?”老者有些担心地问道。 在义庄看守多年,他见过不少怪事,甚至几次碰到尸身诈尸的情形。 “没有异常,保存完好。”苏荃答道。 听闻此言,老者才放下心来。 只是苏荃离开尸身后,并未立刻出门,而是走到八卦桌前,拿起一张符纸。 他右手一扬,符纸自行燃起。 苏荃将燃烧的符纸置于桌面,抓起旁边的铜铃,将符火完全罩住。 “行尸有灵,听我号令,跳!” “叮铃铃——” 随着铜铃晃动,那七具尸身同时跃起。 苏荃轻轻摇动铜铃,尸身便随之跳动,动作整齐一致。 老者则显得颇为从容。 毕竟之前也曾见过四目道士驱尸,如今再看到尸身随铃声起舞,也就不再感到惊讶。 待所有测试完毕后,苏荃点点头,放下铜铃道:“一切正常,老丈做事非常认真。” “应当的。” 老者指着厅堂的方向说道:“道长先去厅上稍坐片刻,晚饭马上就好。 我这里刚好也有间空房,您今晚就留下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 “那就多谢了。”苏荃点头应道。 其实以他天生的阴阳眼,夜里赶路并不成问题,现在也可以直接出发。 但夜间阴气较重,而他目前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经验,稳妥起见,还是等天亮再走更为合适。 否则若是途中发生什么变故,导致尸体异动,那就只能将尸体彻底毁掉了。 这可以说是他接下的第一桩赶尸生意,自然不希望出什么差池。 趁着赵土去准备晚饭的时间,苏荃在镇上四处转了转,顺便也买了些食材。 毕竟那义庄看起来十分简陋,赵土穿着也十分朴素,想来经济并不宽裕。 “你别抢我孩子!求求你,别抢我孩子!” 就在苏荃拎着鱼肉准备回义庄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忽然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正大声痛哭,手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中婴儿哇哇啼哭。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男人,一把夺过襁褓说道:“你既然嫁进了我们家,那孩子自然就是我们家的!你要是真想要,那咱们以后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不行!”女人嚎啕大哭,“我就要这个孩子!你还给我!” 说罢,便扑向男人,疯狂地朝他脸上抓去。 男人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离开了,脸上被挠出了几道血痕,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疯婆子!” 苏荃目睹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最终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去。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没有插手的理由。 况且这类纠纷往往牵涉复杂,其中的对错,一时也难以分辨。 苏荃抵达清风镇时已经是傍晚,等赵土收拾完毕,端着饭菜出来时,外头的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洒下清冷的银光。 饭桌摆在院中,月色明亮,倒也不需点灯。 今晚煮的是红薯粥,香气扑鼻,苏荃喝了一口便忍不住眯起眼,一脸享受。 前世的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即便穿越来到这异世界,对美食的热爱依旧未曾改变。 看到苏荃这副模样,赵土笑了笑:“一看道长以前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如今第一次喝这红薯粥,就觉得格外香甜。” “还未请教老伯尊姓大名。”苏荃放下碗开口说道。 “我姓赵,小时候有位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土,所以取名赵土。” “赵老伯。”苏荃拱了拱手,表示对长辈的敬意。 两人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道长继续吃着。”赵土说了一句,便擦了擦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朝屋内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正在喝地瓜粥的苏荃,眉头顿时紧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是之前那个道士的事。” 赵土赶紧解释说:“那个戴眼镜的道士不是在我们义庄寄存了一批尸体嘛,这位小兄弟是他师门里的师弟,特地来取那些尸体的。” “我看天已经完全黑了,大晚上的一个人带着尸体在路上走太不安全了,就留他在这儿过一夜。” 听他这么说,中年男子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仍严肃地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咱们镇上也不方便接待外人!”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你得把他看紧了,今晚安安分分地睡觉,绝对不能让他踏出义庄半步。” “要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总之你小心点。” 中年男子终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交代了赵土几句。 “哎,知道了知道了!”赵土连连应声:“我自然明白咱们村子的规矩,您放心。” “嗯。” 中年男子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等老人关上门回来,苏荃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第108章 一种奇妙的状态! 赵土看着苏荃,脸上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开口说道:“道长,今晚吃完饭后,您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千万别走出义庄一步。” “您也别担心如厕的事,院子里面有茅房。” “不能出门?”苏荃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好奇:“怎么,难道你们清风镇晚上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出没?” “嘘,别乱讲话,别乱讲话……不懂就别怪,不懂就别怪!” 赵土连忙打断苏荃,一边说还一边做出祈祷的动作,朝着窗外的夜空连道了几声才说道:“是我们清风镇的规矩。” “规矩?”苏荃有些惊讶。 各地都有各地的规矩,但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晚上举行规矩活动的地方。 “没错。” 赵土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带着点反感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们清风镇的规矩,就是每年的这一天。” “这天夜里,除了本地人,外人一律不准出现在镇子里。” “道长,您今晚就委屈一下,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别问,也别看。” 说着,赵土又给苏荃添了一碗地瓜粥:“等明早一亮天,您吃过早饭,带着尸体直接离开就行,这样对大家都好。” “行。” 苏荃接过粥碗,点头答应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方规矩,自己一个外来人,还是应当尊重些的。 再说也没什么难为人的地方,只是不让出这个义庄而已。 看到苏荃点头答应,赵土这才再次露出笑容,随即又和苏荃说起这些年他在义庄值守时遇到的离奇经历。 夜色沉沉,风声呼啸,说起那些怪事,气氛倒是恰到好处。 毕竟不是赴宴,这顿饭吃得也很快。 赵土收拾完碗筷后,便领着苏荃往后院走。 “道长,这就是您的住处,我每三天打扫一次,昨天刚整理过,所以屋里很干净,您直接住下就行。” 赵土带着苏荃走进一间木屋,点亮了屋内的油灯。 屋内果然十分整洁,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铺,一张木桌,三条凳子,还有一个茶壶和几个粗陶杯子。 “谢谢。” 苏荃没有多说什么,这种地方能干净已经很难得了。 “我就住在您对面。”赵土指向对面的一间屋子,“您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那就不打扰道长休息了。” 赵土转身离开屋子,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叮嘱了一句:“道长,晚上千万别走出义庄。” “我明白。”苏荃回应道。 “嗯,那就好。 道长早点休息。”赵土点点头,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说实话,这番再三叮嘱,反而勾起了苏荃一丝兴趣。 但他终究还是把这份好奇压在心底,扫了一眼房间,便盘腿坐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晨修晚练,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修行这件事,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正当苏荃沉浸于修行状态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苏荃神色一动,轻轻睁开眼。 修行时的状态,是一种奇妙的状态。 仿佛在沉睡中又保持着清醒,外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察觉,并自行判断是否要恢复意识。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仿佛是谁家办喜事,正在敲锣打鼓迎接新娘进门。 但苏荃却从这乐声中听出一丝异样。 初听像是迎亲的喜乐,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节奏竟像极了送葬时的哀乐! 整片夜色中,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息。 苏荃微微眯眼,瞳孔深处泛起一道光华,已然开启了阴阳眼。 可当他望向屋外时,夜空依旧明朗,看不到半点阴气。 只是云层的颜色,似乎有些异常。 “古怪……” 苏荃皱起眉头,收回了阴阳眼,“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阴阳眼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 苏荃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小镇,一定有问题! 至于阴阳眼,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术法。 最多只能看见凝聚成形的煞气,以及一些阴邪之物罢了。 修行丹道之人,一旦达到守阴抱阳的境界,便能够开启某种特殊能力。 即便是一些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若天生聪慧灵敏,也有可能觉醒所谓的阴阳眼。 因此,许多事物并非仅凭阴阳眼便能窥探全貌。 但苏荃并未贸然外出,而是屏息凝神,静静感知屋外的动静。 在那阵诡异的乐声之中,仿佛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 苏荃缓步走出房门,负手立于月下,双目微闭,隔着院门细细探查。 这时,赵土也披着外衣从房中走出,望见月光下的苏荃,轻声劝道:“道长,可千万别出去。” “我只是被外头那乐声扰得无法入眠,出来透透气罢了。”苏荃淡然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赵土连连点头,“那声音确实太怪异了些,您再忍耐一会儿,大概半个时辰就会停了。” “行。” 似乎担心苏荃趁机外出,赵土并未回房,而是裹着外衣坐在庭院之中,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苏荃闲聊。 果然,正如赵土所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屋外的乐声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义庄重归宁静,唯有夜风轻拂树梢的沙沙声隐约可闻。 “道长,过去了,今晚不会再有声响打扰。”赵土望着苏荃,“您还是早些歇息。” 苏荃看了他一眼,未多言,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赵土也准备回房休息。 忽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子嗓音:“赵土?赵土在家吗?开下门,我有事找你。” 听这声音,正是先前晚间来访、身着红袍的那位中年男子。 赵土眉头微皱,低声嘀咕:“许教长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教长是镇上设立的一个职务,负责管理清风镇的典籍、人口户籍以及祭祀等文事。 他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准备应声。 就在这时,苏荃突然跨前一步,牢牢拽住了赵土的手臂。 第109章 无法自行闯入! 赵土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地看向苏荃:“外头是许教长,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人。” “道长,您别担心,他不会赶您走的,毕竟先前他已经答应您在我这里住一晚了,这次来应该是有别的事。”赵土显然以为苏荃此举是怕许教长会赶走他。 说话间,门外又传来许教长的声音。 “咚咚咚……赵土在吗?在不在?开门啊,我有事找你!” 敲门声更加急促,似乎确有要紧之事。 而赵土的手臂却被苏荃紧紧攥着,根本无法前行半步。 就在赵土皱起眉头,有些恼怒的时刻,苏荃却忽然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嘘……别出声,别应门!” “你说什么?”赵土一怔,有些不明白苏荃的意思。 但苏荃却低声叮嘱,语气中带着警惕:“别开门,别说话,也别动,门外的……可能不是许教长!”刚才是谁敲门的那一刻,苏荃就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种气息他并不陌生,因为作祟的邪灵身上常常会散发出这种阴冷之气。 然而,门外传来的气息却比寻常邪祟更为阴毒、更为邪性! 苏荃也说不清门外究竟藏着什么。 因为他的阴阳眼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屋外依旧是平常的夜色。 但那种来自本能的威胁感,却是真实存在的,不容置疑。 听完苏荃的话,赵土愣住了。 但很快,他脸上浮现的不是疑惑,而是深深的惊惧! 没错,赵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惊恐,面色苍白,甚至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退了回来,远离了大门。 苏荃望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从赵土这副反应来看,这个小镇恐怕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而他,也许正是知情者之一,甚至是关键人物! 门外敲门声迟迟得不到回应,渐渐变得急促而狂躁。 木门在不断撞击中发出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砸开。 “赵土?赵土在吗?我是许文,找你有事。” “在不在?赵土在不在?” 那声音伴随着砸门声反复响起。 随着时间推移,门外的存在似乎失去了耐心。 声音不再带有询问的语气,而是充满着笃定与怨恨,仿佛已经确定赵土就在屋内。 “赵土,在不在!” “在不在!” “在不在!” 此时的赵土全身发抖,缩在苏荃身后,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扇门。 而苏荃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小镇一定隐藏着某种诡异的邪祟,而门外的东西,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并非真正的祸源。 现在贸然出手,只会惊动真正的邪祟。 苏荃原本打算在此地逗留几日,查明镇上的异常。 除魔卫道,本就是茅山弟子的职责。 更何况他还需积累功德,遇到这种诡异事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而且门外的邪祟似乎无法自行闯入,除非屋里的人主动开门。 敲门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那个东西已经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赵土望着恢复平静的大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门外敲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苏荃注视着他的双眼问道。 赵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一丝苦笑:“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我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特意又重复了一遍。 苏荃却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道:“看你这神情,恐怕是知道些什么。” 赵土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唉,你干嘛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安安稳稳地睡一觉,等明天一早离开不就好了吗?” “不弄明白,我睡不踏实。”苏荃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你恐怕已经把门打开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苏荃这番话似乎勾起了赵土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他望着苏荃冷静的神情,终于还是开口了:“我确实不知道敲门的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清风镇的这个传统是从几十年前开始的,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祭祀仪式,持续整整七天。” “这七天的仪式都是在深夜进行,外乡人绝对不允许参与或者旁观,否则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赵土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而且,在这祭祀期间,镇子里也会时不时发生一些离奇诡异的事件。” “这就要看运气了,碰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看来今年倒霉轮到我了。” 赵土苦笑着摇头,随即又补充道:“还好有道长在旁边拉着我……对了,道长,你是怎么判断门外的那个人不是许教长的?” “直觉。”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见苏荃不愿多说,赵土也没有继续追问,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朝大门走去,想确认一下门有没有锁牢。 毕竟刚才那一番惊吓,让他十分担心门会被砸开。 赵土走到门前,贴近门缝朝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赵土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睁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门外那片血红忽然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你了!” “赵土,你果然在家!” 原来赵土透过门缝看外面的时候,门外的那个东西也在透过门缝朝里面看! 两只眼睛正好对上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那个“许教长”兴奋地大喊:“开门!” “我看到你了,赵土!” “快开门!快开门!” 赵土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躲到苏荃身后。 而苏荃则紧皱眉头,神情凝重。 没想到,那个存在竟能掩饰住自身的敌意。 他刚才分明察觉到门外的敌意已经消散,谁知转瞬之间,又猛然汹涌而至。 它始终伫立在门外,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敲门声如暴雨般密集不断。 而赵土此刻脸色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紧闭双眼,跪在地上喃喃祷告。 苏荃眼中则浮现出一丝冷怒。 门外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110章 怕打草惊蛇! 他从来就不是猎物! 对鬼怪而言,他永远都是猎人! 先前之所以没有出手,是怕打草惊蛇,让那条大鱼潜入更深的水底。 但现在,苏荃准备让它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诛鬼的手段! 他右手微微一动,一张符咒已然被握在掌心。 苏荃大步朝木门走去,符咒在黑暗中泛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先前那阵锣鼓喧天的声音再度传来。 其中夹杂着许多人吵杂的议论声。 他眼神一凝,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如果那个东西还敢在门外窥视,他不介意甩出一张符来。 只是,似乎因为锣鼓声的出现,门外的那股气息确实已经散去了。 透过门缝,苏荃正好瞧见一队身穿鲜红衣裳的人,簇拥着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队伍中央,是一对男女,看上去像是夫妻。 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女子则神色哀戚,不断向一位身着红袍的中年男子哀求着什么,可那中年男子只是连连摇头,似乎拒绝了她的请求。 那对夫妻,正是苏荃先前在菜市上遇到的、争夺婴儿的那对男女。 而那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则是许教长! 人群里的人并非全是身着红袍,在这片红色海洋之中,赫然站着七十个身披白衣的男子。 这些人的神情皆是黯淡,面上浮现出惊惧与无助之色。 仿佛他们不是奔赴一场隆重的仪式,而是走向那斩首的刑场一般。 怀抱婴儿的夫妻也不止一对,苏荃粗略一扫,前后至少见到了十几对夫妇都抱着孩子,站在人群的中间。 数千人的浩大队伍就这样锣鼓喧天,从义庄门口缓缓走过,朝着远方的黑暗前行。 苏荃却注意到,队伍中女性居多,男子寥寥无几。 只是那位许教长前行一段后,突然回头,目光落在义庄的大门上。 他神色闪过一丝疑虑,最终还是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转身朝义庄走来。 咚咚咚——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此时苏荃已回到院子中。 听到敲门声,赵土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如纸。 直到苏荃轻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这次是真的许教长,门外还有数千人在,不用怕了,去开门。” 赵土点头,缓缓拉开木门。 当他看见门外的许教长,以及远处那一大片红色的人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个外乡人呢?” 许教长目光扫过院子。 “就在那儿。” 赵土用眼神指了指苏荃所在的位置:“被鼓乐吵得睡不着,就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 “没出去过?” “没有。” 赵土摇头道:“他一直待在院子里,哪儿也没去。” “那就好。” 许教长点头,再次叮嘱:“千万别让他出去,万一被那些东西闻到生人气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人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显出一丝恐惧。 可想而知,那所谓的“东西”绝非善类。 “行了,我还要回去主持仪式,你让他安心睡觉,明早一早赶着尸体离开就行了,你自己晚上也要小心些。” 许教长又看了苏荃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赵土却迟疑片刻,终于低声唤道:“许教长?” “还有事?” 许教长有些烦躁:“仪式还等着我去主持,再拖就来不及了,不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就是刚才……” 赵土脸色仍有些惊魂未定:“刚才,在您没来之前,有个东西假扮成您的模样,来敲门!” “什么?” 许教长猛地睁大眼睛,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赵土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咳咳咳——” 赵土年事已高,被这一拉顿时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 许教长察觉自己太过激动,忙松了手:“你刚才说什么?” 赵土又咳嗽几声:“刚才,有东西装扮成您的模样来敲门,还喊我的名字,想让我开门。” “还好,您带着仪式队伍一来,那东西就离开了。” “又出现了。” 许教长眼神泛红,脸上浮现出愤怒之色,但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二十多年来,仪式从未出过岔子,可是最近五年,年年都有意外……” 赵土低声说道:“您说,是不是……连仪式都快压不住她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再乱说这些瞎话,我把你扔进井里!” 许教长脸色骤变,仿佛被人触到了痛处,神色狰狞地低声怒吼。 赵土吓得不敢再言语。 就在此时,苏荃忽然从院子里走到门口:“你们的队伍,刚才已经走了一遍?” “什么一遍?” 许教长眉头一皱。 苏荃望着他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我听到过一遍你们的鼓乐声,中间夹杂着婴儿哭声,很快又消失了。” “半个时辰前?” 许教长深吸一口气:“那时我们还没出发……” 赵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许教长的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 “外乡人,安安分分地睡觉,明早就赶紧离开,这是我们的麻烦,不该牵连你。” 最终许教长还是轻叹一声,转身协助关上了义庄的木门:“早点歇息,等祭祀一结束,今晚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只要你不出义庄便好。” 祭祀的队伍渐渐远去,最终隐没在夜色之中。 或许许教长的话起到了些许安抚的作用,也或许赵土真的相信一旦祭祀开始,一切便会回归正常。 因此赵土的脸色竟平和了许多,哆嗦着披上外衣,朝自己房间走去:“道长也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吃过早饭就启程。” “镇子里有妖异?” 苏荃却仍站在原地,忽然问了一句。 赵土脚步一顿,最终还是低低地叹了一声:“唉……道长还是别问的好,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到时候恐怕就脱不了身了。” “我那位四目师兄怎么说?” 苏荃忽然追问道。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诡异,虽然阴阳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别说是道士了,就连普通人都察觉得出不对劲。 “他来的时候,镇上还没到祭祀的日子,正是太平时节。” 赵土回忆着说道:“而且他只是把那些尸身寄存在义庄里,付了钱,问清楚了镇子名字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连午饭都来不及吃。” 苏荃听后点了点头。 看来四目师兄是无意中避开了这个村子所有的古怪。 第111章 这绝不是人类! 见赵土已经进了屋,苏荃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月亮,随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事情未明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有些规矩,还是遵守为好。 苏荃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无所畏惧。 所以凡事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他盘腿坐在榻上,感受着体内真炁流转经脉,口中默念《周易参同契》经文。 然而没过多久,苏荃忽然心有所感,猛然睁开双眼。 满屋的月光,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浅红色。 他抬头望向窗外,正好能看见悬于天际的那轮明月。 那是一轮血月! 血红色的月光映照在夜空之中,宛如一只巨大的妖邪之眼。 苏荃甚至能从这轮血月中感受到一股狂暴的邪意。 竟能影响到天上的明月! 藏在这个村子中的邪祟究竟有多强? 一时间,苏荃甚至萌生了明天一早不管不顾,带着尸身立刻离开的念头。 但很快,他凝视着血月,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对,这不是真正的月亮……” 日月星辰皆为天象,蕴含天威,几乎可镇压世间一切。 若真有能让月亮化作血月的妖邪,别说他苏荃了,恐怕就连凡间的神仙都难以应对。 除非是真武荡魔大帝那等存在,才有可能制服。 但随着苏荃仔细感应,发现那轮血月散发出的气息其实并不强,甚至还不如他自己一口真炁来得真切。 不过看起来唬人倒是够用了。 那么……真正的月亮去哪儿了? 而在对面的屋子里,赵土也没有入睡,站在窗前凝视着那轮血月。 许久之后,一声叹息在屋内响起:“祭祀开始了。” “唉……三十年了,到底何时是个尽头。” 由于两人正好都站在窗口,因此隔空对视了一眼。 “道长还没歇息啊?” 赵土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苏荃指了指天空中的血月:“血月当头,这般异象,恐怕寻常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如何能安心入眠?” 听出苏荃话语中的调侃意味,赵土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道长明早还要赶路,多少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欲走,仿佛也要去安歇。 然而苏荃却猛然瞳孔一缩。 血色的月光洒落,正巧映在赵土的后脑勺上。 在月光照耀下,他后脑勺上竟毫无血肉,清晰可见那惨白的颅骨! 颅骨之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大脑。 这绝不是人类! 令苏荃震惊的是,整整一天相处下来,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对方身上毫无鬼气,阴阳眼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几乎是本能反应,苏荃手腕一抖,一张符纸已夹在两指之间。 “道长,怎么还不休息?” 赵土此刻却转过头来,半边脸颊暴露在月光下。 月光下的半张脸已然化作骷髅,森白的骨头上不带一丝血肉,而另一侧脸庞却与常人无异,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之意。 “没事,这就休息了。” 苏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收起符纸,转身离开了窗前。 一夜光阴飞逝。 这一夜正如许教长所说,再无任何异样发生。 而苏荃则盘腿坐在床榻上,吸纳着天地之间那一缕初生的先天纯阳之气。 昨夜那些诡异之事让他心中生出几分警觉,因此这些纯阳气都被他融入了自己的先天真炁之中。 等到动用之时,张口便是一道凌厉无比的纯阳剑气! 不多时,赵土便来敲门:“道长,早饭备好了。” “来了。” 苏荃应了一声,起身开门。 阳光下的赵土依旧是那个和善客气的老人,花白头发有些杂乱地盘在头顶,一笑便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若不是昨夜那一幕仍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苏荃怎么也不会怀疑这样一个老人身上会有什么隐情。 毕竟是个偏僻之地,自然没有专门吃饭的馆子。 一张木桌摆在院中,两人趁着清晨的微凉,吃肉喝粥。 肉自然还是苏荃昨夜买来的,没吃完,老赵一早热了热,便端了出来。 “道长带着尸体,是要去哪?” “羊城。” 苏荃喝了一口粥,答道:“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差事,我只是帮人把这批尸体送到羊城,交给师兄就算完事。” “明白了。” 老人连连点头,神色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道长,老汉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除了赶尸,还会别的本事不?” “你想我会什么?” 苏荃却笑着反问了一句。 “这个……” 赵土笑得有些局促:“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人讲,有些道门高人,会斩妖除魔的手段。” 苏荃注视他片刻:“巧了,我在茅山学的,正是斩妖除魔的法门。 这次赶尸,只是出来帮个忙罢了。” “那,您厉害不?” 赵土试探着问。 “这让我怎么回你?” 苏荃笑了:“厉不厉害,得看跟谁比。” “若比起那些修行有成的老一辈高人,我还差得远。 但要是比起同龄人,我想我应该能排进前列。” 天下门派中,茅山无疑是顶尖之列。 所以即便未曾见过其他门派的年轻高手,苏荃也敢说出这番话。 赵土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苏荃也没再问。 若对方不愿开口求他出手,他也不会自告奋勇。 只要想办法清除镇中邪祟,积攒这一笔功德,便算是不虚此行。 毕竟无论与谁有怨,也不能与功德作对。 饭后,苏荃开口道:“老人家,我打算在你这多住几日,房费我会照付。” 按理说,赵土这时候应该劝他尽早离开。 但他沉吟片刻,竟点头答应:“房费就别提了,那间空房本就闲着,几天的饭菜也算不得什么。” “道长想住,就安心住下便是。” 于是整个白天,苏荃都在镇中四处走动。 镇民们见苏荃还没离开,脸上皆露出几分异样的神情。 走了一圈后,苏荃也察觉出了不对。 整个清风镇,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街头巷尾走动的几乎都是女子。 连那些耕田插秧、搬运货物的重活,也大多由女人承担。 至于男人,虽然也有,却寥寥无几。 苏荃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正巧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只是他双手双脚皆已不见,只能静静地躺在那儿,连吃饭上厕所都需人照料。 似乎感应到苏荃的注视,那男子喊了几句话,屋内便走出一个妇人,将他拉进了屋里。 第112章 计划彻底落空! 苏荃也没有多问,只是沿途默默观察,将一切记在心里。 等到午饭时间,两人便返回了义庄。 而赵土自然早已备好了饭菜,依旧在院中等候。 只是两人刚吃没多久,木门忽然被推开,换上一身寻常衣裳的许教长走了进来,面色带着几分怒意。 “人怎么还没离开?” 他显然是在责问赵土。 赵土连忙起身,走到许教长面前,低声解释:“这位道长确实有真本事,所以我想……” “你真是不长记性!” 许教长也压低声音,像是刻意避开苏荃的耳目,对赵土训斥道:“这种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前些年来的那两个道士,难道你忘了?” “他们非但没能帮我们,反倒丢了性命,还惹怒了……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事情压下来?” 许教长语气沉重:“赵伯,我知道你也是好意,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次再失败,咱们这些人可就彻底完了!” 赵土被说得脸色发白,语气低落地道:“那……我们就只能这样,年复一年地祭祀下去吗?教长,镇子里还能献祭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十几年后,我们又该怎么办?” 许教长叹口气:“走一步看一步……真到了那时候,对我们来说,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 赵土沉默良久,最终咬牙道:“可总得……总得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会让他离开。” 许教长盯着他,最后摆了摆手:“随你,反正夜里不准他出门,要是出了事,镇子里没人会管。” 说完,他又看了眼仍在从容吃饭的苏荃,转身走出了义庄。 有了许教长的默许,镇上人对苏荃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些,不过该有的戒备还是少不了。 这也让苏荃原本打算从他们口中套出些情报的计划彻底落空——这些人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看来,要真正弄清楚这个镇子的秘密,还得从赵土身上入手。 然而,临近傍晚时,镇子上又驶来一辆马车。 车上下来四名年轻人,皆穿着便装,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满脸风尘,像是赶了许久的路。 领头的是个留着短须的男人,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对身后的几人说道:“应该快到了,今晚就在这镇上歇一晚,补充些食物饮水,明早再出发。” “好。” 他身后一人应道:“赶紧找个地方吃饭休息,我都快累散架了。” “就是就是。” 另两人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疲惫。 没等他们多等,许教长便带着几名镇民迎了上来。 “你们是谁?” 许教长显然在镇中地位不低,因此那短须男子赶紧解释道:“哦,我们是从鹿城来的,打算去羊城投亲。” “刚好路过这儿,想歇歇脚,吃点东西、休息一晚。” “不行!” 许教长一口回绝:“我们镇子最近不接待外人,请你们尽快离开。” “别啊。” 短须男子急忙道:“我们会付钱,不会白吃白喝!” “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行。” 许教长瞪了他一眼:“我是为你们好!” “这话就不对了。” 后面一个年轻人上前,语气诚恳地说:“您看看这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周围又都是荒野,夜里赶路很可能会遇上野兽。” “您就当帮我们一回,给个方便。” 年轻人说的确实是实情。 这个年代,许多地方人烟稀少,野兽横行。 夜里行走在荒郊野外,除非是大队人马,否则几个人结伴而行也十分危险,说不定就进了猛兽的口里。 许教长考虑片刻,脸色有些难看。 最终叹了口气:“唉,也是你们运气不好……想住也可以,但只能住在义庄里,食宿我们全免,你们愿不愿意?” “义庄?” 有个人露出不悦的神情,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拉住。 胡须男则点头微笑道:“义庄也行,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倒也不怕。” “哼,反正虱子多了不觉得痒,已经住进一个人了,再多几个也没什么。” 许教长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挥手道:“来个人,带他们去义庄。” 那名镇民便领着四人前往义庄,随后便离开了。 院子中,苏荃正与几人互相寒暄,毕竟基本的礼节还是必要的。 胡须男自称姓陈,名叫陈亩,家中有位亲戚在羊城发财,这次是打算前去投靠。 穿白衣的那位名叫段西龙,体格健壮,力气不小,是陪同陈亩一同前往的。 穿蓝衣、身形瘦削的是韩奉,念过几年书,想在羊城谋份差事。 最后一个寡言少语的,名叫常士杰,只简单说自己要到羊城去做点买卖,其余不多多言。 四人皆是鹿城人,因此一路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听闻苏荃自称是茅山道士,几人虽略有诧异,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个年头,不少玄门子弟下山游历红尘,道士和尚四处可见。 赵土将他们带到一间空屋前,刚推开门,一股灰尘味便扑面而来。 “这屋子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搁置久了没人打理,几位今晚就将就一下,义庄那边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赵土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没关系。” 领头的陈亩摆摆手:“出门在外,哪能事事讲究。 老伯给我们找四套被褥来,我们自己收拾一下。” 四位年轻人动作利索,天色刚暗下来,屋子便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赵土也如约送来了被褥。 “几位后生,不知许教长有没有提醒过你们,老朽还是要再说一遍——今晚万万不可出门!” 赵土望着他们,语气郑重:“要是觉得闷,可以在院子里走走,茅房也在院子角落。 但千万不能踏出义庄一步!” “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声响,都别理会,安心睡自己的觉,明早天一亮,就赶紧收拾离开。” 段西龙壮着嗓门问道:“许教长也这样说过,老伯,你们这镇子规矩咋这么古怪?难道夜里闹鬼不成?” “别瞎说!”赵土连忙制止,“习俗就是如此,反正你们明早就走了,安心休息。” 说完,他便退出了屋子。 大门关上后,四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怪地方。”韩奉一边整理书册,一边低声埋怨,“连晚上都不准出门,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就是。”段西龙也接口,“让我们住义庄……我们就算不是阔人,住得起客栈的钱还是有的!” “行了,别瞎唠叨。”陈亩出声制止,“老老实实睡觉,管那么多做什么?大半夜的,你们想出去找麻烦?” 第113章 时间悄然流逝! 倒是常士杰,把包裹放在墙角后,便拉过被子盖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中,苏荃望着窗外的月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可今晚,并未有敲门声响起。 这让他微微有些失望,望了眼夜色,缓缓闭上双眼。 但他悄悄运起真炁,将听觉集中,细细聆听隔壁的动静。 他有种预感,这几个年轻人,今晚怕是要惹点事。 果然,耳朵变得敏锐后,隔壁的低语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喂,陈亩,陈亩。” 黑暗中,段西龙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挪到陈亩床边,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干啥?”陈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段西龙压低声音问。 “好奇啥?”陈亩坐起身,披上外衣。 段西龙朝窗外努努嘴:“当然是外面了。 他们偏偏不让咱们出门,肯定趁着夜里搞什么名堂,咱们不如悄悄出去瞧瞧。” “你有毛病?”陈亩无奈地看着他,“你管那么多干啥?老实睡觉,明早还得赶路呢。” 说完,他又拉过被子,准备重新躺下。 只是段西龙又伸手将他拽起:“又不是让你干啥,咱们就是出去瞧瞧,顶多一炷香工夫就回来,耽搁不了。” 陈亩苦笑着摇头:“你这是闲得慌?就为几句闲话,非得追根究底?” “你这话说的。” 段西龙皱了皱眉:“行,那你睡,我自己待会儿去瞧瞧。” 望着他的神情,陈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待会儿一块走,不过说好了,就远远看一眼,看完立刻回来。” 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按捺不住的好奇。 “成嘞!” 段西龙笑着拍了拍陈亩肩膀:“待会儿我叫你,现在大家都还没睡,咱们现在出去容易被发现。” 听到隔壁重新安静下来,苏荃也缓缓收回了真炁。 他本就没打算劝什么。 许教长和赵土早劝过不知多少次了,他自己非要往火坑里跳,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不一会儿,敲锣打鼓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荃静心感知,外面的动静听着倒也寻常。 看来昨晚那阵子诡异的乐声,的确不是凡人能奏出来的。 没过多久,义庄的大门被敲响。 赵土昨晚被吓得不轻,所以这次特意找到苏荃之后,才敢去开门。 许教长站在门外,目光往里头扫了一圈:“人都齐?” “都齐了都齐了。” 赵土赶紧应声:“我都交代过了,您放心。” “那就好。” 许教长这时也瞧见对面屋子里探出的四个脑袋,点了点头:“都给我看住了,我去主持祭典了。” 看着祭祀的队伍走远,赵土也合上了木门,对苏荃说道:“麻烦道长了,赶紧回房休息。” 时间悄然流逝。 苏荃盘膝坐在房中,眼看着天上的月亮渐渐染上一层暗红,最后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狂暴的邪意自月光中弥漫而出。 在这样的夜空下,哪怕是寻常的魂魄,恐怕也会很快化作厉鬼! 而清风镇这样的地方,人口上万,生老病死不可避免。 可苏荃却感觉不到镇子里有半点阴邪之气。 而昨晚敲门的那个东西,虽然绝非人类,但也和寻常鬼物不同。 隔壁屋中,又传来了段西龙的声音。 “决定了没?” “还能怎样。” 陈亩叹了口气:“走,现在夜深,估计大家都睡了,咱们快去快回。” “就知道你够意思!” 段西龙嘿嘿一笑,轻轻擂了陈亩一拳,又转头看向仍在看书的韩奉:“嘿,韩书呆,你怎么看?” 韩奉眼皮都不抬:“我叫韩奉,能不能别乱起外号?你们想去就去,我不掺和。” “说什么不掺和不掺和的。” 段西龙嗤了一声:“不敢就直说,拐弯抹角地装什么文雅?” “你说谁不敢?” 韩奉放下书本:“我只是不想去而已。” “呵,胆小鬼。” 段西龙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便开始穿戴整齐。 “你……” 韩奉脸涨得通红,最终一甩书本:“不就是出去看看嘛,我晚上也常出门,走。” 段西龙笑了。 陈亩则瞪了他一眼,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睡在墙角的常士杰,段西龙迟疑地看了几眼,到底没敢过去叫醒。 此人虽话不多,但身上那股狠劲却是掩不住的。 陈亩私下也曾提过,常士杰十有八九动过刀子! 这让段西龙一直对他敬而远之。 三人整理好衣衫,从窗户悄悄翻了出去,大门仍紧紧闭着。 只是他们没料到,苏荃此刻正站在门口,仿佛早已在等候。 “兄台。” 陈亩拱了拱手:“你也打算出去走走?要不要一块?” “多谢好意,我就不出去了。” 苏荃婉拒后,朝他招了招手:“陈兄,来一下,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亩未起疑心,慢慢走了过去。 苏荃一把搭住他的肩,装作亲热的模样,悄悄将十个纸人与符箓塞进他手中。 “等你出去之后,每前行一段路程,就要寻一处阴气浓重的角落,放置一个纸人……切记,地点必须隐蔽,最好是在巷尾墙角等地方,空间要能容得下一个人。” “每次放下一个纸人,你便撕毁一张符。” 移形换影的最大范围是五千米,但为了稳妥起见,苏荃还是特意叮嘱为一千米。 “这……” 陈亩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毕竟苏荃提出的要求,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而此刻,苏荃却拿出一根金条,直接塞进他怀中:“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还会再给你一根。” “所以你千万别敷衍了事,我能察觉你是否真的照做了,否则这金条你就别想再拿到了。” 无论在哪一个年代,黄金始终是价值极高的物品。 感受到怀中沉甸甸的分量,陈亩最终还是接过纸人和符咒,郑重地点头答应:“苏兄,你放心,我一定照做!” “好了没?” 远处的段西龙压低声音催促。 “来了。” 陈亩看了苏荃一眼,便转身朝他们走去。 望着几人一个接一个翻墙离开,苏荃也转过身,悄悄地朝赵土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窗边,透过窗缝向内张望。 赵土正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去,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淡红色的月光洒在他手上,赫然映出一截森白的骨架! 第114章 露出满意的神色!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心中已有几分猜想,只是尚未完全确认。 他没有惊醒赵土,而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中。 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着十张符咒。 这些符咒属于传讯符一类,两两成对,但功能较为单一。 一旦其中一张被毁,对应的那张便会立刻自燃。 苏荃要等那人将十个纸人全部安置完毕后,再使用移形换影悄悄离开。 他们三人毫无本事,还偏偏好奇心旺盛。 明明知道镇上有诡异却不肯安分,完全是自寻死路。 而苏荃却不一样。 他想查明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就必须趁现在行动,去揭开埋藏在这镇子中的秘密。 不多时,第一张符突然燃烧起来,火焰在屋中轻轻跳动。 接着,第二张也开始燃烧。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整整七张符都被焚毁。 榻上也落满了黑灰。 苏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来他们动作不慢,这么短时间已经走出了不少路。 看着还剩三张符,苏荃站起身,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小碗朱砂和一支符笔。 他画出一张符咒,点燃后低声念咒。 随后将符纸丢入碗中。 接着,他提笔沾上燃烧后的朱砂,在房门背面迅速绘制符纹。 片刻之后,整扇门背已被符咒覆盖。 在淡红月光下,原本赤红的符咒隐隐泛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这道符的主要用途便是遮蔽。 既能屏蔽他人窥探,也能阻挡包括人在内的任何东西推门而入。 待符咒完成,又有两张符自燃,只剩下最后一张。 当它燃烧之时,便是苏荃施展移形换影,离开义庄的时机。 …… 血色月亮高悬夜空,淡红的光辉洒满大地。 陈亩从幽暗的小巷中走出,不动声色地将撕碎的符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墙角缝隙。 “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段西龙忍不住发问,“怎么老是一个人往那些犄角旮旯钻。” “少管闲事。”陈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都陪你出来了,还想怎样?” “快走。”韩奉在一旁打圆场,“这镇上也没什么异常,咱们都转悠这么久了,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看啊,那都是吓唬人的。”段西龙接话道。 整个镇子陷入一片死寂。 夜风穿过巷道,发出低沉呜咽声,仿佛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陈亩缩着脖子:“走,也就剩下村子最后那块地方还没查过,转完咱们就回去,要是真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身边的两人连连点头,随即三人一道朝村子的尽头走去。 三人刚走没多久,黑暗中仿佛有影子在晃动。 寂静中,脚步声格外清晰。 片刻后,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踏入月光之下。 竟与陈亩三人一模一样! 只不过,虽然衣着、容貌毫无差别,它们的动作却极为怪异,僵硬而呆板,就像被丝线操控的傀儡。 然而,它们正在努力地模仿。 模仿着陈亩三人的步态、行为习惯! “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个像段西龙的“东西”突然开口,说的正是段西龙刚刚说过的话! 只是它的声音低哑而冰冷。 “你少管我。” 陈亩的“影子”也张口,复述着刚刚发生过的对话。 最后是韩奉的“影子”开口:“赶紧走,咱们都逛这么久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话音刚落,另两道影子便盯着它。 韩奉的“影子”说错了词。 三道人影缓缓退回黑暗,又以同样的姿态走出来。 再次重演刚才的场景。 诡异的画面就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随着次数的增加,三人影的动作越来越自然,表情也越来越鲜活,连说话都顺畅起来。 甚至语气也开始与原本人物高度一致。 最终,三道影子完美地还原了那段对话。 它们没有再重复,而是沿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缓缓走去。 村子尽头。 月光洒落,将周围的房屋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雾之中。 “回去。” 段西龙啐了一口:“真他娘的,什么都没找着,看样子是那帮混蛋在故意吓唬我们,白白浪费我时间。” 韩奉嘟囔着:“什么都没碰上,这不是好事嘛。” “你说啥?” 段西龙皱起眉头。 “没、没什么。” 韩奉连忙摇头:“我是说……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趟厕所。” 不远处就有一间茅房,随着夜风飘来一阵淡淡的臭气。 只是这味道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粪便的气味。 当然,三人谁都没在意这点细节。 “赶紧去。” 段西龙显得有些烦躁:“懒人屎尿多!” “你……” 韩奉脸色一沉,但看着段西龙高大的身材,最终还是低下头,朝茅房走去。 “嘿嘿。” 望着韩奉瘦弱的背影,段西龙的意地笑了起来。 “你就不能别老欺负他?” 陈亩无奈地说。 “我只是让他长点记性。” 段西龙双臂环抱:“省得以后到了热闹的羊城,冲撞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这可是替他好。” 陈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跟随自己! 但每次回头,身后除了寂静的夜色与空荡荡的街道外,什么都没有。 次数多了,他便以为是错觉。 可现在,这种感觉却越发强烈! “西龙。” 终于,陈亩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有啊。” 段西龙点头。 陈亩脸色微变:“你也察觉到了?” “当然,刚才我就感觉到了。” 段西龙搓了搓手臂:“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娘的,别染上风寒才好,早知道我多穿点衣服了。” “我不是说这个……” 陈亩叹了口气:“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一直有人在跟着咱们?” “谁?” 段西龙本能地回头:“不可能?这么晚了,谁会出来?” “我……算了。” 陈亩摇头:“等韩奉出来后,咱们早点回去。” 他手中依旧紧紧捏着最后一张纸人和符咒。 目光在四周扫视,想着该把它放在哪儿最合适。 “怎么这么臭啊?” 韩奉摸黑走进茅房,小心地踩上一个台子,然后解开腰带。 “娘的,这个段西龙,等到了羊城,我非得让你好看不可!” 他在夜色中低声咒骂,气得牙关紧咬。 第115章 怪异的气息! 远处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愈发浓烈,似乎还混杂着某种怪异的气息。 韩奉捂住鼻子,低声嘀咕:“怪了,怎么越走越臭?” 月光洒在他身后的粪池上,池面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在池水中缓缓漂浮,正对着韩奉的方向,慢慢靠近。 而韩奉终究忍受不住愈发浓烈的臭味,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撕下几页准备擦拭干净后离开。 可当他的手伸下去时,却触碰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浸了水的寒冰,表面湿滑,带着水渍。 韩奉本能地低头看去,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人的手掌! “啊……” 他刚张开嘴,还未发出声音。 那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将他拉进了粪池之中。 …… 义庄内。 苏荃望着窗外泛着淡红的月色,床上还剩最后一张符纸未燃。 他将符纸握在掌心,轻声说道:“罢了,不等了,九个纸人也足够我施展位移。” 最后看了一眼赵土的房间,寂静无声。 他站在房间角落,低声道:“移形换影!” 刹那间,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角落里多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纸人。 清风镇的夜晚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苏荃甚至察觉到,连夜风都带着丝丝缕缕的敌意!仿佛整座镇子就像一头沉睡的恶鬼,任何踏入此地的人,都如同被它死死盯住,笼罩在它的恶意之下。 “嗯?” 苏荃忽然轻咦一声,尚未来得及回头,便将一张符纸甩向身后。 可令他意外的是,手臂仿佛插入了寒冰之中,体内的血液都似要凝固。 而那张驱鬼符竟毫无反应! 苏荃临危不乱,又一枚纸人落下,顷刻间化作人形大小。 煞气凝聚成白纸长刀,猛然劈向身后。 同时,他心念一动,恐怖的煞气缠绕周身,彻底隔绝了那股阴冷气息。 随着纸人的斩落,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 但系统却没有提示信息。 苏荃回身望去,黑暗的巷子里空无一人,眉头不禁皱起。 “驱鬼符竟然失效了?还好纸人身上的煞气能斩尽一切邪祟……只是,为何没有功德值?” 刚才那只邪祟,他清楚地感受到是被彻底消灭了,恶念与气息并非逃逸,而是逐渐消散陨灭。 他沉吟片刻,最终在原地留下一粒纸人,嘴里轻念:“移形换影!” 苏荃决定尾随那几人,看看夜晚出行到底会遇上什么变故。 …… “这小子,该不会掉茅坑里了?” 段西龙卷起衣袖,似乎打算进去看看。 可还没等他动身,韩奉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低着头,遮住了自己的脸。 “哎哟,你真掉坑里了?” 陈亩捂住鼻子:“怎么这么臭?” 韩奉依旧低头不语。 “行行,赶紧回去。” 段西龙摆摆手:“这事也太邪门了,真晦气。” 说罢,他便率先朝义庄走去。 韩奉沉默地跟在后面。 行至一条巷口时,陈亩突然停住脚步,紧了紧手中的纸人:“等一下。” “又怎么了?” 段西龙回头问。 “让你等就等,哪那么多话。” 陈亩扔下这句话,独自走进巷中。 段西龙与他是一同投奔羊城亲戚的,自然知道他不好惹,毕竟自己还得靠他过活。 他也清楚这点,只能无奈停下脚步。 夜风呼呼地吹着。 陈亩走入巷中,只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左右打量,顺手将那个纸人丢在角落里。 一道身影忽然从墙上跃下,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响动。 “谁!” 陈亩霍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条空空如也的小巷。 但他并未察觉,一个身影正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附在他身后的鬼影也随之挪动!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便急忙朝巷口奔去。 段西龙等了一阵子,终于看到陈亩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正打算开口喊他,却不经意间瞥见了陈亩的身后。 在他背后,赫然贴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双脚离地,紧贴在陈亩身后,随着他的奔跑飘荡起伏。 那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漆黑的血窟窿! 隐约还能看见两道暗红的血迹,从那窟窿中缓缓流下,在脸上划出两道诡异的血痕。 它正用两只手,将陈亩的双眼紧紧捂住。 可陈亩毫无知觉,依旧在拼命地奔跑。 段西龙浑身发颤,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拔腿狂奔。 而韩奉则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 若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韩奉也是双脚离地,始终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西龙?韩奉?” 陈亩走出巷口后,只模糊听见一声惊叫,却对眼前仓皇逃窜的段西龙视若无睹。 在他眼中,整条街道空无一人。 因为他的双眼已被鬼魂遮掩! 所以,鬼想让他看见什么,他便看见什么;鬼不让他看见的,哪怕就在眼前,他也视而不见。 这就是“鬼遮眼”。 鬼打墙,不过是误入了鬼魂设下的幻阵,只要胆气足、阳气强,仍有脱身的可能。 但鬼遮眼则截然不同。 它意味着厉鬼已经附在你身上,用双手捂住了你的眼睛。 彻底逃不掉了! 段西龙扶着墙大口喘息,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不断滴落。 直到此刻,他的双腿依旧发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陈亩已经完了! 被厉鬼盯上,性命注定难保。 他现在已不再奢望发财、也不再幻想去羊城了,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村子。 哪怕死在野兽口中,也比被厉鬼折磨至死强上百倍。 此刻段西龙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也不会在夜里出门……不,他根本就不会选择在这里过夜。 早就驾着马车逃之夭夭了。 “韩奉。” 段西龙稍微缓了口气:“韩奉?” 身后毫无回应。 段西龙有些慌了,连忙回头,发现韩奉低着头,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怒火中烧:“你既然跟来了,我喊你为什么不应?” 恐惧与愤怒往往相伴而生。 人在极度惊恐之时,往往会变得狂躁、易怒。 然而韩奉仍低着头,沉默不语。 第116章 闪过一丝疑问! 段西龙气得脸色发青,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韩奉的衣领:“混蛋,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韩奉仍旧低头不语。 “你他妈……给老子抬起头来!” 段西龙怒吼一声,拽住韩奉的头发,试图让他抬起头来。 然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黑暗中炸开。 在段西龙惊愕的目光中,韩奉的脑袋,竟被他生生扯了下来! 惊愕瞬间化作恐惧。 因为他发现,藏在头发之下的,根本不是韩奉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女子面容,正冲着他咧嘴微笑。 腥臭的液体从她口中不断滴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 “啊!!!” 段西龙尖叫着将手中的头颅甩开,再次惊慌失措地冲入黑暗之中。 而韩奉那具无头的尸身则紧随其后。 至于那颗挂着女人面孔的头颅,也漂浮在尸身后方缓缓跟随。 …… 夜色中,苏荃已然转移至第九个纸人的位置。 这一路上,他已斩杀了数十个叫不出名的邪祟。 无一例外,镇鬼符对它们毫无作用,全部是靠纸人之力斩杀。 而且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功德提示。 “这个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荃微微蹙眉。 这么多的邪祟,白天竟连一丝气息都察觉不到,村民们也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劳作。 但一到夜里,整个镇子几乎成了妖魔横行之地。 各种诡异邪物游荡在街头巷尾。 不过苏荃也察觉到了一个特别之处。 那就是每间屋子里都空无一人,也没有邪祟靠近。 再联想到先前许教长和赵土反复叮嘱,入夜后切勿外出。 她心中隐隐有了推测:这镇上的邪祟似乎有一个限制,除非屋主亲自开门迎接,否则它们无法入屋。 就在苏荃刚指挥纸人斩杀一个邪祟时,忽然注意到远处山丘上跳动的火光。 “那是……祭祀?” 看样子,祭祀的地点并不在镇内,而是在远处的山丘之上。 苏荃在转移位置的同时,早已用移形换影之法,将每个纸人周围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除了那些邪祟外,再无其他异样。 她略作思忖,最终决定朝山丘方向奔去,途中不忘每隔一段距离布置一个纸人。 原本她出来,是为了跟着那三个冒失的家伙,看看他们遇到什么麻烦。 但现在看来……如果他们没有自保能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更何况,原本的目的就是查明这个镇子的秘密,而这场祭祀,显然牵涉到所有谜团的根源。 苏荃自然做出了取舍,不再关注那三人。 山丘距离镇子不算太远,等她接近时,一路上只布置了七八个纸人,对她的真炁消耗影响不大。 这些纸人当然不是以五千米为间隔,毕竟几十公里的距离,再加上镇中老弱病残,根本走不到就天亮了。 这是苏荃权衡之后,选择的合理间距。 山丘之上,一座宽阔的祭坛赫然矗立,所有镇民身穿红袍,环绕在祭坛四周。 而许教长则站在人群中央,高举双手,似乎正大声宣读着什么。 苏荃悄然藏身于树梢,开启阴阳眼,同时运转真炁至耳窍,确保能将所见所闻尽数捕捉。 …… 段西龙不知自己已经奔跑多久。 他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双腿如铅般沉重,步伐越来越艰难。 汗水早已湿透衣背,体力也濒临极限。 可一想到身后那恐怖的存在,他便咬紧牙关,硬撑着继续前行。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义庄! 段西龙几乎激动得笑出声来。 常士杰还在里面,那个姓苏的道士,还有赵土也在。 一想到庄里还有人在,他的恐惧顿时减轻了几分。 他手脚并用地冲到围墙外。 幸好,他们翻墙出来时留下的绳子还在。 段西龙用尽最后的力气,顺着绳子攀上了墙头,翻入义庄。 只是心中闪过一丝疑问。 他明明是被吓得往镇外逃的,因为哪怕死在野兽口中,也比死于厉鬼之手来得好。 而义庄却在镇子的另一端。 也就是说,他跑的方向和义庄是完全相反的。 可他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跑到义庄来了? 不过死里逃生的喜悦冲淡了这点疑虑。 他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只见屋内四个被褥空空如也。 “常士杰去哪儿了?” 段西龙愣住。 “你跑哪去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段西龙猛然回头,发现赵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里,正看着他。 见到赵土的一刻,他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免不了挨一顿训,但总比碰上鬼强。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那个……我刚才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茅房……老前辈,你见过常士杰吗?” 仿佛担心赵土听不明白,段西龙还用手比划着:“就是跟我差不多高,背上背着个长长的包袱,脸色冷冰冰的,不爱讲话的那个。” 赵土的表情有些异样:“他刚才出去了,在往茅房那边走。” “啊?” 段西龙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可能是刚好错过,我是从另一边回来的,估计没碰到。” “嗯。” 赵土应了一声,说道:“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是段西龙没看到,当赵土转身之后,神情骤然变得十分古怪,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段西龙还不放心,特地跑去那位苏道长住的屋子看了一眼,透过窗缝,正好看见苏荃躺在床上,背对着窗户。 “奇怪,这个道士不是一直都在打坐的吗?” “……算了,也许是打坐累了,睡着了。” 回到自己房间,段西龙裹着被子,双眼死死盯着窗外。 只要外面稍微有些动静,他就会立刻紧张起来。 “他娘的,常士杰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犹豫着是不是要去那位道长的屋里,凑合一晚上。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感到眼皮打架,困意越来越浓。 刚刚经历了一番惊险逃命的奔跑,再加上遇上鬼魂的事,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一放松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段西龙抱着被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祭坛上,许教长高声喊着什么,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齐声呼应。 过了许久,呼喊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第117章 露出不忍的神色! 随后,几对夫妻抱着婴儿走上祭坛中央。 许教长咬破手指,在每个婴儿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大声道:“开始!” 几位母亲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毕竟为人母者,怎会不心疼? 可她们最终还是把孩子交给了走上前来的红袍村民。 这些村民抱着孩子,站成一列。 祭坛中央是一口井,此刻,井中缓缓升起一个篮子。 村民们依次将婴儿放进篮子里,再拉动绳索。 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沉入井中,母亲们纷纷放声痛哭,甚至有几个拼命想冲向井边,却被旁人牢牢抱住。 很快,这场仪式便结束了。 而苏荃却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 那口井中根本没有藏着什么邪祟。 相反,那井中反倒像是整个镇子最纯净的地方,没有任何负面气息,显得极为异常。 而且,那些婴儿落入井中之后,生命气息依旧存在。 可这些,村民们却毫不知情。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孩子已经被献祭给厉鬼了。 就在这时,祭坛上又走上十个男子。 这些人全都穿着白袍,被人绑在木架上。 几名壮汉走上前来,手中握着大刀,猛然朝这些人的手脚砍去。 噗嗤—— 惨叫声混杂着刀斧砍骨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鲜血飞溅而出。 这些男子的手脚被一一砍断! 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也是自愿的。 刚砍完手脚,立刻有人拿着草药上前敷上,动作极为熟练。 由此可见,这种事他们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但死亡仍旧无法避免。 苏荃察觉到,其中几人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气。 祭祀仪式也接近尾声。 接下来,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在台上载歌载舞,最后一群人抬着伤者,往山下走去。 等这些人离开之后,苏荃如同大鹏展翅般从树梢跃起。 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前飞出几十米远。 自从修炼到炼精化气的境界之后,这些动作对他而言已是基本功。 所以,凡俗的武功再高,碰到修仙者,也不过是力气大点的蝼蚁罢了。 因此,凡人眼中难得一见的武学秘籍,在茅山不过是入门弟子人手一本的《茅山炼体术》而已。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苏荃便已经来到井边。 他俯身朝井内望去,阴阳眼穿透黑暗,将井底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口干涸的井。 井中不见一丝水迹,几个婴孩安安静静地躺在篮子里,不再啼哭。 婴儿是世间最纯净的生命。 他们能看见鬼魅神灵,能察觉最细微的异样气息,镇中弥漫的邪意自然也无法逃过他们的感知。 然而因心智尚未成熟,他们只能以哭声表达不安。 如今真正进入了安全之地,哭声自然也就停了。 但这反倒让外面那些镇民,误以为他们已经被厉鬼吞噬。 苏荃在井外留下一个纸人,然后轻轻一跃,落入井中。 井底竟藏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没过多久,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只是个寻常百姓,并非什么邪物。 苏荃眼神微动,悄悄退后几步,将一张隐身符贴在胸前。 果然,那老人并未察觉他的存在,低头望着篮中的婴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又到这一天了。” “可是你们是无辜的啊……你们不该出生在这片土地,更不该留在这里……” 老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落泪。 许久,她才擦干眼泪,小心地抱起一个婴儿,缓步走进木门后的屋子。 苏荃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屋内陈设整洁得令人惊讶,很难想象井底竟藏着这样一间木屋,还住着一位普通老人。 房间中竟有专为婴儿准备的摇篮,还有奶嘴等物。 老人温柔地将婴儿放进摇篮,随后又走出门,走向剩下的几个篮子,里面还有三四个孩子。 这位老人,一定知晓所有真相! 苏荃望着她的背影,正准备揭下隐身符,好好与她交谈,弄清这个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远处袭来! 老人脸色也骤然一变,匆忙将剩下的孩子一一抱进屋中,随后紧紧关上门。 她跪在门前,双手合十,不停祷告:“求你怜悯……孩子是无辜的,请放过他们……求你怜悯……” 苏荃神色一凝,最终决定施展“移形换影”,迅速回到祭坛之上。 夜风呼啸,他能察觉一股如潮水般的恶意正飞速逼近镇子,但即使开启阴阳眼,也看不到任何异常。 最终,他口中低声念咒,再次施展移形换影,朝着镇子方向疾速而去。 此地的妖邪,果然非同一般。 苏荃不敢冒然久留,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给木屋带来变数。 毕竟那些孩子还在里面,正如老人所说,他们是无辜的。 况且他已用移形换影留下纸人,随时都能再度前往。 估算着时间,苏荃在镇民回来之前,悄悄返回了义庄。 他跃入自己的房间,见门上符咒完好无损,说明不曾有人推门,也无邪物窥探。 接着,他悄悄感知隔壁的动静。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 三人中,一个都未归来,此时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段西龙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眼睛尚未睁开,身体也无法动弹,却已恢复意识,也能听到外界的声响。 这是较为常见的现象,许多人在刚醒之时都会有这种“鬼压床”的状态,通常过一会儿便会恢复正常。 他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却突然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 是常士杰回来了? 他心中想着,却并未急着睁眼。 然而很快,他察觉到了异常。 脚步声……竟有三道!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便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床边,将他围在中间。 左侧是赵土,右侧是那姓苏的道士,前方站着的,正是他日夜挂念的常士杰。 只是,三人看着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桌诱人的佳肴! 甚至赵土还不断擦拭嘴角,生怕口水掉落下来。 “他还没醒吗?” 率先开口的是那位苏道士。 “没有。” 赵土摇了摇头:“刚才我悄悄看了好几次,他确实睡着了。” 第118章 诡异至极的笑容! 常士杰没有出声,只是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段西龙的脸,像是要辨别他是假寐,还是真睡。 段西龙只觉得心跳都快停了。 他竭力放松身体,让脸部表情维持平静自然,呼吸也保持平稳一致。 片刻过去。 段西龙感觉自己额头都要渗出冷汗了,常士杰终于站起身来:“确实是睡着了。” “那先去准备,等会儿来取用。” 苏道士咽了口唾沫,恋恋不舍地看了段西龙一眼,随后走出了房间。 赵土与常士杰也紧随其后。 不多时,三人的脚步声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而段西龙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然冲了进来,双手撑地,俯身在段西龙上方,两人脸庞不过半尺之距。 段西龙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口鼻中呼出的阴冷气息。 常士杰死死盯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子,冲门外等待的两人说道:“真的睡着了。” 三人这才安心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常士杰并未真正离去,而是蹲在门外,透过门缝朝屋内窥视。 观察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最终起身朝远处走去。 直到所有窥视全部消失,段西龙又静静等待了约一刻钟,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儿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从门缝往外张望。 院子里空无一人。 段西龙如被抽去筋骨般,软软地靠在门上,仰头大口喘息。 他真的后悔了。 他从未想过,只是随便出来看看,竟会引来如此可怕的后果。 而且……那三人到底是什么? 不! 段西龙浑身一颤。 他们根本不是人! 这义庄有问题,这个镇子也有问题,这里仿佛是人间炼狱,到处潜藏着诡异与恐怖。 要想活命,就必须马上离开,片刻也不能耽搁! 段西龙望向远处的窗户,决定翻窗逃走。 虽然街道上也不安全,但总比被困在这等死强。 就在他恢复些许力气,准备起身时,一滴水珠忽然从屋顶坠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水珠浑浊不堪,还散发着一股熟悉的腐臭气息。 段西龙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滴水又落了下来,砸在他头顶。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到最后,污浊的水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都浇得透湿。 段西龙僵在原地,缓缓抬头。 在他头顶的横梁上,悬着一颗脑袋。 那是韩奉的脑袋,可那张脸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脸色惨白,浮肿发胀,显然是被水泡坏了。 她冲段西龙咧嘴一笑,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腥臭的污水从她嘴角不断流淌而出。 …… 就在苏荃刚回到房中不久,外面的祭祀乐声再次响起。 显然,祭祀队伍已经返回。 音乐声停在义庄门前,紧接着传来敲门声:“赵土?赵土,我是许教长。” 房间中熟睡的赵土被惊醒。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苏荃的房间。 但终究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她,只能独自披衣起身,拖着步子走到木门后,从门缝往外张望。 确认无误后才拉开门。 门外不远处是浩浩荡荡的祭祀人群,许教长站在门前,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赵土长舒一口气:“许教长,祭祀结束了吗?” “结束了。” 许教长朝赵土身后扫了一眼:“道长还没睡?” 赵土下意识回头,才发现苏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苏荃望着那支祭祀队伍,轻声说道:“声音太响了,把我吵醒了。” “抱歉。” 许教长面上浮现出一丝歉意:“你放心,今晚不会再有动静了,安心休息……人都在?”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问赵土。 “都在,都在。” 赵土急忙回答:“全都安安分分地待着呢,您放心。” “嗯。” 许教长朝远处的木屋望了一眼,正好看到四道人影,微微点头:“没少就好,等天一亮,你就让他们赶紧离开。” “今晚的祭祀……我总觉得有些异样。” 说这话时,许教长脸上透出一丝忧虑。 “异样?” 赵土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 “算了,你也不用多管,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许教长显然不愿多谈,打断了赵土的话,转身走回祭祀队伍,带领众人朝镇中走去。 奇怪的是,随着祭祀队伍的归来,镇中那些诡异的气息也尽数散去。 “一个没少?” 一旁的苏荃却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那间木屋上。 屋内,常士杰依旧蜷在墙角沉睡。 而陈亩等三人则整整齐齐地站在窗前,正朝外望来。 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光,使得他们的神情显得格外怪异。 “苏先生,您怎么了?” 赵土显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没事,回去休息。” 苏荃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三人……绝对不是真正的陈亩三人! 但奇怪的是,他竟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半点邪气。 甚至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他也毫无察觉。 赵土哈着睡意,重新回房休息。 而苏荃刚进房间不久,敲门声忽然响起。 门外站着的,正是伪装成陈亩的三人。 “我正打算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来了。” 苏荃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将几个纸人甩上房梁,随后起身开门。 “苏……兄弟。” 陈亩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了,纸人都放好了。” 没想到,它连这些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进来。” 苏荃侧身让开。 门外的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而屋内的苏荃,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可就在三人准备迈步进屋时,隔壁的常士杰突然出现在门口:“苏兄弟!” 苏荃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三人齐齐望向常士杰,眼神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常士杰似乎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苏兄弟,屋里太闷……有事不如你们就在院子里谈。” 边说边冲苏荃猛使眼色。 刚才这三人回来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同住一屋檐下。 而且他曾经历过多起灵异事件,对这类异常格外敏感。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仍是淡淡一笑:“谢了。” 语意双关,随即让三人进屋,关上了房门。 第119章 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常士杰看着这一幕,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叹了口气,转身急急忙忙收拾行李。 他决定天一亮就立刻离开,再也不会和那三个“人”同行。 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活人! 而屋内,随着门被关上,陈亩三人脸上再次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一瞬,苏荃站在他们身后,右手一挥,一张墨斗网猛然罩下! 几乎同时,他取出五六张符咒,迅速贴在三人背后。 咔啦—— 墨斗网发出一声脆响,竟然被直接撕裂! 而贴在身上的符咒也毫无反应,如同废纸一般。 “符咒、法器,全都无效……” 苏荃皱起眉头,心中震惊。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种种迹象表明,它们分明是邪祟。 可寻常对付邪祟的手段,对它们竟完全不起作用。 三只邪祟此刻已经转过身来。 它们的笑容越扩越大,越发扭曲,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仿佛要将整个脑袋撕成两半! 不过苏荃显然没兴趣看它们继续表演。 “解决了。” 话音刚落,房梁上猛然跃下三个纸人。 带着浓重煞气的大刀劈头盖脸地斩下,直接将三只邪祟劈成两半! 隐约的惨叫声在屋内回荡,三只邪祟的身体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地黑漆漆的液体,最终渗入地面,消失无踪。 那股凝结的阴邪之气也随之消散。 正如预料的那样,系统依旧没有响起增加功德值的声音。 如果不是还能随时调出状态面板,苏荃几乎要怀疑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 现在看来,问题出在这些邪祟身上! 寻常的茅山术法根本无效,只有纸人身上的煞气才能真正伤害到它们。 苏荃俯下身子,仔细查看地面。 那些黑液渗透进地砖后彻底不见,地面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盯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变化后,才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常士杰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在院中来回踱步,神情焦躁。 “苏兄?” 看到苏荃竟然安然无恙地走出屋子,常士杰眼中明显闪过惊讶。 他还特意朝屋内瞥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那三个呢?” “那三只邪祟已经被我除掉了。”苏荃平静地说道。 刚才常士杰的提醒虽然多余,但好歹也是一片善意。 因此苏荃打算顺手帮他一把。 当然,能不能活着离开,还要看他自己造化,苏荃只是捎带帮忙而已。 “邪祟?” 常士杰睁大了眼睛:“被你除掉的?” 苏荃微微一笑:“我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是道士,而且还是出自茅山一脉。” “降妖伏魔的手段,自然不缺。” 说罢,他在常士杰面前轻轻一招手,屋内的三个纸人立刻缩小成黄豆大小,飞入他的掌心。 常士杰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几步上前凑近:“苏兄……不不不,苏道长!这镇子有古怪!” “我知道。” 苏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赵土的房间走去。 常士杰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他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逃出镇子的。 但现在既然这个茅山道士真的有本事,跟着他,活下来的几率反而更高! 屋内,赵土显得有些焦躁。 见到苏荃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长,天还没亮呢。” “要是饿了,我现在就去做饭。” 苏荃却望着窗外的夜空,缓缓道:“现在已经到卯时了……” 卯时,大约是清晨七点左右。 正值春季,临近盛夏,七点太阳早该升起来了! 赵土脸色微变,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恐惧。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才卯时而已,这时间不还早嘛,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好,太阳出来得晚些。” 苏荃盯着他,没有说话。 天气再差,太阳也不会迟得如此离谱。 因为,此刻外面仍旧是深夜,天幕之上,悬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见赵土不愿多谈此事,苏荃也没再追问,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赵老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 赵土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道长请问。” “你还记得,镇子里最后一次有人去世,是在什么时候吗?” 苏荃沉声问道。 刚才通过那三只邪祟,他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些邪祟能模仿活人,甚至模仿得真假难辨…… 那么……这镇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它们假扮的? 而赵土接下来的反应,无疑印证了苏荃的猜测。 他沉思片刻,脸上逐渐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似乎就连他自己,以前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们清风镇……好像几十年来都没有人真正死去。” 几十年…… 一个镇子足足上万人,哪怕再如何延年益寿,也不可能整整几十年无人死亡! 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到底去哪了? 镇子里,究竟有多少人是邪祟假扮的? 而且苏荃之前亲眼目睹,在祭祀仪式上有人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四肢被砍断后当场死去。 几十年下来,死去的人数绝非小数目。 “难道从来就没人发现这个异常吗?” 苏荃皱眉问道。 “没有。” 赵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件事……不行,我得去找许教长!” “现在天还黑着呢。” 苏荃轻声提醒了一句。 赵土抬头望向天边的血月,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一旁的赵世杰却瞪大双眼,几乎忍不住要惊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月光下的赵土竟成了一具白骨,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时间悄然流逝。 赵土坐在地上,望着窗外始终不变的血月。 神情从忧虑渐渐转为惊恐,最后竟变成了绝望。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地问道:“现……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了。” 苏荃也站起身,神情凝重。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白天不见了!太阳再也没有升起! 赵土彻底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外面的血月:“终于……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连祭祀都无法平息她的怨恨……我早叫你们离开,你们偏不听……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谁也躲不掉,谁都逃不开……” 天地间,那股敌意已经弥漫至极,苏荃甚至隐隐听见夜风中回荡着低语,满是怨恨,如同厉鬼在呻吟。 “道长,我们赶紧走。” 常士杰丢下包袱,竟从里面抽出一柄长剑,几步走到苏荃面前,急切道:“趁着夜色赶紧离开,您的法术能对付鬼魂,在镇子里您护着我些。” “而我自幼习武,遇到野兽也能一战,出了镇子我来保护您!” 第120章 复仇已经开始! 苏荃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低声说道:“事情没解决,怎能离开?况且……恐怕也走不掉了。” 他能感受到整个镇子已被怨气笼罩。 没理会脸色难看的常士杰,苏荃转向坐在地上的赵土:“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镇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赵土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问道:“道长,您……有几分胜算?” “别问我有几分胜算。” 苏荃此刻已起身,朝门口走去:“现在,我就是你们镇子唯一的希望。” “要么信我,要么等死。” 看着苏荃离去的背影,赵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跟了出去。 如今整个镇子已陷入永夜,那就意味着……她的复仇已经开始! 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是用鲜血凝聚而成。 猩红的月光洒落,照在赵土身上,映出的却是一副森白骨架。 赵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空洞:“道长,我……” “你早已死去。” 苏荃看着他,缓缓说道:“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一个鬼魂若不知自己已死,便会继续按照生前的习惯生活,如同活人一般。 唯一的区别就是普通人看不见他们。 而这个镇子本就诡异异常,所以镇上的人便将赵土当作活人看待。 当然……他们自己究竟是人是鬼,也难以分辨。 赵土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声:“还以为死后就能解脱……没想到,死了也逃不掉。” “罢了,看来是时候结束了……道长,请随我来,我带您去个地方。”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苏荃与常士杰紧随其后。 街道上,一群村民正列着整齐的队伍前行,听到门开的声响,齐刷刷转过头来。 他们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像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鬼。 常士杰脸色微微发白,赵土也下意识地躲到了苏荃身后。 说到底,他始终将自己视作凡人。 此刻面对如此诡谲的情景,自然感到惊惧。 苏荃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带路,其余一切有我。” 他轻轻一扬手,数十个纸人瞬间幻化成正常人般大小,周身缠绕着浓烈的煞气。 纸人手中大刀的煞气更是凝结出一抹淡淡的红色,宛如血色刀锋! “统统斩了。”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那些纸人挥舞着大刀,直扑那群邪祟而去。 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声响响起,任何邪祟只要被刀锋扫中,立刻断成两截,随后化作黑色的液体渗入地底。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一波邪祟便被尽数消灭。 而纸人们则自动列队,守在三人四周。 “道长果然神通广大。” 赵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大步朝村中走去。 一路上,各种邪祟接连不断地涌现出来。 但在纸人的刀锋之下,全都化作黑水消亡。 越是接近镇子的中心,出现的邪祟就越多,也越发凶悍。 先前一刀便可斩杀的怪物,如今要砍上好几刀才能灭掉,甚至有的在临死前还能反击几下。 当然,这些反击落在铜皮铁骨、煞气护体的纸人身上,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常士杰的神情越发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如此强大的法术。 如此数量的邪祟,若是在省城里出现,恐怕整座城的人都会被屠尽。 可在这位年轻的道长手中,仅仅几十个纸人,就将它们轻松剿灭! 先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等出了镇子要保护苏荃。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来守护。 连这些邪祟都无法抵挡纸人的利刃,更别说寻常的野兽了。 苏荃却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些邪祟身上。 他一路前行,不断观察着两旁的屋舍。 发现镇子里所有的居民都仿佛陷入沉睡,即便街道上打得天翻地覆,也没有一人惊醒。 同时,那些邪祟也没有一个进入屋内,全都拥挤在街巷之间。 没了后顾之忧,赵土的步伐也愈发轻快。 他沿着街道一直往前,最终来到了镇子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普通的木屋,与周围的建筑并无太大区别。 但它的四周却被层层栅栏围住,大门更是被铁链牢牢锁死。 甚至整座屋子,都被一道又一道的铁链紧紧缠绕! 这栋木屋的位置极其隐秘,藏在七八座屋子中间。 赵土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这才终于见到它的真面目。 也难怪苏荃之前在清风镇四处游历时未曾发现。 那时他不过是随意走动,而非逐寸排查。 赵土站在围栏外迟疑许久,神情复杂。 有畏惧,有哀伤,还有一丝难以抹去的悔恨。 苏荃看了他一眼,并未等他情绪平复,便指挥一个纸人上前。 寒光一闪,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而断。 缠绕在房屋上的铁链如蛇般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仿佛敲在赵土心上,使他终于下了决心。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木门上,用力一推—— 尘封三十多年的秘密,随着木门的开启,终于重见天日。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的气息弥漫而出。 苏荃紧跟着赵土走进屋内,而站在门外的常士杰望着漆黑的街道,以及那些又开始聚集、仿佛永无止境的邪祟,最终也咬了咬牙,踏入了屋中。 数十个纸人被苏荃留在门口,并被他下令:凡是靠近木屋的邪祟,一律斩杀。 屋内漆黑一片,苏荃掌心一展,一盏莲花灯凭空浮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用符火将莲花灯点燃,灯中的火焰虽然不大,却释放出不逊于白炽灯的亮度,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根木桩! 这根木桩的模样,正是苏荃先前在祭坛上见过的那种,曾经用来捆缚那些被砍手断足之人的柱子,一模一样。 而在这根木桩之上,还缠绕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铁链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几十年过去,那些血早已渗透进铁器之中,使整条锁链泛出暗红的色泽。 从铁链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腥臭气息。 赵土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扫视。 “你在找什么?” 苏荃主动开口问道。 “找能刨土的工具。” 苏荃轻轻一挥手,几个纸人立刻膨胀起来,每一个纸人手中都握着由纸张扎成的铲子。 但这些铲子在灯光映照下,竟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往哪儿挖?” 还沉浸在纸人奇异景象中的赵土被苏荃的声音唤醒,他抬手指向木桩下方:“就那儿……让您的这些……这些纸人动作尽量轻一点。” 苏荃点头示意,一声令下,几个纸人立刻动手挖掘起来。 第121章 符咒的威力! 大约挖了半米深,赵土连忙喊道:“够了够了,停手。” 苏荃轻轻一招手,纸人们便退了回来,手中的铲子一转,竟变成了长刀,守在他的两侧。 赵土颤抖着走上前,在距离木桩三四米远的地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然后俯下身子,小心地在土坑中用手翻找。 忽然,赵土的动作停了下来。 接着,他缓缓地从泥土中捧出一个木盒。 盒子上刻满了符文,这些符文在月光下竟然泛起诡异的微光。 更奇怪的是,一旦被月光照到,木盒便开始微微颤动,盒内传出一阵阵撞击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试图逃脱。 “这是……封魂咒?” 苏荃盯着木盒上的符文,忽然开口问道:“这是谁给你们画的?” “道长认识这道符?” 赵土惊讶地反问。 苏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当世玄门之中,符箓之术以龙虎山天师道为首,其次是茅山。 而苏荃身为茅山真传弟子,虽非专精符箓一道,但对大多数符咒及其用途仍十分熟悉。 所谓封魂咒,顾名思义,是用来彻底镇压鬼魂的符文。 但这种符咒极少被正道修士使用。 因为被封魂咒压制的鬼魂并不会立刻消亡,而是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而这种符咒的威力,恰恰来源于鬼魂的痛苦。 鬼魂越痛苦,符咒就越强,最终鬼魂将彻底消散,永无转世之日。 无论一个鬼魂犯下何种罪孽,正道修士通常都会选择将其超度或送入地府。 至于罪罚,自有地府来裁定。 所以,虽然封魂咒出自正道,却从未听说有哪位正道修士真正使用过它。 苏荃盯着那不断震动的木盒,眉头紧锁。 他并非因为封魂咒而皱眉,而是因为盒中的鬼魂! 封魂咒固然阴狠,但其威力也是公认的。 一般的怨灵厉鬼,被封印其中不过数月便会消散。 稍强一些的,最多也撑不过一二年。 可这个盒子已经陈旧斑驳,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而里面的鬼魂竟仍未彻底消亡! 赵土小心地擦拭着盒子上的尘土,随后将它轻轻放在桌上。 “三十年了……把你封了三十年,终究还是留下了祸根。 也该是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他低声呢喃着,缓缓打开木盒。 奇怪的是,随着盒盖开启,月光洒落,盒中原本剧烈的震动竟渐渐平息。 苏荃凝神望去,发现盒中竟装着几根骨头! 那是人的四肢骨! 手骨与腿骨保存完好,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只是……这些骨头竟呈现出血色! 盒中不知何时已浸满了鲜血,而那几根骨头就漂浮在血面上,仿佛仍在呼吸。 苏荃注意到,这些骸骨表面遍布着各种伤痕,想必生前的主人定然承受了不少的痛苦与虐待。 而且骨骸断裂处平整光滑,显然是被人用锋利器具强行割断的。 “这就是你们清风镇,一切事件的开端?” 苏荃走近,轻声问道。 “没错。” 赵土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凝视着盒中的骸骨:“她就是一切灾厄的源头……也是我们的报应!” 淡红色的月光洒落在赵土身上,使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副森白的骨架。 一副骨架坐在地上,发出低沉而哀凉的声音,这一幕显得诡异而惊悚。 常士杰僵直地站在苏荃身旁,神色冷峻,但眼中不断闪烁的目光,暴露出他内心的惊惧。 可他别无选择。 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位道长的身边。 苏荃缓步上前,凝视着盒中骨骸:“她是含着极大怨恨而死的。” “是的。” 赵土轻轻点头,叹息道:“三十多年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是害怕这一天,还是盼望这一天。” 赵土望着骨盒,喃喃地问道:“道长,其实我们这些人……都是该下地狱的!” 苏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果然,没等他追问,赵土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这清风镇,位置偏僻,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别的村落或集镇,所以那会儿特别穷……” “年轻人都离开了,再也没回来,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在这里。” “后来,镇长带我们找到了一条赚钱的门路。” “贩卖人口!” 苏荃眼皮微颤,低声说道:“确实罪该万死。” 无论哪个朝代,哪个地方,买卖人口都是重罪。 赵土苦笑道:“当时我们不懂啊,只晓得有钱了,而且来得又快又多!” “很多女人和孩子起初还会反抗,但被我们打了几次,饿上几顿,也就慢慢认命了。” “村里那些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也都挑了女人回家,有的甚至一连挑了好几个。 那些年……镇上几乎每晚都能听见女人的哭喊。”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女人……听说是省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千金小姐,长得漂亮,身材也好,镇上所有人都想要她,争执不下。” “最后,镇长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 常士杰不自觉地问道。 “谁先让她怀上孩子,孩子是谁的,她就归谁。” 赵土声音发颤:“那女人的哭喊从早到晚,最后嗓子都喊哑了,可没人管她……” “后来,她终于怀孕生子,通过滴血验亲,确认是村头的瘸腿老方的。” “老方据说年轻时在外头干过土匪,后来在争地盘时腿被打断了,这才来到清风镇安身。”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那女人刚生完孩子,下身还在流血,就被老方揪着头发拖回了家,血迹在地上拖了一路。” “老方本就凶残,对她下手最狠,加上她那时的身体状况,大家都觉得她活不成了。” “没想到,她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神志不清,变得疯疯癫癫。” “禽兽……禽兽!” 常士杰握紧佩剑,双目通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却被苏荃拦住:“听他说完。” 老人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都以为她真疯了,所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严加看管,毕竟一个疯女人又能做什么?” “谁知我们都错了……她竟是装疯,趁老方熟睡时,硬是用菜刀将他砍死在床,然后连夜逃走。” “结果被人发现,老方的尸体也被找到了。” “被折磨了那么久,她的腿脚早已受损,自然没跑多远就被镇上的人追上了。” “他们把她抓回来,绑在这间木屋里,就绑在那根柱子上。” 赵土指着那根木桩,声音发颤:“他们就用那根铁链把她绑在上面,整夜地鞭打她。 男人们还一个个上去欺凌她,等到天亮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为了惩罚她杀了老方,也为了震慑镇子里那些不安分的女子,我们……我们把她两只手两只脚全都砍了下来。” “那女人后来死了?” 苏荃开口问道,眼神中藏着怒意。 “这么折磨她,哪有不死的道理?” 第122章 最后一个办法! 赵土望着木盒里的骨头,语气颤抖地说:“然后……镇上的噩梦就开始了。” “那女人死后的第二天,镇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手脚都被砍断了,满地是血,家里两个女人也被吓得神志不清。” “镇长的三个儿子,也都死在了床上,死法一模一样。” “最开始我们以为是哪个女人效仿她才这么做的,于是就把镇长家的那两个女人处死了。 可第二天还是有人死在了床上,死法完全相同。” “就这样,每隔一天,镇上就会有人死去,全都是被砍断了手脚。” “恐慌就这么蔓延开来,大家都说那个女人的魂魄回来报仇了。” “有人收拾东西想要逃出这个镇子,可是不管往哪个方向逃,只要睡了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家的床上!” “她不让我们离开……她要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你们罪有应得!” 苏荃冷冷地说道。 赵土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苦笑:“但我们不甘心啊……谁都不想死。” “幸好,镇子里的教长祖上曾是个道士,留下了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封魂之术。” “于是我们挖出她的尸体,放进棺材里,在棺材上刻下了封魂咒。” “果然,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死去,只是每晚都能听到凄厉的哭喊。” 很明显,那是女人的魂魄在哀嚎。 封魂咒对魂魄的折磨,堪比酷刑。 “日子久了,我们也渐渐习惯了,就这样过了三年。” “可三年后的某一天……镇上又开始死人了!” 赵土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噩梦又回来了,封魂咒已经压制不住她了!” “我们翻查古书,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办法。” “就是把她的手脚放进刻有封魂咒的盒子里,再在山丘上刻画一个巨大的封魂阵,用祭坛盖住,最后将她的身子和头颅沉入井底。” “从那以后,每年我们都要选出七十个男子,献出他们的双手双脚,暂时压制她的怨气,换来一年的太平。” “到如今,已经整整三十年了!” “可是……这个办法也不灵了,她已经回来了……她来索命了!” 古书上曾明确写过。 这种献祭方法,不过是饮鸩止渴,只能暂时压制怨气。 而怨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积越重,越积越深! 终有一天,怨气再也压制不住,到那时,整个镇子都将坠入地狱。 几十年的怨气,早已深重如山。 没有任何办法能再安抚她! 很显然,如今的镇子,已经到了这一天。 咕嘟咕嘟—— 随着赵土说完,盒子中的血液如同滚水般翻腾冒泡。 天空上,那月亮的红色也越发浓郁。 甚至将整个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封魂咒下无存魂! 这并非虚言。 封魂咒阴狠而强大,哪怕是再凶恶的厉鬼,一旦被封印,也不可能自行挣脱,更不可能存活三十年!那三年的惨叫,早就该耗尽她的魂力,让她魂飞魄散。 但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苏荃盯着木盒,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 赵土静静地坐在盒子后头,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这些话藏在他心中三十多年,今日终于倾吐而出,反倒让他心里轻松了些。 “道长。” 常士杰走近前来,低声唤了一声,神色间透出明显的忧虑。 那女鬼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同情归同情……自己的性命终究是更加重要的。 现在,她下手杀人,可是一点都不讲情面,不管对方是不是镇上的人。 陈亩等三人接连丧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嘘——” 苏荃却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别出声,我好像在哪儿看过一段记载……” 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翻找那些复杂而庞杂的记忆片段。 某一瞬间,苏荃忽然抬起了头,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您想起了什么?” 常士杰强压住内心的不安与急切。 “想起了某段记载。” 苏荃注视着盒子上的符文咒语:“没有任何一个鬼魂可以在封魂咒下撑过三十年,哪怕它怀有多么深的怨恨也没用。 封魂咒的威力,远远不是被封印的鬼魂所能抗衡的。” “所以,她所化的鬼魂早已消亡……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消亡!” “可那现在……?” 常士杰低声问:“刚才你说的,她后来又出现了,而且现在过了三十年,她竟再度现身……等等。”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他们当年害了那么多女子,难道是别的女子化作厉鬼来复仇了?” “不,还是最初的那个女子。” 苏荃望着天边猩红的月亮,轻声说道:“但,她已不再是鬼魂。”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士杰一时有些迷糊。 不再是鬼魂?难道还能成仙不成? 苏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念出了一段话:“人死为鬼,鬼死为‘霓’。 鬼之畏霓,如人之畏鬼。” 人死后化为鬼,鬼死后则有可能化为一种叫“霓”的存在。 这种东西,连普通的鬼魂都极为畏惧,就如同人类惧怕鬼魂一样。 这段话出自《阅微草堂笔记》,是一部清代乾隆年间所着的志怪典籍。 书中记载了大量奇闻异事、妖魔鬼怪,甚至僵尸等物皆有详细描述。 茅山派不仅以道术闻名,也收藏了大量世间罕见的古籍,藏经阁占据了整座山腹。 苏荃素来喜爱翻阅各类杂书,闲暇之时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藏经阁。 这本《阅微草堂笔记》,他便曾读过! 关于“霓”的内容,他也是曾经专门研读过。 据师父所言,霓比寻常厉鬼要强大得多,以鬼魂为食,还拥有许多诡异莫测的能力。 这种存在,连地府的阴差见了都会吓得落荒而逃,有时甚至根本逃不掉! 那只女鬼显然早已死去,却因某种机缘巧合,竟化成了霓。 封魂咒可以镇压厉鬼,但对霓却毫无作用。 那个时代的典籍,多用繁体字书写,语言也皆为文言。 虽然常士杰是个持剑之人,属于武夫行列,但到底也读过书,因此苏荃的话语他听来并不吃力。 “霓是什么东西?” 常士杰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惧。 苏荃看了他一眼:“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只需要知道,它比一般的厉鬼可怕几十倍!” 第123章 一个大胆的猜想! 听到这话,常士杰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道……道长,您能对付它吗?” “以前还能试试。” 苏荃回答得很坦率:“但现在知道了它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不行了,这可是连地府阴差都不敢碰的东西。” “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 那些镇鬼符、驱邪符,对霓来说不过是无用的摆设。 至于茅山的引星之术……如今满天星斗皆被血色遮蔽,连星光都看不见。 但苏荃并未急于思索对策,因为他还有几件事尚未理清。 借着月光,他轻轻一跃,跃上了屋顶。 也许是因为这间木屋正是那女子殒命之地,整个清风镇的邪祟竟无人敢靠近此地。 常士杰紧随其后,也跃上屋顶,站在苏荃身旁,望着这座被血色月光笼罩的小镇。 淡红的光辉下,屋舍仿佛有些扭曲。 在那光影交错的黑暗中,无数奇形怪状的影子悄然游走。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奇怪的感觉?” 常士杰怔了怔。 可当他望着苏荃的眼神,片刻之后便屏息凝神,再次打量起四周的屋舍。 过了许久,常士杰有些迟疑地开口:“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座小镇有点虚幻,有点不真实。” “就像……就像……” “就像在做梦。” 苏荃替他说出了下半句:“你是不是觉得,今晚月光下的这个小镇,仿佛是一个噩梦,所有的一切都透出一丝模糊与虚妄?” “对……就像梦!” 常士杰点头。 而苏荃的脸上则闪过恍然之色,但眼中却藏着几分震惊,几分诡谲。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只是这些天的经历,斩杀那些邪祟的场面,还有系统迟迟未给的功德提示……这一切,都在印证着他的猜测,似乎正无限接近真相。 整个清风镇,就是一场梦! 是那只女霓的梦! 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 准确地说,清风镇的白天,仍是现实的世界。 而每年祭祀的这七夜,女霓的梦境便会将整个清风镇包裹。 那些黑暗中出现的厉鬼邪祟,皆是它梦中的造物。 所以才会如此诡异,所以苏荃斩杀它们,系统才会毫无功德提示。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镇上的居民年年献祭,只为让女霓继续沉睡。 但如今,献祭已经失效了。 因为女霓已经醒来! 而笼罩整个清风镇的噩梦,也正在逐步化为现实,终将把这座小镇彻底变为地狱! 随着苏荃的解释,常士杰开始慌了。 这是女霓的梦境? 那他们不就是处在梦境中的人? 他们在梦里,女霓在梦外,就像隔着一层镜子。 难道说,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场噩梦之中? 再看赵土的模样,连死亡都无法解脱! 苏荃也震撼地望着四周的建筑。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女霓,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能力。 这些邪祟本就不存在,只是梦境中的虚幻造物。 那些驱鬼符、法器、墨斗朱砂,自然对它们起不了作用。 可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又是真实的,因为它们确实能伤害到身处梦境中的人! 幸好四目运气好,避开了这座镇子的祭祀期。 否则,恐怕真会死在女霓的噩梦里,连魂魄都逃不出去。 幸好他有系统,而刚升级的纸人又带有煞气。 煞气是天地间最原始的气之一,能伤一切存在,因此才能斩灭梦中的鬼祟。 “常兄,你信我么?” 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常士杰迟疑片刻,终究重重地点头:“信!若道长真不愿管我,根本不会让我随你前来。” “好。” 苏荃颔首,语气凝重:“实话讲,我也没料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难办。” “如今这局面,连我自己都有可能死在这梦里。 我打算做一次尝试……若我猜得没错,这件事便有极大希望化解。” “若我错了……届时我自己都难保,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们在梦里,女霓在梦外。 无论做出何种攻击,都无法穿透梦境伤害到女霓。 而苏荃要做的,就是把那只女霓也彻底拉进这个梦境中! “道长……就靠你了。” “嗯。” 苏荃点头,看着常士杰:“等下你紧跟着我。” “我去处理这件事的源头,若成功,我们都能安然脱身。” 失败的后果他没说。 但被一群邪祟围困在木屋中,结局已不言自明。 “我定当听从道长吩咐!” “下去。” 苏荃点头,重新回到房间中。 而下方,赵土望向苏荃:“道长,您真有把握么?” “怎么,你还想活?” 常士杰却冷声一笑:“你已经死了,就算那女霓被道长除掉,你也得下地狱受罪。” 通过刚才那番话,很明显,赵土也牵扯进了当年的那件事。 整个清风镇,唯有那些婴孩身上未沾染半分罪恶。 苏荃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开口道:“清风镇的其他人,我不会插手,这是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理应由你们自己承担。” “但是……我会去处理那道魂,她虽生前凄苦,可既然成了魂魄,便是违逆天道的存在。” 话音刚落,苏荃扬手一挥,又是数十个纸人飞出,与门口的纸人群汇合。 “我们走!” 苏荃一声轻喝,抱起桌上的木匣,朝远处的山丘疾奔而去。 那里藏着那女人的躯体! 而常士杰也紧随其后。 他身手不凡,虽不通道术那般玄妙,但奔跑的速度极快,短时间内绝不逊于奔马。 再加上有两个纸人在一旁扶持,他勉强跟上了苏荃的步伐,没有掉队。 周围的纸人亦纷纷施展全力,血红的煞气大刀在夜色中挥舞,斩杀着蜂拥而来的邪物。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山丘,周围的敌意也愈发浓烈。 常士杰的眼眸逐渐泛红,脸色狰狞,神情也开始变得恍惚。 就在他意识即将失控之际,一张符纸飞来,正好贴在他的额头之上。 他顿时感到一阵清凉之意涌入脑海,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彻底摆脱了那股邪意。 “将符纸贴在胸口。” 苏荃的声音随风传来。 “多谢道长。” 常士杰立刻照做。 两人有纸人护体,一路疾行,很快便抵达了山丘之巅。 此时,大量鲜血正从祭坛下方涌出。 祭坛之上,无数手脚在空气中飘荡,如同风中摇曳的枝叶。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周,常士杰脸色苍白,几乎要呕吐出来。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而苏荃则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几个纵跃便越过祭坛,直接跃入井中。 第124章 惊讶与疑虑! 正如昨晚所见,井底有一条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 两人沿路而行,苏荃一把推开木门。 屋内依旧整洁如初,烛光微弱,映照着昏暗的房间。 那名老妇人正跪在桌前,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推门声惊扰了她,她缓缓抬头,望着突然闯入的两人,一脸惊愕与茫然。 “尸身呢?” 常士杰目光猩红,语气急促:“那个女人的尸身,我们已经找到了她的手脚,现在只差躯干了。” 听到这话,老妇人脸色骤变,惊恐与震惊交织在脸上。 “你们是谁?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 “别问我们是谁。” 苏荃却指向头顶:“老人家,三十余年过去了,你们的祭祀早已失效。” “日光不再升起,血月高悬天际,那个女人……她回来了。” 扑通—— 老妇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眼中满是绝望,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常士杰的目光在那些婴孩身上扫视,最终开口:“赵土说,那些婴孩都被献祭了,为何会在这里?”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老妇人颤抖着手指,轻轻抚过每个婴孩的脸庞,眼中泪水纵横。 “当年的事,我也在场,我本就是清风镇的人。” “可……可我无法阻止他们,那时候镇上的人全都像疯了一样,肆意折磨那些可怜人,时不时就有人死去,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我只能在夜里偷偷去给她送些饭食和水……她曾对我说,等将来回到省城,一定会报答我。” “可她终究没能回去,死前一直在痛苦地哀嚎。” 老妇人擦了擦眼角:“后来,村里人发现我给她送饭,就把我扔进了这口井里。” “也是我命大,发现井底竟还留有前人居住的屋子,屋后还有一条通往地窖的密道,里面储存了不少粮食,我便在这儿苟活至今。” “之后她成了厉鬼,回来找过我……可她就站在门外,满身是血,却始终没有踏进一步。” “从那以后,无论村中如何有人死去,她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口井边。” “我清楚,镇子里的人或许都难辞其咎,可是……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什么也没做啊!”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让他们在继续供奉手脚的同时,还将当年出生的所有孩子都扔进这口井里,让他们以为这是那女鬼的要求。” “然后我偷偷将这些婴儿救下,等到有外乡人路过时,拜托义庄的赵土,把这些孩子交给他们带走,彻底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小镇!”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铁锹朝门口走去:“这三十多年来,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里她就站在我门外,浑身鲜血地望着我。” “三十多年……这个梦,终于要结束了。” 苏荃与常士杰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同跟在老人身后。 老人走到枯井正下方,开始艰难地挖掘那片土地。 苏荃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老人家,您歇一会儿,我来。” 在这个镇子上,也许只有他还能称得上是个善良的人。 老人没有坚持,将铁锹交给苏荃,退到一旁。 苏荃轻轻一挥手,三个纸人立刻显现出来,手中各自握着白纸制成的铁锹,开始迅速地挖掘。 这一幕显然出乎老人意料。 他睁大眼睛,满是惊讶与疑虑。 常士杰则主动解释道:“这位是苏先生,曾在茅山修习道法,精通降妖伏魔之术。” 没挖多久,一个黑色的木箱便露了出来。 再往下挖了几寸后,苏荃指挥纸人将箱子抬出地面。 当看到那口箱子时,老人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身体也不住颤抖。 那是那名女鬼的尸体,一直被埋在这口井底,离他家不过百米之遥。 “把井口扩大。”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几个纸人攀上井壁,挥舞着手中纸刀。 那些石头如同泥土般被它们轻易劈开。 很快,原本只能容下一两个人的井口,变成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 猩红的月光洒落下来。 老人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血月,神情复杂,似在回忆什么。 “上来。” 苏荃一手抱着木箱,一手拽住常士杰的衣襟,纵身一跃,便跃出井口。 此刻,夜空已完全染成血色! 远处的清风镇中,镇民似乎已开始苏醒,正遭受着邪祟侵袭。 凄厉的惨叫声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可以想象,此时的清风镇,恐怕已沦为人间炼狱。 但这并不是终点,而只是开端! 自她成形之后,便已不再是普通的魂魄,而是类似于僵尸的存在。 她的复仇不会止步于此。 她将以清风镇为中心,不断向外蔓延扩散。 若放任不管,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一片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苏荃缓缓打开木箱,一股腐朽沉闷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常士杰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朝箱内看去。 里面是一具骷髅。 箱内如同那只木匣一样,灌满了浓稠的黑红色血浆。 那具无手无脚的骷髅,正漂浮其中。 苏荃指挥纸人将骷髅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就在骷髅出现的一瞬间,祭坛猛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生长在祭坛上的残肢纷纷躁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骷髅扑去。 苏荃右手一扬,数百纸人迅速围成一圈,挥舞纸刀不断斩击,将扑来的残肢一一砍碎。 然而,祭坛上的手脚仿佛无穷无尽,这边刚被砍断,那边便又有新的生长出来。 纸人组成的防线逐渐被压缩,圈子越缩越小。 苏荃则将那些手脚的骨骼一一取出,拼接在骷髅周围,组成一副完整的骨架。 轰—— 天地骤然狂风大作,空中血云翻滚,仿佛一片血海倒悬! 大量鲜血自骨骼中涌出,顷刻间将苏荃脚下的土地染成了赤红。 “仅靠这副骷髅,还无法将她引入梦境。” 苏荃右手一扬,一个八卦阵顿时浮现在他面前。 他手握符咒,一边施法一边快速对常士杰说道:“凡是邪祟,必定有所依附,这依附之物千变万化,但一定是贴身之物。” “霓也是如此,她身上必定藏有一件关键之物,只是我们尚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 “道长请讲,我一定竭尽全力。” 常士杰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苏荃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取过一叠符咒。 最上面是一张赤色符咒,其下则全是青色符咒。 第125章 一切噩梦的起点! 待常士杰接过之后,苏荃开口说道:“我稍后施法,送你进入她的记忆之中,让你亲眼目睹她所经历的一切过往!” “你的任务就是仔细观察,找出那件依附之物,回来告诉我。” “记忆纷乱,即便是我也无法精确定位,只能将你随机送入某一段记忆之中。” “每段记忆之间会有空隙,如果你发现当前的记忆毫无意义,就撕碎一张青色符咒,便能进入下一段。” “一旦发现目标,立刻撕碎赤色符咒,立刻回来告知。” 最后,苏荃神色凝重地叮嘱道:“但你必须明白,我送你进入的是她的记忆,并非穿越时空。” “过去之事早已成为定局,无法更改,若妄图干涉,恐怕你会永远迷失在她的回忆之中。” “所以,只能看,切不可轻举妄动,切记!” “我明白了。” 常士杰深吸一口气:“道长,开始。” “好,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见常士杰依言而行,苏荃取出两张符咒,任其在指尖燃烧。 “天地无极,乾坤借力,神魂归忆,如梦似真!急急如律令!” 常士杰顿觉身体一旋。 苏荃的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反复回响的提醒。 “记住,这只是过去的影像!” 猛然间,常士杰睁开双眼。 “这是……”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内坐着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地阅读着。 他正坐在她对面,可女子却仿佛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小姐。” 忽然,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前面就是清风镇了!” 清风镇,一切噩梦的! 常士杰张口想要提醒。 但他猛然想起苏荃的告诫,最终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怜悯,选择静观其变。 依附之物……可能微不足道,甚至极其廉价,但一定是她随身携带的东西。 常士杰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但见她身上佩戴着诸多饰品,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哪个才是关键。 “小姐,王少爷就要回来了?” 车外再次传来车夫的声音。 “是啊。” 女子微微一笑,嘴角带着一丝甜蜜:“放着家里偌大的产业不管,非要跑去当兵,要不是我拦着,他爹非得把他打断腿。” 王少爷,是另一户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是她的夫君。 “男人嘛。” 车夫笑道:“总想干一番大事,建功立业,王少爷肯定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过不过好日子倒无所谓,我也不图那些,只要他平安就好。” 女子轻叹一声:“上个月他还特意寄来一个小物件,说是精心挑选的,可我哪会认不出来?街上几块钱就能买来的东西,谁稀罕啊。” 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却满是笑意。 小物件……常士杰心头一震。 可谈话到此却戛然而止,车夫不再开口,女子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书页之上。 马车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帘子:“小姐,到了,这就是清风镇。” 女子轻巧地从车上跃下,打量着眼前的小镇,低声说道:“这地方确实很贫寒,等会儿我们找到孩子后,只带上够回去的盘费,其余的钱都留在这里。” “知道了。” 车夫点头笑着回应:“大小姐果真是心地善良。” 女子因身体原因无法生育,所以有意收养一个孩子。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 所谓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许多贫困家庭往往生下五六个孩子。 连吃饱饭都困难,再养育这么多孩子,生活更是艰难。 而一些富裕人家往往膝下无子,便会从穷苦人家里收养一两个孩子。 这是双方都乐意接受的事情。 富人有了继承人,穷人得了银钱。 至于被收养的孩子,只要乖巧懂事,自然也不会受苦。 就算是官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清风镇,早就有传言说许多人家养不起孩子,因此女子特地赶来,想挑一个带回去。 “您就是孙小姐?” 两人刚走进镇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镇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是?” 车夫挡在前面问道。 “我是清风镇的镇长,姓张,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男人连忙说道,“有几个愿意送孩子的人家都等着您去看呢。” 孙小姐微微蹙眉,她总觉得这个张镇长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但她最终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那走。” “请随我来,请随我来。” 张镇长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带路。 只是当他转身时,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狠厉笑意。 不多时,几人走进了一座院子。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镇民,大多是四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年轻人早已外出谋生。 当孙小姐走进院子时,镇民们的眼神顿时变了。 带着贪婪、渴望,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神色。 孙小姐脚步微顿,但当她看到远处那些襁褓中的婴儿时,又咬咬牙继续向前。 她太渴望拥有一个孩子了……那是她能送给丈夫最珍贵的礼物。 襁褓中,一个个婴儿哭声此起彼伏。 孙小姐脸上流露出母性的温柔,怜爱地看着这些孩子。 可当她回过头,望向那些镇民时,突然问道:“他们的母亲呢?” “呃……” 张镇长脸色微变:“毕竟是在送孩子,做母亲的即使万般无奈,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就没让她们来。” “小姐要是看中了哪个,直接告诉我就好。” 这时,车夫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孙小姐缓缓后退:“好,那你们等一下,我去车上取钱。” 车夫也顺势推开院门。 就在两人准备跨出门槛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车夫额头上鲜血直流,缓缓倒地,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手持木棍的镇民。 “你们……” “砰!” 孙小姐话音未落,又一个镇民冲上前,一棍子砸在她头上。 “娘的,到底是城里来的读书人,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 那镇民看着昏过去的孙小姐冷笑:“要不是我留了心眼,还真被你骗过去了。”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第126章 无法将邪祟甩脱! 一个镇民蹲下身,捏着孙小姐的脸:“这皮肤,真嫩啊!” “我们都成家了,就你还单身,那这个女人归你了。” 一个镇民走上前,准备把她扛起来。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 另一个镇民一把推开他:“真想要老婆,我家那三个你随便挑,这个归我!” “凭什么归你?” 镇民们顿时争吵起来,有人甚至挥舞起手里的棍棒,准备动手。 终于,张镇长大声吼道:“都给我闭嘴!” 见人群安静下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有份,别抢。” “这样,每人带她回去三天,看她最先怀了谁的孩子,孩子归谁!我先来。”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他便揪住孙小姐的头发,将她朝自己屋里拖去。 这一切,都被常士杰看在眼里。 他如同幽灵一般,人们看不见他,也触碰不到他,就连墙壁和木门也能随意穿行。 一想到这女子接下来可能遭遇的种种,他胸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可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此时,外界。 苏荃盘坐在八卦台后,双手结印,面前一盏莲花灯摇曳着微光。 他左侧是女魃的骸骨,右侧是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好似沉睡中的常士杰。 只是此刻,常士杰胸口不断起伏,脸上满是怒意。 甚至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苏荃自然清楚他看见了什么。 “千万别冲动啊……” 苏荃低声一叹。 血色的波涛在天际翻滚。 祭坛四周,无数手脚如同春草疯长,接连不断地朝苏荃扑来。 更确切地说,它们的目标是那具骷髅。 这是女魃的梦境世界,而这些手脚,则是镇民们献祭出的残念,早已化作女魃怨念的一部分。 一旦它们与骸骨接触并融合,梦中便会凝聚出一个虚幻的女魃。 届时,只要梦外的女魃未亡,这梦境中的她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能在祭坛中重生。 那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因此,苏荃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这些手脚接近骷髅。 数百个纸人围成阵势,手中大刀狂舞,如同割草般斩断那些怨念化作的手脚。 远处,镇中传来的惨叫已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稀疏。 想必再过不久,镇上所有活人都将被邪祟屠尽。 但苏荃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的报应。 “你是个值得同情的人。” 苏荃侧头望向女魃的骸骨,轻声说道:“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是人,所以我最多能容你报仇雪恨,等因果清算完毕,便是你的终结。” 这就像对付僵尸一样。 没有任何余地,修道之人一旦遇见,就必须将其彻底铲除! 回忆中。 常士杰望着那扇关闭的木门,听着门内传出的惨叫,眼中血丝密布。 但他始终记得苏荃的叮嘱,最终咬牙撕碎了一张蓝色符纸。 眼前的景象如镜面般碎裂开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 当常士杰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木屋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混杂着粪便与血腥的气息。 他缓缓向前走去,黑暗中传来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响。 待双眼适应黑暗后,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形。 还是那个孙小姐。 只是那身细腻的绸衣早已不见,乌发散乱遮住前额,身上仅剩几块破布勉强遮住要害。 四条铁链分别锁住她的双手双脚,浑身青紫瘀痕遍布,鞭痕交错,血迹斑斑。 原本清秀的脸庞如今布满尘土,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 她似乎感应到常士杰的气息,误以为是那些镇民又来折磨她。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拼命朝墙角缩去。 过了好一会儿,见木门未被推开,她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悄悄张开一直紧握的手掌,望着掌心之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暖笑意。 但很快,笑意便被绝望与恐惧取代。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攥住那物,将它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常士杰悄悄靠近,想看清她手中到底是什么。 那很可能是她的执念所在! 但孙小姐握得太紧,几乎要把那东西嵌进胸口,根本无法窥见丝毫。 苏荃早已叮嘱过,在这记忆之中,他只能旁观,绝不能插手干预。 否则哪怕只是轻微的触碰,也可能让他彻底迷失在这段记忆中。 就在此刻。 木门突然“砰”地一声被踹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两个镇民走了进来,一边松着裤带,一边朝她逼近。 孙小姐整个人缩在墙角,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紧紧攥着手心。 常士杰咬紧牙关,最终还是狠下心,再次撕碎了一张符纸。 外界,苏荃的目光紧紧盯着八卦台。 此时,八卦台上已有两张符纸燃烧成灰。 他给常士杰的梦境符是一对,其中一张被毁,另一张便会自动燃起。 “已经经历了两段梦境……还是没有发现吗?” 苏荃低声喃喃,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山丘下方。 此刻,清风镇的所有镇民全都变了模样。 他们的背上全都趴着一只邪祟,那些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啃食他们的血肉。 任凭他们如何惨叫,都无法将邪祟甩脱。 “祭坛……祭坛!” 有镇民嘶吼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朝山丘方向奔去。 有人带头,其余上千名镇民也都挣扎着向山丘爬来。 …… 常士杰缓缓睁开眼,这一次是正午时分。 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炙热,前方的院子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院子走去。 穿过院墙,便能看到一大群男人围成一个圈。 圈子中央是木台,台上摆满了碗,碗中盛着清水。 一个男人高举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早已没了气息。 他的脖颈被割开,鲜血一滴滴落入碗中。 男人们依次上前,随意挑一个碗,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 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清水中的两滴血能否融合。 人人神情紧张,双眼赤红,如同赌场中孤注一掷的赌徒。 终于。 “哈哈哈,是我的!是我的种!” 一个身材魁梧但右腿残缺的老头放声大笑,红着眼冲进远处的一间屋子。 “娘的,居然是方老头!” 有人低声咒骂。 “那女人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命活下来吗?” 第127章 将镇子所有人斩尽杀绝! 有镇民撇嘴道:“就他最变态,之前的女人进了他家门,三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要不是命硬,恐怕早就死在他床上了。” “能怎么办?算她倒霉呗。” 也有镇民叹气:“几年才来一次好货,结果才三天,太不过瘾。” 不多时,屋内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房门被一脚踢开,方老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抓着孙小姐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榻上拖下来,在地上一路拖行,走向自己的房间。 女人拼命尖叫,嗓子都喊哑了。 鲜血从她身下不断流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尤其是当她看到远处那个已经断气的婴儿时,眼中几乎瞪出血来,泪水不断滑落。 “你他娘的就不能轻点?” 有镇民喊道:“我们还没轮到呢。” “还你们?”方老头啐了一口,“落到我手里,就没你们的事了,什么时候玩死了,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你们。” “该死!该死!” 常士杰眼中怒火喷涌,几欲爆发。 若不是他还记得苏荃的叮嘱,若不是他清楚这只不过是一段过往的记忆。 他定会拔出长剑,将这镇子的所有人斩尽杀绝! 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地狱最深处的魔窟! 他颤抖着双手,再次撕碎了一张符纸。 外界。 山丘下,无数镇民正朝着祭坛涌来。 他们背后趴着邪祟,血肉一块块被撕扯下来,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苏荃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村民。 “他是……那个道士!” 突然,一名镇民指着苏荃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被邪祟附身?” 不患贫而患不均。 所有镇民看向苏荃的眼神都变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受苦,唯独你能置身事外? 这不公平!萍! “这不公平!萍!” 终于有人怒吼起来,指向苏荃:“你也是这镇子里的人,你也该和我们一样承受苦难!” 话音刚落,他便朝苏荃扑去,脸上写满癫狂。 紧随其后,所有镇民也都疯狂地冲向苏荃! 谁都不能例外,谁都必须陪着他们一起痛苦! 记忆斑驳,似曾相识。 常士杰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小木屋中。 四周的景象异常熟悉。 前方立着一根木桩,铁链缠绕其上。 只是原本讲述故事的赵土已然不见,而木桩上,多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一个镇民啐了一口,愤愤地骂道:“娘的,这女人真够狠的,方老头竟被她一刀斩死在床上。” “人到了没有?” 张镇长面色阴沉。 不多时,两名手持斧头的村民走进来:“镇长。” “开始。” 张镇长冷冷开口:“把她手脚都砍下来,让镇子里的女人瞧瞧,干这种事的后果!” 孙小姐在笑,笑容却狰狞可怖。 她仿佛已经彻底癫狂,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镇长。 两名村民走上前,斧头破空而下。 咔嚓! 血花四溅,凄厉的惨叫声在屋内回荡。 女人从木桩上跌落,鲜血迅速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把她手脚挂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 张镇长冷冷下令。 几名村民提起断肢,走出了木门。 就在女人的右手被拎起时,一枚戒指悄然落在了地上。 待所有人都离开,女人用头颅艰难地向前挪动,终于触到了戒指。 她张开嘴,将戒指吞入腹中。 “戒指……” 常士杰蹲在女人面前,看着她将那枚戒指咽下,眼中泛起异样的光芒。 他伸出手,却在距离她头颅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他声音颤抖,最终取出一张红色符纸,猛地撕成碎片。 外界。 八卦台上的红符突然燃起火焰,顷刻间化作灰烬。 苏荃眉头微挑,立即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抛在常士杰面前:“魂归!” 常士杰身体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滚烫的泪水滑落眼角,他却顾不上伤痛,嘶哑着吼道:“道长,我看到了,是戒指!” “一枚银色的戒指,是她丈夫送给她的信物!” 苏荃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八卦台前。 台上摆着一面八卦镜,镜心放着一只白纸叠成的千纸鹤。 苏荃掐诀引燃一道符纸,投向八卦镜。 火焰瞬间吞噬了千纸鹤。 然而那纸鹤并未化作灰烬,而是在火中展翅,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缓缓振翅飞起。 苏荃手结法印,口中低声念诵:“八方为引,四象移位,纸鹤寻物,借魂归位。 敕!” “集中精神,想着那枚戒指的样子。” 苏荃望向常士杰。 常士杰点头,努力回忆。 苏荃取出一根银针,刺破他的指尖。 一滴血滴落在燃烧的千纸鹤上。 纸鹤长鸣一声,振翅向远方飞去。 常士杰这才回过神来,正好看见周围那些镇民,面目狰狞如鬼,正朝自己奔来。 “道长,他们……” “无妨。” 苏荃望着祭坛上冒出的那些残肢断臂:“他们进不来。” 果然,当镇民踏入祭坛的一刻,那些残肢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放弃了女人的尸骨,转而扑向镇民。 刹那间,惨叫声响彻天地。 凡是踏入祭坛的镇民,瞬间被无数手臂抓住,撕成血肉! 但剩下的镇民依旧悍不畏死地冲向苏荃。 他们眼中充满愤怒、痛苦,还有无法遏制的嫉妒。 死亡,已无法震慑他们。 因为那些邪祟正贴在他们背后,一口一口啃食他们的血肉。 结局终究是死亡,因此一定要将那两个尚且完好的人也拽入地狱,让他们一同承受痛苦! “这些畜牲。” 常士杰显然也察觉了这些镇民的意图,再联系他记忆中的种种见闻,顿时怒火中烧,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不必你出手。” 苏荃却轻轻拍了拍常士杰的肩头:“调整好心态,这终究与你无关,莫要让它干扰你今后的人生。” 苏荃的脸上带着一丝叹息。 作为茅山弟子,除魔卫道的同时,自然免不了目睹无数人间惨剧。 若是每遇到一件悲剧就动摇心神,那也别想在修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所以从踏入丹道修行的第一天起,他便跟随师父修心炼性。 随着镇民接连死去,天空中的血色越发浓重,整片天空仿佛化作了血海,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奇怪……” 第128章 恐惧和绝望! “奇怪……” 常士杰仰头望着天穹,语气中透着疑惑与不安:“我怎么觉得……这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好像随时都会压下来一样。” 苏荃也望着天空,低声说道:“这个梦境,快要崩溃了。” “梦境崩溃?” 常士杰瞪大了双眼:“那……那会怎样?” “我们现在,不过是她梦中的一部分罢了。” 苏荃看着他:“梦境一旦崩塌,你觉得梦里的一切,还能存在吗?” 这就是“霓”的可怕之处。 若不是之前几次的经历让苏荃灵光一闪,大胆推测,从而逐渐接近真相,恐怕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无论他操控纸人斩杀了多少邪祟,都是徒劳无功。 一旦梦境破碎,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道长,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常士杰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看你的了。” 苏荃看了他一眼:“看你找到的,到底是不是她的寄托之物。” 两人交谈未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鸣。 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千纸鹤拖着一道火痕飞来,它的喙上叼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不知在血中浸泡了多久,戒指表面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来了。” 苏荃取出一只底部绘有八卦图案的小碗,稳稳地接住了千纸鹤抛下的戒指。 戒指一落地,火焰升腾,那只千纸鹤完成了使命,转眼化作飞灰。 而苏荃将小碗轻轻放在案几上。 他双手结印,数十道符箓缓缓升起,在他周身旋转飞舞。 金色的光芒甚至照亮了整个祭坛。 苏荃神情肃穆,嘶吼声夹杂着夜风回荡开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方神鬼,听我号令!” “阴阳逆乱,虚实倒转!” “以物为依,归魂入梦!急急如律令!” 狂风在此刻骤然席卷。 天地间仿佛响起低沉的回响。 成百上千张符箓从储物空间中飞出。 当然,在常士杰眼中,这些符箓全都来自苏荃的袖中。 这一刻,千张符箓在空中盘旋,金色光辉照亮了方圆数里。 苏荃张口一吐,那口蕴含已久的先天真炁化作一柄白芒长剑,悬于符阵正中。 此时的苏荃全身散发出赤红之光,甚至隐隐有一股焦糊气息从他身上飘散。 这是他第一次倾尽全力施法! 这些日子,他一直以先天真炁吸纳日出时分的纯阳之气,准备用来对付幕后邪祟,届时真炁与纯阳融合,化作一柄纯阳之剑,将其彻底斩杀。 但面对“霓”这种情况,显然是始料未及。 此刻,苏荃只能将那一口先天真炁吐出,作千符大阵的阵眼。 而失去了真炁镇压,体内的纯阳之气开始疯狂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若不及时压制,只需几十个呼吸,苏荃便会焚身成灰。 “系统,启动自动恢复功能!” 苏荃在心中默念。 “恢复宿主伤势,扣除功德值600点……” “恢复宿主伤势,扣除功德值500点……” “修复宿主伤势,消耗功德值800点……” 那一团炽热的纯阳之气持续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太岁之力也在不断修复他的身体。 苏荃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嘶声大吼:“符升!阵起!剑出!敕!” 就在这一刻,前方三百道符咒的金光与他体内真炁的白光连接在了一起。 一束金白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竟将那片血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微弱的星光洒落下来。 常士杰震惊地抬起头。 头顶那片猩红的天穹被光柱刺穿了一个缺口。 透过那缺口,可以看到外面真正的夜空! 明月清辉,星辰璀璨。 然而,那缺口却在不断收缩,外面的夜色也逐渐被血色吞噬。 就在这时,苏荃猛然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落入那道光柱之中。 唰! 那血滴竟在光柱中凝结成一条血红色的锁链。 锁链如千尺长蛇,从缺口探出。 紧接着,锁链猛地绷直,似乎抓住了某种东西。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苍穹深处传来。 “给我拉下来!” 苏荃怒吼,袖中最后一百多个纸人飞出,全部冲入光柱中,紧紧拽住锁链向后拖拽。 煞气在他身上凝聚,他本人也冲了上去,双手牢牢抓住那条锁链。 在上百纸人合力之下,加上那耗尽苏荃所有灵力的千符大阵,锁链被不断拉回,而苍穹之外的某物也被缓缓拖出。 “那是什么……!” 常士杰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随着锁链的拉扯,一个庞然大物被苏荃硬生生从天外拽入。 轰! 它重重地摔落在祭坛前方。 大地震颤,苍穹的缺口彻底闭合。 所有符咒全部燃尽,光柱消散,苏荃也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随着光柱消失,那股先天真炁也重新回归他体内,继续承受那纯阳之气的灼烧。 此刻,镇民们全都呆立当场。 他们脸上原本的狂暴与狰狞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绝望。 不少人早已被邪祟啃成了骨架,却依旧活着。 在月光下,他们的血肉不断再生,随即又被背上的邪祟啃食。 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轰隆—— 大地再次震颤,那个庞然大物缓缓爬起,露出真容。 “这就是……?” 常士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苏荃神情凝重,缓缓点头:“这就是她的本体,已经被我拉入梦境之中。” “只要将她消灭,这场噩梦就能终结!” “这……怎么消灭?” 常士杰满脸绝望,声音颤抖:“我们会死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他的恐惧不无道理。 因为远处那头怪物,实在太过恐怖。 它的身躯高达百米! 但躯干极小,几乎看不见。 它的全身布满了成千上万条手臂与腿脚! 就像一个密密麻麻长满触肢的巨球! 它的脸已无法分辨五官,那颗如房屋般巨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 嘴巴张开,几乎将整个头颅撕裂,密布着无数尖锐獠牙。 它缓缓朝苏荃爬来。 每移动一步,成百上千的手臂便朝地面一抓,数百镇民瞬间被卷起,扔入那张血口中。 嘴巴闭合,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若连试都不敢试,那就真的只能等死。” 苏荃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第129章 陷入混战之中! 现在的常士杰已无能为力,接下来,是他与这怪物的生死之战。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 数十道符咒金光闪烁。 随着苏荃剑指一引,符篆排列成行,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直射而出。 金光划破黑暗,转眼之间,已刺入那怪物的额头之中。 “嗷——” 悲鸣声撕裂寂静的夜空,它头颅被符箓长剑刺穿之处腾起阵阵黑烟,黑色的血液如泉喷涌。 女子挥动着数不清的手臂,将那柄符剑拔出,随即一把撕成碎片。 然而苏荃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这种东西,岂是区区几十道符咒就能斩灭的? 方才那一击,只是为了试探。 就在女子撕碎符剑的同时,苏荃面前的八卦台上已堆满了用白纸扎成的金钱剑。 他执起符笔,在那些金钱剑上迅速勾画符纹。 “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这些金钱剑接连腾空而起,直奔女子而去。 金色剑光照亮天际。 而苏荃并未停手,继续从袖中掏出新的金钱剑,手中符笔飞快挥舞,几乎化作一道虚影。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但他无暇擦拭,全神贯注地在剑身铭刻符文! 一柄接一柄金钱剑冲天而起,如暴雨般袭向女霓。 到了最后,竟形成了一片密集如网的剑雨! 唰唰唰唰唰—— 剑光如雨,从夜空中倾泻而下,刺入女霓的身躯。 女霓怒吼连连,千百只手臂狂舞,凡被它手臂扫中的金钱剑,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但仍有大量剑锋命中它身体,黑雾翻腾,几乎凝成一道冲天烟柱! “杀!” 苏荃再次怒喝。 随着女霓现身,祭坛上的镇民纷纷退避,转而围杀那些靠近祭坛的村民。 因此,他那些纸人也不再需要守卫什么。 苏荃只留下数十个纸人护在身边,其余四百余个纸人全部手执大刀,朝女霓扑杀而去。 “吼!” 女霓此刻也彻底暴怒,狂吼着挥舞四肢,如蜈蚣般上千条腿齐动,朝苏荃疾冲而来。 它竟毫不闪避,任由无数金钱剑击中身体,承受着巨大伤害。 但苏荃却察觉到不对。 这头女霓一边冲锋,一边随手抓起村民塞入口中吞噬。 随着它不断吞食,身上的伤口竟在迅速愈合! 看来这些镇民就是它的养料,只要有足够的养料,它便如同邪太岁一般,能持续恢复伤势。 而此刻的苏荃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体内的灵气已接近枯竭。 胸中的先天真炁固然可用,但苏荃并不打算轻易动用。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用太岁之力恢复灵气。” “宿主灵气已恢复,扣除功德值两千点。” “竟然真的可行!”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刚才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灵气重新在体内涌动,苏荃袖袍一挥,一件件白纸扎成的法器凭空浮现。 金钱剑、八卦镜、五行令旗…… “既然这些法器对你有效,那我就不信耗不死你!” 苏荃咬牙低吼,再度催动体内灵气。 所有法器齐齐升空,朝着女霓轰然砸去。 而那群纸人也已逼近女霓身前,大刀挥舞,形成一片赤红如火的刀影。 唰唰唰—— 无数手臂腾空而起,被纸人一刀斩落。 纸人手中的大刀蕴含煞气,其威力远超寻常符箓法器。 女霓痛苦嘶吼,数百手臂齐挥,大片纸人被它扫飞出去。 纸人们如碎叶般在空中翻飞,撞向四周山壁。 场面震撼,但实际伤害却极其有限。 这些纸人除了略显狼狈、沾满尘土外,毫发无伤。 它们仍旧面无表情,悍不畏死地挥刀杀向女霓。 铜皮铁骨的特性,永远都是战场利器。 下方是四百余纸人的围攻,空中则是无数法器交织的光芒。 此刻,这头女霓已彻底陷入混战之中。 一人,造出千军万马之势! 这等场面,恐怕也只有拥有系统的苏荃才能做到。 便是同境界的炼精化气修士,在苏荃的纸人军团围攻之下,恐怕也撑不过几十个呼吸。 毕竟那口真气虽能斩碎纸人,却也有极限。 最多斩碎百余个纸人,真气便会耗尽,再无反抗之力。 而苏荃此刻能调动的纸人数量,多达五百个! 那头女霓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当纸人们再度围拢而上的时候,它随手捞起一把,胡乱地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接连响起,咀嚼了一阵后,女霓张口吐出一团东西。 那是一堆已经被嚼得面目全非的纸人残骸。 发现自己这招有效,女霓兴奋地发出一声嘶吼,继续抓起纸人往嘴里塞。 “麻烦了。” 苏荃眉头紧锁。 头顶的血色天空正缓缓下沉。 而祭坛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手脚,仿佛受到了女霓的召唤,重新开始扭动起来。 女霓一步步朝苏荃逼近。 那些纸人不断被它捞起、咀嚼、吐出,围绕在它身边的纸人数量迅速减少。 漫天的法器不停轰击,打得它身上不断流出黑色的血和雾气。 然而这些伤害不仅没有让它退缩,反而使它身上的狂暴气息越来越浓。 常士杰躲在苏荃身后,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足有七八米宽的巨大血口,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长剑,苦笑着摇了摇头。 练了一辈子的功夫,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是个高手。 没想到,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他几十年的修炼竟成了笑话。 别说他了,就算是那些掌握了内气的大宗师,恐怕都不够它塞牙缝。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井底的老人正艰难地从井口爬出来。 她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那头咆哮的女霓本体。 许久,她脸上浮现出挣扎痛苦的神色。 她缓缓地向女霓走去,神情却逐渐变得平静。 “你在干什么!” 常士杰惊叫道:“喂,你瞎了吗?没看到那是个怪物吗?别过去啊!” 但老人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依旧一步步向前走去。 苏荃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第130章 无法留存! “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都没能发现……竟有这般离奇之事,这女霓的存在,果然超出了常理。” “苏道长,苏道长,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常士杰冲到苏荃身后:“那个老人过去了!” 这个镇子的人或许都该死,但这位老人是无辜的。 这些年她积德行善,不该死在这里,更不该死在女霓口中,连魂魄都无法留存! 可苏荃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只是低声说道: “让她去……拖了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 “这……” 说话间,老人已经走出了祭坛。 说来奇怪。 随着她的靠近,那原本狂暴的女霓竟慢慢安静下来。 它开始后退! 看到这一幕,常士杰满脸震惊。 如此强大可怕的女霓,竟在一个连井口都爬得吃力的普通老人面前退缩! 但苏荃眼中却满是释然。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老人一边走,一边流泪。 她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场地,低声喃喃:“镇子里的人都死了,一切该结束了……” “吼!” 女霓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恐吓般的嘶吼。 腥臭的气息夹杂着狂风席卷而出,连周围的树木都被吹得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裂。 然而老人只是眯起眼睛。 那狂风在她身边悄然分流,仿佛不敢靠近她。 她依旧缓缓前行,脚步未停。 “嗷——” 终于,女霓发出一声怒吼,竟然转身,似乎想逃。 但苏荃早已等候多时。 “法咒引灵,封妖锁命,缚!” 体内的灵气被瞬间抽空,上千道符篆从他袖中飞出。 这些符篆在空中相互连接,化作一条闪烁金光的锁链。 锁链划破夜空,直直地缠绕在女霓身上。 女子不断扭动着身躯,凄厉的嘶吼声仿佛要刺穿耳膜。 “敕!” 随着功德值迅速减少,灵气再次涌动,苏荃手掐法印,指尖指向半空中残存的诸多法器。 顷刻间,所有法器齐齐飞向那女妖。 符咒、铜钱剑、八卦镜……如狂风骤雨般砸向它的身体。 将它狠狠地击落在地。 而锁链的两端则在这时连接大地,将女妖牢牢捆住! 而此刻,那老人也缓缓走到女妖的头颅前。 面对那足以吞噬一座房屋的巨大血口,老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双手,轻柔地贴在了女妖的额头上。 “他们都走了……都被你吞下了,连魂魄也被你嚼碎了。 结束了,这一切该结束了……” 就在老人的手掌触碰到女妖额头的一刹那, 老人与女妖的身体竟同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这股光芒中再无半点怨毒与邪气,只有温和与宁静。 在白光的笼罩下,老人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女妖的身躯也在迅速缩小,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四肢与手掌开始融化。 然而就在这时,女妖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它张开大嘴,怒吼出第一个字:“不!!!” 刹那间,滔天的邪气从它体内爆发而出,将四周的白光瞬间冲散。 滚滚黑烟不断涌出,甚至将那血色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深黑。 束缚它的符咒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符纸上的红光连连闪烁,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在上面蔓延开来。 照这趋势,恐怕再过十个呼吸,符咒金锁就会彻底断裂! 老人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惊慌。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专心完成你的事,我来稳住它!” 老人回头,正看见苏荃双手迅速结印。 她长出一口气,不再多想,重新将手掌贴在女妖的额头。 而苏荃此时张开嘴,一口真炁冲天而起。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那口真炁竟一分为九,化作九条白色的锁链。 真炁锁链在空中飞舞,最终缠绕在女妖身上,与那金色的符咒锁链一同将其牢牢束缚。 就连那不断涌出的黑烟,也被硬生生压制下去。 然而女妖仍在疯狂挣扎,老人的身影愈发模糊,白光也越来越微弱。 若继续下去,恐怕等到老人彻底消散,女妖还能剩下约三分之一的躯体。 而此刻,苏荃的纸人几乎耗尽,所有法器也几乎用完。 甚至连系统中的功德,也所剩无几! 但苏荃脸上没有丝毫绝望之色,他抬头望天,突然低声说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常士杰有些茫然。 而苏荃已挥动衣袖,面前顿时出现大量白纸与竹篾。 他双手快速舞动,用这些材料拼命地扎着什么东西。 远处,那女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嘶吼声也愈发凄厉。 而老人则愈发虚幻,仿佛只是一缕青烟,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 常士杰紧握腰间长剑,尽管这把剑如今已无法带给他半分安心。 可苏荃却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专注地做着手中的工作。 不多时,一个大致的轮廓便已成型。 那是一把剑的轮廓! 更准确地说,是一把巨剑。 足足十余米长,五六米宽! 苏荃正用白纸迅速包裹着这把巨剑,使其逐渐成型,越来越像一柄真正的剑。 有了系统的扎纸速度加持,如此庞大的工程,苏荃仅用了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几乎快要消散的老人,手上的动作再次加快。 不久之后,苏荃猛地直起身子。 地面上,已然出现了一柄长达十余米的白纸巨剑! 他伸手一挥,一柄如同拖把般巨大的符笔便出现在手中。 笔尖上还沾着鲜红的朱砂。 这便是储物空间的优势。 放进空间时是什么模样,取出时便是何样。 所以这杆符笔在放入之前,便已经被苏荃涂抹上了调配好的朱砂! 常士杰已经愣住了。 而苏荃却压根没有理睬他。 他任由自己的手腕与手臂上的鲜血流淌到那笔锋之上。 待笔锋被血液浸润后,苏荃双手紧握毛笔,将它平举于眼前。 “天地玄宗,万气本源。 广修万劫,证我神通……三界侍从,五帝相迎。 万神朝拜,驱雷策电。 鬼怪惊惧,妖精匿形。 内藏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升腾,金光速现,护佑真人,急急如玉皇敕令行!” 笔锋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苏荃双手执笔,在那柄白纸大剑之上快速挥动。 第131章 世界随之震动! 一道玄妙的符文逐渐显现在剑身之上。 随着符文不断勾勒成型,整柄白纸大剑仿佛拥有了灵性,开始剧烈震颤。 清越的剑鸣响彻山巅。 祭坛周围那些逼近的鬼手怪足,在照耀四方的剑光之下,迅速化为乌有。 而苏荃额头不断渗出汗水,口中仍在低声默念: “系统,恢复灵力!” 他已经重复了五次了。 也就是说,这道符咒才画到一半,就已消耗了苏荃自身五倍的灵力!因为这种法术,本就不是炼精化气期修士能承受的。 若非有系统的支撑,若非太岁之力可以动用功德来补充灵力,苏荃恐怕早在画到一半之前,就被抽空灵力而死。 终于,在第八次灵力补充之后,完整的法咒被苏荃彻底刻画完成。 刹那间,巨剑自行悬浮于半空。 凌厉的金色剑光四散而出,凡是触及到的那些鬼手怪腿,瞬间灰飞烟灭。 这柄巨剑感应着邪气,缓缓转动,剑锋直指远处的那头女奭,蓄势待发。 然而苏荃却掐起法诀,强行将它定在原地。 这柄法剑看似威力惊人,但苏荃心里清楚,单凭这一剑,恐怕还无法彻底诛灭那头女奭。 他左拳右掌相合,右手食指高举,指向苍穹,口中厉喝:“敕!” 嗡—— 顿时,巨剑嗡鸣震颤,冲天而起! 金光撕裂黑暗,仅仅一瞬之间,便与苍穹之上的血海相撞。 刺啦—— 如同撕裂布帛的声响。 整个血色天幕,竟被这柄金光巨剑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远方,那头女奭疯狂挣扎,而老人的虚影此时也已近乎透明。 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而那微弱的白光也正在迅速暗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完全熄灭。 就在这时,巨剑已破开梦境,降临现实。 常士杰、苏荃,以及那即将消散的老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痕。 透过裂口,能够看到现实世界真实的天穹。 在天边尽头,一缕金色光芒缓缓浮现。 起初那光极为微弱,如同火苗。 但紧接着,它便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炽烈无比。 不过片刻,金色的阳光洒满苍穹,将残存的阴气全部驱散。 朝阳初升,烈日东来! 万丈光芒洒落人间,也透过那道裂口,倾泻进了梦境之中。 祭坛上,那些手臂腿足在阳光之下自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 而苏荃掐着法诀,张口一吐。 一股赤红的气息喷涌而出。 这是他隐藏已久的纯阳之气! 没有真炁包裹,纯阳之气更加纯粹,也更加炽烈。 它凝成一柄散发金光的纯阳小剑,破空而出,直冲天际。 最终,融入了那柄白纸大剑之中! 天上的太阳仿佛被牵引。 晨曦带来的先天纯阳之力,疯狂汇聚于巨剑之上,连阳光都仿佛聚焦在它身上。 不过刹那之间。 大剑之上燃起火焰,那是金色的火焰,是先天纯阳真火! 随即,巨剑倒悬而起,剑锋直指下方。 在它的正下方,正是那头不停挣扎的女鬼! 不需苏荃下令,也不必法印催动。 巨剑发出一声震彻苍穹的剑鸣,随后自九霄之上轰然坠落。 狂风怒吼,火焰升腾。 随着巨剑急速下落,整个梦境世界开始燃烧。 祭坛上除苏荃所在之处外,其余地方全数陷入火海之中。 那些如同藤蔓般的手臂在烈焰中拼命挣扎,最终却只能无助地化作青烟飘散。 那头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不断发出尖啸。 然而此刻,老妇人已整个贴在了女鬼的额头之上。 苏荃更是紧咬牙关,维持着真炁锁链的运转。 即便随着女鬼的剧烈挣扎,那由真炁凝聚而成的锁链上已布满细密的裂纹。 终于,那柄雪白的大剑落入梦境的边界。 整个世界随之震动。 周围的空间裂开一道又一道缝隙,如镜面般开始碎裂。 这当然并非真正的空间裂痕。 而是那女鬼所营造的梦境世界正在急速瓦解。 就在巨剑坠落的刹那,老妇人忽然回头。 她冲苏荃露出一抹微笑,轻轻点头:“多谢道长!” “分内之事。” 苏荃也朝她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燃烧着纯阳之火的巨剑便彻底冲入梦境核心,狠狠砸在女鬼身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炸裂。 霎时间,整个梦境世界彻底崩塌。 炽烈的金光如一轮朝阳,在女鬼所在之地猛然爆发。 常士杰不禁闭上双眼,但仍有泪水不断涌出。 而苏荃即便开启了阴阳眼,仍感到双目刺痛。 但他总算勉强看清了。 在那轮金色的小太阳之中,老妇人紧紧抱住女鬼,迅速消融,最终彻底消散! “恭喜宿主,成功斩杀,获得功德值二十万点!” 这是一座宁静的小镇。 镇上的木屋保存完好,却已不见一名居民。 在距离镇子不远的一座山丘上。 苏荃躺在地上,目光直视着天上的烈日。 常士杰也学着他的样子,即使泪流满面也不肯闭眼。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阳光是如此美好! “那个老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迟疑许久,常士杰终于开口问道。 苏荃缓缓闭上眼:“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觉得,那个老妇人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眼熟?” 常士杰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老妇人的面容。 但他神色一滞,瞳孔微缩:“那个老妇人……她……她竟然和霓,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 苏荃低声说道:“老妇人就是霓。” “或者说,她是霓的一部分。” 鬼魂尚存人性,而霓,却已彻底沦为妖魔。 所以她必须舍弃所有的人性。 而老妇人,正是她最后残留的善念所化。 之前那些送饭、照看婴儿之类的记忆,全是霓本体制造出的虚假回忆。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再看看。” 苏荃转头望向井口:“那些婴儿也不见了。” 常士杰下意识回头,果然发现所有婴儿全都消失无踪。 “那些婴儿,并非真实存在。” 苏荃缓缓开口:“老妇人是她残存的善意所凝聚,而那些婴儿,便是她最后的希望所幻化。” “希望象征新生,而婴儿无疑是最能代表希望之物。”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第132章 复杂的情绪! 听着苏荃的话语,常士杰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那位女子,在经历了如同地狱般的绝望之后,内心深处仍保留着最后的善良与希望。 直到她化为鬼魂,被封魂咒日夜折磨了整整三年。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抛弃所有的温情与希望,带着全部的怨恨与愤怒,蜕变为霓。 常士杰神色复杂地开口:“我以前一直以为,厉鬼远比人可怕。 我有剑可斩人,却斩不了鬼。” “但如今我忽然明白,很多时候……人,比厉鬼更可怕!” 苏荃轻轻点头:“世人惧鬼之凶,却不知鬼亦知人心之恶!” “那这个镇子该如何处置?” 常士杰望着远方沉默的屋舍。 “不用再去理会。” 苏荃缓缓站起身子:“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也许再过几十年……这里又会恢复往日的生机。” “说起来……” 常士杰忽然低声说道:“我之前,进入了那段回忆~。” “我看到……她似乎生下了一个孩子,虽然那个孩子刚出生,就被那群禽兽害死了。” “可那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苏荃望着脚下的祭坛,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那个女人,生前是有灵性的,我不清楚是玄门之人未曾察觉她的资质,还是他们知晓了,她却不愿加入玄门。” “总而言之,她是有修行天赋的,而她一直执着的,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在那种环境下,执念、绝望、悲痛、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激发了她体内潜藏的灵性力量,于是,一个新生命便诞生了。” “与其说是婴儿,不如说是她的情感与灵性融合所孕育出的生灵。” “不是真正的婴儿吗?” 常士杰轻叹了一声。 苏荃却轻轻摇头:“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让那孩子成长起来,必定会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孩子,与常人无异,甚至是个难得的天才,可惜……” 苏荃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过身,迎着山风拂面,右手轻轻一扬,两炷香便出现在掌心。 香火无风自燃,他将其中一枝递给常士杰:“给她上一炷香……虽说魂魄早已消散,但至少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常士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香枝。 两人微微躬身,随后将香插入泥土中。 “因果已了,害人者尽灭,愿这山风,能安抚你的怨气。” 苏荃望着脚下已经黯淡无光的祭坛,轻叹一声,朝镇子方向走去。 他循着记忆来到义庄后院,发现那七具尸体仍完好地倚在墙边。 或许是因它们本就是尸体,因此夜间并未被拉入梦境之中。 也可能是那些邪祟并不在意几具外乡人的尸体。 这些细节,苏荃已无意深究。 他晃动铜铃,那些尸体便纷纷跃起。 随着苏荃摇铃引导,尸体们排列整齐,跟随在他身后,步向义庄外。 “各位,该出发了!” 苏荃走在前方,刚推开义庄的木门,正巧看见门外站着背着行囊的常士杰。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把长剑,只是被布条紧紧缠绕着。 “道长。” 常士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这是要去哪儿?” “羊城。” 苏荃也没打算在这些小事上隐瞒,坦然回答:“把这些尸体送到我师兄那儿。” “在这小镇已逗留三四天了,希望没有耽误太久。” 听苏荃这么说,常士杰脸上竟露出几分欣喜。 “道长,真巧,我也正要去羊城!” “嗯?” 苏荃挑了挑眉,望向他。 常士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道长,不如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伴。” 说实话,他自己也清楚,苏荃根本不需要人陪伴。 他之所以提出同行,其实是因为害怕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见识过那等可怖的女鬼之后,常士杰只怕今后一入夜,便会心惊胆战。 察觉到常士杰眼中的不安,苏荃摇了摇头,却没有拒绝。 他只是晃动铜铃,带着尸体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问道:“你还愣着做什么?” “道长?” 常士杰一时怔住,还以为苏荃已拒绝了自己。 此刻见苏荃回头看他,眼神中似有几分默许,顿时喜笑颜开:“哎!来了来了!” 阳光洒下,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在他们身后,七个身着官服、头贴符咒的尸体,随着铃声的节奏整齐地跳动着。 土黄色的符纸随风飘舞,清脆的吆喝声在天地间回荡,随风传遍了周围的山野。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阳光洒在那些空荡荡的木屋之上。 依稀可见木屋中还残留着人类生活的痕迹。 昨夜的一切,将整个小镇的妖邪与罪恶都埋葬在那场已然破碎的噩梦之中。 也许几十年后,这里又会孕育出一个热闹的村落。 而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也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这种季节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 乌云密布的夜空中,雷声滚滚,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 在山野之间,一座荒废的道观中。 道观已经废弃多年,到处都是坍塌的梁柱与碎裂的瓦片。 最前方的祭坛上,三清神像也早已布满灰尘。 苏荃手持三炷檀香,恭恭敬敬地朝三清行了礼,随后亲自拿起一块布,为三尊石像细细擦拭。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灵的,而他身为茅山派的真传弟子,面对自己宗门所供奉的神像,自然要表现得虔诚有加。 道观之中,还有许多纸人在四处打扫,很快便使这座破败的道观焕发出新的光彩。 当苏荃将三尊不大的石像擦拭完毕后,常士杰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道长,火已经生好了,您的那些尸身也安排妥当了。” 大殿之中,一堆篝火跳动着,墙角整齐地摆放着七具尸身。 为防止地面潮湿,尸身下方还仔细铺垫了干草。 “嗯。” 苏荃点点头,走下祭坛,挥动衣袖,一张桌子凭空出现。 桌上摆放着饭菜、汤羹与酒水,热气腾腾,仿佛刚做好一般。 常士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无论看多少次,道长的神通还是令人震撼!” 两人离开清风镇后,已经赶路多日。 由于还要带着尸身,苏荃无法全力赶路。 第133章 欣喜之意! 而常士杰自从那晚被女鬼吓破胆后,再也不敢单独在夜里行走在荒野中,只得一直跟随在苏荃身边。 苏荃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酒壶架在火上,拿起筷子,淡淡说道:“吃饭。” “哎。” 常士杰也朝着远方的三清神像拜了拜,才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道长,您之前说过,那个女是有慧根的人,适合拜入修道之门。” 常士杰一边吃饭一边含糊地问:“那您能不能看看,我有没有慧根?” 很明显,那一夜的经历让他对修行世界充满了向往。 然而苏荃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没有。” 其实严格来说,每个人出生时都有一点慧根。 婴儿初生时,都带着一口纯净的先天之气,只是随着成长会逐渐消散。 一些体质特殊的人,仍能保留部分先天之气,这便是所谓的慧根。 但习武之人基本上没有慧根。 因为凡俗之物皆沾染红尘气息,而练武之人消耗大,离不开酒肉、药材等凡间之物, 因此他们所沾染的红尘之气远比普通人要多,先天之气早就荡然无存。 听闻苏荃如此直接的回答,常士杰脸上浮现一丝失落,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被人推开。 冷风夹杂着细雨吹入,苏荃眉头微皱,立刻有七八个纸人排成一列,用身体挡住了风雨。 “阿弥陀佛!”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想到道观中还有人,贫僧打扰了……青青,快把门关上。” “是,师父。”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木门被轻轻关上。 苏荃随即让挡在门口的纸人退下。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粗布僧衣的老和尚,慈眉善目。 他头顶短发大半乌黑,唯独眉梢两道长须已如雪白,胸前挂着一串大佛珠,手中则握着一串小念珠。 此刻他合十行礼,面带歉意地看着苏荃。 而在老和尚身后,则站着一个穿着花布衣、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容貌清秀,神情中带着几分灵秀。 “和尚,你不害怕吗?” 苏荃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指了指道观中密密麻麻的数十个纸人。 “阿弥陀佛,贫僧只觉道长神通广大,法力高深,大家同属玄门正道,又何来畏惧之说?” 老和尚合十行了一礼,随即像熟人一般,自顾自地在篝火旁坐下。 而那位名叫青青的少女则取出包袱,从里面拿出几张干饼,放在火上烘烤。 只是她目光无意扫过苏荃桌上那满桌丰盛的饭菜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即脸颊微红,急忙低下头去。 老和尚则取出一只钵盂,笑着对苏荃道:“道长,可否赐一碗热水?” 苏荃静静望着他,过了几个呼吸,忽然轻笑出声:“同是避雨之人,大师不妨一同用餐。” 听闻此言,青青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意。 老和尚稍作迟疑,随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就多谢道长了!” 青青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桌边,坐在苏荃搬来的凳子上,抓起香软的白面馍馍就往嘴里送。 老和尚却先走到三清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才坐到桌边。 “这是我道家的祖师。” 苏荃看着老和尚:“大师既是佛门之人,又何必参拜?” 老和尚笑呵呵地指着周围墙壁:“可这道观毕竟是道家的地盘,贫僧想在此歇息一晚,参拜一下也是应当的。” 苏荃挑了挑眉,未再多言。 古时佛道之间争执不断,势同水火。 但随着岁月流转,直到如今这乱世降临。 天下妖魔横行,鬼怪肆虐,各大玄门纷纷出手镇压邪祟,内部纷争自然也随之缓和。 因此,在这个时代,佛门与道门的关系尚算和睦。 虽谈不上亲密无间,但至少不再彼此敌视。 当然,这仅限于苏荃这样的年轻一代之间。 若是茅山上那几位老前辈在此,怕是对这位和尚便不会如此客气了。 而常士杰显然也察觉到了饭桌上微妙的气氛,低头不语,只顾埋头吃饭。 此时苏荃已用完餐,盘膝坐在火堆旁,手中捧着《周易参同契》认真研读。 老和尚吃完一个馒头后,竟也坐到苏荃身旁,看着他手中的书卷:“《周易参同契》?道长修的是内丹长生之道?” “大师修的又是什么道?” 苏荃挑眉问道。 道教分为丹道与外道。 丹道主修内丹,追求长生不老。 而斩妖除魔、风水占卜、阵法符箓等,则统归为外道。 佛门亦分即身成佛与来世成佛两种。 前者与丹道类似,修自身以成佛果。 后者则是生前积德行善,死后借功德往生极乐净土。 老和尚指着自己苍老的面容笑道:“若贫僧修的是即身成佛之道,恐怕也不会这般老态龙钟了。” 古时,玄门诸派多修长生之道,因这是一条飞升成仙的大路。 但随着时代变迁,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到了如今,灵气已几近枯竭。 从苏荃的修炼情况便可看出一二。 昔日天地间纯阳之气充盈,修道者在日出时分都不敢轻易修炼。 因那纯阳之气太过浓烈,修为不够者稍一吸纳,便会被焚为灰烬! 而如今,若想吸纳先天纯阳之气,反要等到日出之时。 即便如此,那时空中也仅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飘荡。 因此,如今大多数道门弟子修的都是外道,专司斩妖除魔、积攒阴德。 比如九叔、四目,皆是如此,盼着在人间积德,死后能在阴间做个冥官,免入轮回。 佛门也是如此,大多靠生前积攒功德,以求死后神魂得以往生极乐。 在这个灵气几近枯竭的时代,唯有天生大气运、大智慧、大毅力之人,才敢踏上长生之路。 因此老和尚望向苏荃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敬仰:“道长胸怀大志,贫僧实难企及。” “什么大志。” 苏荃轻笑一声,摇头道:“不过是不愿受制于人,求个自在长生罢了。” 无论是天庭还是地府所册封的神职与阴职,都是有约束的。 简单来说,就是得按时点卯,完成指派的任务,只要上级不满意,就能随时罢免你的职位,把你打回凡人之身。 而自己修行长生之道,最终成就的是天仙果位,天庭无权干涉,最多只是招安,让你在天庭挂个名号。 第134章 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你不去做危害三界的事,就能在天地之间自由来去,无拘无束。 更关键的是,没人能剥夺你这仙体,因为这身修为完全是靠自己苦修而来。 “不知道长师承何门?” 老和尚小心翼翼地问道。 “紫霄真人。” 苏荃淡淡吐出一个名字。 “原来是茅山真传。” 老和尚神色骤然凝重,朝苏荃合十行礼:“贫僧先前失敬了。” 能被称作“真人”的,都是道门中真正的高人,离飞升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当今世上,也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茅山现任掌门,正是紫霄真人。 因此无论正邪两道,只要是修行中人,无人不知这几尊真人的名号。 “无须多礼。” 苏荃抬手一笑:“我如今已下茅山,既然都在红尘中行走,大师视我为寻常丹修便可。” 老和尚细细打量苏荃,忽然开口道:“贫僧观道长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身轻气稳,胸中似有浩然之气流转……莫非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苏荃并未否认,点头道:“大师眼力不错。” “阿弥陀佛。” 老和尚脸上露出惊叹之色:“看道长年纪尚轻,便有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时,青青也吃完了饭,拿着水壶准备去洗碗。 苏荃却开口道:“不必洗了。” “啊?” 青青一怔,望着桌上那些精致的瓷具,“这些碗碟看起来都完好无损,而且做工这么讲究,一定很珍贵,道长你不会想就这么丢了?” 苏荃没有多言,右手轻轻一挥。 只见那些碗碟、玉筷、座椅、板凳,竟全都化作一张张白纸! 他随手将纸团抛入篝火之中。 轰—— 火焰猛然跃动,火势更盛了几分。 “这……” 青青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仿佛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和尚也神情微动,但终究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青青稍稍回神后,绕着篝火坐到老和尚身旁,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好奇地盯着苏荃。 眼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秀,肌肤如玉,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淡然宁静的笑意。 穿着打扮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干净整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自卑。 她靠向老和尚,小声问道:“师父,炼精化气到底是什么境界啊?” 在一旁闭目调息的常士杰也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竖起耳朵听着。 老和尚抬头看了苏荃一眼,见他并无不悦,这才低声解释: “这是丹道修行的一个境界,凝聚全身精气神于胸中,化为一口真炁,真炁不散,则精元不泄,容颜不改,寿可达千年!” “千年?” 青青睁大眼睛:“您的意思是,道长可以活上千年?” 常士杰的手也微微发抖,死死攥住剑柄,压下心头的激动。 “不错。” 老和尚点头微笑:“这便是丹道的玄妙之处。” “而且只要寿元未尽,容貌便不会衰老,即便过了千年,道长仍是如今这副少年模样。” “师父,那我们佛门有没有类似的修行法门?” 青青急切地追问。 比起长生,她更在意那句“容颜不老”——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 “自然有。”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门有丹道之术,佛门有禅定之法,虽然修行的方式各异,但最终的归宿却都是殊途同归。”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后,却斜睨了一眼青青:“不过你也别打主意了,我修的是来世佛,禅定之法也只是听闻过,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教你了。” “啊?” 青青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像个苦瓜,用柴棍拨弄着火堆,不再吭声。 倒是苏荃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要不然你就别跟着和尚了,来我茅山拜个师,我看你天资聪慧,想必茅山上的长老们也乐意收你入门,传你丹道之术。” “真的吗?” 青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只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和尚,又低下了头。 但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心动。 老和尚苦笑一声:“阿弥陀佛,道长,贫僧一无所有,就这么一个徒弟,您就别来挖墙脚了。” 苏荃哈哈一笑,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抱着书继续翻阅。 和尚也取出一本佛经,低声诵念起来。 青青则从包袱中拿出几件衣裳,借着火光缝补起来。 “对了,还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苏荃忽然开口问道。 “贫僧法号一休。” 老和尚合十行礼:“道长尊姓?” “我尚未行冠礼,师尊也还未赐道号,俗名苏荃。” 苏荃答道。 “原来是苏道长。” 一休和尚点了点头。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天刚蒙蒙亮时,外面的大雨早已停歇,金灿灿的朝阳缓缓升起。 一夜过去,篝火早已熄灭。 苏荃盘膝坐在灰烬旁,缓缓吐纳,隐约可见一道赤红之气在他鼻息间流转。 那是旭日初升带来的先天纯阳之气。 而常士杰居然也学着苏荃的样子,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这几日他多次请求苏荃指点修行之道,但都被婉拒。 所以只能每天模仿苏荃的动作,希望摸索出点门道。 早起诵早课的一休和尚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 长生丹道岂是这般容易模仿的? 没有口诀功法,没有高人指点,就算把动作模仿上千年,也难以引动一丝灵气入体。 不多时,青青也醒了。 看到三人都在修行,青青俏脸微红,连忙拿起佛经诵读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朝阳彻底升起,空气中那一丝纯阳之气也随之消散。 苏荃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诵完早课的一休和尚也走了过来,向苏荃合十行礼:“苏道长,早安。” “大师早。” 苏荃竖起剑指回了一礼。 随即他右手一挥,地面上便出现了豆浆、包子等各种早点。 看到这一幕,一休和尚忍不住开口问道:“苏道长,这莫非就是道门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道门的袖里乾坤,佛门的掌中须弥,皆是玄门中赫赫有名的法术。 苏荃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吃早饭。” 一休和尚也不再多问,道谢之后便拿起早点,默默吃了起来。 第135章 透出几分感慨! 没多久,众人用完早饭,一同走出道观。 “苏道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青青小声问道。 “羊城。” 苏荃简短地回答。 “啊?” 青青一听,小嘴一瘪,有些失落:“那我们不是一条路。” 这时,一休和尚也背起包袱,向苏荃行礼:“阿弥陀佛,感谢苏道长的款待,贫僧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日后有缘再见。” “大师慢走。” 苏荃点头示意。 老和尚为人谦和,说话有礼有节,苏荃对他颇有好感。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荃忽然轻笑一声,低声自语:“一休和尚,青青,四目……” “看来,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离开道观后,又走了两三天,苏荃便调整了作息。 因沿途已非荒野,而是陆续出现村庄与市镇,因此他改为夜间赶尸。 赶尸道士通常选择在夜间行动,而非白天,并非因为尸体无法承受阳光照射。 毕竟那并不是僵尸,赶尸术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自然不会畏惧白日的光线。 真正的原因是,这种行为在普通人眼中是极其不祥的。 尤其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赶尸匠几乎是被禁止通行的。 一方面是担心附近居民沾染不洁之气,另一方面也怕尸体会吓到胆小之人。 因此渐渐地,夜间赶尸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两人继续赶路几天后,远方终于隐约出现了城市轮廓。 “那就是羊城了。” 常士杰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凝望远方,神情中透出几分感慨。 这几天夜里赶路,只有他们二人,途中几次遭遇妖邪鬼怪。 但都被苏荃轻而易举地化解。 对那些寻常鬼魂来说,纸人就像是天降煞神,威不可挡。 如今终于到达羊城境内,常士杰竟有种劫后余生,终于归家的感慨。 “进了城,咱们也就该分道扬镳了。” 苏荃望着远处的城池,轻声道:“你去谋你的富贵,我去找我师兄,继续赶尸上路。” “这一路多亏道长照应。” 常士杰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无缘玄门之道,也就断了妄想。 如今反倒显得豁达许多。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后,便继续向羊城前行。 那个年代,各大城市仍旧保留着城墙防御。 羊城城门前,站着两排身穿军装、背着步枪的守城士兵。 在简单盘查后,守城兵就像打发瘟神一般,催促苏荃快点进城。 他看着那几具整齐行走的尸体,皱眉嘀咕道:“大半夜的,居然碰上赶尸人……真是晦气。” 旁边的同伴也露出厌弃神色。 进入城内,苏荃一路上苦笑连连。 原本打算找家客栈投宿,没想到客栈老板一见他身后的七具尸体,立刻变了脸色,说什么也不肯收留。 毕竟要是让尸体进了客栈,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敢来住了。 无奈之下,苏荃只能按照老板的指点,七拐八绕地找到了城中偏僻的义庄。 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苏荃叹了口气,心中已暗暗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再做这行了。 在义庄凑合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苏荃便在城中四处走动。 只是脸上满是疑惑。 四目道长去哪儿了? 昨晚他特意问过义庄看守的老人,对方却说从未见过。 最近两个月,他还是第一个住进义庄的人。 苏荃一边思索,一边不知不觉走到了街道上。 果然不愧是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街头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热闹非凡,远非那些小镇村落可比。 正当他边走边想,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是一辆装满货物的平板车,绑车的绳索突然断裂。 而这条路略带坡度,平板车正处于高处。 绳子一断,车子便轰然冲下,碾过青石路面,直直朝下方奔去。 坡道尽头,站着一位怀中抱着婴儿的妇人。 她似乎被吓呆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平板车朝自己飞驰而来。 周围有人吓得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事发突然,距离又太近,平板车速度飞快,没人来得及施救。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没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人群中闪过,落在妇人身前。 紧接着,一道命令传来:“拦!” 一个纸人凭空出现,双臂张开,在平板车冲来的瞬间,猛地一把将其抓住。 轰!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四周。 平板车在猛烈冲击下炸裂开来,化作满天碎片。 而纸人却稳稳站在妇人身前,将所有飞溅的碎片挡在外面。 片刻后,烟尘散去,纸人身上虽落满灰尘,却毫发无伤。 而它身后的女子和她怀中的婴儿,也都安然无恙。 街道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盯着那个纸人。 当然,也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苏荃,低声议论个不停。 毕竟刚才有眼力好的人已经看清,那纸人正是从苏荃手中抛出的。 起初只有黄豆般大小,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真人模样。 街边的店铺中,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神色焦急地喊道:“春彩?春彩你没事?我孙子有没有受伤?” “没事。” 那名叫春彩的女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摇着头说道:“孩子也没事,全靠这位……这位……” 她望着眼前的背影,却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纸人。 老人此刻也看到了那个纸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苏荃身上。 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满脸激动地说:“您……您是那位仙人吗?” 苏荃也有点意外,轻声说道:“张友道?” 没错,眼前这人正是他在荒原上曾经救下的那个老头。 “真的是您!” 张友道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对着春彩喊道:“还不快过来,感谢仙人的救命之恩!” 那女子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抱着孩子朝苏荃行礼:“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 苏荃轻轻一挥手,那纸人也随即缩回黄豆大小,被他收入袖中。 张友道看着这一幕,惊叹不已,开口道:“说起来,这已经是仙人第二次救我张家了。” “第一次救了我们一家四口,这次又救下了她们母女。” “这份大恩,实在让我张家无以为报。 不知仙人现在住在哪里?我一定要备厚礼亲自登门致谢!” 第136章 模糊的身影! 看着老人真挚的眼神,苏荃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暂时住在义庄。” “义庄?” 张友道愣了一下。 “是的。” 苏荃叹了口气:“我这次带来几具尸体,客栈老板嫌不吉利,不肯接待,只能暂住义庄。” “岂有此理!” 张友道一脸愤慨:“仙人怎能住那种地方!” “我张家在羊城也算略有薄产,仙人若不嫌弃,尽可带着尸身搬来我张家住,我们定当隆重接待!” 老头言辞恳切,礼数周全,苏荃也就没有推辞。 况且张家在羊城人脉广、势力大,正好可以借他们之力查找四目的下落。 直到几人离开,周围的人才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 张友道确实十分热情,为苏荃安排了家中最好的客房。 若不是苏荃坚决反对,老头甚至要为那七具尸体单独安排七个房间。 最后在苏荃的要求下,那些尸体被安置在一个独立的小院中,让它们在正午阳光下曝晒。 这样做可以驱散尸气阴气,减少尸变的风险。 到了中午,张友道更是在羊城最大的酒楼订下了一桌宴席。 苏荃走进酒楼时,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友道站在苏荃身旁,开口道:“大家听我说,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位仙人。” “当初在荒原上,他以纸人为兵,击杀山贼,救了我们张家几条性命!” 一位身穿绸缎的老人忽然开口:“我今天早上正好亲眼见到了仙人的手段。” “板车失控冲下来,仙人唤出纸人,硬生生将它拦下。”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毕竟早上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早已传遍整个羊城。 桌边一半人亲眼所见,另一半也听人说过。 众人望向苏荃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一分敬畏。 张友道拉着苏荃坐下,一一向他介绍。 这些人都是羊城有头有脸的富商。 最后介绍的,则是坐在苏荃身边,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我们羊城的把总,名叫孙无忌,掌管整座城的治安。” 随着张友道的引荐,孙无忌也向苏荃抱拳说道:“仙人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孙某便是。” 所谓把总,大致相当于阿威那样的保安队长一职。 但不同的是,孙无忌乃是整座省城的把总,手下统管着数千人马。 “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孙把总。” 苏荃也没有客套。 “哦?” 孙无忌眉梢一扬:“仙人请讲,只要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苏荃望着他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前来是为寻找我的师兄四目道长,他先前寄来的信中说会在羊城等我。” “四目道长?” 孙无忌皱眉思索。 “没错。” 苏荃点头回应:“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喜欢穿一袭土黄色长袍,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 随着苏荃的描述,孙无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略带迟疑地开口:“仙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模样倒是对得上,不过……” “不过什么?” 苏荃皱眉追问。 孙无忌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他……眼下正被关在牢中。” 保安队的监牢就设在城公所后院。 孙无忌带着苏荃走到一扇紧闭的大铁门前。 门口两名守卫立刻挺直腰板,敬礼道:“队长好!” “嗯。” 孙无忌微微点头:“开门。” “是!”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孙无忌走在前面,苏荃紧随其后。 一路上,两侧尽是铁栅栏,关押着许多蓬头垢面的囚犯。 很快,孙无忌在一扇牢门前停下脚步:“仙人,您的那位师……是不是他?” 牢中之人听到声响,也转过头来,正与苏荃目光相接。 “苏师弟?” “四目师兄?”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牢房中被关押的,正是四目道长! 他赶紧走到门口,隔着铁栏问道:“那几具尸体呢?” “一具不少,我都带来了。” 听苏荃如此回答,四目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荃有些无奈:“我说,你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些尸体?” 只见四目满身尘土,头发里还夹着草屑。 尤其是他右眼的位置。 一圈青紫! 随着他说话,那块淤青也在微微颤动,模样颇为滑稽。 “不一样。” 四目不以为意地摇头:“我这只是小事,关几天也就放了。” “可那批尸体关系到我在赶尸行当里的名声,若是出了差错,老主顾都会流失的。” 两人说话间,孙无忌已命人将四目带出牢房。 四目一边活动筋骨,一边从牢中走出。 苏荃随即问道:“我师兄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招摇撞骗。” 孙无忌神情有些复杂。 虽然眼前这人是仙人的师兄,按理应予尊重。 但这几日四目所作所为,实在令他难以生出敬意。 听孙无忌解释后,苏荃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师兄一路追着妖邪来到羊城,经过一番斗法后终于将其制服。 但由于赶路太过匆忙,竟把钱包弄丢了。 无奈之下,四目只得在城中摆了个摊子,给人算命,想挣点盘缠。 可他本门所修是请神之术,哪里会看相算卦? 不过是察言观色,哄一哄寻常百姓罢了。 前几日,有一对年轻男女前来请他测算姻缘。 四目见二人举止亲密,便断定是情侣,于是大赞两人前世姻缘,今生再续良缘,说得天花乱坠。 谁知实情却是……这两人并非情侣,而是姐弟! 于是家人闻讯大怒,将四目痛打一顿,送进了城公所。 以招摇撞骗之名,被关进了牢中。 四目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嘀咕道:“我哪知道他们是姐弟?那一男一女来找我问姻缘,只要是正常人,谁能想到他们是姐弟?” “别抱怨了。” 苏荃瞅了他一眼:“倘若让那些长老知晓,你竟打着茅山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只怕你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一想到山上那群老家伙,四目果然收起话头,不再多言。 几人走进了一间房间。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许多符咒和法器,全是从四目身上搜出来的物件。 “四目道长。” 孙无忌此时确认了身份,语气顿时多了几分敬意:“您的东西都在这里,一样不少。” “嗯。” 四目应了一声,走过去并未立刻清点,而是从一堆物件中翻出一条布袋。 第137章 取而代之! 布袋约有人头大小,表面绣着一个八卦图案。 这是封邪袋。 专门用来封印妖邪之物。 他拉开封邪袋朝里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谁动过我的袋子?” 苏荃接过袋子,轻轻一抖,一具黑猫尸体从袋中掉落。 尸身尚有余温,看来死去不久。 苏荃眉头微蹙:“猫妖?” 孙无忌也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黑猫,忍不住问道:“什么猫妖?” “妖物的一种。” 苏荃看着他,语气飞快地说:“黑猫素来精通魂术幻术,一旦成精,便具备一种天赋神通——夺舍!” 夺舍,顾名思义,便是将自己的魂魄强行注入他人身体,将对方驱逐,取而代之。 而猫妖的夺舍方式,便是直接吞噬人类魂魄,占据其躯体! 封妖袋只能禁锢妖物,不会将其杀死。 而如今这黑猫只剩尸体,显然,它已完成夺舍! 听完苏荃解释,孙无忌脸色也为之一变。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下令将所有进过房间的人召集起来。 孙无忌自小在普通山村长大,如今的地位,全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而来。 经历得多,见识自然也广。 对于妖魔鬼怪之事,他并不陌生。 不愧是省城的保安队,素质确实不凡。 随着孙无忌一声令下,七八个进过房间的队员迅速列队集合。 “人齐了吗?” 孙无忌沉声问道。 众人相互看了看,一个队员开口道:“报告!钱凯没到。” “钱凯?” 孙无忌皱眉:“他去哪了?” “不清楚。” 先前那名队员挺直腰板报告:“他说要再检查一下那个道士的东西,看看有没有违禁品。” “后来我们听到屋内好像有惊叫一声,但没多久钱凯就出来了,说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走了。” 苏荃与四目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孙无忌也没有迟疑,当即下令:“所有人带枪,去钱凯宿舍!” …… 羊城保安队有一片独立的院子,专门作为队员宿舍使用。 此刻,身穿队服的钱凯正步履僵硬地行走着,似乎还未完全适应这副身体。 远处,一名没戴帽子的队员朝他挥手喊道:“钱凯?今天不是你值班吗,怎么有空回来?” “我……请了……假。” 钱凯张嘴,话语有些生硬。 “你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那人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拍了拍他肩膀:“正好,我们这边打牌缺人,你来凑个数。” “你先过去,我去买副新麻将。 妈的,那几个家伙打牌跟啃牌似的,每次打完都少几张。” 那人一边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 可钱凯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干嘛?” 那人愣住。 “我……有……麻将。” 钱凯断断续续地说:“在我……房里,跟我……一起去拿。” “你有?” 那人挑了挑眉:“那太好了,省得我花钱,走走走!”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去,显然知道钱凯的宿舍在哪。 而钱凯则紧随其后,眼中透出血丝,嘴角扬起一丝凶狠的笑容。 “放哪儿呢?” 那队员进入宿舍后便开始四处张望。 钱凯却立在门口,缓缓地将门扉合上。 “喂,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 面对质问,钱凯并未作答。 那队员也不在意,继续环顾四周:“麻将呢?快点,那边等着用。” 没人回应。 他不满地嘟囔:“聋了?” 刚抬起头,便见一张凶狠的脸庞贴在眼前。 “啊!!!” …… 保安队员一路疾行,不久便进入了大宅。 “出什么事了?” 一个只穿着短裤的队员有些慌张。 “有什么任务?” 旁边的人也满脸疑惑。 “不清楚啊,队长没通知。” 在众人窃窃私语中,孙无忌站了出来:“钱凯呢?谁见到他了?” “我刚才看到他了。” 一名队员突然说道:“刚才小庄和他一起进了宿舍,还关了门,好一会儿没出来。” “队长,两个男人进去这么久,白天还关门,你说……他们该不会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但孙无忌却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笑意,沉声下令:“去敲门。” 两名队员上前,开始敲击木门。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其中一人回头道:“队长,里面没人回应。” “撞开门!” 孙无忌厉声喝道:“其他人准备枪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开火!”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达,苏荃略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孙无忌办事雷厉风行,比阿威强太多了。 木门本就不结实,几下撞击便轰然倒塌。 然而屋内却不见钱凯的身影,只有一具队员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苏荃与四目立即上前查看,孙无忌也紧随其后。 尸体仍穿着保安队制服,但浑身布满血痕,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 他脸色发青,胸口位置留下两道牙印。 “血液被吸干了。” 四目简单检查了一下,站起身说道。 孙无忌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 这事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死的还是自己的手下。 “我们要怎么对付那只猫妖?” “这……” 面对孙无忌的追问,四目神色为难。 如今猫妖已完成夺舍,而羊城又如此之大,根本无法判断它逃往何处。 这时,苏荃开口道:“孙把总,请您立刻封锁羊城,只许进不许出。” 孙无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办,那只猫妖就交给仙人处置!” 说罢,立刻率众离去。 还有几人将那队员的尸体抬走,准备焚化。 虽然不是被僵尸咬伤致死,不会尸变。 但终究是死于妖物之手,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也会出事。 “师弟,你……” 四目正欲开口,却见苏荃取出一只小巧的千纸鹤。 “师兄,那只猫妖的尸体呢?” “在这。” 四目立刻将那只黑猫的尸体取出。 苏荃用刀划破猫尸,让血滴落在千纸鹤上。 随后又画出一张符箓,点燃后将火焰附着于千纸鹤之上。 火焰包裹之下,千纸鹤竟缓缓扇动翅膀,缓缓升空。 继而向远处飞去。 “跟着它,它能帮我们找到猫妖。” 第138章 有人能借此成名! 羊城,街道上。 众人望着城门口的保安队,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封城?” “不清楚。” “我亲戚在里面当差,听说是有妖物混进城,现在有高人正在追捕。” “啊?不会?” 无人察觉,一名身穿粗麻衣、头戴毡帽的男子盯了城门许久,随后转身离去。 当他刚转身的一瞬,一团巴掌大、周身缭绕着烈焰的千纸鹤猛然撞在了他的胸口。 “嗯?” 男子急忙拍打身上燃起的火苗。 “孽障!” 一声怒喝忽然自空中传来。 那人本能地仰起头,露出的,正是钱凯的脸! 而四目已站在屋脊之上,手中长弓满月,一支贴满符咒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刺钱凯腹部。 噗—— 箭矢穿入,符咒迸发出金光,缕缕白烟从伤口中冒出。 钱凯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右手攥住箭杆,用力拔出,随即转身冲向人群密集之处。 屋顶上的四目眉头紧锁。 这只猫妖心智不低,一路上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 如今更是看准形势,打算借助人群掩护逃脱。 但钱凯才刚转过身,脚步未稳,面前突然现出三个纸人。 “斩。” 随着一声令下,三个纸人齐齐举起手中大刀,劈砍而下。 钱凯闪避不及,一条胳膊被硬生生砍断。 鲜血飞溅。 纸刀上的煞气不仅伤其躯体,更让藏于其内的猫妖魂魄痛苦嘶吼。 可他刚往后一退,背后又冒出三个纸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十七八个纸人便将他团团围住。 此时,四目也跃下屋檐,望着纸人围成的阵势,脸上满是惊讶。 “苏师弟,你的纸人法术也太厉害了。” 纸人法术,在茅山众多法术中并不算顶尖。 过去也曾有茅山弟子修炼此术,但鲜少有人能借此成名。 而苏荃所施展出的纸人术,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法术的范畴。 两人在场外观战,随意交谈,而包围圈中的钱凯却已是狼狈不堪。 他身上布满刀伤,道道白烟不断从伤口溢出。 这些经过煞气加持的刀刃,每一下都能精准地伤及藏匿其中的猫妖魂魄。 终于,双重折磨让猫妖无法承受,怒吼一声,一道黑影从钱凯体内冲出。 那黑影足有一米多长,尾身几乎占了半数长度。 “好大的黑猫!” 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叫。 黑影正是黑猫真身,它周身缭绕着黑雾,咆哮一声,化作残影直扑苏荃。 “师弟小心!” 四目连忙示警,却已然迟了。 那猫魂速度极快,话音未落,它已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一刻—— 猩红雾气凝结,竟化作一柄血色长剑。 苏荃执剑在手,迎着扑来的猫魂一剑斩下! 唰—— 无任何抵挡,亦无挣扎,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黑猫魂魄便被血煞之剑劈成两截。 断魂在阳光下化为黑烟,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苏荃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斩杀猫妖一头,奖励功德值三千点。” 猫妖伏诛,羊城再次归于平静。 但那天苏荃所施展的纸人法术,却已传遍全城。 整个羊城都在议论,张家来了个会扎纸人的茅山高人。 传言越传越玄,最后甚至有人说,张家有位从天而降的仙人,点石成金,纸人点化便能化作真人! 自那之后,张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皆是羊城中有身份的富贵人家,纷纷前来求见,只为一睹苏荃真容。 无奈之下,苏荃只得随四目一同赶尸,将七具尸身一一送回原籍。 其中两具属羊城本地,其余五具也在附近村镇,不过几日,便已全部送完。 不过好在这几天时间,在张友道的周旋之下,羊城中关于苏荃的议论才慢慢平息下来。 七具尸体已全部送还,四目却再次前往别处村庄接生意,临行前叮嘱苏荃在羊城等他回来。 而苏荃本就打算随四目一同前往,去他那边看看情况,所以也就没有推辞,暂且留在张家住下。 ……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苏荃盘膝坐在床榻上,心中轻唤:“系统。” 刹那间,那熟悉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他目光落在面板的一角,一串数字清晰可见: “当前功德值:点。” 原本他之前还剩下五万点功德,但在对抗女时,用来恢复伤势和补充自身灵气,一下子消耗了四万点。 所幸,女霓贡献了整整二十万点功德。 至于那额外的三千点,则是前几日那只猫妖身上所得。 苏荃盯着那串数字,几秒后,面板内容随之刷新: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0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操控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点。” “剩余功德:点。” “系统,升级纸人!”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功德值迅速减少,纸人等级也随之攀升。 不多时,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更新: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6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操控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点。” “剩余功德:点。” “二十六级。” 看着眼前这个数字,苏荃低声喃喃:“还差四级,就能突破到下一阶了。” 第一阶赋予了铜皮铁骨之体,第二阶赐予了凝煞为兵的能力,那么第三阶,必然更加惊人!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但眼下,功德还是远远不够。 很快,他便压下心头躁动,轻轻一挥衣袖,召出一个纸人。 纸人刚一出现,苏荃便猛然睁大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只见那纸人周身,赤红煞气缭绕,逐渐凝聚成一副赤红色的煞气铠甲! 此刻的纸人,身披战甲,手握兵刃,宛如刚刚从战场归来的老兵。 那股浓烈煞气甚至惊动了院中的虫蚁,纷纷逃离巢穴,仓皇逃窜。 不过这副铠甲看上去尚显虚幻,仿佛由薄雾凝聚而成,仅具轮廓而已。 但苏荃深信,只要纸人等级继续提升,这副煞气铠甲终有一日会凝为实体! 他心念一动,自身也涌起赤红煞气。 那煞气在他身上流转,最终也化作一副与纸人款式相同的铠甲,但凝实程度远超纸人。 第139章 一副赤红战甲! 若非细看,甚至会以为苏荃真的披上了一副赤红战甲! 这正是初级羁绊的效果。 那么更高级的羁绊,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难道有一天,只要他的纸人未被彻底摧毁,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哪怕肉身毁灭,只要还有一个纸人存在,他就能借纸人重生! 有了系统,一切皆有可能。 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纸人与系统面板,开始静心修炼。 夜色愈发深沉,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轻柔的呼唤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苏先生……苏先生?” “嗯?” 苏荃睁开双眼,却发现四周的景象已完全不同。 房间不见踪影,他竟盘膝坐在一棵大树下。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轻声呼唤着他。 而那老者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幻境?” 苏荃一眼便识破了眼前景象。 这幻境与之前女所制造的梦境相似,但强度远远不如。 他只需稍稍调动体内真炁,便可轻松破除幻境。 甚至可以将真气凝聚成气剑,顺着这幻境制造者的气息,直指对方本体所在。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荃没有立刻破除幻境,而是看着眼前的老人,嘴角微扬地问道。 “当然知道。” 老人点头道:“苏先生是茅山真传弟子,紫霄大真人座下高徒。” 苏荃脸色顿时一沉,冷声喝道:“妖物!既然知晓身份,还敢主动招惹我?莫非真想自寻死路不成!” 贸然将一位修道之人拉入自己的幻境,这本身便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一只妖怪。 听闻苏荃的怒斥,老人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跪倒在地:“苏先生!小老儿实属无奈啊!” “我命不久矣,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恳求先生出手相助,还请苏先生大发慈悲,救我一命!” “救你?” 苏荃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透过阴阳眼,他能清楚看到老人身上并无半点邪气,反而缠绕着一丝淡淡的功德之力。 这说明对方并未作恶,反倒做过不少善事。 苏荃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思想远比这个时代的人开放。 因此对于妖族,并无斩尽杀绝之心,只要不为祸人间,他也不会轻易动手。 “小老儿姓胡,名唤胡百,本体是只狐狸,苦修五百年才勉强化形成人。” 老人依旧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前些日子与人斗法,身受重伤,只得躲到这羊城附近的山林中疗伤。” “没想到却遇到了猎狐人,我伤势未愈,法术难以施展,再加上猎狐人身上的煞气本就压制我狐族,这才被他擒住。” 不只是杀人,杀野兽也会沾染煞气,只是种类不同而已。 比如屠狗人,再凶猛的狗,只要闻到屠狗人身上的气息,也会夹着尾巴逃跑。 猎狐人也是如此,身上煞气会压制狐狸,让它们许多能力都无法施展。 说到此处,老人已经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那猎狐人明日便会带着猎物进城,而我,就是他笼中那只白狐。” “求苏先生明日出手相救!小老儿定当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先生大恩!” 对羊城这种繁华之地而言,天刚蒙蒙亮,便已有不少小贩挑着担子赶往街头,抢占好位置。 苏荃只披了件短衣便行走在街道上,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四周。 周围寻常百姓远远站着观望,低声议论,眼神中带着渴望,却又不敢上前搭话。 毕竟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平日遇见个富人尚且要远远躲开,更别说是一位仙人了。 倒是沿途不断有达官显贵恭敬地上前打招呼,苏荃也都一一回应。 正行走间,前方忽然传来吆喝声: “大家来看一看啊!昨夜刚猎到的野物,皮毛上好,肉量足,大清早的,看中的主顾尽管出价带走!” 这吆喝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也有看中的便上前讨价还价。 那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下巴留着一撮络腮胡,虽然面相凶悍,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谄媚与卑微。 没办法,在羊城这样的地方,猎户的地位并不高。 “嘿……这回还真让你逮着好东西了。” 一个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半蹲在地上,望着铁笼中一只约有狼狗大小、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狐狸,露出惊讶之色。 那狐狸眼中透着不安与焦急,身上毛发已被血污染红。 “公子真是好眼力。” 猎户见对方衣着华贵,连忙介绍道:“这狐狸昨晚可让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抓到手,为了它我几乎熬了一整夜。” “别废话。” 那男子摆摆手:“开个价,正好剥了皮给我做件大氅。” 猎户迟疑了一下,伸出十根手指:“一千……不,八百,八百大洋!” 话到嘴边,他又缩回两根手指。 “八百?” 那男子瞪大了眼:“一只狐狸能值八百?你是想钱想疯了?” 听着呵斥,猎人的脸上也浮现一丝尴尬。 的确,这头狐狸虽然皮毛洁白如雪,但终究也只能做成一件披风。 市面上成衣铺子里的白狐皮披风,一件也就值个五六百银元。 就在猎人打算降价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八百,我买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那富家少爷眉头微皱,脸色透着几分不悦。 他一向霸道惯了,在这广州城,还从没见过谁敢和他竞价。 可等他回头一看,满面怒容顿时如同冰雪融化,转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呀,苏先生来了啊!您怎么也来了。” 走进来的,正是苏荃。 他微微俯身,透过铁笼注视着那只雪白的狐狸。 那狐狸也看到了苏荃的模样,可因为笼子太窄,无法动弹,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那富家少爷这时主动凑上前去:“苏先生,我是王通啊,上次一起吃饭,坐在您对面的就是我……” “王掌柜的儿子?” 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对对对!就是我!” 王通连忙点头,随即对着猎人喝道:“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苏先生要买这狐狸吗?”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张兑换券:“喏,八张,拿到城里我们王家的店铺就能换成银元。” 那猎人显然也听说过苏荃的大名。 第140章 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连忙接过兑换券,赔笑着对苏荃说道:“苏先生,这狐狸可精得很,一放出来怕是就跑了,不如我现在就给您剥了皮,不收工钱。” “把笼子打开。” 苏荃却轻轻说道。 猎人略微迟疑,终究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笼子上的锁,同时左手握着棍子,以防狐狸逃脱。 然而笼子一开,昨夜还拼命挣扎的白狐竟安安静静地走了出来。 更让众人惊愕的是—— 这头白色的狐狸像人一样用后腿跪下,前爪合十,恭恭敬敬地朝着苏荃三叩首。 拜完之后,它才缓缓停住。 “去。” 苏荃轻声道。 白狐又感激地拜了一拜,转身化作一道白色身影,直冲出城门,消失在荒野之中。 看着白狐彻底不见,苏荃才缓缓起身,衣袖一抖,五根金条落在他掌中。 “多谢王少爷了,只是我素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涉及金钱往来,这五根金条,就当作是还你那八百银元。” 五根金条,换算下来足足值一千多大洋。 苏荃将金条准确地扔进王通的口袋里,随后转身离开。 直到许久之后,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一阵议论。 “天啊,我是不是看错了?” “这是真仙人啊,竟然能感化狐狸!” 而王通站在原地,望着口袋里沉甸甸的金条,露出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半点人情。 午后时分,四目回到了广州。 只是他这次回来,身后又多了十几具尸身。 赶尸人便是如此,尤其在这战乱频发的年代,各门派的赶尸人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也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三成收入归门派,七成归自己。 虽说茅山乃玄门正宗,已脱俗尘,但终究还在人间,用钱的地方不少。 而苏荃身为真传弟子,自然享有诸多特权。 其中一项便是,所有收入皆归己有,无须上交一文。 “师弟。” 四目将尸身安顿妥当后,直接走进了苏荃的小院。 忽然,他停下脚步,鼻子轻轻一抽:“有妖气?” “师兄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小事,我已经解决了。” 苏荃笑着回应。 四目点点头,没有追问,只说道:“我们在广州也待了不少日子,明晚就启程。” “好。” 苏荃应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四目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夜幕降临不久。 阁楼之上,苏荃盘膝静坐于月光之下,胸膛随着吐纳起伏。 夜修《周易参同契》,晨起吞吐朝阳紫气,这早已成为苏荃的日常。 至于锻体之法,如今苏荃与纸人之间已建立起初步的联系,自是无需再练。 正当苏荃沉心于体内五脏六腑的律动之时,鼻尖忽然轻颤,一缕幽香飘入鼻中。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一凝,竟发现阁楼栏杆边缘,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着朱红长裙的倩影。 那人身形修长,尚未看清面容,便令苏荃心中一动。 体态婀娜,胸前峰峦起伏,腰肢却纤细如柳,曲线玲珑至极。 他本以为那种传说中的沙漏身材只存在于画中,未曾想今日竟能亲眼所见。 随意垂落的青丝随风轻扬,露出的手腕雪白如玉,几近透明。 十指纤纤,如春葱初剥,指甲上染着殷红的丹蔻。 颈项修长柔美,似天鹅轻展,肌肤胜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晕,仿佛抹了层薄脂。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我父之恩!”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柔美如水。 红衣女子在月下盈盈一礼。 苏荃回神,眉梢微挑:“你是胡百的女儿?” “正是。”胡柒月轻声应答。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绝代风华的容颜。 鼻梁挺秀,眉若弯月,眼如秋水,眸光流转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唇色天然红润,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仿佛天生带着魅惑之意。 苏荃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张惊艳世人的容颜,与昨日那个枯瘦老者联系在一起。 而胡柒月已悄然走到他面前:“苏先生,可否容我一坐?” “请。”苏荃抬手一指石凳。 那是阁楼上原就有的摆设,张家或许是为赏月而置。 一张石桌,几只石凳,简朴却不失雅致。 “你父亲呢?” 苏荃一挥袖,桌上顿时多出一套完整的茶具。 胡柒月接过茶壶,先为苏荃斟了一杯,才轻声答道:“家父伤势未愈,不便前来,特命我代为致歉。” “此外,我亦是为报恩而来。” “报恩?”苏荃望着她,嘴角微扬,“我非寻常之人,乃茅山嫡传弟子。” “若论丹药……尔等妖族所学炼丹之术,原是我道门所传,你们有的,茅山皆有;你们无的,茅山亦有。” “至于术法秘典,藏经阁万卷典籍,尽归我参悟。” “修炼之上,自有师尊指点……你等又能以何报我?” 胡柒月唇角轻扬,眼波流转:“正是如此,先生身份尊贵,我等所能献上之物,恐怕您真的一样也瞧不上。” “不过,要说全无,倒也未必。 今日,我特意准备了一份谢礼,愿以相赠。” “哦?”苏荃放下茶杯,颇感兴趣,“说来听听?” 世间至宝、至高功法、极品丹药,茅山应有尽有。 他倒真想看看,她能拿出何物。 胡柒月却未言语,只是勾起嘴角,伸出一指,轻轻朝着苏荃挑了挑。 见此姿态,苏荃心头莫名浮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幸而他及时运转体内真气,压下躁动,倾身靠近。 胡柒月像是要诉说什么秘密,身子微倾,朱唇离他耳畔不过寸许。 温热气息拂过耳际,带着一丝沙哑的呢喃:“如果我说,这份谢礼……是我自己,先生可会满意?” 话音未落,她身子又贴近几分,几乎要贴上苏荃的脸庞。 苏荃本能地后退半步,脸上浮起一抹极难察觉的绯红。 天可怜见……两世为人,他仍是独身一人,从未经历这般场面。 更何况,眼前女子的美貌已非“惊艳”二字可以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凡尘的容颜。 若将她置于古代,怕是足以引发诸侯争斗,掀起天下动荡的红颜祸水! “呵呵呵——” 看着苏荃主动退让一步,胡柒月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灵动,右手轻掩红唇,发出一阵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第141章 简直是个妖女! 妖女!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女! 苏荃体内的真气不停流转,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柒月姐姐说笑了。” 他轻轻闭上双眼。 “先生莫非是嫌我并非人类,只是个妖物,配不上你?” 胡柒月嘟起嘴巴,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呃……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茅山乃上清一脉,传承自通天教主门下,是截教在人间的分支。 而截教讲究众生平等,因此门中收容了不少天生异类的修行者,各类精怪皆有。 所以天下道门中,茅山虽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对那些未曾作恶的异类却最为宽容。 因此苏荃说出这句话时,神情显得格外真诚。 毕竟如今山门之中,就有一位长老的妻子是鬼修。 望着苏荃的神情,胡柒月眼底闪过一丝异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那……先生是觉得我天生轻浮,嫌弃我不是完璧之身?” 她的玉指缓缓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我修行三百年,一直洁身自好,这点先生尽可放心。” “而且我这一脉,一旦认定一个男子,便会一生追随,永不背弃,这个回答,先生可还满意?” “况且……” 她一双桃花眼直直地凝视着苏荃:“若先生不信我仍是清白之身,如此良夜美景……不妨亲身体验一番。” “只要今后对我负责,任凭先生施为。” 苏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端起茶杯。 可即便茶水再清,也压不住心头的躁动。 谁能顶得住啊…… 说实在的,苏荃对狐狸精其实并无恶感。 前世看过的《聊斋志异》里,那些书生与狐妖的故事也曾令他心生羡慕。 但眼前这位,确实是太“妖”了! 女人一旦妖起来,连老江湖都难以招架。 更何况苏荃还算不上什么老江湖。 “先生,你怎么都不说句话嘛……” 胡柒月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茶杯,指尖顺势在掌心轻轻一划:“难道奴家长得不够漂亮?” “我……” 苏荃刚要开口,却被她伸出两根手指贴在唇上打断。 “嘘——其实先生不必现在就回应,奴家可以等。” “便是等上百年千年,我也等得起。” 她起身而立,带起一阵香风:“如此月色,不如让奴家为先生舞一曲。” 话音未落,她已不待苏荃答应,几步走到月下,回眸一笑,便随着晚风翩然起舞。 一袭红衣翻飞。 月光下,胡柒月轻展双臂,婀娜多姿,种种风情难以言表。 而苏荃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换成酒杯,斜倚桌旁,目光微敛,食指轻轻在膝上打着节拍。 许久,舞毕。 胡柒月望了望天边渐淡的月色,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先生,我该走了。” “有事?” 苏荃终于开口。 她笑着摇头,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右手,玉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抚,指尖最后落在他唇上。 嘴角浮现一抹神秘笑意:“其实……我刚才骗你的。” “我虽修行三百年,但仍未能彻底化形,每月只能化为人形一个晚上,若此时与先生欢好,恐怕此生都难以真正成人。” “想要采撷奴家……还得再等等呢。” 她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栏杆,却又突然回首:“不过……除此之外,奴家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胡柒月足尖一点,身影如红云般掠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轻语随风飘来:“待下个月圆之夜,奴家再来为先生起舞。” 日出之时。 苏荃盘膝端坐于阁楼之上,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昨夜的香气。 一缕先天纯阳之气缓缓吸入,他缓缓睁开双眼。 “胡柒月……” 他低声轻语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上面有一道淡粉色的桃花印记,是昨夜胡柒月留下的,也是她独有的印记。 只要将灵力注入这印记中,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察觉到。 同时,这印记也对地位低于她的狐族有着支配之效。 阳光洒在印记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光晕,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让苏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狐妖?”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师弟真是艳福不浅啊。” “狐妖天生魅惑,几乎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伴侣,一旦被她们留下印记,便意味着一生忠诚。” 苏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若是师兄羡慕,也不妨去寻一位狐妖结缘。” “我们茅山派向来对此类事情不拘,只要对方不曾为恶,长老们一般也不会反对。” 从声音听来,身后的那位正是四目。 四目与九叔不同,九叔性情古板,不苟言笑,苏荃与他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开玩笑。 而四目虽也不擅玩笑,但在俗世之事上却看得开,比如财,比如色。 “哪有那么容易。” 四目道长坐在石凳上,叹了口气:“如今没作恶的妖怪,大多隐居深山苦修,很少会踏入尘世。” “而那些现身尘世的,多半都是邪祟,遇到了便只能铲除……而且从这印记来看,那位狐妖修为不低,师弟你这次可真是走运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便将话题揭了过去。 因已在张家住了七八日,再加上四目那边也接了一单新生意。 因此当天夜里,两人便婉拒了张友道的挽留,踏上了赶尸之路,离开羊城。 …… “阴人借道,阳人避让……” 四目胸前挂着一盏灯笼,手中摇着铜铃,走在最前方。 十几具尸体同时伸直手臂,搭在前一具的肩上,排列整齐地随他跳动。 而苏荃则躺在一匹白纸折成的马上,借着月光,懒洋洋地翻阅着厚厚一本《黄庭经》。 “师弟,你也太悠闲了。” 四目望着苏荃,苦笑一声:“你这么一躺,我赶尸都感觉比平时更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荃眼都没抬,继续翻着手中的经书:“赶尸是你的活计,我又没收你一文钱,干嘛要帮你?” “说起来,之前那七具尸体我可是一分没收,等于送你,已经够意思了。” 四目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声嘀咕:“唉,早知道把家乐带出来,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家乐,是他收的徒弟。 正当他抱怨时,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只青蛙。 四目眼中一亮:“有办法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青蛙抓在手中,再从铜铃中抽出一张符纸,卷成一团塞进青蛙的肚子里:“喂,帮个忙。” 苏荃骑在纸马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第142章 不可参与凡间战事! 四目将青蛙放回地上,轻轻拍了拍地面。 青蛙感受到气息,猛地向前一跳,而那些尸体也随着青蛙跳动的方向一同跳了起来。 “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办法,省得这么累了!” 四目一边说,一边顺手将水壶和行李挂在一具尸体的手臂上,右脚一蹬,直接跳上一具尸体的肩头,坐了上去。 看着尸体自动跳动,四目得意地望向苏荃。 苏荃合上书册,无奈地叹道:“师兄,你要是再盯着我看,你这些‘客人’可就全跳没影了。” “嗯?” 四目一愣,连忙回头。 才发现那只青蛙竟然直直地跳进了前方的池塘,而那群尸体也跟着它朝池塘跳去。 “喂!不能去啊——各位大哥,那是池塘,别跳啊!” 四目慌忙跳下来,挡在最前面的尸体面前。 可尸体毫无知觉,只知道跟着符咒的指引前进。 “别跳啊,大哥们,快停下!” 眼看着四目急得几乎额头冒烟,苏荃轻叹一声,右手迅速画出一道符咒:“阴灵听令,抛却符引,随我驱遣!” “啪——” 符纸应声燃起,火光腾起的刹那,那群尸体也顿时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苏荃。 苏荃手掌一挥,召出一个纸人,随即将那团燃烧的符火按在纸人的额头。 他指尖轻蘸符灰,借着火光在纸人额头上迅速画出一道禁令。 “直行,走大道,用跳。”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蹦跳着来到尸群最前方,引着这群尸体沿着大路跳动起来。 望着重新恢复的队形,四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多谢师弟。” “要是这些尸体真都跳进了池塘,我可赔不起。” 苏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以后别动这些歪脑筋……上来。” 说罢一扬手,又召出一匹纸马。 四目笑着道谢,翻身上马,两人分列两侧,护送着尸群缓缓前行。 赶尸本就是件枯燥的事,好在两人皆有耐心。 一路上,他们途经了不少村落。 可惜,多数村落早已荒废,空无人烟。 月光下,枯草间隐约可见白骨森森。 而苏荃边走边念经,一路超度着无主冤魂。 这便是乱世。 人命如草,魂魄飘零! 四目一路看在眼里,连连叹息,最终也只能沉默。 玄门之人,不可干涉凡尘。 世间的朝代更替、权力之争,修道者只能旁观,不得插手。 这是自古定下的铁律。 并非道士无情,而是若玄门插手,战火只会更烈,死伤也会更加惨重! 几千年前,曾有正道宗门不忍苍生受苦,便出手相助一位凡间帝王。 结果另一方势力也不甘示弱,同样请来玄门高人。 于是,战争从凡人蔓延至修道界,战火席卷整个天下。 玄门斗法,凡人难敌。 战乱持续多年,死伤无数,远远超过原本的战乱年代! 自此之后,天下玄门立下戒律: 修士可游走红尘,可护亲友,但绝不可参与凡间战事! 月光洒落,一群尸体静静站立。 四周林木幽幽,偶有狼嚎,平添几分阴冷与孤寂。 苏荃盘坐在纸马上,闭目凝神,调息体内真炁。 不多时,四目从远处飞奔而来,一脸兴奋地喊道:“师弟——师弟!” “前面竟然有家客栈!今晚咱不用露宿荒野了,还能洗个热水澡!” “客栈?” 苏荃望向四周满是废墟的村庄,眉头微皱:“这种地方,怎会有客栈?”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 四目一边摇动铃铛,一边指挥尸群加快脚步:“就算里面有鬼又如何?抓鬼驱邪不正是咱们的本行嘛。” 苏荃听罢,也没再多说什么,催动纸马紧随其后。 没走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客栈。 整座客栈为木质结构,是座两层小楼,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 窗户透出灯光,大门敞开,人影穿梭其间,似乎热闹非凡。 四目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他和苏荃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 苏荃虽已炼精化气,不染尘埃,但他修的是请神法门,几日未曾沐浴,又与尸群为伍,身上也多少有些腥气。 “不对劲……” 然而,苏荃开启阴阳眼后,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前方根本不是什么客栈,而是一片破败废墟! 那些“客人”在苏荃眼中,竟个个衣衫破烂,浑身腐烂,分明是一具具尸体。 甚至能看见大量蛆虫在他们身上钻来钻去。 “师兄,你用符纸净眼后再瞧瞧。” 他低声说道。 四目从苏荃的表情中也察觉到异常,便从包裹中取出两张符纸,抖动点燃,用符火轻轻扫过眼皮。 刹那间,苏荃所看到的景象就清晰地映入了四目眼中。 “真是晦气,竟然是鬼宅!” “什么叫鬼宅?”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来人是个身着白袍、背挂长剑的中年男子,头秃无发,眉心处刻着一道黑色符纹。 看到苏荃与四目都在看他,那男子连忙拱手行礼:“在下周游,是太平山玄虚观的弟子,见过两位道兄。” 说实在的,苏荃颇感惊讶。 他下山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正道门派的同道中人。 四目则拱手回礼:“贫道四目,乃茅山弟子,这位是我的师弟苏荃。” 一听“茅山”二字,周游立刻神情肃穆:“原来是茅山高徒!” 茅山与龙虎山,是公认的正道大宗,声名远扬。 其他玄门修士,遇到这些大派的弟子,自然会生出几分敬畏。 他指了指面前的宅子:“两位也是来歇脚的?正好,我也带着两个徒弟赶尸到这里,不如一同凑个伙。” 四目却苦笑着摇头:“原本是打算歇脚,但现在……道兄,你开了眼再看看。” 周游闻言,眉头微皱,却还是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 他将符纸点燃,顿时化作两缕白色气流,接着双手掐诀念咒: “天灵灵,地明明,借我天目观幽冥!” 咒语念罢,双手缓缓拉开,指尖间便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透过这光幕,那宅子的真正面貌便显露无遗。 仅从这一点,便能看出门派之间的差距。 茅山的净眼术,是依靠符火直接点开法眼。 而玄虚观这种小门小派,则需念咒掐诀,才能借助天地灵气显现出一小片虚影。 第143章 鬼魂的本能! 看清那宅子的模样后,周游脸色骤变:“糟了,我两个徒弟还在里面!” 苏荃与四目对视一眼,便跟着周游一起走入鬼宅。 宅中,无数实体冤魂四处游荡,有的站立,有的行走,有的甚至坐在桌前吃饭。 这些冤魂皆是惨死之人,无人接引,尸体也无人安葬,魂魄被困于尸身之中,直到尸身腐烂,魂魄才会消散。 总体来说,它们都是些可怜的存在。 在远处一张方桌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青年,正抱着碗埋头吃面。 看到周游进来,那年长的忙招手喊道:“师父,这边这边,我们已经给你点好了!” 苏荃下意识地望去。 却发现他们面前的碗里,全都是如同蛆虫般的尸虫! 可他们却毫无察觉,还当自己吃的是寻常面条。 “白天,白日,快过来,别吃了!” 周游急切地喊道。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可随着周游这一声喊,周围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缓缓向他们围拢过来。 苏荃右手一扬,数十张镇魂符瞬间飞出。 符纸光芒闪烁,那些鬼物顿时发出凄厉的叫声,四散退避。 而白天与白日见状,也赶紧跑了过来。 白天看起来十七八岁,白日则更小些,不过十一二岁,尚是个孩童。 “师师师……师父,他们怎么这样对我们?” 白天满脸惊恐,嘴里还嚼着那“面条”。 白日也嘟囔道:“对啊,我们又不是没付钱。” “你们吃的是尸虫!” 周游沉声道:“快吐出来!” “尸虫?” 白天看着那些“食客”:“不会?他们不是都吃得挺香的吗?” “撒尿。” 苏荃突然开口。 “啊?” 白日一脸懵,不明白什么意思。 周游却猛地拍了他一巴掌:“让你撒就撒,哪那么多问题?” “哦哦哦!” 小孩连忙点头,拉起裤子就开始小解。 而苏荃此时又掏出一张符纸,抖动点燃,随后将符火投入那滩童子尿中。 刹那间,金光以符咒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随着光芒蔓延,整栋楼的真实面貌也显露无遗。 到处是腐朽断裂的木料,尘网布满四周,墙面上爬满裂痕,而那些神情呆滞的人,也在这一刻化作腐烂的尸身! 白天和白日下意识地望向自己先前坐过的地方,只见桌上的面汤早已变成密密麻麻的尸蛆。 “呕——” 两人捂住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闻到活人的气息,四周的怨灵全都涌了过来。 这是鬼魂的本能。 这些不过是最低等的冤魂,几乎没有意识,只能靠本能行动。 “师兄?” 苏荃望向四目。 四目会意,立刻拿起镇鬼符冲上前去。 而周游此时也赤手空拳地准备加入,低吼道:“我也来帮忙!” 别看苏荃平时用符咒频繁,那是因为大宗门有底蕴。 比如画符用的朱砂,那可是有讲究的,并非普通朱砂就可以,还得掺入其他材料。 符纸更是要特别制作。 所以在周游这样的小门派里,符咒都尽量节省使用,用一张少一张。 尤其是如今玄虚观的状况,镇鬼符这类符箓,已经是紧俏之物。 “不用了。” 苏荃却抬手阻止了他:“你看好你这两个徒弟,顺便帮我们照看一下那边的尸体。” “这……好。” 周游点头,退后几步。 苏荃随即抖动袖袍,七八十个纸人瞬间现身,每个纸人都握有一张镇鬼符。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怨鬼的额头都被贴上镇鬼符,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哇……太厉害了。” 年纪小的白日见状,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能不能也这么厉害?” 周游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窘:“他们是茅山门下的高徒,厉害些也是正常的。” “师父,那你当初怎么没去茅山啊?” 白天凑过来问道。 我想去,人家也得收我啊! 周游心中苦笑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好好看着你师弟!” “哦。” 见鬼楼内已归于平静,周游走上前去:“两位道友。” “这些孤魂野鬼都是苦命之人,两位道友可否不要伤它们性命?” “我本就不打算伤害它们。” 苏荃微笑回应,随即催动灵力,激发了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 令印与桃花印并列,倒也别有一番意味。 司空令散发出幽绿的光晕,最终化作一个足有两米宽的火焰漩涡。 绿色的火焰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透出阴寒冥气。 苏荃手持符咒,口中念道:“魂离躯壳,归入冥界,敕!” 这些冤魂因三魂七魄被困在尸身之中,无法直接超度,只能先用镇鬼符控制住,再抽离魂魄,送入地府。 周游露出惊讶之色,望着苏荃手背:“不愧是茅山高徒,道友竟然在阴曹地府中任职!” 阴司官职,是大门派才有的待遇。 小门派除了掌门和长老之外,弟子极少能在阴司担任职务。 当然,即便是掌门,他们在阴司的职位也不过是底层小吏。 但周游虽未亲身经历,却也见识过,一眼就认出苏荃手背上的印记乃是阴司官印,而且是地府八司之一的渡魂司! 苏荃点头,却没有多言。 周游也很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观察四周,看看是否有漏网的鬼魂。 就在这时—— 唰—— 门口猛然闯进一个黑影。 那身影极快,整个人如鬼魅般直扑向那些冤魂。 “想抢我功德?” 苏荃眉头一皱,一个纸人立刻转身,身上煞气翻涌,挥动大刀朝着黑影斩去。 “煞气?” 黑影惊呼一声,连忙后退,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刀。 他的面容也在这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双眉如剑,斜飞入鬓。 身穿墨色长袍,腰间却系着将士所用的战甲。 与周游那身素白道服截然不同。 他一头乌发凌乱垂落,遮住前额,目光如刃,紧紧盯着苏荃:“你是谁?” “茅山,苏荃。” 苏荃语气冷淡,淡淡回了一句。 “茅山?” 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间透出几分忌惮。 而此刻的周游脸色却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愧疚,低声唤道:“师兄。” 黑袍男子猛然出手,两拳直击周游腹部。 第144章 苦难中挣扎! 周游闷哼一声,捂着肚子退后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不是你师兄!” 黑袍男子怒指周游,语气中满是愤恨:“我早已不是太平山的人,别再叫我师兄!” “师兄。” 周游叹息一声,轻声道:“师父说过,只要你愿意回去,过往之事一笔勾销,咱们仍是同门。” “呸!” 男子怒啐一口,冷冷道:“我没有师父,也不屑与你为伍!” 他转头看了看苏荃,本想再放几句狠话,却终究因为忌惮“茅山”二字而作罢。 “算你们走运,这次攀上了茅山的人,最好祈祷下回别再撞到我手上!” 黑袍男子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黑影跃出鬼楼。 一旁的苏荃却嗤笑了一声。 他分明看出,对方是被自己吓跑的。 连逃命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此时,所有怨魂已被送入地府,苏荃脑海中也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怨魂七十名,获得七点迁点功德值。” 随着魂魄消散,那些尸体也无力地倒在地上。 四目轻叹一声,摇动铃铛,驱使尸群走出鬼楼。 本以为能洗个热水澡,安心睡一觉,看来还得继续忍着。 苏荃虽有储物空间,但里面大半是符纸与竹篾,其余部分则塞满了酒食与法器。 他走到周游身边,拱手道:“道友,就此别过,来日再会。” “乱世之中,道友珍重。” 周游也回了一礼:“来日再会。” 苏荃点头,转身离去。 刚才那一幕明显是人家门中私事,他无意插手。 望着苏荃与尸群渐行渐远,周游叹了口气:“收拾东西,我们也走。” …… 夜风低吟,群尸跳跃。 四目骑着纸马,与苏荃并肩而行。 不久后,苏荃悄然扫视后方,忽然喝道:“出来!” 前方引路的纸人停下脚步,尸群也随之静止。 四目亦转头望向后方。 只见黑暗中,杂草随风轻晃。 苏荃已手握一道符咒:“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道长!道长!” 一个身形矮小、腐烂不堪的尸精从草丛中爬出,双手高举,跪在苏荃面前:“道长饶命!饶命啊!” “嗯?” 苏荃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居然还保有神志?” 通常而言,三魂七魄被困,便会丧失理智,只剩本能驱使。 “道长……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老精怪。” 它感受到苏荃体内炽热的真炁,吓得浑身发抖:“我刚醒过来,发现自己与别的鬼怪不同,仍保有生前的记忆和理智。” 苏荃细细打量一番,忽然开口:“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慧根。” 人有慧根,鬼也有慧根。 鬼若具慧根,亦可修炼,虽远比人艰难,但若有所成,便能成为鬼仙,在阴阳之间自在行走。 茅山虽藏有鬼仙修炼之法,但苏荃本身非鬼,也无鬼类好友,自然未曾翻阅。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四目也走了过来,厉声质问。 “道长……我只是羡慕啊!” 老人精望着远处那些额头贴着符咒、整齐排列的尸体,哽咽道:“他们多好啊,死了还有人送他们归乡。 我呢?我想给自己找个归宿都找不到!” “被丢弃在荒坟野地,尸体被野兽撕咬啃食,我真想给自己寻个归处,好投胎再世为人啊……” 说着,它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道长,我求您了,帮我超度!请您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这流浪孤魂。” 乱世之中,人不易,鬼也不易。 这滚滚红尘里,多数生灵皆在苦难中挣扎。 苏荃轻叹一声,催动手背上的司空印,那道幽冥之门再次显现。 “进去。”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老精怪连连叩头,然后急急忙忙地冲向那扇幽冥之门。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一名亡魂,获得功德值五百点。” “嗯?” 苏荃眉头微挑。 普通的亡魂只值一百功德,没想到这带有慧根的魂魄竟有五倍之多。 不过这点功德对他如今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因此稍感意外后便不再多想。 这一路上,尸骨遍地,残骸处处,游魂遍野。 苏荃一路超度亡魂,前后已积累三万多功德。 果然,还是得出来走一遭才行。 若还待在任家镇,哪能遇到这么多亡魂来超度? 一旁的四目感慨地叹道:“唉,乱世飘摇,民不聊生,不知这苦难何时才能终结。” 又赶了一夜路。 月亮落下,天际的黑暗渐渐稀薄,一抹微光从地平线升起,似乎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前方不远处,一座屋顶漆黑的木屋映入眼帘。 四目指着屋子说道:“师弟,那就是我的家。” 一条小径直通屋门,两侧是翠绿的菜园,种满了各类时蔬。 几只大鹅和公鸡在草地里悠闲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泥土中的虫子。 远处青山连绵,溪水潺潺,一派宁静安逸的田园景象。 “师兄倒是懂得享受。” 苏荃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人世间嘛。”四目笑道,“不外乎衣食住行,自己的居所当然要经营得好些。” 他从纸马上跳下,走到纸人面前,抹去它额头的符咒,然后摇动手中铜铃:“停!收工!” 苏荃也一挥手,收回了纸人纸马。 “师弟,你稍等一下。” 四目对苏荃说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门前:“家乐,开门!” 屋内一片寂静。 四目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门:“家乐?快开门!” 仍无回应。 “我说……” 苏荃走上前,看着那扇门说道:“这扇门,还要别人给你开吗?” 那门用细木条钉成,四处糊满白纸,恐怕轻轻一推就能破门而入。 “这是原则问题。” 四目伸出手,直接从白纸中穿过去,从内拉开门闩,轻轻推开。 客厅中,一个穿着短衫、留着蘑菇头的年轻男子正躺在竹椅上酣睡,还不时嘟囔着梦话。 “这臭小子。” 四目悄悄把门关上,嘀咕道:“我让你守门,你倒在这儿做起梦来了。” 他甩掉外衣,走到墙角,抱起一堆劈好的干柴。 将一根柴火塞进尸体手中,抬脚轻轻一踢。 十几具尸体顿时齐刷刷转过身,整齐排列。 第145章 狼狈不堪! 苏荃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说:“师兄,用得着这样吗?不过是睡着了,叫醒他不就行了?” “当然用得着!”四目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我早就叮嘱过他,早晚的修行一天也不能落下,可这小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这才出去几天就敢偷懒睡觉,那我要是出门几个月,他还不得胡作非为?今天就必须让他长点记性!” 说着,他已将手中的柴火分发到每一具尸体手中。 接着取出一张符咒点燃,挥动着让青烟飘过每一具尸体的鼻孔。 “天灵灵,地灵灵,行尸有灵,行尸有性,忘却铃声,听打就躲,闻骂就跑,口令为令,唯我号令!”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尸体齐齐举起手中的木棍。 “好!” 四目满意地点点头,手执木棍,带领着尸体们朝屋内走去。 苏荃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想想,文才和秋生两个人真是幸运得紧。 师傅那邋遢模样就不说了,各种脏乱差,生活在一个不讲卫生的环境里,做他徒弟,那得有多强的忍耐力才行。 至于这位四目师兄……从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一二。 他那徒弟家乐,想必也是过得水深火热。 没过一会儿,屋里便传来棍棒敲打声和阵阵惨叫。 苏荃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然而屋内的情形却与想象中完全相反。 只见留着蘑菇头的家乐站在一旁,而四目却抱着脑袋,被一群尸体团团围住殴打,嘴里不断发出“哎呀哎呀”的叫声。 对于这一幕,苏荃早在看过电影后就有所预料。 他摇了摇头,取出一张符纸。 “以符为引,听我号令,忘掉哎呀!” 符纸骤然燃烧成一团火焰。 那些尸体也随即停下动作,扔掉了手中的棍子。 “哎哟……痛死我了。” 四目这时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师……师父。” 家乐小心地喊了一声。 四目瞪了他一眼,刚要发作。 但碍于苏荃在场,也只能把火气压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这是我的师弟,也是你师叔,名叫苏荃,要在这住几天,还不快见礼?” 家乐连忙向苏荃行礼:“见过苏师叔!” “嗯。” 苏荃轻轻点头:“把这些尸体先带出去。” “是。” 家乐巴不得离开这火药桶,赶紧摇响铃铛,带着尸体往后院停尸房走去。 大厅中央挂着一幅太极图。 通常茅山弟子家中,都会悬挂上清祖师像或历代宗师画像。 但四目修的是请神法术,每次请神都不确定是谁降临。 若挂了固定神像,万一请来的神灵发现供奉的不是自己,可能会动怒。 因此他干脆挂了个太极图。 好在太极也是道教的象征,因此两人拜过太极之后,便坐在椅子上闲聊歇息。 一会儿后,家乐安顿好了尸体,走过来道:“师父,师叔,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四目盯着他,满脸狐疑:“无缘无故这么好心,给我做早点?” “这不是还有师叔嘛。” 家乐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师父,我忘了告诉你,隔壁大师昨天回来了。” 一听到“大师”两个字,四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回来又怎样?我还得去拜见他?” “呃……那倒不用。” 家乐无意间回头一看,突然脱口而出:“大师来了。” “嗯?” 四目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着白袍的老和尚正朝这边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花衣、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 “师弟,我跟你说啊,那个老和尚可不简单。” 四目赶紧对苏荃开口,想拉他站在自己这边。 话音未落,老和尚已经走进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苏荃,笑着说道:“阿弥陀佛,真是有缘啊,没想到竟在此地又遇苏道长。” 青青也睁大了眼睛。 苏荃起身拱手:“一休大师。” “你们认识?” 四目有些惊讶。 一休毫不客气地坐下:“前些日子在一座道观避雨,见识过苏道长的纸人术,还蹭了他两顿饭,一直心存感激呢。” 他随即看向四目:“说起来,每次我来你不是都在生病吗?这次怎么没病?” “你才生病呢,而且还是绝症!” 四目瞪着他:“我身体好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身体好是好事嘛。” 一休笑着,不与他争辩。 “这位是谁?”四目目光落在麻花辫女孩身上。 “哦,这是我徒弟,叫青青,还不快给两位道长见礼。” 青青微微蹲身:“四目道长,苏道长。” “你这老光头居然也收得起徒弟。” 四目轻哼一声:“我还道你要孤老终生,到死都没人收尸呢。” “你……” 青青刚要发作,却被一休伸手拦住。 这时四目指着屋外的石桌:“那边坐坐?” “正有此意。” 一休微微一笑:“许久不见,我也有几句想说的话,青青,你稍等片刻。” 四目也对苏荃说道:“师弟,你也稍等一下。” 看着两人走向外头,苏荃叹了口气:“那我们去厨房看看,你会下厨吗?” “会的!” 青青急忙点头,脸上浮起一抹羞意。 这位苏道长容貌俊朗,说话温和,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 厨房里,家乐正在灶前忙碌。 见苏荃与青青进来,他赶紧说道:“这里我来就好,师叔,你们去前厅坐坐。” “前厅怕是坐不住了。” 苏荃苦笑。 家乐回头一看,只见客厅中师父与一休和尚正隔着一张桌子较劲,两人脸色涨红,显然斗得正酣。 “完了,又要换桌子。” 他忍不住摇头。 “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苏荃皱眉问道:“怎么一碰面就势如水火。” 电影虽有提及两人不睦,却从未说明缘由。 青青也竖起耳朵,满脸好奇。 家乐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叹道:“唉,归根结底还是房子的事。” “当初师父搬来时,这宅子的原主人正打算出售,师父便想买下。” “结果一休大师也看中了这处宅院,两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只好各占一半,从此结下了梁子。” “后来师父想买下他那一半,可一休大师死活不肯卖。 两人一来二去,争吵不断,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好了,饭准备好了。” 第146章 天资卓绝,不可限量! 家乐望着面前的三张桌子,小心翼翼地说:“师叔,您能不能帮忙,咱们一人抬一张。” “不用麻烦。” 苏荃轻轻一挥手,三个纸人凭空出现,迅速变大,各自抱起一张桌子走向前厅。 家乐瞪大了眼,满脸震惊。 而青青因先前见过,倒是见怪不怪。 客厅中,那两位的较量也终于落下帷幕。 一休笑眯眯地起身,显然赢了这一局。 四目则一脸阴沉,不住地揉着屁股,裤子上还粘着几片仙人掌的刺。 这两个老顽童每次碰面,总要闹出点动静来。 幸好有苏荃在场,早餐总算吃得还算安宁。 饭后,一休合十告辞:“多谢招待,苏道长,欢迎随时来做客。” “一定。” 苏荃点头应下。 四目冷哼一声:“谁稀罕去你那破庙。” “哎呀。” 一休笑吟吟地说道:“我只请了苏道长,又没请你。” “你……” 四目怒目而视,但一休早已牵着青青的手走出门外。 “算你溜得快!” 四目收回视线,对苏荃说:“来师弟,带你去安排住处。” 这里果然临近山野,灵气比起城镇要浓郁些许,虽只是一丝细微差别,但对于常人而言,清晨醒来便会觉神清气爽。 一夜转眼过去。 苏荃在房中打坐,吸收着晨曦初现的阳气。 忽然,他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 屋外一群乌鸦惊叫着飞离枝头。 一股阴寒之气正从远处缓缓逼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四目与一休也先后走出来。 虽说他们并未专修丹法,对气息的感知不如苏荃敏锐,但多年斗法降魔的经验,让他们也察觉到异样。 远方,一队人影正缓缓靠近。 而在队伍中央,赫然是一口金光闪闪的棺材! 鼓声低沉,那一行人正一步步逼近这处宅院。 四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艰难地推动着一具金色的棺材,棺材表面还罩着一层黑色的墨斗网。 他们所经之处,树上的飞鸟,地上的蛇虫鼠蚁,纷纷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从那口金棺中不断透出一阵阵阴寒之气。 而在队伍最前方,是一位身着土黄色道袍、头戴高冠、背后背着一把桃木剑的中年道士,此时正朝木屋的方向望来。 苏荃已经率先走了过去,而四目与一休对视了一眼,也一同跟在苏荃身后,朝他们走去。 “苏师弟!” 那中年道士眯着眼仔细打量苏荃,待他走近后才露出笑容,快步上前,行了个道礼。 “千鹤师兄!” 苏荃双手合十,右手竖起剑指轻触额头:“许久未见。” 茅山弟子论辈分,有两种方式: 一是依据入门时间,若同期入门,则以年龄大小排序。 无论是千鹤,还是四目、九叔等人,他们都是七八岁入山门,在茅山修行三十多年,那时候苏荃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呢。 所以无论遇到谁,他都得称一声师兄。 这时四目和一休也走到了近前,千鹤立刻向他们行礼:“四目师兄,一休大师!” 礼毕后,千鹤的目光又回到苏荃身上:“苏师弟,掌门准你下山了吗?” 当年在茅山时,紫霄真人曾立下规矩——若苏荃未达抱阳守阴之境,不得踏出山门一步。 “我一年前就下山了。” 苏荃微微一笑:“之前一直在任家镇,跟随林师兄学习历练,前几天才刚到四目师兄这里暂住几日。” “师弟如今修为如何?” “炼精化气。” 苏荃并没有隐瞒。 大家都是同门,而且茅山派中师兄弟之间关系和睦,不兴隐瞒、争斗那一套。 只是九叔因为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才招致不少非议。 “师弟果然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 千鹤由衷地赞叹道。 “喂,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两人正交谈间,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尖利嗓音。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奇异长袍、面色苍白无须、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 “哦,乌管事,我是来找师兄借些糯米用的。” 千鹤连忙解释。 虽然如今朝廷已名存实亡,但名义上还在,而千鹤仍在朝廷任职。 因此官阶有别,他得听从上级命令。 “糯米?” 那中年男子皱起眉头。 而他身旁,一位身穿王袍、坐在轿中的小男孩忽然开口:“乌侍郎,我们就在这儿歇一歇。” 小男孩一说话,乌侍郎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忙不迭地答应:“好啊好啊,大家休息一下!” “家乐,拿些糯米给师叔。” 四目回头吩咐了一声,随后走向那口金棺。 苏荃自然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还是走上前,仔细端详。 “用铜角金棺,还以墨斗网缠绕,莫非里面是……” 四目试探着问。 千鹤点头,神色凝重:“没错,是僵尸!” “那你为何不将它烧了?” 四目皱眉。 “唉……” 千鹤叹息一声,望着金棺神情忧郁:“这僵尸是边疆皇族,不能擅自处理,必须尽快运往京城,等候皇上裁决。” 苏荃却冷笑道:“呵呵,现在还有真正的皇上吗?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 “嘘!” 千鹤赶紧压低声音劝道:“师弟,慎言!要是被那边的人听到了,可是大麻烦。” 考虑到千鹤还在为朝廷效力,苏荃也就不再多言。 “千鹤道长。” 一休这时走了过来:“你为何不把这帐篷拆了,让僵尸晒晒太阳,也好削弱些尸气?” 千鹤眼前一亮,正要动手,却被苏荃拦住:“还是留着。” “这僵尸已彻底尸变,除非彻底消灭,否则减少尸气并无太大意义。” “况且这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万一遇上风雨,墨斗网被冲散就麻烦了。 有个帐篷,至少还能挡风遮雨。” “嗯。” 千鹤点头:“还是苏师弟思虑周全。” “阿弥陀佛,贫僧莽撞了。” 一休和尚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提议不妥,赶紧躬身赔礼。 “哈哈,老和尚,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四目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这时,家乐也跑了过来,递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包袱给千鹤:“师叔,是糯米。” 那边众人正好也休息完毕,准备继续前行。 而苏荃却突然拿出一大把符箓塞进千鹤手里:“这些是镇尸符,师兄你带上,以防万一。” “多谢师弟。” 第147章 发生变故? 千鹤也不推辞,直接将糯米和镇尸符一起塞进布袋中。 苏荃又从怀中取出一把黄豆大小的纸人,还有一张符箓:“师兄,这些纸人你也带上,每隔五里地就扔一个。” “还有这张符,一旦出状况,立刻撕碎。” “这是……做什么用的?” 千鹤略显疑惑。 苏荃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进他掌心:“师兄不必多问,照做就是。” 根据电影中的剧情发展,今晚恐怕会发生变故。 只要千鹤那边燃起符火,苏荃就打算借助这些纸人身上的咒力,施展移形换影赶过去救人。 至于其他人,倒是其次,千鹤这个师兄,他一定要救下来。 “这……好。” 千鹤点点头,把那些东西也都收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哎呀哎呀,该出发了,还在那啰嗦个没完。” 远处的乌侍郎不耐烦地挥动手中的帕子,催促众人:“快走了,快走了!” 千鹤无奈一笑,向几人一一作揖:“苏师弟,四目师兄,一休大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四目叹了口气:“希望你带的这些东西,一样也用不上。” 队伍渐渐远去,家乐望着那口金光闪闪的棺材,眼中满是羡慕:“这口棺材真气派,肯定值不少银子。” “当然。” 四目淡淡扫他一眼:“金子打的。” “嗯。” 家乐看着棺材,随口奉承道:“等我以后发了财,一定也给您打一副一模一样的!” “嗯?” 四目瞪着他。 一旁的一休却笑出声来:“哈哈哈,四目啊,你徒弟可真是孝顺。” “哼!” 四目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朝屋里走去。 家乐挠挠头,一脸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苏荃叹口气,无奈道:“以后说话注意点,那棺材是用来装僵尸的。 你师父一生斩妖除魔,要是他百年之后变成了僵尸,那就太可悲了。” …… 就在千鹤离开的当夜,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四目诵完经文后,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如瀑的雨帘,忧心忡忡地说:“希望千鹤师弟能平安无事。” “阿弥陀佛。” 对面宅子里,一休站在窗前微笑道:“千鹤道长福缘深厚,想必一路顺畅。” 四目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争辩,只是冷冷道:“哼,我师弟当然大吉大利,还用得着你来祝福?” 说着,唰地一声拉上了帘子。 屋内,苏荃正握着朱砂笔,细致地在面前一排纸人身上勾画镇尸咒、驱煞咒等专门对付僵尸的符咒。 虽然纸人自带的煞气已足以震慑僵尸,但苏荃做事向来谨慎,宁愿多做准备,也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四目走进来看了一眼,皱眉问道:“你真觉得千鹤他们会有麻烦?” “不确定。” 苏荃放下笔,低声答道:“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四目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忧虑,却没有再说话,转身从自己房中取出朱砂和符纸,开始绘制镇尸符。 …… 高大的树林中,千鹤丢下最后一个纸人,然后转身朝那口棺材走去。 暴雨冲刷之下,黑色的墨汁不断滴落,墨斗线的颜色也逐渐变淡,开始泛白。 千鹤皱起眉头,几步走到乌管事身后:“乌管事,让寿才先进帐篷!” “嗯?为什么?” “墨斗线快化了,我怕待会……” “不行!” 乌管事一挥帕子,语气坚决:“待会可以,现在不行!” 说罢,他不再理会千鹤,笑呵呵地走向小王爷:“七十一阿哥,帐篷已经搭好了,咱们快进去。” 看着轿子缓缓进入营帐,千鹤轻叹一声,掀开了棺木上的布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布幔下的墨斗线,墨迹几乎已经完全晕染,细绳的颜色正逐渐褪成灰白! 这场暴雨裹挟着狂风,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棺木上方那点遮挡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望见远处第二个营帐已搭好,千鹤急忙喊道:“快,把遮棚拆了,把棺木推进帐里!” 毕竟营帐本就不高,带着遮棚根本无法进入。 “是!” 四个身着道袍的少年迅速拆掉遮棚,拉紧绳索用力拖拽。 就在此刻—— 轰! 苍天之上,一道惊雷猛然劈落,正中棺木顶端! “发生什么事了?” 乌侍郎不满地喊了一声,却正巧看见棺盖缓缓移开,两只漆黑的手掌从棺内伸出! “哎哟——” 他惊叫一声,立刻缩回了营帐之中。 “拿绳索来!” 千鹤一声大喝,右足猛踏地面,身子腾空而起,盘坐于棺木之上。 粗如婴孩手臂的绳索纵横交错,将棺木牢牢捆住。 然而棺内突然传来一股巨力,绳索应声断裂,棺盖竟腾空飞起,将千鹤的双腿压在下方。 浓烈的尸臭夹杂着腐气喷涌而出。 一个身着官服、身躯僵硬的身影从棺中直挺挺地站起。 它满脸枯槁,皮肤干裂如黑树皮,两根獠牙探出口角,双眼猩红泛光,透着嗜血的狠厉。 “东南西北,捆尸索!” 千鹤怒吼一声,从棺盖下挣脱而出。 只见僵尸瞬间被四条泛着金光的锁链束缚住,千鹤也从包裹中取出镇尸符,却无意间触碰到了苏荃交给他的那张传讯符。 他稍一犹豫,终究还是撕碎了传讯符,拔出背后的桃木剑,飞身扑向僵尸! 屋内。 苏荃正在画符的手指猛然一停。 桌上一张符纸忽地燃起火光,转眼化作灰烬。 “出事了!” 四目自然认得这是传讯符,脸色骤变。 “师兄。” “你和一休大师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我去看看情况。” 苏荃开口道。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 四目焦急追问。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苏荃没再多说,收起纸人,奔至门口,口中低喝:“移形换影!” 每五千米放置一个纸人,而移形换影的冷却时间只有五秒。 只要不出意外,他最多几十秒就能赶到。 眼见苏荃倏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纸人,四目怔了片刻。 但他很快回神,大声道:“家乐!把对付僵尸的家伙全都搬出来!”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家乐跑来,手里还握着抹布。 “那口金棺里的僵尸恐怕已经脱困。” 四目沉声说道。 “啊?僵尸?” 家乐一惊,转身便往隔壁跑。 “喂,你去哪儿?” “我去通知大师!” “你……” 第148章 僵尸复活! 四目望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拦下,只是低声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天旋地转,等苏荃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条湍急的河面之上。 他急忙运转真炁,几步踏浪登岸。 “糟了!” 他心头一沉。 没有他操控的纸人,只是普通的纸片。 而千鹤洒纸人时也没在意,只是每隔五千米随手一撒。 结果这场暴雨引发洪水,冲散了大部分纸人,全都汇聚到了这条河中。 苏荃心急如焚,目光四下扫视。 忽然,他注意到一抹黑影。 “这是……” 不远处有个山洞,洞中藏着一群黑狐,正警觉地盯着他。 苏荃眼神一亮,立刻催动灵力注入手背上的桃花印记。 印记微微发光,那些黑狐顿时从洞中跃出,在他面前齐齐跪下。 领头的那只狐狸,体型堪比狼犬,眼眸中透着聪慧的光芒,似乎已经具备了接近人类的灵性,再修炼百年,便有望化形成人。 苏荃凝视着它:“你可闻得见这片林子里的血腥味?” 千鹤撕开符纸时,暴雨已然停歇。 若是真有人死在僵尸手中,血腥气息必然会弥漫开来。 黑狐轻轻点头,随即抬起一爪,指向某处。 “好!” 苏荃露出喜色:“其余狐狸都回去,你随我引路。” 话音落下,他便捏出三张符箓。 “金刚护身,真身无损,敕!” “清风缠绕,身若轻羽,敕!” “神符加身,夜行千里,敕!” 三张符箓各有妙用,金刚符护其躯体,清风符使其身形飘逸,神行符则提升速度。 其他狐狸纷纷退回洞中,黑狐朝着苏荃低鸣一声,旋即化作一道黑影,钻入林间。 苏荃提聚体内真炁,紧随其后。 黑狐本就有几分道行,又得神行符相助,奔跑如飞,宛如一支黑色利箭! 苏荃则将真炁运转周身,双腿各贴一张神行符,紧紧追赶。 “呜——” 忽然,黑狐猛地停住脚步,隔着一片草丛低声嘶吼,神色惊恐。 作为灵兽,它已察觉到前方浓重的阴煞之气,心中本能生出畏惧,不敢再前。 “你回去。” 苏荃淡淡开口。 既然目标已现,它的使命便已完成。 野兽只能感知血气,却无法分辨煞气。 黑狐如释重负,立刻转身飞奔,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苏荃则放出几个纸人探路,在确认无害后,才从草丛跃出。 此处满是搏斗痕迹! 金棺翻倒在地,拉棺的木车碎成数块,地上躺着几具脸色焦黑的尸体,明显是被雷击致死。 尸体内还残留着些许电流,因此僵尸未敢靠近。 苏荃神情凝重,指挥纸人先行探入唯一完好的帐篷,随后自己也步入其中。 帐篷中央。 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轻弟子倒在地上,千鹤手执桃木剑,猛然刺入其胸膛。 噗嗤—— “呃——” 那弟子猛然抽搐了一下,随即无力倒下。 “师兄!” 苏荃半跪在地,盯着千鹤颈间残留的齿痕。 而千鹤杀完弟子后,也瘫倒在地,咬牙说道:“他已经不是人了!” “若不杀他,他必为祸人间!” “啊——” 话未说完,千鹤忽然捂住脖子,痛苦地惨叫起来:“尸毒入体,我撑不住了!师弟,快杀我,快动手啊!” 说罢,他竟要去夺尸体上的桃木剑自尽。 苏荃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随即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糯米,按在他颈上。 噗嗤—— 糯米与伤口接触,白烟直冒,千鹤惨叫声更甚。 他勉强维持神志,死死盯着苏荃:“糯米已经没用了,快杀我,让我少受点折磨!” “还有救。” 苏荃冷硬地吐出三字,随即取出一张镇尸符,贴在千鹤颈间。 数十个纸人飞出,在帐篷外围成一圈,手执大刀,严阵以待。 哗啦—— 苏荃猛然撕开千鹤的衣襟,露出结实的上身。 他取出一支符笔,笔尖已蘸满朱砂。 “奉上清!” “灵宝天尊,安镇身形。 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列阵左右。 朱雀玄武,护我真身。 急急如律令!” 这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的净身咒,属茅山秘法。 随着咒语念出,符笔尖端朱砂泛起金光。 苏荃盘膝坐于千鹤身后,迅速在其背部勾画符文。 随着符文逐渐完整,千鹤身上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在他的皮肤下隆起,并且还在不断蠕动。 这正是尸毒! 大量的尸毒已经遍布千鹤全身,甚至心脏区域已经被严重侵蚀,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勉强保持原状。 一旦尸毒彻底侵入心脏,千鹤就会彻底变成僵尸。 但就在这个时候,苏荃终于将净身神咒完整画出,金色光芒沿着咒文渗入千鹤皮肤,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包围起来,形成一道屏障,阻挡尸毒进一步扩散。 由于这两种力量在体内激烈碰撞,再加上先前一番激战,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体力。 千鹤双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苏荃招呼一个纸人背起千鹤,大致望了望月亮的方向,便迅速朝四目家奔去。 屋内。 四目与一休正坐在一起商议对策,青青在一旁认真整理地上的法器,按类别摆放整齐。 家乐正吃力地将一大袋糯米拖进客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师父,糯米已经搬进来了。” “好。” 四目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哎哟!” 显然,那人被绊了一跤,发出一声痛叫。 “出去看看。” 四目抓起桃木剑率先冲了出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屋外的草地上,乌侍郎正抱着小王爷,趴在地上哀嚎。 一休几步上前,接过孩子,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僵尸!” 乌侍郎惊恐地指着远处的黑暗。 “快扶他进来。” 四目喊了一声,家乐立刻跑过去搀扶乌侍郎走进屋内。 一休已抱着孩子来到厅中,猛地撕开小孩的上衣。 只见他瘦弱的胳膊上,五个漆黑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 “青青,快去取蛇药来!” 一休回头吩咐。 “不是用糯米吗?” 青青也蹲下查看伤口。 “糯米已经没用了。” 第149章 咒法压制! 一休撕开孩子另一侧的衣袖,看着那些发黑的伤口说道:“尸毒已经蔓延全身,必须用蛇药把毒素引出来,再想办法吸出伤口里的毒血,快去取药!” “好。” 青青应了一声,急忙跑向隔壁药房。 这时四目已经拿着桃木剑,全副武装地冲进屋里:“我师弟千鹤呢?” 乌侍郎端着药碗,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哎哟……我离开时,僵尸正趴在他身上亲他呢!” “啊?” 四目脸色一变:“在哪?” 乌侍郎指向远方的树林:“就在高树林那边。” 四目二话不说,转身便朝森林方向奔去。 家乐也立刻跟上。 但四目却猛地停住,一把拦住他:“家乐,你留下,这孩子中了尸毒,随时可能变成僵尸!” 他将桃木剑递到家乐手中:“到时候你就砍!” “是,师父!” 家乐接过桃木剑,正要进屋,忽然目光一扫前方,猛地喊道:“是苏师叔,还有千鹤师叔!” “嗯?” 四目回头一看,果然见到苏荃飞奔而来,身旁一个纸人背着昏迷的千鹤。 “千鹤师弟!” 四目几步冲上前,满脸担忧。 “他现在被尸毒侵入心脉,我暂时用净身神咒封住了。”苏荃将千鹤交给家乐,转头对四目说道,“但神咒只能压制一时。” “师兄,快准备一大缸符水,加入糯米,煮沸!”苏荃接着吩咐,“我去一休大师那边再取些药材。” 屋内,四目双手持符,任由火焰点燃符纸,最后将燃烧后的灰烬揉碎,洒入瓦缸中。 这是驱煞符,可以驱散煞气,是专门对付僵尸的一种符咒。 瓦缸下方燃着一堆柴火,火舌舔舐着缸底。 家乐吃力地将一袋磨好的糯米粉倒入缸中,用木棍搅了搅,说道:“师父,糯米已经加好了。” “嗯。” 四目将手中最后一张符也扔进缸中。 此刻,瓦缸中的水已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灰暗的黑褐色,水面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这玩意儿……真能起作用?” 家乐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哼,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办法才靠谱?” 四目冷冷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逼问。 “这……” 家乐摸了摸脑袋,干笑两声:“我去看看师叔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他便快步朝苏荃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苏荃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执符笔,沾取朱砂后点在千鹤胸口。 只见千鹤体内弥漫的尸气仿佛被这道朱砂牵引,缓缓向胸口集中。 一休也刚好走近,将肩上的包袱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展开。 包袱中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小瓶罐。 “苏道长,你要的药材我都带来了。” “多谢一休大师。” 苏荃点头致谢,没有多言,确认药瓶名称无误后,拿起其中一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千鹤的伤口上。 “噗——” 伤口顿时渗出黑色液体,伴随着浓烈刺鼻的腥气。 这是尸毒。 尸毒在人体内呈幽绿色,但一旦接触空气,便会迅速转为黑色。 千鹤虽已昏迷,但身体仍因剧痛而不由自主地抽搐。 “大师,请把剩下的药材全部倒进那个瓦缸里。” “好。” 一休应声提起包袱,回头喊道:“青青,过来搭把手。” 看着两人忙碌,苏荃则指挥纸人将千鹤扶起,缓缓走入瓦缸中,并将底下的火熄灭。 千鹤刚一入缸,皮肤便因热水而泛红,但紧接着,大量黑色的毒液从伤口中渗出,与缸中的水混合在一起。 苏荃握紧符笔,在瓦缸周围画出一道又一道繁复的符咒。 片刻后,符咒完成,苏荃与四目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同时屈膝半蹲,双手结印。 随着动作,瓦缸周围的符咒纷纷泛起金色光芒。 一缕缕黑烟从千鹤伤口中升腾而出,而他原本惨白僵硬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哎呀,这不是千鹤道长嘛?” 乌侍郎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看到瓦缸里的千鹤,不禁惊喜地喊出声。 毕竟在这群人中,除了小王爷,其余他熟悉的几乎都已丧命。 他本以为千鹤也凶多吉少,没想到还能再见。 虽然乌侍郎为人狂傲,趋炎附势,但心地倒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嘘——” 一休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别出声,别打扰他们!” 见一休神情凝重,乌侍郎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施法,为千鹤道长清除尸毒。” 一休低声解释。 千鹤虽说中毒不浅,但尚未来得及彻底尸化,又被苏荃用咒法压制,因此还有救。 当然,这也是极为特殊的情况。 这种救治方式极为耗费心力,成本高昂,通常只能用于身份重要之人。 至于那些已经被尸毒完全侵蚀、彻底变成僵尸的人,就只能彻底消灭了。 现场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四目与苏荃施展法术。 乌侍郎忽然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怎么了?” 一休疑惑地看他一眼。 “没……没事。” 乌侍郎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有点冷。” “冷?” 一休皱眉:“我穿着单衣都没事,你穿得这么厚还冷?” 乌侍郎神色有些异样,支支吾吾道:“我……我刚经历了一场大惊吓,心里发虚。” “至于这么激动吗?” 一休摇摇头,不再理会。 瓦缸前,四目和苏荃的施法也已接近尾声。 苏荃再次低声念诵咒语,将符笔放在掌心揉动。 只见笔尖炸裂开来,毫毛如花瓣般绽放,形成一个圆。 他缓步走到千鹤面前,将笔尖抵在他下巴处,咬破右手食指,迅速在千鹤眉心画下一道符印。 随后用拇指压住符印,口中轻喝一声:“敕!” 这一刻,千鹤体内所有的尸毒都开始朝头部奔涌。 然而,这些尸毒刚到咽喉处,便被符笔牢牢挡住。 眼看尸毒已经全部聚集到喉咙部位,苏荃回头下令道:“准备一个罐子!” 家乐立刻拿来了一个陶罐,放在千鹤面前。 苏荃忽然撤回符笔,一掌击在他的喉头。 “噗——” 千鹤不由自主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漆黑的尸毒,尽数落入陶罐之中。 第150章 一网打尽! 一股刺鼻的阴寒气息从罐中散发出来,苏荃迅速甩出两张镇尸符,将罐口封住。 千鹤也在这时缓缓恢复了意识。 “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苏荃答道。 四目立刻走上前,满脸担忧:“师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千鹤运功检查了一下身体,睁开眼说道:“虽然还有些虚脱,但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一休大师点头道,“说明尸毒已经被清出来了,接下来只需调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多谢一休大师。”千鹤向一休行了一礼,又看向苏荃,“也多谢苏师弟的救命之恩!” 他之前在被画上净身咒时还保持着清醒,直到咒法完成才失去意识。 苏荃摆摆手:“都是同门,不必多礼。” 四目皱眉问道:“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是我无能。”千鹤叹了口气,神色愧疚,“我们押送棺木到达高树林,正准备扎营休息,忽然一道天雷劈在棺材上,棺中僵尸破棺而出。” “我那四位弟子,连同所有护卫,都死在了僵尸手下。 我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幸好苏师弟赶来相救,我才得以生还。” “全都……被僵尸所杀?”四目脸色一变,望向苏荃。 苏荃沉声回应:“我去的时候,现场除了两具被雷劈死的尸体,其他人都不见了。” “恐怕已经全都变成了僵尸。” “啊?”千鹤猛地从水缸边站起,但因身体虚弱,又跌坐回去。 他神情焦急:“糟了!那么多僵尸,若是让他们找到村落,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太过担心。”苏荃安抚道,“这片森林中,只有这间木屋有人气,那些僵尸大概率会往这边聚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还是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千鹤下意识问道。 “主动把僵尸引来。”苏荃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当他走到乌侍郎身边时,突然出手,撕开了他的衣袖。 顿时,乌侍郎白皙的手臂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有五个黑色的伤口! “这是……你被僵尸抓伤了?” 一休看着那伤口,怒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乌侍郎低头道:“我……我也是害怕嘛。” 他眼眶泛红:“道长,大师,我还有救吗?” 苏荃冷声道:“没救了,等死。” “啊?”乌侍郎脸色大变,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他是内侍,身形本就偏瘦弱,看上去更是可怜。 一休叹气道:“最烦的就是你这种隐瞒病情的人,尤其被僵尸伤到。” “要是再晚一点发现,真的就来不及了,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说罢,他又瞪了乌侍郎一眼,转头对青青说道:“青青,拿些蛇药来,让他自己敷上,再煮一碗糯米莲子汤给他。” “嗯。”青青应了一声,便朝厨房走去。 此时,苏荃已站在木屋门口。 他面前架着一口大锅,锅下柴火正旺。 “师叔,羊抓来了。”家乐提着一只挣扎的山羊跑过来。 苏荃接过山羊,用刀割开它的脖子,任鲜血流入锅中。 “师叔,您这是做什么?”家乐有些疑惑地问道。 “僵尸这类东西和蛇类相似,大多数情况下是依靠嗅觉来探查猎物的。” 苏荃一边放置山羊血,一边向他解释:“而且它们对血腥气息特别敏锐,所以用大锅来煮血,让血腥味尽可能地扩散,好把那些僵尸吸引过来。” “啊?” 家乐脸色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吸引僵尸主动靠近?那我们会不会陷入危险?” “害怕的话你就上房顶躲着去。” 苏荃没好气地说道。 家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跳上房顶。 随着火势旺盛,锅中的血开始沸腾,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空气四处飘散。 这时,乌侍郎已经敷好了蛇药,慢悠悠地走到了苏荃身后:“苏道长。” 这家伙似乎有点倾向喜欢男人,这一点从电影里就能看出些端倪。 而苏荃容貌俊朗,气质温和,自从踏入炼精化气的境界后,身上更是隐隐透出一股天然体香,自然引来了他的注意。 可苏荃忽然转过头来:“你来得正好。” “啊?” 乌侍郎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臂就被苏荃猛地拽到了锅边,随即一阵剧痛袭来。 苏荃用刀划开了他的手腕,鲜血不断流入锅中。 “哎呀呀——” 乌侍郎忍不住惨叫出声:“苏道长,苏道长,你这是做什么啊!” 苏荃牢牢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抽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差不多一小碗鲜血流入了锅里,苏荃才松开手:“回去赶紧包扎一下,这点血不会要你的命。” 乌侍郎此刻看向苏荃的眼神已经满是惊惧,连忙转身朝木屋跑去。 苏荃则站在铁锅后,静静等待僵尸现身。 僵尸确实对血腥味极为敏感,尤其是人类的血腥味! 锅中混入了乌侍郎的鲜血后,对僵尸的吸引力自然又增强了不少。 等一切处理完毕,一休与四目也走了过来,家乐跟在他们身后,青青则留在客厅照看孩子。 “大师,你和家乐先进屋,以防不测。” 苏荃回头对一休说:“那个乌侍郎,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也好。” 一休点头道:“你们务必要小心行事。” “嗯。” 苏荃应了一声,取出一把镇尸符递给家乐:“家乐,你去把屋里所有的门窗都关紧。” “然后把这些镇尸符全部贴上,一处都不能遗漏。” “明白!” 家乐接过符咒,也匆匆跑进了屋子。 四目则握紧桃木剑,站在苏荃身旁,严阵以待。 “呜呜呜——”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如同狼嚎般的低吼。 三个黑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们身着侍卫服饰,脸色青黑,双眼通红,嘴角突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快速朝木屋逼近。 屋内。 躲在门后偷看的乌侍郎惊叫起来:“啊?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 一休推开他,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正好看见那三头由侍卫变作的僵尸飞速靠近。 “青青,带着孩子进卧室!” 一休手持禅杖,挡在门口。 他记得苏荃的叮嘱,准备在屋内守住防线,以防突发状况。 铁锅后方,四目抽出桃木剑正要冲出去,却被苏荃一把拦住。 “师兄!” 四目急急拽住他的衣袖:“我记得他们不应该只有这三个,肯定还有其他僵尸藏在树林里。” “你现在冲出去对付这三头,容易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四目皱着眉头。 “它们现在是冲着这锅血来的。” 苏荃拉着四目慢慢后退,最后退入宅内,悄悄关上大门。 “先让它们争抢这些血,血腥味一扩散,其他僵尸也会被引来,到时候咱们再一网打尽。” “好!” 第151章 后果将不堪设想! 四目点头同意,但仍紧握桃木剑不放。 “大师,青青呢?”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苏荃忽然问道。 “哦。” 一休指向卧室:“我担心僵尸冲进来,就让她带孩子先躲到卧室去了。” “让她来大厅。” 苏荃开口道:“咱们所有人都在客厅之中,万一出什么意外也好互相照应,这会儿千万不能有人单独留在某一间屋子里!” 毕竟,还有一头皇族僵尸没有现身! 屋子外面,声声狼嚎不断传来。 没多久,大锅被撞翻在地,那三头僵尸为了争抢地上的血迹扭打起来。 随着它们的打斗,远处的草丛一阵晃动,又有几头僵尸从里面冲了出来,争斗更加激烈。 就这样,前前后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总共有十几只僵尸从草丛中窜出,其中便包括身穿道袍的东南西北四人。 看着自己四个徒弟如今的下场,千鹤闭上双眼,脸庞闪过一丝悲痛。 “快数一数,数量对不对。” 苏荃低声对乌侍郎说道。 乌侍郎身子一颤,但仍强压着恐惧一个一个仔细数过,最后道:“一共十五个,全在这里了。” “那就够了。” 苏荃猛然推开大门,右手一挥。 二十个纸人被他抛向僵尸群前。 这是他一贯对敌的方式,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必须让自己一方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这些纸人落地后迅速变大,手中握着白纸大刀,朝僵尸们冲去。 它们身上煞气翻涌,在夜色中竟凝聚成散发着淡红光芒的铠甲。 “这是……” 四目瞪大了眼,惊呼道:“煞气?师弟,你的纸人身上怎会带有煞气?” 人的老兵在战场厮杀后,才会凝聚煞气。 但纸人没有三魂七魄,也无灵智,即便杀再多的人,也只是积累血怨之气和阴死之气。 一休也皱眉道:“如此浓郁的煞气,恐怕要斩杀千人以上才能形成。 二十个纸人,那就是两万多人,苏道长,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两万多人,那得多大的罪业? 当然,若苏荃告诉他,自己这样的纸人还有五百个,不知道老和尚会作何反应。 “师兄,这煞气源自我一次奇遇,我也说不明白。” 苏荃随口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毕竟系统的事,他连紫霄大真人都未曾透露。 接着又看向一休:“大师,这些煞气可不是杀人才得来的。” “嗯?” 一休细细感知一番,最终眉头舒展:“阿弥陀佛,确实如此。 这些煞气纯粹无比,毫无血腥之气,看来是我误会苏道长了。” 接下来,众人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未再多问。 夜色之下。 那群僵尸发出尖啸,朝纸人扑来。 然而,这两股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噗嗤—— 刚一接触,纸人手中大刀挥舞,十五头僵尸的脑袋瞬间齐刷刷被砍下。 血红的煞气翻涌,将它们体内的尸气彻底净化。 失去头颅的僵尸躯体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便彻底不动了。 “恭喜宿主,斩杀新生僵尸十五头,获得功德值七千五百点。” 普通僵尸只值一百功德。 但这群僵尸不同。 那头皇族僵尸体内尸气太重,使得这些刚变成僵尸的人拥有了坚硬如铁的躯体。 原电影中,即便是钢刀砍在它们身上,也无法完全斩断! 因此,每头僵尸系统都给予了五百点功德值。 苏荃又等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那头皇族僵尸居然还没出现? 皇族僵尸本身尸气极重,而这些纸人身上的煞气又比较内敛,不可能是被吓退了。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木门,朝尸群的方向走去。 家乐和青青想要跟随,却被一休拦下。 最终只有千鹤与四目跟在他身后。 看着地上的尸身,千鹤眼中浮现哀伤:“苏师弟,可否让我来焚化它们?” 他这四个徒弟跟随自己已有五六年,没想到今日竟全部死于非命。 更可悲的是,他们死后变成僵尸,被斩杀之后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师兄请便。” 反正功德已经到手,苏荃也不介意卖个人情。 “多谢师弟。” 千鹤上前,捏出符咒。 由于体力不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符咒燃起,随即抛向了那堆尸骸之上。 望着翻卷的火光,千鹤静默了片刻,最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既已踏上此途,便终有这一日。 斩妖除魔,为正道而亡,死得其所!” 四目在一旁安慰道。 千鹤微微颔首,神情落寞地转身走入屋内,背影显得几分寂寥。 四目再次轻叹。 而苏荃却凝望着远方的黑暗,低声道:“这些僵尸不过是小事,那头皇族僵尸才是真正的祸患。” “一旦它逃入人间,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该如何是好?” 四目也皱起眉头,满脸忧虑:“这片林子如此广阔,要追一头四处游走的僵尸,谈何容易?” “我有办法。” 苏荃走到木屋门口,对家乐道:“家乐,把八卦台搬过来,还有那个装着尸毒的瓶子也拿过来。” “是!” 家乐应了一声,立刻跑往后院搬八卦台,一休也跑过去帮忙。 虽说苏荃自己的储物空间里也有,但那是为防万一储备的。 既然四目这里已经有了,自然用现成的更为方便。 不多时,八卦台已布置完毕,瓶子也放在了一旁。 苏荃取出一张白纸,几下折成了一只纸鹤。 随后揭开瓶子上的符纸。 顿时,阴寒之气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苏荃手指一划,蘸上朱砂,在烛火上轻轻一引。 他燃烧着指尖,在瓶子边缘轻轻一抹。 漆黑的尸气从瓶中涌出,环绕着火焰旋转,最终被他弹入那只纸鹤之中。 纸鹤染上尸气,外表燃起符火。 它扇动翅膀,缓缓升空,朝着远方飞去。 “跟着纸鹤,就能找到那头皇族僵尸!” 苏荃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即紧追着纸鹤冲入黑暗之中。 四目也带上法器,朝家乐喊道:“家乐,你和千鹤师弟留下,我去看看情况。” 一休也对青青道:“你照顾好那个孩子,我和他们一起去对付僵尸。” 望着三人离去,家乐对青青和千鹤道:“青青,千鹤师叔,咱们快进屋去。” 夜色深沉。 燃着火焰的纸鹤在空中盘旋,宛如一只放大的萤火虫,勉强照亮周围的景象。 苏荃紧随其后,双眼泛着金光,显然已开启了阴阳眼。 第152章 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对他而言,黑夜不再是阻碍,与白昼无异。 四目与一休也紧紧跟随。 轰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夜空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该不会要下雨了?” 一休望着天际消散的雷光,面露担忧。 雨天阴气加重,更适合妖邪出没。 而且符咒法术,也容易被雨水破坏。 因此对修行之人而言,雨天是最不利的天气。 “就算下雨,我们三人也能降服那头僵尸。” 一休一脸自信。 四目瞥了他一眼:“哼,最好是咱们降它,而不是让它多一顿夜宵。” 两人边说边走,那只纸鹤的速度却渐渐减缓,最后停在了半空。 苏荃赶到之后,却并未发现那头皇族僵尸。 纸鹤落在一堆灰烬上,缓缓燃烧,化为灰烬的一部分。 “这是……” 苏荃蹲下身,两指夹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焦糊味夹杂着淡淡的腥臭,指尖还传来一丝麻麻的触感。 一休与四目也纷纷效仿。 片刻后,苏荃开口道:“这堆灰烬,应该是那头僵尸留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丝电流,若我猜测没错,这头僵尸……刚刚被雷劈过!” 四目与一休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刚才那一声闷雷。 “这么说,那头僵尸已经被天雷击杀了?” 一休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天有眼,惩恶除奸,我等总算可以安心了。” “老和尚,恐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这种时候四目依然不忘嘲讽他一句,看着地上那一堆灰烬说道:“这些灰烬体积太小,明显不是僵尸的全部身体。” “没错。” 苏荃指着前方延伸出去的一串脚印:“这头僵尸没有死,而是逃走了。” “天雷最多只是让它脱了一层壳。” “而且……” 说到这儿,苏荃微微蹙眉:“天雷的轰击暂时压制了它身上的尸气,我的纸鹤追踪就派不上用场了。” 没有纸鹤追踪,在这么广阔的森林里要怎么找到一头不断移动的僵尸? 听完了苏荃的分析,四目二人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若是让这头僵尸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现在该怎么办?” 四目皱着眉问道。 苏荃却没有回答,依旧在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沿着痕迹慢慢向前走。 只是走得越远,脚印越模糊。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一休和尚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 “也好。” 苏荃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点头道:“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原本电影中,那头皇族僵尸就是逃进了四目的住所。 可苏荃之前用血都无法将它引来,以为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现在看来,剧情极有可能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 停尸房内。 家乐一边捣药一边随口问道:“千鹤师叔,你为什么让我们都来停尸房?” 千鹤在旁边闭目调息,连眼睛都没睁:“你们两个刚入玄门,法力浅薄,而我又受了重伤。” “如果那头皇族僵尸真的来了,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这停尸房里摆放着十几具尸体,万一僵尸真的来袭,我们可以驱使尸体拖延一点时间,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啊?” 家乐脸色一变:“你是说那头老僵尸可能会来这儿?” 千鹤睁开眼扫了他一眼:“这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户人家,僵尸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苏师弟的纸鹤追踪十分灵验,一定能找到那头僵尸,等他们解决掉它,我们也就安全了。” 以前在茅山时,苏荃曾施展过纸鹤追踪的术法。 只要锁定气息,找那些山野冤魂几乎是手到擒来。 而僵尸身上的尸气远比冤魂的阴气浓郁得多,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千鹤道长。” 一直沉默的青青忽然开口:“那个……您跟苏道长是不是很熟?” “嗯,非常熟。” 千鹤笑道:“不光是我,茅山很多人都和他关系很好。” “二十年前,他是被一位长老抱上茅山的,刚一进门就被掌门看中,当场就宣布等他长大之后要收为关门弟子,传他内丹大道。” “所以他从婴儿时期就生活在茅山众人的关注之下,加上他勤奋好学,悟性极高,待人又温和有礼,所以和茅山上下关系都非常融洽。” “掌门?” 家乐瞪大眼睛:“我到现在连茅山都没去过,更别说见掌门了。” “我听师父说,掌门道号紫霄,乃是大真人,据说已经快成仙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 千鹤点头道:“掌门真人道行已臻化境,的确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听闻此言,两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毕竟“仙人”这两个字,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尊贵无比。 屋内几人聊得正起劲,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地板悄然抬高了两寸,一双赤红的眼睛透过缝隙,正冷冷地打量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千鹤因重伤在身,能勉强维持行动已是不易,体内的灵气早已几近枯竭,自然无法察觉阴煞之气。 咚—— 地板猛然落下,一声类似敲门的闷响在屋内响起。 正在谈话的几人顿时噤声。 家乐望向门口,试探地问:“会不会是师父?” 没人回应。 千鹤已缓缓站起,紧紧握住手中的桃木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阵敲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门口的地板猛地一跳,接着两米外的地面也跟着颤动,再往后,又跳了两米。 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乌侍郎此刻吓得惊叫一声,抱紧孩子,缩在了墙角边。 千鹤则摇响铃铛,高声喝道:“尸骸有知,听我号令,起!” 屋内十余具尸体瞬间蹦起,挡在了他们面前。 可随着尸体的跳动,地面却渐渐恢复了平静。 千鹤神色戒备地扫视四周。 家乐则慢慢俯下身,将耳朵贴向地面,想听清地下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脸刚贴上去的刹那,脚下的地板突然破裂! 一只漆黑的利爪猛然从地底伸出,一把抓住家乐的衣领,将他往下拖拽。 千鹤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家乐后颈的衣领,猛力拉住。 “吼——” 第153章 纸人煞气即将耗尽! 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僵尸的头颅破地而出,直冲而上。 它满头乱发,脸上焦黑一片,身上不断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大嘴一张,朝家乐的脖颈狠狠咬去。 “嘶啦!” 千钧一发之际,家乐猛地扯下外套,从僵尸手中挣脱开来。 “快跑!” 千鹤一声喊,拉着众人朝门口冲去,同时晃动铃铛,指挥尸体围成一圈。 那僵尸也彻底从地板中跃出。 原本穿在身上的官服早已化为灰烬,显然是被雷电劈毁。 干瘪皱缩的躯体上,皮肤如同枯树皮般龟裂,甚至能清晰看见皮下森白的骨骼轮廓。 一道道雷痕烙印在它身上,隐隐泛着暗红的光。 “敕!” 千鹤抬手一挥,三张镇尸符精准地贴在僵尸额头。 然而不过片刻,符纸自行燃烧,僵尸身体一震,彻底摆脱了束缚。 雷电不但没能将它消灭,反而让它产生了异变,寻常镇尸符已对它无效。 皇族僵尸想要追击家乐等人,却被千鹤指挥的尸体死死拦住。 “吼——” 它怒吼一声,抓起一具尸体,用力一撕,竟将它劈成了两半! 这些尸体终究只是寻常之物,靠符咒之力才听从铃铛驱使。 僵尸不再理会这些阻碍,强行冲破了封苏o。 此时千鹤几人也逃到了屋外。 那皇族僵尸双腿一蹬,竟纵身跃出十几米远,稳稳落在千鹤身后。 “你们快走!” 千鹤猛力将几人推开,转身抽出桃木剑,准备与僵尸一战。 可还未站稳,数十粒白色的豆子划破夜空,落在僵尸面前。 “斩!” 随着一声厉喝,那些纸人瞬间幻化成人形,身披煞气凝聚的铠甲,挥舞大刀冲向僵尸。 苏荃的身影自远方疾驰而来,稳稳落在几人面前:“都还好?” “没事。” 千鹤长舒一口气:“还好你回来得及时。” 四目与一休也赶了过来:“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家乐赶紧道:“那僵尸刚追出来,苏师叔的纸人就到了。” “阿弥陀佛,看来贫僧的直觉没错。” “哼,碰巧罢了。” 四目斜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苏道长,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 一休没理会四目,握紧佛珠,准备上前。 苏荃却伸手拦住他:“不必了,只要找到这头僵尸,剩下的就好解决了。” 他再次挥手,十几张纸人飞出。 一时间,三十多个纸人围成一圈,煞气缭绕的白纸大刀在夜色中划出道道红影。 转眼间,僵尸便被砍得连连惨叫,身上遍布煞气留下的伤口。 它也愤怒地想要反击。 但纸人本就铜皮铁骨,如今又有煞气为甲。 因此,即便这皇族僵尸力大无穷,最多也只能将纸人打飞,而被打飞的纸人很快便会重新飞回,继续围攻。 家乐在一旁观战,心中甚至对那僵尸生出几分怜悯。 实在太惨了,根本没时间喘息。 而那个身穿王服的小孩子低头喃喃:“王叔……” 这位王叔是他至亲之人,小时候常将他抱在怀中嬉戏。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局面。 乌侍郎也轻叹一声,一手掩住孩童的眼睛,将他转过身去,不让他继续目睹眼前的混乱。 怒吼声接连不断,在三十余个纸人的围攻之下,那具僵尸被打得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脚步。 每当它想要奋力跃出包围圈时,总有几个纸人扔下手中兵刃,扑上去将它硬生生拖回原地。 四目凑上前,满是羡慕地看着那些纸人:“唉……早知道我当初也该学纸人灵术的,还练什么请神术啊!” “要是我也能有师弟这手本事,世间哪还有妖魔鬼怪敢在我面前作祟?” 苏荃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纸人之所以如此强悍,完全是因为系统的缘故。 寻常人修习纸人灵术,所扎的纸人最多能对付些游魂野鬼,遇上僵尸几乎毫无用处。 而且纸人本体极为脆弱,极易被撕碎。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铜皮铁骨,甚至还能凝煞为兵? 一休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师弟厉害是他的本事,可不代表你也能做到。” “你这话啥意思?” 四目瞪着他:“别看我平时不出风头,但我天赋可不比苏师弟差!” “哦?” 一休挑了挑眉:“苏道长二十年修成炼精化气,若你当年修的是内丹大道,别说二十年,就算给你四十年,你敢说能修到苏道长这个境界?” 听罢,四目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争辩。 毕竟这话太难接了,他也没脸硬吹。 没理会两人斗嘴,苏荃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果然,这具僵尸被雷电劈过后发生了变异! 血煞之气砍在它身上,几乎没什么效果。 每一刀落下,僵尸虽然惨叫连连,但只是留下浅浅的伤痕。 就这样缠斗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僵尸虽然嚎叫不断,却并未受到致命伤害。 而那些纸人,随着持续作战,身上的煞气却逐渐减弱。 纸人身上的煞气,是会被消耗的。 这些煞气在二十四小时后才能重新恢复。 一休与四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僵尸的皮也太硬了!” 家乐忍不住感叹道。 “嗯?皮?” 一休忽然看向四目。 四目也瞪大了眼:“不如我们攻它体内!家乐,把客厅里所有药材都拿来!” “好。” 家乐应了一声,立刻冲进屋中。 苏荃随即又挥手召出三十多个纸人,同时将那些煞气耗尽的纸人收回。 那僵尸本以为自己快要撑过去了,那些纸人的煞气即将耗尽。 结果一看对方又召出一模一样的新纸人,顿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竟透着一丝绝望。 但这群新纸人却没有继续砍杀。 而是纷纷丢下大刀,直扑僵尸而去。 几个纸人拽住它的双臂,几个纸人死死压住它的双脚,还有两个纸人死命抱住它的脑袋。 其余纸人则层层叠叠地压在它身上! 僵尸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与此同时,家乐也把屋中所有药材都端了出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拿起药瓶,拔掉塞子就往僵尸嘴里灌。 五颜六色的药粉混杂在一起。 两个纸人用手指撑开它的嘴巴,不让它闭合。 不一会儿,所有药材都被灌入僵尸口中,家乐甚至倒进去几大碗糯米水。 苏荃则取出镇尸符,点燃后掷入僵尸口中, 又取出两道符咒,封住它的嘴巴。 轰! 霎时间,火焰从僵尸胸口喷涌而出! “呜——呜——” 第154章 彻底与皇室断绝关系! 嘴巴被封住的僵尸剧烈摇头,喉咙中不断发出呜咽声。 但那些纸人依旧死死抓住它不放。 而苏荃等人已经退到了远处。 只见僵尸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如同鞭炮炸响。 贴在它嘴上的符咒最终被烧成灰烬,僵尸的惨叫声也随之传出。 “啊——啊!!!” 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千鹤神情凝重。 乌侍郎则死死捂住孩童的耳朵,用自己的身躯将他护在后面,不让他目睹眼前的一切。 青青也躲在苏荃身后,只敢偶尔探出头偷看一眼,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火焰越烧越旺,僵尸的哀嚎却渐渐微弱下来。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再没有声音传来,原地只剩下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时,系统的声音也在苏荃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皇族僵尸一名,奖励功德值三万点。” 这具僵尸本就比普通僵尸更强,尸气也更浓。 再加上它曾经历雷霆轰击而未死,导致发生变异,所以系统才给予了高达三万点的奖励! “师弟……” 千鹤走了过来。 “结束了。” 苏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望着那堆火焰说道:“僵尸已经被彻底消灭。” 千鹤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这头皇族僵尸,终究没能被带到那位皇上面前。 而是在残害了十几条性命后,于这片荒山野岭中化为灰烬。 为防意外,击杀僵尸的当夜,四目便命家乐将镇尸符贴满四周墙壁,连附近的树木也都贴上了符纸。 不过几天过去,再无僵尸作乱,这件事也算是彻底了结。 这几日,千鹤一直暂住在一休家中。 毕竟房子空间有限,四目那儿总共三间卧室,一间自己住,一间给家乐,一间给苏荃,再没有多余房间。 他大部分屋子都用作停尸房,存放尸体。 而一休那边空房倒是不少。 四目对此虽有意见,但也没法多说什么,毕竟千鹤和一休关系一向很好。 乌侍郎和那个孩子也留在一休那儿疗伤。 在这荒郊野外,一个手无寸铁的宦官,带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根本无法独自行动。 别说遇到鬼怪邪祟,就是碰到几只狼,都可能丢了性命。 他们修养了将近半个月,千鹤的伤势终于痊愈,脖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毕竟他本身也有修为在身,虽然比不上丹道玄奇之流,但体魄远胜常人。 倒是那个孩子中途发了好几次高烧,但也总算挺了过来。 经历了皇族僵尸事件后,四目和一休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至少现在能坐在一起吃饭。 当然,两人偶尔还是会拌嘴,互相调侃几句,乐此不疲。 吃完最后一口饭,千鹤放下碗筷,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轻叹一声。 “师叔,好好的叹什么气呀?” 家乐又夹了一筷子菜。 “这次出来,是奉了皇命,接那位边疆皇族回京。” 千鹤缓缓说道:“如今僵尸破棺而被消灭,我们一行十几人,几乎全都葬身于此,连我那四个徒弟也未能幸免。” “回去之后,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那就不必交代了。” 就在这时,苏荃突然开口:“千鹤师兄应该是想扶持皇室,借助真龙之气以积累功德?” “没错。” 千鹤点头道:“如今灵气稀薄,丹道之路几乎断绝,我们只能修炼旁门。” “可旁门也不易修行,所以我打算借助皇室的天子之气辅助修炼。” 玄门中人借助帝王之气修炼,这自古便有先例。 所以在古代,每当新帝登基,龙虎、茅山等各大正道门派都会派出长老下山,争夺国师之位。 就连佛门也参与其中,派出高僧与道门争锋。 只是如今王朝早已衰落,残存的那点天子气,那些大宗大派早已不屑一顾,这才让千鹤有机会捡了个便宜。 “师兄扶持皇室多久了?” 苏荃问道。 千鹤低头想了想,随后回答:“细细算来,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 “三年……” 苏荃搁下碗筷,轻笑道:“这三年,师兄可曾汲取到一丝天子气运?” 千鹤微微迟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大概是道行尚浅,至今未能感应到王道之气。” “我看不是道行问题,而是王道气运已然断绝。 当今皇帝身上,根本毫无天子之气可言!” 苏荃冷声道:“如今天下早已不同往日,封建王朝早已土崩瓦解,所谓的皇帝,只剩下一个虚名罢了。 师兄如今再为皇室效力,不过是徒劳无功。” “你这是大逆不道!” 乌侍郎终于忍无可忍,怒目而视:“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哦?” 苏荃却不恼,看着他反问:“我问你,如今除了京城,天下之间,可还有哪一处疆土听从皇帝号令?” 乌侍郎张口欲辩,却终是哑口无言,只能低头沉默。 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无力反驳。 一旁的小王爷始终低头吃饭,神情落寞。 “那……” 千鹤看向苏荃:“师弟,有何高见?” “我的建议是,师兄从今往后,彻底与皇室断绝关系。” 苏荃正色道:“如今世道混乱,民不聊生,妖魔横行,师兄不如独来独往,游历尘世,斩妖除魔,广济苍生。” “如此一来,所积功德,远比困守朝廷要多得多!” 千鹤陷入沉思。 苏荃字字句句,皆直击其心。 良久,他似是下了决心,猛然抬头,对乌侍郎说道:“你这次,带着小王爷回去,我不随你们同行了。” “啊?千鹤道长,你……” 乌侍郎还想劝阻。 千鹤却打断他:“师弟所言极是,如今妖魔横行,身为修道之人,自当持剑入世,除魔卫道!” “你回去后,将此番情形禀明皇上便是。” “千鹤叔叔……” 小王爷终于开口,有些哽咽:“那……那您可否送我们到附近城镇再离开?” 乌侍郎也满面哀求。 他们确实难以独自穿越这荒野之地。 千鹤倒也不推辞,点头道:“理当如此。 待休整几日,咱们再启程,你们返京,我则游历红尘。” “师兄,你早该这么做了!” 第155章 众人齐聚! 一旁的四目立刻附和。 一休也放下碗筷,笑眯眯地插嘴:“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要你多嘴!” 四目瞪了他一眼,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斗起嘴来。 三日后。 木屋门前,众人齐聚。 “师父,您也要出门?” 家乐看着背着包裹的四目,疑惑地问:“那些尸体还没到交付期限呢?” “前几天被那皇族僵尸撕碎的就先不说了?” 四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得赶紧去赔钱交涉,顺便回来路上再接几单生意补补损失……真是笨!” 被师父骂了一通,家乐只能挠头苦笑,不敢再多言。 “一休大师呢?” 千鹤转头问。 “阿弥陀佛。” 一休合十行礼:“正如苏道长所言,如今妖魔猖獗,我等修道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所以我打算带青青四处走走,行善积德,也好磨炼她的道心。” “啊?大师也要走?” 家乐一听,神色顿时苦了下来。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目常年外出赶尸,他一个人待在这儿实在孤单。 “舍不得了?” 四目却故意逗他:“是不是也想跟和尚一起走?” 家乐连忙摆手:“没没没,师父,我哪敢啊。” “哼,不敢最好!” 四目一甩头,不理他。 “大师慈悲。” 千鹤向一休一礼:“不知可愿与我等同行?” “贫僧习惯独行,就不叨扰两位道长了。” 一休向几人一一合掌行礼:“苏道长,千鹤道长,四目道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大师慢走。” 苏荃与千鹤也恭敬还礼。 四目望着自己的两个师弟,最终还是绷着脸作了个揖:“哼,老和尚,可别降妖不成,反倒送了性命。” “多谢关心。” 一休笑眯眯地回道:“你死得肯定比我早,到时候我还要替你诵经超度呢。” “你——” 四目正欲回嘴,却被一休带着青青转身离去的动作打断。 “哼,算你溜得快!” 四目一甩袖子:“苏师弟,千鹤师弟,那我便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师兄慢行。” 望着四目背着行囊渐渐远去的背影,苏荃对千鹤说道:“我们也启程。” “好。” 千鹤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那孩子身上:“你身上的伤没事?” “已经好多了。” 孩子点头道:“千鹤叔叔不用担心,我跟得上你们。” “家乐,看好家里,我们走了。” 苏荃最后交代了一句,便率先踏上小路。 这条路通向外界。 他当然不会真的步行,从袖中取出三匹纸马,自己与千鹤各骑一匹,孩子和乌侍郎共乘一匹。 一天的行程很快过去,夜幕悄然降临。 “前方似乎有个村庄!” 眼尖的乌侍郎忽然指着前方大喊,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虽有纸马代步,但赶了一天路也已筋疲力尽。 然而,当几人靠近才发现,这村子早已荒无人烟,房屋破败倒塌,只剩下一扇孤零零的门楼立在村口。 “哎哟,我怎么这么倒霉!” 满怀期待落空,乌侍郎顿时苦了脸:“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前面的两人并未理睬他。 千鹤翻身下马,望着地上的白骨,轻叹一声:“唉……这世道,师弟,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苏荃没有反对,抬手便召出数十个纸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把铁锹,不一会儿便将这些遗骨一一掩埋。 两人又取出香火,拜了几拜,便继续赶路。 好在运气尚可,终究不用露宿荒野。 就在月亮刚刚升上夜空之时,一行人终于发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苏荃指挥纸人将庙中清理干净后,取出桌椅与酒菜。 “师弟,你这莫非是……袖里乾坤之术?” 千鹤看着苏荃随手一挥,桌上便摆满食物,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不过是些小手段,不足挂齿。” 苏荃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即招呼道:“开饭,你们吃完了早点休息。” “明天咱们加快点脚步,估计中午便能到附近的城镇。” 乌侍郎和孩子一坐下便狼吞虎咽,显然饿得不轻。 然而,几人还未吃多久,一股阴风忽然吹进庙中。 “嗯?” 千鹤眉头一皱,顺手从包袱里摸出几张符纸:“有妖怪!” 苏荃也微微一动,几个纸人悄然落在掌心。 “两位道长,请先听我说!” 一道半透明的老人身影忽然在月光下浮现。 “哇啊,鬼啊!” 乌侍郎一声尖叫,迅速躲到千鹤身后。 至于他那边,上次被吸干了血,这次更是不敢靠近。 千鹤皱眉望着他:“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你还敢现身?” “两位道长,我们并无恶意。” 老人一挥手,声音落下之际,数百个透明的魂魄陆续显现,出现在山神庙中。 原本就不宽敞的庙宇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这些魂魄出现后并未靠近,只是齐刷刷地朝苏荃与千鹤跪下。 数百魂魄齐跪,场面颇为震撼。 “你们这是……” 千鹤一脸疑惑。 “我们是四水村的村民啊!” 老人跪在最前头,抬头开口。 “四水村?” 苏荃微微挑眉:“哦,我想起来了,就是我们白天经过的那个废村?” “对。” 老者颔首,面露谢意:“我们已逝多年,尸骨一直暴露荒野,遭受禽兽啃食。 如今化作白骨,连骨头都被鸟兽叼去筑巢。” “幸得两位道长相助,让我们得以安葬,魂魄才得以安息。 我四水村全体亡者,在此诚谢两位大恩!” 说完,数百鬼魂再次躬身叩首。 人死之后讲究入土为安。 若尸骨未能妥善埋葬,魂魄便无法进入阴间轮回。 若是阴魂滞留阳世,要么化作怨灵邪祟,要么渐渐消散。 总之,大多都没有好归宿。 因此,苏荃与千鹤帮他们安葬之后,这群亡魂才会特意前来郑重致谢。 “都起来。” 千鹤抬手说道:“不过是随手之事。 说起来,我这位师弟能通阴曹,正好可以为你们引路。” “啊?” 领头的老者惊喜地望向苏荃:“道长,您愿意为我们超度?” 这些亡者离世太久,即便如今尸骨被安葬,也不见得能顺利进入阴间,还得看阴差何时经过四水村。 苏荃点头。 这本就是一件积德之事,他自然没有推辞的理由。 第156章 无法自保! 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他望向一众鬼魂:“有人来了,你们先避一避。” 超度随时可以进行,但这么多鬼魂若被凡人撞见,恐怕会吓坏他们。 “是。” 老者不敢违抗,带着众人隐入墙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他们离去的同时,一男一女走进了庙门。 两人中间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白发凌乱的老人。 “就这里。” 男子说道:“走了这么远的路,累死我了。” “哼。” 女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这老不死的,每次扔出去都能自己跑回来,这回走了十几里,看她怎么回来!” 两人随手将担架丢在地上,躺在上面的老人被摔得呻吟一声,缩在地上捂着肚子。 “走走。” 那妇人显然不愿多留:“赶紧回去做饭,饿死了。” “喂!” 千鹤这时走上前:“你们怎能如此对待一位老人!” “嗯?” 中年男子一愣:“庙里还有道士?” 苏荃等人吃饭的位置在山神像的侧面,两人刚进门时视线被石像挡住,没看到他们。 “你管他是道士还是和尚,关我们什么事,把人放这儿,赶紧走。” 妇人早已不耐烦,转身就想离开。 “你娘?” 千鹤瞪大双眼。 看看地上蜷缩呻吟的老人,又看看一脸冷漠的中年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岂有此理!” “如此对待亲母,就不怕遭天谴?这山神可都看着呢!” “关你屁事!” 中年男子怒喝一声,但瞥了眼山神像,心里有些发虚,语气便缓了几分:“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道士来插手!” “老东西啥都不干,就知道吃喝,留着她有什么用?” 他冷笑着对千鹤说:“你要觉得她可怜,就带她回你家供着呗!” “你……放肆!” 千鹤怒极,脸都气红了。 “哎,你还想动手啊?” 男子后退几步,防备地看着他:“我可警告你,拳脚无眼,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就在千鹤握紧拳头欲要上前时,苏荃从后走来,拉住了他的衣袖:“师兄,先冷静。” “师弟,这些畜生……” “你说谁畜生呢?” 那妇人一听,立刻瞪起眼,一副泼辣模样:“臭道士,别以为你是出家人我就不敢打你,我可警告你……” “你再敢说一句臭道士试试?” 苏荃突然望向她。 一丝寒意在他眼神里凝聚。 那中年女人感觉此刻盯着自己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猛虎! 她吓得尖叫一声,连退好几步。 最后夫妻俩对视一眼,一齐往外逃去,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师弟,就这样放他们走?” 千鹤皱起眉头。 “放他们走?” 苏荃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他们?” “哎哟……” 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千鹤赶紧走过去,轻轻扶起地上的老人。 老人骨瘦如柴,干瘪得像根枯枝,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努力睁大双眼,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白翳。 显然早已失明。 “快拿些粥来!” 苏荃喊道。 一个小男孩立刻端来一碗粥,千鹤接过后,小心地喂老人喝下。 一碗粥下肚,老人终于缓了口气,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唉,道长,您还肯救我这把老骨头。” “死在这山神庙也不错,至少还有山神爷照应。” “老人家,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千鹤安慰道。 “活着?” 老人苦涩一笑:“能活谁想死?我也想活下去啊。” 语气中满是凄凉与无奈。 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这两个畜生……” 千鹤气得浑身发抖。 苏荃面色冷峻地回到桌边坐下,忽然开口:“都出来。” 那些躲藏的村民鬼魂再次显现。 只是此刻,他们望着老人的眼神满是同情与愤怒。 显然也被刚才的场景激怒了。 “道长,这种畜生不配活在世上,不如让我们去把他带走!” 一个鬼魂提议。 “对,一起带走!” “天理难容,不该苟活!” 其余鬼魂纷纷响应。 一时间,山神庙中阴风阵阵,怨气冲天。 越是临近死亡的人,对灵异之事就越敏感。 因此这些凡人听不见的鬼魂低语,全都传进了老人耳中。 老人挣扎着爬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道长……道长您别害他!” “老人家,那两个畜生不值得您求情。” 一个鬼魂怒声道。 “道长,道长我求您,别要他性命!” 老人急得不断叩头,哭喊道:“他毕竟是我儿子啊!道长,我愿用我这条命换他一条命!” 苏荃望着老人,良久之后,轻叹一声:“唉,我要您的命做什么。”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千鹤:“师兄,照看好我的身体,一旦有变,立刻在我身上贴归元符,我就能立刻回归。” “好!” 千鹤大致猜到苏荃打算做什么,点头答应。 苏荃盘腿坐地,不久后,一缕透明的身影自他眉心缓缓浮现。 那是元神! 苏荃的元神清晰如真身,与鬼魂有明显区别。 通体缭绕着白色光晕,胸口更有一团真炁流转不息。 真炁有形而无质,既能藏于体内,亦可存于元神之中。 他环顾四周的鬼魂,开口道:“诸位,我可以为你们超度,但在那之前,需要大家配合我演一出戏。” “道长有何吩咐,我等必定遵从!” 一位年长的鬼魂率先表态。 其余鬼魂也纷纷附和。 “好。” 苏荃点头,随即化作一道光影,朝外飞去:“都跟我来。” 数百道鬼魂化作阴风,紧紧跟随其后。 “千鹤道长。” 乌侍郎望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山神庙,低声问道:“苏道长这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原地盘膝而坐、一动不动的苏荃。 “你别多问。” 千鹤一个字都不愿透露,只是淡淡道:“吃完了就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虽未走上丹道,但元神出窍之事,千鹤还是清楚的。 他知道此刻苏荃的肉身毫无知觉,也无法自保。 因此显得格外小心。 乌侍郎虽然举止有些怪异,但能坐上侍郎之位,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第157章 入梦之术! 他见千鹤根本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 找了些干草铺好,先将小阿哥安顿下来,随后自己才缩到一旁,缓缓闭上双眼。 虽说这山神庙让人胆寒,之前还碰上了不少幽魂。 但有千鹤与苏荃二人在场,他心中却是踏实无比。 一处村庄,一间屋子内。 周福躺在床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哎哟……那老东西不在,一下子清净多了。” “哼。” 王翠铃冷哼一声道:“我早叫你把她扔了,你偏不听,害得我们受了这么多苦。” “哎哟,我不是怕邻里说闲话嘛。” 周福苦笑:“那几次我们扔了她,她自己又跑回来,邻居们说我们要是再这么做,就一起来教训我们。” “好不容易这次赶集,多数人都不在村,没人注意我们,这才把她彻底送走了。” 听了这话,王翠玲也皱起眉,忧虑地问:“那……你说我们明天怎么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 周福已经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就说她自己走丢了呗,他们又没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 “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翠铃点头,随即钻进被窝。 心情轻松的两人很快便沉入梦乡。 …… 冷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周福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四周有些发愣。 这是哪里? 他明明是在家里睡着了啊! “哎呦……” 旁边传来一声低呼:“怎么这么冷?” 周福急忙转头,发现妻子王翠玲正躺在地上,双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像是在找被子。 他赶紧蹲下,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哎,醒醒,快醒!” “啊?怎么回事?” 王翠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阵刺骨寒风袭来,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们在哪啊?” “我也不清楚。” 周福有些困惑:“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两个人影。 “哎,那边有人!” 周福喊了一声,拉着王翠玲赶紧朝那边跑去。 走近之后,他们终于看清来人模样。 最前面的两人穿着古代衙役的衣服,腰间佩刀,手里还握着黑色锁链。 锁链后面跟着一队衣衫破烂、半透明的影子。 这些影子模样各异,有的没有脑袋,有的舌头伸得老长,甚至还有只剩一副骨架的,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啊!鬼啊……” 周福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逃。 可就在这时,一条锁链从天而降,套住了他的脖子。 “哟,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两个孤魂野鬼,正好,一起押去见阎王老爷!” 说话的也是个衙役打扮的人,两条锁链分别拴在周福和王翠玲的脖子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往前走。 阎王! 听到这个名字,周福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王翠玲也是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两人跟着队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建筑。 看到那建筑的一瞬间,夫妻俩脸色骤变。 因为,那正是他们白天遗弃老人的地方——山神庙! “愣着干什么?快进去!” 身后有衙役喝道。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随着队伍走进庙门。 庙内两侧站满了身穿衙役服饰的人,正前方原本供奉山神的位置,此刻却摆着一张黑色案桌。 案桌之后,坐着一位身披黑色王袍的身影,头戴琉璃冠,脸上垂着珠帘遮住面容。 毫无疑问,那便是阎王了。 两人心里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坐在最上方的阎王突然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哼,竟然嫌弃自己的母亲年老体弱,竟将她丢弃在荒野之中!” “来人!把他的心给我剜出来,让本王看看究竟是红是黑!” “啊?” 周福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却见两名差役从人群中押出一个人来。 原来不是自己! 他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只见一名差役上前,手起刀落,猛地刺入那人胸膛。 鲜血四溅! 在凄厉的哀嚎声中,那差役硬生生剖开他的胸膛,伸手将心脏扯了出来! 夫妻二人惊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哼,本王还以为你的心是黑的,没想到也是红色。” 阎王冷哼一声:“把他押下去,每日承受三百次剜心之痛!” 两名差役拖着不断惨叫的人退下,殿内一时安静了一瞬。 而阎王的目光却落在了周福和王翠铃身上。 “周福,王翠铃。” 一听阎王叫到自己名字,两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你们可曾尽过孝道?” “尽了,尽了!” 周福连忙应声:“我一直都很孝顺!” “哦?” 阎王露出一丝冷笑:“那你们为何要把母亲丢在这庙中?” 此言一出,两人脸色骤变。 “放肆!竟敢欺骗阎王!” 阎王怒喝道:“来人,施以鞭刑!” 几名差役立刻上前,将二人按住,空中顿时现出几条鞭影,对着他们身上狠狠抽去。 而在现实之中,苏荃体内的真炁亦化作鞭影,在熟睡的两人身上落下重重抽打。 修炼至魂游幽冥之境,便可入梦惩恶。 而这,正是苏荃的入梦之术! 鞭影落下,现实中的身体皮开肉绽。 真实无比的剧痛让两人立刻惨叫起来,涕泪横流,不住哀求饶命。 但鞭子并没有停下,直到抽满三十下才渐渐消散。 还未等二人喘口气,化作阎王的苏荃冷冷开口:“这是你们欺骗本王的惩罚。” “接下来,才是你们不孝的报应!” 话音刚落,两名差役持刀上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胸膛。 二人顿时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阎王爷爷!我们知错了!阎王爷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看着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苦苦哀求的模样,苏荃冷哼一声:“念在你们尚未归西,这一刑就先记下。” “若再敢如此,等你们死后落入地府,可就不只是剜心这一种刑罚了!” 说完,他一挥手,四周的景象瞬间消散无踪。 “啊!” 周福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一旁的王翠铃也惊醒过来。 “媳妇,我刚刚做了个梦。” “我……我也梦到了。” 王翠铃望着他,忽然指着他的后背:“这……” 周福下意识伸手一碰,一阵钻心的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 是鞭痕! “阎王爷爷?”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这个名字。 第158章 谁家的新娘? 王翠铃顿时放声大哭:“啊,这是真的啊?这不是梦啊!我们怎么办?” “你个蠢婆娘,还愣着干嘛!” 周福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就冲出门外:“快把我娘接回来啊!” 山神庙中。 一道光影从门外飘入,苏荃忽地睁开双眼。 “师弟?” 千鹤立刻上前。 “成了。” 苏荃冲他点头微笑,然后对门外的数百鬼魂说道:“多谢各位协助,现在我便为你们超度。” “客气什么。” 一位老鬼魂连忙拱手:“能教训那两个畜生,我们也十分乐意。” 苏荃随即催动手背上的司空令,绿色火焰凝聚成一道大门瞬间显现。 众鬼魂依次走入门中,井然有序地离开了人间。 每一个亡魂经过苏荃身边时,都要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个礼。 没过多久,三百多个亡灵全都进入了地府,苏荃也随即关闭了冥界之门。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亡魂三百七十位,获得功德点三万七千。”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 那对男女很快冲进了山神庙内。 看到老妇人躺在山神像下,呼吸依旧平稳,周福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紧张起来,几步冲到老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 老人被他的叫声惊醒,双手在空中摸索。 周福赶紧抓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娘,儿子来接您回家了!” 说完,他一边流泪一边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儿子以前不是人!娘,您就原谅我,跟我回家,我一定好好照顾您老人家!” 说实话,这些眼泪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被吓出来的。 王翠铃也在一旁跪着,不停扇着自己的耳光。 “哟。” 苏荃走上前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笑道:“这不是白天那个大孝子吗?怎么这大晚上的还跑来这儿尽孝了?” “我……” 周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他四处寻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白天丢在这儿的担架。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上担架,还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随后,他和妻子两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缓缓地走出了山神庙。 “这两个混账东西……” 千鹤愤怒地骂了一句。 “算了,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苏荃摇头道,“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悔过,今天这一幕也足够让他们收敛一阵子了。 老太太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能享几年清福也好。” 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再次启程。 但天有不测风云,快到傍晚时突然下起了暴雨,而距离最近的城池还有不小的一段路。 好在一行人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一个村子。 一般来说,越是靠近大城的地方,村庄就越多。 几人直接在村长家借宿。 “老伯,这里离最近的城市还有多远?”吃饭时,千鹤开口问道。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用烟杆指向一个方向说道:“再往前面走个大约五十里地,就是鹿城。” “只要进了城就没问题了。” 苏荃看向乌侍郎:“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们点银子,你们完全可以雇一支队伍护送你们进京,只要一直走官道,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多谢两位道长。” 乌侍郎由衷地表达感激。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早已磨没了。 而在鹿城之中。 暴雨倾盆,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赌坊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瘦小的矮个子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咒骂:“他娘的,什么倒霉运气!” 他抹了抹鼻子,冲着屋内喊道:“等着,老子这就回去拿钱,待会儿一定要翻本!” “快点!” 屋里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我们可不会一直等你。” “他娘的。” 矮个子又骂了一声,拿起门口的油纸伞走进雨幕。 寒风阵阵,直往骨头缝里钻,他不禁紧了紧衣衫,低着头快步前行。 这条路他每天都要走好几趟,一走就是几十年,就算闭着眼都不会错。 可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照理说,这时候应该已经走到岔路口该转弯了,可眼前依然是看不到头的小路。 矮个子抬起头,打量四周,神色一僵。 “他娘的,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道路,小路一直延伸进茫茫雨幕中,两边是高耸的围墙。 那围墙仿佛随时会倒塌,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的景象也一模一样,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小路。 他仿佛正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道路上。 矮小的男子强压心头的不安,嘟囔着继续向前奔跑。 但小路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始终找不到出口。 渐渐地,他也开始慌乱起来。 好在,又跑了一阵之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猩红的嫁衣,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身形纤细,静静站在路边,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某人。 “谁家的新娘?” 男子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猥亵的笑容。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 他笑了笑,慢慢靠近那道身影:“小娘子?你在等谁啊?” 然而那道红影仍旧背对着他,毫无回应。 男子愈发靠近,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腐臭味。 但他并未在意,语气也愈发轻佻:“嘿嘿,是不是在等我?” 此刻他已经走到身影背后,迟疑片刻,便试探着将手搭在对方肩头。 那身影微微一颤,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而男子也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她。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新娘的脸。 那刺目的红衣之下,竟是一具惨白的骷髅! …… 省城向来热闹非凡。 到达鹿城后,苏荃第一时间掏出几百块银元,交给两人,让他们自行雇请护卫队先行出发。 自己则与千鹤在城中四处游荡。 这次出门,苏荃本就是抱着一边除妖积德,一边游览四方的心思。 而千鹤刚卸任不久,正无事可做,便也跟在苏荃身边瞎逛。 只是两人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 鹿城的巡防似乎太过严密了些。 街道上,到处可见身着保安制服的人来回巡视,时不时拦住行人盘查。 就连苏荃与千鹤也被盘问了好几次。 “这是怎么了?” 千鹤露出困惑之色:“这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嗯。” 第159章 被厉鬼索命! 苏荃仰头望天,眼神微动:“城里有邪祟。” 在他眼中,鹿城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 只是奇怪的是—— 通常阴云多为黑、绿,若带血煞,也会泛红。 可这片阴云,竟呈现出诡异的黄色。 “什么邪祟?” 千鹤下意识地追问。 苏荃无奈地摇头:“你当我真有通天之术?若单靠天象就能看出是什么妖物,那我的道行离我师父也不远了。” “哦……” 千鹤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先找家饭馆吃饭。” 苏荃朝一家酒楼走去。 当然不只是为了吃饭。 酒楼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于是两人没有要包间,而是特意坐在一楼最热闹的大厅里。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开始议论城中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又失踪了一个!” 一个穿白短褂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 “早就听说了。” 回应的是个络腮胡,嗓门不小,整个大厅都能听见:“这次失踪的是陈猴子。” “这家伙昨晚在赌场熬了一宿,半夜回家拿钱,结果人就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听说,是被怨鬼带走了!” 话匣子一开,整个大厅顿时议论纷纷。 苏荃招手叫来一个正热络讨论的人。 那人本要发火,却见一枚银元落在掌心。 “把这事讲讲。” “哎,好嘞!” 那人笑呵呵地收起银元,立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原来,鹿城中曾有一座佛寺,据说供奉着一位得道高僧的遗骨。 三个月前,城中的徐老爷看中了那块地皮,打算建一座酒楼。 不顾众人反对,强行拆了佛庙,高僧的遗骨也在争执中被毁。 权势滔天,百姓无力抗衡。 最终,酒楼还是动工了。 可就在动工的那天夜里,所有工匠全都离奇失踪! 紧接着,每隔一段时间,城中便会消失一人。 直到昨晚的陈猴子,总共已经失踪了整整两百七十个人! 在此之前,徐老爷也请了不少道士和尚前来驱邪,但都无济于事,甚至有一个和尚也离奇不见了。 如今那家酒楼早已停工歇业,但鹿城的噩梦依旧没有结束。 听到这里,苏荃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的确是有什么邪祟在作怪! “师弟?” 千鹤皱起眉头。 “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苏荃结完账后,便和千鹤一起走出了酒楼。 刚到门外,便见一群人围在墙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苏荃从人群中探头望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金府:近日府中出现邪祟,特此广邀异人高士前来除妖镇邪,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千金! 苏荃沉默片刻,忽然上前拨开人群,伸手将那张告示揭了下来。 “哎,小公子。” 一旁守着告示的仆从立刻走上前来。 他上下打量着苏荃,皱起眉头:“你是哪家的少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金老爷可是急等着高人来救命呢!” 确实,苏荃的打扮实在不像什么除魔高人,反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家子弟。 这时,千鹤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这位是……” 看到眼前身穿道袍、背负桃木剑的千鹤,仆从眼神顿时一亮。 “这是我师兄,千鹤道长。”苏荃抢先开口介绍,“我们两人是茅山弟子,如今下山游历红尘,专门降妖除魔。” 见千鹤微微点头,仆从立刻面露喜色:“哎哟,真是抱歉抱歉,是我有眼无珠!” “两位高人,请随我来!” 仆从在前引路,三人很快来到一处宅院门前。 “师弟。” 千鹤低声说道:“你不是能看破阴阳吗?看看那头引起失踪的邪祟是否藏在这里。” 苏荃点头,抬眼望去,片刻后收回目光:“宅中确实有邪气,但只是寻常鬼物,应该和城中连续失踪无关。” “不过反正也是邪祟,先解决一个也好,正好给咱们立个名头。”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院门。 毕竟之前徐老爷请了不少所谓高人,结果全都无功而返,所以苏荃与千鹤若是直接上门求助,恐怕也难被信任。 因此,不如先帮金家除掉这头鬼物,用实力证明自己,再图其他。 在金府客厅中。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与金老爷低声交谈。 仆从匆匆走到门口禀报:“老爷,茅山来了两位高人,揭了榜文!” “哦?”金老爷眼睛一亮,“快请进来!” 听到这话,那位老道士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金老爷还请了别人?难道是对我手段没有信心?” “哪里哪里。”金老爷连忙摆手,“我哪敢怀疑大师,我只是想着多一份力量,总归稳妥一些。” “大师放心,事情一了,该有的报酬一文不会少。” 老道士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不久后,苏荃与千鹤走入客厅。 金老爷连忙起身迎接:“两位高人如何称呼?” “在下苏荃。”苏荃拱手道,“这是我师兄千鹤道长,来自茅山。” 说话间,苏荃目光一扫,自然看到了坐在厅中的老道士。 而那老道士其实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他,此刻见苏荃望来,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加理会。 “原来是茅山弟子,快请入座!”金老爷热情地招呼。 那老道士却有些不高兴,冷言道:“一个小毛孩也配称高人?说是茅山来的,怕是乡下来的江湖骗子。” “这……”金老爷闻言,神色有些迟疑。 这段时间,前来揭榜的所谓“高人”实在太多,结果全都拿了钱就走,问题却一点没解决。 “阁下这话就不对了。”千鹤眉头微皱,“敢问前辈是何门何派?” 老道士尚未开口,苏荃却突然轻笑出声:“你自己本就是个江湖术士,还倒打一耙?” 他方才开启了阴阳眼仔细观察,却惊讶地发现,这老头身上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反倒是满身污秽,完全就是一个寻常的凡人。 老道士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年纪轻轻就胡言乱语,不懂修行之道,竟敢说我是江湖骗子。” “快滚,这种事不是你们年轻人能插手的,小心到时候道行不够,被厉鬼索了命去!” 至于金府到底有没有厉鬼,这老头心中其实也有些发虚。 但前面那些人不都安然无恙地骗了钱走人了吗?轮到自己,应该也不会这么倒霉?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只见对面那位穿着富贵公子装束的少年突然张开嘴巴。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自他口中激射而出,凝成一柄剑形,带着炽热的气息,在他周身盘旋数圈。 老头只觉浑身一凉。 身上的衣衫竟在瞬间化作灰烬,连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截。 少年再次张嘴,那赤光便又钻回他喉咙之中。 第160章 再执迷不悟,神仙也救不了你! 老头愣了片刻,旋即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惊恐地大喊:“妖怪!有妖怪啊!” 望着老头仓皇离去的背影,苏荃冷笑一声,模仿着他刚才的话,稍作改动:“不懂内丹之道,竟敢说我是什么妖怪。” 一旁的金老爷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狂喜之色。 “高人!果然是高人啊!” “现在你们相信我们不是骗子了?” 苏荃收回视线,从容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绝对不是!”金老爷连连摆手,“要是连两位都不是高人,那这世上也就没有高人了!” “行了。”苏荃起身,“废话就不多说了,请带我们去看看出事的地方。” “好。”金老爷也不拖泥带水,“两位请随我来。” 这位金老爷本名金永信,三十年前来到鹿城闯荡,打拼多年才创下如今这份庞大的家业。 晚年得子,自然对儿子疼爱有加。 他的儿子金光程自幼聪慧好学,前程被寄予厚望。 可就在几个月前,情况却突然发生变化。 金光程开始常常把自己关在房中,说是闭关苦读。 可十多天下来,他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愈发虚弱。 金永信夜里偷偷前去查看,发现每当夜深人静时,便有一名女子前来与儿子私会。 两人在榻上缠绵一番后,那女子便趁着天未亮时离开。 金永信本打算天亮后调查那女子的身份,却惊恐地发现,女子离开房间后,竟径直穿墙而过,凭空消失! 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高价聘请道士来驱邪除魔。 可惜请来的尽是些骗子,白白耗费了不少钱财。 一行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独立的阁楼前。 正巧,一个面色苍白、如同刚大病初愈的年轻人推门而出。 看到身穿道袍的千鹤,他眉头紧皱:“爹,你又找这些人来做什么?” “什么骗子,这两位可是真正的高人!”金永信怒斥道,“还不快上前见礼!” 金光程满脸不屑,但因父亲威严甚重,只得低头不语,闷声说道:“见过两位道长。”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命都要没了,你还不醒悟?”金永信怒道,“我请高人来是为了救你,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神仙也救不了你!” “乔儿她对我是真心的,怎么可能害我!”金光程低声反驳,却只敢小声嘟囔。 苏荃目光微闪,却没有多言。 他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的状况,与当初秋生如出一辙。 都是被女鬼吸走了精气。 只是这位的状况更加严重,寿元已被吸去大半,身体也在迅速枯竭。 若再拖上十来天,恐怕就要被吸成一具枯骨! “苏先生,您看……” “放心。”苏荃朝金老爷子一笑,“今晚就替您解决。” “那就多谢苏先生了!” 金永信喜出望外,连连向苏荃拱手行礼。 “师兄。” 苏荃转头看向千鹤:“今晚你就守在金老爷子身边,以防不测。” “好。” 千鹤答应了一声。 眼看着金永信与千鹤走远,金光程这才凑到苏荃身边,低声说道:“你也是来骗钱的?” “我可先提醒你,我娘子真的是鬼,前面几个道士都被吓跑了。” “我劝你一句,趁早收拾东西走人,前面几个家伙已经惹怒她了,你要是再不走,恐怕她真会要你的命!” 苏荃却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淡淡地问道:“那几个道士是怎么做法的?” “还能怎样?”金光程嗤笑一声,“无非就是晚上留在我房里,想看看有没有鬼,结果全都当晚就被吓跑了。” “哦?” 苏荃已经走进阁楼,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我也想瞧瞧,那鬼到底长什么样。” 阁楼中摆满了酒菜,苏荃手中拿着筷子,正慢条斯理地夹菜,面前的酒杯也已斟满。 金光程抱着一本书,却显得心神不宁,不时朝窗户望去,又回头看看苏荃,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你不吃点?” 苏荃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用筷子轻敲碗沿:“这些都是你爹准备的,我一个人吃也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了。” 金光程将书重重一摔,背着手走到窗边:“我娘子每晚都会送东西过来陪我一起吃,这些人间的饭菜,道长你一个人享用。” “不吃人间食物?” 苏荃笑了笑:“你娘子还能给你带王母娘娘的蟠桃不成?” “自然比不上蟠桃。”金光程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但也不是人间的粗茶淡饭能比的。” “我娘子说了,只要我坚持吃她送的东西,不出年,就有望飞升成仙!” 苏荃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戳破他的幻想。 如今灵气稀薄,连灵药都几乎绝迹了。 就算是茅山,大多数时候也还是吃普通饭菜,只不过偶尔会掺些珍贵的药材进去。 只有在重要典礼时,厨房才会用灵米、灵草做饭。 连正道玄门都过得这么拮据,一个小小鬼魂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算天天吃灵药灵草,顶多也只是延年益寿几百岁罢了。 飞升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这小子,怕是已经被忽悠瘸了。 苏荃也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夹自己喜欢的菜。 就在他夹起一筷子宫保鸡丁时,一阵阴风忽然从窗外吹入,将屋内所有的蜡烛都吹得忽明忽暗。 这栋阁楼为了复古,刻意没装电灯。 金光程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我娘子来了!” “那个……姓苏的,你这个人还挺顺眼的,最后劝你一句,赶紧跑,我娘子这几天心情特别差!” 金光程难得地好心提醒了一句。 苏荃却仍旧坐在原位,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放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那阵阴风呼啸而入,最终凝聚成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身影。 月光下,女子身材修长,面容秀丽,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看上去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金光程满脸痴迷地笑道:“娘子,你来了!” “嗯。” 女子语气淡淡,径直走过金光程,停在苏荃面前:“这位是?” 她看着苏荃的眼神有些异样。 并不像金光程说的那样凶恶,反而透着一丝饥渴和热烈。 苏荃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忍不住多看了金光程一眼。 第161章 徐家的祖祠! 这小子还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以为两人情投意合,其实头顶早就绿得冒烟了! “哦,这位是我朋友。”金光程本性不坏,一边朝苏荃使眼色,一边解释道,“他是来我这儿做客的,晚上没地方去,想在我家借宿一晚。” “那个……苏兄,你饭也吃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且慢。” 女子却突然出声,径直走到苏荃对面坐下:“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也该见一见才是。” “嗯。” 苏荃也微微点头:“的确该见一面。” 听到这话,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小女子也姓苏,和先生是同宗呢,不知先生是何处人士?” 说话间,她还频频对苏荃眨眼睛,做出各种暗示。 金光程这时也察觉到女子的异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苏荃望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缓缓开口:“茅山,苏荃。” 茅山! 女子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强作镇定地笑道:“这……苏先生是在开玩笑,茅山弟子怎么可能……” 唰——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青烟,猛地朝门外窜去。 然而一道符咒却抢先一步,快如闪电地贴在了窗棂之上。 啪! 女子刚碰到窗户,立刻被一阵金光击中。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身上冒着缕缕白烟。 “娘子!” 金光程惊呼一声,立刻跪倒在地,满脸担忧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因太过挂念儿子的安危,金永信一直在门外守着没睡。 此刻听见屋内传出的惨叫,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冲了进来。 幸好千鹤一直守在他身边,确保他的安全。 “对,就是她!” 金永信指着地上昏迷的女子,大声喊道:“就是她一直在害我儿子,道长,除掉她!” 苏荃也放下了筷子,缓缓站起身来。 右手轻轻一抖,一道符咒夹在指间。 那符咒感应到阴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不要!” 金光程却跪在地上,张开双臂将女子护住:“别伤害我娘子!” 苏荃这时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黑漆漆的、类似菌类的东西。 “这就是你娘子给你的仙药?” “对。” 金光程连连点头。 “这东西名叫凝精菇。” 苏荃冷笑道:“它能强行凝聚人的精气,方便恶鬼吸收。” “还三年?根本撑不了三天,再过几天,你就‘升天’了!” “这……” 金光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的,我娘子不会害我!” “哼。” 千鹤这时冷冷开口,指着身后道:“回头看看!你现在还喜欢吗?” 金光程下意识回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先前那张娇媚的脸已不复存在。 此刻趴在地上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妇! 满脸皱纹深得能夹住蚊虫,张嘴时露出一口泛黄的烂牙,稀疏的白发凌乱地披在头上。 女鬼还不知道自己已现出原形,见金光程回头,竟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相公……” “呕!” 一想到这些天的经历,金光程猛地冲出屋子,开始剧烈呕吐。 那是梦想破灭时的痛苦。 金光程一边吐一边哭,哭声凄厉无比。 苏荃强忍笑意,抬手将一道符咒甩向女子。 这女鬼怨气极重,恐怕在金光程之前,已经吸干了不少男子的精气,身上背负着多条人命。 因此无需超度,直接灭掉便可。 女鬼惨叫一声,最终被符火吞噬。 笼罩整座楼阁的阴气也终于缓缓散去。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只,获得功德值两千点。” 次日傍晚。 金府张灯结彩,仆人们端着各式佳肴走进厅堂。 经千鹤介绍,这位苏先生最爱美食,所以金家一日之内几乎倾尽所有,搜罗了所能找到的珍馐美味。 苏荃握着筷子,看着面前源源不断的佳肴端上桌,脸上也露出笑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没有电影,也没有手机电脑,他也就只剩下这个爱好了。 至于报酬,没人提起。 因为金老爷在午时便送来了三大箱金条。 千鹤修的是清净淡泊之道,认为修道之人应当安于清苦,因此只向苏荃索要了几十块银元以备急需,其余的钱财全被苏荃收下。 “苏先生。” 席间,金永信略显迟疑地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不妨直言。” 苏荃放下筷箸,认真倾听。 金永信斟酌了下措辞:“苏先生来我鹿城已有两日,想必也听闻了我们鹿城近来频繁出现人口失踪一事?” “略有耳闻。” 苏荃点头应道,其实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那就好。” 金永信脸上露出一丝期待:“这几日,我们鹿城的几大门庭为这事可谓费尽心思,却始终毫无头绪。” “中间也曾请过几位所谓的高人,结果全都只是江湖骗子,甚至有几人自己也进了失踪名单。” “而苏先生是真正的茅山传人,所以……” 金永信没把话说完,也是给苏荃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万一被拒,大家也不至于难堪。 令他意外的是,苏荃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可以帮忙查探,但能否解决,我可不敢打包票。” “若苏先生肯出手,对我鹿城而言便是大恩!” 金永信大喜。 几人用完饭后,未作停留,直接朝城后而去。 徐家后院有一条小径,通往后山方向。 有一座小山被人工凿空,其中便是徐家的宗祠所在。 狭窄的山路上。 徐家家主徐尚涛走在最前头,指着前方人工开凿的洞窟道:“那就是我徐家的祖祠,佛骨也被安置在其中。” 苏荃点头,紧随其后踏入宗祠。 祠堂被雕凿成一个宽敞的厅堂模样,正前方的石台上,整齐排列着历代祖先的灵位。 一具白骨端坐于灵位中央。 那具骸骨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盘腿而坐,双手合十,若为其披上僧袍,便似一位活着的高僧! 尸骨非但不令人惊惧,反而透出一股庄重慈悲的气息,淡淡的檀香从骨缝中飘散而出,弥漫在整座祠堂之中。 四壁之上,刻满了经文,皆以朱红石粉描画修饰。 苏荃径直走到灵牌前,恭敬地行了个道礼。 徐尚涛等人也虔诚地向祖宗牌位行礼。 “苏先生,这便是那具佛骨。” 第162章 风水先生,确实不一般! 徐尚涛轻叹一声:“当初我看中那块地皮后,给庙里的僧人不少银两,并答应帮他们在别处另建一座佛寺。” “而这具佛骨,因我们徐家一向信奉神灵,便想请回来供奉在祖宗牌位之间,镇守家宅气运。” “谁知,将佛骨迎回来的当夜就出了事,所有施工的工匠全部失踪,之后每隔几天,鹿城便有人离奇消失。” “那座佛寺之下,其实藏着一座法阵。” 苏荃凝视佛骨,缓缓开口:“这具佛骨正是阵眼,你将它迁走,又命人拆毁佛寺,整个法阵便被彻底破坏。” “法阵?” 徐尚涛眉头紧锁:“那……原本镇压的是什么邪祟?” “我也不清楚。” 苏荃摇头,神色间也闪过一丝困惑:“原址只留下浓郁的阴气,但我始终无法查明阴气的真正来源。” “所以才想到来贵府祠堂,查看这具佛骨。” “那……情况如何?” 金老爷也凑了过来。 “已经没用了。” 苏荃指着佛骨上的裂纹:“看到这些裂缝了吗?佛骨内的法力几乎已经耗尽。” “最多再过两三年,便会彻底失去灵性,化为一堆尘灰。” 在来之前,苏荃已去那座佛寺的废墟查看过。 现场只留下一片被破坏殆尽的阵图。 想必那佛寺之下原本镇压着某种邪物,但随着阵法被毁,佛骨被取走,下面封印的东西早已脱困! “啊?” 徐尚涛闻言脸色骤变:“那该如何是好?” “我眼下也毫无方向。” 苏荃微微蹙眉:“不过我会在鹿城停留一阵子,查清楚那股邪祟究竟从何而来。” 这次的状况确实诡异。 苏荃先前已经开启阴阳眼,但除了原地残留的一团不散阴气之外,再无任何蛛丝马迹。 仿佛被封印在其中的东西,就这样凭空蒸发了一般! “唉。” 徐尚涛重重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绝不会碰那座佛庙!” 苏荃没有回应,目光在四周巡视。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一道紧闭的石门上:“那是什么地方?” 徐尚涛赶紧走到他面前,拦住去路:“那是安葬我徐家先祖之地,外人不得入内。” “昨天还有一位身披黑袍的道长来过,被我拦了下来。” “黑袍道长?” 苏荃眉头微皱:“他长什么模样?” “他穿着一身黑袍,腰间还系着类似士兵所穿的甲裙。” 徐尚涛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哦,对了,他额前垂着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赵骏?” 苏荃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对对对!” 徐尚涛连连点头:“那位道长说过,他姓赵!” 之前跟随四目赶尸,路过一座鬼楼时,曾遇到太平山的周涛。 在鬼楼中,一位黑衣道士试图抢夺冤魂,被苏荃用纸人逼退。 那位道士,正是周涛的师兄——赵骏。 “原来是他……” 苏荃环顾四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 《少林僵尸》,天极! 剧情与他如今所经历的几乎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那扇石门之后,徐尚涛口中的祖先,实则是一具百年老僵尸! 苏荃望了眼徐尚涛,斟酌着说道:“我方才观察了一番,那间石室有邪气外泄,恐怕里面藏有一头妖魔!” 他并未将真相和盘托出。 毕竟,无缘无故地说人家祖宗变成了僵尸,哪怕他是茅山高人,恐怕也会被当成疯子赶出门。 即便如此,徐尚涛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道长说笑了。” “那里面是我徐家祖先的墓地,当年还请高人布局设计,怎可能会有邪祟?” “信与不信,由你。” 苏荃语气平静,并不打算争辩:“我只是察觉到那扇石门内阴煞之气极重,特地提醒你一声。” 很多时候劝说无用,反而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苏荃这副淡然态度,反而让徐尚涛心中起了疑虑。 祖坟确实不能随便让人进去,可眼前这位,据金永信所说,是真正的茅山弟子,道法高深。 金永信与他几十年交情,不会无故欺骗。 所以他说的话,或许真的值得重视! 万一墓地真出了问题,他这个后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思索良久,徐尚涛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我信你一回。” “请随我来。”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转动石雕口中一颗珠子。 随着珠子旋转,石门缓缓开启,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徐尚涛举着火把走在前方,苏荃紧随其后。 穿过一段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阔的墓室,中央矗立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气势森然。 徐尚涛将火把插进地面一道沟槽,槽中火油瞬间燃烧,点燃了两侧的火焰,照亮整个墓室。 那道黑影也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一尊足有五六米高、十几米长的霸下石雕! 龙生九子,霸下为其中之一,龟身龙首,能负重山巨岳。 通常霸下背上会背负碑文,而这尊霸下背上,却放着一口石棺。 棺中所葬之人,便是徐家祖先,也是原电影中那位沉睡百年的僵尸。 墓室四壁,刻满了祖先生前功绩。 而在霸下石雕一旁,还摆放着一张石椅。 石椅上则放着一套铠甲。 经过百年岁月,铠甲表面早已积满尘埃与蛛丝。 “徐老爷的祖先曾经是将军吗?” 苏荃微微扬眉,开口问道。 “确实如此。” 徐尚涛轻叹一声,露出苦笑:“时代更替,我们徐家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如今只能靠经商为生,实在愧对列祖列宗。” “飞星悬空墓?” 这时,千鹤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那具石棺,说道:“这般布局,棺中先人便不会沾染地气,也免受地脉干扰。” “你们徐家当年请来的风水先生,确实不一般!” “道长,您说的阴煞之气到底在哪儿?” 徐尚涛问道。 苏荃注视着霸下背上的石棺:“我想上去瞧瞧。” “不可!” 徐尚涛急忙挡在苏荃面前:“那里面安葬的是我家先祖,我允许你们进入墓室已是逾越,绝不能让你靠近!” 见徐尚涛态度坚决,苏荃也不再坚持。 反正该劝的他也劝了,该说的也说了,这家伙就是固守规矩,若真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这张符能驱邪避煞,贴在这里应该能保平安。” 苏荃将一张符纸贴在墓门内侧,对徐尚涛说道。 其实这张符根本不是驱邪之物,而是一张感应符。 在原剧情中,正是那位黑道赵骏偷偷潜入,盗走了镇尸气的麒麟石,才导致徐家先祖化为尸妖。 现在苏荃留下感应符,一旦赵骏现身,他便能立刻察觉。 “多谢道长!” 第163章 地府渡魂司? 徐尚涛连忙拱手致谢,随即说道:“那我们就快些离开,别打扰先人安宁。” 当天夜里。 从徐家出来后,外面已是夜色深沉,暴雨如注。 两人打着油纸伞,缓缓走在街道上。 “师弟。” 千鹤开口问道:“那徐家的先祖,会不会和人口失踪有关?” 虽无丹道修为,但多年除魔经历,让千鹤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徐家的先祖确实有问题。”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徐家方向:“不过问题尚未显现,所以鹿城的人口失踪,应该是另有邪祟所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千鹤皱起眉头。 “师兄,你先回金家。” 苏荃加快脚步,撑着伞说道:“我再去一趟那座寺庙遗址。” 暴雨倾盆,又是深夜,街上早已不见行人踪影。 苏荃独自走在陌生的巷道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前方与后方皆看不到尽头。 两旁是高耸的围墙。 鹿城绝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地方! 因为这两堵围墙比城中所有建筑都还要高出许多,若真存在,进城之时便应早已察觉。 最诡异的是,苏荃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这条巷子的! “这就是鹿城失踪人口的根源?” 他随手召出十几个纸人,将前后路堵死,在纸人的簇拥下快速前行。 小巷仿佛无限延伸,无论他如何奔跑,始终望不到尽头。 不过约莫半盏茶功夫后,前方忽然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人身材纤细,身穿大红嫁衣,手中所执的油纸伞也是红色。 喜庆中透着诡异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苏荃并未停步,一边靠近,一边悄悄握紧了几张符纸。 很快,他已来到那身影身后。 但那身影仿佛毫无知觉,依旧举着红伞,静静站在路上。 苏荃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贸然接触,而是从它身边走过,再缓缓回头。 只见红伞之下,赫然是一具雪白的骷髅! 骷髅被红嫁衣包裹,透出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这骷髅似乎没有察觉苏荃的存在,仍旧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窝望向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苏荃略一迟疑,终究没有抛出符纸。 他不再理会,继续向前飞奔。 不多时,前方赫然又出现了一具身披红妆的骷髅,与之前所见毫无二致!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荃眉头紧蹙。 原因在于,这些骷髅体内竟无半点魂魄存在! 随着他们沿着小径越行越深,周围的骷髅也愈发密集。 终于,苏荃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两列手持红色油纸伞、身着红衣的骷髅笔直站立,排列得井然有序。 所有骷髅静止不动,宛若礼宾,仿佛在恭候某人的到来。 而小径也终于到了尽头。 当看到尽头的景象时,苏荃双眼骤然睁大,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是一座漆黑的大殿! 整座殿宇由青铜铸造,泛着幽暗寒光,森冷的阴煞之气自殿顶弥漫而出。 苏荃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他清楚这座大殿的来历。 这正是阴司殿! 是地府冥使们常驻的阴冥殿堂! 这类建筑在冥界随处可见,本不足为奇。 可如今,它竟出现在阳世! 仿佛察觉到了苏荃的目光,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然而殿内依旧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飘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你终于来了,我已等你多时……” “你认识我?” 苏荃皱眉问道。 “自然……” 那声音低沉,略显嘶哑:“进来……这本就是你应得的……这个位置,早已为你预留许久……” 阵阵阴风从殿中吹出,夹杂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苏荃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在地上留下了一个纸人,随后缓缓向大殿靠近。 “快些进来……我们撑不了太久。” 那声音催促道。 苏荃却依旧不疾不徐,一步步接近殿门。 终于,他来到门前,望着殿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并未急于踏入。 “你还在迟疑什么?” 殿内再次传来声音。 苏荃没有作声,而是向黑暗中掷出一个纸人。 纸人瞬间膨胀,而他隐藏在纸人中的气血猛然爆发。 黑暗中,数不清的黑色丝线骤然射出,瞬间将纸人缠住,猛地拖入大殿深处。 “果真有古怪!” 苏荃冷哼一声,口中默念咒语,身形瞬间消失,与远处的纸人完成置换。 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黑影中再次射出丝线,直扑他置换过去的位置,瞬间将那纸人刺得千疮百孔! “你竟敢欺骗我们!” 殿内传出一声充满怨恨的怒吼,声音已不再低沉,而是夹杂着无数嘶吼,仿佛成百上千厉鬼同时咆哮。 路边那些站立不动的骷髅微微颤动,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紧盯着苏荃。 “把他带进来!” 阴司殿内传来命令。 刹那间,那些骷髅全部动了起来,手中大红纸伞朝苏荃席卷而来。 唰—— 大量符咒凭空飞舞而起。 符咒一触及骷髅,便立即燃烧起来,将骷髅裹成一团团烈焰。 而苏荃趁势召唤出数十个纸人。 这些纸人周身煞气凝结,手持大刀,直扑骷髅而去。 一场激战骤然爆发。 这些骷髅虽显诡异,但手中红伞落在纸人身上却难以造成真正伤害。 相反,纸人挥刀斩下,骷髅被劈碎后,骨块立刻化作最精纯的阴气,被大殿吸收殆尽。 片刻之间,整条路上的骷髅,前后不过数十息,便被纸人尽数剿灭。 殿中传出狂怒的咆哮,随即,殿门大开! 无数黑色丝线自殿内黑暗中激射而出,瞬间扑至苏荃面前。 苏荃眼神微凝,浑身煞气凝结成一副赤红铠甲。 同时,他右手护于胸前,将凝聚的武器煞气化为一面巨大的盾牌。 大量纸人也随之冲出。 然而,就在那些丝线即将触及苏荃之际,他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 一道幽绿色火焰从司空令中窜出,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那些黑色丝线上。 大殿深处传来凄厉的嚎叫,所有黑线在同一瞬间尽数收回。 “地府渡魂司?” 黑暗中响起了惊诧的声音。 第164章 一股炽热的气息! 紧接着,那座阴间殿堂,连同四周的墙壁、苏荃脚下的小径,都开始迅速变淡,继而消失不见。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苏荃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寻常巷弄之中。 两侧是紧闭门户的民居,大雨倾泻而下,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把油纸伞。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但当他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脚边躺着一具纸人的残骸。 纸人身上遍布孔洞,正是先前被黑色丝线刺穿的伤痕! “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了阴司……” 金家客房中。 听完苏荃的叙述,千鹤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阴阳两界泾渭分明,哪怕阴差踏足阳世,也需层层批准,且会尽量避开凡人。” 千鹤低声说道:“如今竟有一座阴司殿直接出现在鹿城?而且殿中竟藏有邪祟,吞噬大量生灵!” “所以,这事情恐怕不小。” 苏荃皱眉道:“地府向来审查严密,如今竟出现如此大的疏漏,恐怕阴间内部,已经发生了什么变故。” “师弟,你打算怎么做?” 千鹤问。 “我想去地府走一趟。” 苏荃望着千鹤道:“师兄,你留在这里,一定要守护好我的肉身,我以元神前往地府,寻找渡魂司主颜长老。”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现在就动身。” 苏荃盘膝坐于榻上。 “好。” 千鹤点头道:“放心,我定保你肉身无恙。” “那就麻烦师兄了。” 苏荃微微颔首,随即闭上双眼。 片刻后,半透明的元神自他眉心缓缓浮现。 渡魂司空令如真炁般,也附于元神之上。 司空令泛起微光,在空中凝聚成一扇幽绿色的冥门。 苏荃回头望了千鹤一眼,便迈步踏入那道冥门之中。 夜色中,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徐家后院。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身形敏捷地穿过石径,闪入祠堂之中。 黑影望着堂中供奉的一排排灵位,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冷笑道:“哼,祖地不让进?我倒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此人正是黑道修士赵骏。 他之前便想进入墓室,但因理由不充分,被徐尚涛拦了下来。 赵骏在那扇石门上摸索了一阵,很快便找到了那颗珠子。 随着珠子转动,石门缓缓开启。 他回头张望一眼,推开石门,钻了进去。 只是赵骏并未察觉, 随着石门开启,贴在门后的一张符纸悄然燃烧起来。 刚一踏入冥门,两条漆黑锁链便朝苏荃颈间套来。 但他手上的司空令骤然发光,锁链立刻改变方向,避开了他。 “司空!” 几名身着阴差服饰的人从黑暗中现身,恭敬地朝苏荃行礼。 “带我去渡魂殿。” 苏荃直接开口。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道:“属下带大人前往,请随我来。” 穿过阴差专用的通道,苏荃终于来到渡魂殿前。 那名阴差躬身道:“小的非渡魂司之人,尚有勾魂任务在身,先行告退。” “去。” 苏荃点头,独自走入殿中。 令他惊讶的是,渡魂殿内已不见往日热闹景象,那些负责审核文书的冥官尽数不见,仅剩两名专司接待的阴差站在殿内。 “司空大人!” 二人认出苏荃,连忙迎上前。 “我颜师叔在哪儿?” 苏荃问道。 “司主有要务在身,已前往阴曹深处。” 一名阴差答道。 苏荃眉头微皱:“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 两名阴差对视一眼,苦笑摇头:“我们也无法预料。” 不过就在两人的话语刚刚落地时,大殿门口忽然涌进了一群冥官。 这些人身着整齐的阴司服饰,分列两侧,像是在恭迎某位重要人物。 两位阴差几乎同时开口:“司主大人驾到!” 果然,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正是颜道勤。 “小苏?” 颜道勤原本神情凝重,但一见到苏荃,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苏荃上前几步,语气中带着关切:“师叔,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刚才已经察觉到了颜道勤脸上的异样。 颜道勤沉吟片刻,随即一挥衣袖:“都退下。” “是!” 众冥官齐齐躬身,随后缓缓退出渡魂殿,并将那扇沉重的青铜门轻轻合上。 大殿内的灯盏逐一亮起,火光摇曳。 颜道勤坐回主位,示意苏荃在身边落座。 “说,找我有什么事?” 他略带笑意地看了苏荃一眼:“你小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咳……” 苏荃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从小颜道勤对他便格外亲厚,视如子侄。 可自从颜道勤调任地府之后,他竟一次都未曾主动前来探望。 “嗯?” 颜道勤忽然目光一凝,盯向苏荃胸前。 那里有一缕白色气流缓缓流转,隐约间透出一股炽热的气息。 “你已经踏入炼精化气了?” “是。”苏荃点头:“前几天刚突破。” “哈哈哈,好!” 颜道勤满面欣喜:“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灵性,这才修道二十载,便已达到炼精化气之境。” “以这个速度,将来未必不能踏入天仙之境!” “多谢师叔吉言。” 苏荃微微一笑,接着道:“我这次前来,是因为在阳间发现了阴司殿的踪迹。” “哦?” 颜道勤神色一沉:“详细说说。” 苏荃没有隐瞒,将鹿城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颜道勤眉头紧锁,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师叔,您怎么看?” “哼。” 他冷哼一声:“看来他们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您的意思是……?” 苏荃有些意外。 颜道勤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似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长长一叹:“唉……地府出了大事,我正在考虑是否该告诉你。” “茅山那边知情吗?”苏荃问。 “当然。”颜道勤赞许地看他一眼:“事情刚一发生,我便设法通知了掌门。” “罢了,我告诉你,但你必须保证,此事绝不可外传!” “弟子一定守口如瓶!”苏荃郑重承诺。 颜道勤重新落座,语调低沉:“地府的官职体系,你可了解?” “弟子清楚。”苏荃点头。 这些内容,正是茅山弟子必须熟记的基本知识。 第165章 替人背了黑锅! 地府共设八司十殿。 八司为:勾魂司、渡魂司、惩恶司、赏善司、印钱司、巡查司、兵马司、传令司。 每司设一司主,统领其职。 十殿则为:秦广殿、楚江殿、宋帝殿、五官殿、阎罗殿、卞城殿、泰山殿、都市殿、平等殿、转轮殿。 十殿之主,便是世人所熟知的十殿阎君。 其上,还有三大府君,而真正的至高存在,乃是阴天子! 地藏王菩萨不在其列,因其一心度化地狱亡魂,不问俗务。 颜道勤靠近苏荃耳边,低声说道:“三个月前,我们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十大阎君,全部失踪了!” “什么?” 苏荃猛然坐直了身子。 颜道勤叹息道:“其实,他们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是十殿之中,一直有判官维持秩序,所以外人才不知情。” “那师叔是怎么知道的?” 苏荃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黄泉深处……出事了!” 颜道勤的视线紧锁在大门方向:“黄泉乃是贯穿整个阴曹地府的神泉,千百年来,其中蕴藏着无数冤魂厉鬼。” “更有大量无法转世的魂魄,希魂与夷魂深陷其中。” 鬼死化为霓,霓死化为希,希死化为夷! 苏荃对霓魂的可怖心知肚明,那比霓魂更加诡异的希魂,乃至更深处的夷魂,又该是何等凶残? 而黄泉之中,不知沉浮着多少此类凶魂! 颜道勤继续说道:“黄泉每千年暴乱一次,沉藏其中的万千邪祟会尽数涌出,甚至连黄泉最深处的恐怖存在也会现身。” “每一次,都需要十殿阎王联手镇压,偶尔几次甚至惊动了三大府君亲自出面。” “三个月前,正值黄泉千年一次的动荡之期,这次镇压黄泉的却不是十大阎王,而是二十位手持阎君印的判官!” 每一座阎王殿中,都有两名判官协助处理事务。 颜道勤叹息道:“因此,阎王失踪之事再也无法遮掩,地府上层几乎人人皆知。” “那三位府君呢?” 苏荃皱眉问道。 颜道勤摇头道:“不知所踪。 府君居所,我们这些身份低微之人根本无法接触,唯有阎王才有资格前往。” “如今阎王集体失踪,三位府君也未曾现身,地府已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仅靠二十位判官与我们八位司主勉强维持秩序,自然便有些人动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师叔的意思是,鹿城的那座阴司殿……” “正是如此。”颜道勤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正是他们的试探之举。” “那具和尚遗骨之下,原本只是镇 ya着一头寻常的凶煞恶鬼,却被他们盯上了。” “借着这头厉鬼,在阴间与阳世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硬生生送出了一座阴司大殿!” “原来是这样。”苏荃轻轻点头,低声说道:“时间也刚好吻合。” 三个月前,正是那座寺庙被毁,百姓接连失踪的开始。 如此说来,徐老爷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 就算他不去动那寺庙,一个凡世高僧的遗骨,也终究挡不住阴间那些人的手段。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苏荃皱眉问道。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人能独自应对的了。 “你先留在鹿城,这司空令一旦靠近阴司殿,便能引出其内部的阴冥之火,因此那阴司殿不敢再对你下手。” 颜道勤沉吟片刻说道:“我这边事情要紧,处理完后最多三天,我会让兵马司派人下凡,协助你彻底解决鹿城的隐患!” 毕竟眼下这边的局势更为关键。 这种时候,稍有不慎,便可能给阳世与阴间都带来无法挽回的灾祸! “那……那座阴司殿会不会转移?”苏荃担忧地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不必担心。”颜道勤语气平稳:“阴司殿若想在阳间停留,就必须依附地脉之力。 它若想离开鹿城,至少还得借助这里的地气滋养十年八载。” 徐家祖坟的墓室中。 赵骏手持火把,灵巧地跃上霸下石像的背部,站在石棺旁。 他望着棺盖上细致入微的雕刻,将火把小心地插在一旁,双手用力推开沉重的石盖。 轰—— 沉闷的声响回荡,厚重的石盖缓缓移开,露出石棺内部。 不见尸 ti踪影,棺中满是干爽的细沙,而在沙堆中 yang,一块金光微闪的宝石静静卧着。 “麒麟石?!” 赵骏满脸狂喜,立刻将宝石抓起,在衣角上擦拭几下,仔细端详手中之物。 但他并未察觉,棺中的沙粒开始悄然流动,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他完全沉浸在所得之物中,小心翼翼地将麒麟石收入怀中,重新盖上棺盖,跃下霸下,朝墓外疾步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突兀炸开,棺盖被猛地掀飞,一具身着武将服饰的僵尸缓缓从沙中站起。 它几乎未做动作,便已腾空而起,直扑赵骏而去。 赵骏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头也不回就是一脚反踢,正中僵尸胸口。 由于刚刚苏醒,阴气尚未完全充盈,此时正是僵尸最为虚弱的时刻。 它竟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回棺中。 赵骏趁势一脚踢中棺材,将盖子重新合上。 他翻身跃上霸下,取出一张镇尸符贴在棺盖上,又咬破指尖画出一道符印,盯着仍在震动的棺木冷笑:“哼,还想出来?” 说罢,他不再停留,迅速跃出墓室。 棺材仍在剧烈晃动, 那张镇尸符泛着微弱金光,却在逐渐黯淡。 终于—— 轰! 巨响zha 裂,整具石棺瞬间爆开,细沙四溅,尘雾弥漫。 僵尸身着官服,从霸下背上跃下,缓缓扫视墓室,目光最终落在那副静置于石椅上的将军铠甲之上。 它不像寻常僵尸那般蹦跳,反而如同活人般缓步走近。 布满利爪的手轻轻抚摸铠甲,猩红的双眼中竟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神情。 但片刻之后,那双眼便被凶意彻底填满! 它迅速披上铠甲,取下墙上悬挂的大刀。 一声嘶吼,全副武装的僵尸化作黑影,冲出墓室! …… 金家客房,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一直守在一旁的千鹤立即问道:“师弟,情况如何?” “三天内就能处理完毕。”苏荃对他说道。 第166章 无计可施! 至于阴间的事,她却只字未提。 “那就最好。”千鹤点头应道:“事情越早解决,便能少些伤亡。” 两人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及阴司最近出现的异状。 千鹤在朝中做事多年,虽未沾染到多少天子气运,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练出来了。 她清楚哪些问题可以问,哪些话最好闭口不谈。 这时,苏荃无意间扫了一眼桌面,脸色忽然一变:“符纸什么时候燃烧的?” 千鹤答道:“大概半炷香之前。 符纸刚燃起时,我本想独自前往徐家查看。” “但你神魂入冥,身体留在这里让我放心不下,所以我只能等你回来。” “走,现在就去徐家!” 大半夜的,金老爷子也被吵醒,听苏荃说明事态严重之后,二话不说披衣起身,跟着前往徐家。 毕竟两位老者相识几十年,情谊深厚。 也正因有金永信担保,徐尚涛才没有迟疑,带着一干人等直奔祖祠。 果然,当众人踏入墓室时,发现那具石棺已被炸成满地碎石。 棺中尸身不翼而飞,连同椅子上的铠甲与墙上挂着的大刀也一同消失不见。 “这……究竟是哪个缺德玩意干的好事!” 徐尚涛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若让我抓到他,定要他后悔今日所为!” 此时,苏荃走到椅子前,仔细观察地面。 “师姐,你发现什么了?”千鹤也走了过来。 “你看。”苏荃指着地面一个脚印。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糯米,缓缓撒在那脚印上。 嗤嗤—— 糯米一触地,立刻与阴气发生反应,冒出一股恶臭白烟,脚印也随之变成漆黑之色。 “道长,这……”徐尚涛睁大了眼睛。 而苏荃已经起身,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块碎石上粘着的一张镇尸符。 “如果我没猜错,偷偷潜入的人应该就是赵骏。”苏荃指着那张符纸说道。 守墓的道士一共就三人:赵骏、苏荃和千鹤。 而千鹤与苏荃一直待在金府,这点有金老爷子作保。 “这个混账东西!”徐尚涛怒不可遏:“我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就不该带他进我徐家祖祠!” “可是……” 他顿了顿,露出疑惑:“他偷我先祖的遗体做什么?” “你先人的遗体不是被人偷走的。”苏荃指向地上的黑印,“是它自己走出去的!” “自己走出去?”徐尚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荃又指向墙壁上一道新痕:“你的祖先,已经尸变了。” 徐尚涛顺着望去,只见墙上赫然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痕迹崭新,还残留着一股森冷气息。 苏荃又撒了一把糯米,那痕迹顿时冒出白烟,迅速变黑。 徐尚涛自然明白僵尸的可怕,再结合眼前的脚印与爪痕,脸色顿时惨白。 苏荃继续说道:“僵尸会先找打扰它安眠的人,也就是赵骏。” “等赵骏被它找到,接下来它就会去找它的直系后人……也就是说,赵骏之后,下一个就是你,徐老爷。” “道长救我啊!” 徐尚涛两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满脸惊恐:“道长,只要您能除掉这尸怪,我徐家定有重谢!” “怎么,现在不说是惊扰祖灵了?”苏荃冷笑一声。 “不惊扰,不惊扰!”徐尚涛连连摇头,像拨浪鼓般摆个不停。 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顾得上这些面子问题。 “我现在就去找那尸怪,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它,否则,我也无计可施。” 苏荃语气冷淡地说道。 当初她就想提前查看那棺木,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可这人说什么祖宗之地不可惊扰,拼命阻止。 如今出了问题,又把全部希望压在她一人身上。 现在苏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还要去处理阴司殿的事,不可能像在任家镇那样,一直守在徐家等那僵尸自投罗网。 而且鹿城人口众多,万一那僵尸见人就咬,势必会酿成大祸,造成无数伤亡。 所以苏荃只能主动出击,至于徐家人的命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取出一张白纸,很快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接着,他挥动符咒,从棺材碎片上引出一丝僵尸的阴气,注入千纸鹤中。 然后点燃符纸。 刹那间,千纸鹤燃起火焰,展翅飞向夜空。 苏荃紧随其后,千鹤则留在原地保护众人。 毕竟金老爷子还得有人照应。 燃烧着火焰的千纸鹤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光,穿过寂静的街道。 两旁人家门窗紧闭,毫无动静。 这倒让苏荃稍稍安心。 看来那僵尸暂时还没在城里大开杀戒。 可随着深入城中,空气里渐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最终,千纸鹤飞进了一家酒楼。 酒楼门前,血腥气息愈发浓重,已经到了寻常人都能察觉的地步。 正当苏荃赶到时,一位身穿白袍的光头男子也恰好抵达,他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徒弟,以及一个穿着黑衣、头发编成无数小辫的女子。 “苏道兄?”那光头有些惊喜地喊道,“你也来鹿城了?” “周游?”苏荃倒不觉得意外。 按照原剧情,周游本就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像他这样跳出剧情的变数。 “我师父就在里面。”黑衣女子指着酒楼说道,“还有一个身穿铠甲的僵尸!” 苏荃与周游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冲进了酒楼。 一进门,便见大厅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 ti,鲜血染红了地面。 “师父!”女子急声呼喊,却无人回应。 “嘘!”苏荃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向远处的地面。 周游顺着望去,只见一滴滴鲜血正从天花板上缓缓滴落。 “在上面。”他冲着苏荃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原来那僵尸竟懂得伏击,等着他们上门! 苏荃点头示意,随手抛出一个纸人。 纸人刚落地,便化作真人大小。 就在那一瞬间—— 唰! 寒光一闪,空气中响起撕裂声。 一个身披铠甲的高大身影,带着腐臭气息从房梁跃下,手中长刀反射着冷光,直劈纸人而去。 纸人身上本该坚不可摧的煞气铠甲,竟被一刀劈散! 长刀直入纸人胸膛,几乎将它劈成两半! 这让苏荃也为之一惊。 自从纸人拥有了煞气铠甲,还是头一次被真正击破。 不过纸人终究不是活人,即便受到重创,仍然能行动自如,关节翻转,手中白纸长刀立刻回身砍去。 第167章 血腥怨意! 但那僵尸反应更快,抬腿一脚踹在纸人胸口,将它踢飞出去,撞碎酒楼的墙壁,重重摔在大街上。 直到这时,苏荃才看清那僵尸的模样。 它面容腐烂,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身高约有两米出头,身穿战甲,背后插着两把交叉的长剑,手中则握着一把足有三米长的大刀。 如果不是那张狰狞恐怖的脸,简直就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周游瞪大了双眼。 他降妖除魔几十年,对付过不少僵尸。 可僵尸虽有金身不坏之体,却也因身体僵硬、行动迟缓而出名。 而且僵尸只有七魄,没有三魂,没有神智,只会本能地吸食阴气。 但这只僵尸却不同,动作灵巧,不仅四肢灵活,连手指都能自如活动,几乎和常人无异。 再看它一双血红的眼睛,虽满是嗜血之意,却透出几分灵性,显然不是普通僵尸。 不等周游细想,僵尸已挥刀冲来。 苏荃后退几步,抬手召出数十个纸人,全都手持长刀,迎面而上。 刹那间,寒光交错于酒楼之内,与僵尸的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苏荃敏锐地发现,那僵尸手中挥舞的长柄大刀,每一次劈砍时,刀刃上都会泛起一抹血红。 “煞气?” 这种红光他并不陌生。 然而,僵尸身上的煞气却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怨意! 此尸生前乃是一位沙场老将,杀伐无数,战功赫赫。 更因不是尸毒所化,而是地脉阴气孕育百年,自然成形。 一身血煞之气被完整保留,再加上墓中高人布置的阵法,种种因缘巧合,才造就了这等异类! 唰—— 又一个纸人被劈成两半,然而僵尸身上的铠甲也早已残破不堪,躯体上遍布刀伤。 毕竟它有煞气护身,纸人同样也是煞气所凝! 再加之纸人无畏生死,前赴后继地围攻。 “苏道兄,你的纸人快用完了!”周游急声提醒。 而那僵尸此刻却发出一声狂喜般的咆哮,顶着最后五个纸人的围攻,直扑苏荃而去。 然而苏荃却毫无退意。 只见他右手一扬,再度甩出五十余张符纸! 纸人如雨般飞出,瞬间布满空间! 苏荃别的不多,纸人却从不缺! 整整五百个纸人,个个皆是煞气化形,即便单个不堪一击,但成群结队,也足以将这尸王生生耗死! 这就是人多势大的妙处。 周游几人却已愣在原地。 他们望着僵尸再度被纸人群团团围住,陷入苦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太平山虽非大派,但周游遍历江湖数十年,见识也算广博。 纸人灵术这类法术,说不上高深,他也见过不少。 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惊人、操控自如的纸人! 纸人缠斗之际,苏荃自然不会闲着。 他右手轻抬,一座八卦法台缓缓浮现于身前。 台上,数十柄纸制金钱剑整齐排列,朱砂、符纸、各类法器一应俱全。 苏荃取符点燃碗中朱砂,右手剑指一竖,插入燃烧的朱砂碗中。 赤红火焰在他指尖燃烧。 每一道剑锋被他指划过,金钱剑便泛起金光,自动调整方向,直指僵尸。 当火焰熄灭,所有金钱剑皆已闪烁金芒。 “敕!” 一声令下,金钱剑齐齐破空而出,撕裂空气,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那僵尸刚劈碎一个纸人,忽闻背后破风声袭来。 它显然神志尚存,怒吼一声欲闪避。 但距离太近,剑势又太快。 无奈之下,只能调动煞气护住背后。 那身铠甲红光大盛,比纸人身上的煞气更胜几分! 当! 金钱剑撞上铠甲,瞬间爆裂成点点金光,缓缓消散。 而僵尸背后的铠甲也只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可那股冲击之力却让它一个踉跄向前,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白纸大刀齐齐落下。 “嗷——” 煞气被破,纸刀便能真实伤害其躯体。 僵尸惨叫一声,尚未站稳,又是一柄金钱剑破空而至。 那剑金光闪耀,蕴藏道门专破阴煞之力。 它只得再次凝聚煞气护体,抵挡剑锋。 可与此同时,纸人的攻击却无法再挡! 数十柄金钱剑如同星火燎原,围绕着僵尸不断飞舞。 苏荃立于八卦台后,剑指轻挥,操控纸剑进退。 每当僵尸试图凝聚煞气,便有一剑直击其要害,强行打断。 紧接着,纸人群便一拥而上,白纸大刀落下,伤痕累累。 远处的周游一行人早已惊呆。 他们平日斗尸,多靠符箓法器与自身武功,哪曾见过这等玄妙法术? “这……这是神仙吗?”白日喃喃自语,睁大了眼睛。 白天忍不住惊叹:“这才是真正的道术啊……我这些年,该不会学的是假的?” “嗯?” 周游转过头来,目光微沉:“你的意思是,为师这些年教你的都是骗你的?” “不是不是!”白天赶紧摆手,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慌乱,“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家的术法跟咱们的不太一样。” “哼,那当然不一样。”周游冷哼一声,语气中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这位苏道友,走的是长生丹道的路子,炼丹凝气,追求飞升成仙,超凡脱俗。” “等到境界高了,便能移山倒海,御剑腾空,呼风唤雨,种种神通妙法,还能长生不老,逍遥天地之间。” “古时候,他们被称作修真者、炼气士。 和我们这些普通道士,自然是不同的。” “啊?”两个徒弟听得目瞪口呆,连一旁那名黑衣女子也露出了向往之色。 最终还是白天忍不住问:“师父,那你当年怎么不学丹道呢?” “胡闹!”周游瞪了他一眼,斥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你们要守住本心,不要被外物迷惑,更不可攀比。” 说罢便不再言语,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废话,老子要是有那天赋,还在这太平山当什么掌门?早拜入茅山了! 再说,别说他了,就连茅山、龙虎这些大派,在这灵气枯竭的年代,修炼丹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末法之世,丹道早已衰落,如今天下十之九八的修士,走的都是外道之法。 画符、驱邪、风水、占卜,再配合世间武功,用来降妖除魔,积累功德。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结果几个人无奈地发现,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第168章 直冲天际! 那僵尸的怒吼声中,已经透出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苏荃的纸人仿佛源源不绝,每当数十个纸人被僵尸撕碎后,立刻又有一批新的纸人补上。 照这样下去,这头僵尸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它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早已不见。 身上的铠甲碎成了满地残片,手中大刀缺口斑斑,背后的双剑也断了一根。 全身伤痕累累,仿佛刚被千刀万剐过一般。 眼看着苏荃又慢条斯理地拿出白纸,扎出数十把金钱剑,那头僵尸终于急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它口中爆发,整个酒楼里的茶壶瓷杯纷纷zha 裂。 肉眼可见的一道血红气流在它胸口亮起。 一股狂暴的煞气以它为中 芯,向四周猛然扩散。 地面崩裂,所有纸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僵尸趁机右脚猛踏地面,挥舞着大刀,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 “苏道友小心!” 周游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僵尸已经冲到了苏荃面前。 就在这时—— 当! 如同铜钟轰 明。 一道血红的煞气长枪刺出,枪尖精准地抵在了大刀锋刃之上。 两股力量相撞,气流四溢,将周围桌椅掀起冲天。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荃披上了一身血红煞气战甲,手持长枪,将那头僵尸硬生生顶在半空! 这正是羁绊功能带来的加成。 苏荃本身的实力,远超单个纸人! 脚下地板寸寸开裂。 他感受着从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抬起头,对着僵尸露出一丝笑意。 “或许你挑错了对手,其实……我才是最强的那个!” 体内的真炁在此刻彻底散开,涌入筋骨经脉之中。 苏荃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凶悍霸道的气息,手中长枪横扫半空,竟发出猛虎咆哮般的轰 明。 当! 僵尸手中大刀被砸得弯折扭曲,整具身躯也被轰飞数十米,撞破了酒楼的墙壁。 那群纸人也在此刻重新围拢上去。 苏荃身上的煞气缓缓散去,胸口的真炁重新凝聚。 这,正是真炁的妙用之一。 一口先天纯阳之气,可化世间百态,能操控法器,亦能布阵为用,还能贯注己身,使人在瞬息间化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将! 不过,若能不动手,还是尽量避免亲自动手为好。 毕竟单凭蛮力,苏荃虽可在短时间内压制这具僵尸,但想要彻底消灭它,却不容易。 相反,只要自己稍有不慎被僵尸划伤,尸毒入体,麻烦就大了。 必须立刻中止战斗,运转真炁驱除尸毒。 眼见僵尸再次被纸人围困,苏荃没有迟疑,口中轻喝,符火燃起,数十柄金钱剑闪烁金光,凌空飞射而出。 僵尸被杀得连连惨叫,眼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却毫无办法。 周游原本想开口帮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这形势,他若是上前,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添乱。 这也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难道这几十年来学的道术,全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所修门派无法与茅山这样的大宗相比,但也没想到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连番的瘙扰攻击让僵尸彻底暴怒失控。 它干脆放弃了对金钱剑的防御。 噗嗤——噗嗤——噗嗤—— 金光闪耀的纸剑刺入僵尸身体,黑色毒气随之弥漫而出。 僵尸怒吼连连,却不再闪避,反手将早已扭曲的大刀丢开,拔 绌背后仅存的长剑。 体内的血煞之气在刹那间汇聚,注入剑中。 剑身泛起猩红光芒,凝聚着它生前战场上杀伐不散的煞气。 凡是被它斩中的纸人,身上的护体煞气瞬间瓦解,即便是铜皮铁骨也挡不住一剑之威,瞬间断裂成两截。 苏荃神情不变,只是一挥手,更多的纸人前赴后继地扑向僵尸。 夹杂其中的金钱剑如雨般倾泻而下。 那僵尸仿佛已无所顾忌,一心只想近身,任由金钱剑刺入身体,也毫不退缩,一步步朝着苏荃逼近,宛如战场上一往无前的猛将。 然而,苏荃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半空中,一道隐匿在众多金钱剑之中的赤红光芒骤然破空而出,直刺僵尸头颅! 那是她的本命真炁,融合了数十道晨间纯阳之气的精华! 穿透毫无阻碍,如同利刃切豆腐。 僵尸的头颅被一击贯穿,剩余的纯阳之气附着伤口,让其头颅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 她轻轻一吸,将真炁收回体内。 “嗯?” 苏荃眉头微皱,因为她并未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果然,一缕黑雾猛然从僵尸胸口窜出,直冲天际! 那正是它的魂魄! 一般来说,僵尸残存的七魄都藏于眉心,因此苏荃那一击才直取其头颅。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具血煞将军尸的魂魄竟藏在胸口! 黑暗远处,屋顶之上,身穿黑袍的赵骏静静而立,那道黑气径直没入他的体内。 他双目瞬间泛红,嘴角露出两颗森白獠牙。 赵骏朝苏荃怒吼一声,转身便逃。 “还想跑?” 苏荃冷笑一声,手中法印变幻,数十柄金钱剑破空而起,直追而去。 她本人也提气一跃,轻盈落在屋顶,紧追赵骏不放。 开什么玩笑,战斗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斩杀,怎能容它轻易逃走? “吼!” 眼看苏荃紧追不舍,已被僵尸魂附体的赵骏狂吼一声,双手迅速结印。 一尊黑色八卦在掌心浮现,伴随着一阵恶臭,黑色火焰从中喷涌而出,直扑苏荃! “嗯?”苏荃略感惊讶,手上却不迟疑,立刻召出一个纸人挡在身前。 黑焰一触及纸人便剧烈燃烧,纸人也在烈焰中迅速化作一滩黑水。 “现在连僵尸都懂法术了?” 她低声嘀咕一句,脚步却未停,依旧紧追不舍。 这具僵尸确实非同寻常,竟然拥有完整的三魂七魄,甚至连生前遗留的煞气也未曾散去。 更诡异的是,它的魂魄竟能脱离肉体,占据他人身体。 这种能力早已超越了普通僵尸的范畴,更像是某种邪祟。 在占据赵骏的身体后,它竟能施展出一些简单的法术。 若茅山那些专门研究天下异类的老道士们见到这般奇特的存在,恐怕会激动得连夜赶来。 第169章 通情达理! 但对于苏荃而言,他并没有兴趣深究其中缘由,只要斩杀这具僵尸,拿到功德,就是最好的结局! 两人一路追逐激战,好在此时正值深夜,路上行人稀少。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目睹了这场人尸da 战。 特别是他们飞过金家上空时,金老爷子与徐老爷子正巧在此。 望着天空中逐渐远去的战斗身影,金永信满脸惊讶地问:“那位……就是苏先生?” “没错。”千鹤在一旁点头道:“我这位师弟是我茅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法力自然非同凡响,对付这头僵尸应当不成问题。” “苏先生果然非凡人……不,该说他是真正的活神仙才对!”金永信由衷地赞叹。 徐尚涛则叹了口气,满脸懊悔:“唉,早知道苏……苏仙人有这等神通,当初就该听他的劝告,也不至于闹出这场僵尸祸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恐怕在仙人心中留下了坏印象。” 看着徐尚涛神色不安,千鹤笑道:“徐老爷不必担忧,我师弟不是那种记仇之人,顶多以后不再与你来往罢了,绝不会用法术报复你。” “那就好,那就好。”徐尚涛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几分失落。 如此人物,自己竟然错过了结缘的机会! 人与僵尸边打边逃,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周游等人虽然没有法术,但身手不凡,fan 墙越瓦也勉 墙能跟上。 终于。 随着苏荃一枪猛砸在僵尸身上,赵骏整个人被从空中击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苏荃身穿煞气铠甲,缓缓降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寺庙。 建筑虽残破,却依旧保存完整,墙上爬满藤蔓,屋内布满灰尘与蛛网。 更巧的是,他们所站的位置,正是当年武僧练武的演武场。 尘土渐渐散去。 赵骏缓缓爬起,却并未站直身子,而是单膝跪地,低着头,身体不断颤抖。 滚滚阴煞之气从他身上涌出,隐约还能听到低沉的吼声。 大部分是僵尸的声音,但夹杂着一丝赵骏的哀鸣。 一般来说,被僵尸咬中后,尸毒和阴煞之气便会侵入体内。 时间一久,三魂便会消散,仅剩的七魄也会与阴煞融合,最终彻底变成僵尸。 赵骏原本已被咬中,今晚便会彻底尸变! 没想到那僵尸为了逃命,魂魄强行进入赵骏体内,企图夺舍重生。 此举反而唤醒了赵骏残存的意识,与僵尸展开了对身体的争夺。 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个普通道士,法术萍萍,还偷偷修习了不少邪术,一身法力早已偏向阴邪。 如今又被尸毒侵蚀,阴煞入体,多重因素叠加,根本无力与僵尸抗衡。 被彻底夺舍,只是时间问题。 苏荃并没有急于动手,他准备布置一些东西。 一道道符咒从他袖中飞出,贴在地上,很快便在赵骏周围布下了一个密集的符阵。 这个阵法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僵尸再次逃入空中。 这时,周游几人也赶进了寺庙。 黑衣女子一看到赵骏的背影,便焦急地喊了一声“师父”,想要冲过去,却被周游一把拦住。 “别过去!他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赵骏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强烈的阴煞气息骤然爆发开来。 他回过身,慢慢扬起头,露出一张泛着幽幽青光的脸庞,两根獠牙甚至刺穿到了下颌。 就在它怒吼的同时,数十个纸人已手握长刀朝它扑去。 僵尸当然清楚这些纸人的威力,双脚一蹬,想要腾空而起。 谁知地面的符咒骤然亮起赤红光芒,光芒交织成线,最后凝成一根红绳缠绕在它身上,牢牢将其钉在地上。 此时纸人们已经围了上来,历史仿佛再次上演。 但僵尸本身都挡不住纸人的围攻,更何况眼下这具刚夺舍的人类肉身。 勉 墙抵挡了几下后,赵骏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红的血珠顺着伤口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血洼。 它体内的阴煞之气夹杂着血腥味四散开来,等到这些力量彻底耗尽之时,也就是他体内那具僵尸魂飞魄散之刻。 当然,作为宿主的赵骏,也难逃一死! 而苏荃却没有一丝同情。 这头僵尸本就是他释放出来的,尸毒蔓延,杀害无数性命,这笔账自然得算在他头上。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只能说罪有应得! 就在苏荃准备指挥纸人发起最后一击时,周游却走上前来。 “苏道友!”他一脸恳切地说,“苏道友,能否让我试一次?” “你想做什么?”苏荃神色微冷。 “他终究是我师兄。” 周游苦笑:“苏道友,反正他也逃不出你的掌心,能不能让我多劝几句?” “如果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迟。” 此时,赵骏已到强弩之末,四周的符阵依旧完整如初。 苏荃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只有半盏茶的工夫,时间一到,我立刻动手。” “多谢道友通情达理!” 周游拱手道谢,脸上满是感激,随后转向远处那名穿黑衣的女子道:“借你的麒麟石一用。” 她原是赵骏的di 子,赵骏偷来麒麟石之后,一直托她保管。 黑衣女子没有迟疑,右手一扬,那块闪着金光的石头便落入周游掌中。 他咬破手指,在麒麟石上画了一道符咒,随后又对两个徒弟道:“白天白日,准备五行法阵!” “是,师父!” 两个徒弟立刻取出包裹中的五块晶石。 “灵石?”看到那五块石头,苏荃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据说在远古时期,神人共处人间时,灵石是最重要的交易之物,也是修行者最常使用的资源。 后来天地隔断,灵石便在世间断绝。 如今正值末法之世,灵石更是稀有至极,即便是茅山派,也所剩无几。 没想到太平山这样一个小门派,竟能拿出五块灵石! 察觉到苏荃的目光,周游叹了口气道:“这五块灵石,是太平山历代先师几百年来辛苦搜集而来的。” 说完,他将灵石按五行方位依次摆放。 最后自己跳入阵中,手持麒麟石按在地面,大喝一声:“五行阵,起!” 轰! 六道光柱拔地而起,围绕赵骏旋转不休,最终竟幻化出一座五层宝塔的虚影。 塔分五层,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此刻,塔底之中。 第170章 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周游望着对面的身影,长长叹息:“师兄,几十年的恩怨,今日便在此了结!” “吼!” 赵骏的身体已被僵尸彻底掌控,一声怒吼后便朝周游扑去。 演武场上。 望着突然出现的宝塔幻影,苏荃眼中泛起微光,已然动用了阴阳眼。 那层塔影在他眼中逐渐透明,场中二人激烈交手的画面清晰可见。 “苏……苏道长。”白天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问道,“您说,我师父和那个赵先生,谁能赢?” “不好说。”苏荃收起法术,语气平静,“反正我的任务是收拾残局,要是你师父赢了,我就出手斩了那僵尸残魂。” “倘若你师父落败,最终被咬……那我也只好一并除掉它们两个。” 毕竟这是周游自己做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白日与白天两位di 子望着五行塔,双臂环抱,嘴里不断默念祷告。 只因苏荃展现的实力实在太过惊人。 他们毫不怀疑,倘若师父那边出了岔子,那些纸人真的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斩杀。 那名黑衣女子脸上也满是虔诚之色。 她师父赵骏虽然为人不正,和周游向来不睦,但对徒弟还算仁义。 苏荃扫了一眼后便失去了兴趣。 这五行塔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借用了五种属性的灵石以及那块麒麟石的力量罢了。 茅山派中比这高明的阵法多得是。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五行塔内忽然传出一声低吼。 吼声如雷,在夜空中震荡开来,久久回荡。 三位徒弟纷纷捂住耳朵,脸色痛苦。 白日嗓音嘶哑地喊道:“哎呀,这僵尸发疯了吗?” “它是在召唤同伴。” 苏荃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神情,转头望向五行塔。 以吼声召唤僵尸,这是僵尸王才有的能力。 虽说这头血煞将军尸确实厉害,但离真正的僵尸王应该还差得远。 没想到它竟掌握这招? 此刻,苏荃还真起了活捉它、好好研究一番的念头。 由于苏荃的话是在吼声后说的,几个di 子自然也听了个真切。 “召唤同伴?”白天有些害怕地回头望了望漆黑的四周,“苏真人,您可别吓我们啊,一头僵尸就这么难缠,要是再来一群……” “它能召唤的,只是普通僵尸罢了。”苏荃无奈地回应。 在鹿城外。 森林深处,一处早已荒废的义庄。 这里摆放着许多棺木,本应是空的,如今却躺满了尸 ti。 这些尸 ti皆身着官服,额头上贴着一张符纸。 这正是周游他们运送来的遗体。 鹿城人口数十万,在这个年代,几十万人聚集的大城,每天死上一两人再正常不过。 因此城中义庄早就被本地死者占满,周游只能在城外另寻了一处废弃之地,安置自己的“客户”。 此刻,那血煞将军尸的吼声隐隐从远方传来,掠过每一口棺木。 嘭! 一具棺材猛然被掀开,身穿官服的尸 ti跃然而起。 它额头的符纸正在燃烧,双眼猩红,嘴角露出两颗獠牙。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随着那吼声荡过,一具具棺材被掀开,沉睡其中的尸 ti纷纷化作僵尸跳起。 它们仰起头,像是在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双臂一展,朝着远处的寺庙蹦跳而去。 月色之下,上百具僵尸如浪潮般涌向寺庙。 演武场中,望着黑暗中不断跃动的身影,白日与白天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往苏荃身后躲。 那黑衣女子倒是有些胆魄,解下缠在腰间的鞭子,神色冷峻,摆出迎战姿态,只是眼神深处的一丝惧意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果然能召唤。” 苏荃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欣喜。 这尸群哪怕不足百只,也有九八十个,如此数量,又是一笔不菲的功德! “苏……苏真人。”白天声音中带着哭腔,“要不咱们先撤,这么多僵尸,我们四个人怎么打得过啊?”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那你师父呢?” “当然是叫上师父一起逃啊!”白天急得团团转。 五行塔内,两人仍在激烈对抗,势如水火,显然根本没察觉外面已陷入危机。 而那群僵尸已然翻过寺庙围墙,将演武场重重包围。 “动手。” 苏荃终于收回视线,袖袍一挥,上百个白色光点飞出。 光点一落地,便化作一个个纸人,手执长刀,煞气冲天。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所有纸人纷纷扑向僵尸群。 噗嗤—— 刚一交锋,胜负立见分晓。 其实这些不过是寻常的尸 ti罢了,只因赶尸所需,赶尸人特意注入了一些尸气,并以灵符镇 ya,以便操控。 哪怕被血煞将军一声怒吼唤醒,它们也只不过是最基础的僵尸而已,数量虽多,气势吓人,却难成大器。 即便没有纸人相助,凭苏荃目前的实力,多花些时间也能尽数清除这些僵尸。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二十头,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三十头,获得功德值一万五千点。” “恭喜宿主……” 脑海中不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周围的僵尸也逐渐减少。 三位徒弟早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终于,随着最后一头僵尸倒地,整座寺庙恢复了平静。 苏荃一挥长袖,召回了所有纸人。 就在此时。 嘭! 一声闷响震耳欲聋,五行塔彻底崩裂,地面五块灵石灵气耗尽,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变成普通的石块。 而那枚麒麟石则直飞苏荃而来。 苏荃眼神一动,抬手稳稳接住麒麟石,随即收入储物空间。 落入他手的东西,自然就归他所有了。 这枚麒麟石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就算是在茅山派中也极为少见。 不知徐家先祖当年是如何得到的。 此时,周游落地,捂着腹部吐出一口鲜血。 对面,赵骏脸上爬满了黑色纹路,眼中虽仍透着狂暴与嗜血,却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师兄,别再执迷不悟了!”周游满脸痛心地喊道,“回头,否则你就再也不是人了!” “闭嘴!”赵骏怒吼一声,“我不需要你来可怜!老秃驴,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赢你!” 瞬间,他的双眼彻底变成血红。 这意味着他完全接受了僵尸的力量,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第171章 收拾残局! 然而,就在赵骏仰天怒吼的一刹那。 唰! 一道赤红色光芒从苏荃口中激射而出,直刺入赵骏胸口。 数十个纸人迅速围拢,煞气大刀齐齐劈落。 同时,苏荃双手结印,一道蕴含纯阳之气的真炁在赵骏体内穿梭不止。 “吼——”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天地。 浓烈的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竟凝聚成一根两米多粗的黑烟柱! “斩!” 随着苏荃一声低喝,真炁自赵骏眉心穿透而过。 他的身体瞬间被斩得四分五裂,碎片被纯阳之火包裹,转眼化为灰烬。 “恭喜宿主,斩杀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五万点。” 一头血煞将军尸,竟然贡献了整整五万点功德。 苏荃看着地上的一片灰烬,冷声道:“既然不愿做人,那我就成全你。” 周游缓步走来,望着灰烬,神情复杂。 最终,他轻叹一声:“唉,师兄,你这是何苦呢……” 他们二人原是太平山掌门的di 子,赵骏更是掌门的亲生儿子。 只因掌门对他太过溺爱,养成了他恣意妄为、心术不正的性格,还偷偷修习邪术。 掌门察觉后,将他逐出师门,并指定周游为下一任掌门。 赵骏却认为这一切都是周游告密所致,两人误会日深,最终反目成仇。 听着周游的讲述,苏荃面无表情。 人心难测,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赵骏是因自己狂妄暴戾的性格,一步步走向灭 王,怪不得旁人。 “多谢苏道友出手相助。”周游最终还是向苏荃拱手致谢。 苏荃微微点头,转身朝鹿城方向走去。 僵尸已除,他也没有与周游深交的打算,自然顺势离开。 只是当他走到寺庙门口时,忽然转身说道:“那个,周道友,这些尸骸应该都是你的主顾?” “啊?” 周游这时才回过神来,望着满地被砍了头的尸 ti,长叹一声,苦笑着说:“是的。” “不过这事跟苏道友毫无关系。 相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让这些僵尸闯入鹿城伤人,那我怕是得背下一大笔因果。” “所以,真得感谢苏道友!” “无妨。”苏荃见他通情达理,心中对他生出几分好感,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苏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周游才露出满脸的苦涩。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些尸 ti终究是毁了。 上百具尸 ti……就是把他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师父,这可怎么办啊?”两个徒弟也愁眉苦脸地叹气:“咱们哪来那么多钱赔给人家?” “还能怎么办?” 周游已经走向那些尸 ti:“用针线把它们的脑袋全都缝回去……但愿能糊弄过去,不然咱们师徒只能连夜跑路了。” 此时鹿城已进入戒备状态,大批保安队员将那家僵尸出没的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楼内还不时传来打斗声。 不一会儿,身穿道袍的千鹤从酒楼中走了出来,手中桃木剑已焦黑一片,上面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千鹤道长,里面……”金老爷眼神示意了一下酒楼。 “僵尸已被贫道尽数斩杀。”千鹤行了个礼,说道:“曹队长可以带人进去处理了,记得用桃木混着糯米焚烧所有尸 ti。” “上!”曹队长应声点头,立刻招呼手下进入酒楼。 先前被僵尸所杀之人,在苏荃离开不久后便开始尸变,好在千鹤还在现场。 几只刚变的僵尸,对千鹤来说并不难对付。 处理完酒楼里的事,几人又回到了金家。 徐尚涛因担心苏荃所说的事情成真——那头先祖变的僵尸真会找上门来,于是干脆就住在了金家。 面对这位几十年的老友,金永信也不好拒绝。 不过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把儿子安排去了邻省的亲戚家读书。 没让两位老人久等,大约半夜时分,苏荃便轻盈地从墙头跃入院中。 “苏仙人!” 焦急等待的徐尚涛第一个发现苏荃,急忙迎上前,紧张地问:“那……那头僵尸……” 苏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僵尸已经解决,徐老爷今后可以安心了。” “啊,太好了,太好了!” 徐尚涛脸上绽开笑容,松了口气,随即又赶紧补充道:“这次真是承蒙仙人恩德!” “明日,我徐家一定备上万两黄金,酬谢仙人大恩!” 他还是想尽量弥补一下苏荃对自己的印象。 可苏荃只是淡淡地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呃……”这让徐尚涛一时有些尴尬。 幸好金老爷子适时走了过来,低声问道:“苏道长,那么我们鹿城的人口失踪案,是不是也彻底结束了?” “还没有。” 苏荃却摇头:“那头僵尸,和造成人口失踪的邪祟并非同一物。” “啊?” 两位老爷子脸色一变,互相对视,眼中皆露出一丝忧虑。 这鹿城,还真是祸事连连。 “不过金老爷子不必担忧。” 苏荃看着金永信微笑:“那邪祟的来历我已经查明,三天之后,就是它的死期,届时便可还鹿城一个太平。” 听他这么一说,两位老人才拱手齐声道:“那就多谢苏仙人了!” “嗯。” 苏荃点头,朝楼上走去:“夜已深了,两位老爷子早些歇息,我也去休息。” “苏仙人慢走!” 两人目送苏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收回手,吩咐仆人收拾残局。 房间内。 苏荃正盘腿坐在榻上,千鹤推门走了进来。 “苏师弟。” “千鹤师兄。”苏荃抬眼望向他,“师兄并没有研习丹术,现在会不会觉得疲惫?” 千鹤露出一丝苦笑:“唉,实在睡不着啊!” “苏师弟,非得等到三天后才能处理这事吗?” “嗯。”苏荃点头应道,“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毕竟……地府那边也有一堆事务要应对。” 千鹤听后默然走到窗前,望向月色下层层叠叠的屋舍,轻轻叹道:“唉……只是这三天里,恐怕又会有人因此丧命。”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苏荃微微闭上双眼:“鹿城的百姓,只能靠自己祈求平安了。” “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我们能护住身边的人,却护不了所有人,师兄就别太执着了。” 夜色渐深。 忽然,黑暗中浮现出一缕幽幽绿光。 苏荃睁开眼,看向自己手背上的光芒。 第172章 掌管战争与兵权! 正是那枚渡魂司空令在闪动! 他心神一动,将灵气注入那印记之中。 刹那间,绿色的火焰自印记中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团旋转的火轮。 火轮中传来颜道勤的声音:“进来!” 苏荃点头,一步迈入火轮之中。 平常情况下,他若要前往地府,必须以元神离体的方式。 但此刻,颜道勤在地府中施展了某种法门,使他的肉身也能直接进入阴间! 穿过火轮,便踏入了一个陌生的天地。 枯黄的大地上散落着森森白骨,远处更有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山丘。 苍穹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 这是一个属于亡魂的世界! 阴冷肃杀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数万名身披青铜战甲的士兵手持长矛,排列成整齐的阵列,每一列阵前都站着一尊身高达五六米、骑着冥马的阴将。 那战甲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燃烧着的幽绿火焰! 放眼望去,这样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更远处,还有身披战铠、手持巨刃、身高万丈的骷髅巨人,正缓缓迈步进入浓雾之中。 这正是地府的军队,隶属于兵马司! 在地府ba 大司中,兵马司最为强盛,掌管战争与兵权。 但平时极少动用这支力量。 毕竟有十殿阎君镇守地府,上有三位府君坐镇幽冥,谁敢妄动? 可如今形势已变。 十殿阎君尽数失踪,三位府君也毫无音讯。 为了震慑一切动荡,也为那些蠢蠢欲动者敲响警钟,这沉寂数千年的战争机构,终于展露锋芒! 当苏荃现身时,颜道勤正站在火轮旁,而他面前则站着一位身穿青铜战甲的中年男子。 见苏荃现身,颜道勤对那男子说道:“这位便是我茅山真传di 子,掌教紫霄大真人的亲传,年仅二十,便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接着他又转向苏荃介绍:“这位是兵马司的司主,白肃秋。” “见过白司主。”苏荃拱手行礼。 “好!”白肃秋上下打量着苏荃,最后赞叹道,“果然非凡,不愧是丹道奇才!我敢断言,你日后的成就必定会超越紫霄真人!” “白司主过奖了。”苏荃轻声回应,语气谦和却不失风骨。 这番表现,更让白肃秋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听说你在阳间碰上了阴司殿?”白肃秋也是个爽快人,寒暄过后便直奔正题。 “是的。” 苏荃没有迟疑,把之前发生的事简要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白肃秋神情一冷:“哼,看来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这次我倒要让他们知道,就算阎君不在,这地府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搅乱的地方!” 苏荃聪明地没有追问“他们”究竟是谁,只是轻声问道:“白司主,前几天颜师叔说要三天后才能派阴差前往阳间协助我。 但看您这架势,似乎早已准备妥当?” 白肃秋摇头:“不一样。” “阴差与阴兵不同,阴兵煞气太重,若能随意出入阳间,恐怕会引发大乱。” “因此在远古时期,阎罗们就在冥界设立了秩序,阴兵若要进入人间,必须通过特定的入口。” 说到此处,白肃秋神情愤然:“那伙人显然是蓄谋已久。” “我听闻颜司主提及此事后,立刻调兵遣将,准备奔赴鹿城。” “谁知那处入口早已被他们暗中摧毁,修复起来至少需要三天,所以还得请你再等上三日!” “无妨。”苏荃应声。 浩浩荡荡的阴兵已经整装待发,在冥军统帅的带领下,朝着远方奔腾而去。 他们要征伐整个冥界,把阴曹地府各个角落都彻底清理一遍! 白肃秋抬手一挥,一道新的冥印便烙印在苏荃掌心。 “这是兵马司的司空令。”白肃秋微笑道:“三日后入口开启,你便可凭此令召唤阴兵进入阳世。” 苏荃点头致谢:“多谢司主。” 如今,苏荃已身兼两个司空之位,其中一个是极为特殊的兵马司之位! 这等要职,便是茅山派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也难以比拟。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先回去,我们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一直沉默的颜道勤终于开口。 “好。” 苏荃颔首,迈入漩涡之中。 此番召唤他来,正是为了授予这兵马司司空的身份。 毕竟颜道勤对苏荃视如己出,好东西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他。 “你这个老家伙啊。” 望着苏荃消失的身影,白肃秋笑骂一句:“这次总算如你所愿了。” “那有什么?”颜道勤笑道:“反正你们兵马司的司空之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他来坐。” 白肃秋笑着摇头,并未接话。 他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忽然轻叹:“唉……冥界群龙无首,不知我们还能撑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颜道勤苦笑:“天庭早已与我们断了联系数百年,如今冥界,只能靠我们这些人勉力维系。” “那茅山那边怎么说?”白肃秋忽然问。 “凡间宗门不涉仙界与冥界之事,也无力干涉。”颜道勤摇头:“茅山只求自保。” 白肃秋微微颔首,未再言语。 金家客房内。 随着苏荃从漩涡中走出,那团火焰也逐渐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黑暗中有三道印记隐隐发光,其中两道是地府司空令,而另一道,则是胡柒月留下的桃花印记。 他回想着刚才见到的庞大阴兵,不禁轻叹:“唉……冥界这次恐怕要大乱了,不知茅山将如何应对。” 他只是心中感慨一番,却并未深思。 以他如今的实力,哪怕多想也是徒劳。 这般牵动整个冥界的动荡,不是他能插手的,即便整个茅山倾尽全力,也不见得能抵挡得住。 夜尽天明,又是一日清晨。 当苏荃第二日走下楼时,金家大厅已摆满佳肴。 而鹿城保安队的曹队长竟也在此,两位老人坐在桌前,愁眉不展,对满桌美食毫无兴趣。 见到苏荃下来,金老爷子眼中一亮,连忙招呼:“苏道长,快来,饭菜都给你备好了!” “金老爷费心了。”苏荃点头,落座执筷。 千鹤此刻还在房中未出。 “苏道长,鹿城昨夜又出事了。”徐尚涛开口。 “这次失踪了几人?”苏荃问。 第173章 撞出一个大洞! 曹队长上前一步:“苏道长,这次一夜之间,就失踪了三十人!” “三十人?”苏荃抬眼。 “正是!”曹队长叹息道:“现在城中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大批居民逃离,我这保安队长也干不下去了!” 苏荃未理会他的抱怨,低声自语:“看来你们也怕冥界追查上来,所以加快了动作啊……” 随着时间推移,三日眨眼即过。 而这短短三天里,鹿城已有两百多人失踪,几乎等同于前三个月的总和! 鹿城上下人心惶惶,若不是几位富商联合保安队长出面担保,承诺三日内必有结果,恐怕早就有人携家带口逃离此地了。 当天夜里,金家府邸。 宽敞的庭院中 yang搭起一座祭坛,四周贴满了符纸,阴气森然。 千鹤身着道袍,神情凝重地站在祭坛边缘,手中结出道门法印。 这法印其实并无实质作用,只是茅山派对阴间来客的一种礼节性表示。 “苏道长。” 苏荃身后站着几十名身穿长衫的老者,这些人正是真正掌控鹿城命脉的权势人物。 其中一人迟疑地开口:“苏道长,您真能在今夜解决此事吗?” 苏荃依旧背对着众人,目光紧盯着祭坛方向,语气淡然:“你不信我,大可另寻高人。”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人连忙摆手解释:“只是这几天邪气越来越盛,搞得鹿城不得安宁,老夫实在担心。” 苏荃没有回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等待某种信号。 “金老爷……”老人求助般看向金永信。 金永信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苏道长从无虚言,你且安心等待,莫要再失礼。” “要知道,咱们鹿城的安危,可全在他一念之间。” 听到这番jg 告,老人不敢再多言,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入人群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苏荃猛然睁眼,低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有人惊疑不定,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苏荃却径直走到祭坛边,缓缓抬起右手。 手背上那道兵马司空令泛起幽绿色光芒,随即一道阴火腾空而起,在祭坛中 yang形成一个十余米宽的漩涡! 远处顿时传来惊呼。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甚至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一股阴寒刺骨的风从漩涡中吹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花叶凋零,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这与之前任老爷子散发的尸煞之气完全不同。 那只是死气爆发,而此刻,仅仅是阴间一丝气息的泄露,却已造成如此影响! 这就是阴兵的力量! 也难怪当年地府设立禁令,严禁阴兵擅入阳世。 铠甲碰撞声与脚步声从漩涡中传出,不一会儿,一队身穿青铜战甲的士兵从中走出。 最前方,是一位身高近五米、骑着幽冥马的阴将! 他跃下马背,单膝跪在苏荃面前:“末将参见司空大人!” 这一幕不仅震惊了远处众人,连千鹤都愣住了。 他虽能分辨阴兵阴将,却想不通自己的师弟在地府中究竟有何等身份,竟能让如此强者俯首称臣! 那个先前质疑苏荃的老头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抖。 那些从漩涡中走出的身影,身披青铜战甲,体内燃烧着绿焰,莫非真是传说中的阴兵阴将? 而那位苏仙人……恐怕真的是神仙下凡! 苏荃无暇顾及众人反应,直接问阴将:“你能感知那阴司殿的位置吗?” “自然可以。” 阴将站起身,头盔中绿焰跳动,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就在那边,藏于阴阳夹缝之中!” “现在,动手。”苏荃沉声道。 “遵命!” 阴将翻身上马,长枪一指远方:“传司空令,攻破阴司殿,剿灭一切逆贼!” 虽无人应声,但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全场。 勾魂拘魂是勾魂司阴差的职责。 而阴兵一旦出动,便是杀伐之战,不留活口! 幽冥马蹄踏空而行,身后的阴兵也随之腾空,行于半空之上。 “师兄,你留下稳住这边。”苏荃叮嘱一句,随即提气而起,追上阴兵队伍,直奔那未知的黑暗而去。 看着苏荃渐行渐远的身影,千鹤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这几日以来,除了最初在酒楼中斩杀几只僵尸外,他竟再未动过手,仿佛成了个专门护人跑腿的随从。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苏荃的强大,令他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当初还在茅山蹒跚学步的小女孩,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成了众人的依靠。 …… 围墙高耸,狭窄的小径上,三十余名百姓茫然无措地站着…… “这……这是哪里?”一名青年惊呼出声:“我明明刚刚回到家中,怎么转眼就到了这地方?” “鹿城从没有这样的地方。”一位老者开口:“我在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一砖一瓦都熟悉不过,但这里……我从没见过。”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低声说道:“你们说……最近接连失踪的人,会不会都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寒意。 “那……那是什么?”有人颤抖着开口,手指指向远处。 只见远处,两列身穿猩红嫁衣、手执红伞的人影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终于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竟是两列骷髅! “有鬼啊——” 一声尖叫撕裂了寂静,有人拔腿就想逃。 可身后,同样出现了两列身着嫁衣的骷髅! 四列鬼影前后包夹,将众人困在中间,进退维谷。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突兀地传来一阵马嘶声。 紧接着,围墙震动,一声巨响炸开。 一面墙壁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数十名身披青铜战甲的阴兵从缺口涌入,手中长戈横扫。 凡是被戈矛击中的骷髅,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四队骷髅便尽数被灭! 击杀完毕后,阴兵们在那阴将的带领下,迅速朝小径尽头奔去。 而苏荃则稍作停留,转身指着墙上的破口道:“从此处出去,便是生路,快走。”说完,便紧随阴兵而去。 第174章 最佳场所! 众人呆立良久,最终还是那位老者率先站出来,对着苏荃的背影深深一拜:“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一路上,凡是遇到的骷髅,皆被阴兵瞬间斩杀,很快便来到小径的尽头。 前方,那座青铜大殿依旧紧闭着门扉,从殿内传出声音:“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还是熟悉的开场白,随着话语落下,殿门缓缓开启。 然而,当门完全打开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的怒吼。 “地府阴兵!!!” 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与不安。 它们早知苏荃是渡魂司之人,便猜测地府迟早会察觉此地异常,所以加快了进度,试图尽快集齐精气,逃离鹿城。 只是它们没想到,仅仅三天时间,地府就做出了反应,而且是一支完整的阴兵队伍! “果然是阴司殿!”阴将头盔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冷声开口:“妖鬼竟敢占据阴司重地,罪无可赦!” 话音刚落,身后的阴兵齐齐举起戈矛,朝着大殿冲杀而去。 黑暗中跃出成百上千身着嫁衣的骷髅,但还未靠近,便被阴兵的戈矛一触即灭,化为青烟飘散。 这些阴兵乃地府镇 ya冥界所用,每一件兵器与铠甲之上,都铭刻着阎君所设的镇魂法印,岂是寻常鬼物所能抗衡? 大殿深处终于按捺不住,几条漆黑如墨的丝线悄然从黑暗中探出,直扑阴兵而去。 阴将终于出手。 他手中巨刃猛然挥下,黑色丝线刚触及刀锋,立刻断裂。 剩余的丝线正欲缩回黑暗,阴将却猛然伸手,一把将它们牢牢攥住。 “啊——” 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除了阴兵之外,只有苏荃一人在场。 苏荃运起真炁护住双耳,那尖叫声对他毫无影响。 任凭殿中鬼物如何挣扎尖叫,阴将始终紧握不放,一步步后退,一点点将丝线从黑暗中拖出。 很快,一个庞大的轮廓出现在阴司殿前。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头颅! 原来,那些黑色的细线,全都是它的头发。 这颗头颅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整体,而是由无数普通人大小的脑袋拼接而成。 成百上千张面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颗巨颅的面容! 这些面孔各不相同,有的神情悲怆,仿佛正经受折磨;有的怒目圆睁,也有的在狂笑不止,或是掩面痛哭。 各种各样的情绪表情,最后竟然与那庞大的面孔完美融合。 看上去诡异又可怕。 “巨颅妖?” 阴将一看到这头颅,语气中便透出愤怒。 这是一种只在地狱深处才存在的怪物。 将成百上千的厉鬼强行融合,最终就会孕育出这种邪祟。 它以人类魂魄为食,每吃掉一个灵魂,脸上就会多出一张新的面孔。 由于这种妖物实在太过xie 恶,有违天地法则,早在多年前就被地府阎君下令严禁制造。 没想到如今,这样的东西不仅被制造了出来,还被藏在阴司殿中,投送到了阳间! 所有阴兵立刻围了上去。 那巨颅妖脸上所有的面孔同时发出尖啸,头上的黑发如毒蛇般疯狂舞动,每次抽在阴兵身上,都会留下一道痕迹。 阴将怒吼一声,挥舞大刀直扑而去。 苏荃也召唤出数百个纸人,加入战斗。 这里已经是小巷尽头,前方就是雄伟的阴司殿,因此场地开阔。 那巨颅妖的发丝不知蕴含何种力量,只要纸人被击中,立刻就被穿透。 而且被刺中的位置还会迅速扩散出黑色斑点。 仅仅几十个呼吸的时间,纸人就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无论是煞气铠甲,还是铜皮铁骨的属性,在这些发丝面前都毫无用处! 而阴兵所穿的铠甲却异常坚固,任由发丝如何抽打甩动,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阴兵和阴差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相传当年地府初建,黄泉动荡,阴间混乱,阴天子正是率领无数阴兵征战四方,镇 ya了所有邪祟,封印了黄泉深处的恐怖之物。 虽然那批阴兵早已不存,但它们所穿的青铜铠甲却被保存了下来。 地府设立八司后,这些铠甲都被兵马司收编,赐予了新一代的阴兵使用。 头颅无法伤及阴兵,但阴兵手中的长矛每一次刺中,都会让数张面孔消失。 而阴将的大刀更为锋利,挥舞间无数发丝断裂,更有绿色火焰顺着断发燃烧到巨颅妖本体,让它发出阵阵惨叫。 最终,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在众多阴兵围攻之下,巨颅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化作青烟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与此同时,苏荃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协助阴兵击杀巨颅妖,获得功德值两万点。” “嗯?”苏荃微微一愣。 他刚才足足损失了三四百个纸人,可这些纸人大多只是充当炮灰,在为阴兵打辅助,最多也只是起到干扰作用。 没想到这样都能获得两万功德。 那要是自己独自斩杀这个巨颅妖……又能得多少功德? 不过,他很快便甩开了这个想法。 这头巨颅妖虽然没有当初那只女倭那般惊天动地的气势,但其实力,却远远胜过那女倭。 以苏荃现在的实力,若不是有司空令护身,单打独斗恐怕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死路一条! 但从目前来看……阴曹地府,才是刷功德的最佳场所! 随着巨颅妖被彻底消灭,阴将带领众阴兵走进了阴司大殿,苏荃也紧随其后。 大殿内空旷寂静,只有整齐排列的青铜柱子矗立其中。 大殿最前方的地面上,隐约还残留着一些刻痕。 然而随着众人踏入,那些痕迹也瞬间消散无踪。 “哼,清理得倒是干净。”阴将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也有几分无奈。 那些人确实太过小心谨慎。 就连地面之上那个逆转阴阳的大阵,也与巨颅妖的生命息息相关,一旦巨颅妖陨落,法阵便会随之瓦解,并彻底抹去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再无任何可循之迹后,阴将转身朝苏荃抱拳行礼:“司空大人,此事已然完结,末将也该归去了。” 即便有特殊许可,阴兵也不能在阳间久留。 “好。”苏荃轻轻颔首,“替我向白司主问好。” “末将一定带到,还请司空大人暂且离开阴司殿。”阴将恭敬地回应。 苏荃未再多言,退入了巷子深处。 就在他站稳脚步的一刹那,整座阴司殿腾起幽绿火焰。 第175章 熟悉的香气! 火焰盘旋而上,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火旋涡。 阴司殿缓缓升空,最终没入旋涡之中,随火焰一起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周围景象也开始扭曲、碎裂。 等苏荃回过神来,已身处鹿城的中 芯地带,身旁还站着那群刚被救出的百姓。 “是仙人!”有人惊呼,“仙人出来了!” 随着阴司殿的归位,鹿城终于恢复了安宁,再无任何人神秘失踪。 金家对苏荃的态度愈发谦恭,几乎将他奉为上宾供奉起来。 这几日,金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皆是鹿城的权贵们前来拜会苏先生,想结个善缘,留下几分人情。 可惜苏荃素来不喜虚礼,干脆闭门不出,躲在金家为他准备的静谧小院中,一切交际事务皆由金永信老爷子代为处理。 倒是千鹤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 他已下定决心,在鹿城建一座道观,以传承茅山宗的道统,也顺便寻找资质出众的孩童,择优收徒,延续自己的道脉。 因此,他必须与这些达官贵人周旋往来,建立联系,取得支持,方能顺利建成道观。 毕竟尘世便是如此,哪怕再高远之事,一旦落入凡尘,便逃不开人情二字。 夜空中繁星闪烁。 苏荃盘膝坐在后院之中,双手自然搁在膝上。 他胸口真炁流转,透出淡淡白光。 一块金色的石块悬浮于他面前,光芒照亮了整座庭院。 这便是麒麟石! 这般异象自然引来不少关注,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连金永信都特意安排了数十人在院外守候,严禁任何人靠近。 毕竟那是仙人啊,前几夜亲眼目睹了绿火冲天、阴兵现身,此刻的异光反而显得寻常了。 而客厅内正在用餐的几位富豪望见那冲天光芒,对千鹤更是多了几分敬意。 毕竟那是仙人的师兄,虽说本领不及仙人,但前几天在酒楼斩杀僵尸的表现,可是真真切切的。 忽然,苏荃眉心光芒大盛,一道半透明的元神从中飞出。 元神立于院中,双手结印,那麒麟石顿时受到牵引,飞入元神额头,并嵌入眉心。 石头逐渐虚化,最终与元神融为一体。 待元神回归体内,苏荃猛然睁眼,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他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符印,随着睁眼缓缓淡化,最终隐没无形。 这才是麒麟石真正的用途! 徐家祖先不通丹道,只能用此石镇 ya尸气煞气。 太平山那两人虽知此物为至宝,却不明其真正妙用,周游仅将其作为五行阵的阵眼,实属浪费。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对神兽,一公一母,公为麒,母为麟,祖先是应龙。 麒麟乃祥瑞之兽,雌雄相合,母麟怀胎,胎儿降生时胎血沾染山石,遂化为麒麟石。 故此石能镇 ya灾厄邪祟,清除煞气妄念。 其实当初赵骏被僵尸附体时,使用麒麟石便可解救,只是苏荃察觉此人早已堕入邪道,罪孽深重,手上人命无数,实在无药可救。 因此才直接将其抹除。 麒麟石烙印进眉心后,元神的魂魄散发出金色光辉,盘腿端坐在苏荃意识海深处,宛如一尊金色的小火炉! 而且他的元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无缥缈,仿佛随时会散去,而是变得凝实,几乎化为实质。 以前萦绕在心神的那点魔意怨念,此刻也被一扫而空。 更奇妙的是,空气中浮动的月华竟仿佛有了意识般,自动朝苏荃靠拢。 随后经由体内的麒麟石净化,转化为纯净的灵气灌入体内。 通俗点说,这麒麟石就像一个净化炉。 修行之人是不能吸收月华的,因为月属阴,其中的精华也掺杂着浓重的阴气,唯有尸怪鬼魅才能借其修炼。 寻常的修士只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与阳气。 但有了这块麒麟石,苏荃不仅可以吸收月之精华,甚至还能直接汲取阴气煞气来助长修为! 凡人可以吸收的,他能吸收;妖魔鬼怪能吸收的,他也能! 而且在麒麟石的辅助下,他吸纳的速度还能提升数倍不止。 当然,像三煞地那种地方还是不行的,那里的煞气是天地初开时凝聚的三煞之气,除非真麒麟现世,单凭一块麒麟石还是承受不住。 但即便如此,苏荃心中已是欣喜万分。 有了这宝贝,意味着他离炼气化神的境界已经不远了。 所谓化神,指的并非是元神本身,而是神通! 喷火吞冰、腾空遁地、御剑千里,皆属于神通范畴。 正因如此,古时候达到这一境界的修士,又被尊称为凡仙、地神。 意思是凡尘中的仙人,地面上的神只! 苏荃静坐观想了一阵元神状态,便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可忽然之间,鼻尖飘来一缕熟悉的香气。 还没等他回头,一双柔软的手臂便从脖颈后环了过来,温润的手掌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 耳边响起一声略带沙哑的轻语:“嘘——别偷看,猜猜我是谁?” 那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像是被羽毛轻轻撩动,让他忍不住耳朵微颤。 他压住心头那一丝躁动,低声说道:“胡柒月。” 遮住视线的玉手便松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那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红唇轻翘,勾起一抹you 惑的笑容。 身形纤细曼妙,站在苏荃面前,微微俯身,胸前的起伏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 晚风轻拂,红色裙摆随之轻轻翻卷,露出藏在裙下的雪白大腿,肌肤如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胡柒月伸出一根手指,在苏荃鼻尖轻点了一下:“眼睛往哪儿瞟呢!”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反而带着几分故意的嗔怪。 苏荃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耳边又响起她那带着笑意的轻语:“好闻吗?” “我……”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刚平稳的心跳,再次加快了节奏。 “呵呵呵……” 看到苏荃这副模样,她笑得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狐狸,掩着嘴乐不可支,眼角都笑弯了。 苏荃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 这只狐狸精……别说男人了,就是换成个女子在场,恐怕也扛不住她这般撩拨。 “先生可想奴家了?”她忽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 “嗯……”苏荃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前段时间,我激活了那道印记,不过是召唤了几只狐狸,让它们帮我寻些东西罢了。” “可曾找到?” “找到了。”苏荃点头。 至于那僵尸一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此刻提起来,未免有些扫兴。 第176章 神情妩媚至极! 胡柒月只是盯着他笑,没有再追问。 “你盯着我 gan嘛?”苏荃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当然是欣赏先生的绝世风姿。”她掩嘴轻笑,眯着眼睛:“简直让人魂都丢了。” “若不是怕以后变不了人形,奴家真恨不得把你吞进肚子里。” 是你勾人魂魄! 苏荃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勉 墙稳住了面上的神情。 胡柒月此刻终于挺直了腰身,缓缓退后几步,站到了银白的月光之中。 她望着苏荃,轻轻提起身上的红裙,裙摆如焰:“上个月给先生跳了一半的舞,天色将明,只得匆匆离去。 今晚,我来补完如何?” 话音未落,她便自顾自地舞动起来,不等苏荃回应。 苏荃索性走到一旁坐下,半靠在椅上,静静地看着。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相比上回的舞姿,这一次的胡柒月更为放得开,红裙翻飞之间,修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裙下风光,更是隐隐绰绰,似露非露。 每当苏荃以为要一窥全貌,那红裙却又恰到好处地落下,遮住关键。 胡柒月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那神情妩媚至极。 舞到gao 潮时,她竟贴近苏荃,绕着他翩然起舞,如蝶绕花,轻蹭轻拂。 随着最后一片裙角轻拂过苏荃的脸颊,这支撩人心魄的舞也缓缓落下帷幕。 苏荃下意识地伸手将裙角从脸上拂开,鼻尖仍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胡柒月这时已站在他身后,双臂搭在他肩头,贴着他耳畔轻语:“先生可知道,我跳的是什么舞?” 苏荃轻轻摇头。 她笑了一声:“这是闺房舞,顾名思义,只能在闺房中,为心爱的男人独舞。” “闺房舞?”苏荃低声重复。 胡柒月绕到他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圈住自己的腰,然后缓缓坐进他怀中。 苏荃心头微颤,终究还是环住了她的纤腰。 温软香腻,令人沉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她低头看着他,一手环住他脖颈,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颊:“我们这一族,天生就带着风流之性,这是狐族的本性。” “但这份风流,只为一人而放。 一旦认定了归属之人,便终身不改,至死不渝。” “今日在先生面前献上这支闺房秘舞,便是我以身相许的承诺。 只待我彻底化为人形,先生便可随心所欲,不必顾惜奴家。” 胡柒月注视着苏荃的眼睛,嘴角依旧含笑,言语柔媚,语气却无比坚定。 月下,两人四目相对。 许久之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哀愁:“先生……依旧无动于衷么?也许,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你化形还需多久?”苏荃忽然开口。 “快则三年,慢则十年。” 苏荃凝视着她,缓缓说道:“等你化形之日……我会带你去茅山,在师父与诸位师长面前,亲手为你披上嫁衣。” 胡柒月怔住了,久久望着他。 然后,笑意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先生……不是在哄我?”她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苏荃认真地说,“只要我尚在人世,就一定做到……” “嘘——” 他话未说完,唇便被她的纤手轻轻捂住。 她摇摇头:“我相信你,不用再起誓。” 她恢复了先前的神态,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添一分妩媚。 她调整了下坐姿,将脸埋进苏荃胸前,轻声问:“世人对我们妖族多有偏见,修道之人更是视我们为妖邪。 可先生为何从不曾介意我的身份?” 这也是她一直无法理解的疑问。 她身为狐妖,天生擅长察言观色,能从眼神中读出情绪。 可苏荃看她的眼神,从未有过一丝厌恶。 苏荃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淡淡开口:“你读过《聊斋志异》吗?” 这个年代,已有此书流传。 “当然读过。”胡柒月轻声答道,“自开灵智以来,爹爹便常带我读人间典籍,教我礼节,为日后化形入世做准备。” “此书中多半讲述的是凡人与精怪之间的爱恨纠葛,因此被归为禁书一类,无论朝廷还是修道门派,皆对它严加查禁。”毕竟,这世上妖魔真实存在。 而像《聊斋志异》这样的书,在这个世界上,自然会被视作邪说异端,受到打压与封禁。 “我自打出生,便在茅山之中长大。” 苏荃的手指轻轻抚过红衣,声音柔和:“日日都在师父的督促下背诵jg 文,修习丹道。 时间久了,难免心生倦意。” “可师父不准我下山,山上的师兄们又大多拘谨刻板,整日匆匆忙忙的,长老们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老成持重,除了念经诵典,便是张口闭口斩妖除魔、护持正道。” “我有时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哪本道经修炼成精了。” 听着苏荃娓娓道来,胡柒月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清脆,眼角也弯成了月牙儿。 “所以那时候唯一的乐趣,就是偷偷看些杂书,后来偶然从一位师兄那儿得来这本《聊斋》,从此便沉迷其中。” “说实话,书中那些女鬼狐仙……我其实还挺向往她们那种生活的。” “那你这愿望,倒是也算实现了。”胡柒月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荃的脸颊上:“奴家自信,比起书中那些妖精,可也不差分毫。” “所以先生……可得好好养身子,等着奴家日后回来细细品味哦。” 两人依偎着,低语轻声。 不知不觉,天边的月色渐渐淡去,一道金光悄然从天际边缘洒落。 胡柒月缓缓吐出一口香气,语气中满是不舍:“先生,我该回去了。” “嗯。”苏荃点头应道:“一个月说长也不长。” “可奴家恨不得一日都不分开。”胡柒月嗔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含糊地说了句:“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从苏荃怀中起身,脚尖轻点,红衣翻飞,化作一抹红影,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之中。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苏荃也不禁有些失神。 还未化形成人,她无法长时间留在他身边修炼。 因为修丹之人,体内天生带有纯阳之气,虽短时间无碍,但若长久相伴,终会对妖类造成伤害。 苏荃仰头望天,却发现夜色已尽,晨曦初现,一轮金色的朝阳正缓缓升起。 晨光洒落,天地间弥漫着纯净的先天阳气。 第177章 焕然一新! 他元神中的麒麟石开始缓缓转动,最终竟在眉心之处凝聚出一个金色的漩涡。 周围的阳气如潮水般涌向他的身体。 这便是麒麟石的妙用之一——从此以后,无论他饮食起居,皆如时时处于修炼之中! 随着阳气入体,他心头那股燥热之意也渐渐平息。 “唉……真是个妖精。” 苏荃轻叹一声,袖袍一挥,灵气震荡,将衣衫上的香气瞬间驱散。 他还要出门见人,若带着这股香气,不知又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 如今的他在鹿城,可是顶着“茅山仙人”的名头,万万不可坏了名声。 阴司殿之事已平息,鹿城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 幸好苏荃此前一直隐于幕后,仅有那几十位从阴冥路中死里逃生的百姓和一些富户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如今才能自由行走街头。 千鹤的道观位于鹿城偏后的位置。 那里原本便有一座道观,只因道中之人早已故去,多年无人修葺,显得破败不堪。 这几日经过一番整修,如今已焕然一新。 千鹤本就不是讲究之人,便直接搬了进去。 当苏荃来到道观门前时,正看到人群排成长龙,络绎不绝地走进观中上香。 那尊上清灵宝天尊的雕像,在缭绕的香火中若隐若现。 苏荃也恭恭敬敬地上了香,行了一礼,这才掀开布帘,步入后院。 后院比起前厅清净许多。 一群孩童正在院中站定,千鹤则站在他们面前,逐一仔细观察,有时还会轻捏他们的手臂,查验根骨资质。 “师弟?” 看到苏荃进来,千鹤示意那群孩子离开,随后朝她迎了上去:“还是大地方好,人口稠密,孩子也多,容易挑到好资质的苗子。” “这么说,师兄是碰到不错的资质了?”苏荃笑着问。 “还不足以入门茅山。”千鹤点头道,“不过做我的徒弟,倒是绰有余裕。”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苏荃终于开口道:“师兄,我来是辞行的。” “哦?” 千鹤闻言,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 只是轻声说道:“这就走了?不多留些时日?” “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苏荃望着周围的花木道,“阴兵刚经过,残留的地府阴气还在城中。” “至少年内,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这鹿城,至于城里新出现的邪祟,对师兄来说也只是随手解决的事。” 既然没有功德可得,苏荃也无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久留。 千鹤微微颔首:“若不打算在此传道收徒,鹿城的确没太大意义了。 那师弟接下来打算去哪?” “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苏荃轻声道,“我中午就动身回任家镇,林师兄也在那边。 千鹤师兄若有空,也欢迎你前去坐坐。” “一定去。”千鹤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苏荃把整个鹿城转了一圈。 许多食物、调配好的朱砂、上好的白纸与竹篾都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补充此前的消耗。 到了下午,他谁也没通知,悄悄地离开了鹿城。 倒是金老爷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早早等在了城门口。 他看着走来的苏荃,大笑道:“哈哈哈,老夫先前就猜道长要走了,如今果真应验了。” “金老爷子真是料事如神。”苏荃无奈地笑了笑。 金永信拍了拍手,仆人端来一个檀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箔。 “道长虽是出世之人,但行走尘世,也免不了要用些金银。 金条太大,难以使用,这些金箔送给道长,正好随身零用。” 这段时间,他们送谢礼都是给金条。 苏荃点头收下,接过盒子道:“金老爷真是周到。”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苏荃便转身沿大道离去。 望着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身影,金永信忽然轻叹一声:“唉……” “老爷,您怎么突然叹气?”身后仆人不解地问,“鹿城的麻烦不是都被仙人解决了么?” 金永信摇头,神色黯然:“我只是在想……与仙人相比,我这万贯家财又有何用?” 蜿蜒的小路上,苏荃半靠在纸马背上,手里捧着《阅微诸物笔记》,看得津津有味。 这不仅是一本奇物录,还记录了许多茅山前辈亲身经历的诡怪之事。 闲来无事,当故事看,倒也趣味十足。 月光洒落,这条偏僻的山路鲜有人行,更别说是这荒野之地了。 因此苏荃也不担心纸马惊扰路人。 可没走多久,纸马竟自行停了下来。 “嗯?”苏荃放下书册,略感疑惑。 纸马平日极少不听指令就停下。 …… 直到望见前方那一片辽阔的湖泊,他才恍然。 纸马终究不同于纸人。 纸人经过系统强化,可以不惧水火。 而苏荃自己折出来的其他纸物,并未被附加属性,自然也保留着对水的畏惧。 他轻巧地跳下纸马,走到湖边。 月光下的湖面泛着微光,仿佛水底藏着珍宝,看起来倒是十分迷人。 可苏荃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为了不迷路,特意从鹿城的百宝阁买了地图。 那个年代,地图绘制难免有偏差,只要方向大致正确就行。 可他没料到误差竟能这么大! 正当他犹豫是回头绕路,还是干脆运起真炁踏水而过时,湖心突然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艘装饰华丽的楼船! 楼船通体绘着繁复的花纹,红灯高挂,远远望去,满是喜庆之意。 笑声伴随着酒香从湖面飘来,隐约能听见琵琶声与杯盏交错的声音。 那楼船仿佛凭空出现,随着水波悠悠漂浮在湖面上,像是没有方向地漂荡着。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楼船竟然缓缓朝苏荃所在的方向漂近。 “岸边有人?” 楼船上,一个身着丝绸长衫的年轻人一手提壶,一手扶着栏杆,眯着眼睛望向岸边。 苏荃也正看向他。 但他真正注意的,是整艘船! “阴气……” 苏荃低声自语,“还混着阳气,不知船上是鬼多,还是人多?” 在苏荃的视野中,那些红灯笼并不是红色,而是泛着幽幽的青绿。 整艘楼船被一层厚重的阴气笼罩,船帆上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狰狞的巨大面孔。 “喂——” 忽然,一个声音从船上远远传来,“你要搭船过湖吗?” 苏荃沉默片刻,轻笑一声,回道:“是。” 既有机会积攒功德,又能顺顺利利过湖,他自然乐得走上一遭。 果不其然,听到回应后,楼船慢慢靠近岸边,欢声笑语也随之越发清晰起来。 船边的栏杆旁,除了刚才那个男人,又多了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第178章 陷入幻境! 此外,还有不少身穿红衣的女子,个个姿容出众,正低声议论着苏荃,掩嘴轻笑。 不多时,一条木制吊桥从船身缓缓放下,搭在岸边。 苏荃早将纸马遣散,此时独自一人踏上吊桥,缓缓走入楼船之中。 “兄弟一个人?” 刚才开口的男子迎了上来,酒气扑鼻。 “嗯。”苏荃点头,边走边说:“本打算回老家,结果走到这湖边,才发现没船可过。” “幸亏遇上你们。”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 那男子拍了拍苏荃的肩:“出门靠朋友,既然上了船,咱们就是一路人。 来来来,进去喝一杯!” 船舱宽敞,四周挂满红色纱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气与酒意。 悠扬的琴声回荡耳畔,夹杂着醉人的酒香,还未饮下,便已令人微醺。 几人簇拥着苏荃在桌旁坐下,朝着站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喊道:“快去,再拿几坛酒来,新朋友到了!” 女子轻笑一声,转身走入里间。 桌上杯盘狼藉,显然他们早已饮过一轮。 一番介绍后,苏荃才知刚才主动搭话的男子名叫易山丁,家中殷实,是个富贵子弟。 其余几人分别是郑恒、计庆云、吕子哲、闻可进。 他们虽不及易山丁那般富有,但也算是家境宽裕。 见女子去取酒,几人便招呼苏荃用膳。 但一向对美食颇为讲究的苏荃,却并未动筷,只是低声问道:“几位兄台是怎么找到这艘船的?”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易山丁开口:“我们本是要回乡,路过这片湖。” “原计划是中午赶到湖边,那边早安排好了渡船。” “可马车误了时辰,等我们赶到时已是深夜,渡船早已离岸。 没想到这湖中竟还有这么一艘酒船!” “是啊。”计庆云附和道,“原本以为今晚要露宿野外,现在倒是能好好享受一番。” “享受?”苏荃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怕是送命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 众人一愣。 “没什么。”苏荃摇头。 他自见到楼船起,便已开启阴阳眼。 在他眼中,桌上的佳肴不过是毒虫腐物,壶中酒水也只是湖水,毫无美味可言。 只是他并未点破。 眼前的几人早已醉意朦胧,此刻兴致正浓,又怎会听进劝言? 若是将真 xiang说出口,恐怕这些人最先的反应就是与他撕破脸皮。 再者,不过是些寻常的毒虫蛇蚁,虽然样子令人作呕,但吃下去也未必会送命。 正当此时,一群身穿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人人脸上挂着笑意,手中端着酒食。 那几人又是一阵哄笑,招呼着开始饮酒,也不再纠缠苏荃。 “公子为何不动筷?”一名红衣女子忽然开口,“是不是不合口味?” 苏荃早已不动声色地攥住一把纸人,只是还未出手。 他现在并不打算撕破脸。 毕竟船还行驶在湖心,等快靠岸时再收拾这些邪祟也为时不晚。 “你别管他了。”易山丁装作醉醺醺的模样,“把我们几个照顾好就行。” 那女子听罢,也不再多问,朝苏荃一笑便退下了…… 而苏荃对她的笑容毫无波澜。 经历了胡柒月的事后,他对世上所有穿红衣的美貌女子,早已生不出任何感觉。 楼船深处,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呆坐在凳上,透过铜镜望着自己的容颜。 “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儿。” 这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同样穿红衣的女人,但气质更为沉稳。 “姐姐……”少女转过头,神色复杂,“我们……真的要sha 了他们吗?”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愧疚。 门口的女人沉默片刻,终是低声一叹:“我们没得选。” “若等到姥姥亲自出手,不仅他们活不成,我们也难逃一死……毕竟,这湖底埋葬的冤魂太多了,而我们这些人,从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一提到“姥姥”二字,两人脸上皆浮现出一抹惧意。 “快走。”女人跨出门外,“时间快到了,你若不出手,少不得一顿重罚。” 船舱之中。 一名红衣女子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微笑道:“几位光临寒舍,我们老板特意安排了一场红衣舞,算是为诸位助兴。” “还有舞跳?”几人顿时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说:“快快快!” 而苏荃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着鱼贯而入的一群红衣女子,他的神情古怪,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在苏荃的视野里,她们不过是一群身披红绸的枯骨罢了。 他索性闭上了阴阳眼,至少在感官上能舒服一些。 不多时,在一名红衣女子的带领下,众女子翩然起舞。 四个男人看得入神,连酒都忘了喝,靠着柱子傻笑,仿佛已陷入幻境。 一个红衣女人轻笑着靠近易山丁,张开嘴,准备吸取他的精气。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伸了出来。 手中握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 符纸上赤色咒文闪烁,直接贴在了女子额头。 驱鬼符!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冒出白烟,最后化作一堆白骨跌落在地。 这一突变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舞蹈戛然而止,易山丁等人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看着地上的白骨,回想起方才一幕,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虽已吓得双腿发抖,但他们还算镇定,竟没人失声尖叫。 易山丁第一个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苏荃身边:“高人!高人!” 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 “你到底是谁?”一名红衣女子沉声问。 苏荃缓缓起身,手中仍捏着纸人:“茅山,苏荃。” “茅山?”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她们本是溺死湖中的普通女子,死后魂魄被召集至此化为厉鬼,自然不曾听闻过茅山之名。 这份迟疑不过一瞬,女子随即冷笑一声:“原本是想让你们舒舒服服地醉死在这温柔乡里,也好少受些苦。” “看来你真是不懂得感恩,现在只能让你们在绝望与无助中迎接死亡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船舱内顿时刮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舱中所有的灯笼瞬间变成了幽绿色,闪烁着森森鬼火。 而那些原本娇艳动人的女子,此刻竟然全都化作了一具具森白骷髅! 桌上的佳肴也显露出本来面目。 “呕——” 看到那些蠕动的虫豸和水蛇,易山丁几人忍不住低头呕吐。 苏荃神色淡然,轻轻松开了右手。 数十个纸人飘然落地,浑身黑气缭绕,手持大刀,直扑那些骷髅而去。 第179章 一只巨大的蜘蛛! 骷髅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转眼之间便被砍倒了一大半。 剩下的骷髅终于回过神来,发出刺耳的尖叫,挥舞着骨头反击。 但它们的攻击注定无济于事。 不说那些纸人坚硬如铁的身体,单是那层翻腾的煞气护甲,就足以将它们尽数挡在外面。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所有骷髅便被苏荃尽数消灭!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三十只,获得功德值九千点。” 这些厉鬼不过是最低等的存在,只能靠幻术迷惑凡人,趁机夺取性命。 因此系统每个只评定为三百点功德。 “高……高手。”易山丁望着空荡荡的船舱,声音有些发颤,“结束了?” “恐怕还没完。” 苏荃目光微闪,低声说道:“这楼船内仍弥漫着浓厚的怨气,说明刚才那些鬼物不过是小角色,背后定有更凶恶的邪物。” “更厉害的邪祟?”众人互相对视,眼中尽是惊惧。 谁能想到不过是出来喝个花酒,竟然撞上了妖魔作祟。 早知如此,da 死他们也不敢登这艘船! 苏荃忽然转头厉喝:“出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大一小两名红衣女子走了进来,眼中带着几分畏惧。 年长的那位还特意将年幼的护在身后。 “嗯?” 苏荃微微一怔。 刚才那些骷髅,每具都带着浓厚的怨气,说明它们都曾亲手害过人命。 而这两位女子虽满身阴气,却并无怨气缠身。 “高……高手。”女子神色哀求,“我和妹妹从不曾害过人命,您能否放过我们?” “嗯。”苏荃点头,“我不取你们性命。” “啊?”红衣女子满脸惊讶,“您……就这样相信了?” 苏荃轻笑,指了指自己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双眼:“有没有沾过血债,我一眼便知。” 轰隆—— 她刚想再说什么,整艘船突然剧烈晃动,易山丁等人站立不稳,全都摔倒在地。 那女子脸色煞白,声音颤抖:“糟了!姥姥……姥姥醒了!” 她身后的少女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满脸恐惧。 “姥姥?” 苏荃轻盈几个起落,跃出船舱,落在甲板上。 月光下,整艘楼船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的船帆浮现出一张狰狞面孔,无需阴阳眼也能看清。 船身扭曲变形,从里面探出八条长长的触臂,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 那些红灯笼整齐排列,忽明忽暗,像是它无数双闪烁的眼睛。 整艘楼船已经化作了一个怪物! “姥姥……”两个红衣女子吓得跪倒在甲板上。 苏荃却露出一丝兴趣盎然的神色,低声呢喃:“倒真是稀奇,竟然是器物成精。” 在这个世界,天地有灵气,动植物历经岁月修行,化为精怪并不罕见。 但一些器物,在特殊机缘下也能通灵。 比如神剑,一旦通灵便可随主人心意御敌,堪比上古御剑之术,只是极为罕见。 而像眼前这般,整艘楼船直接化作妖怪的,更是闻所未闻。 楼船轻轻颤动,从中传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仿佛两块木板摩擦:“留你们无用!” 显然,方才在舱室内发生的情形,它全都清楚。 两条乌黑的铁链突然从船舱中暴射而出,朝那两位女子疾驰而去。 “敕!” 一声断喝响起,两柄金钱剑破空而出,瞬间将锁链斩为数段。 “嗷——”那铁链仿佛也是船妖身体的一部分,它发出一阵痛嚎,愤怒地咆哮:“那就先把你吞了!” “自寻死路。” 苏荃冷哼一声,数十柄金钱剑在空中浮现,齐齐朝船身激射而去。 剑锋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坚固的船体在此刻仿佛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一股股黑雾从船上腾起,在夜色中缓缓飘散。 “吼!” 船妖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等它哀嚎结束,苏荃身后又凝聚出数十柄金钱剑,剑雨再度倾泻! 接连三轮攻击之后,船妖的咆哮已然变得微弱。 终于,苏荃张口一吐,一道赤红光芒自他喉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柄炽烈的光剑,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饶命啊!” 船妖终于害怕了,竟哀声求饶:“求高人开恩!” 这一刻,众人皆惊。 苏荃双手负于身后,立于船头,一柄气剑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月光洒落,为他披上一层银辉,宛如仙人降临。 甲板之上,一簇翠绿的火焰悄然凝聚,形成漩涡。 苏荃开口:“穿过这漩涡,便可抵达地府,安心转世。”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齐齐向苏荃盈盈下拜:“多谢高人搭救!” 她们本是无依无靠的孤魂,后来被船妖掳来,受阴煞侵蚀,被po 害人,日久天长,恐将魂飞魄散。 两人再望一眼苏荃,眼中满是感激,随后踏入火焰漩涡之中。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两只厉鬼,获得功德六百点。” “高人,那这船妖……”易山丁脸上仍带着担忧。 苏荃淡淡道:“送我们过湖。” 船妖不敢违抗,整艘大船自行游动。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岸边已然清晰可见。 可船妖的速度却未减缓,竟径直冲入浅水区,八只手臂撑地,快速爬向岸边,如同一只庞大的异兽。 吊桥缓缓放下,易山丁等人急忙从桥上离开。 然而苏荃依旧立在原地,未曾移动。 “高人,还有何吩咐?”船妖小心地问道。 它此刻只盼这位煞神赶紧离开。 苏荃望着它,缓缓开口:“我看你身上怨气冲天,这些年怕是吞了不少性命?” “这……”船妖闻言,心中顿时警觉。 八条手臂缓缓摆动,整个身子悄悄朝湖面退去。 “所以,借你一命!” 话音未落,一口炽烈的纯阳真炁已从苏荃口中喷出。 真炁如电,直刺入甲板最深处。 底舱之中,堆积如山的白骨赫然显现。 真炁贯入其中,白骨瞬间燃烧。 藏匿在骨堆中的黑影也被一击贯穿。 “嗷!!!” 凄厉的嘶吼响彻夜空。 苏荃跃下甲板,收回真炁,望向那燃烧的大船。 火焰升腾,照亮夜空,连四周的湖面都染成了赤色。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腐臭之气,滚滚浓烟从船身中腾起,四散飘逸。 它八只手臂疯狂挣扎,奋力朝湖中奔逃。 扑通一声—— 刚一接触湖水,船身上的火焰便迅速熄灭。 然而那团船妖本体所化的黑影,其上的火焰却依旧燃烧不息! 第180章 最终彻底沉寂! 那是纯阳之火,水无法扑灭。 阴怨之气,正是它最上好的燃料。 只要怨气未尽,火便不会熄。 巨船在湖中剧烈翻滚,激起阵阵浪涛。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惨叫逐渐低微,最终彻底沉寂。 而那艘楼船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缓缓沉入湖底,只余水面几缕残烟。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船妖一头,获得功德值五千点~” 这船妖虽外形骇人,气势汹汹,但实际并不难对付,只要找到藏在船体中的妖核,便可一击致命。 “前辈,这怪物……真的已经除掉了么?” 望着逐渐沉入湖底的楼船,易山丁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脸上仍带着未褪的惊惧。 “嗯。” 苏荃扫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船妖已死,你们也平安过湖了。 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准备离去。 易山丁望着四周幽深的黑暗,心头又泛起恐惧,连忙追上几步:“别啊,前辈!”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边就是我们镇子了,我们几家都是住那儿的。” “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您还要赶路吗?”易山丁诚恳地说道:“不如先跟我们回去歇一晚,我们也好略表谢意,尽些薄礼,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是啊是啊!” 身后的几人也纷纷附和:“您就先去镇上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苏荃略一思索,脑中浮现出地图上的路线,最终点了点头:“好。” 方向大致没错。 正好顺道去镇上打听一下附近的小地图,方便下一步行动。 如今的大地图太不靠谱,还是那种标明方圆几十里的详细地图更实用一些。 听苏荃答应,易山丁等人顿时喜形于色,忙不迭地走在前面带路。 有这位高人同行,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船妖突袭,鬼影作祟,黑夜对他们而言已不再只是黑暗,而成了危险的代名词。 “对了。” 计庆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们还记得镇上的朱老爷吗?” “你说的是他家闹鬼那事?”几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闹鬼?”苏荃挑眉问道。 “对。”易山丁凑上前:“我们镇上有个朱老爷,一年前搬进新宅后,每晚都会被人从床上搬下来。” “吓坏了,这一年请了九个道士来驱邪,结果一个个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计庆云补充道:“我听说他又请了个新道士,按理说应该快到了。” “嗯,估计就是今晚或明天。”易山丁点头:“那人好像是叫……茅山明!对,就是这个名字。” “前辈,您跟他是不是认识啊?” “茅山明?”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片刻后摇头道:“我所说的茅山是道门一脉,他是人名,两者毫无关系。” 说完便不再言语。 茅山明? 这名字……他前世似乎在某部电影里见过。 远处,是一处布置考究的宅邸,雕梁画栋,可见主人当年花费了不少心血。 几名仆人正匆匆抬着法坛进入院中。 身穿锦袍的胖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身旁则跟着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道士,下巴一撮短须,手里握着桃木剑。 “唉,这一年来,我每晚睡着都会被鬼从床上搬下来!”胖老头边走边叹气:“好在那鬼没伤人,否则我们全家哪还能安然无恙?只是这样夜夜折腾,真是受不了。” 道士走到法坛前,摇头晃脑道:“搬人上桌者,恶人所为;搬人下床者,恶鬼所为!” 他拍了拍胸脯:“恶人你得怕,可恶鬼嘛,有我在,你怕什么?” 胖老头苦笑:“你可是第十个这么说的道士了,前面那九位,也没一个能把事办成。” 远处,望着镇上连片的屋舍,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易山丁脸上露出笑意,热情地介绍道:“前辈,前面就是我们镇子了!” ps:好,今天还是七更,主要是剧情到这儿必须收束一下。 明天主角回到任家镇了,你们一直惦记的任婷婷也要登场了。 朱家院中,黄符翻飞,茅山明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剑,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模样。 直到他把手中两把油纸伞全都甩进了前方的院子,周围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站在一旁的朱老爷不由得露出几分失落。 “唉,你真有这个本事吗?”他忍不住开口。 “呃,朱老爷您别急。”茅山明连忙安抚道,“它不肯露面,那我就进去,把它逼出来!” 他一手端着盛满糯米的碗,另一只手握着桃木剑,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屋子。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屋门竟从屋内猛地合上,吓坏了门外的朱老爷等人。 屋内,见门已经关紧,茅山明这才把碗放在桌上,低声问道:“你们俩搞什么名堂?” “明叔!” 随着一声呼唤,一高一矮两个身穿古装官服的半透明身影缓缓浮现。 这两位正是茅山明身边养着的鬼魂,一个叫大宝,一个叫小宝,平日就藏在那两把油纸伞中。 “不是说好让我们等一会儿再出来的吗?”大宝开口说道。 “我是说让你们晚点出来,不是让你们躲着不出声!笨!”茅山明低声道。 “明叔,那现在怎么办?”年纪看起来只有九八岁的小宝问道。 “还能怎么办?装装样子呗。”茅山明重新拿起桃木剑,“赶紧把这笔钱拿到手,咱们也好早点出发去任家镇。” “哦。”两个鬼魂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了桌椅被砸碎的响动,夹杂着阴风阵阵,吹得窗棂作响,像是真的在与厉鬼搏斗。 院子里,朱老爷一家十几口人挤作一团,神色中既有恐惧,也带着一丝希望。 之前那九个道士一见鬼就逃,这位道士竟能在屋中与鬼周旋,看来确实有些手段。 正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先生,这就是朱老爷的府上。”易山丁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苏荃。 而那四人,此刻早已各自回了家。 “易贤侄?”朱老爷一眼认出进来的人,“不是说你赶不上中午的船,得明天才回来吗?” “唉,一言难尽。”易山丁苦笑,随即赶紧介绍道,“朱老爷,听说您家里一直不太平,这位苏先生,可是真正的高人!” “有他在,您家的事儿也就不是事儿了。” “苏先生?”朱老爷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荃。 眼前这位面容俊朗、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怎么看都不像道士,倒像是哪家的少爷。 第181章 惊慌失措! 而且年纪轻轻,一看就没多少经验。 他心里虽然有些疑虑,但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作为一方富户,城府还是有的。 于是朱老爷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苏先生。” “嗯。”苏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客套,只是目光微动,望向了那座宅院。 只见院子上空,隐隐浮现出一片淡绿色的阴云。 “朱老爷,您这宅子的位置,恐怕有点问题。”苏荃忽然开口。 “啊?”朱老爷一怔,“不可能?这可是我重金请了风水先生看过,说是旺丁旺财的好地啊。” “那些年家业兴旺、财源滚滚也确实应验了。 只是这闹鬼之事,实在让人头疼。” “这块地风水确实不错。”苏荃指着脚下,“可它并非无主之地。 这下面原本是一座坟地,而且是一座埋葬整个家族的大坟。” “朱老爷,我说得没错?” 朱老爷的脸色变了,眼神中透出震惊与敬意:“这……您真的说对了。” “当初建宅子的时候,风水先生也提过这地下有座大坟,但上面既无墓碑也无坟头,而且原先是个菜园子,我也就没太在意,没想到……” “这就对了。”苏荃微微一笑,“你把房子建在人家祖坟上,日夜压着人家,人家又怎么会甘心?” “严格来说,它们才算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你只是个暂居的客人。 主人不高兴了,客人又怎么可能安稳?” “那该如何是好?”朱老爷此刻已经完全信服。 有关祖坟的事,镇子里只有他和那个风水先生知晓,而苏荃这位素未谋面的外人竟一眼便看出端倪,言辞有理,令人折服。 “这事不难。”苏荃语气平静。 她指着那座宅院说道:“你们一家人每天晚上被从床上挪下来,说明那些灵体只是表达不满,并无伤人之意。” “待会我把它们请出来,你们谈一谈,达成共识就好。” 与此同时,在宅子内。 茅山明和两个鬼魂正趴在门缝后,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咦,怎么多了两个人?”茅山明皱了皱眉,但随即摆摆手,“算了,别管那么多了。” 他转头看向小鬼:“小宝,你现在出去吓吓他们,我和大宝继续在里面演戏!” “嗯!” 小宝用力点头。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身穿迷你官服的小宝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 其实他模样并不吓人,反倒有些滑稽可爱。 可朱老爷一家已经被鬼吓了一年,此刻自然惊恐万分。 “道长,鬼出来了!”朱老爷惊叫道。 屋内,茅山明正一本正经地和大宝“斗法”,还抽空喊了一句:“用朱砂啊!” “朱砂?哪来的朱砂?”朱老爷慌乱地问。 “你那银票上不是盖着朱砂印吗!”茅山明回头喊道:“印越大越灵,拿一百两的贴它头上!五十两的压不住它!” 就在朱老爷手忙脚乱翻找银票时,苏荃却已迈步上前。 小宝虽然对她毫不畏惧,但也记得明叔的交代,努力摆出凶恶的样子。 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 “明叔救……”小宝只来得及喊出半句,便被苏荃一符贴在额头,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定格在原地。 屋内的一人一鬼听到动静,大宝立即化作黑影扑向苏荃。 苏荃头也不抬,右手捏出剑指,夹住一张符纸:“敕!” 符纸骤然发光,伴随一声如同鞭炮zha 裂的脆响,大宝惨叫一声,被震飞出数十米,重重跌回屋内。 “啊?” 茅山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苏荃已经拿起八卦桌上现成的酒坛,右手一抹坛口。 坛中泛起微光,小宝的魂影瞬间被吸入其中。 她并未停手,将坛口对准大宝方向,轻声道:“收。” “啊——明叔!明叔救我!”大宝惊恐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酒坛飞去。 茅山明顾不得其他,赶紧撑开油纸伞,朝大宝喊道:“快过来!” 伞下产生一股吸力,加上大宝拼命挣扎,他竟真朝着伞的方向飘去。 可苏荃右手抱着酒坛,左手蘸着朱砂,在坛底迅速画了一道符。 手指轻敲符印,光芒骤起,坛口原本淡蓝的光转为赤红。 大宝再也无力反抗,尖叫着被吸进了坛中。 两张符被苏荃随手贴在坛口封住。 茅山明呆呆地望着手中油纸伞,朱老爷则满脸惊喜地凑过来:“苏……不,仙姑!仙姑,这两个恶鬼就这么被您收拾了?” 刚才那番出手实在干净利落,两只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还没完。”苏荃淡淡道,“我之前说过,这片坟地里埋的是一个大家族,不只这两只鬼。” “这……也是。” 朱老爷点头,皱眉思索:“我正奇怪呢,以前遇到的,都是女鬼。” 苏荃没理会他,而是朝屋内的茅山明喊道:“茅道兄,提醒你一声,那屋里,是真的有鬼。” 茅山明仍沉浸在刚才的震汉中,直到一阵阴风吹起,大门无声无息地自行合上,他才猛然回神。 看着门窗突然紧闭,朱老爷一家顿时惊慌失措,全都跑到门口,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苏荃将酒坛轻轻放在八卦桌上,手里握着符咒,神情自若地向宅子走去。 宅子里。 忽然一道阴雷闪过,地面升腾起浓厚的阴气,化作一层薄雾,带着刺骨的寒意。 茅山明这会儿也顾不上照顾大宝小宝了,背靠着大门,神情紧张地盯着眼前。 在他面前,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慢慢浮现,背对着他。 “我……” “有什么话就直说。”那道影子开口,声音是个女人,透着一股阴冷。 “嘿嘿……”茅山明强挤出一丝笑,努力压下心中的害怕,“我要说的话,是替别人说的。” “人生阳宅,鬼居阴界,你为何搅乱阴阳秩序?” “我扰乱阴阳?”女鬼猛然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是他先动了我们的祖坟!” “他把房子盖在我们家的坟地上,我们怎么会安心?”她语气中透出怨愤。 茅山明叹了口气:“你一个人不高兴,却让这一家人不得安宁,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不只是我一个人。” 女鬼看着他,缓缓说道:“还有我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弟弟。” 她说一个名字,屋中就浮现出一个鬼魂,阴气越来越重。 眼看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茅山明赶紧打断:“哎哎哎,够了,别说了!” 与此同时,大门上金光一闪。 第182章 出名的小气鬼! 一张符咒的光影在空中浮现,原本被阴气封锁的大门豁然打开。 屋内众人全都望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哟,大家都到齐了?”苏荃嘴角带笑:“那就省得我到处找了。”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女鬼眼神不善。 “什么叫一伙?”苏荃从容地走进屋,指了指门外的朱家人,“我是来调停的。” “调停?” “对。”苏荃迎着她的目光点头,“我看你们身上没有重怨,应该没伤过人命,所以我也不打算为难你们。” “不如坐下来谈谈,看有没有办法让你们和朱家人和平共处?” 说软话的同时,也不能少了震慑。 他暗中调动体内的真炁,一股纯阳之气散发而出,逼得满屋的阴气瞬间散去,连几个鬼魂都后退几步,不敢靠近。 “果然是有道之人。”女鬼叹了口气,“好,我们愿意谈。” “这才对嘛。” 苏荃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众人还在迟疑,最终朱老爷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女鬼望着他,缓缓说道:“要我们离开也不是不行,你得尽快给我们找一块好地,几天后动土,把我们一家的尸骨迁出来。” “然后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地安葬,从此我们再不纠缠。” 朱老爷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一切都照你说的办!” “嗯。”女鬼满意地点头,又郑重地向苏荃行了一礼:“多谢高人。” 说完,轻轻一挥袖,屋中众鬼齐齐消散。 朱老爷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对着苏荃恭敬地拱手:“幸亏有高人相助,这一年的麻烦总算解决了。” “没事。”苏荃摆摆手,不以为意。 朱老爷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从电影里就能看出,这家伙是个出了名的小气鬼。 但苏荃也没打算在银钱上计较。 论身家,他储物空间里堆的金条,比整个朱家还多。 他开口道:“钱就不必了,朱老爷能否帮我找一份这附近详细的地图?” “有有有!”听苏荃不要钱,朱老爷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不多时,地图送了过来。 苏荃也没打算久留,拎起酒坛便离开了朱家大宅。 茅山明则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 苏荃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故意问:“你老跟着我 gan嘛?” “这个……”茅山明指着酒坛,“道友,那两个鬼其实是我养的,您看,事情也解决了,能不能把它们还给我?” “你那半吊子的茅山道法是从哪儿学来的?”苏荃看着他。 茅山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家祖上是做阴阳先生的,早年间曾在茅山当过俗家di 子,算是挂名di 子,所以学了些茅山术,后来就一代代传下来了。” “传到我这一代,基本上也没剩多少了,我就只会点皮毛,出来江湖上混口饭吃。”这些寻常的捉鬼手段并不稀奇,真正不外传的是炼丹之术。 所以苏荃也没太在意,随手把酒坛扔还给他。 茅山明连忙接住,却没急着揭开封坛的符纸,而是继续跟在苏荃后面。 “你还跟着我 gan嘛?”苏荃停下脚步。 “呃,这个……”茅山明尴尬地笑了笑,“我刚才看你画的地图路线,好像和我要去的地方差不多,我这边又没带地图。” “与其一个人瞎走,不如跟着你一块儿。” “你也去任家镇?”苏荃问。 “你也去?”茅山明有些惊讶,“咱们目的地一样啊,我之前收到几张任家的汇票,要到任家镇去兑换成现银。” 汇票,类似于银票,每个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汇票,拿着汇票去他们开设的钱庄,就可以换成银元或金条。 茅山明这些年走南闯北,本事没练成几样,眼力却练出来了。 看苏荃穿着考究,举止谈吐不凡,显然不是缺钱的人。 所以他才敢放心把汇票的事情说出来,为的是让苏荃相信自己。 “任家……”苏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真是有缘。” 原来对方是自己未来岳父的客户。 茅山明已经蹲在地上,揭开了酒坛上的符纸。 一大一小两只鬼从坛中钻出。 刚一看到苏荃,它们便吓得惊叫一声,迅速躲到茅山明身后,甚至用他的衣角遮住脑袋。 “你们干嘛?”茅山明低头问。 大宝撅着嘴,一脸委屈:“我害怕……” “你真是个胆小鬼!” 茅山明训了一句,也没再管它们,就这样跟着苏荃出了镇子。 虽然本事不济,但到底还有点微弱法力,几个晚上不睡觉也还能撑得住。 刚走到镇口,苏荃便取出一张白纸,几下折成纸马放在地上。 以他现在的道行,根本不需要点睛,纸马也能动。 “道兄是否需要一匹代步?”苏荃随口问。 茅山明从惊讶中回过神,连连点头:“那就多谢道友了!” 骑上纸马,茅山明满眼羡慕:“道友这本事,确实厉害。” 大宝和小宝也好奇地看着那匹纸马。 一路上倒也平静,没再遇到什么怪事。 纸马跑得飞快,骑着却稳稳当当。 快天亮时,两人终于来到一座村庄。 “这……”茅山明脸色一白。 苏荃也微微皱眉。 整个村庄已被大火吞噬,只剩焦黑的残骸。 村中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 ti,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荃跳下纸马,朝最近的几具尸 ti走去。 茅山明也紧随其后。 “这是被马贼袭击了?”茅山明看着尸 ti上的伤痕开口道。 这些尸 ti身上的刀伤明显,显然不是鬼怪所为,而是被人杀害。 苏荃半蹲在地,仔细观察尸 ti,忽然伸手掀开尸 ti胸口的衣服。 心脏部位有一个细小的孔洞,整颗心都往内凹陷了下去。 “行凶者,绝非寻常马匪。”苏荃凝视着那道怪异的伤痕,低声说道:“心脏里的血被抽得一干二净,说明这群马匪不简单,里面肯定混杂着邪术之人。” 第183章 不见踪影! 而且不只是血被吸干了,苏荃还察觉到这些人的魂魄也不见了踪影。 “心头血?”茅山明皱起眉头,“他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苏荃摇了摇头。 心头血在邪道修行者眼中用途颇多。 或许是用来炼制怨灵僵尸,也可能是用于某种阵法的布置,又或者,是修炼某种邪功所必需的材料。 村中早已人去楼空,百姓尽数遇害,连马匪也早已不见踪影。 苏荃没有久留,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但接下来一路所见,竟接连有三个村庄都遭遇了相同的厄运。 这让茅山明心中不安,生怕任家镇也成了这般模样,那他辛辛苦苦攒了五六年的银票,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好在纸马疾行,第三天夜里,两人终于抵达了任家镇。 望着前方那熟悉的镇门,苏荃心中升起一股怀念。 茅山明则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任家镇尚且安然无恙,房屋依旧完好如初。 只是镇子里一片漆黑,街上空无一人,月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苏荃收起纸马,两人步行入镇。 茅山明四处张望,有些不安地开口:“这镇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该不会马匪已经来过了?” “不太像。”苏荃说道:“我没闻到血腥味,也没察觉到死气,说明这里还没出事。”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一家酒楼前。 茅山明走上前:“我去敲门,先找个地方歇歇,好几天没吃没睡了。” 咚咚—— 他刚敲两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嗯?” 茅山明愣了愣,也没多想,便小心地走了进去。 就在苏荃准备跟上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苏师弟!” 苏荃转头一看,竟是九叔带着秋生与文才迎面而来。 “林师兄,秋生,文才。”苏荃露出笑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世上,茅山的同门就是他的亲人。 九叔上下打量了苏荃一番,点头道:“不错,外出数月,你的修为越发深厚了,想必经历了不少事。” “师叔,外面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精彩?”最活泼的秋生迫不及待地问。 “确实精彩。”苏荃笑着答,“有的大城人口数十万,热闹非凡。” 正当他们交谈时,酒楼内的茅山明却并不太平。 他刚进门,门便在他身后猛然关上,紧接着四下火光骤亮,数十根火把将大堂照得通明。 一群村民举着刀围拢过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一把扣住茅山明的脖子,厉声质问:“你是马匪的同伙?说!不说就当你是!” 正危急时,门忽然被推开。 “阿威,放开他。” 说话的是九叔。 阿威一听,赶紧松了手。 苏荃随后踏入大堂,整个厅中气氛瞬间转变。 “是苏先生!” 有人惊呼。 “苏先生回来了!” “太好了,有苏先生在,我们还怕什么马匪!” 众人纷纷围上,眼神中满是敬仰。 毕竟,当初苏荃施展的纸人术,早已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九叔也看向苏荃:“师弟,这一路上,你可曾见过马匪?” “没有。”苏荃摇头,神色微沉,“但我见过三个被洗劫一空的村庄,所有人的心头血和魂魄都被抽走。” 听闻此言,九叔长叹一声。 他虽有道术,却也只能护住任家镇,其余地方,实在力有未逮。 “九叔,苏先生。”阿威一把揪住茅山明的衣领,“我怀疑这小子是马贼那边派来的探子,得把他押回去好好审问!” “别瞎猜,放开他。”苏荃微笑着开口,“这位道长是跟我一路回来的,不用多疑。” “啊?” 一听这话,阿威连忙松了手。 苏荃忽然问道:“婷婷回来了吗?” “回来了。”九叔回答,“说起来还真有点惊险,任老爷他们刚到镇上的第三天,马贼就来了。” “要是他们再晚点回来,刚好碰上马贼,那可就说不准了。” 听说任家平安抵达,苏荃也放下心来:“怎么没见他们人?” “任老爷一家在楼上休息呢。”九叔指了指头顶,“他们家的壮年仆人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守镇,剩下的都是些妇孺和老人。” “师弟想去看看她?” 九叔自然知道任婷婷和苏荃之间的关系,在任家镇,这几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苏荃笑了笑:“不急,现在都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他们休息了。” 反正人已经到了镇上,明早再见也不迟,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手握大刀的镇民冲进来喊道:“报告!那群马贼刚过了河中河、山外山,快到大树林了!” 听到马贼将至,厅中顿时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留在镇里、无法撤离的老人和妇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 据说这群马贼凶残至极,sha 人放火不说,还吃ren 肉、喝人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九叔看向阿威,沉声问道:“陷阱布置好了没有?” “早就准备妥当!”阿威举起手示意。 “出发!”九叔一声令下,又转头对苏荃说道:“师弟也来帮个忙。” “正合我意。”苏荃点头应声,跟着九叔一同走出酒楼,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 阿威走在最后,回头招呼道:“年轻力壮的跟我来,年老体弱的留下!” 他又看向一旁的茅山明,冷声说道:“至于你……只能在这酒楼里活动,敢乱跑,就地正法!” 苏荃虽然说是茅山明的同行者,但并没有替他说太多话。 这种关键时刻,谨慎为上。 密林深处。 数百名镇民手持火把,悄悄埋伏在草丛之中,紧握着各自的武 qi。 九叔带着一队人悄悄赶来,低声叮嘱:“把火灭了!” 众人立刻将火把熄灭,整个树林瞬间陷入漆黑一片。 苏荃与九叔靠在一棵大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山路。 “师兄,这群马贼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也不太清楚。”九叔皱着眉,“只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 之前有几个探子来踩点,被我抓到,寻常刀剑伤不了他们,最后还是用了沾血的刀才把他们解决。” “意识到任家镇可能被盯上之后,我就召集了镇上的壮年男子,组成自卫队,才勉 墙挡住了几次袭击。” 两人正说着话,头顶的乌鸦突然发出刺耳的叫声。 紧接着,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群黑影正疾驰而来,地面的碎石也被震动得跳起。 “来了。”九叔慢慢后退,完全隐入黑暗中。 第184章 血性大发! 苏荃则轻轻一扬手,数十个光点落在地上,黄豆大小的小纸人藏在落叶之间,静静地趴伏不动。 哒哒哒—— 不多时,几十匹骏马冲入视线。 马背上坐着的全是身穿黑袍的身影,紧紧贴伏在马背上,斗篷被风卷起,像乌鸦的翅膀般飘荡。 九叔抬起右手,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当马贼冲进开阔地时,他猛地握拳挥下。 早已埋伏在树上的镇民拉动手中的绳索。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地底猛然升起一排排木桩,将马贼团团围住。 同时,从大树上坠下的巨大擂木带着绳索砸下,重重地落在马背上,将一个个黑袍人从马上击落。 “冲啊!” 阿威第一个跳出来,挥舞大刀冲了上去,秋生和文才也紧随其后,加入人群一同冲锋。 几十个马贼被数百名镇民团团围住,黑暗中还潜伏着更多村民,以防不测。 “快撤,中计了!”一名马贼狂喊着,慌忙朝马背跃去。 可苏荃早已掐诀念咒,口中轻吐一字:“引!” 三张符咒骤然燃烧,在夜空中如同幽冥鬼火般飘荡。 那些原本驯服的骏马仿佛被什么吸引,竟不顾主人的呼唤,径直朝着符咒方向奔去。 见退路已断,这群原本就凶残成性的马贼顿时血性大发,抡起钢刀,直扑镇民而去。 镇民们经历了之前几次对付僵尸邪物的战斗,早已不再是软弱可欺之辈,纷纷举刀迎敌。 秋生和文才两人也默契配合,一刀劈在一名马贼头上。 叮! 预想中的血肉飞溅并未出现, 那马贼额头竟毫发无损,反倒是刀刃崩了个缺口! “动手!”那马贼怒吼着,举斧劈下。 哐当! 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 秋生原本绝望的脸色顿时转为惊喜,大喊:“多谢师叔相救!” 不知何时,一个纸人已挡在他面前,马贼的斧头砸在上面,纸人只是后退几步,却无半点损伤。 “快过来!”苏荃招呼道,“还有,让所有人先退下。” 远处的镇民们也正遭遇同样状况,无论怎么挥刀,都伤不了马贼分毫。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秋生飞奔到苏荃身边。 “这些家伙修了邪法,寻常刀剑奈何不了他们。” 不多时,镇民们在九叔的带领下纷纷撤回安全之处。 苏荃轻轻挥动右手,数十个纸人在月光下显现,纸身透出阵阵煞气,凝结成血红战甲。 “杀!”她一声令下。 纸人们齐齐冲出,手持大刀,直扑马贼。 马贼们毫无惧意,多年苦修让他们皮坚肉硬,刀枪不入,早已自认无敌。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一记耳光。 他们挥刀砍在纸人身上,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纸人毫发无损。 而纸人手中大刀一挥。 噗嗤——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一颗脑袋直飞天际! 这样的画面不断重复,纸人仿佛死神,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眼见同伴一个个被斩杀,马贼们终于慌了,丢下武 qi仓皇逃命。 可纸人不依不饶,紧追不舍,一靠近便是一刀。 凄厉的惨叫声在林中此起彼伏。 这些马贼虽修炼了邪术,让皮肉坚硬如铁,但内脏却依旧脆弱。 如今煞气与邪气在体内互相撕扯,五脏六腑如同被绞碎般剧痛。 许多马贼只跑出几十步,便口吐黑血,倒地哀嚎。 眼看纸人们要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一道黑影忽然从暗夜中掠出,双手一扬,黑色粉末如雨洒落。 粉末落在纸人身上,发出“嗤嗤”之声,血色烟雾升腾而起,煞气铠甲竟被腐蚀剥落。 几个纸人表面瞬间布满坑洞,破败不堪。 此时苏荃与九叔也赶到现场,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停止追击,转而围成圈,将剩余的马贼尽数围住。 火光照耀下,那黑影的真容渐渐清晰。 是一个容貌狰狞的妇人,脸上画着诡异图腾,身披与其他马贼一样的黑袍。 她那一头乌发早已油腻纠缠,盘在脑后,隐约可见虫蚁在其中蠕动。 她望着几名马贼伤口中渗出的煞气,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爬满蛆虫的牙齿。 接着,她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条蛆虫,按在一个马贼的伤口上用力一抹。 蛆虫zha 裂开来,绿色浆液瞬间渗入伤口,煞气也随之消散,伤口竟迅速愈合,不再渗出黑血。 女人用同样的手法,接连救治了所有尚未断气的马贼,随后站直身子,警觉地盯着苏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九叔厉声喝问。 那女术士对着九叔怒吼了几句,但她似乎不是中原人,所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动手。” 苏荃忽然下令。 不管她是谁,先拿下再说,实在不行就直接除掉。 望着周围那些缠绕着煞气的纸人,女术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头顶的黑发忽然疯狂生长,转眼就拉长到五六米。 这些长发如毒蛇般自行缠绕,形成两条黑色长鞭,被她握在手中,猛地朝四周的纸人抽去。 鞭子破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嘶鸣,上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晕。 啪! 刚一接触纸人,便是一声脆响,那煞气凝聚的铠甲竟被抽得微微变形,溢出丝丝血红雾气,纸人也被抽得倒飞出去几丈远。 但就在她击退纸人的瞬间,数十道光点猛然朝她激射而来。 女术士不敢大意,立即后退。 却发现那些光点一落地,就化作先前的纸人,握着大刀朝她扑来。 随着苏荃不断挥手,近百个纸人将她团团围住,刀光在夜空中交错飞舞。 “来几个人,把那几个家伙绑了。”苏荃指着剩下的马贼说道。 他们刚想反抗,就有纸人上前,每人一刀砍在身上。 煞气在体内肆虐,马贼们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在地上痛苦呻吟。 阿威随即带着镇民上阵,用铁链将他们一个个捆得严严实实,如同粽子一般。 这些铁链事先已用符水浸泡过,能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气,根本不用担心挣脱。 苏荃的目光再次落在场中的女术士身上,同时右手一扬,数十柄纸剑悬空而起。 从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邪道术士。 之前在酒泉镇遇到的那位,不擅斗法,而且当时他注意力全在三煞位中,根本没怎么交手。 第185章 各种诡异恶心的虫子! 随着纸人不断围攻,女术士渐渐显露出疲态。 她手中的长鞭越来越短,挥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的鞭子虽能化解煞气、击退纸人,但纸人手里的大刀也能切断鞭子。 就在女术士刚躲过几刀的瞬间,空中突然传来破风声,几十柄纸剑连成一线,朝她疾射而来。 “啊!” 女术士惊叫一声,背后的黑披风瞬间飞起挡在身前,所有纸剑都刺入其中。 砰砰砰—— 纸爆声接连响起,纸人化作漫天碎屑,而披风也被击得破烂不堪,无力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她手中又扬起一把黑色粉末,撒向四周,将煞气铠甲暂时瓦解。 同时,她手中的长鞭散开,化作数十条细小的鞭子,朝周围的纸人疯狂抽去。 论纯粹的力量,她或许不如那些邪祟。 但若论实战威胁,她远胜邪祟数倍! 因为她是人,而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利用一切手段,把原本十成的力量,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 就在她暂时清空周围纸人的一刹那, 她猛然一声厉啸,气劲震荡,地面落叶纷纷腾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的头发如蛇般游走,凡被扫过的石头,全都变得通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小心!”九叔大喊。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数十块烧红的石块从漫天落叶中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砸来。 苏荃神色不变,一排纸人挡在他身前,张开双臂,将所有石块尽数拦下。 接着,那漫天落叶如蝶飞舞般席卷而来。 众人连忙用手臂护住脸面。 这些只是普通树叶,刮在身上虽有些疼痛,但并无实质性伤害。 然而,就在所有人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女术士猛然从落叶中冲出,手中握着一把黑色三叉戟,寒光闪动,直取苏荃面门。 她显然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想法还和对付那具血煞将军尸时一样。 看到苏荃站在后面操控纸人,就以为他是这群人中最弱的一个! 但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转眼之间,比纸人浓厚数倍的煞气在苏荃身上凝聚,甚至形成了一顶煞气头盔,将他全身包裹其中。 一柄泛着猩红光芒的长剑浮现在他掌中,随即朝着女术士一剑劈下! 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女术士手中的黑色三叉戟当场被这道煞气长剑劈断! 苏荃身上的煞气比纸人浓烈太多,再加上他体内有真炁加持,力量自然远超纸人。 女术士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难缠。 但她脸上短暂浮现的震惊只是一闪而过,迅速在空中翻腾闪避,同时挥动手臂,将一把黑色粉末朝苏荃洒去。 “还想用这招?” 苏荃冷笑一声,调动真炁至喉头,猛地吹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在真炁加持下化作狂风,直接将那些粉末吹得倒卷回去,落在女术士身上,腾起缕缕黑烟。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头发瞬间分裂成数十缕,如毒蛇般朝苏荃飞射而来。 苏荃眉头微皱,脚步轻移,避开攻击,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女术士借着这个机会稳住身形,落地后连退数步,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不断洒在身上。 黑烟随之消散,但她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损不堪,皮肤也变得坑洼不平,布满漆黑斑点,仿佛溃烂。 不等她喘息,周围的纸人再次蜂拥而上。 苏荃从不给敌人留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信奉的对敌原则就是——要么不动手,动了手便不留余地。 纸人围攻之际,他体内真炁涌动,这几日吸收的纯阳之气也被调动起来。 但他没有急于出手。 因为这一口真炁是他真正的底牌,一旦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所以他打算先让纸人耗尽女术士的手段,再出其不意地用真炁绝杀。 女术士似乎也察觉到了苏荃的意图,虽然猜不到他到底藏了什么手段,但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可她也无能为力,纸人的攻势如暴风雨般密不透风,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何况,对面那个男人还不断用各种法器偷袭她,那些白纸在他手中变幻成刀剑枪戟,防不胜防。 噗嗤—— 终于,随着体力不断消耗,女术士一个疏忽,被纸人一刀砍中腰侧。 黑血喷涌而出,而更麻烦的是,那股赤红煞气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伤口,直冲五脏六腑。 “啊!!” 她惊恐大叫,右手挥舞着鞭子艰难招架,左手则迅速打开腰间袋子,取出一个瓶子。 瓶盖一开,密密麻麻的黑色鼻涕虫争先恐后地爬出。 她一把抓起虫子,按在自己伤口上。 煞气顿时被驱散,伤口也迅速愈合。 她将瓶中剩下的鼻涕虫全部倒出,捏爆后把粘稠的虫液挥洒向四周。 不仅如此,她还掏出几十个玉瓶,里面装满了各种诡异恶心的虫子,一一捏死后朝纸人扔去。 纸人身上煞气与虫子散发出的怨邪气息相互碰撞,腾起一片片血雾。 趁着烟雾遮掩,女术士背后衣袍鼓起,如同蝙蝠双翼,猛地一振,直冲上空。 苏荃当然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想逃?” 他脚下一蹬,借着树干之力跃起数丈,正好挡在女术士头顶。 煞气凝聚,在他掌中凝成一柄巨锤。 他抡起锤子,怒喝一声:“给我下来!” 轰——! 一声闷响,女术士措手不及,被砸得惨叫一声,直坠而下,砸得泥土四溅。 九叔也提着大刀冲了上来,想要补刀。 可女术士却顺势扑倒在地,当九叔冲至时,地上只剩几件空衣裳。 紧接着,成群的黑鼠从衣衫中钻出,四散逃窜。 苏荃手掐法诀,那些原本如常人大小的纸人迅速缩小,转眼间变成了猫狗般大小,挥舞着大刀朝鼠群冲去。 撒豆成兵之术并非一成不变。 它指的是,小可如黄豆,大可如真人,在这个范围内,苏荃可以自由掌控纸人的尺寸。 纸人变小之后,动作也更加敏捷。 几十个纸人各自锁定一只老鼠,迅速追上并将其斩杀。 终于,一头特别肥硕的老鼠猛然跃起,化作一位女术士的身影。 她怒喝一声,甩动长发将紧追不舍的纸人击飞,双手迅速结印,直奔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而去。 刚一接触到树干,她的身影便诡异地消失了。 “藏影纳形?” 第186章 生前修炼邪术,死在纸人煞气之下! 苏荃嘴角微扬,眼中光芒一闪,阴阳眼已然开启。 黑暗无法再遮蔽她的行踪,在苏荃的视野中,那女术士正躲在树后,悄悄观察着他。 “敕!” 数十道纸剑凭空浮现,每一道都刻画着符文,直指女术士飞去。 大树瞬间被刺穿,女术士完全没料到苏荃竟能一眼识破她的藏身之处,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避开要害。 “啊!” 一声惨叫,她左肩被纸剑贯穿,黑色的血混着森白骨屑飞溅而出。 她就地一滚,躲开了扑上来的纸人,右手凝聚出一颗黑色光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黑烟腾起,笼罩了方圆数米。 无数蝙蝠从烟雾中飞出,振翅朝远方逃去。 “逃不掉。” 苏荃一眼便认出其中那只泛着灵光的蝙蝠。 他体内真炁涌动,张口一吐,一道赤红光芒自喉间激射而出,呼啸着直奔那蝙蝠而去! 光焰化作一柄纯阳气剑,途中所过之处,只要被擦中,蝙蝠便会燃起火焰,纷纷坠落。 就在即将命中蝙蝠本体时,夜空中传来第二道破空之声。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撞向气剑。 虽然气剑未被击溃,但被撞得略微偏移,错过了蝙蝠,却刺中了旁边一棵大树。 那树顷刻间燃烧起来,宛如一根巨大的火柱。 黑影也坠落地面,赫然是一条黑玉雕成的蜈蚣。 蜈蚣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但与纯阳真炁相撞之后,整块黑玉已碎裂不堪,甚至有一半已经融化。 夜空中再次传来破风声,几道黑影朝苏荃疾射而来。 苏荃脸色一沉,立刻收回真炁,后退几步,甩出几个纸人挡在身前。 啪! 黑影与纸人相撞,爆发出一阵强光,纸人身上煞气所凝的铠甲瞬间破碎,被震飞数十米远。 不过纸人本体并无大碍,所有攻击都被铠甲挡下。 那些黑影也落到了地上。 苏荃低头一看,原来是几张黑色符纸! 此刻在月光下缓缓燃烧,转眼间化为一堆灰烬。 “怎么样?”九叔赶了过来,皱眉看着地上的残灰。 “让她跑了。”苏荃望着蝙蝠离去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看来,她并不是主谋。” “她的背后,还有一个邪道高手,或许……是她的师父?” 九叔听后神色凝重:“你有把握吗?” “师兄放心。”苏荃微微一笑:“那个邪道之人,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否则他刚才就会亲自出手了,而不是躲在暗处捣乱,只为替女术士争取逃跑的机会。” 听了这番话,九叔眉头稍稍舒展,但依旧紧锁着。 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马贼的手下在任家镇全军覆没,女术士也差点命丧于此,对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师父!师叔!”秋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赢了吗?” “当然打赢了。”九叔瞪他一眼:“要是输了,你现在说话的对象就不是我,而是那个女术士了。” 苏荃笑了笑,走向远处的林间空地,轻轻挥袖,将藏在落叶中的纸人尽数收回。 他刚撒下的那批纸人,其实只是为了防止马贼逃脱包围圈,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震撼。 没料到这些马贼除了身体刀枪不入外,再无其他过人之处。 而他们靠邪法炼成的铜皮铁骨,偏偏又被煞气所克制,结果整场战斗下来,根本派不上用场。 阿威这时走了过来,皱着眉说:“九叔,这群马贼也太强悍了?连刀都砍不动。” “若不是苏先生恰好赶回来,咱们恐怕要吃大亏。” 九叔蹲在一名马贼的尸首旁,伸手在伤口处一抹,指间顿时沾满了黑色的血。 “师父。”秋生也蹲了下来,“这些人流出来的血,颜色跟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新鲜的血和淤血当然不一样。” 九叔站起身,神色凝重:“这帮人不是寻常之辈,是练邪术的术士。” “术士?” 秋生跟在九叔身后,挠着头问:“那什么是术士啊?” 文才这时也跑了过来,他刚才一直躲在暗处,抱着刀不敢露头。 九叔头也不回,一边搓着指间的黑血一边说:“照茅山正宗的说法,术士就是不懂正道之人。”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秋生与文才一眼:“说的就是你们两个!” “不过你们两个还算好点,不像他们那样,风餐露宿,吃的是毒虫,喝的是露水。” “确实不一般!”秋生喃喃了一句,忽然望向地上的尸首,“哇,师父,这么说来,他们活着时这么邪门,死了会不会变成僵尸或者厉鬼?” “有这个可能!” 九叔没好气地说:“要是真变僵尸,第一个吸的就是你们俩的血!”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走开了。 “师叔……”秋生一脸委屈地望着苏荃,“我只是问了个问题,师父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他说你们两个不学无术。” 苏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问题在道门里是最基础的常识,连茅山七八岁的小孩都懂。”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变成厉鬼,那现在天下大乱,岂不是到处都是鬼怪?” 说罢,她随手抛出几张符咒,将那些尸首点燃:“这些人生前修炼邪术,又死在纸人煞气之下,邪煞相冲,三魂七魄早已消散,哪还有什么鬼魂?” 交代完后,她也不再理会众人,摇头转身朝镇子走去。 刚进镇口,就看见一条火光组成的长龙。 大批镇民举着火把,押着几个被俘的马贼走进镇子,huan 呼声此起彼伏。 “马贼全军覆没!我们打赢了!” 各家各户的门窗也在这时纷纷打开,藏在屋里的人都走上街头。 酒楼门前,早已等候的老人和妇女们摆好桌案,将食物分发给镇民。 由于人实在太多,一家酒楼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这样分头发放。 任婷婷穿着一件普通的衣裳,站在人群中,手里不停地将食物递给排队的镇民。 好不容易轮到一个空档,她刚抬起手想擦去额头的汗水。 整个人却突然怔住了。 不远处,一个身穿中山装的青年男子正站在月光下对她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去。” 任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腰,低声说道:“这边我来帮你分发,你过去。” “我……” 第187章 出门一趟遇到邪祟? 任婷婷脸颊微红,低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让开了位置,缓缓朝苏荃走去。 望着女儿的背影,任发微微一笑,继续将桌上的食物递出去。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任婷婷走到苏荃身边,声音细如蚊吟。 “今晚刚回来。”苏荃神色平静地笑着,“原本是想去看看你的,但想到天色已晚,你可能已经休息了,就没去打扰,打算明天再说。” “没想到刚回来就遇上马贼来袭,就跟着师兄一起出去应敌。” “你……你有没有受伤?”听到苏荃也参与了战斗,任婷婷立刻抬起头,下意识地问。 却见苏荃依旧带着笑意:“我怎么可能受伤。” “那就好。”她轻轻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却仍未散去。 “你这边祭祖结束了?” “嗯。”任婷婷轻声应了一句,不知为何,又多说了一句:“对了,祭祖是十年一次,所以接下来的十年里,我都不会离开任家镇。” “嗯,外面局势动荡,待在这儿也挺好。”苏荃点头说道。 在他遇见过的几位女子中,安妮性格奔放,适合做跑友。 青青天真烂漫,倒像是个贴身侍女。 胡柒月风情万种,更适合做情人。 而任婷婷,则是温婉端庄,有大户人家小姊的风范,又体贴懂事,办事也利落,最适合做妻子。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已经走到任发面前。 毕竟也不能一直和人家女儿单独相处,该跟老丈人打个招呼还是要的。 “任老爷。” 苏荃拱手行礼。 任发年近半百,身份又是长辈,礼节上不能马虎。 任发却故意绷着脸,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任老爷!” “啊……任伯父。” 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不能直接叫岳父,这个年代讲究这些,称呼不能乱。 任发这才露出笑容:“哈哈哈,好啊,贤侄出去几个月,越发精神了。 婷婷,你可得抓紧点,别让人给抢走了。” “爹!” 任婷婷在旁边羞得满脸通红,跺着脚叫道。 看着女儿羞涩的模样,任发笑着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贤侄改天再来聊聊。” 剿灭了马贼之后,任家镇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关于那位女术士和她背后的法师的事情,在九叔的安排下,并没有传开。 毕竟这已经涉及斗法的层面,告诉普通镇民也没用,反而会引起恐慌,让镇子不得安宁。 不过必要的防范还是要有的。 所以即使是在庆祝的时候,也不准饮酒,镇外一直安排巡逻队来回巡查,两小时一班轮流休息。 客栈的三楼。 这间房虽不大,却布置得十分温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 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任婷婷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苏荃夹菜。 “手艺不错。”苏荃眯着眼睛说道,“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那当然。”任婷婷拿起筷子,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夹了几样放到苏荃碗里,“我回来前特意在省城找了个名厨学的。” “有没有不合口味的地方?” “没有。”苏荃摇摇头,把碗里的饭吃干净,“都很好。” 见面前心里满是期待,想着有无数话要讲,可真见了面,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任婷婷在一旁不停地讲着,说这次祭祖往返路上的见闻和经历。 在这个的年代,出门一趟很可能会遇到邪祟。 不过有苏荃之前送的大量符咒护身,这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 或许是任家运气不错,一路上也没碰到真正厉害的妖怪,那些符纸已经足够应对。 再加上他们基本都是走大路,中途也在省城过夜。 不知不觉夜已深,楼下饮酒吃饭的人都已散去,客栈里恢复了安静。 任老爷自然知道两人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但这正是他愿意看到的,不但没有打扰,还特意吩咐人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见苏荃放下碗筷,任婷婷便起身收拾碗筷。 “天不早了,我去师兄那儿看看,你早点休息。”苏荃说道。 “嗯……” 任婷婷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然而,苏荃并没有立刻离开。 任婷婷刚想回头,却被他从背后轻轻抱住。 她的脸瞬间羞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谢谢你,晚安。”苏荃低声说道。 “嗯,晚……晚安。” 苏荃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身后的房门便被轻轻合上。 任婷婷背靠着木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颊,脸颊发烫,心里却一片空茫。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桌上的碗筷上,眼神逐渐变得模糊,仿佛失去了焦点。 …… 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晚风轻轻拂过。 从客栈走出来,凉风一吹,苏荃心头那一丝旖旎的情绪终于散去。 不止是外面有巡逻的人,镇上的街道上也有保安队的人举着火把来回巡查。 此时见到苏荃出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先前那些埋伏的马贼,根本没轮到他们出手,这位苏先生只凭一张纸人灵术就震慑全场。 苏荃一一回应过后,便迈步朝义庄走去。 不得不说,确实是有真本事,胆子才够大。 如今整个任家镇为了安全起见,村民们全都暂停了日常的营生,集中住在几处地方。 唯有九叔仍带着两个徒弟守在义庄里。 当苏荃走到义庄门口时,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秋生一见门口站着的苏荃,先是一怔,随即高兴地说道:“苏师叔?正好,师父让我去找您,我还怕您这会儿不方便呢……” “我有什么不方便?”苏荃走进来,“我每晚都是静坐到天亮。” “可今晚您不是在任小姊那边么……”秋生笑着挠了挠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打趣。 苏荃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直接走进了大厅。 九叔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三炷檀香,神情恭敬地对着供奉的牌位行礼。 苏荃也走上前,接过檀香,跟着行礼。 这些都是茅山历代祖师的灵位。 “师兄,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将香插进香炉后,苏荃开口问道。 “是那几个马贼。”九叔神色凝重,“方才我把他们关进牢里后还是不太放心,亲自去检查了一番,结果还真发现了点异常。” “说不清楚,我带你去看看。” 第188章 背后的势力! 牢房就在义庄旁边。 那两个马贼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手脚被铁链绑住,分别呈“大”字型固定在铁栏上。 守门的侍卫打开门后,九叔直接走到一个马贼面前,掀开他的上衣:“你看看。” “这……是咒文!” 苏荃凝神细看,只见那马贼胸口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咒文,隐隐泛着血光,像是蠕动的虫子,仿佛随时会钻进血肉之中。 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说来,他们那种刀枪不入的体魄,或许并非修炼了邪术,而是这些咒文在起作用!” 苏荃眯起眼,右手一挥,一张符咒被他夹在指间。 “神符显圣,破邪除煞,敕!” 符咒燃烧起来,随即被苏荃贴在马贼胸口。 刹那间,那些咒文像是被惊动,开始剧烈扭动,连带马贼胸前的皮肤也一阵阵翻腾。 那马贼表情扭曲,发出凄厉的哀嚎,像在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苏荃伸出剑指,将符火压制在胸口。 但片刻之后,苏荃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收回了手,任由那团火焰坠落在地,熄灭。 “怎么样?”九叔低声问。 “没用。”苏荃摇头,“这咒文虽然刻在皮肤上,实则已经深入魂魄之中。” “若强行驱除,咒文一消失,他也会魂飞魄散。” 九叔脸色凝重:“看来,又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邪道法师搞的鬼。”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用咒文赋予这些马贼刀枪不入的身躯,让他们肆意妄为,烧杀抢掠,取人心血、夺人魂魄,简直肆无忌惮。” 邪道修士残害生灵的事并不罕见,否则也不会被称为邪道。 但从千年前开始,正道势大,掌控天地,邪道修士大多只能躲藏,行事小心谨慎,不敢太张扬。 一旦被正道发现,便会立刻遁逃,生怕惹来大祸。 就拿酒泉镇的那个家伙来说,他以前一直藏在暗处,直到最后一刻,bei 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露面。 可这群马贼,未免太过嚣张了一些。 “依我看,还犹豫什么?”阿威这时走了进来,看着低着头的马贼说道,“咱们明天中午挑个时辰,直接在镇子里把他们两个就地正法!” “这样一来既可以安定民心,二来也能震慑宵小,让外头的那些贼人明白,咱们任家镇不是好惹的!” 九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荃身上。 显然,他也倾向于这个做法。 苏荃望了望被牢牢绑住的两个马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的意思是,暂时留他们一命。” “留着?” 阿威一愣:“苏先生,留他们干什么?白养着他们吃饭?” “留着当诱饵。”苏荃白了他一眼,“这两个马贼只是小角色,没什么分量,真正麻烦的是那个女术士和她背后的势力。” “先把他们关着,明天晚上加强戒备,我估计那女术士很可能会来劫牢。” “劫牢?”阿威看了看两个马贼,缩了缩脖子,“不至于?那女术士真会为了他们冒险?” “那你信不信我?”苏荃懒得解释。 “我不信。”阿威笑着回道。 但当他迎上苏荃的眼神时,笑意慢慢收敛,最终低下头:“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哼。”苏荃冷哼一声,“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安排人手,在周围布下陷阱。” 见阿威招呼保安队开始行动,苏荃摇摇头,转身走出了牢房。 九叔跟在他身旁,低声问道:“师弟,你怎么确定那女术士一定会来劫牢?她们那伙人冷血无情,sha 人不眨眼,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在电影里,那女术士虽然心狠手辣,但对同伴倒是不薄。 不过电影这事儿自然不能说出口,苏荃只能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女术士这次逃了,我们根本无从追踪,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杀回来?” “任家镇能防个几天,甚至几个月,但不可能一直这么戒备下去,毕竟日子还得过。” 他看着九叔,认真地说道:“所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引来,而这两个人就是诱饵。” “再说,这两个马贼只是跑腿的小卒,身上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女术士背后的人,恐怕跟那个邪道法师关系不浅,否则那人也不会出手救她。” “只要能抓住她,让他们多活几天又如何?” 听罢,九叔也露出了认同的神色:“还是师弟思虑周全,那就依你所说办。 只是这两个马贼得看牢了,别到时候得不偿失。” 离开牢房后,苏荃便直接朝着自己的白事铺走去。 秋生和文才倒是没忘记当初的承诺,时常过来打理,即便在马贼来袭时也抽空回来照看过几趟。 因此即便好几个月没人住,店里倒也不显凌乱。 苏荃随意走到柜台后,坐在那张椅子上,闭上眼,低声唤道:“系统!” 刹那间,一个虚幻的面板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精化气。” “功德值:点。” “掌握法术: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大全,茅山炼体术。” “拥有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di 子,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 这段时间,苏荃斩妖除魔不少,除了自身修炼所用的灵气,也积攒了不少功德。 虽然距离系统升级还差得远,但拿来提升纸人灵术,应该是够用了。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功德值上。 几息之后,系统界面微微一变。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6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骨铁肤,凝煞成刃。” “可持有纸人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 “当前剩余功德:。” 苏荃凝神看了片刻,低声说道:“系统,提升纸人等级。” 刹那间,那二十万点功德值顿时少了个零,化作两万点。 纸人系统的界面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9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骨铁肤,凝煞成刃。” “可拥有纸人数量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 “当前剩余功德:。” 距离三阶只差六万功德,一旦达成,便可解锁第三项特殊能力! 苏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兴奋,退出系统界面,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轻轻抬手,一个纸人便出现在身前。 此时纸人身上披着的铠甲已经近乎实体,于夜色中泛起一抹血红,连头顶都浮现出一顶猩红战盔。 而他手中的长刀更是缠绕着一道赤色刀光。 原本不过一尺的刀刃,在这道光晕之下,竟猛然延伸至两米有余,威力倍增! 虽然只是升了叁 级,但纸人的战力无疑是成倍增长。 若是那个女术士再来,洒下那黑色粉末,也无法轻易破开这身煞气战甲。 第189章 精血与魂魄! 五百个如此强悍的纸人,足以让苏荃底气十足。 就在他打算将纸人收回之际,目光忽地一凝,落在庭院的一角。 “藏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四下无声,只余夜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 苏荃冷哼一声,随手抛出一张符纸直入黑暗。 “砰!” 如同爆竹zha 裂,金光乍现,一道佝偻的身影惨叫着被炸飞而出,重重跌落在庭院中 yang。 那是个布衣老者,身形如雾,仿佛一缕青烟凝聚而成,显然是个阴魂。 “仙师!仙师饶命啊!” 那人刚一落地,见苏荃又捏起一张符纸,吓得连忙跪下,拼命磕头求饶。 苏荃停下动作,却没有收起符纸,而是从柜台后缓步走出:“深更半夜,躲在我这里,意欲何为?” 他的白事铺早已被系统改造成阴阳交汇之地,具有吸引亡魂前来投胎的作用。 但凡真正投胎的鬼魂,都会堂堂正正地进来,恭恭敬敬地求助于他这位中转之主。 而这老者鬼鬼祟祟藏于暗处,显然是另有所图。 “仙师,我是来求救的!”老头见苏荃逼近,身子抖得更厉害,连忙哭诉,“我是青柳村的,是特意来求您救命的,求仙师大发慈悲!” “青柳村?”苏荃望着他,手中符纸缓缓放下。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位于任家镇旁的一座村子,前些时日被马贼血洗过。 “那你为何一直不出来?” “仙师,我害怕啊。”老人望着苏荃身后那股煞气腾腾的纸人,瑟瑟发抖地说道,“那……那东西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我实在不敢现身。” 苏荃回头看了眼纸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的确,纸人身上煞气已经浓烈到寻常孤魂根本不敢靠近的地步,鬼物望而生畏。 所谓“鬼怕恶人”,这里的“恶”并非xie 恶,而是指那种凶煞之气。 苏荃挥手收回纸人,转身朝客厅走去:“进来。” 老人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待苏荃给他斟上一杯热茶,他几乎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说。”苏荃重新落座柜台后,执起符笔,在案前缓缓勾画。 画符不仅用于驱邪做法,更能在运笔之间引导真炁流转,使自身对灵气的掌控更加精妙。 所以,每一次画符,其实也是一次修行。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放下茶杯,再次跪倒在地:“道长,求您救救我们一家老小!” “你们一家?”苏荃微微皱眉,“那些被马贼屠村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已经遇害了吗?” “我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一个活人都没见到,所有的尸 ti都被抽走了魂魄。 你能在这里出现,已经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了。” 老人伏在地上,痛哭不已,但由于已是鬼魂之身,自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别的村子我不清楚,但我们青柳村其实并没有被杀绝!”老人哽咽着说道。 “嗯?”苏荃坐直了身子,“你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老人被苏荃的气势所震慑,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 据他所说,那伙马贼确实sha 了很多人,也抽走了他们的精血与魂魄。 但还有一部分人侥幸存活,被马贼强行掳走。 而他则是因为在马贼到来前恰好寿终,魂魄得以藏匿,才逃过一劫。 也正因为如此,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孙们被人带走。 “精血、魂魄、活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苏荃靠在椅上,低声沉思。 老人伏在地上,哭诉道:“前几天我看到道长用法术诛灭了那些马贼,便知道您是位得道高人,所以才特地前来求您。” “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一家老小,也救救青柳村还活着的人!” 老人的哭泣将苏荃从思索中拉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的魂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人我会救,但不是现在。” 他当然愿意救人,可局势不允许他轻举妄动。 那名女术士和她背后的邪道法师仍然藏在暗处,他怎能确定这不是调虎离山的计谋?万一他离开任家镇,那个法师趁机发难,谁来保护镇上数万百姓? 青柳村的人是命,任家镇的人同样是命,他不敢冒险。 “这样,这几日你先在我这白事铺中安顿下来,等过几天风平浪静了,再由你带路,去救青柳村的人,你看如何?” 老人虽然心中焦急,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几日后可能青柳村的人早已命丧黄泉。 那群马贼残暴成性,不可能善待俘虏。 可眼下,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位苏先生身上。 苏荃找来一个酒坛,将老人收入其中,又在坛口贴了两张符纸,压上一面八卦镜。 这样既能为他提供庇护,也能防止他有异心。 一夜转瞬而过。 月落日升,晨光洒满大地。 苏荃站在院中,双手背负身后,吐纳之间,缕缕炽热的气息被吸入体内。 自从有了麒麟石后,修行便变得自然无比。 每天清晨,只需静心吐纳,便可将天地间那缕纯阳之气化为己用。 刚结束吐息,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进来,门没锁。”苏荃转身坐到树下的藤椅上。 炼精化气之后,体内自净无瑕,自然不再需要洗脸刷牙之类的琐事。 木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身穿素衣的任婷婷。 虽不如她穿洋装那般耀眼,却别有一番清雅气质。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走到苏荃对面坐下,将篮中的早点一样样取出。 还冒着热气。 苏荃也没推辞,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便开始享用。 虽说如今已不必进食,但他确实喜欢任婷婷的手艺,这份美味,也是一份难得的享受。 任婷婷此时神情自若,早已没有了昨夜那般羞怯的模样,轻声说道:“苏荃,等会儿吃完饭,陪我去镇上逛逛,好不好?” “嗯?”苏荃夹菜的动作没停,随口应道,“好啊。” “你不问问为什么?”任婷婷下意识地反问。 “陪你还用得着什么理由吗?”苏荃看着她,嘴角微扬。 任婷婷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角却掩不住地透出一丝欢喜。 不等苏荃再开口,她便抢先说道:“今天是九叔的生辰,你作为他的师弟,竟然不知道?” 苏荃听后,怔了一下。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在茅山修行,从不讲究什么生日一说。 第190章 双喜临门! 那些修丹道的长老,年纪动辄几百岁,早就将俗世的礼节抛诸脑后。 上头没人过,下面的di 子自然也就没人提起。 而苏荃下山时,九叔上一次生日早已过去,所以他确实没有赶上。 这会儿还是头一回听说。 至于任婷婷,九叔在任家镇德高望重,每年生辰都是任老爷亲自操办。 任婷婷作为独女,自然早几天就听说了。 “我,还真不知道。”苏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筷子。 “你啊。”任婷婷收拾起碗筷,轻声道,“正好我们一起上镇上转转,给九叔选点寿礼。” 自从宣布马贼已被剿灭之后,任家镇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那些曾暂时歇业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比过年还要热闹。 苏荃与任婷婷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恭敬的招呼。 一个是镇上的守护神,一个是任家大小姊,两人同行,自然引人注目。 当然,也有麻烦。 他们刚要付账,店主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好在苏荃随身带着几张驱邪符,随手给了店主一道,对方如获至宝,这才作罢。 任婷婷挑的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寿桃,雕刻着一个“福”字;苏荃选的则是一个“寿”字款的寿桃,两个正好凑成一对。 看着苏荃手里的寿桃,任婷婷脸颊微红,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离开金店后,两人又在镇子里逛了一会儿。 苏荃轻轻牵起任婷婷的手,她略显羞涩地轻轻一挣,却并未挣开,任由他牵着。 夜幕缓缓降临。 酒楼张灯结彩,门口还挂了两串鞭炮。 这酒楼是任家的产业,今晚特地开放,供任家镇百姓庆贺九叔寿辰。 二楼一间雅座中,镇上的商贾陆续前来,送上贺礼,道声“九叔生辰快乐”。 当看到苏荃与任婷婷献上的那对寿桃时,九叔微微点头,任发则笑得合不拢嘴。 连声说道:“今晚真是双喜临门呐!” 一则贺九叔寿辰,二则……看到那对金童玉女送来的礼物,众人心中也都明了了几分。 众人围坐在桌边,不多时,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掀帘而入。 “买办洪来了。”有人低声招呼。 买办,是那些常与洋人打交道、做生意的人的称呼。 他双手捧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五根蜡烛,寓意九叔五十寿辰。 “九叔,生日快乐!”他将蛋糕放下,笑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这玩意儿是什么?”文才好奇地打量着蛋糕。 “这是西洋月饼。”买办洪指着蜡烛,“九叔,快吹了,吹了蜡烛有好兆头,所谓‘蜡烛一灭,有儿有媳’!” 文才笑出声来:“你开什么玩笑,我师父又没儿子——” “嗯——”九叔转过头,眼神一冷。 文才赶紧闭嘴,干笑着打圆场:“那个……嘿嘿,我师父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呢。” “哼。” 九叔这才收回目光,起身吹灭了蜡烛。 看到蜡烛熄灭,众人纷纷鼓掌,接着唱起了生日歌。 任婷婷却脸色发烫,嗔怒地瞪了苏荃一眼。 原来苏荃悄悄在桌下牵住了她的柔荑,还在她掌心轻轻挠动。 任婷婷虽羞恼不已,却没有抽手,只能默默忍受。 歌曲唱完,买办洪正要切蛋糕时,九叔突然皱眉问道:“秋生去哪儿了?” “师父,我来了!” 秋生抱着一个大红礼盒噔噔噔跑上楼。 “喂!”楼底下有人小声喊:“那不是给九叔的,那是我买来自己玩的!” “自己玩?今天是我师父生日,你居然连礼物都不送,师父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秋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别嚷嚷了,一个礼物能值几个钱,回头我赔你就是了。 我正好忘了准备,这个就先拿去用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抱着礼盒坐到九叔身边:“师父,这是徒儿送给您的生日礼物,祝您福如东海!” “嗯。” 九叔接过礼盒,神情柔和了些:“总算你还记得,不像某些人,只晓得白吃白喝!” 文才听了这话,低头不语。 这家伙光顾着玩乐,连师父的生日都忘了。 这边苏荃正贴着任婷婷的脸,轻声说着悄悄话,亲昵的模样让任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可当他一回头,正巧看见九叔正在拆那个红盒子。 脑海中浮现出电影中的一幕场景,苏荃刚想提醒,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完了…… 苏荃叹了口气,同情地望向秋生。 秋生一时没明白师叔为何露出这种神情,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盒盖打开的刹那,一个拳头模型露了出来。 九叔低头想看个清楚,拳头下的弹簧突然弹起。 那根空心木拳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 顿时,酒桌上鸦雀无声。 秋生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怔怔地看着那根还在晃悠的拳头。 九叔愣了几秒,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盯着秋生。 “呵呵……哈哈哈哈……” 九叔望着那拳头,忽然笑了。 这一笑,反而让在座所有人脸色骤变。 “不会?”买办洪压低声音说:“去年他这么一笑,好几条人命都没了!我没骗你们!” 任婷婷也往苏荃身边靠了靠,轻声问:“苏荃,为什么我感觉九叔笑起来……好吓人?” 苏荃神色古怪:“我这位师兄……反正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笑几次。”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收的这两个徒弟,还真是……有能耐!” 秋生抱着礼盒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任发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哈哈,今天是九叔的大日子,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来来来,大家继续吃菜!”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桌上的气氛才渐渐缓和下来。 正吃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九叔放下筷子,皱眉道:“楼下怎么这么吵?” “哎呀,今晚是任老爷请全镇人吃饭,设了流水席,吵点也正常。”一位年长的富商笑着说道。 苏荃不动声色地望向楼下,正巧看见阿威被大宝小宝两只小鬼戏弄的场面。 “这……”任婷婷皱起眉:“这也太过分了!” 自从和苏荃在一起后,她越发觉得这个表哥不成器,毕竟人一比较,差距就出来了。 第191章 道术法奏效! 而情人眼里出西施,苏荃身上所有的优点在她心里都被无限放大。 苏荃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不是胡闹,是被鬼捉弄了。” “鬼?”任婷婷睁大了眼睛,却没有露出一丝害怕。 身边的男人一直牵着她的手,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想不想看?”苏荃嘴角微扬。 “嗯!”任婷婷用力点头。 苏荃右手竖起,凝聚真气于指尖,轻轻在任婷婷的眼皮上各点了一下。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果然看到两个穿着丧服的幽魂站在阿威身后,操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荃陪她一同观瞧,却并无插手之意。 阿威虽非十恶不赦之徒,但也曾倚仗权势欺压过不少人。 而那两个鬼魂,似乎只是想耍弄他一番,并无伤人之意。 因此苏荃也不介意作壁上观,让他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兴,九叔也显露出几分醉意。 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任婷婷,在苏荃的陪伴下也忍不住多饮了几杯,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地望着苏荃。 正当任发端起酒杯,准备说几句收尾的祝词,招呼众人一同举杯时, 一名守卫急匆匆地从楼下冲上来,神色慌张:“出事了!出事了!” “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任发皱眉问道。 那守卫咽了口唾沫,指向外面:“马贼!那伙马贼又来了!” 马贼! 这二字一出,全场顿时变了脸色。 任发望向苏荃:“贤……你不是说,那群马贼都被剿灭了吗?” “我也很疑惑。”苏荃皱眉,转头问那守卫:“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已经到大树林了!”守卫急忙答道,“被我们布置的陷阱拦住了,现在留守的百余人正奋力抵挡!” 那日战罢后,苏荃便下令重新布置了陷阱以防万一。 “任老爷,请您通知所有人集合!”九叔猛地站起身,卷起袖子便冲下楼去,“文才,快回义庄,把家伙全都搬来!” 苏荃紧随其后,但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任婷婷走近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虽说知晓苏荃本事高强,可眼看着他要奔赴险地,她仍旧难以安心。 苏荃未语,只是回头望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思索片刻,他忽然开口:“婷婷,不如你跟着我,我会护你周全。” 虽不知那股莫名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但为稳妥起见,他决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啊?”任婷婷怔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只要你不怕我拖后腿就好。” 眼看着两人下楼而去,任老爷却始终未发一言。 不可否认,与苏荃同行,哪怕身处战局,也比他们这些躲在后方的人更为安全。 刚踏出酒楼,苏荃便祭出一匹纸马。 他一手揽住任婷婷的腰,轻身跃上,疾驰而出,直奔镇外。 夜幕之下,大树林中传来阵阵呼喝与喊杀声。 一队举着火把的村民拼死抵御,对面则是数百名身穿破衣、眼神空洞却透着凶狠的黑影。 这些黑影多为壮年男子,胸前画满暗红色符咒,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就像先前的马贼一样,刀剑砍在其身毫无作用。 好在这些人力量并不强,村民们干脆弃刀用棍,猛砸猛击。 但每一次也只能将他们击退几步,难以造成真正伤害,战况一时陷入胶着。 “全都退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喝令,伴随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守卫的村民一听此声,顿时松了口气,纷纷退后。 而那些被符咒控制的人影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呆立片刻,才摇晃着身子继续向前迈进,目标正是任家镇。 两匹纸马稳稳落地,九叔与文才跳下马背,苏荃与任婷婷则从另一匹上跃下。 “这些人……” 借着火光,九叔看清了他们的模样,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作一团,“他们不是马贼,倒像是……我们村的人!” “嗯。”苏荃睁开阴阳眼,观察片刻后开口道:“这些人并没有被妖邪附身,也不是僵尸,问题出在他们胸口贴着的那张符纸上,竟和马贼身上的一模一样!” “岂有此理!”九叔愤然道:“这种邪术符纸虽然能让人暂时刀枪不入,但会极大损耗元气,不过两三日,一个壮汉就会被抽成人干!” “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 得知这些人本是无辜百姓,秋生也下不了手,满脸焦急地问道。 “师弟,还得靠你的纸人来压制他们,但切记不可伤人性命。”九叔看着苏荃说道:“他们只是被符咒控制了神志,只要解开符咒,人就能恢复正常。” 苏荃点头:“我晓得分寸。”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扬,数百个纸人从手中飞出。 在月光映照下,纸人身上煞气凝聚成红色战甲,只是手中并无兵刃。 “上,把他们按住!” 随着苏荃一声令下,纸人齐齐冲出,赤手空拳扑向众人,将一个个按倒在地。 九叔口中念动咒语,咬破指尖,在人群中疾奔,将血指轻按在一人的眉心。 顿时,那人胸口的符文暗淡无光,整个人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秋生与文才对视一眼,也赶忙加入帮忙,同时招呼周围几名壮汉上前协助。 但他们没有像九叔那样按血印,只是联手将纸人顾不上的几人牢牢制住。 要知道,凡人之血只能镇 ya邪祟之物,却无法压制符咒之力。 九叔能成功,是因自身有法力加持,再配合咒语,方有奇效。 苏荃又放出几十个纸人围在任婷婷身旁,轻声道:“你留在这里等我。” “嗯。”任婷婷乖巧地站在纸人群中 yang。 而苏荃并未像九叔那样咬破手指,而是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任其燃尽,将残留的火焰凝在指尖,如烛火般跳动。 他每在一人额头一点,便留下一道赤焰印记,那人胸口的符文随即失去光泽,彻底昏厥。 这是因为他用自身丹道真气维持了符火的能量,才使这道术法奏效。 而修习外道之人,法力只能存于己身,无法外放,所以往往需用自己的鲜血为媒介施法。 两人动作迅速,不一会儿便将所有受符咒操控之人全部制服。 苏荃熄灭指尖火焰,对阿威喊道:“带人用麻绳把他们全都绑起来。” “啊?”阿威有些迟疑:“光靠麻绳,能绑得住吗?” “没问题,照做。”九叔也发话了。 这些百姓只是因符咒获得短暂的强韧体魄,并未真正修习邪功,力气仍在常人范围内,根本挣脱不了麻绳。 第192章 让她措手不及! 苏荃看着被绑好的人群,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对秋生说道:“秋生,去我白事铺子一趟,把柜台上的那个酒坛拿过来。” “好。”秋生应声,骑上苏荃放出的纸马,飞驰向镇中。 镇民们手脚麻利,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将所有人绑了个结实。 九叔环顾一圈,眉头紧锁:“师弟,咱们的符印撑不了多久。” “这些符咒已深入魂魄,难以清除。 只要符印一松,咒力就会再度发作,继续榨取他们的生命!” 他没说完的下文两人心里都清楚——要彻底解除咒文,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杀施术之人。 而他们施加的符印最多压制一日,符咒三日内便可将一人生命彻底耗尽。 若这几日无法找出幕后黑 shou,这些人将难逃一死,而且是魂飞魄散的那种。 不多时,秋生抱着酒坛飞奔而回。 苏荃接过酒坛,揭去封口的符纸。 一道鬼影缓缓升起,正是那名老者。 “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青柳村的人。”苏荃望着他道。 老人急忙飘身前往查探,很快,他便在一位中年男子身边停下,脸上浮现出激动与惊喜:“这……这是我儿子,他们也都是我青柳村的乡亲们!” “只是……道长,他们为何全都昏迷不醒?”他皱着眉头问道。 “没什么大碍。”苏荃没有透露咒术之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明天晚上他们应该就会醒来。” “那就好。”老人连连点头,放心了不少。 “奇怪。”九叔望着这群村民,低声嘀咕,“他为何要让这些人来?这些人动作迟缓,对任家镇而言,除了添点麻烦,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苏荃打量着四周,忽然神色一变:“糟了……调虎离山!” “嗯?”九叔一怔,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任家镇之所以能抵挡马贼,全靠他们二人坐镇。 如今他们一齐离开镇子,镇内…… 苏荃立刻从袖中掏出数十匹纸马——这些都是他闲来无事时扎好备用的。 “所有人上马,立刻跟我赶回任家镇!” 他一声大喝,随即一把揽住任婷婷跃上纸马,疾驰而出。 “哎哟!” 两声惊呼伴随着破墙之声响起,两名保安队员被生生砸在了街道上。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两名马贼,正凶狠地盯着镇上的居民。 而他们身后,牢房已燃起熊熊烈火。 “快去义庄!那里有九叔留下的法器!” 任发急忙大喊。 好在义庄就在牢房隔壁,留守的镇民们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当然,有几个走在最后的人运气不佳,被马贼抓住狠狠甩出数丈远,撞在墙上,鲜血飞溅…… 义庄内。 人群一拥而上,将所有法器抢在手中。 任发虽年老力衰,但因走在最前头,也拿到了一个茅山祖师的牌位。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时,只听“轰”的一声,木门猛然zha 裂开来。 黑袍女术士带着两个马贼闯入义庄,众镇民连忙举起手中的法器,脸上写满恐惧。 她冷笑着正欲动手,却见那些茅山牌位、拂尘、照妖镜等法器竟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女术士连忙用黑袍护住自己,连连后退,而那两个马贼则惨叫一声,被强光震飞,直接飞出了义庄。 有效果! 任发脸上一喜,高声喊道:“大家别怕,待在一起!等苏荃和九叔回来,他们就完了!” 虽然镇民们个个吓得双腿发抖,但任发在老一辈人心中的威望根深蒂固。 于是,所有留守的老人们紧紧挤在一起,手里的法器散发出金光,将三人牢牢挡在义庄门外。 女术士怒吼一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洒在黑袍之上。 随即,她以黑袍遮身,硬抗着金光,缓缓朝厅内逼近。 终究只是法器,操控之人毫无修为,竟真让她一点点踏入了义庄。 有些人已经开始站起身来,准备随时逃命。 就在这时。 “敕!” 一道清喝划破夜空,纸马破风而至。 女术士心中一惊,立刻退至门外,同时将黑袍挡在身前。 啪—— 一柄白纸飞剑刺中黑袍,瞬间碎裂成漫天纸屑。 而她身旁的两个马贼就没那么好运了,几柄纸剑接连刺穿他们胸膛,将他们钉死在墙上。 这些纸剑皆由苏荃亲自画符加持,因此他们那点靠邪术练就的铜皮铁骨毫无作用。 而且,既然女术士已经现身,这两个马贼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啊!”女术士尖叫一声,黑袍一展,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 但苏荃并未硬接,而是侧身一闪,顺势捏出两张符箓,在半空中点燃后猛地掷向马贼。 嘭—— 符火燃起,将两人吞没。 黑烟混着惨叫声在义庄中回荡。 看着同伴的惨状,女术士焦急地大吼。 然而,火势迅猛,纸剑上的符文又死死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术,很快,两个马贼便彻底没了声息,只剩火团在夜色中燃烧。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几十个光点从空中飞出,化作纸人朝她扑去。 又是这招! 女术士心中怒吼一声,双手张开,黑色粉末顿时弥漫四周。 但这一次,粉末落在纸人身上,虽依旧激起一团血雾,那层煞气构成的铠甲却只是轻轻波动了一下。 纸人几乎未受阻碍,几步便冲到她面前,手中大刀一挥,直劈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让她措手不及。 她仓皇后退,翻滚几圈,化作一只黑鼠,才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可她刚逃离纸人的包围,数十道纸剑已然破空而来。 女术士急忙恢复人形,急速后撤,眼看着那些纸剑钉入地面。 噗嗤—— 一声闷响突兀响起。 她只顾应对苏荃的攻击,未曾察觉九叔已悄然走入院中。 一时疏忽,竟被他用桃木剑直刺入腹中。 桃木本就有驱邪之效,她那些邪术根本无法阻挡。 “啊!” 她惨叫一声,在半空中翻转数圈,生生将木剑折断,重重落在庭院里。 可还未站稳,风声再起。 一个身披红甲的身影疾冲而来,月光映照下,长枪泛着冷光,仿佛一团跃动的猩红鲜血! 纸人经历蜕变,开启了羁绊之力,苏荃身上的煞气随之大为增强。 如今这身煞气,不只是寻常鬼魅,即便邪祟近身,恐怕也会被当场震得魂魄破碎。 女术士自然感知到了那股威压,不敢硬接,立即将身后披风甩出。 披风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骷髅,张口尖啸扑向苏荃。 第193章 一场腥风血雨! 而她自己则借势跃起,直往义庄外逃去。 “还想逃?” 苏荃冷哼一声,毫不闪避,如同铁甲战车般撞向骷髅。 长枪刺入,同时张口吐出一口精纯已久的真炁,凝成一柄赤红气剑,破空而上。 咔嚓—— 气剑刚入骷髅,便引发一阵凄厉哀嚎。 煞气激荡,骷髅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最终化作黑烟,彻底溃散。 见那气剑袭来,女术士心知不妙,急忙俯身欲逃。 可那气剑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她怒吼一声,右手一抹腰间,三个手掌大的草人被掷出。 草人落地,竟化作三个与她气息相同的身影,神情各异。 气剑一穿而过,三人顿时燃烧起来,重新化为小小的草人。 女术士借此逃脱,身形一跃,化作无数蝙蝠四散飞去。 苏荃手中一翻,一叠符纸浮现,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 蝙蝠一触符纸,顿时化为黑烟消散。 片刻后,满天蝙蝠尽数不见,女术士再度现出人形,重重摔落。 苏荃再次张口,吐出一口真炁。 虽无纯阳加持,但这口真炁本身便蕴含强大能量,足以灭杀邪祟。 女术士见那白色气剑飞来,惊叫一声,仓促躲避。 可就在她堪堪避开的刹那。 噗嗤—— 她躲过了气剑,却躲不过苏荃刺来的煞气长枪! 伴随着一声刺入血肉的闷响,血红长枪从背后贯穿而过,从胸口透出。 苏荃站立不动,右手高举,女术士被钉在枪尖,动弹不得。 煞气与她的邪气碰撞,噼啪作响,她身上不断爆出火花。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黑色血液四溅如雨,仿若一场腥风血雨。 这些血中蕴藏剧毒,刚落地便腾起浓烈白烟,花草瞬间枯萎,连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因邪气侵蚀,苏荃手中的煞气长枪渐渐淡去,女术士也从半空跌落。 但他只是后退几步,右手一握,又一柄由煞气凝聚的兵器出现在掌中。 女术士艰难地撑起身体,胸口赫然出现一个骇人的窟窿,透过那个伤口,甚至能望见她背后的景象。 她全身肌肤迅速发黑,脸上浮现出条条青筋,模样愈发狰狞恐怖。 她眼中充满怨恨,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尤其在苏荃身上停留良久。 紧接着她一声怒吼,身上挂着的瓶瓶罐罐轰然zha 裂。 无数黑影随之从她体内冲出——蟑螂、马蜂、蝙蝠混杂其中,遮天蔽日而来。 九叔立刻带领众人退入屋内,紧闭大门。 苏荃也皱起眉头,唤出大量纸人挡在身前,同时运转真炁于头顶盘旋,斩杀扑来的毒虫。 煞气铠甲虽可抵御邪祟,但这些虫子却并非邪物,而是女术士亲手喂养的活物,个个身带剧毒。 真炁虽威力非凡,但几个呼吸之间便将虫群尽数剿灭。 然而,此刻女术士也已冲至水井边沿,对着苏荃发出凄厉嘶吼。 忽然破风声响起,那道真炁未回苏荃体内,而是凝成一柄白色气剑,直刺其眉心! 通常而言,人的三魂七魄皆藏于眉心之中。 虽说这女术士修习邪术,几近妖邪,但她终究还是人类。 随着真炁贯入,她的神情瞬间呆滞,随即缓缓向后仰倒,头朝下坠入井中。 苏荃收回真炁,缓步走近井边。 义庄大门也随之打开,九叔几人也围了过来,俯身向井中望去。 井水泛起涟漪,将她的尸身彻底淹没。 “师叔,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秋生略带惊恐地问。 “嗯。”苏荃点头,“应该没问题了。” 原片中,女术士之所以最终化作厉鬼,是因为三魂七魄仍存于体内,死时满腹怨恨,又立xia 毒誓。 而如今,煞气长枪贯穿胸膛,已然搅散她一身邪气。 随后真炁又将其魂魄尽数斩灭,彻底断绝了她化为厉鬼的可能!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苏荃还是对身旁的阿威说道:“派两个人下井,把她的尸身捞上来烧了。” 一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亲眼目睹女术士被苏荃斩杀、沉尸井底,任家镇的众人这才真正安心。 至于女术士背后还有法师一事,九叔与苏荃都未向旁人透露。 在任老爷的主持下,宴会再次开始。 之前九叔生日那日虽在酒楼设宴,但任家镇人口众多,数以万计,仍有许多人未能吃上一口。 如今宴席重开,自然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而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一幕,就连任发等早已吃过的人,也想再饮几杯压压惊。 九叔稍作思量,也就没有拒绝。 “苏道友。” 就在苏荃吩咐阿威派人下井打捞尸身时,茅山明忽然走了过来:“我准备离开了,特地来向你告别。” 茅山明本就没打算久留任家镇,他此行只为兑换汇票。 如今已见到任老爷,大洋也已兑妥,自然也该启程了。 “不在宴席上吃点再走?”苏荃随口问道。 “吃过了。”茅山明笑着道:“还没谢过任老爷的款待,等会麻烦苏道友代为致谢。 我打算现在就走。”他背着包裹,腰间还挂着两柄油纸伞。 “道兄,虽然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便多言,但出于善意,还是想劝你几句。” 苏荃望着那油纸伞,开口道:“你养什么不好,偏要养这些东西?” “唉,也是为了生计。”茅山明叹了口气,苦笑说道:“相处久了,也有感情了。” 苏荃摇头:“天地广阔,你既有茅山术在身,哪怕只是半吊子,谋生也不算难,何必依靠鬼物?” “鬼为不祥之物,集贫穷、悲伤、毒害、羞辱、灾祸等十八种厄运于一身。 况且你道行不深,与鬼物同行,阳气渐失,运势衰退,久而久之,不是病亡就是残废,下场会极其凄惨。” “既伤害了它们,也伤了你自己。” 茅山明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友的话我全都懂。” “懂了就好。”苏荃不再多言,抱拳说道:“那就就此别过,愿道友长寿安康。” “承蒙吉言,后会有期!”茅山明郑重地拱手作别,随后背起包袱,朝着镇外走去。 苏荃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转身便朝牢房的方向迈步而去。 此时,牢房的大火已经被扑灭,许多保安队员进进出出,正在清理现场。 好在虽有几人被逃脱的马贼重伤,但终究没有出现性命之忧。 见到苏荃进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了一声:“苏先生。” “嗯。” 苏荃应了一声,随即招来一人,吩咐道:“那些马贼的尸 ti已经没用了,全都集中起来烧了。” 当日森林中被他用纸人斩杀的马贼,并未被遗弃野外,而是由保安队员一一收殓回来,以防节外生枝。 第194章 果然是你在捣鬼! 如今那女术士已死,只剩下背后的法师,这些尸 ti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干脆烧掉省事。 重新摆设的宴席并未设在酒楼,而是在义庄的院中举行。 当苏荃赶到时,正见到任婷婷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已然显露出能独当一面的气度。 任发则坐在不远处,与九叔等人闲谈,时不时望向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苏荃……” 见苏荃到来,任婷婷立刻将手头的事情交给旁人,快步迎了上去:“你没受伤?” “没事。”苏荃笑了笑,“那些三脚猫的法术,还伤不到我。” 不多时,宴席重新开始。 九叔、苏荃以及任家镇的几位乡绅站在最前排,手中端着酒杯,身后是列队而立的镇民。 他们面前正是义庄的大厅,祖师牌位已整齐地摆好。 任发开口说道:“方才马贼来袭,幸亏有茅山诸位前辈出手相助,才使我任家镇无人伤亡,我任发与镇上几位代表在此致谢!”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将杯中酒洒在地上,又恭敬地行了礼。 随后,热热闹闹的宴席正式开始。 任婷婷之前已吃过饭,此刻只顾着给苏荃夹菜,而苏荃也来者不拒。 酒席正酣时,一名保安队员匆匆进来,在苏荃耳边低声道:“苏先生,马贼的尸 ti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开始焚烧了吗?” “我现在就过去。”苏荃点头应下,转头对任婷婷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好。”任婷婷乖巧地答应。 苏荃望了望远处与任发等人交谈的九叔,便跟着那名保安队员走出了义庄。 回到牢房的院中。 院子中 yang已经堆好了柴火架,十几具马贼的尸 ti整齐摆放其上。 为了尊重死者,即便这些人作恶多端,镇上的人还是将他们的头颅一一接回,让他们完整地离开。 “苏先生!”几名举着火把的保安队员见他进来,立刻上前问候:“要现在dian 火吗?” “不急。”苏荃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吃席,火把插在柴堆上就行。”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离开了。 很快,院中只剩下苏荃一人。 他右手一翻,十几个稻草人便出现在掌中。 随后他上前几步,轻轻一跃,身形便稳稳落在两米多高的柴堆上,落于那些尸 ti之间。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划开尸 ti的动脉。 虽然人早已死去多时,血也凝固了,但伤口处仍有暗红的血液缓缓渗出。 苏荃立刻将一个稻草人贴上去,任由血迹浸染。 如此反复,每具尸 ti都对应一个稻草人。 待手中所有的稻草人都染成血色,苏荃跃下柴堆,取出八卦台,将这些稻草人依次摆放整齐。 他取出符笔,低声念咒,随即在空白符纸上勾画,片刻间便画出十几张符,分别贴在每一个稻草人身上。 然后右手一抖,用符火引燃了桌上的莲花灯。 一切布置妥当后,苏荃便站在八卦桌后,静静凝视着柴堆上的那些尸 ti,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电影中,那两个马贼的尸 ti即将被火化时,因为喉间缠绕的草绳被解开,竟然连魂魄一并复苏,甚至拥有了依附人身的能力。 这是苏荃前世看片时始终没想通的疑点,毕竟这和化作厉鬼有本质不同。 如今,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那么今晚这些尸 ti恐怕会生出异变! 所以他打发走了所有保安队员,独自留了下来。 “废物!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昏暗的洞窟中,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低声怒吼,地面散落着被砸碎的器皿。 两名身着羊皮短褂、脸上涂着古怪黑纹的壮汉站在角落,神情惶恐。 那黑袍人原是中原某个名门的di 子,后来因故被逐出师门,逃到南洋后,钻研当地邪术,融会贯通。 因此在他们那边,他有个众人皆知的称号:黑龙法师! 他的图腾是一只黑蜈蚣。 在南洋,“龙”往往指的就是蜈蚣,黑龙,便是黑蜈蚣。 “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黑龙突然怒视那两人,“给我过来!” “是!”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到他身后,身体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哼。”黑龙冷哼一声,这才移开目光,“那群废物,连个小镇都搞不定,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他说着,甩动长袍,走向一座黑色的八卦法坛。 坛上摆着十几个黑色稻草人,每个身上都贴着一张血纸,上面用红字写着那群马贼的生辰八字。 他将双手探入一个陶坛中,取出时已沾满鲜血。 接着,他从两名di 子捧着的罐子里抓出一把黑蜈蚣。 那些蜈蚣通体漆黑,触须猩红。 黑龙掌心一握,蜈蚣顿时被捏碎,黑血滴入面前的碗中。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南洋咒语,再以指蘸血,在稻草人身上画下符纹。 “活人斗不过你,我就用死人来试!” …… 监狱庭院中。 柴堆上,一个马贼的手指忽然微微一动,指节轻颤。 苏荃虽闭目调息,但心神一直留意着那些尸 ti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他。 “果然是你在捣鬼!” 他猛然睁眼,望向柴堆冷笑,同时站到八卦桌后。 果然,几个呼吸后,柴堆上的所有尸 ti齐齐睁眼。 他们伸手将头颅重新接回脖子,然后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苏荃。 只见他双手并指如剑,捏出两道符箓。 符箓无风自燃,被他掷入朱砂碗中,随即指尖蘸取符火,在所有稻草人身上一一划过。 “破!” 一声敕令落下,那些马贼立刻倒地。 而山洞内。 “砰!” 所有黑稻草人身上猛然爆出火焰,毫无防备的黑龙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啊!!!” 他怒吼着爬起身,结出一个怪异手印:“给我起!” 尸 ti们再次站立。 可还没等他们跃下柴堆,苏荃便挥袖撒出一串符箓,同时右掌在桌上一拍。 十几枚铜钱与铁钉顿时跳起。 他指尖连弹,铁钉精准穿过铜钱中 芯,钉入稻草人额头,牢牢钉在桌上。 马贼再度倒地。 第195章 当场暴毙,魂魄俱灭! 山洞中,黑稻草人也应声坠落,头部炸出空洞,黑龙法力反噬,连连后退,只觉额头剧痛,仿佛被钉穿一般。 他抬手一摸,才发现掌心里满是鲜血,额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险些穿透颅骨。 苏荃这边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顺手抄起桌上那把桃木剑,挑起十几张符纸在莲花灯上引燃,随即在庭院中踏出八卦步伐。 这种施术之法,确实能做到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但此术阴狠险恶,不仅需要对方的鲜血或生辰八字,还要冒着极大的反噬风险。 一旦施术失败,被人破了阵法,施术者便会遭受重创。 轻则元气大伤,折损阳寿;重则当场暴毙,魂魄俱灭! 所以,即便茅山di 子大多通晓此术,也极少有人真正使用。 而这一次,苏荃并非主动施术,而是在对方施法之时趁机介入,与之斗法。 如此一来,危险便小了许多,即便失败,只要应对得当,几乎不会伤及自身。 他踩着八卦方位,口中低声念咒,猛然间桃木剑向前一刺,破空之声呼啸而出。 燃烧的符纸随风而起,落在每个稻草人身上,瞬间爆发出金色火焰。 然而,符火虽烈,稻草人却毫无焦损,仿佛火焰只是幻影。 与此同时,山洞之中,那些黑色稻草人竟真的燃烧起来,黑龙法师顿时感到全身剧痛,如同被烈火焚身! “啊!” 他痛苦地大叫一声,猛地转身,抓住左边di 子的脑袋,用力一扯,竟生生将头颅扯了下来。 鲜血四溅,不仅熄灭了他身上的火焰,也浇灭了稻草人身上的烈焰。 黑龙法师一脚踢翻身旁的陶罐,抓起里面爬出的黑色蜈蚣,扔进另一个装满鲜血的罐子中。 蜈蚣一入血池,瞬间融化。 他抱着罐子猛灌几口,又含了一口,喷洒在那些稻草人身上。 “库——亚拉君瓦——” 低沉的咒语在山洞中回荡,黑龙法师的长袍中顿时钻出大量黑蜈蚣。 这些蜈蚣宛如烟雾,竟能在空中游走,最后附着在稻草人身上。 而远在监狱庭院中—— 那些马贼尸 ti突然七窍流血,血迹在脸上勾勒出蜈蚣的图案。 这些图案在月光下泛着黑光,最终竟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蜈蚣虚影。 但苏荃见状,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跳出八卦阵,径直走到尸 ti下方,抬脚猛地踢向柴堆! 轰—— 随着一声闷响,柴堆被踢散,地面露出一块巨大的符布。 符布中 yang烙印着一个八卦图案,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咒语。 那些尸 ti被踢落,正落入八卦中 yang。 苏荃伸手一引,将莲花灯吸到手中,用两指夹起燃烧的灯芯,抛入八卦阵中。 阵法瞬间亮起,将空中蜈蚣虚影笼罩其中! 蜈蚣剧烈扭动,发出嘶哑的嘶吼。 但随着八卦不停旋转,金光流转,蜈蚣渐渐缩小,最终无力地化作一团黑雾,在空中不断变幻形态。 苏荃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用夹着灯芯的手引着黑雾吸入瓶中。 黑雾即使进入玉瓶,仍在不断挣扎,但瓶身符咒随之亮起,将黑雾牢牢压制。 山洞之中—— 黑龙法师猛然吐出一口腥臭的血,面前所有黑色稻草人轰然zha 裂! 他身后仅剩的di 子被气浪掀飞,撞上岩壁,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可黑龙法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抹去嘴角血迹,喃喃低语:“茅山术?” “这般高明的茅山法术……应该就是那天森林里操控纸人的那个男人……二十出头……不!不对!这绝不可能!” “如今灵气早已凋敝,怎会诞生这般奇才,茅山上竟有直达天仙的长生丹法,能让人青春永驻……难道,是哪位专修丹道的茅山长老亲自下山了?” 黑龙法师低语片刻,脸上浮现一丝迟疑。 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算了,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罢了,弃之又何妨?谁的肉身都一样!” 他缓缓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到山洞最深处,伸手掰下一块岩石。 轰隆—— 石门发出低沉的声响,缓缓开启。 一间囚室显现眼前,中 yang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捆着一名中年男子。 身形清瘦,长脸,唇上蓄着一撮小胡须。 正是茅山明! 而在任家镇这边。 苏荃望着玉瓶中不断撞击瓶壁的黑雾,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逮到你了!” 这团黑雾,正是那位法师的本源真气。 有了它,再凭借他的纸鹤追踪术,便能直指那法师的藏身之所! 这也是苏荃故意与他斗法的真正用意。 若能一举咒杀对方自然最好,即便杀不了,也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窝! 苏荃刚将玉瓶收起,九叔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打量着院中布置,尤其是多看了几眼八卦阵上的稻草人,开口问道:“这是斗法了?” “师弟,那个暗处的邪修动手了?” 方才在席间,九叔虽察觉苏荃离席,但没多想。 直到他感应到隔壁传来的灵力波动,才找了个由头离开宴会,赶了过来。 “嗯。” 苏荃也没有隐瞒,将刚才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最后笑道:“我有把握对付他,所以没通知师兄。” “再说今天可是师兄的五十大寿,该好好吃一顿。” 九叔听后却叹道:“寿宴年年有,这等事却容不得半点疏忽,师弟一定要小心,斗法这种事,一旦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苏荃走到八卦阵旁,凝视着玉瓶中的黑雾,“接下来,就是揪出那个藏在幕后之人的时候了!” “苏先生!” 话音未落,一名保安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苏先生,那口井……那口……” 他惊恐万分,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荃与九叔对视一眼,并未追问,而是立刻朝义庄后院奔去。 前院与后院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因此虽然后院的井出了事,消息还没传出来,前院仍是喜气洋洋。 但眼尖的任发看到苏荃与九叔匆匆跑过,神色微动,低声对身边的任婷婷说道:“婷婷,义庄恐怕又出状况了。” “你快去安排,找个由头让大家散了,注意别引起瘙乱。” “好。”任婷婷略带担忧地看了眼后院方向,便起身开始招呼宾客。 第196章 半鬼半尸的怪物! 其实也不用刻意找借口,此刻天色已晚,以此为由打发众人正好。 她还承诺接下来几天会继续设宴,等镇上每个人都吃过才算结束。 众人闻言也都很识趣,纷纷道几句吉祥话,陆续离开了义庄。 后院。 几名保安惊慌失措地冲出大门,却一头撞上了九叔。 九叔虽走外道,但身体早已非同常人。 几人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们看到九叔与苏荃,却露出欣喜之色:“九叔,苏先生,井里出事了!” “嗯?” 苏荃站在门口朝里望去,只见整个院子地面上黑压压一片。 全是蜈蚣! 无数黑色蜈蚣爬满了整个庭院,远远望去,到处是蠕动的黑影,令人头皮发麻。 更有一群群蜈蚣从井口不断涌出。 一名来不及撤离的保安,已经只剩下一具骨架,成百上千的蜈蚣在他骨缝间进进出出。 苏荃眉头一皱,掐出一把火符,挥手掷向院中。 火符刚一接触蜈蚣,立刻剧烈燃烧起来,像鞭炮炸响般噼啪作响,一缕缕焦臭混杂着腥臊的气味扑鼻而来。 片刻之间,整个后院便陷入熊熊烈焰之中。 苏荃又掏出一把风符贴在院墙外侧,借风势让火焰向后蔓延,以免引燃整个义庄。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向一位保安队员。 那队员指向水井方向:“我们刚下井,还没开始打捞……水底就不断钻出蜈蚣!” “我们都吓坏了,赶紧拽着绳子往上爬,小王落在最后,等他上来时身上已经爬满蜈蚣,倒在地上翻滚惨叫了几声,就……不动了。” 这么说来,女术士的遗体根本没有被打捞上来。 苏荃毫不犹豫,煞气凝聚成暗红色战甲,径直冲入火海之中。 火焰在他身前三寸之处自动熄灭,被煞气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他刚刚抵达井边时, 轰! 一声闷响,井口猛然zha 裂,一道由无数蜈蚣组成的黑色喷涌从井底冲天而起。 其中夹杂着大量井水,庭院中燃烧的火焰被这股喷涌迅速浇灭。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一个人影从蜈蚣喷泉中飞扑而出,带着一股腐烂腥风直扑苏荃。 苏荃微微眯眼,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煞气瞬间凝成一杆长枪,迎面刺去。 同时,他藏在身后的左手轻轻一挥,几十个纸人随之飞出。 那人影伸出双手,似要抓住长枪。 可刚一触碰到煞气,它便发出一声凄厉哀嚎,慌忙后退。 苏荃这才看清人影的真面目。 正是那名女术士。 只是此刻,她胸口仍留着那个大洞,脸上皮肤却在短时间内完全溃烂,眼珠早已不见踪影,密密麻麻的黑色蜈蚣在她眼眶中钻进钻出。 而在她腐烂的肌肤上,一道道黑色咒文若隐若现。 女术士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苏荃所在方向,一股浓烈的怨恨气息直冲天际。 “这是……七魄?”苏荃盯着她,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原以为自己已斩尽她的三魂七魄,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女术士身上的咒文,显然是早前就已画下的,而那正是赶尸一脉用来炼尸的“炼尸咒”。 她的七魄早已被这咒文牢牢禁锢在躯壳之中,仅有三魂残留在眉心,勉 墙维持一丝神志。 所以苏荃先前以真炁洞穿其眉心,也只是斩灭了她的三魂。 如今,她已成半鬼半尸的怪物! 当然,她能转变得如此之快,不只是炼尸咒的功劳,这些蜈蚣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苏荃目光再次望向水井。 井中怎会藏有如此多的蜈蚣?秋生与文才之前打水时竟未察觉?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数十纸人朝女术士围攻而去,苏荃也持着煞气长枪紧随其后。 女术士怒吼一声,黑雾从她身上涌出。 那些雾气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黑蜈蚣,扑向苏荃。 但他毫不在意,蜈蚣撞上铠甲噼啪作响,瞬间化作黑烟。 长枪穿透蜈蚣阵雨,直指女术士。 大量蜈蚣在她面前组成一面厚厚的屏障,长枪刺入,屏障瞬间崩塌。 但这一击也被略微阻了一瞬,女术士趁机纵身跃起,右手一扬。 井中再次窜出无数黑蜈蚣,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条黑色长鞭,横扫而出。 那些纸人尽数被抽飞数丈远,苏荃则将长枪横于胸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女术士却不恋战,趁着敌人bei 逼退的空隙,直奔站在门口的九叔而去。 九叔并未闪避,手中桃木剑直刺而出。 女术士在半空中展开背后的黑斗篷。 斗篷旋转着缠住桃木剑,猛然一扯。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四周回荡,那根桃木剑竟被它生生扭断。 可木剑折断之后,一把金钱剑却从中显现出来。 九叔手腕一抖,金钱剑在掌中转了几圈,彻底挣脱桃木外层,继续向前直刺。 女术士无奈,只得仓皇后撤,退回庭院。 然而苏荃的长枪紧追不舍,那些纸人也再度包围上来。 她厉声尖叫,黑气翻涌,试图将纸人全部震开。 可就在这时,一大把符纸被苏荃抛出。 镇尸符混着驱邪符落在她身上,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还未完全释放出的黑气瞬间被驱散。 紧接着,数十柄纸人手中的大刀齐齐劈下,而苏荃的煞气长枪也直取她咽喉。 九叔也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金钱剑上,对准她心口刺出。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女术士只来得及挥动蜈蚣长鞭缠住自己周身,下一刻便被攻势淹没。 数十把纸人大刀斩碎了所有蜈蚣。 金钱剑深深扎入她心脏,煞气长枪也贯穿她的喉咙。 苏荃张口吐出真炁,化作气剑横扫而出。 噗嗤—— 女术士的头颅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啪—— 头颅刚落地,猛然膨胀,随后zha 裂开来。 黑色的血液四溅开来。 苏荃立刻催动煞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九叔则果断弃剑,翻滚躲入纸人身后。 黑血落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嗤响,纸人身上覆盖的煞气铠甲也被腐蚀,连那铜皮铁骨的身躯都被蚀得满目疮痍。 毕竟此时的她早已不是普通的邪祟,那头颅中积蓄的黑血更是蕴含她一身怨毒,威力惊人也在情理之中。 失去头颅的躯体仍在庭院中踉跄移动,片刻后竟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腹部鼓胀起来。 腐烂的皮肉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崭新的头颅正挣扎着想要钻出。 第197章 泛起一阵寒意! 此时,阿威带着几名保安正好赶到院门口。 当他看到那骇人的腹部,吓得惊叫一声,止步在门外,几个保安也腿脚发软,不敢再靠近一步…… “还想搞鬼?” 苏荃冷哼一声,体内真炁未散,再度凝成气剑,直奔那躯体的腹部而去。 “师父,接剑!” 门口传来秋生的喊声,随即一柄金钱剑被抛入院中。 九叔伸手接住,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一道符印,一掌拍在剑柄之上。 金钱剑泛起金光,紧随气剑冲去。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气剑先一步刺穿女术士腹部,金钱剑随后跟进。 那个尚未完全探出的新头颅当场被击碎。 失去头颅的躯体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黑色血液不断从尸身下流出,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苏荃脑海中也随之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击杀鬼尸一只,获得功德值两万点!” 听到这道提示,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之前他斩杀马贼时,系统并未提示获得功德;这次斩杀女术士,也没有提示。 由此看来,只有斩杀非人类的妖邪,才能获得功德! 见那女术士的尸身许久没有动静,阿威、秋生和文才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苏先生,九叔,她……这回真的死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废话,要还没死,你们敢进来?” 三人被九叔这话噎得满脸尴尬,说不出话来。 苏荃没理会他们,随手画出一道符,扔向尸 ti。 火焰腾起,迅速将尸身吞没。 约莫半盏茶功夫,尸身化作一堆灰烬。 确认彻底无法复生后,苏荃才走向井口,朝下望去。 原本的井水早已不见踪影。 整口井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蜈蚣填满! 蜈蚣在井底翻腾蠕动,密密麻麻的一片,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畏惧密集的人浑身发毛。 九叔也走了过来,望着井底眉头紧锁:“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蜈蚣?”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和背后那名法师有关。” 井里有水,火符根本派不上用场。 苏荃微微张口,一口真炁凝成细密的网,轻轻一挥,便朝井中罩下。 凡是被真炁网笼罩的蜈蚣,纷纷爆裂开来,黑血四溅,整口井的水都被染得浑浊不堪。 这井水显然已经不能饮用了。 真炁之网来回扫荡数十次,确认再无遗漏后,苏荃才收回炁劲,对身旁的九叔说道:“井底好像有个洞。” 井中 绌现洞口,显然是蜈蚣群挖掘出来的。 这些蜈蚣并非邪祟,只是带有毒性,稍微有些异于寻常的虫类,因此九叔也无法察觉到异常。 之前它们还未挖通,秋生与文才打水时自然没有发现。 “洞?”九叔皱眉,“看来那个邪道法师和这些毒虫之间有某种联系,竟能驱使蜈蚣打通地下。” 苏荃指挥纸人搬来大石,用真炁将其切碎,投入井中。 又命纸人拆下墙体,将碎石泥土一同填入井内。 “先把这口井封住,等明天师兄做法,顺着地脉找出蜈蚣的老窝,一举清除。” 九叔听后点头同意。 “苏先生,可以收工了?”阿威凑过来问。 “还不行。”苏荃看了他一眼,朝监狱方向迈步,“今晚不但不能放松,还要格外警惕,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是!”阿威见苏荃语气认真,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前院中。 其他人已经离开,只有任发和任婷婷仍留在原地,周围十几名保安守卫着他们的安全。 看到苏荃走来,任发赶紧上前:“情况如何?” “那女术士已经解决了。” 任发听后如释重负:“总算可以安心了。” “未必。”苏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个躲在暗处。” “什么?” 任发脸色微变,露出担忧之色:“那该怎么办?” 哪怕他家财万贯,势力雄厚,在这等诡异事件面前,却毫无应对之力。 “你们今晚住哪儿?”苏荃忽然问道,“带我去看看。”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客栈三楼。 在苏荃安排下,任发将房间搬到女儿隔壁。 苏荃取出符笔,在两个房间内四处画上符咒。 又拿出一叠符纸递给二人:“你们各自待在房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出门,等我回来。” “这些符纸随身带着,要是真遇到危险,就捏出几张扔出去。” 见两人已有所准备,苏荃这才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任婷婷忽然开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苏荃脚步微顿,轻声应了声,随即快步朝监狱方向奔去。 庭院之中,一切如旧,苏荃指挥纸人将场地清理干净,又用符火焚烧马贼的尸身。 随后点燃碗中朱砂,将玉瓶中的黑雾倒入其中。 朱砂火焰瞬间变作黑色,苏荃操控符火缠绕上纸鹤,纸鹤便振翅飞向夜空。 九叔也看见了纸鹤:“师弟,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不必。” 苏荃追着纸鹤奔去,只留下一句:“师兄,你留在镇上以防万一,顺便照看好任婷婷,拜托了。” 望着苏荃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九叔郑重地点头,转身朝客栈走去。 …… 任家镇后山。 这里若被苏荃认出,定然十分熟悉。 因为这正是当初任老太爷的墓地! 只是自从任老太爷变作僵尸后,镇上的人便视此地为不祥之地,再无人踏足。 那座坟墓也被彻底掩埋,不留痕迹。 这一刻,曾经被掩埋的墓穴重新被掘开,墓穴深处甚至被人挖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茅山明眼中透出一抹诡异的光亮,缓步走到通道边缘,低声说道:“到了。” 他的声音低哑,分明便是黑龙法师。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才谨慎地走入通道,向更深处前行。 不一会儿,视野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深坑,坑中弥漫着幽绿色的雾气。 雾气盘旋升腾,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中 芯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仿佛某种封印即将崩裂。 “大人,情况如何?”茅山明站在坑边,对着那片雾气小声问道。 “快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旋涡中传出,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光是听到,便让人从骨髓中泛起一阵寒意。 第198章 一股邪气逼人! “这地方本是一处天然的阴煞之地,可惜后来被一个不自量力的道士擅自改成了养尸地,浪费了这么好的风水宝地,连阴煞之气都快枯竭了,再过几年恐怕就会彻底消散。” “幸好,你供奉的那些心头血和魂魄,加上我们的手段,才勉 墙唤醒了这处阴煞之地。” “只要再用一个镇子做血祭,就能打开阴阳通道,到时候我们就能把东西送上来,你的愿望,也自然会实现。” 听完这番话,黑龙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出了一点状况。” “哦?”旋涡骤然加快旋转。 旋涡中仿佛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黑龙:“什么情况?” 黑龙脸色微变,语气略显凝重:“镇子里出现了两个茅山道士,其中一人,极有可能是茅山派的长老。”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只眼睛里传来声音。 “倒也不是。”黑龙说道,“阴煞尸已经炼成,即便那位长老手段高强,我也能缠住他。”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引起茅山的注意?” “虽然您在阴间无所不能,但终究无法真身降临阳世,一旦那紫霄大真人出手,我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阴气一阵翻涌,那只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再次在洞中回响:“你不必担心。” “紫霄那个老家伙,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你。” “至于茅山那几位高人……只要紫霄不出关,他们便不敢轻易离开茅山半步,否则茅山底下镇 ya的东西一旦出事,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至于龙虎山那些门派,各自都有麻烦缠身,暂时不会注意到这里。 只要计划成功,哪怕他们发现了,也奈何不了你。” 黑龙低头恭敬道:“如此,我就安心了。” 夜空中,一只千纸鹤轻盈飞舞,苏荃紧随其后。 他一边飞行,一边默数距离,每过五公里,便在地下埋下一张纸人。 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荒凉,最终进入了一片群山之中。 忽然,千纸鹤降低高度,朝一座小山疾驰而去。 苏荃身上煞气凝聚,化作一层黑气铠甲,同时抛出数十纸人走在前方探路,这才谨慎地跟上。 纸鹤穿行在密林之间,最终飞入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苏荃停在洞口,没有立即进入。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还有一股邪气逼人。 几十个纸人整齐列队进入洞中,在确认它们安然无恙之后,苏荃又放出一批纸人,这才迈步跟了进去。 洞内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散落着不少人体残肢。 洞中空间还算宽敞,一个被推翻的八卦台格外显眼,四周散落着各种法器,还有一些破损的黑色符纸。 很明显,这里就是那个幕后法师的藏身之处。 千纸鹤径直飞入最深处,落入一个小石室中,光芒一熄,化作灰烬。 苏荃睁开阴阳眼,黑暗瞬间退去,石室中的景象也清晰浮现。 一个黑袍身影半蹲在地上,双肩微微颤动,正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似乎感觉到了视线的停留,它猛然转身,发出一声低吼。 手中的物件随之暴露在苏荃眼前,竟然是半截人类的手臂! “吼!” 它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荃而来。 “找死!”苏荃冷哼一声,数十个纸人执刀迎击而上。 嘭—— 由煞气凝聚而成的纸刀劈在它身上,将它震飞出去,身上的黑袍也碎裂开来,四散纷飞。 这时苏荃才看清藏在黑袍下的身影。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全身皮肤漆黑,脸上绘满了黑色咒文,满头银发中沾满了鲜血。 两根獠牙从嘴角探出,双眼赤红,透着狂暴与凶残。 它身上竟披着一件幽绿色的铠甲,在黑暗中泛着光,宛如用绿宝石打造而成。 之前那些纸人挥出的刀锋都落在这件绿色铠甲上,铠甲表面出现了裂痕。 但没过多久,那些裂纹便自行愈合了。 “阴煞成甲?”苏荃眯起眼睛。 血煞之气浓烈到极致,可凝成武 qi铠甲,其他煞气自然也有此能。 眼前这家伙,正是幕后隐藏的施术者无疑,只是不知为何竟化作了一具僵尸。 而它身上浓厚的阴煞之气更是凝成护身铠甲。 僵尸张开右手,绿色的阴煞之气迅速凝聚,最终形成一柄幽绿色的大刀,紧接着朝苏荃疾冲而来。 毕竟纸人只是工具,现场唯一散发出阳气的便是苏荃自己。 苏荃却毫不退让,真炁瞬间流转全身,手中长枪撕裂空气,直刺而出。 周围的纸人也随之围攻而上。 咔嚓!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苏荃的煞气长枪足足比大刀长出一倍,率先刺中了僵尸的身体。 那层阴煞铠甲只撑了一瞬,便被刺穿。 长枪去势不减,直入僵尸心脏。 与此同时,纸人们也挥刀砍碎了它身上的煞气铠甲。 坦白说,这具僵尸比那个女术士强得多,仅从这身阴煞铠甲就可见一斑。 但打起来却远比女术士简单,因为它缺乏智慧,只具备基本的战斗本能,只知道一味进攻。 若换作那个女术士在此,定会先闪避苏荃的攻势,再伺机反击。 “吼!” 僵尸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阴煞猛然爆发,将四周纸人尽数震飞。 而苏荃手中的煞气长枪也在刺穿其身体后消散,他顺势后退,右手一伸,再次凝聚煞气兵器。 阴煞爆发刚结束,苏荃的武 qi也正好凝聚完成,他再度冲向僵尸。 他此刻选择将真炁遍布全身,短暂获得万夫莫当之势! 真炁长剑对妖邪鬼怪乃至修士都有奇效,但对僵尸却不如直接用煞气应敌。 因僵尸无三魂,七魄已融入躯体,即便用真炁刺穿眉心,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更何况这具僵尸身披阴煞铠甲,难以轻易贯穿。 僵尸刚抬起头,便见一柄血红的巨斧迎头劈下! 它虽无理智,但趋吉避凶的本能尚存,怒吼一声,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在洞中回荡,两柄兵器相撞的冲击将四周杂物掀飞。 地面震动,裂痕密布。 这僵尸虽勉 墙挡下了巨斧,却被苏荃这一击砸入地面,腰部以下完全陷入其中! 它怒吼一声,正欲跳出。 可紧接着,煞气凝聚,又是一斧劈落。 当! 不仅没跳出,反而被砸得更深。 就这样,苏荃不断凝聚煞气,幻化成巨斧,猛烈劈砍,仿佛不将它劈成两半绝不罢休。 第199章 消失在夜色中! 上百纸人立于身后,每当自身煞气将尽,便直接汲取纸人之气补充。 因羁绊系统存在,他与纸人之间的煞气息息相通,可随意调用。 当当当当当! 就这样,如同铁匠打铁般的声音,在山洞中接连响起。 僵尸越陷越深,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而头上的阴煞头盔也满是裂痕。 终于。 随着苏荃又一次力道十足的劈砍,煞气头盔彻底碎裂,僵尸的脑袋也被劈成了两半! 一股黑色烟雾从裂开的头颅中窜出,在半空中凝成两个纠缠不清的身影。 苏荃定睛一看,发现那两个身影的样貌,竟正是之前那两具壮汉的尸 ti。 其中一具已经被撕掉了脑袋,另一具撞死在山壁上。 苏荃抬手便是一道符火,两个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作虚无。 “恭喜宿主,斩杀阴煞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恭喜宿主,斩杀融合厉鬼,获得功德值一千点。” 一具阴煞尸,竟值十万功德! 苏荃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右脚猛地一跺地面,僵尸的躯体被他从地下震了出来。 他看着安静的尸 ti,低声喃喃:“身体在这里,魂魄却不是自己的?” “嗯?” 苏荃忽然看向山洞角落,发现两把油纸伞静静地躺在杂物堆中。 他走过去,解开了油纸伞上的红绳。 刹那间,大宝和小宝两只鬼的身影显现出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苏荃皱眉问道,“茅山明呢?” 这两把油纸伞确实有些特别,是茅山明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两只鬼藏在伞中,不会泄露半点阴气,外人只会觉得那只是两把普通的纸伞。 正因如此,才被黑龙法师忽视,让他们躲过一劫。 “苏道长!”小宝揉着眼睛,哭着说:“那个huai 人钻进明叔的身体里了!” 大宝也恳求道:“苏道长,您本事高强,求您一定要救救明叔啊!” “他占据了茅山明的身体?”苏荃一愣,随即拿起伞:“快进来!” 两只鬼急忙钻入伞中,苏荃则收起所有纸人,一道符火点燃了僵尸的尸 ti,嘴里轻声念道:“移形换影!” …… 时光往前。 苏荃刚离开,九叔也刚好走进客栈。 茅山明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咦?”看着茅山明的身影,九叔有些意外:“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哦。” 茅山明回头看了眼:“我担心那群马贼还没死绝,所以想着今晚留在这里住一晚,等天亮再走。” 九叔听了,也没怀疑,点头道:“外面确实不太平,留一晚也好,二楼你的房间还没收拾,早点去休息。” “哎,好!” 看着茅山明上楼,九叔眉头微微一皱。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茅山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没有在二楼停留,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正好一个伙计端着盘子从楼上走下来。 “伙计。”他迎上去,“任大小姊住在哪个房间?” “你找任大小姊做什么?”伙计皱眉看着他。 “当然是有正事,是关于马贼的。” 伙计听了,倒也没多想,指了指走廊:“往前走,第三间就是了。” 任大小姊和苏荃的关系,在任家镇几乎人人皆知。 马贼几乎都是苏先生一个人消灭的,现在苏先生不在,有什么事找任大小姊,倒也合情合理。 茅山明走到任婷婷房间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唰! 伴随着敲门声,门外突然亮起金光,他的手指冒出白烟。 茅山明连忙后退几步,手指关节已经焦黑。 毕竟是修炼邪术的法师,灵魂早已接近鬼祟,此刻占据茅山明的身体,尚未完全融合,所以屋内的符咒对他依旧有效。 “谁啊?” 屋内,任婷婷也听到了敲门声,放下书问道。 “是我!” 他开口回应。 “茅道长?”任婷婷看着紧闭的房门,“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茅山明与门保持了一定距离:“任大小姊,我刚才在镇外发现了马贼的踪迹,所以特地来向您禀报。” 马贼! 任婷婷神色一紧,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只是当她的双手触及门闩时,脑中忽然浮现出苏荃的叮咛。 她停下了动作,从门缝中仔细打量外面,随即开口:“这样,你去把九叔也叫上来,我们一起商议一下。” 茅山明一怔,忙说:“九叔刚出去了,刚才好像有什么急事匆匆走了。 大小姊,马贼可不是小事,您每耽误一刻,任家镇就多一分危险!” “九叔出去了?”任婷婷微微蹙眉,“那你去叫个伙计上来,我让他去通知九叔。” 她始终没有打算开门。 就在茅山明脸色即将阴沉下来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九叔竟走了上来。 他腰间还挂着一柄金钱剑,看着茅山明问道:“道兄,你的房间在二楼,怎么上三楼来了?” “九叔!”任婷婷在房内喊道,“茅道长说有马贼的事情要跟我禀报。” “哦?”九叔走近几步,“马贼可是要紧事,刚好保安队的人都在楼下,你跟我下去,一起商量。” “这……” 茅山明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点头:“好,那我们就下去。” 看着两人走下楼梯,任婷婷轻声唤道:“爹!” 两人房间相邻,喊话方便。 “什么事?”任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任婷婷低声道:“那个茅道长……我觉得有问题!总之不管他说什么,您都千万别出门,一切等苏荃回来再说。” 楼道里。 九叔望着茅山明,忽然问道:“道兄,你那两把油纸伞呢?” 茅山明一愣,随即答道:“哦,路上走得急,可能落下了,两把伞而已,回头再买就是。”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怎么了?”茅山明问。 “没事。”九叔移开目光,“先去大堂。” 刚走进一楼大厅,茅山明四下打量,忽然道:“那个……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外面一下。” “请便。”九叔点头。 他便捂着肚子跑出了客栈。 “这人真是。”阿威凑近笑道,“客栈明明有厕所,他自己还上过几次,这都忘了?” 九叔却一把抓住腰间的金钱剑,低声对阿威道:“带人守住楼梯,不准任何人上去!” 说罢,他也跟着追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200章 恐怖的力量! 他刚跑出客栈不久,便已不见茅山明的踪影。 九叔站在原地,手握金钱剑,左手悄然伸入袖中,捏住几张符纸。 突然,风声破空而来! 九叔不回头,直接将符纸甩出,同时就地一滚。 “砰!” 符纸zha 裂,火光四溅。 扑来的,果然是茅山明。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布满诡异黑纹,手中握着一柄冒着黑气的铁杵! “你到底是谁?”九叔沉声喝问。 茅山明冷笑,不答,反手洒出一把黑符。 黑符化作滚滚黑雾朝九叔扑来,而他则躲在雾中,铁杵直取九叔咽喉。 就在这时—— “斩!” 一声清喝划破夜空。 一柄白色气剑从远处飞来,撕裂黑雾,瞬间将铁杵劈成两半。 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连自己都要被斩中! 茅山明望着远处突现的苏荃,脸色骤变:“这……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他分明看到她进了自己布置阴尸的山洞。 苏荃没有理会他,煞气凝成铠甲,化作一道血影直扑而来。 数十个纸人凭空浮现。 那柄气剑也在他周围飞舞,寻找破绽。 九叔则持金钱剑,结法印立于一旁! 茅山明不再迟疑,脸上闪过决然之色。 他的双眼瞬间变成漆黑,一道黑气从眉心窜出,向远方遁去。 苏荃立刻操控真气紧追不放,自己也疾驰而去:“九叔,你留在任家镇,以防意外!” 黑气一逃,茅山明的身体也随之昏迷倒地。 夜空中,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不断碰撞,发出闷响。 一道血色身影则在后方紧追不舍。 而他们所奔去的方向,赫然正是那片曾掩埋任老太爷的阴气汇聚之地! 那股黑雾,正是黑龙法师的魂魄所化。 尽管它凝聚了他毕生的道行,但失去了肉身的依托,就如同无根之萍,终究难以抵挡苏荃那一口精纯的真炁。 因此,每当二者相撞,他都会发出低沉的哀嚎,甚至可以看见缕缕黑气从他身上蒸腾而散。 不止是真炁逼迫,苏荃更是紧追不舍,手中那杆血煞长枪数次险些刺中对方。 “我未曾动你亲人,你为何苦苦纠缠?” 终于,bei 逼至极限的黑龙法师怒声咆哮,回头质问。 苏荃却未予理会,只催动体内灵力,将速度再度拔高。 两人一边激斗一边飞驰,转瞬之间便跨越了整个任家镇,来到了当初安葬任老太爷的那片荒坟。 此时,黑龙法师的魂魄已变得极为稀薄,隐隐透出虚幻之态。 若继续如此下去,恐怕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的魂魄便会被苏荃彻底击溃。 就在这时,黑龙猛然俯冲而下,一头钻入了那座空坟之中。 同时,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大人救我!!!” “嗯?” 苏荃本欲追入坟中,却在黑龙发出求救之声后骤然止步,旋即迅速后退。 他分明感知到,那坟墓中正有一股极端恐怖的阴煞气息在聚集! 这股阴煞纯净而凶厉,世间极少有自然形成的,即便真有,方圆千里之内也会成为死地,寸草不生! 很明显,这阴煞是刚刚形成的,却已如此骇人。 苏荃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幽冥! 一阵阴风自墓中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大地结霜,草木成灰,树木顷刻间枯死,被寒冰包裹。 苏荃收回真炁,上百名纸人浮现周身,神情凝重。 黑龙得魂魄也被这阴风侵蚀,染上一层寒意。 阴风不仅伤及肉体,更侵蚀灵魂。 但他已顾不得疼痛,望着苏荃狂笑不止,语气中尽是得意。 “你死定了!你竟敢追到这里,这下连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转身,朝身后幽深的洞口大喊:“大人!就是他!他就是茅山派的那个家伙,屡次破坏我的布局!” 阴风骤停,天地陷入片刻寂静。 随即,大地剧烈震颤,山崩地裂,墓道裂开无数沟壑,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破土而出。 黑龙法师跪伏在地,脸上满是狂热之色。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只要大功告成,自己也能成为他们的一员,获得如此恐怖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zha 裂天地,整座坟墓轰然崩塌,通道瞬间粉碎! 原地留下一个直径达数十米的巨大坑洞,坑中浓郁至极的幽绿色阴煞缓缓旋转,几乎凝成液态。 在那阴煞最深处,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洞口深不见底,传来低沉诡异的回响,仿佛连通另一个世界。 忽然,一只黑色的手臂自漩涡中探出。 手臂百米之长,数十米之宽,如同一座山岳! 通体漆黑,布满鳞片与符文般的纹路,恐怖的阴煞与怨气从其体内弥漫而出,连地面都被冻结出一层黑色的寒冰。 那手臂停滞片刻,然后猛地将黑龙法师抓在掌中。 “大人——” 黑龙法师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手掌便猛然一握,彻底将他的魂魄碾碎。 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事情办得一团糟,还说什么阴煞尸能将他死死缠住,这就是你qi 骗我们的代价。” 话音落下,那只手臂缓缓转向苏荃,五指缓缓张开。 只见那掌心之中,竟浮现出数十张不同的面孔! 这些面孔虽各异,但神情如一,说话时竟也同步开口。 “原来是你?”几十个声音融合成一种低沉杂乱的音波,震荡四周。 苏荃凝视着从漩涡中探出的巨大手臂,冷冷开口:“鹿城这地下阴殿,是你们一手搭建的?” “这是你第二次与我们作对。” 黑色手臂宛如撑天巨柱,掌心密布着数十只眼睛,齐刷刷盯向苏荃:“你真就不怕魂飞魄散,堕入永劫不复?” “怕,怎会不怕。” 苏荃站在纸人后方,体内真气早已运转至巅峰,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可你们想把阴曹的污秽搬到阳世,未免也太不把我茅山放在眼里了。” 茅山一脉,向来以驱邪镇鬼为己任,历代祖师皆以清净世间为修行之本。 “茅山……” 那数十张面孔讥讽地笑出声:“你茅山乃上清支脉,本应高高在上,如今却甘愿为这些尘世的微虫卖命?真是堕落!” “很遗憾。”苏荃语气讽刺:“我本就是你们嘴里的蝼蚁。” “不,你不一样。” 那只手掌微微晃动,仿佛在摇头:“你身怀天命,气运滔天,能办成别人办不到的事……与我们联手。” “事成之后,可封你为一方殿主!” “殿主?” 苏荃轻笑一声:“你们连正统名号都没有,也配许我殿主之位?” 手掌停了下来。 第201章 一道冲天光柱! 那些面孔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最初是阴天子,随后是三府君,再往后是十殿阎罗。” “王座轮流转,今日,也该轮到我们坐上去了!” “狂言妄语,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们。”苏荃望着手背上的司空印淡淡道:“说得再厉害,你们还不是被兵马司追得狼狈逃窜?” “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手掌五指缓缓屈伸,声音低沉如雷:“黄泉深处的古老存在即将苏醒,阎罗失踪,府君无踪,判官即便握有印信,也压制不住黄泉乱局!” 黄泉…… 苏荃默然。 这确实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黄泉自古存在,久远得连那些阎罗都不知其深浅,更遑论其中究竟藏有何物。 “考虑得如何?” 苏荃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一抹笑意:“你的提议确实诱人……可惜,我拒绝。” 掌心的面孔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旋即,那些面孔纷纷扭曲,齐声怒吼:“抽她魂魄!” 手臂猛然张开,朝苏荃抓去。 “上!” 上百个纸人挥舞大刀冲上前,苏荃则迅速后退,张口吐出一口真炁,化作一道剑形直刺掌心面孔。 嘭—— 一声闷响,大半纸人瞬间被巨掌攥住,捏成一团。 纸人所持的煞气大刀劈砍在手臂的鳞片上,火星四溅,却难以留下丝毫伤痕! 煞气虽能镇妖驱鬼,也要看对手的深浅。 眼前的这位即便在阴间,也是一方阴神级的存在,些许煞气,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好在阴阳有界,它此刻只能伸出一只手臂进入阳世,阴间神通被彻底封禁,无法施展。 它掌心一紧,纸人们顷刻间化作齑粉,毫无反抗之力。 而苏荃那一口真炁击中手臂,发出一声脆响,鳞片上勉 墙留下一道白痕,那口真炁却已虚弱许多,重新飞回她身侧。 手臂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五指张开,化作一团黑影,直拍苏荃所在之地。 苏荃右脚轻点,身形连退数里。 轰! 地面震动,被巨掌压中的土地瞬间塌陷,当手掌收回之时,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印,泥土焦黑如炭,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诡异的黑冰。 “你阻止不了的。” 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漩涡中的阴气越发浓郁,隐约可见后方有一道比山还高的黑影,正在拼命往阳间挤入。 苏荃望着自己手背上的司空印,眉头越皱越紧。 早前在鹿城,之所以能借助幽冥之火伤到巨颅妖,全靠那座阴司殿的力量。 阴司殿本就是阴官所用之物,内含镇 ya一切地府邪祟的威能,苏荃的司空印不过是引动它的媒介罢了。 如今四下空旷无依,漩涡彼端,正是那尊阴神的本体! 漩涡深处,阴神的头颅位于阴间,却猛然张口,对着漩涡喷出一口气。 这口气呈漆黑色,一落入阳间,竟化作一道百米宽的黑色龙卷风! 狂风裹挟着浓烈的阴煞之气席卷而来,周遭的草木皆被连根拔起。 可这些草木还未飞入风中,便在半空中冻结成冰雕。 这道龙卷,正朝任家镇扑面而来! 它的目的,是用任家镇做血祭,彻底打开此地的阴脉,从而建立阴阳通道,将自己的东西送入阳世。 苏荃凝视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飓风,神色凝重,忽然散去了身上的煞气铠甲,召回了所有纸人。 “放弃抵抗了吗?” 手掌中的几张面孔露出阴冷的笑容:“已经晚了,你拒绝与我们合作,就没有回头路。” “或许……师尊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苏荃低声自语。 忽然,他体内的气息翻涌,衣袍瞬间zha 裂,露出结实的上身。 在他背后,一道血红色的符咒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随着他调动真气灌注其中,红光暴涨,最终竟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天地间仿佛为之一震。 阴神的动作一顿,低沉的声音传来:“唤神咒?你打算召唤谁?” “不过,无论你唤来谁都没用,天庭不出,阳间能挡我们的寥寥无几。” 就在此时。 天穹忽然一亮,随即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那若是我呢?” 一道白光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苏荃身旁。 他满头银发如雪,面容却如婴儿般稚嫩,胸前垂着长长的白须。 身着八卦道袍,背后负玉剑,左手执拂尘,右手结印,遥遥指向那道黑色龙卷,口中吐出一字:“封!” 飓风戛然而止,旋即彻底消散。 苏荃望着来人,露出笑容,双手抱拳,右手剑指高举:“师尊!” 漩涡之中也传出惊疑的声音:“紫霄?” “正是老道。” 紫霄大真人捋着长须,目光扫过苏荃,点头道:“不错,下山一年,连破两境,炼精化气,看来你未因尘世而荒废修行。” 任家镇中。 九叔走出客栈,望向义庄方向。 只见义庄之内,所有祖师牌位竟齐齐散发金光,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的夜空映成金色。 他喃喃自语:“这……莫非是掌门真人就在附近?” 后山。 那条黑臂在漩涡中缓缓收回,声音低沉:“我还以为你亲自来了……原来只是一道分魂……” “这里又不是阴间,一道分魂就够了。”紫霄看着它笑道,“若我真身降临,你还敢在这放肆?怕是早就逃了。” 阴神未再回应,显然默认了这句话。 若紫霄真身在此,那意味着他已踏入天仙之境。 那时,便不再是“大真人”,而是“紫霄真君”。 沉默片刻后,阴神愤怒地质问:“紫霄,你真要与我们为敌?” 紫霄摇头:“我茅山不愿与人为敌。” “你们在阴间如何翻天覆地,我不会管。 但若要踏入阳世——” 他语气一沉,“那就不行!” “真要打破阴阳界限,不只是我茅山,龙虎山、崂山,甚至昆仑那几个老东西,也得出手。” 漩涡似乎收缩了一些。 双臂展开,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紫霄大真人身上:“这是一场大难,凡尘中人,谁也逃不过!” “我们不过是想搏那一线生机罢了,你们这些所谓玄门正宗,也别妄想置身事外。” “茅山也好,龙虎也罢,哪个门派底下的封印不是压着些东西?有些存在,就连我们都忌惮三分。”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紫霄凝视着那只黑 shou,淡然一笑:“阳世有阳世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律令,既然今日打破了阴阳秩序,那就该付出点代价。” 第202章 踏入天仙门槛! 他松开拂尘,任其漂浮半空,随即双臂张开,衣袖鼓荡如风。 漩涡中传来阴神惊怒交加的厉喝:“紫霄!你敢动手?” “贫道为何不敢?”紫霄朗声一笑:“莫非你还敢从地府爬出来,咬我一口不成?” 他双手一动,四面山岭间竟隐隐响起龙吟般的低鸣。 苏荃站在大真人身边,望着远方山峦,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震惊。 以他的阴阳眼,分明看到一道道土黄色的气息,随着紫霄的动作,从群山之间腾空而起。 那些气息化作龙形,发出低沉的龙吟。 这是地脉之气! 数百座大山的地脉之气,竟被紫霄生生引出,随着他结印掐诀,这些地脉之气竟在天穹之上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一个百米大小的八卦图,正正压在阴气漩涡的上方! 金色的光芒自八卦图洒落,那只黑色手臂才一触碰,便腾起阵阵黑烟。 漩涡中传出阴神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它猛然挥臂,朝紫霄抓来。 紫霄神色不改,手印一变,背后的玉剑“铮”的一声破空而出。 剑光如弯月,撕裂空气,没有一丝花巧,那手臂便被干净利落地斩断! 阴神的怒吼从地府深处传来,在天地间回荡:“紫霄!” “你逃不掉的!茅山也逃不掉!等着!” 还未等它说完,紫霄已轻轻一招手。 玉剑归鞘,而那八卦图则缓缓落下,化作一道封印,将整片地脉牢牢镇住。 断臂落地,天际乌云骤聚。 不过片刻,万千雷霆自云中劈落,尽数轰在断臂之上。 这是雷劫——专为阴间邪物准备的天罚! 正因如此,阴司殿才不敢现身人间,那阴神也不敢轻动阴法,就是怕引来天劫。 如今手臂被斩,阴神气息暴露,压制不住,自然引动天雷。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千百道雷霆落下。 手臂上的鳞纹渐渐消散,最终化作黑气,在雷劫中彻底湮灭。 乌云翻滚片刻,终是散去,夜空恢复清明。 “师尊。” 苏荃终于开口:“事情……结束了吗?” “嗯。” 紫霄点点头,抚须说道:“它如今被我斩断一臂,阳世规则已将其气息记下,若下次再想突破阴阳界限,哪怕只是露根手指,也会引动天雷。” 也就是说,这头阴神再也无法在阳世显形。 闻言,苏荃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师尊只用了一缕神念,便轻描淡写地将其逼退。 但那只是对紫霄而言,毕竟他几乎已踏入天仙门槛。 而自己……面对那等存在,恐怕连挣扎之力都没有。 仿佛看出了苏荃的心思,紫霄笑了笑:“莫要妄自菲薄。” “它在地府蛰伏了千百年,便是块石头也该成精了。 你才修行二十载,在这灵气凋零的年代,已是天资卓绝。” 苏荃苦笑:“我只是觉得……有些紧迫。 听颜师叔说,地府十殿……” “嘘——” 紫霄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天一指:“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别说出来。 上面……还有人没走呢。” 苏荃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而紫霄目光中透出几分探究,忽然开口道:“麒麟石?这倒是个难得的机缘。” 他并未多问这枚麒麟石从何而来,抬手指向远处那团仍在翻滚的阴煞之气,说道:“你既然有麒麟石,那这些阴煞就别浪费了。” “我时日无多,正好借这最后一丝残留之力,帮你将这阴煞炼化。” “di 子谢过师尊!” “嗯。”紫霄应了一声,道:“盘膝而坐,守住心神。” 苏荃依言而行,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心中默默诵念jg 文。 紫霄则执起拂尘,轻轻一挥。 那些阴煞之气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自坑底腾空而起,朝着苏荃涌来。 苏荃顿觉一股刺骨寒意直透神魂,眉头紧蹙,却强忍住不适,不曾发出一丝声音。 在他的识海之中,端坐虚空的元神蓦然睁开双眼,做出了与肉身相同的结印姿势。 眉心之处,那枚麒麟石骤然绽放出金色光辉,几乎照亮整片昏暗的识海。 一头麒麟虚影在苏荃背后浮现,若隐若现,张口吞吐,将那阴煞之气尽数吸纳。 这些煞气经麒麟石化为己用后,又转化为纯净的灵力,反馈回苏荃体内。 此刻,紫霄已走到苏荃身后,右手凝出剑指,指尖微泛光晕。 每当苏荃面露痛苦,察觉体内某处灵流受阻,紫霄便立刻点中那处穴道。 一道温和却强韧的力量瞬间贯通肉身与元神。 随着麒麟石不断炼化灵力,苏荃的气息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终于,识海之中,元神猛然睁眼,周身光芒暴涨,驱散了四周的阴霾。 眉心的麒麟石彻底消融,与元神合而为一。 现实中的苏荃也随之睁开双眼。 他轻吐一口气,真炁自口中喷出。 这口真炁竟在半空凝成十余柄气剑,随着苏荃心意一动,纷纷环绕着他飞旋起来。 “遁!” 他轻喝一声,整个人瞬间没入地底,几步踏出,再现身时,已跃出数千米之远。 “御!” 他再喝一声,竖起剑指。 地面碎石纷纷腾空,渐渐凝聚成剑形,随他意念齐齐向前疾射而去。 砰砰作响之间,前方山壁上出现无数深坑,石剑深深嵌入。 更有几块碎石汇聚,凝成一柄巨剑,苏荃脚尖轻点,凌空飞起,转瞬便回到紫霄身前。 炼气化神!这正是炼气化神! 真炁凝练,神通自现。 从此可活六千年,腾空遁地,御剑飞行。 方才那番举动,不过是苏荃略试身手,便可撼山动岳。 紫霄捋着长须,点头含笑,眼中满是赞许:“好啊,二十岁便踏入化神境,就算放在灵气鼎盛的古代,也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苏荃收回真炁,向紫霄躬身一礼:“多谢师尊栽培。” “这是你的造化,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紫霄摆摆手,神情渐渐郑重:“我这道分身即将消散,趁此机会,有些话你务必铭记于心。” “师尊请讲。”苏荃肃然聆听。 “下月初七,你去一趟诸葛世家,有一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紫霄缓缓叮嘱:“另外,龙虎、崂山诸派的di 子也都纷纷下山,天地异变,灵气渐枯,众人都在争那一线生机。” “切记,谨慎行事,莫因同为正道玄门,便轻信他人。” “di 子明白。”苏荃点头应道。 第203章 尘埃落定,心头大石落地! 他本就心思缜密,即便无人提醒,也不会轻信旁人。 “嗯。”紫霄微微颔首,望向任家镇方向,忽然道:“小林也在这儿?” “是的。”苏荃明白他说的是九叔,点头说道:“林师兄在任家镇已经待了六七年了,我下山后的第一站就是任家镇,跟随林师兄学习经验。” “很好。”紫霄收回视线,说道:“我看他身上积了不少功德,若是一切顺利,阴司里一个要职是跑不了的。” “勤修苦练,切不可沉迷尘世。”紫霄又叮嘱了一句,随即化作一道青烟缓缓飘散。 苏荃点头行礼:“di 子谨记在心!” 任家镇中。 义庄内的所有祖师牌位瞬间失去了光泽,九叔也朝某个方向恭敬作揖:“恭送掌门真人!” 坟地旁。 苏荃望着地上若隐若现的八卦图案,不再多加理会。 这八卦是借助方圆数百里的地脉之力凝聚而成,蕴含着极强的法力。 地底残留的那一点阴气源头,待到天亮时便会被彻底消融。 从此以后,任家镇再也不会有阴煞之气聚集了。 苏荃心念一动,脚下泥土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土剑,他脚踏其上,化作一道流光疾驰向任家镇。 镇上的客栈内。 茅山明被绑得结结实实,坐在角落里,神情满是委屈。 九叔手持铜钱剑坐在一旁。 “九叔。”阿威凑过来,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说这家伙靠不住,说不定苏先生就是被他骗了。 现在证据确凿,还等什么?干脆就地正法算了!” “哎呀,别啊!” 茅山明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摇头,哀求地望向九叔。 九叔也摆了摆头:“茅道兄本质不坏,只是先前被那邪道术士夺了身罢了。”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祖上庇佑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呢?” “没错!”茅山明赶紧附和:“九叔,之前发生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九叔看着他,语气平静:“但也不能贸然放你,等我师弟回来再定夺。” “啊?” 茅山明一脸苦相,只能把目光投向门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好在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 客栈大门突然被推开,苏荃走了进来。 “苏师弟!” 九叔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刚才,是不是掌门真人来了?” “嗯。” 苏荃点头,坦然回答:“师尊确实来了,不过只是一缕分神,现在已经回归了。” 当然,关于阴司之事他只字未提。 紫霄之前提醒过,天上还有一群人没走。 一旦提到阴间的事情,可能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察觉。 九叔神色复杂,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而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茅山明:“师弟,你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好。”苏荃应了一声。 虽然那邪道术士已经魂飞魄散,但难保没在茅山明身上留下什么隐患。 自从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后,他的阴阳眼也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刚一开启,便能清晰看见茅山明的血肉、骨骼,甚至是他魂魄的状况! 所幸,茅山明的魂魄只是显得有些虚弱,应该是被夺舍时受了伤。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苏荃收回视线,开口道:“他已经恢复正常了,解开绳子。” 茅山明坐下后,苏荃随手一挥,两柄油纸伞飞落在他面前:“你的东西。” 茅山明惊喜地接住油纸伞,手指贴在伞面上,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微震动,连忙抱拳:“多谢道友!” “没事。”苏荃摆了摆手:“我去叫婷婷和任伯父过来。” 不多时,大厅中便坐满了人。 任发略显不安地问道:“贤侄,这马贼之事,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嗯。”苏荃点头微笑:“根源已经彻底清除,任家镇今后便可恢复太平。 明早一早便可通知镇民各自回家,继续过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啊!”任发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马贼的祸患,对任家镇的人来说,就如同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 这半月多来,任发几乎茶饭不思,连觉都睡不安稳,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心头大石落地! 连一向沉稳的九叔也难得露出轻松神色,只是稍一思索,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连掌门大真人亲临一缕分魂,若还搞不定,那他们也就只能等死,根本不必再挣扎。 事情既已告一段落,继续住客栈自然就没必要了。 阿威负责将客栈中的人遣散,而苏荃则亲自护送任发父女返回任府。 途中,任发似有若无地开口问了一句:“苏贤侄,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啊?” “呃……” 苏荃没想到他突然这么直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任发却笑着摇头:“唉,人老了,就爱瞎操心,这话你别放在心上。”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哪天真有这个打算了,就告诉我,我一定给你操办得热热闹闹!” 任婷婷虽然羞涩地低着头,却悄悄抬眼看向苏荃,眼底透着一丝期盼。 “这个……”面对两人灼灼的目光,苏荃苦笑了一下,点头应道:“好。” 听到他的应允,任婷婷脸颊绯红,眼中却满是欢喜。 而任发则哈哈大笑,大步走进了任府。 送他们进门之后,苏荃独自站在寒风中静立片刻,随后返回了自己的百事店。 他望着秋生送回来、重新摆回桌上的酒坛,右手一挥。 微风拂过,坛口的封盖和符纸被掀开,一道黑影从坛中飘出。 “拜见道长!” “起来。”苏荃走到桌后,懒洋洋地坐在椅上,说道:“马贼已经剿灭,青柳村的人都没事了,估计明天就会陆续醒来。” 黑龙法师神魂俱灭,烙印在他们身上的咒法也随之消散。 只要安心睡一觉,醒来除了身子虚些,不会有什么后患。 听到这话,老鬼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多谢道长大恩大德!” “嗯。” 苏荃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现在可以安心去投胎了,阴魂久留阳世,终归不是好事。” “一切听凭道长安排!” 既然村里人都平安无事,老人最后的心愿也已完成,自然再无牵挂。 苏荃抬手一点,手背上的司空令泛起光芒,一道燃烧着幽火的门户凭空出现:“进去。” “多谢道长!”老鬼再次叩拜,随即踏入门户之中。 “恭喜宿主,超度亡魂一只,获得功德值一百点。” 第204章 洞察虚实,掌控真灵! 收起阴司之门,苏荃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系统,调出纸人面板。” 一个虚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清晰地映在元神前。 “当前纸人等级:二阶(29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 “可拥有纸人数量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剩余功德值:点。” 苏荃已经学会控制情绪,语气平静:“升级。”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扣除八万点功德值!” “纸人升至三阶,扎纸灵术发生进化!” “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点纸成灵!” “点纸成灵:无需手工扎制,只需手中有纸,心中默念所想之物,即可瞬间成型。” “恭喜宿主解锁野兽模板:可扎制各类动物,属性与纸人一致,但总数不可超过上限。” 一连串的提示音接连响起,意识中的面板也随之更新。 “当前纸人等级:三阶(30级)。” “当前纸人状态:铜皮铁骨,凝煞为兵,扎纸为兽。” “可拥有纸人数量上限:500。” “升级所需功德值:点。” “剩余功德值:点。” 苏荃忽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泛着惊讶与欣喜的光芒。 他未曾料到,纸人系统晋升至第三阶段后,竟然带来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随手从桌边抽出一张素纸。 心中一动,随即轻轻一抛。 那纸片飞出手中的一瞬,竟骤然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猛兽。 这猛兽毛发赤红,宛如鲜血染过,周身弥漫着森然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苏荃一时兴起,一张接一张地抛出纸张。 每一张纸在空中化形,皆变成不同的野兽。 豺狼、猛虎、雄狮…… 整座庭院顷刻间被这些活灵活现的纸兽填满。 它们身披赤红兽毛,利爪之上缭绕着淡红色的雾气。 若是阴邪之物遇上它们,恐怕转瞬之间就会被撕成碎片,吞噬殆尽。 苏荃轻轻摊开手掌,那群血煞纸兽顿时化作纸片,整齐地飘落至他掌中。 他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必提前扎好纸人,连竹骨都不需要了。 只要随身携带几张白纸,需要时随手抽出一张,心念一动,便可随心所欲地化出各种形态!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庭院。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立于院中,体表隐隐有热浪浮动。 他的意识海深处,一尊金光闪闪的元神盘膝悬浮,正引导着天地间的纯阳灵气缓缓注入己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心忽然泛起一道金光。 一道金色身影自眉心跃出,手中持着一柄由纯阳真气凝聚而成的虚幻之剑。 这正是他的元神。 元神与肉身彼此凝望,相视一笑,宛如对镜自观。 炼气化神的奇妙之处,莫过于此。 一旦踏入此境,即便元神离体,肉身依旧保有清晰意识。 仿佛是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缕神识,暂留肉身之中。 而元神本身亦可引动灵气,化出真气,直接冲入敌人识海之中,斩灭其魂魄! 所吸纳的纯阳之气也再非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能被元神炼化吸收。 日积月累之下,元神便可逐渐演化为纯阳之体,一招一式皆蕴含炽烈阳刚之力! 片刻体悟之后,苏荃收回元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接下来要迈入的境界,是炼神还虚。 踏入这一重境界,便能够洞察虚实,掌控真灵。 通俗来说,就是一眼便可窥破山川地脉的隐秘,能直接调动地脉之力布阵或施展法术。 借助山川之势,一人便可改天换地,重塑风水格局。 昔日紫霄大真人以分魂压制阴神,便是炼神还虚的手段。 当然,若仅仅只是炼神还虚的境界,即便拼尽全力,也很难做到那般轻松自如,不动声色。 因此,这一境界在古时也被称为“地仙”。 古人常有达到炼神还虚的大能之士,凭一己之力调动大山地脉镇 ya妖魔。 亦或借助天地之势,改变某地风水格局,从而化解di 震等天灾。 也因此,民间才流传着种种神异传说。 想到炼神还虚所蕴含的种种神通,以及之后的炼虚合道、近乎仙人之境,苏荃心头一阵火热。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修行之事,如吃饭一般,需一口一口来,切忌急躁冒进。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一步穿越墙壁,出现在街道之上。 这几日,苏荃并未离开任家镇,时常召唤纸人帮镇民修屋筑墙,或运用神通,将塌陷的地面恢复平整。 毕竟他刚从外归来,这段时间的经历纷繁复杂,也需要静心沉淀。 他“活神仙”的名声也在任家镇渐渐传开。 至于青柳村的人,次日中午便陆续苏醒。 经历了几天的调整之后,他们也纷纷决定留下,在任家镇重新开始生活。 毕竟青柳村已经彻底被摧毁,相比之下,任家镇则显得宁静祥和、热闹非凡,再加上有高人坐镇,安全方面毫无问题。 对于一个人口达数万的任家镇来说,接纳几百人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因此在保安队的组织下,青柳村的人很快便与镇上融为一体。 苏荃这段时间每天早晚勤修不辍,闲暇时翻阅《阅微诸物笔记》增长见识,但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画符上。 符箓这种东西,修炼者的法力越深厚,画出的符就越强大。 如今苏荃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法力远超九叔,所以他画出的符箓威力惊人。 一张普通的驱鬼符,竟可以直接灭杀厉鬼! 正因如此,苏荃将九叔那里的符纸全部借了过来,画完符后又送回去一部分。 当然,自己也私下留了一些,还给任家送去了一部分。 毕竟那是自己的岳父,总得照应一下。 自从铲除了马贼之后,任家镇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阴阳中转站最近也十分安静,没再有鬼魂出现,苏荃这几日倒是难得轻松下来。 任婷婷仍如往常一般,每天准时送来三餐,晚上则来帮忙照看纸人铺子。 月光洒满庭院之时,苏荃忽然放下符笔,望着铺中整理白纸的倩影,眼中闪过一丝思虑。 自他突破炼气化神后,心中就一直藏着一个念头,只是之前始终未能付诸实践。 今晚正好可以试试。 “婷婷。”苏荃轻咳一声,从桌后起身,“跟我出去一趟。” 任婷婷虽有些疑惑,却没多问,乖乖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苏荃站在月下,轻声说道:“别问太多,盘腿坐下,放松心神,闭上眼睛。” “嗯,好。” 第205章 洗髓伐骨,传授茅山术法! 任婷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依言盘膝坐下。 她平日见苏荃修行,对这个姿势早已熟悉。 而苏荃则回想起当日紫霄大真人点化自己时的手法、运气方式,以及身体的感应。 他竖起剑指,真气在指尖凝聚,同时睁开阴阳眼,观察任婷婷体内的经络与穴位。 他低声叮嘱道:“如果感觉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这是关乎你身体的大事,千万不要强忍,听明白了吗?” “嗯!”任婷婷用力点头。 苏荃深吸一口气,手指迅速点在她身上的一个穴位上。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气,只分出极细微的一丝,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这也是因为他已经迈入炼气化神之境,元神增强,才能做到如此精细的操控。 若还是在炼精化气阶段,稍有不慎,眼前的美 ren恐怕就会被真气冲伤。 随着真气进入,任婷婷头顶竟慢慢升起丝丝白气。 那股真气迅速清除她体内的杂质淤堵,温和地疏通那些早已闭塞的穴位。 当然,这并非打通任督二脉、让她成为武林高手。 而是苏荃利用自身先天真气,人为地为她洗髓伐骨。 一旦成功,不仅能使她体魄强健、百病不侵,长期坚持甚至可让她活到两百岁左右。 同时,也能唤醒她的慧根。 当然,丹道修行并不容易,这里说的慧根,是让她具备学习茅山派外道法术的资质。 丹道乃茅山不传之秘,除非掌门亲自同意,否则不能传授。 但外道法术就没那么多限制了,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普通法术完全可以传给有缘人。 不过也不能随意传授。 若是教出的人作恶多端,传授者也会受到严重惩罚。 所以像九叔、四目这类修行外道之人收徒,第一看重的不是天赋,而是品性。 这也就是为什么秋生和文才虽然资质萍萍、经常惹事,但因心地善良,才会被收为di 子。 就这样,苏荃神情专注,运指如飞,在任婷婷周身穴位间轻轻点动。 而她皮肤表面也逐渐渗出黑色汗水,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终于,大约半个时辰后,苏荃才缓缓收回指尖,轻声说道:“完成了。” “呼——” 任婷婷刚才仿佛置身于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她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了苏荃,而苏荃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正常反应,不必惊慌。 此刻,一切结束,夜风轻轻吹来,带来一阵说不出的凉爽与惬意。 她缓缓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正欲开口说话,忽然间,她注意到了自己衣衫上的斑斑痕迹,脸色一僵:“这……这些是什么?” “是你体内潜藏的浊气和陈年污垢。”苏荃平静地解释道。 任婷婷一愣,随即猛然尖叫起来:“啊!你……你快转过去,不许再看一眼!” 声音中满是羞愤,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音。 苏荃连忙转身,笑着安慰道:“这有什么?我当初第一次洗髓伐骨的时候,状况比你还严重。” 可任婷婷却怎么也释怀不了——自己那副脏兮兮、令人作呕的模样,竟然被别人看到……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苏荃,浴室在哪儿?” “后院最里面那间。”苏荃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任婷婷没再说话,低着头就匆匆跑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荃摇了摇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激动。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一旦她有半点不适,他就立刻收手。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一直以来,任婷婷的安全问题都是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在她身边时还好,可若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又该如何? 如今既然可以用真炁帮她洗髓伐骨,等她的慧根进一步打开后,就教她一些茅山法术。 哪怕只是一些基础,也好歹能保护自己。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任婷婷才从后院走出来。 可想而知,她刚才几乎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 现在的她穿着苏荃的中山装,竟意外地显露出几分飒爽英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月光洒在她脸上,如同蒙上了一层银白的轻纱,显得格外清冷柔美。 如果说之前她的肌肤已经白净柔滑,那现在则如同刚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吹弹可破,说的正是这种感觉。 “我……我没带衣服,所以……就先穿了你的。”她低着头,捏着衣角,语气有些局促。 “还挺合适的。”苏荃笑了笑,“你穿中山装有种特别的气质。” 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夸赞,任婷婷微微“嗯”了一声,鼻子轻轻嗅到衣服上传来的清新气息,脸颊又悄悄泛起了红晕。 正要开口,苏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脸色忽然有些异样。 等等…… 她说没带衣服,那里面…… 别想了!别想了! 苏荃连忙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任婷婷此时也逐渐平复了情绪,见他神色奇怪,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啊?没事。” 苏荃干咳一声,正色道:“刚才我用真炁帮你洗髓伐骨,驱除了体内的浊气。” “虽然这一回还没能让你完全脱胎换骨,但从今往后,你的体质会慢慢改善,慧根也会逐步打开。” “从今晚开始,我就正式教你茅山的道术,让你以后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你愿意学吗?” “我愿意!” 任婷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期待已久的光芒。 之前她看着苏荃降妖除魔,自己却只能站在他身后,被人保护。 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让他总是为自己担心。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毕竟,面对那些妖魔鬼怪,金钱与人力都无济于事。 苏荃点点头,走入后院,来到一间简朴的小屋前。 这是茅山di 子行拜师礼的场所。 屋内供桌上摆着数十个牌位,都是历代掌门的名字。 而在最前方,供着一尊灵宝天尊的小雕像。 他取出三根檀香,递给任婷婷:“先拜祖师,行拜师大礼。” 大礼,指的就是三跪九叩的大礼。 即便属于外道,也不是轻易就能传授的,必须先要拜祖师。 任婷婷乖巧地点头,双手捧着檀香,完成三跪九叩之后,恭敬地将香插入香炉。 “好了。”苏荃说道:“茅山规矩不多,讲求简朴,仪式就此结束。 从今晚起,我会每天为你洗髓伐骨,同时传授你茅山术法。” 任婷婷笑盈盈地问:“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喊你一声师父?” “你真想清楚了?” 第206章 发生异变,引来邪灵? 苏荃走出礼堂,随口回答:“一旦你拜我为师,我们之间就只能是师徒,不能再有男女之情,否则便是大逆不道。” 在这样的年代,师徒之间的感情被视作禁忌。 “啊?”任婷婷眉头一皱,坚定地摇头:“那……那我还是不拜了。” 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样子,苏荃笑道:“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方式。” “明天你去拜我师兄为师,这样咱们就不是师徒,而是半个同门。 既能在一起,我也好教导你茅山术法。” 听罢,任婷婷眼神一亮,连忙点头。 说到底,拜师九叔也只是个名分,九叔心里大概也明白其中的用意。 拜过师后,虽然她嘴上会称九叔为师父,但与以往并无不同,九叔也不会真正约束她。 “嗯。”苏荃走进厅堂,拿起白纸和竹篾:“今晚开始,我教你纸人灵术。” 纸人灵术属于外道术法,只能算是中品,因此可以直接传授。 而苏荃的纸人灵术,经过系统改造后,已经和原本大不相同,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性质。 至于符咒……这种东西学起来耗时太久,而且刚学会时画出的符咒几乎没用。 必须带她去茅山,完成受箓仪式之后,才能真正画符。 初期画出的符效力也很微弱,几乎没什么实际作用。 反倒不如苏荃提前画好,让她平时多带一些在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任婷婷带着礼物来到义庄,九叔显然也明白苏荃的意图,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她这个徒弟。 接下来的几天里,任婷婷每晚都会去苏荃的白事铺子学习一个时辰的茅山术法。 除了纸人灵术,苏荃也教她一些基础咒诀。 咒与符不同,符要受箓之后才有用,而咒只要具备法力就能施展。 甚至有些咒连法力都不需要,只需用鲜血画出完整的咒印即可生效。 随着苏荃每日为她洗髓伐骨,任婷婷体内也渐渐生出法力,虽然尚且微弱,但已足够令人惊讶。 毕竟,通常只有修炼了两三年的di 子,体内才会出现法力。 当然,这种洗髓伐骨的方法对真炁的消耗非常大。 苏荃的真炁大部分并没有真正进入她的体内,而是在过程中白白浪费了。 毕竟她只是凡人之躯,太过羸弱,实在无法承受更强的灌输。 因此,茅山di 子中极少有人用这种方法提升徒弟的实力,除非是至亲之人。 而且,前提还得是自己的修为达到炼气化神的境界。 修行之中往往不觉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十天过去。 白事铺内。 任婷婷小心翼翼地剪出一只纸蝶,结好手印,神情专注。 忽然,那只白纸蝴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展开翅膀,飞上了半空。 “成功了!我……我真的成功了!” 任婷婷望着飞舞的纸蝶,喃喃自语,激动地抱住一旁的苏荃:“苏荃!快看!我让纸蝶飞起来了!” “看到了。”苏荃笑了笑,轻拍她柔嫩的脸颊:“你终于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可以试着扎纸人了。”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但有几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 “尤其是那些沾了人血的纸人,千万不能带在身边,必须当场焚毁!” “嗯,我懂的!” 任婷婷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之前也做过一些研究,纸人这类东西本来就偏向阴气,特别是被施过法术的,更容易发生异变,甚至引来邪灵。” 在教授纸人灵术的同时,苏荃也把一些基础常识都告诉了她,还常常带她一起翻看《阅微诸物笔记》。 “你能明白就好。”苏荃松了口气,微笑道:“你现在也掌握法力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始学一些带有攻击性的咒印了。” 一个时辰过后,今晚的修行也结束了。 然而,任婷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厅堂里,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苏荃微微扬眉,顺手一挥,热水便从壶中缓缓升空,落入她面前的茶杯中。 任婷婷双手捧着杯子,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那个……苏荃,我……我明天要离开任家镇了。” “嗯?” 苏荃手上的画符动作停了下来:“去哪儿?” “去做生意。” 任婷婷轻声道:“爹年纪大了,最近开始慢慢放手,把家里的事务都交给我来打理。” “可做生意不只是管理内务,还得外出谈合作。 明天我就要跟着商队去别的镇子谈一单生意。”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所以……那个,苏荃。” “我看你最近好像也没什么事,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苏荃放下符笔:“可以。” “真的?”任婷婷惊喜地睁大眼睛。 “嗯。”苏荃看着她笑了笑:“反正也没什么事,陪你走一趟也不错。” 气氛安静了一两秒。 任婷婷忽然扑了过来,然后踮起脚尖,在苏荃脸上轻轻一吻。 接着她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退开,不敢直视他,低声道:“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门。 苏荃站在原地,伸手轻触脸颊上还残留的湿润,轻轻一笑。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任府门口就停着好几辆马车。 车上堆满了货物,大部分是布匹,也有粮食、铁器和一些杂货。 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成群地站在一起聊天,看样子都是外来的,应该是任老爷从省城请来的镖师。 这个年代尚处于封建社会的尾声,因此像镖局、当铺这些传统行当,还在维持着最后的热闹与辉煌。 任婷婷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期待,似乎在等人。 没过多久,苏荃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她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快跟我进去,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两人走进任家大院时,任发正指挥仆人清点货物。 看到苏荃进来,他立刻对身边的管家交代了几句,笑着迎上前来:“苏贤侄,你真打算陪小女一起去?” “是的。”苏荃点头:“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而且任家镇这边还有我师兄照应,就当出去散散心。” “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好!” 任发连连点头:“本来我还担心,婷婷一个女孩子出门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可我们任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这些事迟早要她来面对。” “现在有你陪着她,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第207章 活人与死人结为夫妻! 在任发看来,如果连苏荃都护不住婷婷,那这世上恐怕也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大家齐心协力,货物很快就被装好了。 因为现场还有不少来自省城镖局的陌生人,苏荃也就没有动用纸人帮忙。 任发则一边叮嘱女儿一些经商的注意事项,一边也不避讳苏荃。 清晨出发,到了中午,马队便陆续离开了任家镇。 而苏荃与任婷婷则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这是任发特地安排的,车厢内布置得十分讲究,柔软的垫子与靠枕让人坐上去极为舒适。 这次去的地方名叫回香镇,离任家镇不算太远,乘马车赶路的话,大约六七天便能抵达。 来回一趟,再加上中途谈生意耽误的时间,差不多也就过去半个月。 正好趁机回任家镇休整一番,再启程前往诸葛世家。 马车内温暖如春,铺着柔软的垫子。 任婷婷坐在一侧,苏荃则斜倚着,头枕在她腿上,手里捧着一本《阅微诸物笔记》。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手中翻阅着志怪书籍,实在是一种难得的惬意。 任婷婷一边轻轻为苏荃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问道:“这本笔记上写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苏荃将书合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头部的放松,笑着回答:“而且这些事,都是我茅山历代祖师亲历过的。” “亲历?” 任婷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古时候的世界,得多可怕?” 毕竟书中记载的那些大妖、鬼王,一个个都有翻江倒海的本事,就像传说中的神魔一样。 那古人岂不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苏荃指尖轻点书页,缓缓说道:“时代不同,状况也不同。” “远古之时,天地灵气充盈,各大门派中多是修丹问道之人。 像我们茅山、龙虎这些大宗门,更是有真正的仙人坐镇气运,监察天下!” “那时也还与天庭保持联系,时常有玄门高人请动各路神仙降临凡尘,斩妖除魔。” “所以虽然那时看起来妖魔横行、鬼王肆虐,但实际上却比你想象的要安定得多。” 说着,苏荃睁开眼睛,望着车厢顶部,眼神中透出一丝向往。 他总觉得自己穿越错了时代,没有赶上去那个最辉煌的远古时期。 如今灵气枯竭,天地间早已没有了仙路,修行之路几乎断绝。 如今残存的几个正道门派,虽然表面看起来依旧威严厚重,坐镇一方,但实际上不过是勉 墙维持罢了。 就拿茅山来说,现任掌门紫霄虽已达到炼虚合道的境界,若放在远古,这不过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可如今,却被尊称为大真人,位列天下玄门顶尖人物之一。 或许是因为选择了官道的缘故,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邪祟,连盗贼都没碰到一个,反倒是看见不少商队来往穿行。 六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商队抵达回香镇时,夜已深,月亮高悬。 镇子看起来异常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盏灯火都没有。 “这镇子怎么这么早就歇了?”镖局的头领皱眉,“咱们没走错?” “没错。” 带路的伙计仔细辨认了一下,摇了摇头:“就是这儿。” “我七八年前来过,那时候晚上街上还有不少人呢。” “管他呢。” 旁边的伙计摆摆手:“既然没错,就赶紧进去,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卸货。” 大家纷纷点头,队伍缓缓朝镇内行进。 车中,苏荃忽然放下书册,掀开帘子,对赶车的车夫道:“让所有人调换位置,让这辆马车走在最前头。” 车夫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是苏先生的吩咐,自然只能照办。 任婷婷望了望外面的夜色,轻声问:“这个镇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刚修出法力不久,但也能隐约察觉到空气中一丝阴寒之气。 之前她翻阅了不少典籍,对这类气息有所了解,正是所谓的阴气。 “嗯。” 苏荃点头,随即问道:“前几天我教你的破邪咒印,练得如何了?” “大致掌握了。”任婷婷收回目光,望着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荃未多解释,只是以指引真炁,在她眼上轻轻一点。 然后掀开帘子,指向远处的黑暗街道:“你看。” 任婷婷顺着望去——只见夜色之中,一顶花轿正缓缓驶来。 花轿上装饰着喜庆的图案,下方则是四个抬轿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在月光映照下,那分明是四具白骨森然的骷髅! 而四周的镖师和伙计们却仿佛毫无察觉,此刻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搞不清楚商队为何突然停下。 “这是什么东西?”任婷婷低声问道。 坐在她身旁的苏荃答道:“这是鬼抬轿,不过……那轿子里坐的,是个活人。” 冥婚,自古便有流传。 大多情况下,是为两个亡者配对成亲,虽然听起来诡异,但也勉 墙能被接受。 另一种冥婚,则是让活人与死人结为夫妻! 让活人嫁给亡魂,不仅违反人伦,也悖逆天地正道。 就在花轿缓缓靠近之际,苏荃突然将手指浸入茶杯,随即轻轻一弹。 那些带着灵气的茶水瞬间化作数柄透明水剑,凌空疾射而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过后,三个骷髅鬼魂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最后一个骷髅见状惊恐万分,尖叫着扔下轿子就想逃。 然而,轿子中的苏荃右手掐诀,口中轻喝:“封!” 刹那间,骷髅周围狂风骤起,地面的碎石与落叶自行排列成一个符阵,将它牢牢困住。 这时,苏荃才缓缓从马车上走下,任婷婷紧随其后,朝那顶花轿走去。 众人也终于察觉到了那顶诡异的花轿,纷纷露出惊讶神情,低声议论为何这东西会凭空出现。 当两人走近时,那只骷髅仍在符阵与旋风中慌乱挣扎,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婷婷。”苏荃转头看向任婷婷,“正好,就拿它练练手。” 教得再多,若无实践,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更何况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能有一次实战机会,对她今后修行无疑是难得的历练。 任婷婷没有迟疑,咬破指尖,调动体内微弱的法力,在掌心迅速勾勒出一道咒印。 这也是苏荃的教导——无论威力如何,必须快! 与邪物交手,往往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慢上一秒,可能就会丢了性命。 这正是茅山派教导di 子的要诀:哪怕咒印威力不足,出手也必须迅捷! 指尖飞快地勾画,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一道完整的咒印便成形于她掌心。 那咒印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红光,任婷婷张开手掌,对准骷髅,口中轻喝:“敕!” 唰! 掌心的咒印脱手而出,直奔骷髅额头而去。 第208章 蒙上一层神秘的阴影! 红光zha 裂,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惨叫,骷髅被轰得倒飞数米,身体明显变得稀薄了许多。 然而,任婷婷法力尚浅,一道咒印还不足以彻底消灭它。 就在这时,一道精纯的真炁飞来,将骷髅彻底化为虚无。 “不错。”苏荃收起手指,满意地点头,“威力已经够用了。 这骷髅虽非厉鬼,却也是带着怨气的阴魂,比普通鬼物强上不少。” “再练半个月,你便能独自对付一般的厉鬼了。 现在你缺的不是法力,而是实战经验。” 听闻夸奖,任婷婷脸上浮现出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能进步如此之快,除了自身努力,更因苏荃每日都以真炁为她洗髓伐骨一次。 那些真炁虽无法久留,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她体内的法力,使她在修炼时事半功倍。 “出来。”苏荃望着花轿,轻声道,“外面的四只鬼已被清除,你可以出来了。” 花轿内一片寂静,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轿帘才被缓缓掀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约莫十九八岁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女孩容貌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清秀可人,与任婷婷相较自然是云泥之别,但在寻常人中已属上乘。 她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四下张望一番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放松了些。 “你家住在哪?”任婷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要是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不……不要!” 女孩一听到“回家”二字,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惧,带着哭腔哀求道:“求你们了,别送我回去!” “不然……不然阿妈还会逼我嫁给鬼王……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嫁给他!” “鬼王?”苏荃目光微动,“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可自打提到那两个字后,女孩仿佛被什么触动,身子不住地颤抖,再不肯多言半句。 “这姑娘……”任婷婷望向苏荃,眼神中带着询问。 苏荃细细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并无异样后,低声说道:“带上她,先去齐老板那儿。 看来这回香镇,果然有些蹊跷。” “好。”任婷婷点头赞同,转头对女孩说道:“要不然你先跟我们走?我们正巧来这镇上做生意,要去找齐老板……你认得齐永孝?” 女孩没出声,只是连连点头。 看来她是认得的,而且齐永孝在她心中应当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很快,女孩被安排进了商队,但她似乎对密闭空间有种本能的抗拒,无论如何都不肯钻进马车里。 无奈之下,只得让她坐在货物堆上同行。 商队继续前行,而那些从省城来的镖师们不时地望向那辆华贵的马车,眼神中透着惊疑。 他们原来看不见那些骷髅鬼,但任婷婷那一道驱邪咒印却真真切切地将鬼影打了出来,落在众人眼中。 “兄弟。” 一个镖师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那个任府带来的伙计:“你们家大小姊,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奇人?” “连鬼都能打得出来?” “厉害的可不是大小姊。”伙计回头瞥了眼,压低声音道,“真正了不得的是那位苏先生。” “我跟你讲,苏先生跟一般的奇人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的高人!以前在任家镇……” “够了!” 话刚说到一半,一个任府的老仆忽然回头呵斥:“好好干活,多嘴什么?就你话多!” 那伙计吓得不敢再出声。 镖师们对视一眼,也不再多问。 但苏荃、任婷婷,乃至整个任府,在他们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 进入回香镇后,路程也就不远了。 大约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商队在一幢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任府的老仆上前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谁在外面?” “任家镇任府的人。”老仆答道,“齐老板不是订了一批布匹吗?我们送货来了。” 门后沉默了几息。 那声音又道:“稍等,我去通报老爷。” 紧接着,便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们运的可是上等布料,货真价实,合情合理。”一个镖师抱着胳膊嘟囔道,“这齐老板搞得神神叨叨的,搞得跟干坏事似的。” “闭嘴。”镖头瞪了他一眼,“这地方邪门得很,谨慎点也正常。 只要萍萍安安就好。” 没等多久,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庭院中站满了人,足足有几十个壮汉,每人手中都举着火把,腰间佩着刀剑。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镖师们的手也悄悄搭在了剑柄上。 还好,随着一位身穿福寿纹长袍的老者走出,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老人缓步走到门口,望向商队,问道:“是任家的人?” 任婷婷也从马车上走下:“齐叔叔!” “哎呀,是婷婷来了啊!” 老人脸上的戒备这才慢慢散去,望着任婷婷,长舒一口气:“这么老远的路,你爹居然让你一个人过来送货?回去我非得说说他不可!” 边说着,他一挥手,院子里原本聚集的几个壮汉便纷纷散去,接着一群仆人走了出来。 镖局众人见状,也都放松下来,开始帮忙卸货。 老人走出院子大门,笑呵呵地打量着任婷婷:“好些年没见,你这丫头倒是越发标致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伙子。” 说着,目光又落在苏荃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这位是?” 任婷婷俏脸一红,没有开口。 还是苏荃自己说道:“齐老板,在下苏荃。” 齐永孝看了两人几眼,笑着点头:“嗯,挺般配……来来来,外头风大,快请进屋说话。”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这时,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也从车上跳了下来:“齐老板!” 齐永孝一见她,神色微变:“这……小莲?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今晚要成亲——嫁给后山那位?” 小莲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意:“齐老板,我不想死!我才十八岁,还没出过镇子,还想去看一看省城……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齐永孝沉默片刻,随即对身旁仆人道:“快,把门口的马车都放进来,关上大门,派人守着!” 仆人们迅速行动起来,一会儿工夫就安排妥当。 镖局的人被带到后院休息,苏荃一行人则跟着齐永孝直入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仆人们都被打发了出去。 苏荃端起茶杯,开口道:“齐老板,我听小莲说,她娘要把她嫁给鬼王?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这件事?” 第209章 火咒终于成功了! 齐永孝看了看苏荃,又看了看任婷婷:“我能不能先问一句,小莲是怎么被你们救下来的?” 苏荃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进城的时候,我就看到四个骷髅抬着轿子,轿子里坐着活人。” “于是动手除掉了那些骷髅鬼,也把她救了下来。” 很多时候,只有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别人才会愿意对你敞开心扉。 齐永孝震惊地看着苏荃。 他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直接干脆,而眼前这位年轻人说起这件事来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沉默一会儿,齐永孝才缓缓开口:“五年前,回香镇还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后来,来了个王神婆,自称能通阴阳,跟鬼神说话,并在镇上建了一座神庙,专门供奉鬼王。” “起初谁也不信她,直到镇长五十寿辰那天,王神婆开口要五百块银元,说不给就要镇长家破人亡。” “镇长当然不信,还叫人把她从酒楼里打了出去。 可没过几天,镇长就在自己屋里暴毙了!” “之后,他的儿子、女儿,还有几个亲戚,也接连离奇死去。 从那以后,王神婆的名号就在镇上立住了。” 听罢,任婷婷脸色微变,凑近苏荃耳边低声问:“是邪道术士?” 这一路上跟着苏荃学了不少玄门知识,她自然知道这类人物的可怕。 苏荃却摇了摇头:“还不好说,要是她只是这种手段,可能只是会些驱鬼的法术,还不足以称为邪修。” 他转头望向齐永孝:“那这冥婚是怎么回事?” 齐永孝放下茶杯,说道:“三年前,镇上出了件怪事,一夜之间牲畜死了一大半,好几户人家夜里都有异响。” “没办法,大家只能去找王神婆,她看过之后说,是因为坟头山上的鬼王下山了,要想让它回去,就得送上一位美女做鬼妻。” “人选是王神婆亲自挑的,最后那女子被送上山,说是嫁给了鬼王享福去了。 从那天起,镇上倒真再没出过怪事。” “前几日,王神婆又要求镇上献出一人,供奉给鬼王,这回被选中的人,正是小莲。” 讲到此处,小莲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恐惧至极。 嘴上说是要送去享清福,可谁心里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下场? 活生生的人嫁给鬼魂,哪会有好结果? 齐永孝望着她,轻声安慰:“别哭了,你就先躲在我家里几天。” “你不害怕那位王神婆吗?”苏荃问。 “怕她个屁!”齐永孝一拍桌子,怒道,“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副装神弄鬼的模样。 反正我后天就回省城了,以后干脆就在那边安顿下来,不来这小镇了,她又能奈我何?” “等我到了省城,还要派人回来,砸了她的破庙,打断她的腿!” “啊……”任婷婷和苏荃对视一眼,皆露出古怪神情。 没想到这位齐老板年纪跟任发差不多,却还是一副火爆脾气。 说完正事,齐永孝便安排了两人的住处。 夜深人静,任婷婷在苏荃房中学着施法。 她小心地用食指蘸朱砂画出一道符咒,接着指尖一掐,口中念出一个“敕”字,那符咒瞬间燃起火焰,纸张也被一同烧尽。 任婷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火咒终于成功了。” 苏荃轻轻挥手,熄灭了火焰:“接下来只要勤加练习,就能在掌心凝出火咒印了。” “苏荃。”任婷婷问道,“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那个神婆?” “你知道镇上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吗?”苏荃反问。 “镇上人?”任婷婷眉头微蹙。 “没错。”苏荃望着窗外的月亮,缓缓道,“婷婷,你要记住。” “很多时候,我们降妖除魔,并不只是面对妖魔鬼怪的强弱,更重要的是人心。” 清晨阳光洒落,苏荃正负手立于院中。 他周身环绕着一阵炽热的气息,普通人看不见的先天纯阳之气正缓缓被他吸纳。 许久,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任婷婷也从房中走出,对他说:“齐老板应该已经起身了,我们去前厅看看。” “好。”苏荃应声。 两人一同走向前厅。 果然,齐永孝已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我正让人准备叫你们呢……来来来,快坐下,别拘束。” 两人在他对面落座,任婷婷笑道:“齐叔叔,那批布料没问题?” “没问题。”齐永孝点头,“都是上等的料子,你们任家的品质我一直放心。” “不过嘛……” 他顿了顿,说道:“前些日子,有一家布庄关门清仓,里面的布料质量也不错,价格还更低一些。” “婷婷,你爸和我是老朋友,但生意归生意……你们的价格,能不能再让一让?不然我可能就买那批清仓的了。” 任婷婷神色未变,只是轻声问:“齐叔叔,您每月都能遇到布庄关门清仓吗?” “当然不是。”齐永孝摇头,“这种事,几年也碰不到一次。” “那您是愿意贪图一时的便宜,还是继续选择我们这样渠道稳定、价格公道、品质有保障的供货?”齐永孝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那老家伙的女儿,一点亏都不吃。” “行了,这批布,我还是按原价收了!” 两人正谈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白天的,齐永孝也没那么紧张,皱眉道,“开门。” 门一开,冲进来一群人。 人群之中,一个约九十多岁的老妇拄着拐杖,缓缓迈步而入,脸色阴沉。 她身形佝偻,背弯得几乎贴地,整个人像是折成了两截。 白发凌乱地堆在头上,像团枯草,满脸皱纹层层叠叠,连下巴都垂着两绺老皮。 “王神婆!” 明明昨晚还说得那般强硬,可一看见王神婆,齐永孝立马站起身来,脸色有些发紧:“好端端的,您来我家里做什么?” 王神婆盯着他,怒道:“齐老头,你胆子可真不小!” 齐永孝语气有些发虚:“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哼,还跟我装傻?”王神婆冷哼一声。 “昨天夜里可是有人亲眼所见,小莲跟着外来的商队,一起进了你们家的大宅!”她说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连鬼王的女人你都敢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五年前镇长的下场,你也想尝尝?” 她一边说着,目光在苏荃身上略微扫过,随即落在任婷婷身上。 只是这一眼,王神婆的表情便变了。 她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激动:“这……这小姑娘是谁?” “你别乱来!”齐永孝赶紧jg 告道,“这位可是任家镇任老爷的千金,任发老爷在任家镇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在省城里也颇有些势力,手里有权,有势,还有钱!” 第210章 整个齐家要遭殃? 听齐永孝这么一说,王神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她仍旧不甘心地喃喃自语:“这是鬼王的意思……这小姑娘要是能送去给鬼王,大王一定会非常高兴……”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突然从席间站起,缓缓走到她面前。 王神婆抬起头,有些吃力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中山装、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你说什么?”苏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没听清楚。” 莫名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可这些年在回香镇横行惯了,王神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这小姑娘,鬼王很满意,只要把她献……”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庭院中炸开。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王神婆话没说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当然,苏荃这一巴掌并未动用任何真气,否则她怕是当场脑袋就得开花。 即便如此,王神婆也被打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满嘴的牙混着血水飞溅而出。 她愣在原地,一手捂着脸,一边在地上翻滚哀嚎,显然被打懵了。 苏荃缓步上前,蹲下来看着她,微笑道:“我还是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群才爆发出一片窃窃私语。 “完了完了……这年轻人死定了!” “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这下不只是他自己,恐怕整个齐家都要遭殃!” “唉……但愿神婆别把气撒到整个回香镇头上。” 庭院中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远处的齐永孝脸色也变了。 他之前也只是嘴上说说,放放狠话,没想到这位竟然直接动手! 王神婆怔怔地看着苏荃,忽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双眼血红:“你敢打我!” “你死定了!齐家也死定了!除非你交出那姑娘,供奉给鬼王,否则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念念不忘任婷婷。 可苏荃再次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她另一边脸上。 啪—— 王神婆像颗被踢飞的皮球,在地上滚出十几圈,竟一直滚到了门外,口中最后一排牙齿也被打飞出去。 两边脸都高高肿起,眼睛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缝。 苏荃背着手站在院中,笑眯眯地说:“王神婆是?你回去跟那位鬼王说一声,我就在这儿等它来找我。” “你……你死……”王神婆挣扎着爬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苏荃,还想开口威胁。 苏荃却轻轻抬起右手,笑容依旧温和:“你再说?” 王神婆浑身一颤,吓得扭头就跑,连路都看不清,摔了个狗啃泥,也顾不上脸面,连滚带爬地冲进街道深处。 庭院里,围观的镇民看着王神婆这副狼狈模样,一个个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 倒是齐永孝拍手大笑:“娘 de,真是痛快!看你以后还敢装神弄鬼不!” 他心里清楚,王神婆已经把他也恨上了,索性再无顾虑。 任婷婷嘴角带着笑意,靠近苏荃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不现在就把她拿下?” “不急。” 苏荃望着王神婆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刚才我探查了一下,她虽然也掌握了一些法力,但非常稀薄,实力大致和你相当。” “这么点能耐,还不足以驾驭厉鬼,背后肯定另有靠山。” 任婷婷听后也露出顿悟的表情:“这么说来,或许真有什么鬼王存在?” “有没有鬼王我不好说。”苏荃冷哼一声,“我只知道,依她的性子,这口气绝不会咽下去。” “所以今晚她很可能会请出背后的靠山,到时候我们正好顺着他找上门,一锅端了。” 其实也并非任婷婷愚钝,而是这类事情本就不是单靠脑袋就能推理出来的。 苏荃是在察觉王神婆体内法力微弱后,才做出的判断。 随着王神婆的离开,院子里恢复了些许宁静。 围观的镇民们也没再多言,陆陆续续离开了齐家大院。 只是不少人临走时,悄悄对苏荃竖起了大拇指,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少侠真牛!” “噗——” 任婷婷忍不住轻笑出声:“回香镇的人,还挺有意思。” 这些百姓本质上并不坏,只是被王神婆以邪术控制,迫于无奈才听从她的差遣。 “嗯。” 苏荃点头赞同:“像清风镇那种邪祟之地,终究只是少数。” “清风镇?”任婷婷好奇地问,“那是哪里?” “没什么。”苏荃摇头,转身朝厅堂走去,“你不会想知道的,先吃饭。” 彻底得罪了王神婆之后,齐永孝反倒多了一丝勇气,没有趁着白天逃离镇子。 很快,夜幕降临。 齐家院子中,苏荃背手而立,神情沉稳。 齐永孝有些忐忑地问:“婷婷,你这位……心上人,真有那么厉害?” 听他这么一说,任婷婷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否认,坚定地点头:“齐叔叔放心,苏荃的能力,是王神婆那种半吊子比不了的。” “那……今晚,真的会有厉鬼上门?”他仍有些担心。 还没等任婷婷开口,苏荃忽然淡淡道:“来了。” 在回香镇的尽头,一座装饰华丽的神庙静静矗立。 神庙后院,一尊由石头雕刻而成的狰狞鬼王雕像被供奉在案前。 王神婆跪在鬼像前,满脸怨毒。 只是她两颊高高肿起,模样本该凶狠,此刻却略显滑稽。 “你活得不耐烦了!你活该遭报应!” 她低声咒骂着,从供桌下方取出一个葫芦。 葫芦上刻满暗色咒文,她拔开塞子,一道黑烟缓缓飘出。 黑烟隐约凝成一人形,带着滔天的怨气。 王神婆拿起案上的铜铃,一边摇晃一边描述苏荃的外貌。 最后,她将铃铛猛然一指门外:“去,把他的魂给我摄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 齐家大院。 一道黑影从门缝悄然渗入,很快凝聚成形。 那黑影发出刺耳的冷笑,眨眼间就飘到了庭院中 yang。 齐永孝一见这鬼影,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住苏荃先前交给他的驱邪符,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站在一旁的任婷婷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那厉鬼望着齐永孝瑟瑟发抖的模样似乎十分满意,接着目光转向苏荃。 只是这一看,它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比来时还要迅速地朝院外逃去。 普通人身上都有阳气,对厉鬼而言,这是最美味的猎物,因此它们往往主动猎杀。 而凡人也无法逃脱,因为那阳气就像黑夜中的灯火,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可苏荃身上的阳气…… 不,已经不需要看体内了。 就在他放开压制、释放气息的瞬间,这头厉鬼仿佛看见黑夜中升起了一轮炽烈的太阳! “这么着急走?” 苏荃嘴角轻扬,左手依旧背在身后,身形未动,右手只是轻轻一掐法诀。 “拘!” 第211章 世间辽阔,法术繁多! 灵气骤然凝聚,须臾间便凝成一条晶莹剔透的锁链,一端缠绕在苏荃掌心,另一端则将那只厉鬼牢牢束缚。 任凭那厉鬼如何扭动翻腾,终究逃不过苏荃手中那根无形的丝线,仿佛被牵住的傀儡,被缓缓拽回。 片刻后,厉鬼似乎放弃了挣扎。 被拉至苏荃面前时,它突然不再反抗,身形由虚化实,凝成一个完整的轮廓,跪伏于地,连连叩首,眼中尽是哀求之意。 远处的齐永孝早已看傻了眼。 任婷婷只说她这位“朋友”有些真本事,却没说他竟如此厉害! 那厉鬼见到他居然连逃都逃不掉,转身就被逮回来了?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 炼气化神,神通初成,这等境界在古时便可称为大能修士! 一只区区厉鬼,又怎敢违抗。 苏荃指尖微动,那灵气锁链随之隐没于虚无,而那厉鬼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动。 “不能说话?” 听到苏荃问话,厉鬼连忙点头。 “那我问,你答,只需点头或摇头。”苏荃盯着它,缓缓开口,“你是王神婆派来的?” 厉鬼点头。 “你就是她背后供奉的那位鬼王?”他又问。 厉鬼立刻摇头,同时双手比划出一串手势。 片刻后,苏荃神色明了:“你是说,虽然你不是鬼王,但那鬼王已经被王神婆召唤出来了?” 厉鬼点头如捣蒜。 苏荃回身望向任婷婷,嘴角微扬:“正好,今晚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捉鬼场面。” 他轻轻一招手,任婷婷便感到脚下有股轻风托起身子,轻飘飘地飞到他面前。 “苏先生,那我呢?”齐永孝此刻也收了称呼,语气中满是期待。 “齐老板就安心在家等好消息。”苏荃淡淡一笑,“我很快就会回来,把这事彻底解决。” 望着三人腾空而起,齐永孝眼神中满是羡慕,良久才低声叹息:“唉……这哪是人,分明就是神仙啊!” “任发这老家伙,真是撞了天大的好运,我怎么就没有个漂亮的闺女呢……” 夜风轻拂。 厉鬼在前引路,苏荃与任婷婷御风而行,脚底皆有微风托举。 而神庙之内。 王神婆眉头紧蹙,喃喃自语:“怪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只是让它去勾那小子的魂罢了……算了,反正我已经通知了大人。” 她坐在pu 团上,眯起双眼,脸上浮现一丝贪婪笑意:“这般美貌的女人,多少年都遇不到一个,没想到我竟能撞上这种好运气!” “只要把她献给大人……嘿嘿,不仅能得赏钱,说不定还能再得一只鬼奴。” 正沉浸在幻想之中,她突然听到一阵风声自外传来。 王神婆猛然抬头,只见那厉鬼飞了回来。 她面露喜色:“那小子的魂勾回来了?” 但转眼间,她脸色骤变。 因为那厉鬼身后,赫然还跟着苏荃与任婷婷两人! “你们……”她满脸惊愕。 苏荃却毫不迟疑,抬指一点,正中她眉心:“鬼王在哪?” 自从踏入炼气化神之境,许多原本需借符箓施展的术法,如今都已能信手拈来。 他用的,正是“摄魂术”。 此前未曾动用,是因为此术会在灵魂中留下明显痕迹。 她背后之人若真与鬼物有关,必然精通灵识感应,一旦察觉,反而打草惊蛇。 所以苏荃一直等到她真正召唤出鬼王之后,才对王神婆施展此术。 “鬼王已经出发,很快就会抵达坟头山。” 王神婆神情恍惚,口中将鬼王的一切信息都说了出来。 苏荃眼神微沉,挥手一引,神婆脚下顿时升起旋风,将她卷起,三人一同飞向坟头山。 那头黑雾厉鬼见状,心中窃喜,打算悄悄遁走。 已远去的苏荃忽然头也不回,随手一指点出。 咻—— 破空声响起,一道真炁凝成的利剑瞬间穿透厉鬼身躯,黑雾顿时四散消融。 “恭喜宿主,斩杀厉鬼一只,获得功德值两千点。” 这道厉鬼身上煞气极重,显然早已不止害过一条性命,苏荃又岂会轻易放它离去。 在法术的加持下,三人转瞬便已来到坟头山。 苏荃一手揽着任婷婷的腰,缓缓向后退去。 山壁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两人刚一踏入,缝隙便无声合拢。 而王神婆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象,一时之间满头雾水。 自己明明一直在神庙中,怎么一转眼竟到了坟头山?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际,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山头。 “你说的人呢?” “我……”王神婆刚欲开口,却被黑袍人粗暴打断。 他死死盯着王神婆,语气中带着震惊与愤怒:“你被人施了摄魂术?” “岂有此理!” 他低吼一声,转身便欲逃走。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苏荃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空中,“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他右手掐诀,一口真炁喷出,在空中化作数十道气剑,撕裂空气直射而出,挡在黑袍人前方。 黑袍人怒吼一声,却只得被迫停下。 那数十柄气剑紧追不舍,直到他停在苏荃面前才停下,悬于空中,围绕着他不断盘旋。 看着这些光芒闪烁的气剑,黑袍人语气中满是惊疑:“这……你是炼气化神境的丹道高人?” 苏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黑袍人怔了怔,最终苦笑一声:“罢了,我认输了。” “没想到这种小地方,竟也能引来丹道修士。”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荃身形一闪,已站在他面前,一柄气剑顺势划过他的脸庞,面具与黑袍应声而碎。 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脸色苍白无须,隐隐泛着青黑色,如同死尸一般。 苏荃真炁运转,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 男子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说,你为何要搞冥婚,还专挑貌美的女子?” “当然是为了银钱。”男子迷迷糊糊地答道。 “银钱?” “对。”男子神情恍惚,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世间辽阔,法术繁多。 除了正道玄门之外,自然也少不了旁门左道。 而这名男子修的,正是控鬼之术。 像王神婆这类人,他手下不止一个。 这些人原本多是拐卖人口的贩子,被他收服后,便传授一些基础的驭鬼法门,并赐予一只厉鬼,让她们去寻找美貌女子。 再通过法术改变这些女子的魂魄,使其唯命是从,然后暗中卖给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富贵人家,换取大量金钱。 听起来似乎有失身份,堂堂修士竟做这等营生,但实则也是无奈之举。 第212章 拆成一堆碎骨! 修行,靠的是资源。 如今灵气稀薄,修行越发艰难,所需代价也越发高昂。 靠替人驱邪算命,虽能糊口,却难发大财,且收入不稳定,全看运气。 他又不通赶尸之术,背后更无茅山等大派支撑,只能另寻门路。 这也是不少旁门修士的真实写照。 他们多是散修,无门无派,只能靠自己谋生。 听罢,苏荃心中已然明白,再无深究的必要。 他心神一动,气剑从男子眉心刺入,瞬间搅碎其魂魄。 驭鬼修士的尸 ti应声倒地,被苏荃唤来的火焰烧成灰烬。 任婷婷这时也走了过来,望着火光道:“还有不少这样的神婆散布在乡野村镇,该怎么办?” “无能为力。”苏荃仰望天边明月,缓缓道,“这天地太大,又逢乱世,便是大宗门也无法顾及所有人,更何况你我?” “只能是遇到便帮一把,遇不到,也只能随缘。” 任婷婷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王神婆:“那她呢?” “带回镇上。” 苏荃凝视着王神婆:“回香镇的乡亲们也需要一个说法,不如就让他们亲自来处置这位神婆。” 反正sha 了也没功德,苏荃不介意顺手送个人情。 任婷婷点头附和:“那我们现在回镇上?” “不忙。” 苏荃却忽然低头,目光落在脚下:“我好像发现这坟头山底下,有点东西。” “婷婷,你退后些。” 他抬手一挥,将任婷婷送至半空,并留下两道气剑守护。 王神婆也在一旁,但全身已被封印,动弹不得。 苏荃右手结印,轻喝一声:“引!” 顿时,整座坟头山刮起一阵狂风。 以他为中 芯,大量阴气汇聚而来,甚至凝成一个透明的阴气漩涡。 随着漩涡加速旋转,整座山都微微震动起来。 “感觉到了?” 苏荃嘴角微扬,手印一变,阴气漩涡旋转得更快。 终于—— 轰! 方圆数十米内,大di 震颤,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一声低沉怪异的嘶吼划破夜空。 苏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百米之外,神色平静,目光却紧盯着那处地面。 而就在他原来的位置,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猛然破土而出,似是想要抓他,却扑了个空。 那手掌足有一米宽,每根手指都超过一米长! 手掌落地后,紧接着,一具庞大的白骨身躯缓缓从地下爬出。 这具白骨为人形,高达二十多米,头骨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在它面前,苏荃仿佛一只蝼蚁,显得渺小无比。 骷髅钻出来后,望了苏荃一眼,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它转身就要逃走! 这具骷髅虽然气势惊人,但实力并不算太强,甚至连之前那具黑龙法师所化的阴煞尸都不如。 坟头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曾经是一片乱葬岗。 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尸骨埋葬于此,山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 又因山形酷似一座坟冢,故而得名。 这些尸骨虽然魂魄早已归于地府,但尸身受地脉影响,仍在不断吸收阴气。 久而久之,尸骨聚集,竟逐渐融合,最终孕育出了这具骨妖。 这类由尸骨聚合而成的灵体其实并不少见,它们没有善恶之分,只凭本能行事。 古时,常被一些修行门派捕获,大型的用来看守门户,中小型的则驯养为坐骑或仆役。 不过随着天地灵气枯竭,这类存在早已稀少,几乎绝迹,而它们又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所以近百年来几乎无人见过。 没想到今天竟被苏荃撞上了。 苏荃当然不会让它轻易逃脱。 他法印一掐,地上的碎石泥土纷纷腾空,刹那间凝聚成一面石墙,挡在骨妖面前。 墙上浮现出一道符文法印,散发出的光芒逼得骨妖连连后退。 紧接着,四面八方皆升起石墙,将它彻底围困其中。 苏荃再一挥手,手中白纸挥洒而出,近百头形态狰狞、周身缠绕煞气的血煞狼浮现而出,将骨妖团团围住。 “吼!” 骨妖无声怒吼,挥动巨掌朝那些血煞狼拍去。 几十头狼被扇飞,其余的却跃上它的身体,一口咬住骨头猛撕。 骨妖不断挣扎,虽然将狼群打得四处飞散,可这些狼并无大碍,很快又扑了回去。 但骨妖就不一样了。 这些血煞狼的煞气连阴煞尸都能侵蚀,更何况它? 没过多久,它一身洁白的骨头便被啃得斑驳不堪。 照这趋势,再过几十个呼吸,它恐怕就要被拆成一堆碎骨。 更何况,天空之上,苏荃正冷冷俯视,身后几十道真炁气剑在空中飞舞,随时准备出手。 最终,骨妖放弃了挣扎,跪倒在地,低头表示归顺。 “这才对。” 苏荃一扬手,周围所有土墙瞬间崩塌,血煞狼也随之化作一张白纸,轻飘飘地飞回他手中。 他缓步走到骨妖面前,向任婷婷伸出手:“婷婷,过来。” 任婷婷走到苏荃身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庞大的骷髅。 苏荃右手一抬,掌心浮现出一道符印:“别抵抗,你应该明白后果。 我只需要你十年时间。” 白骨身躯微微一颤,终究没有反抗,温顺地伏在地上,任由苏荃将那道符印贴在它头顶。 符印泛起光芒,深深烙入白骨之中。 随即,苏荃牵起任婷婷的右手,又将一道符印印在她的手背上。 刹那间,两道符印同时发出光辉,交织在一起。 庞大的骨妖竟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钻进了任婷婷的手背之中。 “这……” 任婷婷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印记。 苏荃笑着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试试看灵不灵?” 任婷婷此时已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她轻轻伸出手指,对准前方,手背上的符印骤然亮起。 一簇幽绿色火焰从指尖腾起。 火焰掠过之处,地面瞬间凝出一层寒冰。 而当它落在石壁上时,石头竟迅速融化,留下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周围则是结满寒霜的冰层。 这是阴火,专门用来焚烧鬼魂的火焰。 任婷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心念一动,手掌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骨虚影。 在虚影的加持下,那些石块如同豆腐般被轻松捏碎。 这白骨虚影不仅能附在手上,更能覆盖全身,宛如披上了一副骨甲! 有了这副铠甲,寻常刀剑、甚至普通厉鬼的攻击都难以对她造成伤害。 在这纷乱世道中,也算是真正有了自保的能力。 第213章 叶落归根! 看着任婷婷像个孩子般兴致勃勃地尝试各种能力,苏荃笑着提醒:“这骨妖已被我封印,十年之后会还它自由。” “虽然你这段时间可以借助它的力量,但自身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外力再强,终究只是外物。” “嗯。” 任婷婷一边适应着手上的力量,一边乖巧地点点头:“我明白。” “我们也该回去了。”苏荃轻轻一招,清风卷起,两人便乘风而起,朝着回香镇飞去。 …… 庭院中。 齐永孝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夜空,神情焦虑。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的吗? 这么久都没消息,不会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要出门寻找的时候,一道风声掠过,苏荃和任婷婷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里。 王神婆则被扔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 “你们回来了!” 齐永孝赶紧迎上来,当他看到王神婆的狼狈模样,神情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是王神婆?” 这几年,王神婆在回香镇的地位几乎等同于神明。 “不然呢?” 苏荃微微一笑:“还得麻烦齐老板办件事。” “苏先生请讲!”齐永孝连忙应道。 苏荃看着王神婆:“召集村民,去神庙。 我会让她把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不落地交代清楚。” “也算是给镇长一家,还有当年那个被献给鬼王的女子一个交代。” 齐永孝听后大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哪里是什么帮忙,分明是苏先生对咱们回香镇有大恩!” 接下来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 苏荃押着王神婆前往神庙。 齐永孝则亲自敲锣打鼓,将整个回香镇都闹醒了。 “发生什么了?”一名男子揉着惺忪睡眼,推开屋门。 “快走啊!”路过的村民满脸兴奋:“听说齐家来了位高人,王神婆被打倒了,现在正被押在神庙前审罪呢!” “啥?审王神婆?”那男子立刻清醒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追了上去。 没多久,回香镇的居民全都出了门,黑压压的一片,直奔神庙而去。 回香镇,神庙门前。 几乎所有镇上的居民都聚集在此,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由于街上站不下,不少人干脆爬上了两侧的阁楼,甚至有些手脚麻利的直接翻上了屋顶,只为看得清楚些。 齐永孝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看着人群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便朝两旁轻轻点头。 “当当当——” 两名壮汉立刻敲响手中的铜锣,顿时,喧闹声被压了下去。 齐永孝拿着一个铜喇叭,高声说道:“各位乡亲!咱们回香镇一向民风淳厚,大家的日子也过得安稳。” “可五年前来了个王神婆,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 她偏偏懂得些邪术,大家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老天有眼!任家镇的苏荃先生,乃是茅山门下高人,本领通天,终于将这个祸害清除。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是要为这个老妖婆做个了断!” “带上来!” 一声令下,两个大汉拖着五花大绑的王神婆走到门口。 如今的王神婆早已没有昔日的威风,身上衣衫褴褛,满头白发凌乱地披在脸上,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人群低声议论着。 苏荃走上前,轻轻在她眉心一点。 王神婆身体一震,神情恍惚,随后将这些年所做的恶事全盘托出。 她话音刚落,人群陷入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愤怒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三年前被献祭给鬼王的那个女孩,正是她的女儿。 “da 死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高喊。 “da 死她!” “da 死她!” 愤怒的民众冲上前去,围住王神婆一顿拳打脚踢。 远处的苏荃悠然站着,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任婷婷虽然面露不忍,却也未出声劝阻。 无论在哪一个年代,人贩子都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过了许久,人群才慢慢散去。 王神婆趴在地上,满身脚印,满脸鲜血,身子仍在微微抽搐,显然还没断气。 “行了。”齐永孝开口,“先把她关起来,等天亮后带到镇公所,再给她个痛快!”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镇民们脸上的怒意仍未完全消散。 齐永孝一挥手:“把她那破庙拆了!” “好!”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冲进庙里。 那尊鬼王石像被砸得粉碎,还有人不断从上面踩过,以泄心头之恨。 喧闹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平息。 正午时分,齐永孝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向苏荃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真是多谢先生,为我们回香镇除了一大祸害!” “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安心在镇上养老,叶落归根了。” “不必客气。”苏荃摆了摆手。 因这件事,整个回香镇对两人感激万分。 除了原本承诺给齐永孝的布匹之外,其余货物全被镇民们高价抢购一空。 他们都说,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只要买回去,沾了高人的福气,放在家里能驱邪避灾。 对此,苏荃也只能苦笑。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走街串巷的神棍,其实自己压根儿就没怎么露过面。 货物出手后,再在镇上也无事可做。 尽管齐永孝再三挽留,两天后,一行人还是启程返程。 没了货物的负担,回去的路走得快了许多。 到了第四天夜里,众人便已回到任家镇,直奔任府而去。 任发见到女儿第一次做生意就大获成功,自然喜出望外,摆宴庆祝,席间热闹非凡,直闹到深夜才散。 “这就是你的房间。” 任婷婷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被褥,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这里是任府内院,只有直系亲属才会住在这里,一般的亲戚或客人,都是安排在客房。 任发将苏荃安排在这,意思已经不言自明,他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家人。 “好的。”苏荃颔首。 正这时,任婷婷忽然轻声说道:“那个……你可以闭上眼睛一下吗?” “嗯?”苏荃略显惊讶,但仍依言闭上了眼。 随即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紧接着,他唇上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住,温柔得像是春风拂面。 第214章 借兽控人! 片刻之后,那触感才缓缓消散。 苏荃睁开眼,只见任婷婷脸颊绯红,宛如桃花,她低着头后退几步,轻声道:“你送我一只骨妖当礼物,那……这个就是我给你的回礼!”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上。 苏荃愣了一会儿,伸手轻抚了抚唇角,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任家镇虽名为镇,但近年来不断扩展,再加上有任家这样的大户坐镇。 无论是人口规模还是商业繁华程度,都已经远超寻常小镇,隐隐有了小城的气象。 此时镇上的一家茶楼中。 苏荃与任婷婷正坐在靠窗的雅座,一边品着清香的早茶,一边谈笑风生。 在他们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长得猴腮鼠目的男人,左嘴角一颗黑痣特别显眼。 他的对面,则是一个穿着古里古怪长袍的老者,一头天然卷发随意披散在背后。 此刻,一个身形肥胖的年轻人正站在眼镜男面前,怒气冲冲地说:“有种你出来单挑啊!” “行啊!”眼镜男脱口而出,但一看到对方人高马壮的身材,立刻后悔地捂住了嘴。 “好,我在外面等你,谁不来谁是孙子!”胖子冷哼一声,大步朝门外走去。 眼镜男则一脸慌张地望向白发老者:“哎呀,我一时嘴快答应了,这可咋办?” “打他呗!”老者一脸理所当然。 “啊?”眼镜男一怔,“他可是练过功夫的!” “那又怎样?”老者笑了笑,低头掀开脚边的竹篓,从里面牵出一只小猴子。 他摊开手掌,小猴子对着他吐出一颗黑黑的小球。 “吃了,就能像猴子一样灵活。”老者将黑球递给他,“不吃,就得被人揍成孙子。”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把那黑球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胖子与文才正好从苏荃桌旁经过,文才一见苏荃,立刻停下脚步:“苏师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苏荃放下茶盏,打量着他身旁的胖子:“这位是?” “哦!” 文才一把拉过胖子:“这是我师父上周收的新徒弟,叫阿宝。” “阿宝,这位就是咱们任家镇鼎鼎有名的苏先生,也是咱们的师叔,快见礼。” “见过苏师叔!”阿宝匆忙地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随后急切地说:“苏师叔,我有急事在身,改日再正式拜访您!” 说完,便快步走出了茶楼。 而那边的眼镜男刚吞下黑球,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开始抓耳挠腮,动作越来越像一只猴子。 看着阿宝与眼镜男一前一后走出茶楼,任婷婷忍不住低声问:“文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哦,是这么回事。” 文才顺势坐到了苏荃对面:“阿宝家里原本挺富有的,所以跟这家茶楼的朱老板家定了亲事,要娶朱老板的女儿朱珠。” “后来阿宝家出了事,父母去世,家产散尽,他就来到任家镇找朱老板,可朱老板反悔了,不想再履行婚约。 阿宝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拜我师父为师,想学点本事,谋个出路。” “那个戴眼镜的是史公子,一直纠缠朱珠,阿宝气不过,就找他理论,结果吵起来了。” “那个史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任婷婷皱眉说道。 苏荃望向她:“你认识?” “不算认识。” 任婷婷神色微冷:“他是邻镇的人,在那边名声很坏,仗着家里有钱,欺压百姓、tiao 戏女子是常有的事,百姓拿他没办法。” “以前还来我家提过亲,被我父亲推辞了。” “早上我还听父亲提起,史有财到了任家镇,准备在这边待些日子,还叮嘱我要小心提防着他点。” 正说着这话,街上那两个约好单挑的人已经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先讲清楚啊。”阿宝卷起衣袖,大声说道:“这是你主动挑的架,被打可别怨天尤人!” “啰嗦什么。” 史有财蹲在地上,一手抓耳挠腮,另一手不停对着阿宝挥手示意:“来!” 阿宝怒吼一声,直冲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胖子还真有点门道,拳脚之间呼呼带风,气势十足。 不过史有财却灵巧异常,每一次都巧妙地避开攻击,还顺势反击几下。 两人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下来,阿宝便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被揍得鼻青脸肿。 “不是?”文才瞪大了眼:“不是说史公子从小体弱多病,沉迷酒色,身子骨早就废了吗?怎么这么能打?” 苏荃盯着史有财灵活得像猴子一样的动作,忽然抬头望向街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头发凌乱的老头站在桌边,桌上还立着一只小猴。 那老头正专注地看着街上的打斗,嘴里轻声指挥着小猴,做出各种招式,而街上的史有财竟像被操控一般,跟着小猴的动作一模一样地模仿! “借兽控人?” 苏荃眉头微挑,冷哼一声:“旁门歪道罢了。” “师叔,啥叫旁门歪道啊?” 苏荃没理会他,只是淡淡开口:“你去把阿宝叫过来。” 他当然可以当场出手,破掉那老头的邪术。 但听任婷婷所说,史有财本就不是什么善类,苏荃便决定,索性让这一老一小都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文才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地喊道:“阿宝!师叔叫你过去!” “啥?哦,好!” 阿宝应声一愣,结果又被史有财打了几下。 好在史有财虽身手灵活,但体力毕竟有限,拳头力度不大,勉墙还能撑住。 阿宝猛挥几拳逼退对方,赶紧跑向苏荃。 这时苏荃已经将一张符纸点燃,扔进了面前的茶杯里。 等阿宝跑到跟前,他便把茶杯递过去:“喝了。” 阿宝一怔,但见苏荃神情平静,也不敢多问,一口喝下混着符灰的茶水,接着一阵嗓子发紧,连连咳嗽。 “去。” 苏荃又拿起一只新茶杯,给自己倒上热茶。 阿宝还是一头雾水,文才却推了他一把:“快去啊,师叔让你上你就上,愣什么神?赶紧教训他!” 阿宝稀里糊涂地又回到街上,史有财已经咧着嘴冲了过来。 他正想躲闪,脑海却猛地一震,四肢竟不听使唤,自动自发地朝史有财扑了过去。 苏荃嘴角微扬,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纸折的小老虎,正随着他指尖轻轻摆动,做出各种动作。 第215章 各种诡异物件! 而街上的阿宝,身形骤然一变,猛地伏地,四肢落地,头高昂起,竟像极了一头猛虎! 史有财刚冲上来,就被他猛地跃起两丈多高,如猛虎下山,一下扑倒在地。 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史有财身上! “哎哟——” 街上,史有财被打得连声惨叫。 茶楼里,老头面前的小猴也痛苦地叫着,嘴角渗出血丝,倒在桌上不断翻滚。 “这……” 老头睁大双眼,一时之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阿宝一拳砸在史有财肚子上,打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只大虾,五脏六腑翻腾,差点把昨夜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那颗黑球也随之从他口中吐出,滚落在地。 小猴哀叫几声,转身跳出茶楼,飞快地消失在街头。 “你去哪!快回来!” 老头急得大喊,但小猴头也不回,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救命啊!” 史有财被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进茶楼,阿宝则紧追不舍,继续追打。 看着酒楼里混乱不堪的场面,苏荃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走。” “好。”任婷婷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茶楼。 走了片刻,任婷婷忍不住开口:“苏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有点没看明白。” “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不远处那个老者?”苏荃低声说道,“是他用那只猴子控制了史有财的动作。” “以兽控人,终究不是正道之术。” 而苏荃则不同,他以纸人为媒介,借用灵物之力,短暂操控了阿宝的身体。 两人继续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随后径直前往义庄。 他们到达时,九叔正带着阿宝和文才刚回到义庄。 “师弟,回来啦。”九叔笑着打招呼,“事情办得还顺利?” “嗯。”苏荃点头应道。 “顺利就好。”九叔指了指客厅的位置,“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取点东西。” 说完,他便走进了内屋。 苏荃拉着任婷婷走进客厅,看到阿宝与文才一脸愁容,不由得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是被霜打蔫了一样。” “唉,师叔,让您见笑了。”阿宝叹了口气,满脸郁闷,“我那个岳父太不讲理了!他只看到我打了史有财,却没看到他之前对阿珠有多么无礼!” “你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任婷婷忽然开口,“那你直接上门提亲不就好了?” “对啊!”文才也跟着附和,“有任小姊为你作主,朱老爷怎么敢反悔?” “唉……”阿宝仍旧愁眉苦脸,“不是朱老爷不肯,是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他说只要我在端午节前准备好六十斤礼饼、六十斤冬荪、六十斤莲子,还有六百只鸡作为聘礼,否则就要去镇公所解除婚约。” 娶亲要彩礼,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算过分。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任婷婷轻笑一声,“你既然拜在九叔门下,那就是我师弟了,这点钱我来出。” “啊?”阿宝一愣。 文才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快谢谢师姐?” “多谢师姐!”阿宝大喜过望,连忙跪下叩谢。 “行了行了。”任婷婷放下茶杯,笑着摆手,“快起来,下午就去找朱老爷提亲,我和你师叔还等着喝喜酒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几张汇票:“这是五百块大洋,买那些聘礼足够了,去镇上的任家钱庄就能兑换。” 这时,九叔也从内屋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准备?” “是!”阿宝接过汇票,像捧着宝贝一样冲出门去。 “这小子。”九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笑道,“也不知道成亲以后,还记得不记得还有个师父。” 果然,当天下午,阿宝带着丰厚的聘礼再次登门时,朱老爷虽然脸上不太情愿,但终究没有再推脱,同意了婚事。 婚礼定在三天后的晚上举行。 任发率先送来了贺礼,有了任老爷的带头,任家镇上有头有脸的人也都纷纷送来祝福,让这场原本简单的婚礼变得热闹非凡。 婚礼当天,庭院中灯火通明,阿宝穿着大红新郎服,手捧酒杯挨桌敬酒,脸上已微有醉意。 苏荃与任婷婷坐在一桌,看着远处身穿嫁衣的朱珠,任婷婷神色微微一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荃,似有几分羡慕。 而在远处的街道上,史有财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望着热闹的庭院,低声怒吼:“仇法师,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有没有办法除掉那小子?” 满头银发的仇法师冷笑一声:“当然有……跟我来!” 两人转身离开任家镇,一路来到镇后山的乱坟岗。 仇法师走到一座坟前,将一把铁铲丢给他:“挖!” “啊?”史有财望着四周阴森的坟墓,脸色发白,“法师,咱们半夜跑来挖坟,这……不太合适?” 他之前见识过仇法师的手段,早已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你还打算不打算让阿宝吃点苦头?”仇法师开口问。 史有财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咬牙道:“当然要!” 在两人合力之下,坟墓很快被挖开,从中扒出两具腐烂发黑的尸ti。 仇法师解下背后的包袱,从中一件件取出各种诡异物件。 最后他走到尸ti前,硬生生将它们的头颅扯了下来。 “呕——”一旁的史有财看到大量蛆虫从断颈处涌出,顿时扶着一旁干呕起来。 仇法师则盘腿坐在地上,将两个头颅摆放在面前,仰头饮下一口暗红色液体,随后猛地喷在两颗头颅脸上。 “啊——” 两个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睁开双眼,眼眶中不断爬出蛆虫。 仇法师露出一丝得意神色,一手掐诀,另一手则挥动木槌不停敲击地面。 片刻后,他停止念咒,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两颗头颅也跟着张嘴,吐出黑气翻涌。 任家镇,婚宴所在的院落中。 阿宝给宾客敬完酒,又让人满上一大杯,朝着苏荃这一桌走来。 可就在他走到一半时,院中突然狂风大作,风中夹杂着一丝黑气,还有一股腥臭之味。 桌上器皿纷纷跌落摔碎,众人惊叫着躲到桌下,不少人已经起身准备逃跑。 第216章 以神聚势压人! 阿宝也被风吹得踉跄不稳,尘土飞扬,只能用手护住眼睛。 就在这时,一根筷子破空而至,直取他太阳穴! 苏荃指尖轻点,杯中酒液化作一道细线,将那根筷子击成粉末。 随即她甩手掷出一道符箓,正飞向大门方向。 轰—— 符箓在半空燃起,化作一团烈焰砸在门上,火星四溅。 而院中的风,也在同一刻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地狼藉…… 苏荃朝任婷婷轻轻点头,靠近她耳边低语:“眼下这里已无大碍,我出去清理捣乱之人,你替我帮他操持婚事。” “好。”任婷婷应道:“放心。” 苏荃没有多言,转身离开院落。 任婷婷站起身,大声道:“大家都起来,刚才那阵怪风过去了,既然无人受伤,婚礼继续,绝不能让新人失了喜气!” “快,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上菜!” 后山之中。 就在那符火击中大门的一瞬,仇法师面前的两颗骷髅猛然zha 裂,火光冲天,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仇法师躲避不及,被气浪掀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法师!”史有财急忙奔过去:“怎么了这是?” 仇法师挣扎着起身,捂着胸口,神色惊疑:“阿宝那小子身边,有高手!” “高手?”史有财急问:“比你还厉害?” 仇法师本想说是,但看着史有财焦急的神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冷哼一声道:“厉不厉害,打过才知道!” 他快步回到原位,盘膝坐下,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刻满符文的山羊头骨。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红光。 可还没等他施法,一道白光气剑破空而至,带着尖锐呼啸。 仇法师惊叫一声,立刻催动山羊头骨飞起,挡在气剑之前。 轰! 一触即碎,山羊头骨化作齑粉,而气剑依旧疾驰向前,直取仇法师胸口! 仇法师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出,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气剑刺入大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气剑消散的同时,仇法师的身影出现在十米开外,脸色苍白。 天空之上,一名身穿中山装的青年男子踏剑而来。 待他落地时,脚下的飞剑也化作点点尘土随风散去。 “果然是你。”苏荃望着仇法师,轻声说道。 “你是……”仇法师凝视着苏荃,忽然神色一变:“你就是那天在茶楼坏了我法术的人?” 他刚从南洋赶来,而史有财也是最近才来到任家镇,因此对于苏荃的来历自然知之甚少。 苏荃却冷冷地望着仇法师,开口道:“那天在茶楼,我就看出你使的是邪门歪道。” “我本念你在那时并未太过分,才略作惩戒,让你记得教训。 可现在看来,怕是你到了地府,才肯长点记性!” 使用邪术残害无辜,这是修道界的底线,谁若犯了这条,正道中人皆可出手铲除。 仇法师咬牙道:“世道混乱,滥杀无辜之人多得是,你为何偏偏要针对我?” 他似乎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人,原本目标也不过是个叫阿宝的小子。 但偏偏这年轻人不仅在茶楼破了他的术法,导致他辛苦豢养的灵猴逃之夭夭; 如今更是破坏了他祭炼多时的羊头法器! “阿宝是我师侄,这个理由,够不够?”苏荃平静地看他一眼,“更何况,我身为茅山di 子,遇到邪术害人,岂能袖手旁观?” “茅山?” 仇法师脸色一沉,随即猛地从怀中摸出一个骷髅头捏碎,一把白色的骨粉直扑苏荃面门,同时身形疾退。 “想跑?” 苏荃却仍负手而立,轻轻一吹,漫天骨粉便如被狂风卷走般散去。 紧接着,三道真气凝成飞剑,划破夜空直刺而去。 仇法师猛地拎起史有财挡在身前。 “啊!” 史有财惊叫一声闭上眼,却未感到疼痛。 那三柄飞剑竟在半空中陡然一转,绕过史有财,直取仇法师身后。 仇法师无奈,只得丢开史有财,再度从怀中掏出小骷髅头捏碎,咬牙朝苏荃扑来。 只是还未等他抛出骨灰,便见苏荃抬起了手掌。 那只手看似缓慢,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分毫。 这便是“神”的境界。 以神御物,以神化法,以神显神通,以神聚势压人! 啪! 清脆的一声响,夜空中仿佛炸开了一声惊雷。 仇法师被这一掌抽得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摔落在地,一身积蓄多年的法力瞬间溃散。 “噗!” 他一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一手捂着胸口,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了出来,满脸痛苦。 法力一旦被外力击散,便会如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算是命大,否则这一掌,足以要了他的命。 史有财趁机悄悄往后挪动,想伺机逃走。 苏荃只是轻轻一抬手,地上落叶便自动飞起,化作一条绳索将他牢牢捆住,拉到自己面前。 “任婷婷说你欺压百姓,我未曾亲眼所见。” 苏荃看着史有财缓缓开口。 “对对对!”史有财顿时露出希望,连连点头:“我是清白的!她以前是误会我了,大师,我真是个好人啊!” 但苏荃冷笑一声:“但我却见你身上怨气缠身,看来,你手上的冤魂绝不止一个。” 史有财如泄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 苏荃不再多言,竖起剑指,真气在两人身上游走,口中轻喝一声:“引!” 月光下,两道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仇法师与史有财的一魂一魄。 失去了魂魄的二人呆坐在地上,脸上挂着傻笑,已成疯癫之态。 苏荃手中握着这两道魂魄,身形一闪,飞快地往任家镇方向掠去。 途中经过一个猪圈时,他手指轻动。 两道魂魄分别落入两头猪体内。 从此以后,这两人便成了废人,直至魂归地府,再由阴司根据生前所犯罪行定夺。 苏荔回到庭院时,不过才过去半盏茶功夫,庭院里刚刚收拾妥当,重新摆上酒席。 他并未提及仇法师之事,只是淡淡地祝福了一句。 阿宝晚间则是喝得烂醉如泥,全靠朱珠搀扶着,才踉踉跄跄地进了新房。 婚宴散场后,两人牵着手,在昏黄的街灯下缓缓而行。 第217章 四脚朝天! 任婷婷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忽然轻声开口:“苏荃,你……你以后会娶我吗?” 她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眼神中透着说不清的情绪。 苏荃直视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会!” 听到想要的答案,任婷婷嘴角顿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任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进去。”苏荃温柔地说道,“早点休息,今晚不练法术了。” “嗯。” 任婷婷点点头,轻轻在他唇上一吻,旋即转身跑进了府中。 这几乎成了他们分别时的固定仪式。 苏荃站在原地,鼻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微微一笑,转身朝着自己的白事铺子走去。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文才正弓着身子,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苏荃走过去问:“在找什么?” “师叔?”文才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您今晚没在任府住啊?” “跟你有关?”苏荃白了他一眼,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 文才也没多问,挠了挠头又道:“那个,师叔,我师父让我过来问问,您这儿还有没有多的纸钱?” 这种冥纸不是随便谁印都管用的。 苏荃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轻声道:“今天是七月十四了啊……” 七月是阴气最重的月份,七月十五更是鬼节,鬼门大开的日子。 那些还没投胎的亡魂,会在今晚由阴差押送上来,接受人间的祭品。 阳世的亲人则会在这一天焚化衣物、纸人、纸钱,让亡魂带去阴间使用。 而这些祭品一旦有效,就会直接送达地府。 九叔身为地府八司之一印钱司的司官,职责就是负责印刷冥币,供阴间流通。 难怪这几天九叔闭门不出,连阿宝的婚礼都没到场,只派人送了贺礼。 原来他们师徒都在义庄闭关,忙着赶制冥币! 阿宝在提亲成功之后,就正式拜别了九叔,拿着任婷婷给的本钱,打算在镇上开一家粥铺谋生。 “师叔?” 文才的一声呼唤,把苏荃从思绪中拉回。 他摆了摆手:“冥纸都在后院库房里,我没用,你直接搬去给师兄。” “哎,谢谢师叔!” 随着鬼节临近,苏荃一向冷清的纸人铺竟也热闹起来。 皆因他活神仙的名号,他做的纸人尤其灵验,引得四乡八镇的人都特地赶来,只为买上一两个。 这倒让向来喜欢清净的苏荃颇感头疼,还好任婷婷了解他的性子,专门安排人来帮忙打理,苏荃这才得以清闲。 至于扎纸人,更是轻松。 他只需拿着一叠纸,轻轻一挥,便能变出成堆的纸人。 毕竟在这镇上也住了年把,都是街坊邻居,实在不好推辞。 直到傍晚店铺终于清静下来,苏荃才长舒一口气,合上门板,直奔义庄而去。 义庄里,九叔此刻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秋生在一旁印纸钱,边印边用尺子裁齐。 他望着手中厚厚一沓冥币,叹口气道:“五千两啊!要是给我,那可就发财了!” 九叔正端着茶杯润嗓子,听后淡淡地道:“那你都拿去,别跟我客气。” 秋生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荃正好推门进来,秋生如同见到救星般,赶紧喊道:“哎哟,师叔,您可算来了!” “我有那么老吗?”苏荃走进屋中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秋生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师叔您快来救我,这几天我手就没停过,快断了!” 几十张纸人忽然在屋中显现,接替了秋生的工作,开始麻利地裁剪冥纸。 而且,纸人们剪出的冥纸比秋生剪得更加整齐美观。 望着这些永不知疲倦的纸人,秋生一拍大腿,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去找师叔了!哎呀,我真是脑子进水了,白白受了好几天的苦!” “你就是贪图安逸,不肯吃苦。”九叔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朱砂笔:“如果你能把这些小聪明用一半在修行上,哪至于跟着我十年还不能受箓?” “呃……” 秋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看师父在冥纸上书写。 九叔笔尖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愣在这儿做什么?还真以为你没事了?” “快去拿七七四十九张样纸来,等我把这张通知写完,一起烧下去。” “让纸人去不就行了。”秋生一摆手。 “嗯?”九叔眼神一沉。 “我去,我这就去!”秋生赶紧陪笑,转身就跑。 “这臭小子!” 九叔低头继续写着,嘴里低声念道:“特此授权印制人,以签名作凭,据此辨伪。 若有伪造,即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以此为戒,以示惩戒。 阳间承印人,林九……” 就在这时,秋生突然折返,盯着那张冥纸惊呼:“哎哟,原来师父的真名是林凤娇啊!好听,哎娇?哎娇……” 看着秋生那副欠揍的模样,苏荃忍不住摇头。 俗话讲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秋生和文才这两个家伙,干正事的本事没有,惹祸的本领倒是不小。 九叔的真名是能随便叫的吗? 对九叔来说,“林凤娇”这三个字是个永远不愿提及的过往。 就连当年在茅山派的同门师兄师弟,也都只敢叫他“林九”,不敢提真名。 九叔一巴掌就朝他头上拍去。 秋生身手敏捷,一个闪身躲开,纵身跳下楼去。 九叔却从袖中甩出一根木棍扔下,秋生刚落地,正踩在木棍上,立刻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觉得很好玩是?”九叔趴在栏杆上,恶狠狠地瞪着他:“我jg 告你,要是有人知道了这名字,你就完蛋了!” “啊?”秋生揉着腰:“那师叔……” “你还敢提!”九叔怒喝一声,扫视着楼下:“一晚上都没见着文才,那小子跑哪去了?” “哦。” 秋生连忙回答:“他说自己个子矮,早早去戏台那边占位子了。” “占位子?” 苏荃也走到栏杆边:“今晚的戏是唱给阴间听的,那边除了唱戏的人,一个活人都不会有,他去抢什么位置?” “唉,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 镇上的戏台。 台上的戏子们正卖力演出,文才一个人站在台下,嘴里嚼着甘蔗,看得津津有味。 他四下看了看,嘟囔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早知道就不用来这么早了。” 远处,一个布帘被悄悄掀起一角。 第218章 掠过一丝寒意! 秋生探头望向外面,撇了撇嘴:“说什么唱给鬼听,我看连个鬼影都没有。” 话音刚落,苏荃轻轻一点他的眉心:“现在你再看看。” 秋生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戏台前不知何时站满了各种模样的鬼魂! 而在这些鬼魂的最后面,还站着四个身穿衙役服饰的鬼差,双手交叉,臂弯里插着哭丧棒。 “师叔。”秋生声音有些发抖:“那四个鬼是什么来头?” “那是鬼差。”苏荃淡然回答:“他们是勾魂司的差役,专门在今天押送这些亡魂上来,让他们享受香火和戏曲,天亮之前再送他们回阴间。” “师弟。”九叔看向苏荃:“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小事。”苏荃摆摆手,便掀帘而出,朝文才走去。 “哇。”秋生睁大眼睛:“师父,为什么师叔可以出去,却不让文才留在那儿?” “废话!”九叔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是有你们师叔一半的本事,就算去十八层地狱听戏,我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凭文才那胆量,等会鬼魂散场的时候,他怕是晕头转向地跟着下去,真要到了阴曹地府,那就全完了。” 除非地府中有高人提前打招呼,否则活人一旦踏进地府,就再也别想回到阳间。 “师叔!” 见苏荃走来,文才还一脸轻松地喊道:“快点过来,这戏班子有点东西,挺精彩的。” 苏荃没应声,走到他身旁,笑着问:“好看?” “好看。”文才一边嚼着甘蔗,一边点头,“就是气氛冷清了点,不够热闹。” “哪里冷清?”苏荃道,“明明挺热闹的嘛。” “师叔又逗我玩呢。” 文才回头看了看四周:“台下不就咱俩吗?” 苏荃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你瞧瞧,这四周不都是人?” 一股暖流顺着眼睛而入,再睁眼时,果然发现四周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些人啥时候来的?” 他嘀咕了一句,随即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甘蔗也掉在了地上。 “师……师……师叔。” 他盯着苏荃,嘴唇都在打颤:“要……要不然咱们别看了,回……回屋。” “这么精彩的戏,干嘛不看?”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依旧盯着戏台。 “那……那您看,我突然想起义庄还有点事。” 说着就要往外溜。 哪知几个鬼魂忽然挡在他面前,面目狰狞地盯着他。 文才脸都皱成一团了,磨蹭着又回到苏荃身边,声音都带着哭腔:“师叔——” 又过了一会儿,看文才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荃才轻哼一声:“走。” “哎!” 文才立刻答应,急匆匆地跟在苏荃身后。 苏荃虽然压住了自身气息,但那些鬼魂靠近他时,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压迫感。 所以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远处的屋子里。 “不错啊,你小子胆子见长!”九叔看着进屋的文才,冷笑道,“居然敢混在鬼群里看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能耐?” 文才低着头不敢吭声,秋生也趁机凑过来训他几句,顺便敲两下过过瘾。 九叔本就不爱啰嗦,说了几句便冷哼一声,背着手朝门口走去。 走了一段,发现两个徒弟没跟上来,回头道:“怎么?你们还打算留下来陪鬼看戏?” “来了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给苏荃行了个礼,然后小跑着追上九叔。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荃摇摇头,又隔着帘子看了一会儿戏台,终究没了兴致。 毕竟他是从现代穿越来的,这种传统戏文,他既看不懂,也提不起兴趣。 离开戏班子后,苏荃没回义庄,而是直接前往任府。 此时的任府灯火通明。 庭院里,任发正把一叠叠纸钱、纸人和金元宝往火里扔。 嘴里念叨着:“爹啊,儿子不孝,您生前最怕火,结果却死于火海,儿子多烧些纸钱给您,希望您在那边过得好些!” 看到苏荃进来,任婷婷忙迎上来:“你那边处理完了?” “嗯。”苏荃看了任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僵尸被灭后,魂魄早已消散,哪还有什么地府可言? 但他看着任发悲痛的样子,终究没忍心说破这个残酷的真 xiang。 “今晚是鬼节,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吗?” “都齐了。”任婷婷点头,“镇宅的符已经贴好了,晚上守夜的人也都带着护身符,你放心。” “那就好。”苏荃点点头,“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安心待在屋里。” “我知道的。” 见任婷婷认真听话,苏荃才安心地离开。 平时的鬼节倒也没什么,可今晚不一样。 阴间起了波澜,他担心这鬼节期间会生出什么乱子。 刚离开任府,还未等苏荃返回,手背上忽然掠过一丝寒意。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背上的兵马司空印竟泛起一抹幽幽绿光! “是兵马司的召集信号?”苏荃皱眉,“难道真的出事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催动灵力,只见司空印中腾起一团绿焰,在空中旋成一个火焰漩涡。 苏荃一步踏入,漩涡瞬间湮灭,化作虚无。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旁竖立着一根根高杆,杆顶悬挂着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万仞的古老城楼! 此刻,城楼下的青铜巨门敞开,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无数鬼魂从那黑暗中涌出,被早已守候一旁的阴差按数量编成队伍,依次引领着朝大道尽头走去。 城楼顶端刻着三个古篆:鬼门关! 见苏荃现身,门口数十名身穿青铜战甲的兵士立刻迎上:“参见司空大人!” “何事召我前来?”苏荃问道。 话音刚落,一位身高达三四丈的阴将从鬼门关内走出,来到苏荃面前:“司空大人,这次鬼门关开启情况有些不同。” “哦?”苏荃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阴将压低声音道:“地府如今局势您也清楚。” “有些藏在地府深处的凶物趁乱逃入阳间,虽然大部分已被我们捕回,但仍有极少数成功突破阴阳结界,进入了人间。” “因此,末将奉命率兵前往一个我们锁定的地点,将那里的东西带回地府。” “但末将率兵一走,鬼门关门户大开,恐怕会有鬼魂趁机作乱,所以请大人暂代镇守鬼门关,待末将完成任务归来。” 按照惯例,阴兵是不能进入阳世的。 第219章 偷取地府的力量! 但每逢鬼节,只要得到司主许可,阴兵便可在当夜短暂进入阳间。 即便如此,各处鬼门关的通道也有阴兵通行的上限。 因此,一旦这位阴将率兵离开,这里将陷入无人镇守的境地。 仅凭那些勾魂司的阴差,根本镇不住这许多亡魂。 听完之后,苏荃点头:“可以。” 食君之禄,担君之责。 他既已接掌两殿司空之职,自然也该为地府分忧。 “末将在此谢过司空大人!” 那阴将抱拳行礼,翻身上了阴马,扬枪高呼:“出征!” 阴马踏地而行,每落一步,都激起一串绿色火焰。 在它身后,数百名身穿青铜战甲的阴兵列队而出,浩浩荡荡从鬼门关深处走出,沿着大道踏入阳世。 队伍最后,还拖着一口长达十丈、宽近五丈的青铜棺椁。 棺体上刻满了象征镇 ya与封印的符文,外层缠绕着一道又一道黑色铁链。 只不过,此刻这口棺材还是空的。 数百阴兵拉着一口空棺,渐渐消失在大道尽头。 此情此景,令无数鬼魂为之一震。 数息之后,忽有一声惊呼响起:“阴兵走了!” 刹那间,刚刚走出鬼门关的鬼魂们顿时瘙动起来。 门口的阴差连忙举起哭丧棒,大声喝道:“安静!全都给我安静!还想不想投胎了?” 但阴差的威信显然不够,已有鬼魂眼中泛红,脸上浮现凶戾之色。 就在混乱即将爆发之际,苏荃猛然释放出全部气息。 一瞬间,仿佛一轮烈日于黑夜升起! 他周身金光缭绕,所有鬼魂顿时惨叫连连,纷纷后退。 “都给我安分点。” 苏荃冷哼一声,右手一挥。 数百纸人凭空浮现,煞气冲天,手中握着泛着红光的纸刀,分列在鬼门关两侧。 看到这些杀气腾腾的纸人,再加上那位宛如烈日般的男子,那些躁动的鬼魂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规规矩矩地从青铜门中列队走出,随即被守候在门口的鬼差编排成行,由专人引领着踏上重返阳世的路途。 这一幕,今晚在不少地方同样正在上演。 毕竟幽冥地府中的鬼门关并非仅此一处,而是分布九州,有多处之多。 当然,其他各个关口大多由一位阴将统率阴兵镇守。 随着鬼门关缓缓开启,一缕缕纯粹至极的阴气自青铜门背后的幽暗中弥漫而出。 苏荃眼神微动,忽然闭目盘坐于地,元神中的麒麟石释放出淡淡的金光。 周围的阴气如潮水般朝他身体涌去! “咦?” 几名鬼差似有所觉,纷纷朝苏荃投来目光。 “他在做什么?”一名鬼差低声问。 “好像是在吸收阴气修炼?”另一名鬼差脸上带着迟疑,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的确,这股阴气来自死者的世界,阳间之人别说吸收了,哪怕只是接触些许,恐怕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在偷取地府的力量。 不过,看到苏荃手背上那象征身份与权力的两道司空令,几位鬼差也都识趣地闭口不言。 随着时间推移,苏荃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已趋于饱和,无法再进一步吸纳。 他需要一段时间慢慢炼化,将这些阴气转化为真正的修为。 “唉……如果每天都能在这种环境下修炼,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便能踏入炼神还虚之境了!” 他面露遗憾。 刚才闭目之时,他甚至仿佛回到了那灵气充盈的远古时代。 然而,鬼门关一年仅开一次。 至于地府内部——那里的阴气太过浓郁,他根本不敢贸然吸收。 否则麒麟石恐怕会当场zha 裂,而他自己也会沦落为亡魂。 能够送回阳间的鬼魂,大多只是普通魂魄,那些凶煞之物地府根本不会放它们踏出鬼门关一步。 正因如此,在苏荃与数百纸人的镇 ya之下,那些鬼魂也不敢耍什么花样,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安排,一切井然有序。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正当苏荃静心炼化体内阴气时,他猛然睁眼,望向道路尽头。 伴随着铿锵的脚步声,一队身披青铜战甲的队伍从阳世踏入此地,为首的依然是那位阴将。 只不过,这位阴将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 整套青铜铠甲遍布裂痕,头盔中的幽绿色火焰也比先前暗淡了许多。 而他身后的众阴兵,身上盔甲也多有破损,甚至有几具空甲被同伴背着,里面的火焰早已熄灭。 有阴兵阵亡了! 苏荃起身问道:“怎么样?” “不负所托!”阴将翻身下马,声音依旧低沉,“目标已经拿下,我们现在就带它回地府复命,请司空大人再稍作镇守。” 苏荃点头,没有多问。 他望着数百阴兵从眼前列队而过,而在队伍中 yang,便是那口熟悉的青铜棺。 只是此刻棺盖紧闭,表面缠绕着黑色锁链,散发出森森寒光。 棺身符咒隐隐闪烁,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棺内不断传出轰 明与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挣扎。 一股滔天的凶煞气息自棺中弥漫而出,即便只是站在旁边,苏荃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直到那队阴兵拖着棺材彻底进入青铜门后,四周才逐渐恢复平静。 随着时辰渐晚,长夜也将近尾声。 鬼门关不再有鬼魂涌出,而前往阳间的魂魄,也在鬼差的带领下陆续返回地府。 这时,一名身穿阴曹官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从鬼门中走出,来到苏荃身边,低声说道:“司空大人,时辰快到了。” “嗯?” 苏荃望向他:“门要关了?” 这个男人来自地府传令司,职责是传达各项指令,并统筹安排一些事务。 “没错。”中年男子点头回应:“但目前还有四支队伍没有返回!” “四队?”苏荃眉心一紧。 每一队都由数百名亡魂组成,由一位阴差带领,四队加起来就是上千亡魂! “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苏荃开口询问。 中年男子低头翻阅手中的名册,片刻后回答:“他们往任家镇去了。” 任家镇? 苏荃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安。 自己明明已经把文才带出来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家伙不是也跟着九叔回义庄了吗? 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第220章 没有实际兵权! “司空大人,下官知道您目前正居住在任家镇。”中年男子恭敬地说:“您可以亲自回去查探一下。” “那鬼门关那边呢?不需要人把守?” “是的。”中年男子点头道:“镇守鬼门关是为了防止那些亡魂失控逃逸。” “如今其余亡魂都已回归地府,只剩下这四队,门口安排的阴差足以应对。” “好。” 苏荃也没多言,起身时,手上的司空令泛起一阵寒意,在空中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漩涡。 他一步跨入漩涡,便脱离了阴间通道,再次现身时,已站在任府门前。 此时天将破晓,任府内外一片寂静。 苏荃仔细感知了一下府中的气息,确认一切平安后,便朝义庄疾步而去。 义庄内此刻竟灯火通明。 推开大门,只见厅中摆着几张凳子。 九叔坐在正位,身边放着一只盘子,里面全是用泥土捏成的小团。 活人与阴差言语不通,必须含一口泥才能听懂彼此的话。 下方四张椅子上坐着四位阴差,人人怀抱着哭丧棒,神色阴冷。 而秋生与文才则低头跪在地,不敢吭声。 听到门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苏荃走进厅中开口问道。 四位阴差立刻起身行礼:“司空大人!” 九叔虽为印钱司司空,但属于文职,没有实际兵权。 而苏荃身为兵马司司空,连黑白无常见了都要行礼! 苏荃在义庄厅中坐下,脸色沉沉:“那些亡魂全都逃了?到底怎么回事?” “唉,是我教导无方!”九叔叹气,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两人一回来,秋生就一直挑衅文才,文才气不过,便和他争执起来。 结果两人越吵越上头,竟比起了胆量。 文才仗着自己之前在阴间看戏的经历,处处压制秋生,最后秋生实在不服气,便说要去看看阴差是如何押送亡魂进入阴间的。 正气头上的文才自然也跟了过去。 他们原本只是想偷看一眼就回来,没想到却撞上了一个容貌妖艳的女鬼。 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被迷了心窍,为了帮那女鬼逃脱,居然把镇鬼符贴在了四位阴差的额头上。 原本,阴差是有阴司官职的,普通符咒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但这些镇鬼符却是苏荃亲手所绘,赠予九叔防身之用。 以炼气化神境界所画出的符咒,四位阴差顿时被镇住,动弹不得。 而那群亡魂则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如今,四位阴差登门质问,找九叔讨个说法。 私自镇 ya阴差,放走上千亡魂,这份罪责即便他是茅山di 子也难以承受! 更何况,这还发生在地府动荡之时,无疑是触及了阴司的底线。 一位身穿黑衣寿衣的阴差看了眼苏荃,又望向九叔:“我知道你是茅山门人,身份尊贵。 但这次的事情,连茅山都未必能保你。 除非紫霄大真人亲自下地府,向我勾魂司主当面解释!” 九叔长叹一声。 别说掌门正在闭关,就算没闭关,也不可能为了他做出如此大的庇护。 九叔在任家镇声望极高,但在茅山派里,不过是个资质尚可、专修旁门术法的di 子。 “要不就由你们将这两人押下去。”苏荃轻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这一场风波都是因他们二人而起,你们带回地府,是油炸火烤,还是刀劈斧砍,全看他们的罪责大小。” “啊?” 秋生和文才原本还神态自若,想着有师父和师叔撑腰,这点小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一听苏荃这话,两人顿时慌了神。 “师叔,您不会是认真的?”文才一脸苦相,哀求地看着苏荃。 苏荃放下手中的茶盏,连正眼都没瞧他们:“我现在可没那个闲心开玩笑。” “师父!”秋生脸色煞白,急忙转向九叔,“师父,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啊!” “哼,现在才害怕了?” 九叔冷哼一声:“早干什么去了?你们当初镇 ya鬼差,放走一群鬼魂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如今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他虽然嘴上严厉,心里却还是放不下这两个徒弟。 “能否通融几天?” 他看向四位阴差,语气缓了下来:“你们也知道,鬼魂回地府,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审查。 你们就留到最后处理,这三天内,我们一定把所有逃走的鬼魂抓回来,送入阴间。” “四位差爷,还请暂且不要上报。 等期限一到,若是我们没完成任务,你们再禀报也不迟。” 四位阴差互相对望,低声商议着。 这件事不管谁对谁错,一旦上报,他们也难逃问责。 若是能私下解决,反倒更省事。 “那总得有个……说法?”一个阴差搓着手,试探地说道。 旁边的人立刻瞪了他一眼,还冲他摇了摇头——那边坐着的是兵马司的大司空,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要好处? 谁知九叔却主动开口:“我这边还有三千万冥币额度,待会儿就烧给你们几位,算是给你们添麻烦的补偿了。” 四个阴差看了看苏荃,见她微微点头,便齐声说道:“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几人已不见踪影。 地上的秋生和文才终于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这下是不是稳了?” 只是九叔刚才嘴里一直在嚼泥,说话含糊不清,两人从头到尾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苏荃修的是丹道,体内真气充足,可以直接用真炁传音,自然不需要像九叔那样靠咀嚼泥土来沟通阴阳。 “稳你个鬼!”九叔瞪了两人一眼,叹口气,“现在可麻烦了,上千只鬼魂四散逃逸,哪还找得回来?” 他带着一丝期望看向苏荃。 苏荃却摇头:“别指望我,我也无能为力。” “我这儿又没它们的气息,怎么找?” “要不你等个几十年,等我修为赶上师尊,或许还能帮你想办法。” 听出她话里带刺,九叔脸上有些尴尬,再次狠狠瞪了两个徒弟一眼…… “唉。” 苏荃站起身,目光扫过秋生和文才,最终缓缓开口:“林师兄,当年在茅山,就有不少师兄师伯劝你,这两个徒弟迟早会给你惹出大祸。”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便背着手走出了义庄。 她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仙人,上千个鬼魂四散而逃,她也没办法一个个追回来。 白事店内空荡冷清。 苏荃坐在柜台后,闭上双眼,静静运转体内充盈的灵气。 这间白事店虽有阴阳交汇之气,但吸引的是那些自愿前往地府的亡魂。 第221章 镇魂棺! 那些逃走的鬼魂一感应到这气息,只会避之不及,哪敢靠近? 修炼了一会儿,苏荃突然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不知为何,心头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 修行之人对危险往往有预感,苏荃从不轻易忽视这种直觉。 “这种不安……是因为那些逃走的鬼魂吗?” 他眉心紧蹙,低声自语:“不可能,不该是那些鬼魂!” “鬼门开启,能来到阳间的只能是寻常游魂,连厉鬼都极少出现。 这样的存在……别说成百上千,便是数万,以我现在的修为,也不足以让我如此忌惮。” 苏荃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细细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忽然神色一变:“青铜棺!” 唯一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不安的,便是那口青铜棺! 但那棺材早已被阴兵带回地府,即便棺中之物挣脱出来,也该是地府的麻烦,与他又有何干? 思索良久,苏荃终究还是决定去庭院中问问底下人更稳妥些。 他催动体内灵气,注入手背上的渡魂司空令中。 一簇幽绿色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圆环,火焰中浮现出颜道勤的身影。 “有何事?” “颜师叔。”苏荃拱手行礼,“今日是鬼节,本想问候您,只是先前一直在守卫鬼门关,抽不开身,这才拖延到现在。” “守卫鬼门关?” 颜道勤露出疑惑神色:“那里本就有阴兵镇守,上来的也多是寻常鬼魂,怎需你亲自出马?” “任家镇这边的阴将说接到地府调令,要去捉拿一个从地府逃出的邪祟,便调兵出征,临时让我代为镇守。” 苏荃如实回答:“对了,他们还抬着一口缠满黑链的青铜棺,回来时好像死了几名阴兵,铠甲内的魂火已经彻底熄灭。” 听闻此言,颜道勤眉头一皱。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稍等,我去问下白司主。” “好。”苏荃点头应下。 冥火镜中,颜道勤暂时离开。 没等太久,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再次出现。 只是此时,他的神情已然凝重异常:“苏荃,你被人骗了!” “被骗?”苏荃脸色微变,“师叔,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道勤语气沉稳:“我方才已向白司主确认过,他从未下达过那样的调令。” “今晚确实有不少阴兵趁着鬼门开赴阳间捉拿逃犯,但任家镇不在其中。” 照此来看,那批阴兵根本就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理由,他们的职责本就只是镇守鬼门! “还有一点。” 颜道勤继续说道:“那口棺材,名为镇魂棺,地府确实曾经拥有,但早在几千年前就被阎君下令封存,禁止使用!” “镇魂棺虽能镇 ya任何凶恶鬼物,无论多强的邪祟一旦被锁入其中,都无法脱困,但也有一个极为严重的弊端。” 苏荃连忙追问:“什么弊端?” 他心中那股不安,正是来自这口棺材。 颜道勤缓缓开口:“邪祟被困其中,时间越久,怨气越盛,最终会化为极端恐怖的存在,永世不得轮回,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转。” “换句话说,镇魂棺,也可称之为养魔棺。” “能养到何种地步?”苏荃追问。 颜道勤声音低沉:“难以估量,上限极高。” “我曾亲眼见过一个普通鬼魂被锁入镇魂棺,一段时间后放出来时,竟比厉鬼还要凶残数倍!” 听闻此言,苏荃心头一沉。 照此而言,这镇魂棺比起任何养尸地都要可怕得多。 更何况,那批阴兵抓捕它时,已有多人丧命,连阴将也带伤。 若是那棺材再继续镇 ya下去…… 真是雪上加霜! “那批阴兵是怎么回事?”苏荃皱眉问道,“按理说,阴兵应归兵马司统管。” “白司主正在彻查。”颜道勤叹了口气,“唉……苏荃,如今的地府远比你想象的混乱,各种漏洞频出,我们已有些疲于应对。”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正色道:“苏荃,我有几句叮嘱,你务必要听清楚。” “师叔请讲。”苏荃神色肃然。 “刚刚那道鬼门已经闭合,眼下中原地区原本供阴兵穿行的阴阳路全都暂时失效了,换言之,阴兵短时间之内不能再踏足阳间。” 苏荃听后,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要多久才能恢复?” 这件事若想妥善处理,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地府方面立刻派人接管。 然而颜道勤却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至少两个月!” 颜道勤凝视着苏荃,语气郑重:“所以我想请你出面,查一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只有弄清楚了,我才能向阎罗殿那边汇报,请求派遣黑白无常下凡。” 虽然专门供阴兵通行的路径关闭了,但其他鬼差通行的入口并未受到影响。 苏荃思索片刻,最终点头答应:“我会尽力。” 既然这件事已经让他心里隐隐不安,那就意味着,迟早也会牵扯到自己。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发制人。 “好。” 颜道勤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师叔也想亲自出面帮你,只是地府眼下局势太复杂。 你务必小心行事。”说罢,半空中那枚青绿色的圆环缓缓消散,重新凝聚成司空令,附着在苏荃的手背上。 在月光映照下,司空令泛着冷冷的幽光。 苏荃低头看了许久,最终轻轻一叹,抬头望向夜空,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可还没等他多想多久,远处义庄方向,突然一道金光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这道光柱凡人看不见,唯有体内蕴含道行的修道者才能察觉。 更特别的是,那金光中夹杂着茅山独有的气息,方圆千里内的茅山di 子都会有所感应。 “召集令?”苏荃望着那道光柱,低声喃喃。 看起来还是像传说中那样,九叔一人难以应对,于是发出了茅山召集讯号,希望方圆之内的同门赶来相助。 一旦发出召集令,意味着有同门陷入困境,除非确有要事脱不开身,否则其他茅山中人都应赶去支援。 这是茅山门中代代相传的规矩。 毕竟,谁都不想将来自己有难时,发出召集令却无人响应。 苏荃望着那道金光许久,最后轻轻摇头,转身走入屋内。 说到底,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评价秋生和文才这对活宝。 这次的镇魂棺事件,明显不是剧情中的内容,无论怎样都会发生,而它与鬼门关闭之间,恐怕也存在某种联系。 而他们放出来的那些鬼魂,身上或许就藏着一些线索。 如果这两人没有插手,任由鬼差将亡魂全部带走,那苏荃还真不知从何查起。 歪打正着,虽然惹来不少麻烦,反倒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时,苏荃吸纳了晨间纯阳之气后,便直接朝任府走去。 任府此刻正用早膳,见到苏荃到来,任发立刻热情招呼:“快快请坐,来人,添一副碗筷!” 苏荃也不客气,坐在任婷婷身旁用餐,随后开口道:“任老……任伯父。” “贤侄,有什么事?”任发一边擦嘴,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我想请你带着婷婷,尽快离开任家镇。”苏荃语气认真,“越远越好,等两个月后再回来。” 两个月后阴兵便可重返阳间,届时无论如何,这件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第222章 上千鬼魂流落人间! 尽管并不知晓具体缘由,但任发父女对苏荃始终抱有全然的信任。 因此,刚用完早餐,任发便立即开始安排仆人筹备马车与行李,一行人于当日下午便启程出发。 如今,任婷婷已初步掌握了各类咒印法术,本身又配有骨妖护驾,更难得的是,苏荃还赠送了她大量亲手绘制的符咒和法器,即便是遇上当年的任老爷子,也有一战之力。 至于寻常的恶鬼,那更是无需担忧,这也让苏荃安心不少。 至于任家镇的其他居民……苏荃无奈地轻叹一声。 在这个年代,除了那些家境殷实之人能随意迁徙,寻常百姓根本没有远行的条件。 从任家镇以往几次大灾中便可看出,逃难的总是那些大户人家,普通百姓明知镇中可能藏有僵尸厉鬼,却也只能选择留下。 不是不愿走,而是实在走不起! 贫穷,是这个时代的底色。 即便是看似热闹繁盛的任家镇,也无法逃脱这样的现实。 送走了任发一家后,苏荃便回到自己的白事铺中。 他布置起八卦法坛,随后安然坐在藤椅上,仿佛在等人。 不多时,店门被推开,一个满脸笑意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身穿锦缎长袍,头戴圆帽,手中拎着一个布包:“苏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全都给您找齐了!” 苏荃起身接过布包,打开略一查看后点头表示满意:“多谢何掌柜。” 眼前的老人姓何,是镇上一间铺子的老板。 “这些总共多少钱,我一并付你。” “哎呀,别提钱不钱的。”何掌柜连忙摆手,“这些东西虽然怪异,但也值不了几个钱,您既然用得上,我就给您送来了。” 苏荃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递过去:“这是镇鬼符,贴在家中可避邪驱祟。” 这次何掌柜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地接过,连声道谢后,喜气洋洋地离去。 苏荃走到法坛前,缓缓打开布包,将其中物品一一取出。 分别是:一块未经熔炼的原铁矿石、一抔取自地下十丈的泥土、一瓶从天而降的雨水、一段百年古树的根须,以及一小块黑曜石。 这其中最值钱的大概就只有黑曜石了,那是火山岩浆冷却后凝结而成的产物。 他将五样材料放进一只刻有八卦纹路的青铜盆中,吐出一口真炁。 真炁呈赤红色,凝聚着他近日来吸纳的先天阳气。 青铜盆悬浮半空,那口真炁则稳稳沉于盆底。 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盆中材料尽数融化,化作一滩滚烫的岩浆状液体。 苏荃收回真炁,待液体冷却后将其碾成粉末,随后倒入雨水,调制出一盆灰褐色的液体。 他夹起两张符纸,轻轻一抖,符纸自行燃起。 口中低声吟诵:“乾坤有序,五行相济,敕!” 两道符纸落入盆中,液体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紧接着,苏荃取出一大叠白纸,提起符笔,蘸取盆中之液,开始在纸上书写。 一道道咒文在他的笔下成形。 这是一套五行防御咒,专门用来抵御带有属性的攻击,例如雷电类术法。 整整五百张符纸,他才停笔收工,而盆中的材料也正好耗尽。 苏荃望了一眼已经泛起暮色的天空,挥袖示意纸人清理现场,然后转身朝义庄走去。 此时的义庄大厅中,坐满了身着八卦道袍的道士,正中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九叔。 “各位师兄弟,如今群鬼四散而出,若不及时镇压,必将为祸四方,后果不堪设想。” 九叔语气凝重地环视众人:“可要收拾这么多的鬼物,仅凭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师兄。”一名体型魁梧的道人开口道,“这事不如等坚叔到了再做决定。” 话音刚落,庭院外的弟子便纷纷喊道:“大师伯来了!” 一个穿着黑白云纹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入,长发盘成道髻,背手而立,气度沉稳。 他面容清瘦,神情冷肃,身形虽瘦弱,却自带一股威压,令人不敢轻视。 三缕长须垂落胸前,随步履微微晃动。 他身后的青年男子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步履沉静,不言不语。 “大师兄。” 九叔起身迎上,语气恭敬,两边的道士们也都纷纷站起,神色肃然。 老者目光一扫,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这事,谁弄出来的?” 面对质问,九叔垂下眼帘,低声答道:“是我两个徒弟,文才和秋生。” 老者冷哼一声,正要再问,忽然外头传来一声高呼:“恭迎真传!” “恭迎真传!” 这一次,庭院中的弟子全都躬身行礼。 屋内的茅山众人也纷纷站起,面露疑惑。 老者眉头微皱,看向九叔:“苏真传也在?” “是。”九叔点头,“他下山之后,在任家镇开了家白事铺子。” 话音刚落,苏荃已步入厅中。 他身着锦绣道袍,头顶八卦道冠,袖口金线缠绕,熠熠生辉。 他本就俊朗出尘,此刻更显仙风道骨,宛如天人下凡。 今日是茅山正式集会,所有弟子皆着盛装道袍出席。 “恭迎真传!” 厅中众人齐齐作揖行礼,九叔与老者也起身还礼,微微低头。 “嗯。” 苏荃微微颔首,直接走向主位坐下。 待他落座,众人才敢重新归座,弟子搬来椅子,老者与九叔也坐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老者身上:“苏荃见过诸位师兄,见过石坚师兄。” 众人向他行礼,是因他的身份地位。 而他开口致意,则是出于礼节。 厅中众人,皆为茅山门下。 而石坚年岁最长,入门最早,法术精深,尤擅“闪电奔雷拳”,威力惊人。 众弟子尊他为大师兄,辈分最高,地位尊崇。 “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藏龙卧虎,连真传都坐镇于此。” 石坚淡淡看了九叔一眼,“那我们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鬼魂太多,分散太广。”九叔摇头,“苏真传也无法一一捕捉。”私下可称师弟,但在这正式场合,必须用尊称。 苏荃目光掠过石坚,“现在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扫视一圈,“上千鬼魂流落人间,刚刚脱困,必定疯狂作乱。” “若不及时收服,恐怕会酿成大祸。” 第223章 进阵引鬼现身? 九叔点头附和:“我们已经商议过,先天八卦阵是最合适的手段。” 苏荃看向石坚,“我修的是丹道一脉,对八卦阵了解不深,还需仰仗你们。” 有苏荃在场,石坚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就用先天八卦阵。” “那……谁进阵,引鬼现身?” “自然是秋生和文才。”苏荃语气平静。 “啊?”两人面露难色,哀求地望向苏荃,“师叔,这么多前辈在此,为何非要我们……” “这些鬼魂是你们放出来的,与你们因果最深。”苏荃淡声道,“唯有你们入阵,才能借助阵势引出所有鬼魂。” “自己犯下的错,就该自己承担。” 九叔也看向两个徒弟:“做人,要敢担当。” …… 午后,石坚带领茅山弟子前往后山布置先天八卦阵,苏荃则留在任家镇,找到阿威,递给他一叠镇鬼符。 “今晚你带人守在镇外,务必不让任何人靠近后山。”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夜深人静。 任家镇后山的一块开阔地。 八根高大的木桩矗立四方,隐约排列成八卦之形,每根木桩上都挂着长达五六米的符布,顶端各有一位茅山弟子盘腿而坐。 地面上布满了用朱砂绘制的繁复符咒,这是众道士整整画了一下午的成果,延伸至四周数里之远。 在符阵中央,秋生与文才赤裸上身,盘腿而坐,各自手捧一盏青铜莲花灯。 他们裸露的胸背上布满了红色符文,仿佛已与法阵融为一体。 “师父……”文才满脸担忧地开口,“你真的确定这不会出事吗?” “不确定。”九叔语气平静地答道。 “啊?” 两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九叔却冷哼一声,说道:“早知会有今天,当初就不该乱来。 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照做。” 苏荃抬头看了看天象,缓缓说道:“时辰到了,开始。” “好。”石坚应了一声,首先取出一张符纸。 其余道士也纷纷取出符咒,点燃后一齐抛入前方的青铜鼎中。 轰—— 鼎中骤然腾起熊熊烈焰,众人齐齐掐诀,竖起剑指。 火焰腾空而起,化作无数火点,朝着秋生和文才落去。 整个过程,苏荃始终未曾出手,只是静静观察,毕竟这阵法她并不精通,只知道其功效。 两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 那些符火刚一接触他们的身体,便顺着皮肤上的符文钻入其中,符文随之发光,秋生与文才的魂魄竟从体内飘出。 更奇异的是,他们的魂魄之上,也布满了符文印记。 “你们现在去昨晚放走它们的地方。”苏荃注视着两人,“身上的符咒会凝聚因果之力,自动引来那些鬼魂。” “等它们出现后,把它们引到这座先天八卦阵中,任务就算完成。” 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二人也知道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缓缓飘向远方。 “林师兄。”一位道士开口,“我们当初就劝你早点把他们赶走,免得日后惹祸。 如今看来,果真出事了。” “是啊。”另一位也说道,“他们这次的过错,按茅山规矩,应当废去道行,逐出师门。” “等到此事结束,你也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清理出门。” 九叔听后轻叹:“诸位不必多言,他们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做师父的替他们承担就是。” “毕竟师徒一场,跟了我十多年,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 “哼!”石坚冷哼一声,但瞥了一眼远处静坐的苏荃,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久后,远处传来惊恐的呼喊。 “师父!师叔师伯们救救我们!” 只见秋生和文才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而在他们身后,一大群面色惨白、身形半透明的鬼影紧追不舍。 两人魂魄迅速回归肉身,慌忙躲到阵法边缘。 鬼魂们也随之涌入阵中。 “起阵!” 众道士眼神一凝,齐齐掐诀。 八根木桩上的符布顿时亮起光芒,地上的符咒也开始闪烁,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八卦图案。 八卦图缓缓落下,将鬼魂尽数笼罩,封住它们的退路。 石坚怒气未消,催动法力,一道雷光直劈鬼魂。 可雷光还未落下,苏荃便已现身,剑指轻划,真炁流转,轻易将雷电引入掌中,随手一捏,便将雷光湮灭。 “你说要我们联手收服鬼魂的是你,现在却又为何出手阻拦?”石坚皱眉问道。 “我说的是收服,不是诛杀。”苏荃淡淡回应。 苏荃双手一展,指尖间跳跃着几缕细微的电流:“若是真被你的闪电奔雷拳击中,它们怕是连魂魄都保不住了,到时拿什么去地府报到?” 石坚脸色阴沉,却未再多言。 苏荃运转灵气,右手一挥,渡魂司空令光芒大作,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巨大门户。 他周身真炁涌动,宛如一轮烈日,照得四周鬼魂哀嚎不已。 “还不快进去,想在这儿待到天亮吗?” 那群鬼魂迟疑片刻,终究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排成队列,依次走入门户之中。 苏荃表面上神色如常,实则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喜悦。 就在鬼魂接连进入门户的瞬间,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接连响起:“恭喜宿主,超度鬼魂七十只,获得功德值一万四千点。” “恭喜宿主,超度鬼魂两百只,获得功德值四万点。” “恭喜宿主,超度鬼魂五百只,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他微微闭眼,悄然调出系统面板,角落中功德值的数字正飞快上涨,仿佛停不下来! 可惜的是,这些鬼魂大多只是普通亡灵,而非厉鬼。 由于长期待在地府,阴气更重,因此每只只值两百点功德,倒也算合理。 若真是厉害的恶鬼,恐怕地府早就设下重重关卡,不会放它们进入阳间。 “渡魂司空令?” 石坚望着苏荃手背上那道发光的印记,缓缓开口:“不愧是掌门大真人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竟已在地府渡魂司担任大司空之职。” 身为茅山首席弟子,这些地府官职和印记,他自然认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茅山道士们见无需自己动手,也都围了过来,开始低声议论起地府的官职来。 “听说了没?”一个道士压低声音道,“咱们茅山那位驾鹤西去的颜道勤长老,如今正在地府渡魂司任司主。” “难怪啊。”旁边一人点头附和,“颜长老一向将苏真传视如己出,给他一个司空之位也不奇怪。” 第224章 擅自破坏阵法! 另一名道士满面羡慕:“师父是掌门真人,亲戚又是地府八司司主,啧啧,这运气……” 有人低声笑道:“不如趁现在多跟苏真传拉近关系,以后不管是门派里,还是去了地府,都有照应。” 石坚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默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 随着鬼魂逐渐减少,一道纤细身影悄然出现在秋生与文才身后。 “小丽?”两人同时回头,惊呼出声。 眼前之人,正是当初让他们神魂颠倒,甚至不惜用镇鬼符欺骗阴差的那个女鬼。 文才一脸痴迷,秋生却很快清醒过来,急切地问:“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在这种阵容下,别说一个普通女鬼,就是千年僵尸来了,也撑不了几息!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小丽神情难看,“还不是你们身上的符咒牵动了因果线,我迷迷糊糊就被带过来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先天八卦阵已启动,阵中的八卦图闪着光,所有进入其中的鬼魂都无法脱身。 “那现在怎么办?”文才茫然问道。 “就知道问,就不能自己想想?”秋生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记,见九叔等人尚未注意这边,赶紧低声说道:“我现在偷偷揭开一根木桩上的符布,你趁机溜出去!” 说完便猫着腰朝角落走去。 然而,苏荃忽然转头,冷哼一声:“果然靠不住!” 这家伙做事也太不考虑后果了。 眼下还有不少鬼魂未曾进入地府,他竟敢擅自破坏阵法!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秋生的动作,纷纷望向九叔,眼中满是讥讽。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九叔怒骂一声,几步跃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把秋生抽得一个趔趄。 而苏荃则早已凝聚真炁,化作一条锁链,瞬间缠住小丽,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女鬼惊恐地嘶喊着拼命挣扎,但区区一只鬼魂,又怎能摆脱炼气化神境修士设下的禁锢? 根本连半点迟滞都做不到,便被苏荃一把拽到面前。 “师叔,别动手!”文才脸色一变,急忙喊道,“别伤小丽!” 这两个家伙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分不清是非黑白。 小丽确实生得美貌,可放在苏荃眼里,却也不过如此。 她见惯了世间绝色,自然不会被这点姿色所动。 “嗯?” 就在苏荃准备一脚将她踢入阴冥之门时,动作忽然停住,目光在小丽身上扫视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摊开手掌,一道微光从小丽腰间浮现。 紧接着,一块令牌自动飞出,落入苏荃手中。 令牌通体漆黑,材质不明,入手即是一阵刺骨寒意,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正面刻着四个篆字:巡查司徒。 竟是地府八殿之一——巡查司的官员令牌! “你是巡查司的人?”苏荃盯着小丽,语气忽然一沉,“不对,你身上没有地府印记,根本不是官差。” “身为孤魂野鬼,不但勾引凡人,还胆敢偷袭阴差……你真是胆大包天!” 苏荃冷冷呵斥:“就凭这一条,就够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小丽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文才和秋生想上前求情,却被九叔死死盯住,只得作罢。 苏荃把玩着手中令牌,继续说道:“你不是寻常鬼魂,而是红衣厉鬼。 以你的身份,地府不该允许你踏入阳间。” “你明知擅闯阳世是重罪,却还偷取阴差令牌潜上来,又蛊惑两个傻小子袭击阴差,分明是想转移注意。” “说,到底为了什么?阳间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小丽依旧沉默。 苏荃眼神一冷,缠绕在她身上的真炁锁链顿时亮起炽白光芒,腾起阵阵白烟。 小丽痛苦地哀叫起来。 “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去渡魂司。” “到时候,不管你图谋什么,都会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我说……我说!” 终于,小丽抬起头,声音虚弱地回应。 就在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她的真容。 而石坚却突然脸色一变,他身后的石少坚也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爹……怎么会是她?这可怎么办?” “哼,如此恶鬼,留着只会祸害人间,不如趁早除掉!”石坚怒喝一声,掌中雷光闪动,一道闪电拳直奔小丽而去。 小丽被锁链束缚,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雷霆朝自己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 苏荃突然抬手,一道真炁化作飞剑破空而出,精准地将那道闪电斩断。 电光在空中崩碎,四散消弭。 苏荃看向石坚,语气平静:“她确实有罪,但总得等我问个明白?” “再说,她盗的是阴差令牌,理应由地府来处置。 大师兄,是不是越权了?” “这种厉鬼,人人得而诛之,我想地府也不会怪罪!”石坚冷笑,再次凝聚雷电,怒目而视,“苏真传,难道你是想包庇她?” 苏荃脸色一沉,挡在小丽面前:“掌门当初册封我为真传时曾言明——” “除非三大长老或掌门亲自下令,其余事务皆由我定夺。 大师兄,难道要抗命不遵?” 石坚脸色一僵,最终缓缓放下双手。 他死死盯着小丽,又望向苏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真传,俗话都说鬼话连篇,厉鬼更不可信。 您可别被她蒙蔽了双眼。” “真假虚实,我心里有数。”苏荃语气淡然。 “那就好。”石坚点头,转身对石少坚说道:“我们先回去。” 说完,父子二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荃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小丽,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取出一个玉瓶:“先进去,我们回我的殡仪铺再详谈。” 现场聚集着数十名道门中人,令小丽感到莫大的压迫。 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依言钻进苏荃手中的玉瓶。 见鬼魂已然入内,苏荃右手凝聚真气,轻轻一贴玉瓶口,一个泛着光辉的太极印记便牢牢封住了瓶口。 秋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而那些鬼魂的超度也已接近尾声。 第225章 浮现一丝笑意! 在先天八卦阵之下,没有哪个孤魂敢耍花样,全都老老实实地走进了阴间之门。 最后一个鬼魂进去后,那道门却并未立刻消失。 苏荃望向九叔,九叔微微点头,取出一道符咒点燃后掷入门中。 不多时,门内的黑暗开始波动,四位身着寿衣、手握哭丧棒的阴差从门中走出。 他们见到场中几十个道士,明显一怔,脸上掠过一丝异样。 “各位差役。”九叔开口打破沉默,“所有鬼物均已收服,烦请诸位清点之后带回地府。” “嗯。” 四位阴差点头应声,同时向苏荃拱手行礼,环顾一圈后匆匆进入门中。 随着阴差离去,这场风波也算是彻底结束。 阴间之门化作一团幽绿火焰回归苏荃手中,在他手背重新凝聚成司空令。 四周的道士们也纷纷撤去法力,苍穹上的八卦图逐渐淡去。 至于那些布阵用的八卦台、符纸等物,自然有随行的弟子收拾整理。 “各位师兄。” 苏荃扫视在场众人,“我在任家镇已为大家订好了酒楼,期间一切吃住由我负责,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说实在的,这件事本是秋生与文才惹出的麻烦,理应由九叔承担开销。 但九叔一向清贫,并无多少积蓄。 再说苏荃身为真传弟子,既然身居茅山弟子之首,处理这些事务也属理所当然。 “多谢真传!”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拱手致谢。 谁也没有提起先前石坚的事,谁都不想在这时候找不自在。 眼见苏荃带着众人离去,秋生与文才总算松了口气:“总算完了。” “苏师叔正经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以前那种随和的感觉完全没了,比师父还吓人。”文才边说边拍胸口。 “嗯?”九叔冷冷地盯着他。 文才吓得连忙改口:“啊……不是,他哪能跟师父比呢!” “不不不,也不对……” 他还想解释,却被九叔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又一脚踹在秋生腰上:“完?还远着呢!都给我滚回去。” “今晚我就让你们知道,我到底吓不吓人!” 将同门一一安顿妥当后,苏荃直接回到自己的白事铺。 他让两个纸人守在门口,自己则坐在柜台后面,并未立刻取出玉瓶,而是闭上双眼,在心中低唤: “系统。” 瞬间,一个虚拟界面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点。” “掌握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全本、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点纸成灵、化纸为兽。”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地府兵马司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 看着眼前的数据,苏荃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一个晚上,就赚了二十多万功德! 这两个闯祸精这次倒也不算全无功劳,至少无人伤亡,而他自己还白赚了这么多功德。 要是这样的事再来个三四回,他就能凑够功德,将系统再升一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再来几次,九叔怕是连这两个捣蛋鬼都保不住了,自己恐怕也得跟着遭殃。 这种事,说到底已经触碰了地府的底线。 他合上系统界面,缓缓睁开眼,随手将一只玉瓶甩在桌上。 玉瓶封印一解,一道白气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女鬼小丽的身影。 “道长!” 小丽刚现身,立刻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毕竟苏荃那股压人的气势,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现在可以讲了。”苏荃淡淡开口,“若你敢在我面前耍花招,你也清楚会有什么下场。” 摄魂夺魄的法术,对普通鬼魂是不能随便用的。 因为它们没了肉身,承受一次这样的术法,便很难再恢复如初。 小丽身子微微发抖。 苏荃略施手段震慑过后,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神色,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来慢慢说。” “你所犯之事,按理说已是大罪,但只要你如实交代,提供的消息对我有用,或许我可以为你求得一个转机,让你顺利投胎。” 先打一棒,再给颗糖,这招屡试不爽。 倘若她提供的消息真的牵涉镇魂棺,那她之前的罪行,地府也会酌情从轻处理。 见小丽坐下,苏荃轻轻一抬手,一杯清茶自动斟满,飘到她面前。 她双手捧起茶杯:“多谢道长!” “正如您所说,我死时满腔怨恨,因此成了厉鬼。” “但后来那些仇人被官府处置,我心中的怨气也慢慢散去,被阴差带入地府,等待投胎。 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苏荃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人死了,并不是马上就能投胎。 地府的鬼魂太多,排个几十年的队也不算稀罕事。 “这期间,我许多亲人陆续投胎转世,唯独父亲迟迟未下地府。” 小丽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于是我托人打听,才知道父亲早已寿终,可他的魂魄却不知去向。” “我实在放心不下,才冒险行事,趁一次机会偷了巡查司的令牌,混入阳间。” “倒也算有孝心。”苏荃淡淡说道。 魂魄未入地府,长期滞留阳世,迟早会魂飞魄散。 她的担心倒也情有可原。 “回到阳间后,我回了老家寻找,结果真的找到了父亲,可惜只是他的三魂,七魄却不见了!” 只剩三魂,不见七魄? 苏荃眼神一动,听上去,像是变成了僵尸? 小丽顿了顿,继续说道:“于是我循着三魂的感应,四处寻找父亲的七魄。 最后终于找着了……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她掩面而泣,神情复杂,满是惊惧和哀痛。 苏荃身子微微前倾:“怎么了?” “我发现……父亲的尸身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 果然不出所料。 小丽抽泣着说:“我知道,父亲的魂魄终究难保,但他并不是自然化作僵尸,而是被人强行炼制而成的!” “是石坚大师兄?”苏荃缓缓开口。 “是。”小丽点头。 听到苏荃称其为大师兄,小丽略显迟疑。 但她最终还是坚定地重复:“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我可以肯定,就是他们两人将我父亲炼成了僵尸,害得他永世不得超生!” 听了这番话,苏荃陷入沉默。 炼尸之术在茅山并非禁忌,毕竟茅山本身就有炼尸法门。 但那都是用于魂魄早已转世、只剩下空壳的尸体,而像小丽父亲这样,三魂七魄尚存的情况下被炼制,却是茅山门规明令禁止的行为。 第226章 一脸无奈! 然而……没有证据。 光靠一个小丽的口供,根本无法撼动石坚的地位。 尽管苏荃早对石坚心存怀疑,但眼下,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个女鬼的话。 小丽神色黯淡,眼中透出几分悲凉:“我原本是打算杀了他们,为父亲报仇。 可是没想到那个穿着黑白道袍的老头,手段实在太过惊人。” “他竟然能操控雷电,几乎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我一路逃进了一处阴气极重的古墓,修养了足足三个月才勉强恢复。 之后便来到任家镇,遇见了秋生和文才。” “鬼门即将开启,阴差会大量进入阳间。 我怕他们追查到我,便煽动那两人惹出些祸事,好让阴差把注意力先放在他们身上。” 小丽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后面发生的事,也不过是昨天才刚上演的剧情。 秋生和文才这两个年轻人,倒也真够可怜的。 自以为付出的是真情,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 白白做了牺牲品。 苏荃从柜台后站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石坚为什么要炼制僵尸? 以他的能耐,寻常僵尸根本不足为惧,除非是几百年以上的大尸王,才有可能对他有帮助。 所以这个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过了片刻,苏荃忽然停住脚步,转向小丽:“你还记得你父亲的生辰八字吗?” “记得。”小丽急忙点头,“他是丁午年,己卯月,癸酉日,甲寅时出生的。” 苏荃略一思索,低声念道:“丁午、己卯、癸酉、甲寅……也就是说,是1870年四月四日凌晨四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在古人的观念中,奇数属阳,偶数属阴。 九为阳之极,因此九月初九被称作重阳节。 而小丽的父亲,出生时间全为偶数,也就是说,他是八字全阴之人! “道长。”小丽声音发颤,“他们到底想对我父亲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苏荃皱眉摇头,“但用一个八字全阴的人来炼尸,绝不会是好事。” “会不会……跟镇魂棺有关?” “镇魂棺?”小丽一脸困惑。 “没什么。”苏荃看了她一眼,转而说道:“这样,这几天你就躲进这个玉瓶里,藏在我店里。 之后说不定还得用到你。” 小丽露出一丝苦笑:“也好,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 只希望道长能替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说罢,她化作一缕青烟,自行钻入玉瓶。 苏荃抬手一挥,玉瓶便隐入了墙壁之中。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望着天边明月,低声喃喃:“大师兄……你可千万别走上歧路,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替师父清理门户。” 清晨的任家镇依旧热闹。 任发一家离去时悄无声息,而昨夜那座先天八卦阵设在后山,并未影响镇上的百姓。 唯一的变化,是镇上多了一批身着八卦道袍的道士。 据说他们皆出自茅山,是苏荃的同门。 在苏荃和九叔的影响下,镇民早已将茅山视为仙山,相信从那里下来的道士个个都有真本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绕来绕去,苏荃最后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这家餐厅的老板姓刘,与任发有些交情。 餐厅开业时曾邀请过苏荃,但那日苏荃陪着任婷婷外出,未能前来。 今天正好有空,便过来走一遭。 “苏先生!”刘老板一眼就看到了他,赶紧迎上来,“我可等您好久了,请坐请坐。” 随即招呼苏荃在早已安排好的餐桌前坐下。 然而餐桌对面,却坐着一位身穿黑白道袍的男子——石坚。 他身后站着一个刘海遮脸的年轻人,名叫石少坚,只比他多了一个“少”字。 “苏真传?”石坚看向苏荃,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您对风水命理也有研究?” “嗯?”苏荃看向旁边的刘老板。 刘老板连忙解释:“是这样的,自从我这家西餐厅开张以来,做什么亏什么,生意一直冷清,厨房里的几位厨师也接连出事。” “依我看,问题出在风水上。 之前已经请过九叔来看,不过听说坚叔是九叔的师兄,所以也请您过来帮忙瞧瞧。” “我今天就是来吃顿饭,凑个热闹。 风水这门手艺我不精通,就不跟大师兄争了。”苏荃一边说着,一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嗯。”石坚点头:“那就多谢真传让步。” 这老头向来不屑于做赶尸的营生,虽说本事不低,但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正吃着饭,九叔带着两个徒弟从门口走了进来。 “抱歉,我去迎一下。”刘老板笑着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苏荃抬眼看了看那个年轻人,问道:“这位是?” “噢。”石坚也转头看了一眼:“这是我徒弟,石少坚。 少坚,还不快见见你苏师叔?” 石少坚抱拳行了个礼:“拜见苏师叔!” 老实说,这小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傲气,眼神也不太对劲,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苏真传。” 石坚一边搅动咖啡,一边开口:“那女鬼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说了不少胡话?” “宁死不开口。”苏荃垂眸淡淡地说:“我也没办法,只能送她去地府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石坚抬起头,看着苏荃笑了笑:“苏真传,这事我就放心了。 鬼物终究该归阴间,阳世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怎能因一个厉鬼闹出隔阂。 昨晚我确实有点冲动,做事过了头,师兄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端起杯子朝苏荃示意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他从不喝酒,用咖啡代酒也算表达诚意。 苏荃点头道:“师兄言重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区区一个鬼物罢了,怎能影响你我同门之情。” “嗯。”石坚刚想再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五百块大洋!” 远处,秋生伸出五根手指头对着刘老板喊道:“刘老板,我师父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只要他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五百大洋,一分不少,包你风水调顺,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石坚和苏荃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此刻九叔正看着秋生,一脸无奈。 实情是,他前几天烧了三千万冥币给鬼差,如今手头确实紧张,急着用钱。 但也不能这样狮子大开口啊! 石坚走到桌边,瞪大眼睛看着九叔:“师弟,没想到你比我还狠!我上次才开口要十个大洋。 第227章 人不可貌相! 九叔一时尴尬,秋生也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刘老板看了看在场几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了下来,冷哼一声:“九叔,这次是你徒弟不懂事,我不追究了。” “但我决定,请坚叔来处理风水问题。 这顿饭我请,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带着坚叔走向一旁的座位。 “行啊。” 苏荃看向秋生,嘴角带笑:“真是替你师父解忧啊。” 说完,摇了摇头,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 可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石少坚悄悄走到一个穿洋装的姑娘身后,趁人不注意,从她头上扯下了一根头发。 “师兄。” 苏荃重新坐下,端起杯子:“你这个徒弟,有点不地道。 你得留意点。” “不至于。” 石坚皱了皱眉:“有句老话说,人不可貌相。 苏真传,不能单凭表面就断定一个人品行如何。” 苏荃没再争辩,只是看向刚回来的石少坚,伸出手:“拿出来。” 石少坚脸色一变,看向石坚。 石坚看了看苏荃,又看了看徒弟,最终只是沉着脸,没开口。 “怎么?”苏荃挑眉:“还要我亲自搜?” 石少坚咬咬牙,最终将一根细如发丝的头发放在苏荃掌心。 “坚叔,这……”刘老板看着那根头发,眉头一皱。 “没什么。”石坚站起身来:“刘老板,风水的事我下午来帮你看。 现在有点事,我先告辞。” 说罢,带着徒弟转身离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苏荃,拱了拱手:“多谢真传提醒,我回去定当严加约束!” 话音刚落,便转过身,大步离去。 石少坚连忙加快脚步追上:“爹。” “你到底在想什么?”石坚低声斥责,语气里满是怒意:“真传的道行可不在我之下,你竟敢在他面前做出这等事!” 两人此时已经走出了西餐厅,石坚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同门,才压低声音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 “办了。”石坚之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整整一瓶,全让他吞了下去,分量十足!” “好。” 石坚扫了他一眼:“有没有被人看见?” “放心爹。”石少坚低声回应:“当时大家都在后山忙着拘魂,镇上的居民也都歇了,至于那帮保安,一个比一个迟钝,压根没发现我。” 苏荃依旧安坐在原位,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起身出门。 刚出门口,正好碰上九叔带着两个徒弟走出来。 毕竟刘老板那番态度,已是委婉地下逐客令了,他们也不便再赖着不走。 “师弟。”九叔叹口气:“让你见笑了。” “还撑得住吗?”苏荃看了他一眼问道。 “吃饭倒没问题。”九叔答道。 “那便好。” 苏荃没再多言,转身朝白事铺走去。 虽说那女鬼提到了石坚的嫌疑,但他一时之间也无从查起。 眼下,他只希望那暗中之人能再忍耐些时日,待阴兵降世,一切谜团自会揭晓。 可这份平静,却在午后被彻底打破。 苏荃正坐在白事铺里画符,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道袍、约莫十六七岁的弟子闯了进来:“苏……苏师叔!” “发生何事?”苏荃放下符笔。 “医馆那边出事了!”那弟子喘着气,指向门外:“所有师叔师伯都已经赶过去了,请您也快些过去!” 苏荃未再多问,立刻起身,带着那弟子直奔医馆。 到了医馆一看,场面已然极为严重。 众多镇民躺在草席之上,屋内早已无处安放,只能铺到街边。 放眼望去,不下数百人,个个面色铁青,气息微弱,身体泛出阵阵寒意。 茅山众道士已齐聚于此。 九叔正检查一名镇民的眼睛,翻看眼皮后,脸色凝重:“看这症状,极有可能是中了尸毒!” “尸毒?”秋生与文才对视一眼,神色一惊。 但看到满堂道士,两人又略显轻松:“有这么多前辈在,就算真有僵尸,也不怕。” “不是被僵尸咬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纷纷转头。 苏荃缓步走进来,众人齐齐行礼:“拜见真传。” “免了。”苏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后扫视一地镇民,缓缓道:“他们是误食了尸毒,才会变成这样!” “还有人会自己吃这玩意儿?”文才在一旁笑道。 “若是有人故意下毒呢?”苏荃冷冷瞪了他一眼,随即环顾四周。 “真传。”一名道士皱眉道:“你不会怀疑是我们做的?” 尸毒这类东西,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只有道门中人才可能掌握。 “我并未如此怀疑。”苏荃不动声色地看了上座的石坚一眼,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救人。” 吃下尸毒虽比被僵尸咬轻些,但若拖延太久,仍会彻底尸变。 “如何救?”一名道士皱眉:“尸毒入胃,随血流全身,就算用莲子糯米熬汤,也未必有效。” 一直未曾开口的石坚,此刻终于缓缓道:“棺材菌。” “唯有棺材菌,才可能救他们了。” “棺材菌?”文才一听,立刻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呢,原来就是那个啊?那我师父的义庄里可多了去了!” “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九叔,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这……”一位道袍弟子迟疑着开口:“林师兄,难道你那义庄里,还镇着僵尸王?” “僵尸王?” 文才摸了摸脑袋,一脸懵懂:“棺材菌不就是棺材上长的蘑菇嘛?义庄里那么多烂棺材,蘑菇到处都是,咋就和僵尸王扯上关系了?” 厅中道士们顿时发出一阵嗤笑。 九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文才脑门上,怒道:“没点见识的东西!” 他随即解释道:“僵尸若要进化为王,需积攒极重怨气,若被困于棺中,怨气郁结喉间,久而久之,便如菌类般生发,进进出出,循环不息,这才有了‘棺材菌’一说。” 随着九叔一番话落,大厅里的道士也都收起了笑容,一个个神情肃穆。 他们虽有信心对付寻常僵尸,但一旦涉及“王”字,便意味着非同小可。 石坚见众人沉默,站起身道:“僵尸王不同寻常,各位师弟虽有心相助,恐怕难以应对,这事就由我来处理。” 众人下意识点头。 确实,要说谁最有把握制伏僵尸王,那非精通雷法的石坚莫属。 不过,就在众人准备附议之时,苏荃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大师兄昨晚刚忙完,下午还要帮人看风水,实在不该再打扰了。我去处理。”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也没有异议。 第228章 另有图谋! 毕竟,苏真传走的是丹道,修为同样深不可测。 他们更不知道,如今的苏荃早已迈入炼气化神之境。 “真传,这种事怎能劳您亲自出马?”石坚眉头微皱。 “哪有什么劳不劳的。”苏荃目光平静地回应:“任家镇是我住的地方,出了事,自然该我来负责。” 她心中已有定论,这次尸毒的事,石坚脱不了干系! 他借尸毒为由,想顺理成章去义庄寻棺材菌,背后恐怕另有图谋。 若让他得逞,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 所以她干脆抢在前头,揽下此事。 至于僵尸王……她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以她如今的境界,未成形的僵尸根本构不成威胁。 石坚眉头越皱越紧,还想争辩几句。 但苏荃已摆手打断:“就这么定了。 先熬些糯米莲子羹,虽然治不了本,但至少能压住尸毒。” “阿威!” 一声唤下,身穿保安制服的阿威立刻跑了进来:“苏先生,有什么吩咐?” 他心里清楚得很,任家镇现在,只要苏荃一句话,比任发的命令还好使。 “你去查查,这些人生病前有没有共同吃过什么东西,重点查几百人一起吃过的东西。” “另外,把镇里的公用水井封起来,暂时从有井的人家调水,费用我来出。” 投毒最容易的地方,自然是大家共用的水井。 一旁的石少坚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只是这一丝异样,没逃过苏荃的眼睛。 得想个法子,把石坚支开。 等石坚父子离开医馆,苏荃才收回目光,扫视厅中众道士:“诸位师兄,接下来就辛苦你们照看这些病人,防止有人提前尸变。” “谨遵真传谕令!”众道士齐声应道。 苏荃点头示意,目光朝九叔轻轻一挑,便走出医馆。 不久后,九叔也跟了出来:“师弟,有什么事?” “师兄。”苏荃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大师兄有些不对劲。” “嗯?” 九叔眉头一蹙,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其实早有察觉,石坚的行为,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因此我去找棺材菌的时候,希望你能盯紧他,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在他那边住下来。” 听着苏荃的交代,九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 见九叔应下,苏荃不再多言,轻轻颔首。 任家镇,一间木屋内。 屋子已被石坚租下,布置成一个简易道场。 “爹。” 石少坚站在道场中央,看着正在打坐的石坚,语气焦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苏荃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故意想打断我们的计划?” 石坚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睁开眼:“那个女鬼,估计已经把我炼制僵尸的事告诉了他。” “哼,送下地府?我才不信他会真的把那女鬼送去地府,恐怕现在还藏在他的白事铺子里。” 他看向儿子,语气沉稳:“慌什么?就算他知道我们在炼制八字纯阴的僵尸,但更深处的秘密他并不清楚,我们还有时间。” “那僵尸王怎么办?”石少坚皱眉,“没有棺材菌作引,那位恐怕……” “放心,他拿不到棺材菌。” 石坚缓缓闭上眼睛:“我在僵尸王那边做了手脚,除非我亲自去,否则一旦有人靠近,它立刻就会有反应。” “苏荃不过才炼精化气的境界,根本制服不了那头僵尸王!” 他没有告诉石少坚,苏荃早已突破至炼气化神,连九叔都被瞒在鼓里,更别说他们父子。 听罢,石少坚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哼,仗着自己是掌门真传就为所欲为,这次过后,我看你还怎么猖狂!” 茅山派的长老从不下山,而他爹身为大弟子,身份地位自然高人一等,他作为儿子也跟着受人敬重。 这一路走来,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 偏偏那苏荃,对他视若无睹! 在西餐厅里,更是当众训斥他! “别动怒。” 石坚皱了皱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要沉住气。” “是。”石少坚连忙收起情绪,低头应道。 “嗯。”石坚点头,“今晚你便魂体出窍,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动作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夜色下,苏荃手握地图疾行。 当然,他也释放出上百个纸人,化作野兽,在四周游走,以防埋伏。 这张地图是石坚给的。 毕竟白天他在医馆里的表现,已经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知道僵尸王的藏身之地。 因此这件事也无法推脱,只能把地图交给苏荃。 女鬼小丽紧随其后,沉默良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道长,你是要去对付僵尸王?我只是一只普通厉鬼,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带上你自然是有用意。” 苏荃没有回头,依旧警觉地扫视四周,脚步未停:“棺材菌很特别,虽然叫菌,实则是一股气流。” “不能用死物来装它,必须由完整的生命体将其含在口中,才能保存下来。” “但棺材菌乃僵尸王怨气所化,所含阴煞尸气极重,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你身为鬼魂,反而能胜任。” 小丽疑惑地问:“鬼魂也算生命体吗?” “当然算。”苏荃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拥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就可以称为完整的生命体,无论是人还是鬼魂都算。” “而那些野兽,虽然也是生命体,但没有三魂七魄,所以棺材菌放进它们嘴里,只会瞬间与身体融合,无法保存。” 苏荃可以御风飞行,小丽身为鬼魂速度也不慢,两人很快便跨越千里,来到一片密林深处。 这里草木繁盛,百里之内空无一人,阴气森森。 草丛中,苏荃指着远方空地上摆放的数十口棺材说道:“看到那口泛着绿光的棺材了吗?那就是僵尸王所在之处。” “你现在过去,把棺材菌从僵尸王的喉咙里取出。” “我就不去了,我身上的气息太重,虽然已经压制下来,但如果靠得太近,恐怕还是会惊动里面的僵尸。” 小丽听了,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明白,棺材菌是用来救任家镇那数百名村民的关键之物,这份功德非同小可,足以洗清她身上的许多业障。 阴风阵阵,她凌空飞起,直奔那口最大的棺材而去。 双手轻抬,棺盖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 棺材中,静静躺着一具八尺开外的尸体,那人生前应当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 第229章 奇门遁甲? 如今,全身皮肉已经腐烂僵硬,原本威风凛凛的衣衫早已破败不堪,只剩几缕残布挂在身上。 旁边,还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弯刀。 由于常年被尸气侵蚀,刀身上竟泛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 这些僵尸原本是山贼,后来遭人背叛,尽数被斩杀,怨气未消,久而久之便化作尸身,不得安息。 小丽目光落在尸体口中若隐若现的绿光,正欲俯身靠近。 忽然—— “唰!” 她刚一触碰棺材,一道血红的光芒猛然炸开! 小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所有棺材同时亮起血色符光,棺盖纷纷被掀飞,一具具僵尸从棺中跃出。 “是法咒?” 苏荃眼神一冷,从暗处踏步而出。 那些刚跳出棺材的僵尸,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群煞气缠身的纸人围住。 “咔嚓!” 刀光闪过,数十头僵尸瞬间身首分离,残躯在地上抽搐几下,归于死寂。 就在此时,中央那口棺材猛然炸裂开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中跃出,手持弯刀,仰天长啸。 随着它的嘶吼,天边乌云散去,月光洒落,弯刀上的绿光也随之变得更加森然。 “道长。” 小丽挣扎着站起身,回到苏荃身后,脸上仍带着一丝痛苦。 “没事?”苏荃皱眉问道。 法咒一旦布下,除非被触发,否则不会有任何异动,就如同死物一般,极难察觉。 而那棺材上的符咒显然被人精心布置过,外面还覆盖了一层灰尘,几乎无法察觉。 “我没事。”小丽低声回答。 “抓住它。” 苏荃不再多言,一声令下,周围的纸人便放弃手中兵刃,赤手空拳冲向僵尸王。 在它还未死去之前,不能让它彻底毁掉棺材菌,否则那灵物便会随之消散。 话音未落,她袖中又飞出数十条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巨蟒,贴着地面快速游走。 “吼!” 僵尸王怒吼一声,挥动弯刀,数道绿色刀气破空而出。 纸人们被逼退数步,身上的煞气铠甲也被划出道道裂痕。 就在它气势正盛时,一条由真炁凝聚而成的锁链,猛地从苏荃手中窜出! 僵尸王似乎认出了那锁链的厉害,竟未硬接,而是猛然转身,意图逃走! 这也正是它的难缠之处——已有不逊于常人的判断力。 苏荃神色不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起!” 地面剧烈震动,远处一道五、六米高的土墙拔地而起,墙面上的泥土自行凝结成一道符印。 符印散发出金光,僵尸王连忙护住头部,连连后退。 “锁!” 随着一声轻喝,地上所有枯叶杂草纷纷聚拢,化作数道绳索,将它牢牢束缚。 “封!” 最后三个字落下,大地再次震动,三道土墙从不同方向升起,与先前那道土墙合围,将僵尸王困在中央。 然而—— 就在四面土墙即将完全合拢之际,僵尸王身上的破布突然炸裂开来,露出一身漆黑如墨的身躯。 其上,布满一道道血红色符文! 符文闪烁,竟生生将束缚撕裂,四面土墙也在光芒中化作漫天尘土。 而那僵尸王则猛然下坠,钻入地下,消失无踪。 “奇门遁甲?” 苏荃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僵尸王身上贴着的符文,显然出自奇门遁甲中的一种古符。 这符的作用,正是破封、解印、遁地! 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妥当的,僵尸王身上的奇门符箓,也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石坚师兄?” 苏荃望着僵尸王消失的方向,嘴角一扬,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取走棺材菌?” “小丽,你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苏荃已运转真炁,身形一闪,整个人没入地下。 炼气化神的境界,能上天入地,绝非虚言。 此刻,任家镇内。 文才缩在墙角,双手藏在袖子里,嘟囔着:“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咱俩在这儿守着。” “让你守你就守,还这么多牢骚?”秋生瞥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哎,等等。”他哈欠只打了一半,忽然睁大了眼:“快看,他出来了!” 木屋之中,石少坚没有走正门,而是灵巧地翻过后院的围墙跳了出来。 落地后,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便悄悄朝镇外走去。 “这小子鬼头鬼脑的,一看就没安好心!”秋生低声嘀咕。 自从石少坚刚来那天起,就对他们冷嘲热讽,连九叔也没被放过。 两人早就对他心生不满。 “咋办?”文才问。 “还能咋办?跟上去呗。”秋生已经悄悄地尾随而出,“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几人一路小心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后山。 石少坚忽然停下脚步,秋生与文才立刻藏进了草丛中。 “这里应该够远了。” 他低声自语,随后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从身上取出莲花灯和符纸,接着脱下外衣。 只见他背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血红色的符咒。 没有修炼过丹道,想要灵魂离体,只能依靠自身法力配合符咒的力量。 石少坚将符纸折叠好,口中念动咒语,然后猛地投入莲花灯中。 火焰跳动,他缓缓闭眼,身上忽然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影子,悄然融入夜色。 “灵魂出窍?”草丛中的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低声惊呼。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们先前已经用灵符开了天眼,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要不要整他一下?”秋生忽然眼睛一转。 “怎么整?”文才也来了兴趣。 “我们现在把他的身体藏起来,等他灵魂回来找不到肉身,不急死他?” 不过两人终究不敢太过分。 商量片刻后,他们便悄悄摸过去,扛起石少坚的身体,迅速撤离。 走了大约几公里,秋生把人放进一个废弃的地洞,又用一堆杂草盖住。 “行了,先放这儿,明天再来瞧瞧。” 他嘴角带着坏笑,拉着文才一起朝任家镇方向奔去。 可就在他们刚走不久,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悄然现身,冷冷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紧接着,他俯身扛起石少坚的躯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世界,苏荃行走如履平地,身前的泥土仿佛被无形之力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畅无阻的通道。 前方的僵尸王如同深海游鱼,在土层中疾驰前行。 尸王拼命奔逃,苏荃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右手连连结印,一道道术法破空而出。 泥土中不时钻出土刺、土锤,砸向僵尸王。 每次击中,尸王身上的奇门符咒便黯淡一分,行动也变得迟缓些许。 其实苏荃完全可以一击将其制服,但他没有这么做。 第230章 斩杀阴兵、重创阴将! 他察觉到,这尸王似乎正被某种东西吸引,朝特定方向狂奔。 到底是什么在牵引它? 而且他也不惧任何埋伏。 这一路上,他早已默算距离,每走五公里,便在土中藏下一个纸人。 只要察觉到一丝异常,便能立刻施展移形换影,身形瞬间消失。 僵尸王的动作却渐渐迟缓,最终怒吼一声,身体猛然向前一跃,腾空而出一大截。 这一跃,让它彻底离开了泥土,落入了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之中。 它刚一落地,便打算朝着隧道深处奔去。 就在这时, “缚!” 一声轻喝响起。 由真炁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地面泥石中钻出,如毒蛇般灵活,直扑僵尸王而去。 不仅如此,这些锁链密密麻麻,足足有数十条! 僵尸王怒吼连连,尸气狂涌而出,甚至在周身形成了淡绿色的旋风。 但此时,苏荃也从泥土中现身,指尖如剑,指向尸王,一声低喝:“斩!” 唰! 一道淡红剑气凌空斩下,蕴含着炽热的先天纯阳之力,整个隧道瞬间被照亮。 尸王身周的尸气旋风被一剑劈裂。 而那些早已潜伏在旁的真炁锁链也趁势缠绕而上,层层叠叠地捆住了它的身体。 尸王狂怒嘶吼,却无法挣脱。 炼气化神境的修士所凝聚出的真炁锁链,岂是一只刚觉醒不久的僵尸王所能抗衡? 随着苏荃手指一动,引动真炁在尸王头顶画出一道镇封法印,挣扎许久的尸王终于停止了动作,双眼缓缓闭上,彻底归于沉寂…… 制服了尸王后,苏荃并未急于离去,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那条直通深处的地下隧道。 四周墙壁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为挖掘而成。 他略一思索,抛出数十张白纸,化作纸人、纸鼠、纸狼、蝙蝠与蜘蛛等物。 飞的、爬的、走的,密密麻麻地向前探路,不留死角。 而苏荃则开启阴阳眼,紧随其后。 真炁锁链仍牢牢束缚着尸王,拖在身后一同前行。 越往深处,阴煞之气愈发浓重,地面甚至开始凝出黑色的冰晶。 那并非真正的冰,而是阴气浓郁到极点所凝成的实体。 大约半炷香时间过去,隧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赫然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苏荃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符咒与镇魂棺上的极为相似。 全都是镇压、封印之用。 “这是什么地方?”他轻声自语,右手抬起。 手背上的两枚司空令此刻泛起幽幽绿光,仿佛与那青铜门产生了某种感应。 “先回去禀报地府,等请来更强的帮手再深入。” 他能感受到门后传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连他都感到不安。 为防万一,还是先回去告诉颜师叔比较稳妥。 到时候,颜师叔有了确凿证据,便能前往阎罗殿,请判官调派黑白无常降临阳间! 就在苏荃留下纸人与真炁标记,准备离开之际, 青铜门上的符文忽然亮起微光。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门角一块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大量浓稠至极的阴气自孔中涌出,瞬间化作黑色雾气,弥漫四周。 所过之处,地面的黑色寒冰迅速增厚,凝结成一片黑色的路径! 哗啦啦—— 奇异的响声在隧道中回荡。 一条黑色铁链缓缓从孔洞中探出。 那锁链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微微摆动,似在感知环境。 忽然,它的末端一转,锁头直指苏荃所在的方向,如毒蛇昂首,蓄势待发。 苏荃目光紧紧锁定那条铁链,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 他认得这根锁链,原本是缠绕在镇魂棺上的! 换句话说……青铜门后,藏着一具镇魂棺! 可是,那具镇魂棺明明已被阴兵送入鬼门关。 白司主那边也确认过,仅在任家镇这一处出现了异状。 那么,这具棺木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没有给苏荃反应的机会,那条锁链仿佛锁定了她的气息,呼啸着猛然抽击而来。 “挡!” 她低声一喝,数十道土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身前,同时,几具纸人也被她布置在土墙后方。 噗—— 但只是一声轻响,那些土墙便如纸糊一般,被锁链轻易洞穿。 纸人身上附着的煞气铠甲刚一接触铁链,就开始迅速蒸发。 转瞬之间,三具纸人连同土墙一起被彻底摧毁,化作一缕缕黑烟散去。 趁着这片刻的缓冲,苏荃迅速变换站位。 “斩!” 一口真炁化作气剑,随着她一声冷喝,直斩铁链而去。 当—— 然而这一剑,并未将铁链直接斩断。 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隧道四周的泥土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铁链上腾起一抹深不见底的黑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而真炁飞剑上则亮起炽烈的赤红光芒。 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撕扯,最终双双退散。 真炁被苏荃收回体内,铁链上则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斩!” 她毫不犹豫,再次催动真炁,凝聚出一柄飞剑。 她拥有太岁再生之力,不管消耗多少灵气,都能借助功德瞬间恢复。 这一次,她心意一动,几十道白光闪烁的飞剑在空中显现,围绕着铁链不停劈砍。 同时,她低吼一声,体内煞气狂涌,凝聚成一身煞气战甲。 手中一柄血色长剑浮现,她纵身冲向铁链,亲自迎战! 整个隧道中,真炁翻涌,煞气弥漫。 即便苏荃已尽量压制力量,战斗的冲击仍让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地面上也传来阵阵起伏! 幸好那扇青铜大门上的符文不断闪动,维持着整个结构的稳定,否则战斗刚一开始,隧道恐怕就会崩塌。 炼气化神境界的战斗,没有太多虚招,每一击都蕴含神通之力。 比如苏荃吐出的每一道真炁,都会附加法印:斩、杀、灭、绝…… 看起来简洁,却足以令炼精化气之人在瞬间灰飞烟灭! 在如此密集攻势下,即便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锁链,也逐渐支撑不住。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青铜大门上的符印再度黯淡,又一道裂痕显现,紧接着,一条黑色锁链从门缝中探出!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声响响起,门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孔,七八条锁链破孔而出。 透过这些裂口,隐约可见门内深处,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静静地躺在地底。 棺椁之上缠满了黑色锁链,黑血顺着缝隙缓缓滴落,腥臭扑鼻。 一股极为凶戾的气息从孔洞中扩散开来。 要知道,这些东西尚未被封印时,就已经能斩杀阴兵、重创阴将。 第231章 天赐良药,滋养魂魄! 如今被镇压在镇魂棺中,戾气反而更盛! 这些新出现的锁链瞬间突破了飞剑的封锁,直扑苏荃而来。 她微微后退一步,目光锁定那条已被她斩出裂痕的锁链,打算集中火力将其彻底摧毁。 可就在她抬起右手的刹那,手背上的司空令突然绽放出幽光。 一道幽绿色的火焰自动从司空令中涌出,瞬间包裹了她的整条手臂。 锁链刚一接触绿火,立刻像被烫伤一般迅速缩回,仿佛遇见了天生的克星。 其余几条锁链在半空中也是一阵扭动,迟疑不前。 苏荃望着掌心的幽冥之火,眼神一动,随即心念一转,将真炁引入右手,口中轻吐:“凝!” 随着真炁变化,那团幽冥火焰也随之凝聚,最终化作一柄绿色火焰凝成的长剑。 果然可行! 神通之力,也可以作用在幽冥之火上。 而那几条锁链在空中迟疑片刻,似乎想退回青铜大门之后。 苏荃这次却一反常态,率先冲了上去,同时甩出一大把白纸。 纸张在空中翻飞间化作数十个纸人,牢牢缠住了那些飞舞的锁链。 锁链疯狂扭动,纸人顷刻间就被撕成漫天碎末。 但此刻苏荃已然逼近,手中一柄幽冥长剑直劈而下。 “咔嚓”一声脆响,在幽深的隧道中久久回荡。 竟有一条锁链被齐齐斩断! 其余锁链终于缩回青铜门后,而那具青铜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吼!!!” 一声怒吼从棺中传出,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原本附着在纸人表面的煞气铠甲竟泛起波纹,仿佛水面被巨石击中。 若这吼声再强几分,恐怕连煞气铠甲都会当场崩裂! 苏荃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截断链,口中默念咒语:“移形换影!” 转眼之间,他已出现在五公里之外。 而那被真炁锁链束缚的僵尸王依旧紧随其后。 炼气化神之后,真炁可分而用之。 刚才战斗时,苏荃便将真炁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缠住尸王,另一部分则用于迎敌。 话音未落,他便施展御风术,钻入地底。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无数黑色锁链从门缝中猛然探出。 然而目标早已不见踪影,它们只能在空气中狂乱挥舞,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缓缓退回,重新缠绕在青铜棺上。 幽暗的森林深处, 一处地面无声裂开,苏荃破土而出,身后拖着毫无意识的僵尸王。 他衣衫整洁,连一点尘土都未沾染。 “道长!”树干中传来小丽的声音,她随即显出身形。 “嗯。”苏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僵尸王身上,“该取棺材菌了。” “明白。” 小丽毫不迟疑地俯身,将棺材菌吸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刺骨寒意从她灵魂深处散发而出。 但她本就是厉鬼之体,这寒气对她而言非但无害,反而如同天赐良药,滋养着她的魂魄。 见菌体已取,苏荃心念一动,真炁凝成数十柄飞剑,瞬间将僵尸王的身躯绞成齑粉。 紧接着,他右手结印,一道烈焰凭空燃起,彻底将尸骸焚尽。 “恭喜宿主,击杀僵尸王一头,获得功德值十万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苏荃神色如常,并未显露出惊讶。 按理来说,真正的僵尸王远不止十万功德。 这头尸王明显是被人强行炼制而成,体内布满各种禁制,实力大打折扣。 它存在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供养那朵棺材菌。 既已得手,苏荃不再逗留,施展御风术,直奔任家镇而去。 虽说他速度极快,但经历一番激战,等到他回到任家镇时,天色已近破晓。 残月如钩,天边泛起淡淡曙光。 他取出司空令,一道微光笼罩小丽,将她的气息尽数隐去。 这司空令不仅能遮掩活人气息,使鬼物无法察觉,同样也能遮掩鬼祟气息,不被凡人所见。 几步踏空而行,他轻巧地落在镇公所外。 由于医馆空间有限,所有中了尸毒的村民都被集中安置在更为宽敞的镇公所内。 小丽将棺材菌吐出后,便自觉飞入玉瓶之中。 苏荃将玉瓶收起,手托棺材菌,步入公所。 虽然真炁可暂时包裹菌体,但时间一久便会逐渐消散,如同掌心托冰,只宜短时使用。 “真传!” 众道士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他们个个身怀法力,几日未眠也不觉疲倦。 苏荃点头示意:“把所有中毒之人集中到一处。” “是!” 片刻后,数百名中毒者被安置在一起。 苏荃抛出棺材菌,手结法印。 一旁道士们也纷纷点燃符火,结印念咒。 那团菌体在空中旋转不停,接着,一道道绿色光丝从中毒者口中缓缓抽出,被菌体一一吸收。 这便是棺材菌能解尸毒的关键所在。 当然,那些被僵尸咬伤、最终尸毒侵体的人,连棺材菌也无能为力。 随着数百道尸毒不断涌入,棺材菌也开始慢慢消融。 这东西虽蕴含极阴之气,但本质纯净,如今吸收了过多的尸毒,自然难以为继,逐渐化作轻烟散去。 而随着棺材菌的彻底消失,镇上的百姓也一个个恢复了神志。 见到众人安然无恙,苏荃微微颔首,转头对阿威说道:“剩下的,就由你们来处理。” “明白!”阿威连忙应声,他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苏荃则回到自己的白事铺中,唤出两个纸人守在门前。 他取出玉瓶,开口道:“这次能救下几百人性命,也有你一份功劳。 等日后我送你入地府时,定会在阴司为你申明功绩。” “多谢道长!”玉瓶轻轻晃动,传出小丽清脆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绝非那个操控雷电的老者对手,因此将所有的复仇希望都寄托在了苏荃身上。 苏荃点头,右手掐诀,将玉瓶彻底封印,随后嵌入墙中。 接着,他取出那段被斩断的黑色锁链。 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黑的光泽,隐隐有缕缕黑气缭绕其上。 院中的花草树木一接触这气息,立刻枯萎结霜。 苏荃急忙运转真炁将黑气封锁,否则再过片刻,方圆数里之地恐怕都会被阴煞之气冻结! 仅仅是一截锁链便有如此威力,那镇魂棺中所封之物,又是何等存在? 他握着锁链,感受到其表面粗糙如砂砾,定睛细看,那根本不是金属纹路,而是密密麻麻、比蚁群还要细小的咒文! 苏荃凝视片刻,最终将灵气注入手心,唤出一团冥火漩涡。 火焰中,浮现出颜道勤的身影:“有线索了?” “不错。”苏荃一抬手,将那截锁链抛入漩涡中。 第232章 镇魂棺出现在阳世! 另一边,身处渡魂殿的颜道勤伸手接住铁链,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这……你竟然把它斩断了?怎么做到的?” 这条锁链乃是以幽冥深处的材质锻造而成,上面还刻有无数法印,单凭炼气化神境界,几乎不可能破坏。 “以真炁驾驭司空令中的冥火,化火为刃,一刀斩断。”苏荃言简意赅。 “操控冥火?”颜道勤怔了一下,随即恍然:“想起来了,你有麒麟石!能将真炁转化,难怪如此。” “地府如何应对?”苏荃凝视着他问道。 颜道勤收起半截锁链,神色凝重:“我现在便前往阎罗殿,最迟落日前,地府必会派人到阳间,与你共同处理此事!” “好!” 苏荃点头,挥手散去冥火漩涡。 思索片刻后,他再度挥掌,一团清水在空中凝成镜面。 他掐诀一引,水镜中浮现出一道符印,随后缓缓消散。 随着符印消散,三道身影在镜中浮现。 那是三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皆是须发皆白,面容威严。 正是茅山派三位太上长老,仅次于紫霄大真人的存在。 “弟子苏荃,拜见三位前辈。”苏荃拱手行礼。 “嗯。”中间的老者点头,问道:“这个时候唤我三人,所为何事?” “关于地府之事,三位前辈应有所耳闻。”苏荃缓缓开口。 三位老者互望一眼,齐齐点头。 “那我便直说了。” 他简要说明了诸位同门为何齐聚任家镇,并望着三人说道:“茅山大弟子石坚,必然与地府中某股势力有所勾结!” 此言一出,三人皆神色骤变。 “你可有凭据?”左边的老者沉声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 “绝对确定!”苏荃语气坚定,“我愿以真传之位作保。” 因为他白日时在石坚身上感应到一股气息,起初不敢确定。 但就在刚才,随着镇魂棺中传出的咆哮与压迫,他终于确认——石坚身上的气息,正是源自那棺中之物! “因此,我决定清理门户。”苏荃语气缓缓,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三位长老神色复杂,面露犹豫。 就在此刻,一道虚影突兀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掌门真人!”三位长老从座位上起身。 “师尊?”苏荃眼中微动,但水镜之上始终没有显现出紫霄的身影。 只见三人交谈片刻,几位长老频频颔首,似是认同了什么。 片刻后,那道虚影渐渐消散。 三位长老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最终将目光落在苏荃身上,齐声说道:“好,我们信你!” “石坚勾结地府邪神,即日起逐出茅山,凡我茅山弟子,遇其师徒皆可诛之!” “我们会派出两位长老下山,前往任家镇,预计黄昏时分便可抵达,协助你铲除石坚师徒!” 苏荃拱手行礼,面前的水镜随之碎裂,化作点点晶莹洒落一地。 他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低声自语:“该收集的都已经齐备,剩下的几个疑点也无关紧要了。” “大师兄,不,石坚……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 地府。 灰蒙蒙的天空常年不见日光,辽阔的大地之上,无数神情空洞的亡魂被鬼差押送,奔赴该去的归处。 颜道勤站在一座巍峨的青铜大殿前,神色略显复杂。 当初,正是这座殿中的阎君看中了他,加上他在茅山的身份,才得以成为渡魂殿的司主。 “颜司主。”门前值守的阴兵主动开口,“有事?” “我有要事,需见判官。”颜道勤答道。 阴兵颔首:“请稍候。” 说完,转身步入殿中,另一个阴兵随即接替了值守之位。 不多时,先前那名阴兵走出大殿,抬手示意:“判官已在偏殿等候。” “好。” 颜道勤点头,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同样恢宏,青铜廊柱上雕刻着一幅幅壁画,描绘着幽冥万象。 两名身穿黑袍的阴官在前方引路,很快将他带入了一间较小的偏殿。 一位身穿红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正坐在案前,手中执笔,低头批阅着什么。 “陆判!”颜道勤拱手行礼。 地府之中,判官与司主原本品级相当。 但因判官身在阎罗殿,直接受命于阎君,因此地位略高于司主。 当然,兵马司是个例外。 “颜司主。”陆判放下笔,抬起头,露出一张络腮胡密布的脸庞。 方正的脸庞,粗短的眉毛,整张脸几乎都被浓密的胡须遮住,看上去更像一个武者。 “你之前提过的任家镇鬼门关之事,已经有了结果。”颜道勤没有寒暄,直接取出那半截锁链,放在桌上,“可以确认,镇魂棺已经出现在阳世!” 陆判沉默片刻,拿起锁链,低声说道:“锁魂链……的确与镇魂棺是一体。” “哼!”他突然重重将锁链拍在桌上,语气愤然,“这些蛀虫!” “当年阎君在时,一个个安分如绵羊。 阎君一走,全都跳出来了,恨不得把地府撕下一块肉来!” “居然还敢和黄泉深处的邪物勾结,也不想想,一旦黄泉淹没阴曹,他们又能往哪逃?” 听着陆判怒斥,颜道勤静静听着,直到对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陆判,此事越早处理越好,拖延下去恐怕生变。” “如今鬼门关刚闭,阴阳通道暂时封闭,阴兵难以进入阳世,唯有阎罗殿能派人前去。” “嗯。”陆判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既然牵涉到镇魂棺,那就不能只派普通阴差了,从十大阴帅中选人。”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请黑白无常出山。” 颜道勤接过令牌,转身走向门口,却听陆判忽然又开口:“对了,你那个叫苏荃的师侄,很不错。” “多谢陆判夸奖。”颜道勤微微一笑。 “有没有考虑让他来阎罗殿任职?我定会重用。” 颜道勤摇了摇头,拱手道:“陆判好意,我替他心领了。 不过这孩子走的是长生丹道,求的是自在逍遥,不喜受拘束。” “若让他当个闲职司官还可,若要他正式进入阎罗殿任职,恐怕他会婉拒。” “可惜了。” 陆判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晨曦洒落,金色光芒洒满大地。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庭院中,默默吸收着清晨的先天纯阳之气,然而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复杂。 尽管心中早已认定石坚父子不是善类,可毕竟曾同门二十载,情分尚在。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 “师叔!” 秋生与文才两人快步冲了进来,神色焦急。 “怎么了?”苏荃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出事了!”文才急切地开口,“那个小子,不见了!昨晚明明还放在那儿,今天早上就找不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荃皱起眉头,“说清楚。” “我来我来!”秋生一把推开文才,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第233章 最合适的选择! 他们本打算今天一早找到石少坚的尸体,送回去归还,结果到了昨晚藏尸的地方,却空无一物,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你们确定附近都找过了?”苏荃问道。 “确定!”两人齐声回答,“方圆一公里,我们几乎都翻了个遍,就是没影儿了,完全失踪了!” 正说着,九叔也走了进来。 他狠狠瞪了秋生和文才一眼,才转向苏荃:“师弟。” “唉,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又惹麻烦了。” “师弟,你不是有纸鹤寻踪的法术吗……” 九叔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 苏荃却摇了摇头:“那得有对方的气息才行。 我和石少坚几乎没打过交道,哪来的气息?” 听闻此言,九叔脸色也沉了下来。 “师父,”文才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找不到尸体,会怎样?” 九叔怒目而视:“那我就得跟你们大师伯反目成仇,兄弟相残!” 茅山派里,有一部分人知道,石少坚其实是石坚的亲生儿子。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九叔。 苏荃看着九叔,忽然开口:“现在,已经不是同门相残的问题了。” “嗯?”九叔愣了一下。 苏荃缓缓道:“茅山已有令,石坚勾结地府邪神,罪该万死!” “从即日起,取消石坚茅山弟子身份,凡遇之者,可格杀勿论。” 九叔睁大双眼,震惊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这是三位大德共同发布的谕令。” …… 与此同时,任家镇上,石坚租住的木屋之下,隐藏着一间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被他精心布置,地面上刻画着巨大的八卦图案,四壁也贴满了符咒。 此刻,石少坚的躯体竟正盘坐在八卦中央。 只是,他的脸色痛苦,脖子上赫然有两个血红的伤口。 那是僵尸咬出来的! “爹……”他艰难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石坚,“救救我……我好难受……” 石坚端着一只小碗,里面是黑糊糊的液体:“喝下这碗药,就好些了。” 石少坚没有怀疑,接过碗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猛地将碗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抱着腹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他全身血管暴起,仿佛有无数青虫在他皮下蠕动,场面十分骇人! “啊——!” 他艰难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坚:“你……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石坚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尸毒,而且是百年老僵尸的尸毒。” “百年……僵尸……” 石少坚嘴唇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爹,为什么……” 他从魂游归来后,就发现身体被人动过。 脖子上还多了两道僵尸咬伤的痕迹。 当时他以为是谁暗中加害,如今看来,那僵尸……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石坚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舍——毕竟是养育多年的儿子。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你不是一直奇怪,九转阴尸,我只炼了八具吗?” 他垂下眼眸,凝视着瘫倒在地的石少坚,语气幽幽:“因为你,同样是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人。” “再加上你本身拥有法力,正是最后一具纯阴僵尸最合适的选择!” “昨夜你魂魄离体,林凤娇那两个徒弟妄图藏匿你的躯体,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我便顺势宣称你失踪,尸体无法寻回,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们头上。” 话音未落,潜伏在石少坚体内的尸毒猛然爆发开来。 他口中伸出两根森白獠牙,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出刺鼻的阴煞气息。 “嗷!”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炸开,石少坚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怒吼:“就算我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他猛然跃起,双眼已全然被暴戾和嗜血覆盖。 “你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石坚冷哼一声,掌中雷光闪动,瞬间在刚刚化尸的石少坚身上炸裂开来。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石少坚被雷电劈得重重摔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毕竟他刚成僵尸,体内阴煞尚未完全融合,力量远未达到巅峰。 可石坚已飞身逼近,将一面小型八卦符贴在他额头,同时结出法印。 屋内所有八卦镜齐齐转动,金色光芒交织成网,将石少坚牢牢笼罩。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力竭昏沉,彻底被封印。 望着静止不动的石少坚,石坚轻叹:“若非别无他法,我也不会选你成为最后一具僵尸。” “如今,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安心些,我会亲手送林凤娇师徒与苏荃一同陪你上路。” 他伫立良久,最终转身离开地下室,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又将两边木板挪过来遮掩。 地下室内部早已布置妥当,可以完全隔绝任何气息。 刚踏出门口,石坚便看到一位茅山道士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立即躬身行礼:“大师兄。” 关于三位大德的决议,苏荃只字未提,只告诉了九叔一人。 “嗯。”石坚微微颔首,“有事?” “苏真传已在酒楼设宴,各位同门皆已到场,唯等大师兄您一人。” “宴席?” 石坚眉头微蹙,神色间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未再多问,只点头道:“带路。” “请大师兄随我来。” 酒楼位于镇子偏后的位置。 今日整座酒楼谢绝外客,专门接待茅山弟子。 因这酒楼属任家产业,任发不在,苏荃自然有权安排。 此刻二楼大厅中,一张宽敞圆桌之上,众道士身穿道袍依次落座,主位坐着苏荃。 不多时,石坚踏入其中,径直在对面临座落座。 九叔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却始终未语。 “人已到齐。” 苏荃端起酒杯起身:“我以真传之名,敬诸位师兄一杯,感谢大家合力擒鬼之功。”席间众人纷纷起立举杯:“铲除邪祟本是我茅山之责,真传无需多礼!” 随即,一道道佳肴接连而上。 九叔默默低头进食,苏荃则频频与众人碰杯。 因体内有真炁运转,任凭多少烈酒入喉,顷刻便能化解,可谓千杯不醉。 然而,苏荃用餐之际,不时将目光投向窗外。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桌上菜肴已所剩无几。 与此同时,酒楼四周也归于寂静。 原来,方圆数里之内的居民已被悄然迁至镇公所。 连酒楼内的厨师也尽数撤离,整座酒楼只剩这几十位道士。 第234章 纸人灵术? 众人也察觉到异样,纷纷停杯。 “真传。” 一位中年道士轻抚胡须:“你这般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苏荃放下酒杯,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石坚身上。 “石坚,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真传这话何意?”石坚眉心微动。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 苏荃低垂眉眼,忽然纤指轻弹,杯中酒液骤然凝作一柄气刃,挟着凌厉破风声直取石坚。 石坚右掌雷光暴涨,千钧一发之际迎上水剑,将它生生攥住。 电芒震散了剑中真炁,酒水重归无形,洒落一地。 然而两股力量交击产生的气劲,却让整张饭桌轰然碎裂,满桌饭菜碗碟四散飞溅。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让众人措手不及,纷纷后退,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 “出剑。” 苏荃轻叱,体内真炁凝成无形气刃,穿破漫天纷飞的菜肴,直逼石坚。 石坚双手合十,引动一道雷霆迎面而上,与气刃撞个正着。 “轰——!” 巨响震彻半空,周围桌椅尽数崩裂成木屑。 其实两人不过略施手段,算是试探对方深浅。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为何如此大方请我们吃饭。”石坚冷冷盯着苏荃,眼神锐利:“果然是设了陷阱!” “就算你贵为真传,也不能肆意残害同门!”他语气森然。 周围的道人们这才回过神来。 “真传!”一名道士急忙劝道:“即便你与大师兄之间有私怨,也不该当众动手,理应回到茅山再行论断!” “他已经不是我们同门了。”九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三位大德已有训令,石坚勾结地府邪祟,自即日起逐出茅山,凡我门下弟子,见之可诛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有道士震惊地望向苏荃:“真传,这……” “确有其事。”苏荃神色平静:“三位大德亲口告知于我,最迟今日黄昏,会有两位长老抵达任家镇,宣布此事。” 派出两位长老,并非为协助苏荃——她的实力足以收拾石坚。 真正目的,是当众宣读门规,以正纲纪! 酒楼之内,道士们纷纷退至一旁。 他们无法判断苏荃与九叔所说真假,也无从质疑,只能远远观望,谁也不帮。 如此虽无功,至少可保自身无过。 “苏荃!” 石坚体内法力奔涌,周身雷电交织,噼啪作响:“你真要赶尽杀绝?” “并非我欲置你于死地。”苏荃目光平静,真炁凝聚,数十柄气剑悬浮半空:“而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那件事,你不该插手。” “插手了又如何?”石坚沉声开口:“茅山避不开这场劫难。 掌门他们早就知情,却装聋作哑,封锁一切消息。” “难道我就不能主动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你投错了阵营。”苏荃缓缓说道。 “哈哈哈……”石坚仰天大笑:“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寇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无需再遮掩。” “久闻真传随掌门修行丹道,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今日正好让我试试你到底几斤几两!” 说到底,他对苏荃的真传身份早有不甘。 他本性霸道,身为茅山大弟子,除却长老与掌门,不愿受制于任何人之上。 石坚怒吼一声,双拳紧握,隔空朝苏荃击出。 两道刺目雷光撕裂空气,在地面留下焦黑痕迹。 他所修,是“闪电奔雷拳”,传闻此功原是古时丹道修士所用战技,后经高人改良,才得以流传于世。 虽走的是外道路子,但战力远超寻常炼精化气者! 然而——苏荃如今的境界,早已超脱于炼精化气之上! “聚!” 她低声一喝,数十道气剑合一,真炁凝聚,剑光刺目,几乎照亮整层楼。 “斩!” 随着一声令下,长剑破空,空气泛起涟漪。 两道雷霆尚未近身,便被斩碎于半空之中。 气剑如虹,势头未减,直奔石坚而去! “什么?” 石坚显然也没料到这道气剑竟有如此威力。 他脸色一变,急忙催动体内法力,紫色雷霆瞬间布满全身,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颗雷电球。 轰—— 两股力量终于相撞。 一声巨响震荡四方,整座小镇都仿佛为之一颤。 冲击波四散而出,酒楼的栏杆木梁纷纷碎裂,木屑纷飞,仿佛暴雨倾泻。 石坚被气剑推着,整个人冲破酒楼的屋顶,跌落在街道之上。 然而,气剑仍未停歇,继续带着他向后疾飞。 脚下的青石板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痕!苏荃紧随其后,右手剑指前引,持续操控着那柄气剑。 两人从酒楼一路飞出镇子,直到来到后山。 终于—— “轰!” 石坚怒吼一声,体内雷电骤然爆发! 狂暴的雷电风暴席卷而出,暂时逼退了气剑的追击。 可那气剑化作真炁之后,围绕苏荃盘旋一圈,又凝出数十柄悬浮半空,蓄势待发。 这才是真正的差距——练气化神的丹道修士与寻常外道修士之间,简直天壤之别。 石坚已然竭尽全力,调动了全身法力,拼尽了所有底牌。 而苏荃,从始至终只动了一招,一口真炁几乎未有损耗。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横在身前,狂风在他面前旋转成涡流,将残余雷电尽数化解。 连半步都没后退。 反观石坚,随着雷爆,他整个人被震飞出数十丈远,半空之中,一串鲜血洒落。 “噗——” 他重重摔落在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艰难地撑起身子。 此时的石坚,早已不复昔日威风。 黑白道袍破碎不堪,沾满尘土与血迹;发簪断裂,长发披散,嘴角血迹未干。 他望着苏荃的眼神,复杂至极。 震惊、不信,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绝望。 “你……”石坚艰难开口,“你已经……” “炼气化神。”苏荃平静回应。 乘胜追击是他一贯的作风。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一挥,数道纸符从袖中飞出—— 石坚茫然抬头,看着漫天洒落的白色纸片,一时不知所措。 直到那些纸片落地的瞬间,竟化作无数身穿血色铠甲、煞气缭绕的纸人! “纸人灵术?” 这个术法石坚自然知晓。 当年苏荃在茅山修炼此术,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纸人竟能炼到如此地步! 第235章 五行符咒! 纸人身披血铠,煞气冲天,恐怕连创出这术法的祖师都难以炼出这等纸人! “围住他!”苏荃一声令下,纸人们齐齐扑向石坚。 它们赤手空拳,未持白纸大刀,意图显然——活捉。 “做梦!” 石坚怒吼,拼尽最后法力,双手凝聚雷电,紫电横扫而出。 一个纸人刚冲近,便被雷电击中,震飞数十丈远。 可就在雷电触碰纸人的一瞬,无数符文浮现,将雷电之力尽数抵挡。 那是五行符咒! 剩下的雷霆,仅能让血铠震荡几下,里面的纸人毫发无损。 纸人接连被震飞,但很快又重新围拢上来。 石坚边战边怒吼,声音中透着绝望。 因为他发现,这些纸人根本不会真正受损,只要几秒就能重新加入战斗,而他体内的法力,却已濒临枯竭! “这是你逼我的!” 突然,石坚双眼死死盯着苏荃,胸口浮现出一团黑色漩涡。 那漩涡阴气森森,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连他身上的雷电都被染成了黑色! 就在这时—— 苏荃轻喝一声:“斩!” 原本在空中盘旋的数十道气剑骤然俯冲,直刺石坚胸口,尽数没入那团漆黑的漩涡之中。 漩涡剧烈震颤,仿佛脱离了掌控。 石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爆裂成碎块! 就在这时,苏荃吐出第二个字:“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手背上的司空令骤然亮起。 半空中,绿色的火焰迅速凝聚,转眼间凝成一条阴森锁链,横跨十余米,缠绕在石坚身上。 准确地说,是缠绕在那团黑色漩涡之上。 “给我出来!” 苏荃将真气灌注右手,猛然一拉。 那漩涡本已被锁链压制,轻易就被拽出体外。 它仿佛有意识般在锁链中扭动挣扎,企图挣脱束缚。 但一旦离开宿主,就如同无根之萍,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融。 而石坚此刻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鲜血顺着肌肤的裂痕不断渗出,在地面汇成一滩血泊。 苏荃冷冷地望着气息微弱的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果真和那群人勾结在一起!你真是糊涂了,竟敢与它们联手。” “你可曾想过,就算它们赢了,你的下场也只会比死更惨,甚至万倍于此!” 石坚靠在树干上,神情颓败,声音虚弱:“成者为王败者寇,我无话可说。” 此时他法力枯竭,经脉尽断,身体更是被那漩涡撕扯得几近崩溃,已到油尽灯枯之境。 即便苏荃不动手,他也撑不过今晚。 但苏荃并未取他性命,反而输入一道真气稳住他心脉,同时留下一道禁制。 只要苏荃念头一动,便可随时取他性命。 他一手提起石坚的衣襟,御风而起,朝任家镇方向疾驰而去。 酒楼之中,满地狼藉。 “林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大师兄怎么突然成了叛徒?还被逐出茅山,连真传都要来清理门户?” “三位大德为何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一群道士围着九叔,满脸焦急,纷纷追问。 毕竟发生了如此大事,他们却还一头雾水。 九叔一脸无奈,连他自己也一头雾水。 幸好,这份不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清风拂过,苏荃踏风而至,再度出现在二楼。 只是他手中还拎着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石坚。 “这……” 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苏荃将石坚扔在地上,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淡淡开口:“我说再多,也只是单方面的说法,诸位师兄心中难免存疑。” “那便稍等片刻。” “最迟黄昏,茅山就会有长老到来,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各自落座等待。 其实也等不了多久。 天边忽有破空之声传来,两道身影驾驭着巨型符纸破空而至,落在酒楼外。 那符纸更像是一块飞毯,上面走下两位身穿阴阳八卦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们一头长发用木簪束起,在头顶挽成道髻。 刹那间,所有人起身行礼:“见过刑长老,杨长老!” 这两位,一位姓刑,名不阿;另一位姓杨,名恒一,都是茅山德高望重的长老,丹道修为早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虽然天赋不及苏荃,但百年的积累,真气之浑厚,远非苏荃所能企及。 “两位长老。”苏荃迎上前,站在众人最前方。 “苏真传!”两位老者向苏荃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石坚身上。 石坚一见两人现身,神色微滞,旋即苦涩一笑:“没想到茅山竟派两位长老亲至,看来真是把我当回事了。” “你胆大包天,连三位大德都被你惊动。”刑不阿冷冷开口。 石坚面色微变,但旋即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两位长老。” 这时,九叔从人群中缓步而出,躬身行礼。 “小林。”两老者微微点头。 以他们数百年的阅历,九叔确实只是个后辈。 他看了一眼石坚,语气略有迟疑:“我们只是想知晓……大师兄究竟做了何事,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由杨恒一开口道:“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但他私通邪神,图谋不轨,罪无可赦。” 九叔听罢,不再多问,点头后退回人群之中。 “诸位师兄。” 苏荃转向那群道士,语气平和,“今日是我失礼了,改日设宴赔罪。” 虽是客套话,但其中送客之意不言自明。 众道士纷纷拱手作揖:“苏真传为民除害,清理门户,我等岂有异议?” 言罢,陆续离开酒楼,连九叔也带着两名弟子离去。 转眼间,酒楼中只剩苏荃与两位长老,还有地上气息渐弱的石坚。 他全身经脉俱裂,内脏破碎,皮肉外翻,已是油尽灯枯。 幸得苏荃一道真炁护住心脉,才勉强维系着性命,但死亡已近在咫尺。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待众人走远,苏荃低声问道。 两位长老目光凝重,注视着石坚。 而石坚却冷笑一声,索性闭上双眼,一副任人宰割、誓不吐露的模样。 “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苏荃叹息一声,伸出手指,真炁凝聚于指尖。 此事牵连极广,涉及地府隐秘,容不得他心慈。 两位长老似已猜到他意图,却并未阻止,显然是默许了。 苏荃指尖轻点,落在石坚眉心,口中低喝:“摄魂术!” 一道虚影从石坚头顶升起,他神情逐渐恍惚,似乎即将吐露所有秘密。 就在此刻—— “小心!” 一位长老猛然出声。 第236章 还有一线生机! 几乎同时,苏荃也察觉异常,迅速后退,一跃而出酒楼。 两位长老亦随之退离。 轰然一声巨响,几乎在他们离开的瞬间,石坚的魂魄和身体骤然爆裂! 整座酒楼顷刻间化作齑粉,地面被炸出一个十几米宽的深坑。 坑底尚有残余的黑雷闪烁,阴气森森。 凡是雷电所及之处,土地迅速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数息之后,雷电散尽,只剩下一潭漆黑如墨的水潭,腥臭扑鼻。 刑不阿眉头紧锁:“他的魂魄被人动了手脚,设下了极其阴毒的禁制。” “一旦有人强行逼问,魂魄便即刻引爆。” 如今,石坚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那些阴间的鼠辈,干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意外。”苏荃语气低沉。 从任家镇黑龙法师那件事开始,他对邪神的真面目已看得一清二楚。 杨恒一催动真炁,一掌打入水潭。 刹那间,黑色水潭腾起烈焰,黑烟升空,在阳光照耀下逐渐消散。 片刻后,水潭干涸,只余一个焦黑的深坑。 这水潭由阴雷所化,阴怨极重,若不及时处理,有鬼魂误入,便会化作厉鬼。 任家镇的风水也将因此被侵蚀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该如何是好?”刑不阿那对白色的眉毛紧蹙,“石坚一死,线索就断了,咱们该从哪里着手?” “还有一线生机。” 苏荃忽然开口,语气坚定:“石少坚,未必已经命丧黄泉!” “作为石坚的亲生儿子,他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说不定还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那石少坚如今身在何处?”杨恒一直接问道。 苏荃缓缓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他魂魄离体,肉身失踪,我与他接触不多,自然没有他的气息,无法用纸鹤追踪。 但我们可以尝试招魂。” …… “招魂?” 义庄内,九叔望着眼前的三人,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可行。” 其实两位长老都精通招魂之术。 几百年的道行摆在那里,平日里除了修习丹道,也研究过各类法门。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们来时只带了些随身物什,许多法器都没带,只能借力义庄。 九叔这边倒是应有尽有。 在秋生与文才一番忙碌后,不一会儿,一个八卦祭坛就已搭好。 两位长老在此,自然无需九叔亲自动手。 刑不阿走上八卦台,手指在桌面轻叩,一枚鸡蛋应声落入掌中。 他左手执蛋,右手执笔,蘸朱砂,在蛋壳上迅速画出一道符咒。 片刻后,九枚鸡蛋都已画上符文。 他手指一掐剑诀,旁边的招魂幡无风自动,缓缓升空,自行飘舞。 阴气弥漫,空气中仿佛凝出一丝寒意。 他口中轻诵咒语,吐出一口玉色真炁,环绕招魂幡旋转升腾。 “石少坚,归来……归来——” 随着吟诵之声回荡,屋内阴风骤起,仿佛冥界之门悄然开启。 约莫十几个呼吸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在八卦台前。 正是石少坚! 只是此刻的他,身形虚无,仿佛一团青烟,风一吹便会消散。 神情恍惚,目光空洞。 “只剩三魂。” 刑不阿低声道:“七魄已失。” 屋中众人皆非等闲之辈,听闻此言,纷纷变色。 九叔沉声开口:“魂魄若非遭遇外力,极少分离。 如今他七魄不存……莫非,他的肉身已成僵尸?”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不仅是苏荃,九叔与两位长老也都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僵尸对他们而言,并不难对付。 真正令人忧虑的是,任家镇似乎正一步步陷入某个看不见的危机漩涡之中! “现在怎么办?”刑不阿望向苏荃,“最后的线索也断了。” “等。” 苏荃只淡淡吐出一字。 “等?”两位长老互望一眼,连九叔也不禁露出疑惑。 夕阳已近西山。 苏荃望着天边残阳,语气平静:“其实,这件事我们本不必深究。” “因为我背后,站着地府。” “那些所谓的邪神,在地府眼中,不过是躲躲藏藏的老鼠罢了。 只要地府出手,任何阴谋都将烟消云散。” 他忽然想通了一切。 他要做的,不过是三件事: 第一,斩断锁链,取得证据,让地府有理由介入。 第二,清理门户,斩杀石坚,这是茅山之事,必须由他亲自动手。 第三,护住任家镇,在地府人未至前,确保镇上不出大乱,无人枉死。 有靠山,就是如此轻松。 当然,若能在地府出手前多探出些线索,自是锦上添花。 但如今,显然已无可能。 那不如干脆放手,由地府雷霆一击,一锤定音。 “你已与地府沟通?”杨恒一忍不住问道。 “嗯。” 苏荃看了他一眼:“地府那边传来消息,黄昏之前,必定派人前来。” “原来如此!”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两人随即起身,说道:“既然地府会来处理,任家镇也就不需要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 苏真传,就此别过。” 紫霄大真人态度明确,茅山不会插手地府之事。 弟子参与倒也无妨,毕竟只是代表个人,不代表宗门。 所以苏荃可以适当帮助地府,不会引起太大风波。 但若长老介入,那就意味着茅山正式卷入其中,意义完全不同。 正因如此,听闻地府即将派人前来,两位长老便打算先行离开,避免与地府来人碰面。 他们此次前来任家镇,名义上是为了清理宗门内部事务。 “两位长老不打算在镇上多留几日吗?” 心中已有数,苏荃神情也轻松下来,笑着说道:“平日里山上无非就是与古卷青灯为伴,太过清寂。 难得有机会下山,不如就在这镇上走走看看,体味人间烟火。” “多谢真传好意。” 刑不阿笑了笑,摆了摆手:“但我们这次下山,并非只为任家镇一事,这里只是其中一个任务罢了。” “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们也就该继续去办下一件事了。” “明白了。”苏荃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那两位保重。” “嗯。” 杨恒一点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制成的小盒,郑重地放在苏荃掌中。 “这是……?”苏荃接过玉盒,指尖传来一阵隐隐的酥麻感。 盒中封存着一股极其强大的雷霆之力。 比起石坚身上那股雷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杨恒一低声说道:“这是掌门真人特别交代的,必须亲手交给你。” “对。”刑不阿也在一旁点头,“掌门说过,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它。” 苏荃目光微动,将盒子收下。 第237章 黑白无常! 他自然清楚自己师尊的能耐,已到了炼虚合道的巅峰境界,距离天仙之境仅差一步。 这种境界的大能,若要推演一个人的近期祸福,几乎十之八九都能应验。 此时,两位长老同时掐诀,一道符篆迅速放大,化作一张漂浮在空中的符毯。 两人踏上符毯,身影一闪,带着破空之声迅速远去。 先前三人低语时,九叔自觉避开。 此刻见长老们已走,才缓步走到苏荃身后。 “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丹道的。” 九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可惜我天资有限,只能修些外道法门,积攒阴德,盼着百年之后能在地府谋个差事。” 在阳间担任阴司官职,终究只是过渡,不算是正式身份。 若生前积攒的阴德不足,死后也可能被削减甚至剥夺职位。 而像苏荃这样,还活着就获得地府正式敕封,绑定冥职的,数千年来也极为罕见。 “师兄不必自谦。”苏荃笑道:“以你这些年累积的阴德,将来哪怕魂归幽冥,印钱司大司空的位置稳稳当当,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那所谓的“更进一步”,未必是升任印钱司主官,而是可能调入勾魂司之类更为重要的部门。 “希望如此。”九叔笑了笑,转身朝屋内走去:“秋生,文才,收拾一下。” 苏荃则离开义庄,回到自己的白事铺。 至于石少坚的三魂……已无能为力。 他肉身已化作僵尸,无法逆转。 三魂也只能在世间飘荡,渐渐消散。 三魂不全,成不了厉鬼,只是茫然游荡罢了。 倒也不必特意处理,顺其自然即可。 回到白事铺,苏荃站在庭院中央,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玉盒。 刹那间,一股极其狂暴的雷电气息弥漫而出,地面之上竟泛起无数细小电光。 连任家镇上空的天色也为之一暗,乌云翻涌而起。 仅仅打开封印,便有如此威势!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道紫色符篆。 符纸晶莹剔透,宛如紫玉雕成,符文则为金色,神秘莫测。 这道符咒苏荃从未见过,想必是等级极高之物,以前在茅山的修为境界还接触不到。 他心中已有预料,只要将这符咒祭出,必会招来毁天灭地的雷霆劫火! “这是师尊亲自绘制的雷符?” 苏荃眸光微动,合上玉盒,将其收入储物法宝中。 这可是足以翻天的底牌。 由一位半步天仙亲笔绘制的雷符,就算是千年的尸王,一旦被击中,也会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没让苏荃久等。 当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被染成深红之际,她手臂上的司空令忽然泛起微光,幽冥之火无风自起,于半空中盘旋成漩涡状。 “苏荃。” 漩涡之中,浮现出颜道勤的身影。 “颜师叔。”苏荃抱拳行礼,“地府那边安排妥当了吗?” “早已准备就绪。”颜道勤微微颔首,“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主动现身。” 他轻轻一挥手,两道光影自漩涡中飞出,落在苏荃的手臂之上。 这两道印记一白一黑,如同太极阴阳,缓缓游动,仿佛有生命般流转不息。 “这便是黑白无常所在的位置标记。” 颜道勤注视着苏荃说道:“只要你注入灵力,印记便会碎裂,黑白无常便会瞬间降临你面前。” “他们二人乃阴间正神,位列十大阴帅,一旦现身阳世,气息无法遮掩。” “我怕那些邪祟察觉到后立刻遁走,所以你必须等到回到当初发现镇魂棺的地方,再施展召唤之法。” “我明白。”苏荃郑重地点头应下。 “好。”颜道勤抬手一挥,冥火漩涡随之消散。 “起!” 苏荃没有耽搁,掐诀唤出一道旋风,踏风而起,直奔镇子外飞去。 不多时,她便重新回到了那条幽深隧道之中。 隧道依旧漆黑如墨,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自深处缓缓弥漫而出。 她没有立刻召唤黑白无常,而是甩出一张白纸,化作纸人走在前方,替她探路。 不久之后,那扇青铜巨门再次映入眼帘。 此刻的青铜门已几近崩裂,上面的符文黯淡无光,失去了原有的威能。 门内的镇魂棺也发生了变化—— 棺盖被掀开了一角,漆黑的液体不断从棺中涌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滩黑水,棺木漂浮其上,周围缠绕着无数锁魂铁链,于半空中轻轻摇晃。 忽然,那些铁链仿佛感应到苏荃的气息,发出尖锐的嘶鸣,穿透铜门,朝她激射而来。 这次的锁魂链全都缠绕着黑色火焰! 而棺材中也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挣脱束缚,破棺而出。 苏荃后退一步,随即运转灵力,注入手臂上的黑白印记之中。 轰——! 印记爆发出耀眼的黑白光芒,整个隧道顿时被两种对立的光芒笼罩。 那些原本凶猛无比的锁魂链一触及光芒,黑焰瞬间熄灭,整条锁链也开始迅速融化。 “吼——” 镇魂棺内再次传来怒吼,但这次,声音中不再充满凶戾,反而多了一丝惊惧与慌乱。 两道光芒交织升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扇巨大的门户。 门户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每一个骷髅眼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口中不断传出凄厉的哀嚎。 骷髅门轻轻一震,随即被缓缓推开。 两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们容貌一致,连身形、步伐都如出一辙。 两人眼眸之中,不是瞳孔,而是两枚旋转的法印,那是地府赐予他们的实体化冥界规则。 左边那人,身披素白长袍,面带笑容,然而舌头却从口中垂至胸前,笑容中透着几分诡异。 他手持哭丧棒,头戴高帽,帽上写着四个大字:“你也来了。” 右边之人则一身玄黑长衫,神情冷峻,手持铁链与镣铐,面容肃穆。 他帽上写着四个字:“正在捉你。” 随着那两名男子离开,那口青铜棺材中竟传来一道惊恐的怒吼。 “轰”的一声,两只漆黑的爪子从棺中猛然探出,竟自己搬动棺盖,将棺材重新盖得严严实实! 来者正是黑白无常。 他们早已不属于寻常鬼类,而是地府的正统神只,由阎君亲自敕封! 每座阎君殿中,仅有两对黑白无常,位列十大阴帅之一,其地位仅次于判官与司主。 所谓黑白无常,并非单指两人,而是一种职衔。 如今的地府中,共有十对黑白无常,合计二十人。 同样地,所谓的十大阴帅也并非指十位人物,而是十个神职。 它们分别是:鬼王、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第238章 恢复一丝灵智! 其中的“鬼王”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强大鬼物修炼有成,自封为王。 另一种,则是由阎君正式敕封,位列十大阴帅之一的正统鬼王。 “茅山紫霄大真人门下真传弟子苏荃,拜见两位无常。”苏荃主动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两位无常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就在这一刻,那些原本缠绕在棺材上的锁魂链,竟悄悄缩向青铜门内。 黑无常猛然回首,手中铁链甩出,如飞龙一般缠住了数十道锁链。 锁魂链拼命扭动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随着黑无常猛地一拉,锁链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哀鸣,最终被硬生生从棺木上扯落。 这些原本凶煞无比的链子,落入无常之手后顿时如同死蛇般瘫软,再无半点威势。 黑无常手腕轻抖,锁链再次飞出,这次却勾住了那口青铜棺材。 只听“哐当”一声,棺盖被猛然掀开,一股浓重的黑雾从棺中喷涌而出。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周身笼罩黑气的僵尸! 它身上布满古老符文,口中不断滴落黑色液体。 那是尸气,浓郁至极,已凝聚成液态! 苏荃神情肃穆,体内的真炁迅速运转开来。 这具僵尸难以判断等级,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就连先前那头僵尸王,在它面前恐怕也会被瞬间撕碎! 然而,如此凶煞的僵尸跳出镇魂棺后,却未立刻发动攻击,似乎有所忌惮。 白无常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手中的哭丧棒忽然一抖,化作一条白色长鞭,猛地抽在僵尸身上。 “啪!” 黑色尸毒四溅,僵尸身上的黑气顿时一黯,被抽中的部位皮开肉绽,露出森然黑骨。 那僵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然转身就逃,飞快地跃向远方。 可黑无常的锁链早已飞出,稳稳扣住它的脖颈。 随着他手腕一提,那僵尸竟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白无常再次挥鞭,长鞭呼啸而下。 “啪——啪——啪——” 僵尸惨叫连连,在地上翻滚不止,痛苦至极。 而白无常毫不留情,一下接一下地抽打。 如此凶悍的僵尸,在两位无常面前,竟如同罪犯面对衙役,只能趴在地上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苏荃看得目瞪口呆。 黑白无常身为地府正神,他早知他们实力不凡。 但没想到竟能强到这种地步。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合情合理。 毕竟他们位列十大阴帅,乃是地府的中坚力量。 若非如此强大,又如何能辅佐阎君,镇压万千亡魂? 终于,十几个呼吸之后,白无常收起了鞭子。 那头僵尸已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它身上的黑气几乎尽数散去,原本刻在皮肤上的符文……早已随着皮肉撕裂而消失殆尽,露出一具遍体鳞伤的黑骨。 说实话,此时的苏荃甚至对这头僵尸生出了一丝怜悯之意。 刚从镇魂棺边脱身,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力量充盈的快感,就差点被一鞭子抽得魂魄离体。 黑无常冷冷地站在半空,俯瞰着那具倒地的僵尸,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苏荃将真气注入耳窍,这才勉强听清他在问什么——那僵尸,正在被逼问镇魂棺的下落。 僵尸本是没有意识的。 但在黑无常的锁链压制下,它的七魄竟被强行凝聚,勉强恢复了一丝灵智。 “在……隧道……深处……剩下的……八口棺材……全在……” 话音断断续续,七魄被黑无常生生勾出体外,悬在空中飘摇不定。 白无常冷笑一声,哭丧棒一挥,那僵尸连同七魄一并被砸成碎末! 黑无常收起锁链,转向那口镇魂棺。 棺材在法力牵引下翻转,将四周的黑水流体尽数吸纳,随后棺盖闭合,被黑无常用锁链牢牢捆住,拖在手中。 两位无常回过头,看了苏荃一眼,示意他跟紧。 随即,迈步向隧道深处走去。 苏荃点头应下,脚步跟上。 路过那具被击碎的僵尸残骸时,他望着地上的一堆黑灰,轻叹摇头,面上浮现出几分惋惜。 可惜,整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能真正出手一次。 黑白无常虽助他一臂之力,却并非他的属下,只是请来的援手罢了。 若这两位真能归自己驱使,再带去几个阴气汇聚之地走一遭,功德怕是能暴涨如飞。 黑白无常回头看了他一眼,停步等他。 苏荃心中虽有感慨,也不好让人久等,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 夜已深。 义庄之中,烛火微明。 九叔正跪在祖师牌位前焚香祷告,秋生与文才坐在一旁,正埋头抄写经文。 “师父——” 文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我们都抄了十遍了,该行了?” “还差得远!”九叔冷哼一声,转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知不知道这次闯了多大的祸?不抄满五百遍,别想停笔!” “除了吃饭睡觉,给我接着抄!”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正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九叔!九叔在吗!” “我去开门!”秋生扔下笔,快步奔向门口。 文才动作慢了些,只能看着秋生跑出去,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抄写。 门刚打开,背着枪的阿威便冲了进来。 “阿威队长?”秋生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找师父有什么事?” “出大事了!”阿威一眼看到厅中的九叔,一把推开文才,径直冲上前,“九叔!” 九叔转过身:“什么事?” “是僵尸!”阿威额头渗出汗珠,借着灯光泛着微光,“镇子外面来了大批僵尸!其他道长都已经赶过去了!” 任家镇。 镇中老弱妇孺已被集中安置在镇公所,剩下青壮男子与保安队员,皆手持火把,站在镇外戒备。 人人怀中备足镇尸符。 任家镇这些年怪事频发,镇民们早已见怪不怪,应对迅速,没有一人惊慌逃窜。 镇民前方,站满身着道袍的道士,每位身旁都带着弟子数人。 地面阵法已经布置完成,几位道士正站在八卦阵后施法。 而在黑暗尽头,无数身影一蹦一跳地快速逼近。 “林师兄!” 九叔一到,现场众道士纷纷行礼。 自从石坚去世,茅山弟子中,他已是最年长的一辈。 “情况如何?”九叔此时已换上道袍,手持金钱剑。 秋生与文才也握着法器,站在他身后。 “还没现身。”一名道士摇头,“我们也不清楚这群僵尸从何而来。” “我本是趁着夜色查看任家镇风水格局,结果发现了这群僵尸群!” 第239章 擒贼先擒王! 抬眼望去,密密麻麻尽是黑压压的脑袋,从数量上看,少说也有数百之众! 更可怕的是,这批尸群并非寻常的新尸所化。 它们大多是年代久远的死人,被尸毒侵蚀后才转化成僵尸,体内积聚着浓厚的阴煞之气,比起刚尸变的僵尸要凶猛得多。 若要类比的话,恐怕就类似于当年在四目道人那里,被皇族僵尸咬伤后变成的那种存在。 “结阵!” 九叔与几位道门同僚齐声喝道。 五六米长的镇尸符布缓缓展开,顿时金光四溢,照亮了整片夜空。 最前排的几具僵尸瞬间被金光笼罩,浑身燃烧起来,短短几息之间便化作灰烬倒地。 其余僵尸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嗷!” 突然,尸群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咆哮。 随着这声嘶吼响起,原本退却的僵尸竟纷纷稳住阵脚,再度朝村庄猛扑而来。 与此同时,符布散发出的金光也在尸气的侵蚀下逐渐减弱。 “这尸群中有尸王!”一位道士迅速判断。 唯有尸王,才能拥有如此统御群尸的威能。 九叔与其他几位道长互相对视一眼,已然心领神会。 擒贼先擒王! “秋生、文才,你们两个和师叔们留下守住防线,绝不能让一具僵尸闯进镇子。” 其余几位道长也各自交代了弟子。 随即,九叔与其他五六位道士洒下大量镇尸符,手中紧握金钱剑,直插尸群核心。 隧道幽深,仿佛直通冥界。 不仅如此,沿路之中,除了镇魂棺之外,还有不少其他邪祟藏匿其中。 然而,当它们感受到黑白无常身上那股森然气息后,纷纷躲藏到角落,瑟瑟发抖。 有的甚至直接四散奔逃。 但黑无常手上的铁链自行颤动,将一头又一头的邪祟从泥土中勾了出来。 白无常挥动哭丧棒,每一棒落下,便有一只邪祟魂飞魄散。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隧道尽头,眼前再度出现一扇青铜大门。 这扇大门完好无损,门上的符咒依旧闪烁着幽光。 从门后不断涌出浓郁的阴气,还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可黑白无常却似毫无察觉,步伐如常,缓缓走上前,推开了青铜大门。 “吼!” 几乎就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几道尖啸声猛然炸响,整个隧道都为之震动。 若非门上的封印具有稳固之效,恐怕这隧道早已崩塌! 数道黑影猛然从门后窜出,直扑门口。 然而白无常头也不抬,哭丧棒随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回荡在隧道中。 黑影们被这一棒尽数击飞。 还未等它们落地,黑无常手中的锁链已如灵蛇般飞出,缠住每一具黑影的脖颈,将它们统统拽回原地。 直到此时,苏荃才看清,这些黑影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僵尸,与先前那一具如出一辙。 “一样的僵尸?” 眼见白无常又要动手,苏荃急忙喝止:“且慢!” 哭丧棒停在半空。 白无常回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询问。 “我想确认一件事。”苏荃望向黑无常,“能否让它们完全无法动弹?” 黑无常点头,锁链缠绕收紧,将所有僵尸牢牢捆住,如同粽子一般。 两尊无常同时释放威压,原本还在挣扎的僵尸顿时一动不动。 苏荃缓步走到一具僵尸面前,取出玉瓶,靠近它的嘴边。 只见黑色尸气缓缓流入瓶中,他迅速后退几步,取出一张符纸,将尸气封印其中,再用真炁点燃,夹在两指之间。 随着他低声念咒,那团火焰逐渐变成深黑色。 许久之后,火焰熄灭,苏荃睁开双眼,轻声道:“果然……” “这些尸气,正是出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之人!” “这么说,这些僵尸应是石坚所炼制……可不对,石坚没这个本事。” “他大概只是把尸体炼成寻常僵尸,再转交给那些邪神,由它们进一步炼制,然后封入镇魂棺中。” “他们到底想……” 苏荃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惊色,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扇青铜门后。 “八口镇魂棺,也就是说这里有八具八字全阴的僵尸,再加上先前那具……正好九具,凑齐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 黑白无常自然也听见了她的话,同时望向她,眼中满是疑惑。 他们虽是阴神,法力高强,但对阳世间的许多秘术并不熟悉。 毕竟,他们本就不属于阳间。 苏荃也无意隐瞒,直接说道:“我曾在茅山见过一种秘术,也可称之为禁术。” “它能让死人复生,使亡魂重返人间。” “物极必反,九为极数。 僵尸本就是极阴之物,再加上九具八字全阴的僵尸,便是阴中至阴。 配合秘术,便可从中生出至阳之气!” “这股阳气与寻常阳气不同,它能逆转阴阳生死,是违背天道的术法。” “很明显,这些僵尸,正是这禁术的关键部分。” 她望着两位无常,语气凝重:“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凡是未被地府正式册封的阴神,本质上依旧是亡魂!” “也就是说,这种逆转阴阳的术法,对你们,也同样有效!” 此话一出,黑白无常互相对视,神色终于变了。 而苏荃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地上的僵尸身上,低声喃喃:“奇怪……怎么少了一具?” 被锁链束缚在地的僵尸只有七具,加上先前那一具,也不过八具而已。 那最后一具去了哪里? 她皱眉望向青铜门后最深处的那口棺材。 那口镇魂棺,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它静静地卧在角落里,锁魂链缠绕其上,无数符文在黑暗中闪烁微光。 显然,这口棺材原本也是为一具僵尸准备的,却不知为何最终没有使用。 “八字全阴,九具僵尸……” 苏荃低声重复着,脑中飞快地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忽然眼神一动:“石少坚!” 她不敢确定,但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石坚与石少坚是亲父子,父亲已参与其中,儿子恐怕也难脱干系。 如今石坚已成僵尸,若她的推测属实,石少坚很可能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正好凑齐九具纯阴僵尸之数! 但不知为何,他并未被放入镇魂棺中。 想到这里,她猛地催动体内真炁,凝成飞剑,直斩地上的僵尸。 当—— 一声巨响在隧道中震荡开来。 僵尸身上黑气翻涌,飞剑竟未能斩入! 但那层黑光也出现了裂痕。 只要她持续攻击,迟早能将其击杀。 只是,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240章 十大阴帅之一! 如果石少坚真是最后一具纯阴僵尸,那么地府的邪神极有可能以他为载体,逆转阴阳,降临阳间,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任家镇。 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转向白无常,开口道:“无常神官,可否请您出手,将这七具僵尸尽数重创,只留下最后一口气即可。” 白无常虽不明其意,但苏荃身份尊贵,又是茅山真传弟子,自然不会拒绝。 他点头,手中哭丧棒一挥,重重落下七次。 七具僵尸发出凄厉惨叫,身体裂开,几乎断成两截,身上的黑气也几乎消散殆尽。 苏荃运转真炁,凝成气剑,顺着白无常打裂的伤口,一剑斩下僵尸头颅。 噗嗤—— 头颅落地,僵尸终于彻底失去了气息。 “恭喜宿主,灭杀变异纯阴僵尸一头,获得功德值五万点。”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苏荃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结果。 这些被镇魂棺增强过的纯阴僵尸确实非同小可,不过真正出力最多的还是黑白无常,自己不过是收了个尾罢了。 飞剑横扫,剩下的六具僵尸也被接连斩灭,尸体在地面上化作一堆灰烬。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六头变异纯阴僵尸,获得功德值三十万。” 总计七头纯阴僵尸,给他带来了三十五万功德! 再加上之前超度的那些鬼魂,以及零散积累下来的功德,他的功德总量已经快要突破一百万了。 “无常大人。” 苏荃看向黑白无常,“我们得立刻赶回任家镇,那边恐怕出了状况。” 虽然石少坚的尸体失踪了,但苏荃有种直觉,那具尸体离任家镇不会太远。 黑白无常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他们这次上来时接到的判官令,就是配合眼前这个年轻人,解决地府中那股邪神势力所造成的麻烦。 换句话说,在这次任务期间,苏荃就是他们的主事之人。 三人不再耽误,催动法力,面前泥土自动分开,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瞬间形成。 一位炼气化神的修士,加上两位地府神差,即便离任家镇有千里之遥,也能迅速赶回。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整条隧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三人猛然回头,只见那扇青铜门所在的地面开始一道道裂开,地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符印。 符印闪烁着光芒,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只是几个呼吸间,这道符印就轰然炸裂,整个地面也被一股力量掀翻! 一具庞大的青铜棺材从地下缓缓升起。 棺材足有十米长,五六米宽,表面缠绕着黑色锁链,棺身上沾染着漆黑如墨的血迹。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扩散而出,苏荃神色凝重,低声说道:“就是这口棺材!” “鬼节那天,那群阴兵带回来的就是它。 可我记得很清楚,他们明明已经把这口镇魂棺送进了鬼门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白无常没有说话,连他们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凝重,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神官。” 终于,黑无常开口,说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冰冷刺耳,仿佛金属摩擦,带着一种异样的震颤:“这口镇魂棺里,镇着一位地府神官……而且极有可能是十大阴帅之一。” “我能感受到从棺中传出的气息,和我们类似,但却充满了邪性与暴虐。” 话音刚落,镇魂棺内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破棺而出。 棺材表面的符印瞬间爆发出耀眼光芒,接着一一崩裂碎裂。 轰—— 第二声巨响,缠绕在棺材上的锁魂铁链一根根断裂。 第三声轰鸣,棺盖直接被掀飞。 一个身着黑色古代官袍的身影缓缓从棺材中坐起。 他面如重枣,皮肤却泛着诡异的黑色,腰间系着一条黑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令牌。 令牌上用篆书写着两个字:夜巡。 “夜游神!” 黑无常再次开口,语气中透着震惊。 眼前的这位,正是十大阴帅之一的夜游神! 而困扰苏荃许久的谜团,此刻也终于解开。 这些镇魂棺原本就不知道因何原因遗落在阳间,夜游神发现了它们,便在此地驻守,并试图通知地府前来取回。 却被那群地府中的邪神盯上了。 那晚与阴兵交手的,并非什么妖魔,正是这夜游神! 而邪神之所以敢出手,必然有办法暂时瞒过地府,所以地府至今未能察觉。 “吼——” 只是如今的夜游神,被镇魂棺封印太久,早已失去理智,彻底沦为狂暴的魔物。 他张口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那吼声竟凝成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白无常挥动哭丧棒,一棒将那冲击波击碎。 “你先回任家镇。” 黑无常并未回头,声音却从前方传来:“等我们擒住夜游神,自会去找你。” 对方虽已堕入妖魔之列,但毕竟曾是地府正神。 若无地府中人在场,倒也罢了;如今既有两位无常在此,外人自然不便插手。 苏荃略一思忖,当即点头答应:“好,两位神官小心!” 话音未落,她便朝着任家镇疾驰而去。 就在她离去的刹那,隧道内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 尽管黑白无常极力压制战斗余波,但方圆百里的地面仍剧烈震动,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苏荃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震荡,心头不由一惊。 前世看《西游记》,总以为黑白无常、夜游神、日游神这些神只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直到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他们所拥有的强横力量! 毕竟他们曾是阴司正神,天庭亦有其名号备案。 即便在孙悟空那样的大妖面前不算什么,但在如今灵气衰竭、神仙隐迹的时代,对于寻常修士与凡人而言,黑白无常降临阳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顶尖强者! 此刻,任家镇内。 尸潮如潮水般涌向镇中。 然而,茅山派的数十弟子早已在此守备,数百只尚未觉醒灵智的僵尸,并未造成太大威胁。 符光闪烁,法器横飞,僵尸还未靠近,便被轰成灰烬。 镇民们站在一旁举着火把观战,偶尔高声呐喊助威,反倒成了看热闹的角色。 “唉——” 一名保安队员忽然叹道:“要是这些道长能一直留在任家镇就好了,哪还怕什么妖魔鬼怪?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胡说!” 阿威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有苏先生在,还用得着他们?” “也对。”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第241章 寻找破敌时机! 在他们心中,苏先生一人,足以抵得上这些道士的全部。 而在尸群深处,九叔率几名弟子一路冲杀,终于逼近了中央。 他们身着画满符咒的八卦道袍,周身泛起灵光,连僵尸都不敢靠近。 可当他们看清那真正操控尸群的尸王时,全都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一名道士声音微颤:“是石少坚?” 不错,正是石少坚! 只是此刻的他,双目赤红,满是嗜血暴虐之意,面部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两根獠牙从口中刺出,直达下巴,月光下,他皮肤上浮现着诡异的黑色符文,闪烁着阴冷光芒。 “他已经变成僵尸了,诸位切莫留情!” 九叔低吼一声,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金钱剑上。 剑身金光大盛,随着他结印一指,呼啸着直取石少坚。 其余几名道士也迅速稳住心神。 他们多年来降妖除魔,什么场面没见过?甚至有人亲手斩杀过变成僵尸的亲传弟子。 无数符咒与法器齐齐攻向石少坚。 然而,它竟不闪不避,任由法器轰击在身上。 金光炸裂,黑气翻涌,它虽发出痛苦的低吼,却毫发无损。 八卦镜碎裂,金钱剑断裂,镇尸符刚一靠近便化为灰烬。 望着脚下满地狼藉,它嘴角咧开,发出低沉的笑声:“这些东西……没用。” 道士们神色震惊,倒不是因为法器无效,而是——这头僵尸,竟然能开口说话! 僵尸无魂,七魄凝于身,早已失去理智,只知道杀戮与吸血。 就算有些僵尸尚存一丝意识,也不可能如此清晰地言语。 石少坚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别再反抗了,就让我……咬下,将你转化为我的同伴。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但能保留自己的意识,还能自由言谈,甚至拥有不朽的身躯。” 随着话语越来越顺畅,几句之后,石少坚虽然嗓音未改,但语速已然流畅无比:“你们这些修道之人苦苦追寻的,不正是长生不老吗?如今,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 九叔冷冷地答道:“我们确实渴望长生,但成为僵尸那样的永生,恕我们实在不敢恭维。” “那你们就去死。” 石少坚毫无预兆地怒吼而出。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扑向一名道士,双掌探出,黑色雾气凝聚成两只巨大的鬼爪。 那道士刚取出法器,便已被石少坚牢牢抓住。 咔嚓—— 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撕裂成两半,鲜血混着内脏洒了一地。 “王师弟!” 周围道士怒吼一声,纷纷举起法器冲上前去。 九叔也眉头紧锁,抽出备用的金钱剑,寻找破敌时机。 “无济于事。” 石少坚低声冷笑:“凭你们这些茅山的小辈,也敢与我抗衡?” 他目光一扫,最终落在九叔身上:“看来你是领头的,那就先从你开始!” 话音未落,石少坚已然化作一道黑影,呼啸着朝九叔疾驰而来。 “林师兄小心!”身旁的道士们惊呼出声。 他们已经见识过石少坚的恐怖,这根本不是寻常修道者所能应对的强敌。 然而,就在石少坚刚冲出一半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快过他数倍,迎面撞了上去! 唰—— 剑气长鸣,众人耳中嗡嗡作响,石少坚怒吼一声,急忙双臂护住前胸。 噗嗤—— 那道飞剑直接刺入它掌中,推着它不断后退。 “我来得还不算晚?”狂风猎猎,苏荃缓缓落地。 他轻轻一挥手,上百个血煞纸人凭空浮现,直扑那些僵尸而去。 “正该如此!”旁边的道士连忙回应,但当他看向地上那具残缺的尸身时,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只是王师弟……” “我会斩妖除魔,还他一个公道。” 苏荃眼中寒光闪烁,掐动法印,体内残余的真炁化作数十道飞剑环绕周身。 与此同时,无数血色纸人从他身后涌出。 血狼、血虎、血甲兵士接连现身,仿佛一股血色洪流,朝石少坚席卷而去。 苏荃体内灵气翻涌,自身也化作一道白影,携着飞剑如流星般疾驰而出。 嘭—— 石少坚刚将那柄气剑震退,还未从地面站起,十几头血狼已扑到眼前,张口撕咬。 一条血蟒也从侧方窜出,将他紧紧缠绕,越勒越紧。 而苏荃手掐法诀,数十柄飞剑连成一线,直指它的眉心! “吼!!!” 石少坚暴怒咆哮,一股黑色气息从它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将血蟒震碎成漫天纸片。 周围纸人也被震飞。 但这一切都已太迟。 飞剑撕裂空气,眨眼间已逼近眉心! 石少坚惊怒交加,黑气迅速在眉心汇聚,凝成一面小小的盾牌。 几乎就在盾牌成型的瞬间,飞剑已然刺中。 嘭—— 巨响如钟鸣般在空中回荡。 石少坚被飞剑一击冲天,直冲云霄。 而第一道剑气未尽,第二道已然追上。 它根本来不及喘息,就被数十道飞剑接连顶着升上数百米高空。 站在地上的苏荃右手一挥,剑指轻划。 空中飞剑顿时从它眉心抽离。 就在它以为终于能松口气时,那些飞剑却升至更高空,猛然向下坠落。 啪! 这一次,它被剑气从高空中一路压下,重重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 早已埋伏在一旁的血煞纸人蜂拥而上,再次将石少坚围得水泄不通。 那数十道气剑围绕着它飞旋,不时瞅准空隙突进,施展出连番突袭。 石少坚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与无力之中,怒吼连连,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些纸人的包围。 因他体内涌动的黑气已难以凝聚成有效的攻势。 每当黑气稍一汇聚,那数十道飞剑便齐齐飞临,逼得它只能仓促凝气化盾,抵挡攻势。 若非如此,炼气化神级别的飞剑威力,足以将它轻易劈成两段! 而此时,其余一百余只僵尸也已被纸人尽数剿灭。 此前那些道士也斩杀了大量僵尸,战局逐渐明朗。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狼狈不堪的石少坚,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毕竟刚才它还气势汹汹、无人可挡。 第242章 这是天劫! 法器无法近身,一名修为尚可的道士才刚靠近,便被它撕成碎片。 然而此刻,它在苏荃的攻势下却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唉,你说,苏真传现在的境界,真的只是炼精化气吗?” 一位道士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炼精化气,不该有这等威能。” 他们最初得知苏荃是炼精化气,还是听九叔所说。 另一名道士接话道:“我也觉得不像,难道……真传已经突破了?” 此言一出,众道士皆面面相觑,眼中透出震惊之色。 要知道,这可是末法时代! 不少人穷尽一生苦修丹道,连洗髓辟谷都难以达成。 而苏荃不过才二十出头,若真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这份天赋实在太过惊人,甚至已胜过紫霄大真人。 也许,他真的能在如今仙道断绝的年代,走出一条通往天仙的道路! 夜色之下,飞剑纵横穿梭,每一次掠过,都伴随着如撕裂布帛般的锐响。 尽管仍有黑气护体,但石少坚身上已布满剑伤,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森白骨骸。 苏荃双手结印,口中不断吐出敕令,无数灵符在空中翻飞盘旋。 在这等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它几乎毫无喘息之机。 更糟糕的是, 远处忽然传来一股奇异的气息,让在场所有道士纷纷转头,神情狐疑。 “这气息……” 一人低声呢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大多身具法力,在阴司也有职务。 虽然只是些微末小官,但对这股气息却再熟悉不过—— 正是地府的气息! 果然,片刻后,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一白一黑,正是黑白无常! 不过此时两人皆身带伤痕,衣袍破旧,白无常手中哭丧棒裂痕遍布,黑无常的锁链也断了一截。 显然,与夜游神的那一战虽然迅速结束,但并不轻松。 他们身后,拖着十具镇魂棺,棺中空空如也,但必须带回地府销毁。 至于那只夜游神,则被重新封印在棺中,待送入地府后由判官处置。 “阴尸……” 黑无常望着被纸人围困的石少坚,淡淡吐出两字。 随后,手中锁链飞出,准确无误地套住石少坚。 他轻轻一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竟被硬生生拽出——正是它的七魄! 这正是无常神官的可怕之处。 僵尸本已与七魄合一,按理说极难分离。 但黑无常却凭借地府之力,硬生生将其剥离! 只因三魂已毁,七魄失根,再加之锁链上附有地府法则之力。 石少坚的七魄挣扎片刻后,便彻底化作虚无。 “黑白无常!” 九叔神色骤变,口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众道士自然也认出了二人,皆露出震惊神色,再看向苏荃时,眼中已多出几分复杂。 这位真传弟子,究竟在地府中拥有何种身份? 恐怕远不止渡魂司大司空那么简单,否则,怎会连黑白无常都为其所动? 随着七魄的散去,石少坚非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身上腾起一股至纯至阴的煞气,冲天而起。 顷刻间,他的眼眸完全变作漆黑。 他全身浮现出一道道闪烁黑光的神秘纹路。 依稀之间,仿佛有一尊高达百米的黑影在他身后凝聚,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正是阴神! 地府深处蛰伏的邪灵,当初被紫霄大真人一缕神魂镇压的那尊邪神,正是其一。 如今,石少坚的肉身已被这尊邪神彻底掌控。 而黑无常手中的铁链仍未停下,直奔石少坚而去,意图将藏匿其中的邪神分魂强行抽出。 不错,主持逆转阴阳之术的并非邪神本体,而是它的一缕分魂。 若真是本尊降临,仅凭九具纯阴僵尸为引,远远不足以承载那样强大的力量! 但即便只是分魂,也已足够震惊世人。 若它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全部力量,黑白无常恐怕也难以抗衡。 可这里是阳世。 即便是分魂,又藏在石少坚体内,也不敢轻易施展神通,只能依仗深厚的魂力与底蕴发动攻击。 这一次,黑无常的锁链却落了空。 刚一接近石少坚,便见一道雷霆自天而降,正中锁链! “轰——” 锁链瞬间焦黑,黑无常身体一震,闷哼一声。 虽是地府册封的正神,但他本身仍属阴类,自然也会受到天雷克制。 苏荃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一片雷云漩涡。 那是一团形似漏斗的巨大乌云,直径达数百米,正下方,正是邪神所在。 “雷劫……” 苏荃低声说道,神情凝重。 现场所有道士也纷纷露出紧张之色。 世间生灵,凡修行至一定境界,都会引来天劫。 而邪祟若遭雷劫,结果无非两种。 要么身灭魂消,彻底陨落。 要么渡劫成功,脱胎换骨,迈入全新层次! 场中一时寂静。 只见石少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而这仅仅是开端。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身上便布满裂痕,宛如破旧皮囊,最终整张人皮“哗啦”一声剥落。 从皮囊中走出一个通体覆盖黑鳞的人形之物。 它虽身形与人无异,脸上却空无五官。 低沉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苏荃……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 苏荃眼神微变。 这尊邪神,正是当年被紫霄大真人一剑斩断手臂的那一位! “石坚这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邪神冷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眼睛,但那股阴冷之意却清晰地落在黑白无常身上。 “无常……只要再给我两天时间,别说你们,就算十大阴帅一起来,我也无所畏惧!” 他话音未落,天空中的乌云愈加厚重,狂风也席卷而起。 “所有人立刻回镇上!” 一名道士高声喊道,带着保安队迅速撤回镇中。 苏荃与黑白无常也缓缓后退。 这是天劫! 不可插手,一旦卷入雷云范围,便会被一同劈杀。 与此同时,邪神也向后山退去。 因为它也害怕。 天劫每牵连一人,威力便会随之增强。 若是波及整个任家镇,它这劫也不用渡了,直接等死。 轰! 邪神刚踏至一处山头,紫色雷光便从劫云中轰然劈下,直击它头顶。 顿时,头顶鳞片尽数炸裂,黑色的血液四溅飞洒。 这血中蕴含着极强的阴煞之力,落地便可腐蚀金属。 但还未等它真正落下,便在雷电余波中化作黑烟,迅速消散。 轰—— 紧接着,第二道天雷落下。 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第243章 无法抗衡! 雷劫对修道者而言,是一次关键的试炼,考验的是道行是否圆满、根基是否牢固,因此往往要到炼虚合道,准备突破至天仙之境时才会真正降临。 雷劫总共分为九重,一重比一强,这样的设计,也是为了让修士有时间去适应。 但面对邪祟之时,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雷劫毫无留手,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摧毁! 大片雷光如同倾盆大雨,从乌云中疯狂倾泻而下。 那头邪神在雷光中不断惨叫,身上的鳞片与血肉在狂暴雷霆中化作灰烬,整具躯体几乎被炸得支离破碎。 可它依旧硬撑着没有倒下。 尽管模样凄惨至极,却始终没有被彻底击杀。 更诡异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它体内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黑色气息,迅速修复着各处伤痕。 作为地府的阴神,它既然敢来渡劫,自然有所准备,又怎会毫无后手,贸然前来? 远处。 望着正在渡劫的邪神,九叔眉头紧锁:“僵尸渡劫……这要是真让它渡过了,恐怕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动荡。” 这邪神并非本体降临,而是借尸还魂,所以此时的状态,正是僵尸之躯。 苏荃凝视着山头,语气低沉地说:“僵尸渡雷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完成蜕变,一旦成功,便会蜕变为旱魑。” “旱魑?” 听到这个名词,在场众位道士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让保安队先回镇上,自己却追了上来。 所谓旱魑,一旦出现,千里焦土,那是一种足以匹敌神灵的僵尸! 如今正值末法时代,仙神不再显化人间。 若真出现一头旱魑,恐怕只有天下所有道门高人联手,才有可能将其镇压。 苏荃同样眉头紧锁。 如果这邪神真成了旱魑,那么在场所有人,包括黑白无常,全都没办法逃脱,只能迎接灭顶之灾! 雷霆轰击持续了将近半炷香时间。 天空中的劫云开始慢慢收缩,落下的雷电也逐渐稀疏,说明这场天劫即将走到尽头。 然而,那邪神虽伤痕累累,却依旧站立不倒!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自它体内弥漫而出,方圆数里内的草木瞬间枯萎,大地之上更是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无数飞禽走兽、虫蛇鼠蚁,全都惊恐四散,四下逃命! “嗬嗬……嗬嗬……” 沙哑而诡异的笑声从它喉中传出,邪神目光死死锁定黑白无常与苏荃。 它在等。 等雷劫彻底结束,它就能完成最后的蜕变,化身为旱魑。 到那时,它在阴间的真身便可借这具旱魑之躯,降临阳世! “苏真传……” 一众道士纷纷望向苏荃,声音颤抖,满是惊恐。 他们确实肩负除魔卫道的使命,也有些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这次不一样。 那可是旱魑! 看不到任何胜算,唯一的结局,恐怕只有死。 黑白无常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白无常虽然仍带着笑意,但那笑容早已僵在脸上。 而在他们身后,镇魂棺中,已然化作僵尸的夜游神也在微微颤动,连带镇魂棺也跟着震动。 然而,苏荃脸上并无惧意,反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师尊……看来,这一次,又被你预料到了。” 远方山顶,邪神正仰天大笑,而苏荃缓缓摊开手掌,一具玉盒浮现于掌心。 玉盒开启,一道紫色符篆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符篆散发着幽光,仿佛一颗紫色的星辰,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照亮了方圆数百米。 天空中的雷云仿佛受到某种牵引,隐隐有向这边靠拢的趋势。 苏荃用两指夹起符篆,缓缓注入自身灵气。 随着灵力的涌入,符篆上的金色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最终尽数被灵力激活,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敕!” 苏荃低喝一声,那雷符骤然激射而出,划出一道紫色残影,转瞬便已飞至邪神头顶。 嗡—— 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符篆燃烧,化作一团紫色雷火直冲高空,迅速没入乌云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九叔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师尊亲自绘制的雷符。”苏荃平静答道。 她话音未落,原本在天际边缘渐渐散去的乌云忽然再度翻涌,迅速汇聚。 而且这次的云层比先前更加浓重,仿佛压城之势。 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幕,全被这团旋转的乌云笼罩! 那尊邪神也愣住了。 它抬头望着头顶翻腾的云层,沉默良久。 乌云深处,电光游走,一道远超先前数十倍的威压缓缓扩散开来。 这雷符,就仿佛是一种信号,是由一位半步天仙的高人向天道发出的召唤。 “此地有邪物,诛之!” 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啸,乌云缓缓停转,雷光在其中翻滚酝酿。 邪神猛然怒吼,双目猩红地盯向苏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苏荃!!!” 轰! 不是一道雷光落下,而是一道足有数百米宽的紫色雷柱从天而降! 邪神的嘶吼瞬间被雷鸣吞噬,整个夜空都被映成了炫目的紫色。 哪怕远在数十里外,苏荃等人仍能感觉到脚下传来阵阵麻痹感,地面隐约可见细碎的电弧跳跃。 整片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唯有那一道雷霆贯穿天地。 众道士皆神情凝重,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雷霆落下之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站在一旁的黑白无常目光复杂,也难掩震撼。 天地之威竟恐怖如斯,连神灵都无法抗衡! 这道雷霆威力惊人,但持续时间并不长,约五六秒后便渐渐消散。 天边乌云随之缓缓散去,夜空重新恢复清明,星斗点点,洒落月华。 山川地貌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平原。 而在那雷霆落下的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四周的地面被高温蒸发,凝结出一片如同水晶般的晶体,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冲击波从坑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盆地。 众人沉默地望着那深渊般的坑洞,谁也没有说话,显然还未能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就在这时,苏荃耳畔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声: “恭喜宿主协助灭杀未完全进化的旱魑一只,获得功德值五十万点。” 系统提示说明,这头邪神分魂尚未完全蜕变成为真正的旱魑。 而真正立下大功的是那道由紫霄大真人所绘的雷符,苏荃只是注入了灵力,起了一点辅助作用。 即便如此,仍然奖励了五十万功德! 若是他独自斩杀一头完整的旱魑,功德值恐怕将高达数百万甚至更多! 当然,这只能想想。 真正能做到单挑旱魑的,除非是炼虚合道的大真人,或者走通天仙之路,凝聚三花五气。 “死了吗?”一位道士小心翼翼地问。 “死了。”苏荃淡淡答道,“石坚父子已伏法,十具镇魂棺全部寻获,纯阴僵尸已被消灭,这邪神分魂也毁于雷劫。”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第244章 遥不可及! 听到苏荃这句话,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这一生几十年的惊险,都不如这几日在任家镇经历得这般惊心动魄。 先是大师兄惨死,接着牵扯出阴曹地府,最后甚至差一点亲眼见证一头旱魑诞生! 黑白无常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黑无常转向苏荃,语气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真诚:“这次……多亏了你救了我们兄弟。” 白无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荃,目光中透出感激。 黑无常接着说道:“我们这就要返回地府,向判官复命。” 他回头看了看那些青铜棺,随后抬手一挥,一黑一白两道印记便落在了苏荃左手手背之上。 “这两道无常印你收着,日后若需联系我们兄弟,随时可用。” 说罢,他手中锁链与白无常的哭丧棒轻轻一碰,二人身影随即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直冲天际,消失在夜空之中。 两件兵器幻化成那扇刻满骷髅的巨门,门内翻腾着幽蓝色的冥火。 两位无常再次向苏荃行了一礼,随后拖着十口黑漆棺材,慢慢踏入门中。 直到那扇门彻底消散于空中,围观的众人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苏荃低头看向左手背上的黑白印记,神情有些复杂。 如今他身上已有五枚印记,左手两枚,右手三枚,皆各具意义。 “各位师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道士们抱拳说道:“这几日辛苦诸位师兄了。 明日我将在镇上设宴答谢,略表心意,也为庆祝任家镇平安无事。” “苏真传言重了。”几位道士连忙拱手回应。 几位心细的道士上前确认了一下情况,最终确定那邪神确已彻底消亡,无一丝残留。 此时的任家镇依旧灯火通明。 听到道士们宣布邪祟已除的消息,镇民们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 这场胜利,的确值得庆贺。 整场战斗中,无一百姓伤亡。 虽此前有数百人中了尸毒,但最终都被救回,只是身体虚弱,休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算是不幸中最大的幸运。 几名道士主动留下,与镇上的巡防队一道,再仔细排查一遍镇中各处,以防有残余邪祟漏网。 而苏荃则独自前往石坚先前租住的小屋。 那间地下室自然也是他重点查看之地。 看着屋内残留的阵法痕迹,还有地上被打翻的小碗,碗里干涸的黑色液体正是尸毒。 苏荃大致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 “石坚啊石坚,你果然够狠,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硬是把他炼成了最后一具纯阴僵尸。” 他轻叹一声,抬手打出一道符火,火焰瞬间吞噬整个地下室。 看着一切在火光中化为灰烬,苏荃缓缓摇头,等火势彻底熄灭后,才转身离去。 回到白事店的院中。 他站在夜色下,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系统。” 脑海中,一个熟悉的虚拟界面缓缓浮现。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值:130万。” “掌握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点纸成灵、扎纸为兽。”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地府兵马司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值:100万。” “系统提示:宿主功德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听到提示,苏荃微微点头:“升。” 每次系统升级,都会带来新的能力。 这次又会有什么新技能? 随着确认指令下达,功德值迅速减少一百万,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系统升级。” “新技能解锁:扎纸灵术·凝兵为将。 每一百名纸人士兵可融合为一尊血煞将军。” “储物空间容量扩大至原来的十倍。” “获得特殊物品:仙脉种子。” 系统界面随之刷新: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值:30万。” “掌握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点纸成灵、扎纸为兽、凝兵成将。”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地府兵马司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1000万。” 功德如水,转眼便耗去百万。 而下一次升级所需的千万功德,对如今的苏荃来说,简直遥不可及。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功德点数,随即把目光转向这次升级带来的奖励。 储物空间扩大十倍,这个确实很实用,往后带东西会方便许多。 而纸人进阶技能“凝兵为将”,也是极为强大的新增战力…… 苏荃站在庭院中,目光掠过眼前略显局促的空间,心中一动,体内的真炁迅速运转,随即身形一闪,直奔后山而去。 此时的后山静得出奇。 先前邪神渡劫时释放出的气息,使得方圆数百里内的飞禽走兽、虫蚁蛇蝎纷纷逃之夭夭,不留一丝踪影。 这也正合苏荃之意。 他轻轻一抬手,五百个纸人瞬间浮现于前,煞气翻涌,如同一团团浓重的红云,在空中缓缓漂浮。 “凝兵成将!”苏荃低声喝道。 话音刚落,纸人瞬间化作一片血色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空间,红雾不断翻滚、凝聚、压缩。 几个呼吸之后,纸人尽数消失,原地只留下五道身影。 五人皆有两丈高,身披血红战铠,铠甲晶莹剔透,仿佛用最纯净的红宝石雕琢而成,隐约可见红雾在其中流转。 这便是煞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甚至比苏荃自身所凝聚的煞气还要浓郁许多! 他们手中皆握着三米多长的巨刃,刀身通红如水晶,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浓烈的煞气从五者身上扩散而出,周身环绕着赤色雾气,仿佛连空气都被污染。 寻常的邪祟若靠近,哪怕只是接触到边缘的雾气,恐怕也会瞬间被侵蚀得灰飞烟灭。 百人聚将,方成血煞将军! 以苏荃如今的修为,竟也能感受到这五者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和危险气息。 倘若石坚尚在人世,面对这五位将军,恐怕撑不过三招便会命丧刀下。 望着面前这五位威武雄壮的战将,苏荃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第245章 五行之气! 每百个纸人可凝聚一次战将,一百纸人兵可化为一位血煞将军。 那若是百位血煞将军又能凝聚出什么? 按照这个趋势,总有一天,他随手洒出的纸人,便可拥有堪比神只的力量! 说实话,随着自身境界的提升,纸人战力早已无法与他并肩而行,而眼前的五位血煞将军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堪称雪中送炭。 若这五者联手,即便是苏荃自己,也不敢轻易硬抗。 平复了心头的激动,苏荃挥手将五位将军收进了储物空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系统升级后给予的最后一项奖励上—— 仙脉种子! 虽然名为种子,实则是一枚泛着玉光的光团,在他的意识海中不断变幻形态。 “系统,这仙脉种子究竟是什么?”苏荃轻声问道。 系统的声音如常响起:“凡间修士修炼至道,最初只能吸收无属性的灵气。” “随着境界提升,才逐渐能吸纳带有属性的能量,例如宿主每日清晨所吸收的先天纯阳之气。” “这种力量,凡间修士难以炼化,只能暂时储存在体内,与真炁融合,需用之时激发,用完便无,等同于消耗品。” 苏荃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先天纯阳之气虽在缓慢改变他的元神,但效率太低。 他多将其与真炁融合,关键时刻化为一柄纯阳之剑,但一剑过后,气机便会耗尽,需再等清晨吸纳,颇为不便。 系统继续解释:“然而,一旦修士渡过雷劫,踏入天仙之境,凝练胸中五气后,便可自由吸收天地五行之气。” “将肉身与元神转化为五行之灵,便可随心所欲地施展任何属性的攻击。” “只要灵气不绝,便可随意转化,无所限制。” 听到这里,苏荃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又浮现出欣喜之色,仿佛已猜到接下来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 系统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天仙之所以能够凝练胸中五气,正是因渡劫之后,体内会自然生长出一条仙脉。” “而这枚仙脉种子,正是未来仙脉的初始形态。 只要宿主用蕴含五行属性的灵气持续滋养,即便不经历雷劫,也能孕育出一条天仙级别的灵脉。” “借助这条灵脉,便可提前引动五行之气入体,将自身的资质逐步转化为五行之体。” “宿主,是否立即进行仙脉种子的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刚一落下,苏荃便毫不犹豫地回答:“融合!” 话音刚起,意识空间之中。 那团光球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仿佛一颗星辰点亮了原本沉寂的黑暗意识海。 这道光芒虽然明亮,却不刺眼,反而透出一股温润之感,宛如春日细雨般悄然浸润四周。 光芒之中,那团光球缓缓升空,最终落在了元神胸口的位置。 正是体内真炁汇聚的核心之地!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光球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元神,仿佛水滴落入湖面,自然无比,毫无违和。 就在仙脉种子完全融合的刹那,无数细如蛛丝的光缕从种子中延伸而出,缠绕在元神的各个部位,仿佛是一条条流转着灵光的脉络! 眉心有麒麟石镇守,胸口有仙脉种子扎根,苏荃的元神此刻可谓满载珍宝。 “系统,如何才能让这仙脉种子继续成长?”苏荃开口询问。 先前系统已经说明,这还只是一枚种子。 只有不断滋养,使其壮大,才能真正孕育出一条完整的仙脉。 “以五行之气滋养。”系统简洁地回答:“苏荃每日清晨所吸纳的先天纯阳之气,就属于五行中的火属性。” “五行之气……” 苏荃眼神微动,低声自语:“看来,以后得多留意这方面了。” 如今正值灵气凋零的末法时代,连普通的天地灵气都难以摄取,更别说五行之气了。 若不是有麒麟石相助,再加上阴神遗留的那道阴气漩涡,恐怕她现在还停留在炼气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达到如今的化神境界。 眼下,苏荃唯一能够接触到的五行之气,便只有每天清晨的那缕先天纯阳。 可就这么一点火属性之气,想要滋养一条仙脉,无疑是杯水车薪。 至于茅山派——哪怕这里曾经是修道界重地,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也是极为稀有。 毕竟如今天地灵气衰败,许多曾经蕴含灵气的宝物,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枯竭。 比如茅山以前囤积的大量灵石,如今也因灵气逸散,百年之内便会彻底变成普通玉石。 即便紫霄大真人联合诸位长老设下禁制延缓灵气流失,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五行之气的流失速度,远比灵气更快,这是所有修道者都不得不面对的无奈现实。 因此,茅山虽藏宝无数,但大多都是法器类的宝物,用于辅助修炼或战斗,真正可消耗的五行之气几乎绝迹。 不止是茅山,天下各大门派皆是如此。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下个月正好要前往诸葛世家,一路边走边看,或许能有些机缘。” 苏荃轻轻摇头,抛开心中烦忧。 一阵清风拂过,她顺势御风而起,朝着任家镇方向飘然飞去。 鸡鸣声划破黎明,夜色被晨曦驱散。 苏荃静静立于庭院中央,趁着朝阳初升之时,吸纳那缕蕴含火属性的先天纯阳之气。 约莫半盏茶时间后,天地间的纯阳之气散去,苏荃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失望。 果不其然,那缕纯阳之气刚一进入仙脉种子,便如泥牛入海,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隐约只能看到一条光脉末端,染上了一点极为微弱的红色痕迹。 不过这种情况早在预料之中,苏荃也没有过多失落。 很快便调整好心绪,推开房门,缓步走出。 镇子后方,那个被毁坏的酒楼原址上,已经有许多纸人忙碌着搬运材料,平整地基,重建酒楼。 毕竟是任发的产业,虽说他已经不在,但自己尚未正式接管其家产,损毁了一座酒楼,还是在他回来之前补上为好。 至于那些纸人,是苏荃自己利用纸人术亲手扎制的。 这些纸人并不享受系统赋予的加成效果,但胜在数量不限,只要有白纸和竹篾,便能随时做出更多。 不过它们的战斗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用来干点粗重活倒是挺合适。 到了中午,苏荃包下了镇上最气派的酒楼,专程设宴款待从茅山赶来的众人。 二楼是茅山内部的师兄弟们落座,而一楼大厅,则坐满了这些道士在红尘中收的弟子。 这次是正式的宴席,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宾主都尽兴而归,不少道士甚至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被徒弟背着回了客栈。 第246章 大鲤鱼! 当天晚上就有不少道士先行告辞离开,到了第二天,茅山来的道士便全都走光了。 毕竟每个人都各有自己的生活,这次只是被九叔用召集令临时调来帮忙而已。 又在镇子上逗留了两三天,这天中午,苏荃终于踏入了义庄。 正厅中。 九叔捧着茶杯,缓缓开口:“这就又要走了?” “嗯。”苏荃点头回应:“师尊交代我下个月七号前去诸葛世家取一件东西,今天已经是二十号,只剩十七天了。” “现在出发,一路上不用真炁赶路,慢慢走走停停,时间也差不多。” 除非情况紧急,否则苏荃一般不会靠着神通快速赶路。 因为每一次出行,其实都是一次难得的磨练,说不定途中还能遇到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师弟,我冒昧问一句。”九叔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我一直很好奇,这诸葛世家到底欠了我们茅山什么东西,都几百年了才想起来去讨?” 见九叔一脸疑惑,苏荃苦笑了一下,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师尊只说,只要我到了诸葛世家,报上自己的身份,他们就会把东西交给我。” 至于会不会被欺骗……这种事苏荃压根没想过。 诸葛世家虽然也是传承已久的玄门家族,但比起茅山这样的上清分支,还是差了不少。 更何况现在茅山有紫霄大真人坐镇,这件事更是由大真人亲自交代的。 除非诸葛家族真的昏了头,否则绝不敢做这种事。 而且诸葛世家在玄门中的名声一向不错。 “师兄。”苏荃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从山上带下来?或者要我带上去的?” 因为苏荃这次完成任务后,是要直接回茅山的。 “嗯。”九叔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这边法器快用完了,你帮我带一批下来。 符纸也需要,朱砂倒不用了,炼制符纸用的材料凡间也能买到。” 说完这些,他似乎还有些迟疑。 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地补充了一句:“另外,帮我向……柳长老打声招呼。” “一定带到。”苏荃笑着答应。 九叔在茅山,并没有师父。 或者说,整个茅山之中真正有师父的弟子其实并不多。 长老收的弟子称为亲传,掌门收的弟子称为真传。 而大多数茅山弟子,都是统一居住,每天一起去大殿听课,由几位长老轮流授课。 偶尔掌门和三位大德也会来讲一两堂课。 九叔性格比较孤僻,在山中与同门之间的来往不多。 只有这位柳长老,因为欣赏他勤奋刻苦、为人正直,对他多有关照,常叫他去单独指导,私下多传授些内容。 这份恩情,九叔一直记在心里。 “对了。”九叔掏出十块银元塞到苏荃手中:“惭愧,这些年也没存下多少,这十块钱你帮我买份像样的点心,捎过去。” 这是他的心意,所以哪怕钱少,苏荃也不会添补一分,否则就失去了那份情意。 苏荃接过银元,点头道:“那我这就走了,估计两个月内就能回来。” 正好两个月后,任婷婷一家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师弟,一路顺风!” “师哥,就此别过!” 两人互行礼后,苏荃转身离去,步出义庄,没有丝毫停留。 “师叔这是要去哪儿啊?”布帘后探出一个脑袋,是秋生好奇地张望着。 “少打听,多做事。”九叔眉头一皱,“赶紧回去抄经,你和文才一人五百遍,一个字都不能少!” 青城每年七月二十五这一天,总是格外喧闹。 二十年前,青城河还是一条污浊不堪的河流,怪鱼横行,船只难以通行,加上陆路不便,整座城发展受限,百姓日子清苦。 直到有一天,河里来了一条四五丈长的大鲤鱼。 它一来,怪鱼要么被吃掉,要么纷纷退避。 从那以后,船只终于可以安全往来。 几年后,河水渐渐清澈,鱼虾丰美,生态恢复,水运兴盛,带动了两岸贸易。 青城也因此建起了多个码头,经济渐渐繁荣,百姓生活也越过越好。 为了感谢这位“恩人”,人们自发在城中建起一座河神庙,庙里供奉的就是那条大鲤鱼的塑像。 据说大鲤鱼是在七月二十五这天出现的,所以每年这一天,百姓都会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甚至比过年还要喜庆。 河神庙前,人来人往,香火不断。 人们争先恐后地进庙上香,希望讨个好兆头。 四周摆满了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一个衣衫破旧的老道士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副八卦图和一只碗,碗中散落着几枚铜钱。 那是用黄铜铸造的旧币,称作铜元,也叫铜板,产自十九世纪初。 正面印着“十文”二字,背面为麦穗纹路组成的图案。 十个铜元大约相当于一枚银元。 老道身边还站着个小女孩,七八岁模样,穿着碎花布衣,扎着两个冲天小辫,脸颊圆润可爱,眼神灵动有神。 她怀里抱着一面布旗,上面写着两行字:掐指算命理,开口讲祸福。 “爷爷……”女孩嘟着嘴,“咱还是别骗人了。” “你这样招摇,迟早会出事的。昨天不就被人打了?一个铜板没骗到,反倒挨了一顿揍。你这身子骨再这么折腾,我真怕你撑不住。” 老道眼睛不停地在人群间扫来扫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是不出门骗点钱,咱们俩吃什么?喝西北风?” “昨天是失误,我看走眼了。今天不一样,一定能成。” 女孩撅着嘴还想说什么,老头突然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瞧见没?那边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刚进庙的那位。” 小姑娘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青年男子。 他身材修长,刘海轻轻盖住眉毛,一身黑色中山装更显儒雅,手中提着祭品,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打量四周。 老道笑眯眯地说:“你瞧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而且看样子是第一次来青城,正合适。” “他既然来拜河神,说明心里有点信的。等他拜完出来,咱们就上,准能骗上一笔。说不定这一单就够咱们半个月开销了。” 女孩望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今天还真是热闹。 苏荃站在人群中,心里也感慨万分。 青城因渡口而兴,如今已发展成一座商贸重镇,远非普通县城可比。 第247章 河神节! 尤其是今天是河神节,街上人头攒动,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既然到了这里,苏荃便想着入乡随俗,趁机逛一逛,买点祭品上香,也算表达一下对河神的敬意。 听城中老人讲过河神的故事,他觉得这鲤鱼应是善灵,做了不少好事,值得供奉。 庙内香火旺盛,正中央的祭坛上供着一尊栩栩如生的青鲤塑像,连鳞片的纹理都雕刻得清晰可见。 人群里香火缭绕,不少人捧着供品,对着神像叩拜几下后,便将手中物件轻轻放在案桌上。 轮到苏荃时,边上一位守香的老者递来三支檀香。 可苏荃只是摆摆手,并未接香,径直把点心搁在供案上,静默片刻,转身离去。 “这位小哥。” 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忽然开口唤他。 苏荃回过头,那老人已来到他身后。 “小哥,”老者笑眯眯地问,“怎么只送东西,却不拜一拜河神呢?” 苏荃望了一眼神像,低声答道:“既不是龙,也不是蛟。” “这河神也非天庭正统册封,不过是百姓自封的名号。 说到底,不过是条修炼有成的鲤鱼罢了。” “做了些好事,收些供奉也理所应当。 但我的一拜,它还不配。” 老人凝视着他,并未动怒,反而若有所思。 一旁却传来一声轻笑:“还配不上你一拜?你是把自己当神仙了?” 说话的是个扎着发髻、穿着婢女装的少女。 这年头虽已不似旧时,但许多旧俗仍在,仆婢之分也尚未完全消散。 “你别乱说。”旁边一位年纪相仿、气质更稳重的姑娘皱眉制止,随即对苏荃露出歉意的笑容。 “我可不是故意的。”丫鬟嘟囔道,“这里是河神庙,是他先对神不敬的呀。” “行了。”那位稳重些的女孩瞪了她一眼,“还想去吃梨酥吗?不想就闭嘴。” 几句少女间的闲话,并未引起什么波澜,苏荃与老人都没放在心上。 老人望着苏荃,开口道:“小哥,要不要到我府上喝一杯?” “不必了。”苏荃笑着摇头,“我水性不好,就不打扰了,改日再见。” 老人点头一笑,也不再强求,作了个揖,转身离开了河神庙。 苏荃目送他远去,又看了眼那尊鲤鱼神像,终究没再多言,也转身走出庙门。 庙外。 青袍老者步出神庙,却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停步在一位抱着布幡的小女孩身旁。 他目光落在布幡上的两行字上,停顿片刻,便走了过去。 “老哥是想算命还是问凶吉?”老道士脸上露出几分欣喜。 虽说不算大富之家,但也算一单生意。 “算算福缘。” 老人往碗中扔了五块银元,说道:“最近可有奇遇?” “好嘞!” 老道士见是五块大洋,笑得更欢了,赶紧从怀里摸出龟壳与铜钱。 动作娴熟,嘴里还念念有词,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身后的女孩撇了撇嘴,心道:这些花样有什么用? 可这一回,却有些不同。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道士猛然抬头,满脸狐疑地看着老人,试探着问:“老哥,您身上有水气,莫非是从水路过来的?” “不是。”老人淡淡道,“我是从山路上来的。” 道士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声,将五块银元从碗中取出,递还给他:“老哥,这卦我算不了。” 青袍老人接过银元,没有多问,只是起身离去。 “爷爷!” 等老人走远,小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撅着嘴抱怨:“你以前连一个铜板都不放过,这次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你都不收?随便说几句应付过去不就行了?这可是你最拿手的啊。” 道士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地摇头:“这笔钱,不能拿。” “要是给别的人乱说一通,最多挨顿打。 可要是对他胡言乱语……是要出事的。” “真是莫名其妙。”小姑娘一脸不屑,“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会算命?” 老道士不语,只悠悠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说这话时一脸高深,可惜那件破旧的道袍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落魄道士。 “别嘟囔了。” 望着孙女圆嘟嘟的小脸,老人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瞧见没?大主顾来了!” 此时,苏荃正好从神庙中走出。 刚送来点心,庙里自然也有回礼,每位前来供奉的人都在手腕上被系了一条青色丝带,上面绘着一条跃动的鲤鱼。 所以苏荃才在里面耽搁了些许时间。 “嘿,这位公子!” 这是今天第二个陌生人叫住她。 苏荃回头一看,发现这次招呼她的是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老道,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似的。 见她朝这边走来,老道赶紧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庄重的样子。 “公子啊,其实算命这事,讲究你情我愿,你不找我,我是不会主动搭话的。” “可我方才一见你,就察觉你印堂发暗,恐怕近日会有祸事临头,我才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一句。”俗话说得好,越有钱越怕死。 尤其是那些信奉鬼神的富贵人家,最容易被忽悠。 当然,前提是你也得有点像模像样的手段。 老道士心里便是打着这个主意。 苏荃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走到他寒酸的摊位前,蹲下身子:“那你就给我算一卦?” “正有此意。”老道点点头,重新摆好龟甲和铜钱,“公子请告知生辰八字。” 可苏荃却摆摆手:“八字就不必了,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 老道迟疑片刻:“那,公子随便写个字也成。” 苏荃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面前的茶碗里蘸了蘸,在地上缓缓写下一个“术”字。 老道一边点头一边夸赞:“笔力遒劲,字如其人,公子这字写得真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仔细端详那个字,随后将龟甲一掷,铜钱随之滚落。 “咦?” 他眉头一皱,神色有些诧异。 什么都没算出来? “怎么了?”苏荃轻声问。 “哦,没事没事。”老道连忙摆手,“公子稍等片刻。” 说着,他卷起袖子,嘴里念叨着:“我还就不信了!” 上一位走了也就算了,眼前的这位主儿,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了。 要说本事,他倒真懂一点。 卜卦之术他是会的,只是半吊子水平。 人生的道路千变万化,未来的可能层出不穷,卜卦之人要做的,就是从无数种可能中挑出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 但老道的修为远远不到家,只能模模糊糊地窥见几个未来,再随便挑一个讲出来。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不准,跟个江湖骗子差不了多少。 第248章 满怀希望,失望而归! 龟甲落地,铜钱跳动,老道双手按住龟甲,努力睁大眼睛,凝视着苏荃写下的那个“术”字。 可就这一眼,出事了。 噗! 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重击了一记。 鲜血从眼耳鼻口中涌出,胸口更是微微凹陷。 一声闷哼后,他仰面倒地,气息飞快衰弱,眼看几十个呼吸内便会断气。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一旁的小女孩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荃眉头微蹙,上前将老道扶起,左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他心口。 一股细微的真炁渗入,缓缓修复着他体内紊乱的伤势。 小女孩这才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扑到老道身边,拼命摇晃他的手臂。 “咳咳……行了行了!” 几十个呼吸过后,老道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地说道:“我不死也快被你摇死了。” 等小女孩慢慢冷静下来,老道才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巾,慢慢擦去脸上血迹。 待气息平稳后,他苦笑望着苏荃:“不知我这是倒了霉,还是走了运。” 这样的运气,确实是世间罕见。 本来打着挣一笔、趁机捞一把的主意,结果接连遇上两个真正的高人,这下可倒了大霉。 第一个不过是破了些财,但眼下这位,差点连命都赔进去。 方才惊鸿一瞥,他竟看到了滚滚天雷劈落! 那是天罚之威,凡人哪能窥探?好在他跑得快,否则别说命了,恐怕连渣都不剩。 老道士长叹一声,望向苏荃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重:“您该不会是修行丹道的真人?” 苏荃轻轻摇头:“不敢称真人,不过确实在走丹道这条路。” “这就难怪了。” 老道士苦笑:“是我自找没趣……还得谢谢您出手相救,捡回我这条老命。”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荃心里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是个藏龙卧虎的隐士,没想到还是个混迹街头讨饭吃的江湖术士。 他随手抛出二十块银元落在碗中:“拿去买点补品,虽然我帮你稳住了伤势,但你这把年纪,元气一泄,影响不小。”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消失在人潮中。 摊位前。 小女孩望着老人,一脸担心:“爷爷,要不要去医馆瞧瞧?” “去什么医馆!” 老道士却一脸兴奋,抓起碗里的银元:“发财了发财了!半条命换二十块大洋,值了!” “走,爷爷带你去吃大餐!” 苏荃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在城里四处走走看看。 尤其是一些药铺子,几乎都被他逛了个遍。 只是每次都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他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珍品,能捡个漏。 如今看来,这想法确实有些天真了。 河神节不只是青城人的盛事,附近几个省城的百姓也赶来凑热闹。 街道上人潮涌动,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荃双手负在身后,边走边看,享受着人间烟火气。 路过一家客栈,正搭着脚手架施工,几个工人正拉着粗绳搬运木材。 “热包子嘞——”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叫卖,香味扑鼻而来。 苏荃喉头一动,他本就好吃,正想着找个馆子尝尝青城特色,此刻闻到香气,忍不住回过头来。 一个身穿粗布褂子的男人挑着担子走来,个头不高,但结实有力,肩膀上挑着一副扁担,前后挂着两个蒸笼,热气腾腾。 “小哥,买个包子?”那人留意到苏荃的目光,在他面前停下。 “什么馅的?”苏荃随口问道。 “猪肉、羊肉,都是自家调的料。”男人一边说,一边掀开盖在上面的棉布。 “两样各来两个。” 苏荃摸出一枚铜板递过去。 “好嘞!”男人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上,“小哥是外来的?特意给您挑了大的。” 苏荃接过油纸,目光扫过男人的脸。 “怎么了?”男人被他盯得有些发愣。 “哦,没事。”苏荃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折了道符,几下叠成一个小方块,“送你个小玩意。” “啥玩意儿?”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苏荃已经拿着包子走进人群。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个纸叠的小块,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随手一扔,丢进了蒸笼里,又挑起担子继续叫卖。 而这一切,恰巧被远处一对少女瞧见。 “小姐。”梳着丸子头的小丫鬟凑过来,“您瞧见没,那男人给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符?”略显沉稳的少女蹙眉道。 她家中也算殷实,每逢节庆总会请道士和尚来家里做法事,对符纸并不陌生。 “哼。”丫鬟撇嘴,“我就说他装神弄鬼,你还不让我多嘴。” “少说两句,这么多点心还堵不住你这张嘴。”少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卖包子的汉子也累了,把担子放下,自己坐在一旁擦汗歇脚。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焦糊味,味道刺鼻,弥漫四周。 小贩皱了皱眉,用力嗅了嗅,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位路过的大叔已经开口提醒:“哎,你那笼包子,着火了!” 他下意识转头,果然看到自己装包子的蒸笼冒出火光,浓烟正从覆盖其上的棉被缝隙中钻出来。 “哎哟!着火了!” 他大喊一声,赶紧跑过去拍打火焰。 然而,越扑火势越旺,火舌反倒蹿得更高了。 他急得四下张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两位少女,准确来说,是她们桌上那只大茶壶。 他连忙拖着冒火的蒸笼跑过去:“两位姑娘,帮帮忙!” 那两个女孩也没迟疑,抓起茶壶就往火上泼。 哗啦啦—— 一壶又一壶的茶水倒下去,火终于熄灭了,蒸笼里露出一张只剩下半边的符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小贩揭开棉被,检查里面的包子,还好全都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烧了棉被的表层。” 旁边的丫鬟突然开口:“我刚才好像看见,是这张符突然自己燃起来的,然后才引着了笼屉。” “啥?”小贩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谁这么缺德?我还特地给他挑了四个大包子,结果一转身……”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对街正在施工的一栋楼,吊梁的绳子突然断裂,沉重的木头从高处砸下,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而那根木头落下的位置,正是他刚才坐着卖包子的地方。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这场火,他现在恐怕已经和那木头一样了! 小贩望着那断裂的梁木,再看看蒸笼里残破的符纸,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少女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这……”丫鬟喃喃道:“该不会真是巧合……?” 第249章 修为停滞,道途已断! 转悠了一整个下午,苏荃最后还是买了些酒水干粮,收入储物空间,然后朝着青城河走去。 虽说出来走走是挺惬意的,但也不能真的耽误太久,月底的日子只剩不到十天了,该办的事还得抓紧。 此时已是夜晚,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城中灯火依旧,爆竹声甚至传到了城墙外。 拜河神的节日要持续三天才结束。 青城河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船只,只有一艘乌篷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岸边倒是热闹,不少人提着灯笼沿河走,把莲花灯放入水中,灯里夹着写着愿望的纸条。 也有人把点心和酒水倒进河里。 看来那条鲤鱼精的确挺好说话,每年只需一些普通的供品,既不需要血祭,也不用大张旗鼓地庆祝。 百姓们自然也乐得轻松。 苏荃走到乌篷船边,冲着蹲在船头的老头说道:“老伯,过河吗?” “过!” 老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打量了她一眼:“小伙子一个人?” “嗯,就我。”苏荃点头。 老头笑着解释:“我这船原本是坐五人的,一个人坐的话,价钱可能得贵些,要不你等一等,凑齐人一起走?” 苏荃却已踏上船,随手抛出一枚银元:“走,我包船。” “哎,好嘞!” 老头一把接住银元,刚要解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等等!等等!” 只见两个衣着俏丽的少女快步跑来:“老伯,两个人过河多少钱?” 她们转了一圈,发现整条河边就这艘船上有人。 “这……”老头看向苏荃,有些为难。 那丫鬟一见苏荃,眼睛立刻瞪大了:“怎么又是你?” 苏荃听了,也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还真是巧。 这一天碰见三次了,上次在包子摊,她俩就在边上,可苏荃只是看了一眼,没打算搭理。 “你这话说的什么语气!” 旁边的小姐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头朝苏荃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她说话不懂轻重。 那个……先生,这船是不是已经被您包下了?” “能不能带我们一程?我们今晚就必须回去,可整条河上就剩这一条船了,我们愿意付钱。” 说完,她眼露恳求,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 “小哥。”撑船的老汉也帮腔道:“那丫头确实说话没个分寸,不过这大晚上的,两个姑娘赶路也不容易,要不……” “上来。” 苏荃并没有为难,一个小丫头片子几句口舌,他没那么在意。 “多谢了!” 小姐又低声训了一句身边的丫鬟:“不许再乱讲话。” 说完才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船。 船身吃水立刻深了一些,但也因此稳了许多。 “还没请教先生贵姓?”她一上船便礼貌地问了一句,也算是对先前那丫鬟无礼的补救。 “苏荃。”他淡淡地答了一声,语气显然不打算多聊。 “我叫金舒礼,她是绿珠。 我们好不容易才来青城玩一天,今晚就得回去了。”女孩边说着边松了口气,“幸好还有这艘船,不然回去还不知道会被爹爹怎么骂。” “对对对。”绿珠连连点头,“老爷可严厉了,小姐忙完功课,才勉强被允许出来一天。”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抱怨,苏荃笑了笑:“多读点书是好事,你爹也是为你好。” 看三人相处得还算融洽,撑船的老头也放下心来,慢慢解开了拴在岸边柱子上的麻绳,喊了声:“三位,开船喽——” 可绳子刚解开一半,远处忽然又走来一人。 正是那位穿着青袍的老人。 他先是对船夫拱了拱手,然后望向苏荃:“小哥,又见面了。” “哦?”苏荃看着他,“你还打算坐船?” “坐船只是顺道。”青袍老人笑着说道,“主要是想跟小哥说几句话。 顺便还带来了酒菜,不知可否赏脸?”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和酒壶。 苏荃沉默片刻,点头道:“上来。” 老板发话了,船夫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嘀咕了一句:“真奇了怪了。” “等了一整天都没生意,这位一来,转眼就坐满了。” 这次再没人打扰。 船绳一松,木桨划动,小船便晃晃悠悠地朝着对岸缓缓驶去。 两个女孩缩在乌篷里,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苏荃与青袍老者则坐在船头,桌上摆着几个小碟,两只酒杯。 “还没请教尊姓大名?”老人给苏荃斟满酒。 “茅山苏荃。”这次他多说了两个字,提了自己的出身。 “原来是玄门之首,茅山高徒。”老人露出几分敬意,“老夫姓青,您唤我青鲤便可。” “青老。”苏荃微微点头。 不论修为高低,对方年岁长,礼数上该有的敬意还是得有。 “若我没看错,先生修的是丹道?”青鲤试探着问。 “嗯。”苏荃点头,并不隐瞒。 青鲤神色肃然了些:“如今这世道还敢走丹道,而且看先生的气度,已有成就,这份天赋,实属罕见。” 苏荃没接话,静静等他说下去。 果然,青鲤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先生出身名门,天赋卓绝,前路自是一片坦荡。 不像我,孤身漂泊几十年,修为停滞,道途已断。” 他看着苏荃,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期待:“我听说,像茅山这样的大派,能通天庭、达地府,不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虽化为人形,也被青城百姓唤作河神,却终究只是妖物,并未得天庭正式册封。 在天道体系中,他的修为不过炼气化神,与苏荃相仿。 但苏荃身后有茅山道统,更传承了祖师所留的,通往天仙之境的修炼法门。 而这些妖物,却只能依靠自身摸索前行,能修至炼气化神之境,已属天大的机缘。 更何况如今灵气衰微,即便当年天地灵气充盈,若无功法指引、前路不明,也难以前进一步。 功法他是不敢奢望的,青鲤只希望借苏荃背后的茅山之力,将自己生前积攒的善功上达天听。 待天庭认可后,便可正式受封,成为青城河的正统河神。 然而面对青鲤充满期待的目光,苏荃却轻轻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事,只要你稍加打听便能知晓——天庭与人间的联系早已断绝,我们茅山已经有数百年未曾与天庭取得联系。” 青鲤闻言苦笑:“唉,这个消息我也早有耳闻,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如今连先生亲口证实,我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了。” 第250章 地府渡魂殿的印记! 话音落下,青鲤便沉默不语,只是闷头饮酒,眉宇间满是愁绪。 妖怪修成精怪,与人类修士突破境界,本就不一样。 人族乃是天地间最具灵性的种族,最适宜修行。 所以,哪怕是一些修炼数百年的妖魔、厉鬼、僵尸,往往也敌不过一个修道数十年的道士。 正因如此,凡是有一定修为的妖类,都渴望化作人形,如此修行之路才能更为顺畅。 虽无法与真正的人族相比,但比起本体修炼时的速度,还是要快上许多。 但这过程也并非毫无代价。 一旦化形为人,寿命便会立刻削减一半。 比如,人类修士炼气化神可享六千年阳寿,而化形成功的妖怪,却只能拥有三千年寿命。 而这青鲤出身于千年前,那时灵气尚盛,否则它也不会走上修行之路。 一千多年过去,再加上早年与修士斗法,消耗了不少寿元。 如今所剩阳寿,已不足两百年! 对修行者而言,两百年转瞬即逝,这正是它焦急的缘由。 “罢了。” 原本神色低落的青鲤忽然一笑,神情竟透出几分豁达:“生死有命,既然已活过一千多年,也该知足了。” “更何况,青城数十万百姓年年供奉我,香火不绝,也算不枉此生。 是我太过执着了!” “多谢先生指点,我敬你一杯。”青鲤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之色。 眼前这鲤鱼精心怀善念,护佑百姓,性格也颇为投缘,让他不禁生出几分欣赏。 “阳间的正神你是当不成了。”苏荃看着他,缓缓说道,“但地府的阴神一职,你可有兴趣?” “地府阴神?” 青鲤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身子一震,目光炯炯地望向苏荃。 他强压心中的激动,声音微颤:“先生……有办法?” 手中酒杯已被他不自觉捏碎,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苏荃手掌一翻,一张信笺与一枝朱砂笔已落入掌心。 他挥笔疾书,不一会儿,信纸上便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写罢,他将信笺递到青鲤面前:“等你阳寿尽时,若有阴差来拘魂,便拿着这封信,去地府渡魂殿,报上我的名号。” 青鲤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纸,叠得整整齐齐,郑重地收进怀中。 他自然相信这封信的效力。 因为在苏荃写字之时,他亲眼看到对方手背上浮现出一道印记—— 那是地府渡魂殿的印记! 世间修行者最常打交道的两个阴司机构,便是渡魂司与勾魂司,青鲤自然认得这印记。 他虽不知这印记的具体品级,但已足够重要。 虽辛苦修炼千年,最终却只能在地府为官,多少有些遗憾。 但眼下情形,也容不得他挑拣。 只要能保全神识不灭,死后不入轮回,已是天大的恩赐! “多谢先生厚爱!” 青鲤就这样朝苏荃跪拜下去,额头紧贴船板,双手也平铺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船舱里,两个女孩都不由自主地投来好奇的目光,就连那撑船的老艄公,也忍不住不时偷瞄这边。 “起来。” 苏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若是凭你的德行与修为,被授予官职本就是理所当然。 只是命运弄人,生错了年头。 我不过是略施援手,推你一把罢了。” 青鲤也没多做推辞,应声坐回了原位。 但这一次,他却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玉匣。 匣身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文字并非装饰,而是具有镇压与封印之效。 在月光的映照下,玉匣呈现出微微的透明感,内部似有一缕缕蓝色的气流缓缓流转,隐隐透出一股湿润的气息,仿佛将整条河流的水汽都封存在了其中。 就连船边的水面,也泛起了淡淡雾气。 撑船的老汉皱眉嘟囔了一句:“怪了,怎么突然起了雾?” “这是……” 苏荃目光凝在玉匣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仙脉种子竟隐隐躁动,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股强烈的吞噬冲动从体内升起——似乎这玉匣中的东西,对仙脉至关重要。 “这是水脉。”青鲤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望着手中的玉匣,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舍:“我当初来到这条河中,不只是为了积德,也存了些私心。” “因为在河底,我无意间发现了一道水脉。” “虽然整条河流都在保护它,但如今灵气稀薄,凡是有灵之物都会逐渐消散。 所以这条原本应有数十米宽的水脉,在我找到时,只剩下一指粗细。” 之所以能判断出它原本的规模,是因为青鲤在河底曾发现一条足有数十米宽的冰寒通道,而那水脉就藏在通道最深处。 他将玉匣轻轻放在苏荃面前:“先生大恩难报,唯有此物相赠,聊表寸心。”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荃接过玉匣,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眼中闪过一抹喜意。 果然,还是得多在人间走动,机缘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他正缺五行之气滋养仙脉,如今竟直接得了一道水脉! 至于那阴司的官职……倒不算什么要紧事。 不说他在阴司已有根基,光是青鲤这些年积下的功德,想在渡魂殿谋个位置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这世上对异族终究有偏见。 若不是有苏荃这封举荐信,青鲤死后哪怕魂归地府,也不能为官,只能被抹去记忆,投胎转世到一户富贵人家。 不过两人在这边对月畅谈,船舱中的两个姑娘却神情古怪。 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她们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哎哟,姐。”丫鬟绿珠捂着肚子:“我快憋不住了,你就让我笑一会儿,这两个……真是太有意思了,怕不是脑子有病?” “绿珠!”金舒礼瞪了她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上扬,还是低声训斥道:“不许无礼,别笑话别人。” 那边撑船的艄公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却没开口说什么。 夜风轻拂,顺水行舟,船行如飞,不一会儿便靠了岸。 苏荃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那就此别过,希望日后能在阴司共事。” “承先生吉言!”青鲤也赶紧起身,拱手作揖,弯腰行礼。 直到苏荃踏上岸边,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缓缓直起身,抬头望着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一场大造化啊。” 从此以后,生死大事再无需担忧,只管在青城河中逍遥度日,等来日魂归地府,入渡魂殿任职即可。 “噗嗤——” 一见苏荃走远,绿珠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哎呀,不行了,太好笑了!那位小哥长得俊是俊,可脑袋……哈哈哈。” “绿珠!” 第251章 见钱眼开! 金舒礼斜睨了她一眼,尽管嘴角有些忍不住上扬,还是装作严肃地训斥:“在背后说人闲话,可不是什么好品行。” 连撑船的老汉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望着青鲤说道:“我说老哥,年轻人爱幻想,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感兴趣,这很正常。 你年纪一大把了,怎么也跟着起哄?” 青鲤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你们真不信这世上真有神灵?” “信啊,当然信!”老船夫立刻回应。 他手指一抬,指向面前流淌的河面:“当年青城河的河神现身时,我亲眼见过!我家每年都要来这边祭拜呢。” 当初青鲤来到这里时,显现的是真身——一条身长数丈的巨鲤。 听罢,老船夫一脸认真地对青鲤说:“我说老哥,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这里是青城河,你在这儿拿河神说笑,就不怕惹恼了祂?” 青鲤微微一笑,语气不紧不慢:“不会的,祂不会生气。” “啊?”一旁的绿珠嘟着嘴,半信半疑,“我可听说神仙都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凡人要是得罪了他们,可是要遭报应的。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青鲤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因为我,就是这清水河的河神。”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瞪大了双眼。 话音刚落,青鲤便从船头一跃而下。 月光洒在水面,青袍老者在空中化作一条十几米长的巨鲤,轰然入水。 夜风轻轻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船上三人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河面,一个个愣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苏荃骑着纸马,一路慢行,终于在一处岔路口前看到了一块斑驳的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十里镇。 她收起纸马,缓步走向镇子,准备找点补给和新的地图。 这个年代,最麻烦的就是没有导航之类的东西,就连一份完整的地图都极其稀少。 那些记录详尽的地理图册,都被藏在官府或世家手中,想买一张,都得花大价钱。 所以苏荃一路上都在四处搜集,只为不偏离既定方向。 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间老旧的木屋。 此时夜已深,屋内却传来一阵阵打斗声。 苏荃眉头微蹙,透过阴阳眼望去,只见黑气在屋中翻腾,显是有邪物藏身其中。 她上前几步,轻轻一指,门上的铁锁应声而碎。 木门缓缓推开。 屋内,一个胖汉正灵活地在屋中闪躲,身后跟着一具身穿官服、面容干瘪、浑身落满灰尘的僵尸。 那僵尸动作迅捷,几乎每次都能追上胖子。 胖汉只得不断回身迎战,稍有迟疑便会被扑上狠狠揍一顿。 门一开,他立刻露出欣喜之色,朝门口狂奔而来,嘴里大喊:“快逃啊!死人活了!” 僵尸紧随其后。 但苏荃依旧背着手站在门口,仿佛没听见似的。 胖子急了,路过苏荃身边时伸手想拉她一把。 然而僵尸也在此刻扑出,他只能仓促闪避,边躲边嘟囔:“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自己愣在这不动……” 下一秒,他的嘴张得更大了。 只见那僵尸刚扑过来,苏荃右手一挥,一张符咒已然出现在手中,轻轻一贴,正中僵尸额头。 僵尸顿时僵在原地,如同时间凝固。 与此同时,镇子深处,一处富丽堂皇的庭院内。 一位身穿道袍、头顶光秃、眉心画着太极图的道士猛然倒飞而出,重重撞塌了一面墙。 他身前的八卦法坛也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哎哟!”一个戴着眼镜、一身师爷打扮的瘦子赶紧跑过去,扶起从尘土中爬起的胖道士:“钱道长,出什么事了?” 这道士名叫钱开,果然应了名字——见钱眼开。 只要银子给够,什么活儿都接。 “呸!” 钱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嘴里吐出一口尘土,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安:“那小子背后有人暗中相助!” “有人相助?” 师爷皱着眉头问:“难道是您的那位徐师弟?” 那个被僵尸紧追不舍的胖子,是镇上的马车夫,专门给谭老爷驾车。 而谭老爷呢,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常常偷偷去他家中,和他老婆幽会。 可这次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竟被那胖子无意中撞见了。 虽然没有当场抓包,但谭老爷还是被吓得不轻。 眼下他正准备竞选十里镇的镇长,正是关键时刻,万万不能出什么丑闻。 于是他一咬牙,便花钱请来了钱开做法,想除掉那个多嘴的胖子。 可钱开有个师弟,名叫徐真。 徐真为人正直,坚决反对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结果师兄弟因此反目,形同陌路。 “不太像。” 钱开低声自语,“刚才那股力量太强了,一下就破了我的术法。 我那师弟,本事没这么高。” “您说什么?”师爷没听清楚,追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 钱开摆摆手,“今晚出了点意外,那小子运气好躲过一劫。 你告诉谭老爷,既然收了他的银子,这事我一定会尽快办妥。” 师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 与此同时—— 那间破旧木屋前。 僵尸额头被贴上镇尸符,僵直地站在原地不动。 胖子小心地上前,轻轻推了推,确认它真的不能动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壮起胆子,冲着僵尸猛捶几下,边打边骂:“让你追我!让你追我!” 一旁的苏荃瞥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屋里:“这位兄台,你家里怎么放着一具尸体?” 胖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问:“请问您是?” “茅山道士,苏荃。” “茅山道士?”胖子看着那张符,一脸惊叹,“以前我根本不信这些,现在我信了!” “对了,我叫张大胆,这地方不是我家,是马家祠堂,专门停尸用的。” 苏荃打量着他:“大半夜的,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说罢,他迈步走进祠堂查看。 张大胆连忙跟上:“就是跟人打了个赌,只要能在祠堂里过一夜,人家就得赔我十两银子。” 这年头,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五花八门,有银元、银两、金子,也有各地大家族自印的银票,十分混乱。 “那就怪你自己撞上邪门了。”苏荃淡淡地说。 “呃……”被训了一句,张大胆一时语塞,只得挠头傻笑。 第252章 果然名不虚传! 稍后,他忍不住问:“道长,我想请教一下,这尸体为什么会突然动起来,还一路追我?” 见眼前这年轻人确实有本事,张大胆也换上了敬语。 苏荃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尸体动起来追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僵尸,皮坚如铁,刀枪不入,能嗅到人的气息,专咬人吸血,被它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僵尸。” “你该庆幸遇到的不是这种,否则你早就没命了,也等不到我来救你。” “啊?” 张大胆一听,顿时后背发凉,忙问,“那第二种呢?” 苏荃走到干尸面前,开口道:“第二种,就是有人施法控制它,让它短暂拥有僵尸的部分能力。 你要是真死了,好歹还留个全尸。” “死都死了,有什么分别?”张大胆嘀咕道。 苏荃冷笑一声:“区别是,你的魂魄还能保全,有机会投胎转世。” “当然,这还要看那位施法之人,是不是非要你命不可。” 听到这里,张大胆顿时反应过来:“等等……您是说,这东西之所以活过来,是因为有人想杀我?” “没错。”苏荃点头,“最近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没有啊……”张大胆挠着头,努力回想,“真的没得罪谁。” “真没得罪?”苏荃目光一沉。 苏荃指尖结出法印,一缕真气激射而出,从干尸天灵盖钻入,顷刻间将尸身内残存的法术气息和阴邪之气搅得粉碎,而后轻巧地回旋而归。 这具尸体虽只是寻常干尸,但既已被施过术法,便会不断吸纳阴气,时间一久,极可能蜕变为真正危害四方的僵尸。 最稳妥的处理方式自然是焚毁。 然而初到此地,对镇中人事全然不熟,难保这尸身没有后人在镇里生活,若是贸然焚烧,恐怕会惹来无谓的麻烦。 故而苏荃便以真气在其体内游走一圈,彻底断绝其异化的可能。 因其尚未真正尸变,系统自然也未给出任何功德奖励。 张大胆思索片刻,拍着胸脯说道:“绝对没这回事!” “我张大胆在镇上最出名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胆子大,二是人缘好!” “不是我吹牛,整个十里镇,我没跟任何人结过怨。” 听罢,苏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深究。 但在刚才驱散干尸内法术残留时,他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低声道:“茅山术?” “用茅山之法害人……既然让我碰上了,也只能说是你运气不好。” 他身为茅山真传弟子,肩负监察天下茅山一脉、肃清邪道之责。 不过眼下尚无确凿证据,暂不宜轻举妄动。 而且那丝法力极其微弱,甫一接触真气便消散无踪,苏荃一时也难以追踪到施术者的踪迹。 他忽然转头看向张大胆:“你是十里镇的人。” “正好,我刚到此地,想找个地方歇脚,你带我去客栈。” 毕竟手中的地图只到此处为止,再往前便需在镇中购买新图,否则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行。 更重要的是,距离师尊所指的诸葛世家所在地已不远。 御剑虽快,但紫霄大真人给的方位模糊,稍有不慎便可能错过。 对于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高人,张大胆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好嘞,您请,我来带路。” 有本地人引路,苏荃很快便在镇上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而那张大胆打听到干尸已无害后,竟又独自折返原地。 这小子,胆量果然名不虚传。 客栈三楼临窗的房间内。 苏荃盘膝坐在椅上,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只玉盒。 玉盒一现,屋中顿时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床褥顷刻便染上湿意。 体内的仙脉种子微微躁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玉盒开启。 唰—— 盒盖一开,一道水光冲天而起,仿佛有灵性般想要逃逸。 可到嘴的猎物,岂容它逃脱? 苏荃张口一吸,一缕真气如蛟龙出海般直冲而上,比那水脉更快地将其拦下。 真气凝形,将整条水脉包裹其中。 水脉剧烈扭动,却无法挣脱束缚,最终被苏荃缓缓纳入体内。 轰! 水脉一入体,他便觉识海中似有惊涛拍岸,轰鸣不息。 那水脉甫一进入元神,仙脉种子便绽放出耀眼光芒,将其吸引、吞噬。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冰蓝色的水脉便被彻底吸收,元神中无数经络中,有一条骤然发生变化。 整条经络化作冰蓝之色,水汽流转,如江河奔涌。 紧接着,一股浩荡灵气自其中爆发而出。 苏荃立刻闭目调息,运转功法。 这是吸收水脉后的灵力回馈。 即便他已有炼气化神的修为,此刻也感受到体内灵气充盈,几近饱和。 这般灵气,恐怕要日方能完全炼化。 若每隔五日便能得一道五行灵脉,那不出三年,便有望踏入炼神还虚之境! 想到此处,苏荃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能得此一脉,已是天赐良机,哪能奢望连连? 他微微启唇,一道真炁疾射而出。 然而此时的真炁已然变成了冰蓝色,流转着森寒的气息。 随着真炁划过,地面瞬间铺上一层厚厚的白霜,桌上的茶水更是顷刻冻结,连瓷杯也被冰裂,悄然碎裂成粉末! 就在那道真炁即将撞上墙面的刹那,苏荃心神一动。 只见真炁瞬间化作一股清流,如水般轻柔地拍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之化作无数晶莹水珠。 但紧随其后,苏荃意念再转。 这些水珠刹那间凝结为数百根细如钉尖的冰刺,布满整个房间。 如同夜空中点缀的蓝色星辰,璀璨夺目,却暗藏杀机。 这便是水属性真炁的妙用,可柔亦可刚。 柔如流水,润物无声;刚如凝冰,取人性命! 只要敌人被这些冰刺刺中,寒意便会迅速蔓延全身,阻碍其灵力运转,使行动变得迟缓。 等同于一种附加了迟滞效果的强功法术。 苏荃眼中泛起思索的光,低声自语:“仅仅只是一道水灵脉,便让真炁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那要是五行灵脉全部汇聚一身呢?” 五行之力凝聚于一炁之上,化为冰剑,一旦施展,恐怕真有惊天动地之威! “对了。” 感受着水灵脉那种包容万象的特性,苏荃突然灵光一闪,召出了一尊血煞将军。 他迅速布置灵符,确保煞气不会外泄。 “去。” 随着一声低喝,那一道真炁竟缠绕在血煞将军身上,凝结成一套冰蓝色战甲,连手中大刀都被寒气包裹。 此时的血煞将军兼具煞气与寒冰之力,凡靠近者,不仅要承受煞气侵蚀,还会被寒气所迟滞。 而苏荃心意再动,那层煞气战甲骤然生出无数冰刺,让血煞将军宛如一只红蓝交织的巨型刺猬。 无论何种奇思妙想,水属性都能随心而化,完美呈现。 从这一刻起,血煞将军战力直接跃升数个台阶。 因为这种能力极其难防。 只要与它交手,就会陷入持续的削弱之中。 而且那层战甲还能随意变化形态。 第253章 循序渐进! 也许前一刻还是护体战铠,下一刻就化作漫天飞剑。 靠近它的敌人,几乎只能等着被贴脸穿刺! 一种属性,便是一种变化。 仅仅水属性就有如此威力,其余四行又将如何? 苏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期待,但他也清楚,这并非一蹴而就的事。 一切还需循序渐进。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 以他如今六千年的寿元,他等得起! 他缓缓闭口,那一层寒冰战甲重新化作一道真炁,飞回体内。 血煞将军与满屋的隔绝符箓也被他一并收起。 他依旧盘坐不动,静静等待第一缕晨光。 而此刻,在十里镇的衙门里,气氛却并不平静。 一个扎着长辫、双眉入鬓、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堂上,开口问道:“谭老爷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早已经准备妥当!” 戴着眼镜的师爷笑得一脸阴险:“要不是那个钱道长法术出了岔子,我们也不用亲自出手。” “好在那傻小子今晚跟人打赌,要在马家祠堂住上一晚,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他家里已经被我们布置好了血迹和手印,明天一早他回来,您就带兵差上门,一口咬定是他亲手……害了自己媳妇,把他抓起来!” 说罢,师爷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几根金条在灯下闪着贪婪的光:“明早抓人,明晚就斩,这件事就算完了。” 金袍男子望着金条,嘴角微微扬起:“那女人,你们可要藏妥当了。” “放心。”师爷嘿嘿一笑:“她现在正藏在谭老爷府上,享尽宠爱。” 夜色悄然流转,晨曦初现。 天边,金乌跃出云海,第一缕晨光洒落大地,带来些许暖意。 凡人沐浴其中,顿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说的正是这般光景。 这一缕晨曦,便是传说中的先天纯阳之气。 只是如今早已衰微,稀薄得几近无形。 传闻在远古时期,凡人若能每日吸纳此气,便可百病不侵、体轻神健,寿数可达二三百岁。 苏荃胸口微动,缓缓吐纳,吸纳着这缕阳气。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赤红。 感应着元神之中那根细微如丝的经脉末端,赤色又浓了几分,苏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整了整衣衫。 她还要去镇上的商号一趟,希望可以买到所需的图卷。 十里镇的清晨也颇为热闹,可比起青城,终究少了几分大气。 她缓步穿行街巷,终于看到一家商行。 正欲迈步而入,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名身着金袍、神情冷峻的男子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而过。 这个年代,通讯尚不发达,正处于新旧交替之际,许多偏远之地仍保留着旧时的官差衙门制度。 苏荃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呢喃:“兵主杀伐,正好应你身上的灾劫。 张大胆,生死一线,全看你自己如何选了。” 昨夜分别时,她曾随口提醒那胖子一句,说他近日恐有牢狱之灾,建议他暂且别回镇子,一路向东避开。 此刻,在一间木屋门前,两名身穿粗布衣裳的男子来回踱步。 看到金袍男子率人走来,他们立刻迎上前:“大人,张大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回来?” 金袍男子望了望已升至半空的太阳:“怪了,都这时候了,早该回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一人皱眉问道。 “能怎么办?我们先回去,你们俩留下守着。”金袍男子摇头:“没见张大胆进门,就没证据,只能等。” 而此时,张大胆正毫无目的地朝着东方前行,背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昨夜亲眼看到苏荃轻描淡写地制服干尸的手段,他又怎敢忽视她的话? 因此,天刚蒙蒙亮,那个与他打赌的人拿了十两银子后,他便立刻启程往东走。 不久后,眼前出现一座义庄。 “义庄?” 张大胆精神一振,立刻跑了进去,边跑边喊:“徐道长?徐道长!我是张大胆。” “来了。” 屋内走出一名瘦削男子,眉心点着赤红印记,身背桃木剑,一手抱着水烟壶。 他正是钱开的师弟,徐真。 昨日张大胆进入马家祠堂前,最先遇到的便是他。 按照他所说,一更时躲在房梁上,三更时藏于棺材下,否则他根本撑不到苏荃到来…… “不错,看来你算是躲过一劫。”徐真上下打量了张大胆一番,点头笑了笑。 “哪有什么躲过?”张大胆却摆摆手:“你教的办法只灵一半。” “嗯?”徐真露出疑惑之色:“只灵一半?什么意思?” 张大胆已经坐上一口棺材歇脚,顺手捡起块木板扇风道:“一更时我躲在房梁上,果然没事,那干尸在地上跳了半天没发现我,最后回棺材了。” “可到了三更,我躲到棺材底下,结果那干尸居然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一下就发现了我!” 他说到这儿,脸上还带着余悸。 徐真眉头紧锁:“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他师兄的钱开的本事控制那干尸,虽比不得真正僵尸,但也绝非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凡人所能抗衡。 “全靠命大。”张大胆双手比划着,绘声绘色地说道:“我快撑不住的时候,苏道长来了。 他左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等干尸扑来时,右手甩出一张黄符,往它额头上一贴,那干尸当场就不动了!” “徐道长,我怎么觉得苏道长比你更胜一筹呢?要是你昨天能给我一道符,贴在那具干尸脑袋上,我也不至于吓得整夜睡不着!” 徐真没搭理张大胆的牢骚,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你说的是镇尸符?” “该不会是哪位茅山的高人来了这地方?” 他们两人已经学过符法,能自己画符。 可镇尸符不一样,这种符箓等级较高,需要特定的朱砂和符纸。 朱砂还好弄,但那符纸的制作方法,却是茅山一脉的秘传,外人不得而知。 而他们又还没通过内门的正式考核,自然不能擅自进入内门。 师父去世之后,那些高级符纸便成了消耗品,越用越少,最终在半年前彻底用完了。 “张大胆!” 忽然,徐真目光一亮,紧紧盯着那胖子:“你说的那位苏道长,现在还在十里镇?” “是啊。” 张大胆点点头:“那间客栈,还是我帮他找的。” 听罢,徐真神色一振:“快走!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第254章 传承道法,掌门授业! 茅山分内外两门。 外门多为俗世道士所居,平日里只诵经做法事,接待香客、打理道观日常,如同寻常差事,按月领薪,逢年过节便下山为大户人家祈福禳灾。 这外门有个专门的称呼——“十方丛林”。 而内门,才是真正的修道之所,传承道法,掌门授业。 因此也被称为“子孙庙”,讲究道统延续,香火不断。 内门从不对外开放,外人既看不见,也找不到,更进不去。 所以如今,多少求仙问道之人踏遍名山大川,访遍茅山龙虎,也只能看到十方丛林中的普通道观,难觅真正的修道之人。 不光是茅山,天下玄门皆有内外之分,界限分明。 虽然搞不清徐真为何如此着急,张大胆也没多问。 稍作休息后,便领着他前往十里镇。 毕竟自己也离开得够久了,想必那场灾祸也该平息了。 十里镇的商行前,苏荃走出门来,低头看着手中地图,感慨良多。 就为这张地图,他足足花了七十块大洋! 不过也正常,这年头,一张绘制详尽的地图,价值不菲,几乎称得上是稀有珍品,甚至有些战略意义。 这个镇子又小又偏,穷山恶水,自然没什么好饭食。 随便吃了两碗豆腐脑后,苏荃便回到了客栈。 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早已无需进食。 但他是经历过两世轮回的老饕,每到一个新地方,若不尝尝当地的风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大胆?” 看见门口等候的胖子,苏荃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身破旧衣裳,看上去像是个流浪汉。 但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显然是个身怀道法之人。 “您……” 刚看到苏荃,徐真便察觉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强大气息。 还未开口,苏荃便抬手打断他,扫了一眼走廊上走动的人:“进来说。” 他推开门,请两人入内,轻轻一挥手。 房门自动合上,两张椅子也飘到了两人面前,桌上的茶杯自动摆好,热水从壶中缓缓注入杯中。 张大胆一脸惊讶,而徐真更是激动不已,连忙起身行礼:“晚辈弟子徐真,拜见茅山前辈!” 茅山弟子向来以入山门先后定辈分,而非年纪。 徐真当年只是跟着一位内门弟子学艺,类似秋生文才跟随九叔,尚未正式列入山门。 “你师父是谁?”苏荃开口问道。 “家师广正风,是茅山子孙庙的弟子,三年前仙逝了。” “广正风。” 苏荃心中微微一动,对这个名字略有些印象。 毕竟茅山内门弟子人数有限,总共不过百余人,他在子孙庙里生活了二十载,对这些同门自然都有所了解。 看着徐真满怀期待的模样,苏荃缓缓开口:“茅山内门,紫霄大真人亲传弟子,苏荃。” “亲传?” 徐真一时愣住。 他虽然听师父提过掌门与亲传弟子的种种,却没想到竟会在这样一个偏远小镇遇上一位。 苏荃催动体内灵气,额头上顿时浮现出一枚符文印记。 这印记并无实际功效,仅作为身份象征。 “参见亲传!” 一见那印记,徐真顿时确认无疑,双手抱拳,右手竖起剑指,举至头顶,恭敬行礼。 苏荃微微点头:“除了你之外,这镇上还有其他修习茅山术的人?” “有。”徐真应道,“还有我师兄,名叫钱开。 亲传怎么知道的?” 苏荃目光扫过张大胆:“这胖子昨晚被人用茅山术害命,若不是恰巧被我遇上,此刻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茅山门规明令禁止用法术加害无辜,这胖子虽做事莽撞不知轻重,但为人还算善良,未曾作恶。” 话中之意,已然清楚。 徐真叹了口气:“我劝过师兄多次,他不但不听,还与我断了情义。 如今被亲传撞上,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他早年听师父说过,亲传弟子有权监察天下茅山门人,遇违规者,可先斩后奏。 苏荃望着他,问道:“你师兄现在何处?” “这个……” 徐真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今晚必定还会再来一次,我们只要设下埋伏,就能顺着他找到藏身之处。” “哦?” 苏荃挑眉:“你这么肯定?” 徐真苦笑一声:“说来惭愧。” “我师兄虽贪财好利,师父去世后更是无所顾忌,但他却有一个奇特的优点——极其看重信誉。” “只要收了别人的钱,他就一定会完成任务,否则绝不会轻易罢手。” 听罢,苏荃神色也有些复杂。 这年头,连坏人都讲究职业道德了。 站在一旁的张大胆听后不禁慌了:“这么说,我今晚还得遭殃?” “放心。”徐真淡淡道,“师兄法力是比我高,若是在以前,你怕是凶多吉少。 但如今既有亲传在此,你不必再担忧。” 他刚刚略略感知了苏荃的灵力,只觉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相较之下,自己那位师兄简直如同蝼蚁一般。 张大胆看向苏荃,回想起昨夜惊魂一幕,竟然渐渐镇定下来,甚至还有心思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也不知他是胆大包天,还是天生迟钝。 “你师父葬在哪里?”苏荃忽然问道。 徐真指向城外:“就在镇子外面的一座小山之上。” 苏荃顺着方向望去:“那是他的故里?” “不是。”提及师父,徐真心头一沉,“师父是因与一只僵尸搏斗而死,我们始终未能查清他的出身,只能就近葬于荒山。” 苏荃亦是一叹:“带我去看看。” “我过几日就要回茅山,正好将他的遗骨带回子孙庙妥善安葬。” “多谢亲传!”徐真再次行礼,满面感激,“请随我来!” 荒山野岭。 几具纸人挥动纸铲,不一会儿,一副简陋的棺木便显现出来。 当初两位弟子家境贫寒,东拼西凑才勉强买下这副薄棺。 苏荃轻轻摇头,将棺木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储物空间内的物品皆单独存放,无惧污染。 徐真立于一旁,神情黯然。 而在镇上的谭家大院之中…… 带着眼镜的老先生举起手,伸开五根手指晃了晃:“老爷交代,只要你能除掉张大胆,立刻再赏五个金元宝!”可惜啊,指望衙门的计划彻底落空了,那小子一整天都没露面。 眼下,唯一的指望只剩下茅山道术了。 “五个?” 第255章 降妖除魔之术,驭鬼驱尸之法! 钱开咽了口口水,眼睛几乎变成了金元宝的模样:“你放心,回去跟谭老爷说,没问题!” “我现在就施法,今晚不是我死,就是那小子死!” 话音刚落,他抄起一旁的桃木剑,径直走向八卦法坛。 钱开伸手从碗中抓起两把黄豆,捏碎后撒向面前的火焰。 火光猛然窜起,黑暗中似乎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影子。 他双手合十,剑指直抵眉心,嘴里快速念动咒语。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瞳孔已经变成诡异的绿色,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夜色中,一个身披黑袍的骷髅缓缓显现,它身后还跟着两个破衣烂衫的骷髅,手中各自握着用白纸扎成的棍棒。 茅山道术博大精深,既有降妖除魔之术,也有驭鬼驱尸之法。 这三只鬼,正是广正风生前炼制的。 经过他数十年的祭炼,这三只鬼远比寻常厉鬼强得多。 钱开拿起桌上的黄纸,上面写着张大胆的生辰八字。 他将纸点燃,取了灰烬,洒在领头的黑袍骷髅脸上。 骷髅微微点头,带着身后两个手下腾空而起,直奔远方。 荒山之中。 苏荃收起了棺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徐真举行超度仪式。 其实也不能说是施法,更像是对师父的告别仪式。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而张大胆刚刚吃多了,这会儿正蹲在远处草丛里解手。 就在徐真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救命啊!有鬼啊!”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张大胆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拔腿狂奔回来。 在他身后,三具飘在空中的骷髅正紧追不舍。 “啊?”徐真瞪大了眼睛,“这是师父留下的三只道鬼!” 他拔出桃木剑冲上前去。 可其中一具骷髅轻轻挥动纸棍,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袭来,将徐真轰飞五六米远。 “苏道长!”张大胆躲到苏荃身后,看到徐真被一击打飞,脸上满是惊慌,“怎么办?这三只鬼好像挺厉害的。” “厉害吗?” 苏荃嘴角轻扬,右手一挥,一尊两米高的身影从天而降。 它身披赤红铠甲,手持长刀,周身缭绕着浓烈的血雾。 煞气冲天而起,方圆数里之内,蛇虫鼠蚁纷纷逃出洞穴,四散奔逃。 正是血煞将军! “杀。” 苏荃轻声下令。 话音刚落,血煞将军便如一道赤红闪电,朝三具骷髅疾驰而去。 骷髅们也察觉到危险,急忙腾空而起,拉开与地面的距离。 然而血煞将军脚下一踏,地面崩裂,他本人则冲天而起,一跃便是三四十米高! 手中赤红大刀携着狂暴之力,劈开空气,直斩一具骷髅。 那骷髅仓促间将纸棍挡在面前。 可惜一切抵抗都毫无意义。 “咔嚓——” 纸棍应声而断,骷髅也被劈成两半。 内部的法力与意识瞬间消散,几息之间便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这些道鬼本就是人为炼制,体内并无魂魄。 紧接着,血煞将军如法炮制,连续两刀,将剩下两只骷髅尽数斩灭。 从出手到三鬼尽数消灭,前后不过三秒钟时间! “恭喜宿主,斩杀道鬼三只,获得功德值一万点。” 系统的声音如期响起。 其中,领头的黑袍骷髅贡献了五千点,其余两只各两千五百点。 看着血煞将军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一尊石雕般肃然而立,苏荃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回想当初对付任老太爷时,她前前后后做了无数准备,连续几夜不眠不休,在纸人身上画满了镇尸符咒,最后还得借助茅山派的引星法才将那老僵尸烧死。 要是现在再遇到那种僵尸……恐怕血煞将军只需一刀,就能直接将其斩于当场。 而站在一旁的徐真与张大胆也呆呆地望着这尊高大的将军,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张大胆本就是个普通人,惊愕自然在情理之中。 而徐真随广正风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识也不可谓不广。 但如此强大的法术,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这难道是……”徐真感受到那将军身上弥漫而出的恐怖煞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纸人灵术而已。”苏荃淡淡回应,随手一挥,血煞将军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我已经感应到你师兄的气息了,我们这就去找他。”说罢,她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十里镇走去。 只要锁定了气息,就算对方逃到天涯海角,她也有把握将其找到。 徐真跟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怀疑。 广正风也会纸人灵术,这在茅山派的内门弟子中并不罕见,只要感兴趣的人都可以学。 当年他却嫌弃这法术太弱,觉得纸人连普通鬼魂都打不过,于是弃而不用,专攻其他法术。 现在想来……是不是自己当年的选择出了问题? 谭家大院内。 钱开突然停下咒语,睁开眼,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奇怪,怎么突然失去感应了?难道是这法术本身有缺陷?” 他只是以法力唤醒了那些道鬼,并非亲自炼制。 因此道鬼被消灭,他并未受到伤害,只是失去了控制。 “师父,你又失败了。”旁边的弟子忍不住说道。 啪的一声,钱开一巴掌将他扇飞,冷哼一声,抄起桌上的桃木剑。 “算你命大,再来!” 他调动力量,重新感应张大胆的位置。 几息之后,他猛然睁眼,脸色惊疑地望向大门:“怎么会?他明明还在镇外的山上,怎么转眼就到门口了?” 话音未落,大门轰然被踹开。 肥头大耳的张大胆大步走进来,一眼便看见大厅门口,自己媳妇正与谭老爷亲昵地坐在一起,而那站在八卦台后的胖道士,正是做法害他的元凶。 “你这个贱人!” 张大胆双眼充血,怒不可遏:“我对你掏心掏肺,你竟敢背着我和谭老爷勾搭,还请道士来害我!” 那身穿粉衣的中年女子面露惊慌,而坐在她身旁的谭老爷也是一脸惊恐,连忙喊道:“钱道长!快快快,就是那个胖子,赶紧做法把他除掉!” 再过几天就要竞选镇长,若张大胆将这事闹出去,他这镇长之梦恐怕就要破灭。 至于杀人? 反正都是钱开动的手,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张大胆一死,他就立刻派人将钱开抓起来,当作凶手公开斩首。 “师兄!”徐真急切地喊道,“住手!” “人还没死,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闭嘴!”钱开怒目而视,“我没有你这个师弟!你不但不帮我,反倒来坏我大事!” 第256章 再次启程,前往诸葛世家! 说罢,他猛地转向一旁的徒弟。 那徒弟脸上还带着掌印,看到师父的目光,心中一紧,转身就想逃。 却被钱开一把抓住衣领,从八卦桌上拿起一个泥人,口中快速念起咒语。 徒弟双眼缓缓闭上,意识逐渐模糊,身子随着咒语的节奏轻轻晃动起来。 “金殿迎罗汉,玉诏降神灵,秘咒召仙临,降龙伏虎展神威,伏虎尊者请降临……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言念罢,徒弟猛然睁开双眼。 不过此刻他眼神空洞,面上却透出一股威仪,一跃而起,竟腾空数丈,直落在兵器架旁。 他右手轻抚过一排兵器,最终轻轻一招手,一只由精钢铸成的金刚圈竟凌空飞入他掌中。 “小心!” 徐真忍不住出声提醒,“这是我师兄的请神法术!他请动了伏虎罗汉附在我师侄身上!” 请神之术,乃茅山道术之一,其目的就是将天界神灵请下凡尘,附于凡人身躯,借以降妖伏魔。 上古时期,此术威力强大,名震四方。 彼时天地灵气充盈,天庭与人间往来频繁,诸天神明常下界行走。 据说曾有一次,人间出现旱魃为祸,恰被茅山一位长老撞见。 那长老竟真请来了真武荡魔大帝的分身,随手一挥,便将堪比仙人的旱魃彻底诛灭。 然而如今灵气枯竭,天庭无音,此术也日渐衰微。 毕竟神仙都不见了,又去哪里请神? 四目道长所修请神术,请的是茅山历代祖师,这也是一种变通之法。 但眼下这钱开,显然没那个能耐请动祖师爷,只能借助神灵遗留的印记。 神灵离去前,会在世间留下痕迹,这便是神灵印记,其中尚存些许神威。 随着末法时代的来临,这些印记也几近消散。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请自家祖师护法,便是干脆放弃这门术法。 徒弟拿到金刚圈后,便停在原地不动。 “斩了他们!” 在八卦台前,钱开扬手将一块檀木令牌掷入火盆中。 听得命令,那被伏虎罗汉印记附体的徒弟几个起落便掠过数十丈,金刚圈朝张大胆的头顶砸去。 圈影破空,呼呼作响,若被击中,怕是石碑也要粉碎。 可张大胆还没来得及闪避,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从背后伸出,两根纤指轻轻一夹,竟将那呼啸而来的金刚圈稳稳夹住。 那手指纤细如葱,比女子的手还要柔美几分,却力如铁钳。 随着苏荃缓缓发力,金刚圈竟被他拧成麻花状。 徒弟双足一蹬,欲腾空跃起。 苏荃却只是淡淡地抬眸,口中轻吐一字:“封。” 刹那间狂风骤起,树梢落叶卷上天际,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符印。 徒弟一声惨叫,整个人跌落在地。 苏荃缓步走近,指尖凝真炁,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嘭! 八卦台上,那尊雕刻成伏虎罗汉模样的泥人竟轰然炸裂,碎屑四溅。 “啊?”钱开怔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请神术竟被这般轻松破去。 苏荃站在原地不动,右手结出一个法印:“过来。” 刹那间,八卦桌上所有符箓法器腾空而起,竟凝聚成一根锁链,将钱开紧紧缠住,拖着他在空中飞过,最终“砰”地一声摔在苏荃面前。 肥胖的身躯重重落地,痛哼出声,但脸上仍是一片茫然,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徐真满脸惋惜:“师兄,我早劝你回头。” “谁料你竟敢对真传弟子动手,如今悔之晚矣。” “真传?” 钱开看看身旁的师弟,又望向眼前的年轻人,脸色骤然惨白。 苏荃负手而立,俯视着他,淡淡开口:“你以茅山术法残害百姓,胆敢加害真传弟子。 依茅山律令,革除师门,废去全身修为,贬为畜道十载,方许入轮回。” 话音未落,一缕真炁已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入钱开眉心。 钱开身体剧烈颤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衰败。 他体内的法力被彻底搅散,一身修为尽毁。 那道真炁随后带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正是钱开的魂魄。 苏荃轻轻一扬手,那道魂影便落到了门口一只大黑狗身上。 据说,他需要等上十年,魂魄才能重新回到自己肉身之中,此后便可安度余生,直到寿终正寝,再入地府,由阴司评定其生前善恶。 但倘若这十年之中,他的躯体遭了损毁,未能妥善保存,那他就只能永远寄居在这条狗身上了。 徐真长叹一声,背上师兄的身子,又牵起了那只大黑狗。 苏荃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事情已经结束,我该走了。” “道长!” 一旁的张大胆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急切:“您能不能好人做到底?谭老爷在十里镇势力雄厚,您一走,我还是没法安心活着啊!” 说完,眼神中满是期盼与哀求。 苏荃望了望远处满脸惶恐的谭老板,点头道:“也好,顺便把你这边的事也一并解决。” 十里镇近日出了件轰动全镇的大事。 镇上有名的富豪谭老爷,突然疯了。 就在当天清晨,他跑到镇中心的街口,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多年来的恶行全盘托出。 镇民群情激愤,衙役们也只好依他所言,去他家中搜查。 果然,搜出了不少账册、藏匿的金银珠宝,甚至还在后院挖出了几具尸骨。 经辨认,正是几年前与他结怨后“失踪”的人。 当时谭老爷对外宣称他们都搬走了,如今看来,这些人早被他害死。 在众人压力下,其他几位乡绅联合决定,抄了谭老爷的家产,并将其本人押入大牢,等候审判。 一个传承多年的富豪之家,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而张大胆也果断与那女子断了关系,收拾好这些年攒下的财物,正式跟随徐真,踏上江湖之路。 苏荃得到了自己所需的地图,再次启程,前往诸葛世家。 …… 顺安镇这个名字,取自“顺”与“安”两字,寓意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小镇被群山环绕,交通不便,只有一条小路通往省城,其余皆为荒野。 在镇子尽头,坐落着一户大户人家,门前挂着一副对联:“铁板神算知千古,丞相法术镇万邪。” 上方牌匾上写着“诸葛”两个大字。 这便是名震全镇的诸葛世家,据说乃是三国时期诸葛亮的后人,擅长法术,通晓风水命理。 此时,宅院内几人围坐一处,对面是一位身穿西装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台早期的照相机。 咔嚓—— 随着一阵闪光与烟雾腾起,那人做了个手势:“好了,明天中午来我店里取照片。” 照相师傅一走,坐在椅子上的几位这才扶着腰慢慢起身。 为了拍出理想的效果,他们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 这便是如今诸葛家的全部成员。 中间那个中年胖子名叫诸葛孔平,是诸葛孔明的第十八代孙,精通术法。 旁边的中年女子叫王慧,擅长占卜之术,被称为“铁板神算”。 第257章 如此兴师动众! 那对年轻男女是他们的儿女,男的叫诸葛明,女的叫诸葛花。 而最后那个撑着红伞、鼻头发红的男人,是诸葛孔平养的一名鬼仆,平日里称作“鬼仆”。 “小明、小花,去把屋子收拾一下,王慧你去镇上多买些好菜,鬼仆去地窖把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拿来。” 孔平一边安排一边忙个不停。 “爹,这是谁要来啊?”诸葛明满脸疑惑,“能让您这么破费款待?” “你这孩子,才几天就忘了?”孔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上个月我不是说过,有个茅山派的弟子要来拜访,明天就是八月七号,正好是他到的日子。” “茅山派的弟子?” 王慧虽然已过中年,但容貌依旧清秀,她卷起袖子问道:“咱们诸葛家什么时候和茅山扯上关系了?” 如今玄门众多,佛道并立,而道门之中又分三大流派:茅山上清道、龙虎山天师道、武当山剑仙道。 诸葛家虽然历史悠久,但在这些传承自天庭的正统门派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所以用“攀附”这个词,也不为过。 “我也不太清楚。” 孔平皱了皱眉:“听说这次来的来头不小,是茅山掌门紫霄大真人的亲传弟子,专门过来要我们诸葛家归还一件东西。” “亲传?” 王慧愣了一下:“我们家什么时候欠了茅山什么东西,居然要出动一位亲传弟子亲自前来?” “不是我们家欠的。”孔平看了她一眼,“是诸葛家的事,我只是负责先接待他一下,等过段时间,内族那边会专门派人带他进去。” 诸葛家同样分为内族和外族。 孔平原本是内族的人,但因为已经成家,有了两个孩子,继续住在内族就不合适了,只能留在俗世生活。 “别问那么多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有些不耐烦地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他到了再说,你快去准备准备。” 王慧摇摇头,转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采购。 一旁的两个孩子却追上来,一脸好奇地问:“妈,茅山的掌门为啥叫‘大真人’啊?听着怪怪的。” “那是种尊称。”王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有那些修炼到凡间巅峰,快渡劫飞升的高人,才会被称作大真人。” 诸葛明和诸葛花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 “也就是说,茅山掌门马上就要成仙了?” “差不多。”王慧点点头,“而紫霄大真人只收了一个徒弟,八成以后就是下一任茅山掌门。 现在知道事情有多重要了?还不快去干活!” 苏荃并不知道诸葛家为了迎接她如此兴师动众。 此刻她正坐在一间茅屋中,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对面则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 老者穿着古怪的长袍,须发皆白,看起来年纪极大,但眼神明亮,精神矍铄。 只是他四肢无力地垂在竹椅上,明显已经残疾多年。 …… “唉,老夫如今已是残废之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真传见谅。”老者叹了口气说道。 他走的是丹道一脉,修为已到魂出青冥的境界,活了七百多年。 可惜如今四肢尽断,体内灵气也将枯竭,恐怕撑不了几年便会离世。 苏荃放下茶盏,微笑道:“我并不拘泥礼节,前辈不必介怀。” 顿了顿,她又问:“只是,前辈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唉——” 听到这话,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因为一具僵尸。” “僵尸?”苏荃神色微微一凝。 “没错。”老者神情复杂,缓缓说道,“一具来自西双版纳的铜甲尸。” “真传或许不知,三百年前,那具僵尸在我们这一带可谓声名赫赫,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几乎震动了整个灵界。” “当时不少玄门修士都想降服它,结果不仅没能成功,反而丢了性命。” 苏荃点头:“法力不足,确实难以应对。” 三百年前已是末法时代,那时的情况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天下丹道凋零,多数人修的是外道法门。 而铜甲尸力大无穷,寻常符咒法器根本无法伤它分毫,因此许多修士都束手无策。 老者点头,接着说道:“我当时刚有小成,想借机历练一番,也想借此证明自己的实力,为将来开宗立派打下基础。” “准备妥当后,便去寻找那头铜甲尸。” “结果呢?”苏荃淡淡问道。 “抓住了。”老者苦笑,“我与它苦战数日,几乎用尽所有手段,差一点就死在它手里。” “最后偶然发现它畏惧公鸡,又运气不错,得到了一只五十年的纯阳公鸡,再用百年桃树心做成棺钉,以鸡血浸泡。” “这才终于将它镇住,又用鸡血浸染墨斗线,将它封入棺中。” 纯阳公鸡,指的是从未与母鸡交配过的童子鸡。 再加上鸡的寿命本就短暂,五十年的纯阳公鸡,极为罕见。 说到这儿,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但这头僵尸,实在太过邪门……” “我擒住那东西后,不到十天就折了胳膊,接着又摔伤了腿,半个月还不到,修炼时就出了乱子。” “虽然拼尽全力保住了命和道行,可从此再无寸进,只能困在这魂出青冥的境界,身上的伤也落下了病根,三百年来受尽折磨,霉运缠身。” 苏荃定神打量着老人。 果然,他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极重的霉气与死气。 这倒是少见。 寻常来说,这种阴秽之物虽能影响凡人,但对修行之人几乎无效。 更何况这老者修的是丹道,已至魂出青冥之境,按理说不该受其影响。 可他自从捉了那僵尸,便接连倒霉至此。 看来这头铜甲尸的确不同寻常。 “那僵尸现在何处?”苏荃开口问道。 她倒不惧这些,遇上了直接除掉便是,既断霉运,又能积德。 “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 苏荃微微蹙眉:“你不是说已经将它擒住了?” 老人苦笑:“唉,怪我眼拙,收了个心术不正的徒弟。” “见我残废又无力再施法,他便越来越放肆。” “前些日子竟不顾我的劝阻,勾结另外两个玄门中人,把我藏在地窖里的铜甲尸偷偷运走了,说是打算对付一个人。” “我只盼他别惹出大祸,否则一旦僵尸脱困,必定生灵涂炭。” 第258章 大凶之象! 其实老头并非没想过除掉那僵尸。 可实在无计可施。 铜甲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法器也伤它不得,而他那时已残废在身,根本无能为力。 只能将其锁在地窖,暂作封存。 “你徒弟去哪儿了?” “不清楚啊。”老人再次苦笑。 望着他那副衰败将枯的模样,苏荃也不禁有些唏嘘。 修丹道修到这般田地,也算是罕见至极。 她走上前,运转真气,缓缓输入老人体内。 虽无法治好他的伤残,至少能让他余下的日子轻松些。 片刻后,苏荃收手退后。 老人吐出一口黑气,神情缓和了些,感激地说道:“多谢真传!” “来人,给真传安排住处!” 随着他一声招呼,走进来两个看上去老实忠厚的中年汉子。 老人虽身残,却积攒了不少家财,因此请了这两人照料日常起居。 苏荃跟随其中一人离开。 老人手中恰巧也有一张自绘的地图,上面清楚标注着诸葛家的位置。 因此她决定在此留宿一晚,明日再动身前往。 诸葛家。 厅堂内,一桌丰盛菜肴已摆好,桌上还放着一个未开封的黑色酒坛,酒香四溢。 孔平深深吸了口气,一脸心疼又期待:“唉,这坛酒我藏了三十多年,今天总算能痛快喝一场了。” 诸葛明望着门外的阳光:“爹,眼看就要到正午了,那位真传应该快到了?” “嗯,差不多了。”孔平点头,随即吩咐道:“去把你娘和妹妹叫回来。” 他又回头对一旁那个只在头顶留了一撮头发的鬼魂说道:“你先避一避,茅山规矩是除魔卫道,那位真传来了,恐怕会对你有意见。” “是,老爷。”鬼仆应声,随即穿墙而去。 王慧的算命铺子就在隔壁。 这时,她看了看天色,忽然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小花,最后这几卦就交给你练练手。” 穿着与她几乎一样的诸葛花兴奋地应道:“是,娘!” 他们家的传承一向分明。 诸葛花随母亲学卜术,诸葛明则随父亲习镇邪之术…… 诸葛花刚在主位坐下,两个神情凶恶的汉子便推门而入。 王慧冲她点点头,眼神鼓励,随后退入一旁的屋内。 诸葛花轻轻吸了口气,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望着眼前两个怎么看都不太正经的男人,开口问道:“两位是要问卜,还是测字?” 与此同时—— “顺安镇?” 苏荃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镇口高挂的匾额,嘴角微扬:“风调雨顺,人畜安康……名字倒挺吉利。” 他低头再次确认手中的地图,确认无误后,便迈步走入镇中。 顺安镇的规模与任家镇相仿,镇中人口众多,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老伯。” 苏荃在一处水果摊前停下脚步,买了些果子,随口问道:“老伯,这镇上有没有一个姓诸葛的人家?听说他们擅长玄门术法。” “哦,诸葛家啊!”老者一边挑拣果子一边抬手指路,“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尽头那户人家就是。” “多谢。” 苏荃点头致谢,按着他指的方向缓步前行。 小路尽头是一处不大的庭院,苏荃略作犹豫,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刚入门,就迎面碰上两个男子。 其中一人戴着圆顶帽,一见苏荃盯着他们看,便横眉竖眼地吼道:“小子,盯着干嘛?让开!” 苏荃微微挑眉,却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出一条路,任由他们过去。 隐约还能听见他们边走边嘟囔: “老大,她说我今天中午能捡到钱,真的假的?” “放屁!她还说我今天要挨揍,谁敢动我?等会我要是没被人打,我非把她的摊子掀了不可!”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苏荃才继续前行。 他方才已看出,这两人命中有大凶之象,头顶隐隐有黑气缠绕,分明是死劫将至之兆。 既是将死之人,便不必与他们计较。 不远处的草棚下,坐着一名身穿金黄长袍的年轻女子,容貌清秀,正拨弄着手中的算盘,嘴上念念有词: “哼,本来还想告诉你们化解之法,结果连个铜板都不给,还冲我吼?活该倒霉。” 她正嘟囔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位姑娘,请问这里是诸葛家吗?” 诸葛花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的青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亮如星。 他身穿整洁的中山装,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这位姑娘?” 苏荃见她出神,又轻唤了一声。 诸葛花这才回过神,连忙应道:“啊……那个,帅哥……不不不,小哥,你是来算命的,还是测字的?” “都不是。” 苏荃微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里是诸葛家吗?” “对对对。”诸葛花连连点头,“没错,这里就是诸葛家。 小哥,要不要算一卦?我可是铁板神算,百试百灵,不准不收钱!” 她说着,还特意朝身后的招牌指了指。 苏荃顺眼一看招牌上的字,略微挑眉,随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铁板神算?” “没错!”诸葛花忙不迭地点头,“小哥,我先给你算个命试试看,保准准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算盘:“能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吗?” “不用了。”苏荃笑着摇头,“你帮我测个字就好,命就不必了。” 他心中有数,自己这命格不是普通人能算得动的。 修为不够的人,怕是八字还没听完就撑不住了。 迄今为止,也只有他的师父、紫霄大真人,有那本事为他推演命格,看出天机,并赠他一道紫雷符,助他渡过旱魃之劫。 所以他这次只是来测字,看看近期运势如何。 毕竟寻找五行灵物,也得靠点运气。 若运势不错,他就打算在这尘世间多游历些时日。 “啊?”诸葛花有些失望,但还是递上一张白纸,“那你就写个字。” 苏荃接过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运”字。 “小哥字写得真不错!”诸葛花眼睛一亮,接过纸准备细看。 可她刚低下头,一个身影快步走来,王慧伸手就将白纸盖住,正好遮住了那个“运”字。 “娘,你干嘛?”诸葛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王慧望着苏荃,神色凝重:“小花,你先到一边去。” “为什么嘛?”小花撅着嘴。 “让你让开就让开!”王慧低声一喝。 小花见母亲面色不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苏荃,抿着嘴退到一旁。 第259章 逆天改命的机缘! “这位道长。” 王慧走到柜台后,恭敬地行了个玄门礼:“小儿顽劣,不懂分寸,让道长见笑了。” “没关系。”苏荃也还了一礼:“孩子嘛,活泼些也是常事,我没放在心上。” 王慧点点头,慢慢将手从纸张移开,目光落在那铁画银钩的字迹上:“道长的字意太重,小女学识浅薄,不敢妄加批解,不如由我亲自为道长推演一卦,看看运道如何?” “还是算了,刚才只是随口说说。”苏荃摆摆手:“我的字有些特殊,万一出了差错,反倒不好。” 他原以为只是命格难测,现在看来,但凡与他未来有关的一切,都不容轻视。 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不行。”王慧语气坚定:“我们这些卜卦之人,最向往的就是破解难解之卦。 越是玄奥的命理,越让人着迷。 道长这字中藏着天机,我实在不愿错过。” “道长,请您答应我,让我试一次,不然我恐怕终身遗憾!” 对王慧而言,见到苏荃写的字,就如同一个毕生研究古文字的学者,突然发现了一座千古未有的秘藏。 即便明知其中凶险,她也愿意冒一次险! 当然,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敢开口,说明她已有几分信心。 “这……”苏荃迟疑片刻,终是点头:“那你就小心些。” 王慧深吸一口气,打开柜台抽屉,取出一具紫光闪闪的算盘。 那算盘非木非金,材质奇特,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每一颗珠子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咒。 “娘,爹说你……” 诸葛明从侧门跑进来,小花赶紧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怎么了?”诸葛明一脸疑惑,忽然眼神一凝:“娘怎么把她的宝贝拿出来了?” “好像是在给那个帅哥批字。”小花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苏荃。 “批字?”诸葛明挠挠头:“用得着这么夸张?以前娘给爹算命都没这么正式。” 王慧神色肃穆,深深吸了口气。 接着,她飞快地拨动算盘,双眼紧紧盯着纸上的那个“运”字。 随着时间推移,她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化作残影。 额头渐渐渗出汗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紫光从算盘上溢出,越来越强,而那张写着“运”字的白纸,在王慧的注视下竟然缓缓燃起火焰。 突然—— “砰!” 一声闷响,算盘猛然炸裂,碎片四溅,飞满整个房间。 王慧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从她的眼角和鼻孔不断渗出。 “娘!” 两个孩子惊呼着冲过来,急忙扶住她。 苏荃也迅速搭住她的脉门,将一缕真炁缓缓送入她体内,帮她稳住伤势。 过了好一会儿,王慧才缓过气来,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血迹:“让道长见笑了。” “没事?”苏荃皱眉问道。 “没事。”王慧摆摆手,示意儿女退下。 她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气息,才望向苏荃,缓缓开口:“刚才我用家传的神算术,试着为道长窥探了一丝运道。” 只算运,没算命,否则她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她的术法远胜当初那个老道士,正因如此,若真深入窥探苏荃的命运,恐怕天机反噬之下,会引来天劫,将她直接劈成灰烬。 “请讲。”苏荃挺直腰背,神情凝重。 “在不远的将来,道兄将经历一场重大转折,或许会遭遇身陨道消的劫难,但也可能是脱胎换骨、逆天改命的机缘!” “大转折?” 苏荃眉头微皱,眼神略显沉思。 他回想起近期发生的一连串异象——天庭失联、地府十殿阎君失踪、掌门闭关……难道这些都与她所说的那场变故有关? 他看向王慧,语气认真地问道:“你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王慧却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我只是粗略推演了一下,更深层次的东西,我不敢再探!” “我能感觉到那背后隐藏着一股极大的危险,若继续深究,恐怕会惹出滔天大祸。” “即便是粗略一观,我也几乎丢了性命,幸好有家传的法宝——那把算盘替我挡下了部分因果。” 先前那枚紫色算盘确实非凡,乃是王家先祖在灵气尚未断绝的年代炼制而成,专用于推演吉凶、测算阴阳。 就在她察觉到危险时,那算盘竟主动承接了因果之力,承受不住,当场炸裂成碎片。 王慧虽因此受伤,但好在只是被波及,伤势并不严重。 桌上的白纸早已化作飞灰,在风中悄然飘散。 “不敢深算么?”苏荃思索片刻。 其实他之前也曾向紫霄真人询问过天机,但紫霄只是淡淡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再不肯多言。 当时师尊脸上隐约带着几分忌惮之色。 苏荃起初还以为是师尊不愿透露,或有更深的布局。 现在看来,不是紫霄不愿说,而是他也不能说! 那其中牵扯的因果实在太过庞大,连那位半只脚踏入天仙之境的大能,也不敢轻易承担。 王慧经过短暂调息,此时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本身也有修为在身,再加上苏荃先前以真炁助她疗伤,如今体内伤势已去大半。 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神情略显疲惫。 “关于道兄的劫数,我只能说这么多,能批出的字数也仅限于此。” 王慧望着苏荃,拱手苦笑:“至于更深的玄机,若是我父亲尚在人世,或许还能推演出一二。 可惜我道行浅薄,实在无能为力,还望道兄见谅。” “无妨。” 苏荃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本就不是件容易之事,能知道这些,已是难得。 这一卦,该收多少费用?” 方才那把算盘的价值,早已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不过苏荃此前劝她慎重,是她执意要占卜,因此法宝损毁,也不怪他。 “不用了。”王慧却笑着摇头:“反倒是我该感谢道兄才是。” “能窥见如此重大的天机与因果,对于我这等占卜之人来说,是难得的机缘,理应感谢。” 她忽然转头唤了一声:“小明,还不快带你这位道兄回家用膳?” “啊?用膳?”诸葛明一愣,打量着苏荃,在母亲耳边低声说道:“那是为茅山派真传准备的宴席啊。” “这位道兄命格虽奇,但毕竟比不上真传弟子的身份重要。 要不,改日再请他吃饭?” 第260章 浓度远胜于俗世! 王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就是茅山真传。” 此言一出,母子二人皆怔住,面面相觑。 苏荃站起身来,拱手微笑:“茅山弟子苏荃,奉师尊之命,特来拜访诸葛孔明后人。” “真传请。”王慧也站起身,亲自引路前行。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瞪了那两人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一下,关门歇业,今天不接生意,过来吃饭。” 此刻,在诸葛家的宅院中。 诸葛孔平身穿家传古袍,望着步入院中的苏荃,拱手笑道:“这位便是茅山的苏真传?在下诸葛孔平,是孔明公第十八代孙。” “茅山弟子苏荃,见过孔平兄。”苏荃也郑重还礼。 按理说,以辈分而言,苏荃应称其为前辈。 但此次他是代表茅山而来,身份重要,故而以平辈相交,也合情合理。 “宴席早已备好,请入席,先用餐。” 孔平一声招呼,领着众人依次入座。 他瞥见王慧面色发白,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会受内伤?” “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慧摆摆手,语气平静:“静养几天就好,别耽误了宴席。” 孔平听了这话,本还想多问几句,毕竟她是自己的妻子。 但苏荃在场,有些话也不便多说,只得点头应道:“那好,开席。” 话音落下,他揭去酒坛泥封,往苏荃面前的小碗里斟了一碗泛着红光的酒液。 苏荃深吸一口,由衷赞叹:“好酒!” “那是自然。”孔平一脸得意,又略带心疼地说道:“这是我珍藏三十多年的老酒了,来,请你尝尝。” …… 诸葛家门口。 几名身着便装的男子列队两侧,虽未穿军服,却掩不住军人的气质,硬是在街边腾出了一片空地。 有路人不服,想上前争辩。 哪知他们衣袖一掀,露出腰间闪着寒光的黑色手枪,枪上红缨随风轻轻摆动。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一个身着黑褂、肚子滚圆如球的男人踱步而来,神情倨傲:“就是这儿?” 他身后跟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人,其中一人戴着圆顶礼帽。 正是苏荃刚进算命摊时遇到的那两位。 “是是是!”礼帽男赶紧凑上前来,满脸陪笑:“没错,就是这里。” “那女人说我们能捡到金子,结果还真捡着了,还说我会挨打,现在也应验了……” 他捂着脸上伤痕,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还真不信了,真这么神?” 大腹男人冷哼一声,“走,进去!” “大帅。”礼帽男小心翼翼地问:“要是这次不灵,您打算怎么办?” “不灵?”那人眯起眼,“不灵就把她家给拆了,然后把你毙了。” “啊?”礼帽男一惊,又赶紧问:“那……要是灵了呢?” “灵了?”男人嘴角一扬,“灵了我们就走,然后把你拉到镇外毙了。” 屋内,众人正喝到兴头上。 孔平脸已经红透,明显有些醉意,苏荃伸手按住酒坛:“孔兄,今天就到这儿,喝多了反而失了兴致。 而且我还有正事在身。” “这……” 孔平望了望坛中还剩的一半酒,又看了看王慧投来的目光,面露遗憾,但还是重新封好坛口:“也好,改日再与真传畅饮!” 说罢,夹起菜来招呼苏荃,同时不动声色地问道:“真传这次来,是要取一件东西带回茅山?” “是的。” 苏荃也不隐瞒,点头应道:“师尊说诸葛家欠了茅山千年的旧账,特派我来讨回。” “那什么时候带我去取?”苏荃问道。 “呃,这事不急。”孔平轻咳一声,“我们玄门世家,和你们宗门一样,也分内门与外门。” “我这里只能算半个外门。 内门那边已经得知消息,但秘境开启尚需时日。” “所以真传不妨在我这儿小住几日,等内门秘境开启,自会有人带你进去。 你们要的东西,也藏在那边。” 苏荃点头:“那就叨扰孔兄几日了。” 如今灵气稀薄,寻常人若想在这环境下修炼丹道,已是难上加难,便是旁门左道也举步维艰。 因此,各大有底蕴的宗门世家,都会设有一处秘境。 这些秘境类似先前的三煞之地,藏于空间缝隙之中。 虽也受末法时代影响,但灵气浓度远胜于俗世。 凡有秘境的势力,都会将内门安置其中。 诸葛家虽不及茅山这等正宗仙门,但毕竟是卧龙后人,千年传承,在玄门世家中也算顶尖之列,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家族秘境。 “不敢当您的打扰。”孔平微笑道,“真传能来我这里做客,是我这寒舍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离开内门有些时日了,最近的事情都不太清楚,心里挺好奇的,不知道真传可不可以为我解解惑。” 他望着苏荃,压低了声音问道:“诸葛家到底欠了茅山什么东西?竟然欠了上千年,到现在还要劳烦真传亲自来讨。” “这个……” 苏荃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不太清楚。” 他确实不知道。 紫霄大真人只交代他到了诸葛家之后,表明身份,开口讨要东西,诸葛家自然会把东西交出来。 孔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哦,既然真传不愿多说,那就算了。 确实是我不该多问。” 他这副表情,明显是以为苏荃不愿意说,而不是真的不知道。 苏荃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懒得解释。 几人正吃着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身穿黑衣的壮汉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最后走进来的是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这里就是诸葛家?听说有个会算命的女先生,叫铁板神算,算得特别准?” 孔平皱了皱眉,刚要起身。 王慧却伸手按住了他,自己走出客厅,笑盈盈地说道:“大帅来了啊,我就是铁板神算王慧。” 在这个乱世之中,外有敌寇压境,内有各方军阀割据,这位大帅,便是这时代的一个缩影。 军阀有大有小,大的统领几十万兵马,割据一方;小的则不过百来号人,连山头上的土匪都不一定比得上。 眼前这位,就是个小军阀,手下总共不到百人,大部分驻扎在镇外,身边只带了二十多号人。 第261章 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腰上别着一把手枪,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筷子就夹菜吃。 “早就听说你算得准,那你也给我算一卦,看看灵不灵!” 王慧迟疑了一下,说道:“大帅,今天我们家正招待贵客,可能不太方便,您看能不能改天再来?” “怎么,看不起我?” 大帅一拍桌子:“我还不够贵客的分量?” “不是不是,贵客,当然是贵客。” 王慧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我这就给您占一卦。” 她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和大帅的模样。 “现在是正午时分,大帅带兵登门,午为日,代表众人聚集。 大帅一人进了宅子,再加上一个‘一’字,就是‘昊’。” “昊,象征苍天。 如果人福气不够,与‘昊’字相合,便会有灾祸。 大帅虽说有些福气,但不算多,只能抵一部分,剩下的就是小灾。” 大帅本就没什么文化,听得一头雾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哎呀,别整那些文绉绉的,直接说结果!” 王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小灾有很多种可能。 但从大帅统兵的气势来看……您今天可能会挨揍,而且,还是被您的手下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挨的可能还不轻。” “放屁!” 大帅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颤,“你的意思是,我会被自己的人背叛,还被他们打?” 门口站着的几个小兵听了这话,纷纷摇头后退,生怕被牵扯进去。 “哈哈哈!” 大帅突然放声大笑,随即怒视王慧:“还什么铁板神算,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今天我就拆了你这破屋子!” 正当他气势汹汹时,坐在对面的苏荃却低头看着桌上洒出的酒水,淡淡开口:“难道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大声喧哗,是很失礼的行为吗?” “你说什么?” 大帅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苏荃。 诸葛孔平在桌下轻轻拉了拉苏荃的衣袖,低声劝道:“真传,算了,咱们道门一向远离俗世,没必要跟这人正面冲突。”然而大帅显然不肯就此作罢,怒声喝道:“小崽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来人!” “在!” 十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立刻冲进厅堂,目光凶狠地盯着苏荃。 “把他拖出去,狠狠地打!”大帅一指苏荃,大声下令。 “哎哎哎,别冲动啊。”王慧连忙劝阻,可惜那几个汉子充耳不闻,气势汹汹地朝苏荃逼近。 苏荃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藏在桌下,十几张细小的符纸悄然飞出,划过空气,转了个弯,稳稳贴在了这群人的背上。 众人脚步一顿,神情瞬间变得呆滞,仿佛失去了意识。 “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见手下忽然不动了,大帅立刻怒喝。 可那群人却缓缓转头,竟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大帅开始慌了,眼前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几个人已经扑上前去,架住他的四肢,把他一路拖到了院子里。 下一秒,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甚至有人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 “哎哟——你们这帮混账东西,疯了吗?别打了……哎哟……” 庭院中顿时响起一阵阵惨叫。 诸葛明与诸葛花看得目瞪口呆,诸葛花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打得痛快!” 却被王慧一个眼神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孔平则朝苏荃拱手致意:“茅山术果然玄妙,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不过是些小手段。”苏荃摇头一笑,“福祸无门,皆由人自招,这顿打,是他自己找的。” 诸葛明却有些担心地问:“娘,大帅手下有上百人,回头会不会来找麻烦?” 王慧掐指一算,笑着摇头:“不会了。” “从今往后,他与我们家再无瓜葛,这还得多亏苏真传。” 鼻青脸肿的大帅被手下抬着走出了诸葛家的大门。 但他并未察觉,就在踏出门槛的一刹那,一张符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后背。 队伍走到街上,符纸忽然自燃,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众人仿佛从梦中醒来,满脸茫然。 几个小兵四下张望,脸上满是困惑。 大帅也一脸不解:“奇怪,我怎么在这儿?” “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疼得直抽气:“哎哟,怎么浑身都疼?” 他低头一看,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伤痕,明显刚被人暴揍过一顿。 “谁干的?谁打了我?!” 他瞪着眼睛,怒吼道。 身边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一脸懵然。 谁敢打大帅?他们压根就没看到大帅被打啊! 大帅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被谁揍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走,回营!”他怒气冲冲地下令。 “大帅。”一个小兵跑来请示,“那两人怎么处理?” “干掉!”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客厅中,随着大帅的离去,气氛恢复了轻松,剩下的饭菜也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孔平领着苏荃参观了自己的人尸通灵罩,以及他珍藏的两只僵尸,随后又为他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 安顿下来后,苏荃在镇上随意逛了逛。 可惜依旧没发现什么好东西,倒是看到了几根带着些许灵气的老山参。 虽然这点灵气对他目前的修为来说微不足道,但还是买了下来,打算回去送给王慧,略表谢意。 午宴已经正式,晚饭便简单许多,但依旧丰盛。 王慧严令之下,孔平这次总算没敢再拿出酒来。 正当众人用餐时,大门忽然被敲响,一个身着华服的老者踉跄而入。 这位老者看上去年逾花甲,神色凄苦,似乎遭遇了什么大难。 然而当他望见孔平,眼神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王老爷?”孔平起身拱手,离席迎上前,“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老爷并非本地人,是半个月前才搬到顺安镇的。 他家境殷实,又乐于助人,常接济贫苦之人,因此在镇上口碑极好。 “诸葛先生!”老者几步冲到孔平面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先生,救救我王家!” 此时苏荃也从饭桌起身,目光微凝,低声自语:“有邪气?” 她略一感知,又皱眉道:“不像是寻常邪祟……是怨煞之气凝聚,却夹杂着一丝灵性……蹊跷。” 第262章 邪异之物! 孔平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安抚王老爷:“您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老爷深吸一口气,被孔平扶着坐下,缓缓开口。 他原本住在省城。 半年前开始,家中陆续发生怪事——先是仆人莫名失踪。 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离家出走。 谁知没过几天,又有人离奇不见。 接连不断,仆人一个接一个失踪,最后连家中亲人也难逃厄运。 先是年过八旬的老母,接着是几位兄弟,最后连亲生儿子也无影无踪。 期间他曾遍请高僧道士驱邪禳灾,却无一人能解。 无奈之下,只能举家迁往顺安镇。 原以为换一方水土便能避祸,谁知才安生几日,怪事再度发生。 这次连几个小孙子都不见了,偌大的王家,只剩他孤苦伶仃一人。 走投无路之际,镇上居民指点他来求助孔平,于是他连夜赶来。 “诸葛先生,”王老爷老泪纵横,“您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若您也无能为力,那我唯有死路一条。” “失踪?”孔平眉头紧锁,随即转头吩咐,“小明,去拿几张驱邪符来。” “我这里有。”苏荃上前一步,手腕轻扬,一张符纸飘落在老者衣襟上。 然而符纸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张普通的纸。 “没有动静?”孔平面露疑色,“难道不是邪祟作祟?” 苏荃眸光一闪,忽然伸手搭上老者的眉心,真炁涌入。 刹那间,王老爷双目全黑,神情诡异。 “还想躲?”苏荃冷哼一声,猛然催动真炁。 但她控制得极好,真炁沿着老者经脉流转,并未伤其分毫。 嗤嗤—— 黑气从老者头顶袅袅升腾,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鼻腔中窜出。 苏荃手一挥,寒冰真炁凝成一个空心冰球,将黑影封在其中。 那黑影在球中狂冲乱撞,却无法逃脱。 渐渐地,化作一只手掌大小的黑色虫子,通体分节,每节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诡异至极。 “这是什么怪物?”孔平震惊地望着虫子,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他虽出自诸葛世家,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邪异之物。 而苏荃刚才所施展的真炁,不仅浑厚,还带着刺骨寒意,令他站在一旁都感到几分寒意。 屋内,王老爷已被诸葛明扶进屋中休息。 “这是怨煞所化之物。”苏荃低声解释,“唯有大量死亡汇聚怨气,才能孕育出此等邪物,名为‘怪哉’。” 她曾在一本茅山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所以认得。 “拿碗酒来。”苏荃开口。 王慧连忙斟了一碗酒端来。 苏荃接过酒碗,小心翼翼地对着那只虫子慢慢倾倒。 噗嗤嗤—— 仿佛热水溅在冰块上一般。 酒刚一碰触到虫身,怪哉便剧烈抽搐起来,身上还冒出滚滚黑烟。 很快,一碗酒倒完,地上那条怪哉虫也随之化作虚无。 “高人!”王老爷瞪大双眼,满脸惊讶:“这邪物被您除掉了?” “不。”苏荃放下酒碗,轻轻摇头,“这不过是只探路的小卒,真正的邪祟,还得去你家看看才知道。” 只有堆积了无数冤死之人的怨气,才可能孕育出怪哉虫。 所以,王家失踪的那些人,恐怕…… 看着王老爷眼中燃起的希望,苏荃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色深沉,一轮冷月孤悬天际,连星星也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街道寂静,苏荃独自站在诸葛家门口,凝视着那银白色的月亮,神情淡然,没人猜得出她心中的波澜。 “怎么了?”孔平也望向月亮,却什么都没发现。 苏荃轻轻收回目光:“没事,我们走。” 王顺远走在最前头,为众人引路。 事关自家安危,这位年迈的老人竟爆发出不输年轻人的力气,一路疾走,不曾停歇。 孔平父子与苏荃紧随其后。 王府坐落在镇子正中央,按后世的说法,这里可是繁华的商业圈,是人气最旺、风水最佳的地方。 王老爷显然也是想借着这热闹的人气,驱散阴邪,可惜并未奏效。 当看到那扇朱红大门时,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王顺远是因为心头涌上来的恐惧与不安。 而孔平和儿子诸葛明则从怀中掏出一副奇特的眼镜。 据说诸葛一脉为避战乱,改姓孔,唯有诸葛明因敬重先祖,依旧保留诸葛姓氏。 这眼镜颇为怪异,镜架是整块桃木雕刻而成,镜片位置则嵌着两枚小巧的八卦镜。 之前便提过,孔平此人不走寻常路。 正统法术他不钻研,反倒喜欢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像这副八卦眼镜,戴上就等于用符咒开启了法眼,省去了繁琐的施法过程。 就连没有法力的凡人也能使用。 苏荃自然无需如此麻烦,她眼中微光一闪,已然开启阴阳眼,望向王府上空。 看了许久,眉头却悄然皱起。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浓重的邪气,而是……什么都没有! 夜空如墨,干净得诡异。 别说邪祟气息,就连人死时散发出的怨念与死气也丝毫不见。 “苏真传,你……”孔平也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苏荃。 “先进去看看。”苏荃收起目光,淡淡开口。 王顺远调整了呼吸,上前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片幽暗的庭院,花草在夜色中投下的影子如同妖魔鬼怪般扭曲。 苏荃略一打量,率先迈步走入。 诸葛明却缩在孔平身后,神色惶恐:“爹……” “胆子也太小了!真给我草脸!” 孔平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走进宅中。 “就是这里了。” 几人把宅子转了个遍,毫无发现。 最终,王顺远带着众人走进一间稍显宽敞的屋子。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里也透着恐惧:“我最后一次亲眼看见,我家儿媳抱着不满三岁的小孙子走进这间屋子,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屋内布置寻常,檀木椅、锦绣被褥,一派富贵人家的模样。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苏荃缓步走近,仔细打量那幅画卷。 画上描绘着一幅阖家欢聚的场景:宽敞的大厅中,一家人正围坐用膳,身着华服的老妇人端坐主位,笑容慈祥。 圆桌周围坐满了男男女女,个个面带喜色。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题款:家和万事兴。 “这幅画,有些年头了。” 第263章 一副惨白的骨架! 王顺远顺着苏荃的视线,开口解释:“这画是我们老祖宗那一辈传下来的,图个全家平安团圆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 他喉头微颤,语气哽咽,话到一半便停住了。 “苏真传,你看出什么了吗?”孔平走近,手中仍攥着一道驱邪符。 可那符纸毫无动静,说明这附近并无邪物。 甚至可以说,他们几乎走遍了王府每个角落,符纸始终如初。 “目前还不确定。”苏荃淡淡回应。 他收回望向画作的目光,凝视着王顺远:“王老爷,你们王家,真的只剩您一人了吗?” “是。”王顺远抹了抹眼角:“整个王家,只剩我这个老废物了。” “那就等。” 说着,苏荃竟不慌不忙地坐到椅子上,从怀中取出一本旧书翻看起来。 “等?”孔平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没错。”苏荃依旧低头看书:“那东西究竟是邪是鬼,目前还不清楚。 但它显然不会放过王家。 如今王家只剩王老爷子一个人,自然就成了它的目标。” “所以今晚,就让老爷子在这里休息。” 诸葛明皱眉:“这样守着,会不会太被动了些?” “那你有别的主意?”苏荃眼皮都没抬,又翻过一页。 孔平看了眼自己儿子,无奈地在苏荃身旁坐了下来…… 驱邪符没反应,八卦镜也没发现异常。 这邪祟不见得多强,但绝对不简单,让他们连一点头绪都抓不到。 夜深人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王顺远毕竟年老体弱,早早便在榻上沉沉睡去。 有几位高人相伴,他难得睡得安稳。 诸葛明早已趴在桌上进入梦乡,孔平也靠着手臂撑住下巴,口水悄悄流到了嘴角都浑然不觉。 这对父子,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苏荃轻轻摇头,忽然目光一凝,盯向门口。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如鹰隼般锐利,仿佛透过木门看到了猎物,低声呢喃:“我还怕你不来,看来是我想多了。” 院中。 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月光洒落,为它披上一层惨白的轻纱。 那身影轻飘飘地随风晃动,每一次飘动,都悄悄靠近屋门。 不一会儿,它已站在门口。 似乎有些犹豫,迟疑着是否要进去。 但片刻后,它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后退,想要重新隐入黑暗。 就在此刻,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了就别急着走嘛。” 大门竟自行打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门后探出,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那手不仅细腻如玉,更透出刺骨寒意,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 人影惊恐地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只手掐住脖子提到了半空。 冰冷的真炁自掌心涌出,迅速蔓延至整具躯体,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那身影只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它已变成一座冰雕。 苏荃将冰雕轻轻放在地上,手指一划,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无形符印,随即印在其眉心:“凝!引!现!” 三道法诀落下。 一道气息从冰雕中被抽出,化作一滴悬浮在半空的黑色液体。 墨水! “是黑墨?”苏荃指尖轻动,将那滴墨水移到鼻前嗅了嗅,眉头微蹙:“还真是墨水。” 虽说其中并无阴邪之气,但能寄居于那具身体中并操控它行动,这滴墨水,绝非寻常之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面仍旧安静无声。 那两人居然还能睡得着,到现在都没醒。 为了以防万一, 他运转真炁,在四周凝聚出一座冰牢,随后才解除掉人影身上的冰壳。 “嘭——” 寒冰刚一化去,那人影像是抽了骨头似的猛然栽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皮肤宛如脆薄的琉璃,一碰地便碎成无数片,露出内里森白的骨架子。 没有血肉,没有五脏,整张皮囊里,就只有一副惨白的骨架! 这才是真正的“皮包骨”。 苏荃神色如常,缓缓蹲下身子。 他手指在月光下轻盈翻动,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一道道泛着寒意的真炁自指尖垂落,如蛛丝般缠绕在那些破碎的皮肤上,将那具残骸重新翻正、拼接。 碎裂的皮壳一寸寸归位,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月光映照下,“苏荃”的脸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嘴角扬起,露出一抹诡异的讥笑。 两颗空洞的眼球嵌在眼眶里,似是在凝视苏荃,又仿佛盯着他身后那片幽深的屋内黑暗。 可这笑容维持不了多久。 那具身体便迅速软化,化作一滩漆黑墨水,渗入泥土,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黑影。 “我……杀死了我自己?” 面对这般足以吓疯常人的情景,苏荃脸上却毫无惧意,反而浮现出一丝玩味:“若只是这种手段,恐怕会让我很无趣。” “还是说……这才刚开始?”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墨痕,转身回到屋中,望向床榻的方向。 果不其然,王顺远不见了。 他走到桌前,屈指在桌面轻敲:“别装睡了,该办正事了。” “啊?” 孔平像是刚从梦里惊醒,愣愣地望着苏荃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他悄悄抹掉嘴角的口水,又顺手拍醒儿子。 “没出什么事?”孔平压着哈欠,倒是诸葛明打着长长的呵欠,还想要伸个懒腰—— 却被孔平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动作戛然而止。 “王老爷子不见了算不算?”苏荃指着空空的床榻。 孔平一怔,旋即像被烫到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床边四处翻找,连床底都没放过。 “这……怎么会这样?” “不清楚。”苏荃望着墙上空荡荡的位置,缓缓开口:“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下,回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在我离开时,屋里不该有外人进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孔平又给了儿子一记脑瓜崩:“关键时刻掉链子!” 诸葛明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您老睡得比我还沉啊! 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苏真传,我们现在怎么办?”孔平焦急地把目光投向苏荃。 苏荃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随意道:“那出去找找。” 尽管对他的态度有些疑虑,但孔家父子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得点头,匆匆朝门外走去。 苏荃走在他们身后,眼神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对了,两位。” “给你们瞧点有趣的东西。” 前方两人脚步一顿。 噗嗤—— 第264章 替身? 不等他们回头,一道真炁凝成的利刃已从背后刺入,贯穿胸膛! 孔平与诸葛明怔怔回头,一脸不敢置信。 而苏荃脸上早已不见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都快死了,也用不着再演下去了?” 这句话一出,仿佛触发了什么。 两人脸上神情缓缓扭曲,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般的笑容,瞳孔如同被墨汁泼染,变得漆黑如夜,死死盯着苏荃。 转眼之间,他们的身躯也开始融化,最终变成两滩黑色墨水,顺着地板缝隙渗入—— 与先前那人影一模一样! 苏荃进屋时便已察觉不对。 他的阴阳眼虽未发现阴气,却也看出这父子二人早已无半分活人气机。 仿佛只是两个纸扎的人偶,空有其形,毫无生气! “替身?” 他低声喃喃,目光微沉。 看着地面迅速蒸发的墨渍,苏荃握着两把寒冰长剑,眼神微眯:“竟然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身边的人都换了个遍……” “或者说,被调包的不只是人……” 他抬头望向空空如也的墙壁。 那幅“阖家欢乐图”已经不见了踪影!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苏荃望向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扬起。 现在连邪祟都这么讲礼貌了?进屋之前还会敲门? 心中虽然略带嘲讽地吐槽了一句,但手上却没有丝毫迟疑,双剑上早已凝聚起浓烈的煞气。 真气、水灵、血煞,三者交织在一起。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轻柔而有节奏,仿佛门外之人举止优雅,性情温和。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股滔天的怨气,如同海浪般从门缝涌入,将屋内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门外的,绝不是什么善类。 这股敌意,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厉鬼的层次! 可苏荃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他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低声喃喃:“诸葛家……么?” 没有再多想,他大步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 阳光洒了进来……没错,是阳光! 就在几十个呼吸前,外面明明还是黑夜。 但此刻,却是正午时分! 一名身穿仆役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前,看样子刚才就是他在敲门。 仆人见苏荃出来,轻轻点头:“少爷,去正厅,大家都在等您。” 他似乎没看到苏荃手中紧握的利剑,说完之后便转身朝庭院外走去。 只是当他侧过脸的瞬间,眼中却闪过一抹阴狠的光芒,连瞳孔都泛起血色。 苏荃抬头,望向头顶的太阳。 在太阳正中,似乎有一点黑色正在缓缓扩散…… 就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中,慢慢晕染开来,阳光也因此变得暗淡,甚至透出几分阴冷。 察觉到苏荃站在门口没动,那仆人也停下脚步,回头催促道:“少爷,您还在等什么?老祖宗特意交代,您不来,谁也不准动筷。” 提到“老祖宗”三个字时,仆人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掺杂着嫉妒、狂热、嗜血与仇恨的情绪,是彻彻底底的恶意! 也许他以为藏得很好,但在苏荃眼中,这一切都无所遁形。 “走。”苏荃语气平静,微微点头,迈步向前。 仆人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转过身去,继续在前头引路。 苏荃目光扫过四周,虽然依旧是王家大宅,但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就好像是……身处梦境。 这让苏荃想起当初在清风镇的经历。 但这里又与梦境世界略有不同。 两人经过一处水洼时,苏荃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水面。 水中的倒影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穿华服,面色苍白,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忧愁。 苏荃眼神微动,阴阳眼悄然开启。 水面一晃,倒影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 “我现在……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就是说,我此刻所经历的,也许是过去发生过的一段往事,而我,代替了这段往事中‘少爷’的位置。” 苏荃迅速理清了当前的状况。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王家背后的邪祟实在太过诡异,之前一直毫无头绪。 如今它主动将自己引入这段剧情,虽然目的多半是为了设局对付自己,但他却也可以顺势而为,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收回目光,他又看向那名仆人。 不出所料,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仆人的神情却在阴阳眼的作用下完全变了样。 他那张脸扭曲变形,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两只眼睛中透出浓烈的敌意,仿佛要溢出来,眼神里还带着贪婪,就像是看到美味佳肴一般,死死盯着苏荃! “怎么了?小少爷?” 奇怪的是,他的声音却格外柔和。 “没事。” 苏荃合上阴阳眼,用平常的目光再看,仆人又恢复成了那副正常的样子,眼神中透出些许真切的关心。 “那就快点走。”仆人温和地笑了笑:“让老祖宗久等可不好。” 苏荃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 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晃,火苗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滚烫的蜡油顺着烛身滴落,正好落在孔平的额头。 “哎哟!” 穿着道袍的胖子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抓起桌上的金钱剑,警觉地打量四周。 四周一片寂静。 他皱起眉头,试探地喊道:“苏真传?小明?王老爷?” 一睁眼,屋里竟只剩下自己一人。 “怪了,人都去哪儿了?” 孔平挠着头,倒也没太担心。 苏真传本事可比自己大得多,有他在,儿子和王老爷应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心里却总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他小心地取出符咒,一手握剑,慢慢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 “小花?” 看到门口站着的一对年轻男女,尤其是那个扎着两个圆髻的女孩,孔平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娘说叫你回去!”诸葛花一脸嫌弃地说:“说好一起捉鬼,结果你倒头就睡。” “呃……”孔平尴尬地挠挠头,瞪了诸葛明一眼。 诸葛明委屈地撅起嘴:“爹,这可不是我说的。” “人家苏真传早就把鬼收拾了,都回府了,你还在这睡大觉,娘这才让我们来叫你。” “这么快?”孔平脸色又是一僵。 第265章 悬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原本还想着在茅山真传面前露一手,挽回点面子,结果这下脸都丢光了。 “行了,爹。”诸葛明笑着打圆场:“您也别太在意了,娘给您准备了个惊喜。” “惊喜?”孔平凑过来:“什么惊喜?” “你回去可别说是我说的。”诸葛明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那具铜甲尸被人送来了,现在就在家里。” “铜甲尸!”孔平眼睛一亮,满脸激动:“好啊好啊!我找了它几十年,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快快,赶紧回去!” 三人几乎是跑着离开王府。 可走到大门口时,孔平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中的王府显得格外沉闷,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爹,您还磨蹭什么?”诸葛花笑道:“听说茅山也会炼尸,回去晚了,小心被苏真传抢先了。” “铜甲尸”三个字瞬间冲散了心头的疑虑,孔平嘿嘿一笑:“抢不走的,他茅山再厉害,也不能在我诸葛家的地盘上动这东西。” 穿过庭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的柱子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的光泽。 那颜色竟不像是油漆,更像是某种血迹。 仆人快步走在前方引路,远处已经传来隐约的人声。 啪嗒—— 苏荃忽然停下脚步,低头一看,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他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 就像树上挂满了果实一般。 整条走廊的上方,悬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微风拂过,那些尸体轻轻摇晃,仿佛风铃般在头顶摆动。 不知悬挂了多久,尸体早已干枯,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像极了干裂的树皮。 每具尸体脸上都浮现出熟悉的诡异笑容,空洞的眼珠翻转着往下看,所有目光仿佛都集中在了苏荃身上。 在无数具腐烂的尸体中,竟夹杂着一具尚带体温的躯体。 那是王顺远! 他倒悬在苏荃头顶,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悬挂。 一根漆黑的铁钩从他口中刺入,穿透下巴,像钓鱼般将他吊在那里。 他的脸庞和其他尸体一样,带着扭曲的笑,目光空洞却执着地落在苏荃身上。 “少爷?”身后的仆人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怎么又停下来了?老祖宗可还在等着呢。” 难怪觉得那笑容似曾相识。 苏荃微微眯眼。 仆人嘴角扬起的弧度,与头顶那些尸体脸上的笑意,几乎如出一辙! 微风拂过,那些吊挂的尸体轻轻摇晃,几滴暗红液体从空中滴落,溅在仆人脸上。 他却毫无反应,只是直视着苏荃,直到血珠滑至唇边,才张嘴舔入。 “带路。”片刻沉默后,苏荃轻声说道。 如果说之前只是抱着查探的态度参与这场闹剧,那么现在,他对那个所谓的“老祖宗”,已经真正产生了兴趣。 仆人笑容未变,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如同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穿过回廊,进入前厅。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脱离了阴冷,变得喧闹温暖。 厅内正上演着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长桌上摆满佳肴,香气四溢,几个扎着小辫的孩童在桌边嬉戏,大人则在旁笑骂着。 桌上坐满了人,而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身披锦袍,满脸皱纹却神情慈祥,正与身旁的中年妇人低声交谈。 正是那画中之景! “少爷。”仆人站在门口停下,回头说道,“进去,老祖宗等你很久了。” 大厅中央的老妇人也朝苏荃招手,满脸亲切。 苏荃淡淡扫了仆人一眼,缓步向前。 仆人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甚至抬手擦了擦嘴角,眼神中透出贪婪和期待,仿佛即将享用一顿美餐。 然而,就在苏荃踏上厅门前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住脚步。 厅内老妇人神情急切,不断招手,嘴唇开合,似乎在呼唤他的名字。 仆人也露出疑惑神色:“少爷,您……” 话音未落,几道寒光从苏荃指尖迸发而出,如丝线般缠绕在仆人身上。 仆人脸色骤变,还未挣扎,苏荃五指一收,将他猛然提起,掷入厅中。 “啊——啊!!!” 第一声是惊叫,第二声则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仆人刚落入厅内,眼前的画面便骤然崩塌。 原本热闹的场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破败不堪的厅堂,墙壁布满裂痕,满是暗褐色的血迹。 一棵粗壮的黑色巨树赫然耸立在中央,树根粗壮如蟒蛇,盘踞在地面,每一条根系都深深扎入一具尸体之中! 而那些尸体,正是刚才围坐在桌旁的人。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无笑意,只剩下痛苦与怨恨。 张开的嘴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仆人一落地,一条树根便如毒蛇般窜起,贯穿他的身躯。 他惨叫着,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滩墨汁,溅落在地。 刷—— 几根树根如鞭子般破空袭来,直取门口的苏荃。 他向后轻退一步,堪堪避开。 树根似乎不愿放过他,但一触及门口的位置,便被一道金色光芒笼罩。 光芒所照之处,树根冒出缕缕黑烟,发出尖锐的嘶吼,地面随之震动,却再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缓缓退回。 显然,它无法踏出门槛一步。 苏荃望着那扇门,眼神沉静。 难怪那仆人执意要引他入内——这大厅,才是真正陷阱的中心。 “妖怪?” 苏荃目光扫过那株漆黑如墨的古树,又望向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匾额。 随着房屋的变化,匾额也显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牌匾,而是一道封印符令! 以黄纸为基,朱砂作墨,书写的咒文叫符篆。 而用玉石金铁为基,以法力作笔,镌刻而出的咒文,就称为符令。 很显然,这株树妖是被某人刻意镇压于此。 或许是某位正道高人斩妖除魔,将它封印;又或者,是某个邪道修士刻意豢养,留作后用! “嗬嗬——” 那株黑树显然已经嗅到了苏荃身上那蓬勃的阳刚之气,垂涎欲滴,整个树身都在剧烈震颤。 庭院四周的回廊也随之摇晃。 廊顶之上,那些悬挂着的干尸,一根根根须开始断裂。 尸体摔落在地,不过片刻功夫,便纷纷摇晃着爬起,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踉踉跄跄地朝苏荃围拢而来。 前后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 数百具枯尸便已将苏荃团团围住! 在那漆黑的树干中央,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先前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只是此刻,她脸上那抹慈祥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贪婪,沙哑的嗓音在庭院中回荡:“来……来,让老祖宗好好疼你……” 第266章 画卷中的世界!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树干上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面孔。 那些面孔全都扭曲变形,凄厉的尖啸几乎要刺破天际,无数漆黑的枝条与根须在大殿中疯狂舞动。 妖树狂笑,枯尸逼近,包围圈越收越紧,明显是要将苏荃逼入正殿之中。 天际之上,太阳中央的黑斑不断扩大,如今已经吞噬了大半个日轮。 而殿外的那道符令也逐渐暗淡,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面对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苏荃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才最麻烦。 而如今这只妖树,已经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龇着獠牙想扑人。 再凶再猛,对一位全副武装的猎人来说,也不过是猎物罢了! 五道高大的身影在苏荃身后浮现。 他们身披血红战甲,手握大刀,刀光闪烁着赤色锋芒,那一股凶煞之气竟让周围枯尸的步伐都微微迟滞。 “全都斩了。”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下达了杀伐之令。 —— 诸葛家。 王慧端坐在客厅,正缓缓斟满两盏香茗:“康道长此番前来,是为家夫何事?” 坐在对面的康道长身穿道袍,留着八字胡,接过茶盏时动作恭敬:“我记得孔平兄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查一具僵尸的下落?” 王慧眉头微动:“道长的意思是……” “那具铜甲尸,我找到了。” 康道长轻轻抬了抬缠着绷带的右手:“只是贫道法力浅薄,敌不过那尸物,特来请孔平兄出手相助。” 绷带上残留着些许血迹,隐约还有一丝糯米的气息。 “尸毒?”王慧神色一凝,“情况严重吗?” “无妨。” 康道长摆摆手,神色略显疲惫:“好在我还有几分本事,虽斗不过它,总算保住了性命。 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说话间,他咳嗽几声,脸色略显苍白:“如今我已无力再战,只能求助孔平兄。” “孔平刚出门了。” 王慧轻蹙眉头:“镇上一户人家出了异状,他两个时辰前刚去查看。” “异状?” 康道长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以孔平道兄的手段,些许邪祟应该不难处理。” “嗯。” 王慧点头应道,“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会立刻转告。” “好。” 康道长起身抱拳,“那就麻烦夫人了。 这是那山谷的地图,我已经大致标出僵尸藏身的方位。 我得尽快回去疗伤,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放下一块巴掌大小的布帛,便匆匆离去。 “铜甲尸……” 看着桌上那块方布,上面绘制着详尽的地图,王慧神情复杂,最终轻轻一叹,小心翼翼地将它叠好,收了起来。 庭院之外。 五位血煞将军的威势,远非这些行动迟缓的干尸所能抵挡。 尽管每一具尸体都弥漫着刺骨阴寒之气,口中甚至钻出细如发丝的黑色根须。 可这些根须才一接触到那浓烈至极的血煞气息,便立即化作黑雾,缓缓飘散。 刀锋闪烁着暗红光芒的巨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在地面划出一道宽达数十米的血痕。 凡是在这范围内的干尸,无一幸免,皆被拦腰斩断。 而它们的尸身刚一落地,就如同那些邪祟一般,迅速化作一滩黑色液体,慢慢渗入地底。 随着干尸接连被斩杀,大厅中那棵黑色树妖也剧烈挣扎起来。 无数扭曲的树根如同毒蛇般朝门外蔓延,尽管每一次接近门口,都会被突然闪现的金光逼退,甚至在表面留下火焰灼烧般的焦痕。 但树妖并未停歇,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地试图冲出屋外。 随着它剧烈的挣扎,大厅屋顶上的那张符令裂痕越来越多,散发出的金光也愈发黯淡。 而天际之上,太阳中央的黑斑扩散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太阳?” 苏荃脸上毫无慌乱,反倒有心思打量四周。 他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那张符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自语:“看来,太阳便是这件法器的灵,而这符令,则是延伸出的封印。” 此时所处之地,应该就是那画卷中的世界! 即便只是半虚幻的境地,远不及真正的小世界,但也不是寻常沾染灵气的画卷所能比拟。 很明显,那画卷,是一件法器! “这样的法器,居然赠予一个凡人。” 苏荃凝视着那即将碎裂的符令,轻声说道:“将妖物封于其中,再借助红尘之气慢慢温养……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自从天地断绝,灵气日渐衰微,天地间的天材地宝也愈发稀少,修行之路越发艰难。 炼制法器,自然也变得困难重重。 即便是茅山这样正道中的顶尖门派,近些年也很少出现新的法器。 而这卷法器,即便放在茅山,也属上乘之作。 在灵气匮乏的如今,想要炼制出如此法器,难如登天。 因此,当初炼制它的人,只打了个粗胚,然后封入了一只树妖。 树妖修炼时吸纳的天地灵气,大多被画卷吸收,从而滋养自身,如同一个源源不断的灵气源泉。 王家乃富贵世家,人气财气鼎盛,红尘之气自然旺盛。 因此,灵气与红尘之气交织滋养百年,使得这卷法器渐渐趋于完整。 而后,它便开始吞噬王家之人。 只要将整个王家尽数吞入画中,这件法器便将彻底成型! “到了最后一步了吗?” 苏荃望着那即将破封而出的树妖,冷笑一声:“用人命炼器?那我偏不如你所愿!” 太阳几近被黑斑吞没,那张符令也濒临破碎。 仿佛已嗅到血肉的芬芳,黑色树妖愈加暴躁。 门外的数百具干尸在短短时间内已被尽数剿灭,五位血煞将军再次静立原地,如同雕像般不动,但身上的煞气却仿佛要撕裂苍穹。 苏荃右手结印,张口吐息。 一道寒意凛然的真炁从喉间涌出,在空中盘旋数圈后,一分为五,分别缠绕在五个纸人身上。 寒气刚一触及血煞将军的身体,便发生异变,化作一套冰蓝铠甲将它们包裹,就连那柄巨刀也被寒冰纹路覆盖。 煞气与寒冰真炁融合,使这些纸人的战力骤然提升。 甚至连它们脚下的地面,都迅速凝出一层厚厚的霜层。 “斩!” 苏荃再次一声令下。 五个血煞将军没有多言,身形一闪,便化作五道暗红色的虚影,直扑大厅而去! 黑树精明显早有准备。 几乎在五道血影冲入的刹那,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树根再次翻腾而起,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迅速将五具纸人团团缠住。 而那棵黑树躯干上的那张脸则冷冷盯着苏荃,眼中竟带着一丝讥讽。 “笑得太早了?” 第267章 飞剑悬浮其中! 苏荃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微扬,语气轻淡地说道。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一般, 话音刚落,五道赤红光柱猛然冲天而起,撕裂屋顶,直刺夜空! 噼啪——噼啪——噼啪—— 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大厅内,猩红的刀气如同飞舞的蝶群,那些黑色树根才一靠近,便应声而断。 煞气顺势涌入断口,待断根落地之时,竟如死蚯蚓般抽搐几下,随即化作毫无生气的枯枝。 “吼——” 整棵巨树剧烈晃动,连带整个屋舍都在震动。 大量血煞顺着伤口涌入树体,同时还夹杂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整棵巨树的表层,迅速结上了一层薄冰! 苏荃向来是趁胜追击的性子,绝不会错过痛打敌手的机会。 就在巨树受伤的瞬间,他一声令下,数十柄附着寒气的纸剑破空而出,直取树干上的那张人脸! 夜深,街道静得出奇,两侧的房屋全都黑着灯,连一点微光都不见。 孔平眉头紧锁,随着夜色渐深,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浓。 “除了铜甲尸,你娘还说过什么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了。”诸葛明头也不回,“只说让你早点回去,正好赶上吃饭。” 孔平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跟着两人走进了诸葛家的大门。 客厅果然亮着灯,王慧坐在主位上,穿着中山装的苏荃正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铜甲尸在哪?” 孔平一进门便急切地问。 “着什么急。”王慧瞥了他一眼,“刚回来,先吃点东西。” “啊……” 王慧在家中地位不言而喻,孔平讪讪一笑,只好坐到苏荃旁边。 “苏真传这手段,真是厉害。”他趁着王慧转身盛汤的机会,压低声音问,“那王家的邪祟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苏荃并未回应,依旧低头吃着,像是碗里有山珍海味一般。 一股阴冷夹杂着腐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混在了汤香之中。 多年捉鬼的经验,让孔平心中顿时泛起警觉。 他抬头一看,发现诸葛明和诸葛花也都神情呆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小明。”孔平忽然开口,“我带过去的那些法器呢?” “啊?”几秒钟后,诸葛明才反应过来,“娘帮你收起来了。” “拿来。”孔平低声说。 “好。”诸葛明应了一声,起身往院子后走去。 孔平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左手悄然摊开在桌面下,右手食指轻轻咬破,将血滴在掌心。 血珠流转,很快勾勒出一道暗红符咒! 几乎就在符成的刹那, 王慧端着一口小锅走了过来,浓郁的香气从锅中缓缓飘散。 “特意为你炖的,补补元气。” 她面带微笑,将锅放在桌上,掀开锅盖。 水汽升腾,锅里是滚烫的肉汤,汤中似乎有东西在浮动。 孔平心中的不安已经到了顶点,他睁大双眼望向锅中。 透过雾气,隐约能看见那是个圆形物体。 几息后,雾气散去,那东西也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颗人头! 那颗头颅依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面部扭曲,既有凶狠也有恐惧,只不过外皮已被煮得发胀,仿佛一颗泡发的豆制品,胀鼓鼓的。 整锅汤呈现出浓重的暗红色,香气浓郁,丝丝缕缕地飘散而出。 孔平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怔住。 他转头一看,身旁的苏荃也正抬起头来,嘴边还沾着些许肉屑,手里抓着一只被啃得支离破碎的手臂! “吃呀。” 王慧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愣着干嘛,趁热。” “呵!” 孔平终于低吼一声。 他催动法力,掌中符印泛出红光,虽然身体肥胖,但此刻却灵活得像只猿猴,猛然从椅子上跃起,朝王慧额头一掌劈下。 屋内三人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面容扭曲,眼中既贪婪又饥渴,像是饿极的野兽看见了猎物,嘴角甚至渗出涎水。 而早已潜入后院的诸葛明也出现在门口,整个身子低伏着,像某种猛兽般嘶吼着向孔平扑来。 孔平心中一紧。 因为他发现,自己手中的符印竟然失效了! 啪—— “苏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诸葛花则死死抱住他的双腿,从背后冲来的诸葛明则猛掐住他的脖子。 行动被完全封锁的孔平,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慧朝他扑咬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际骤然亮起! 屋内众人动作齐齐一滞,纷纷转头,望向那突然发光的远方夜空。 在遥远的天边,五道猩红光柱冲天而起,排列成环,而在中央,数十柄闪着炽白光芒的飞剑悬浮其中! 这些飞剑甚至盖过了月光,将整片夜空撕裂! 嗤啦—— 是真的撕裂了。 空气中响起布帛被撕裂般的声响,苍穹仿佛一块黑色帷幕,被从中劈开! 微光洒落。 这是奇异的一幕—— 一半是黑夜,一半是白昼,日月同辉! 在那耀眼剑光之间,苏荃凌空而立,微风轻拂,仿佛托举着他漂浮在半空…… 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异常。 他右手轻抬,剑指一引,遥遥点向孔平所在方位。 唰! 四道剑光划破天幕,瞬息之间横跨万里,从王慧等人眉心贯穿而过。 那些连符印都无法驱除的邪祟,此刻竟如遇烈火之雪,随着剑光掠过,身躯迅速融化。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滩滩黑水,缓缓渗入地面。 “苏真传!” 孔平瞪大双眼,正欲呼喊,却见下一幕令他硬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嗷——” 一声似怒似哀的嘶吼震耳欲聋。 一棵高达数百米的巨树破顶而出,巍然耸立于天穹之下。 这棵树通体漆黑,树干上布满血色纹路,没有叶片,每一根枝头都挂着干尸。 远远望去,成千上万的干尸如同果实般挂满枝头! 而在树干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诡异至极。 但此刻,这张脸满是痛苦之色。 因为整棵树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剑痕与刀伤,暗红色的汁液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吼!” 黑色树妖再次咆哮,无数枝条如铁链般挥舞,朝着苏荃席卷而去。 然而还未等苏荃出手,五尊血煞将军已从血色光柱中跃出,持刀迎上。 第268章 体内升腾而起! 眼见血煞将军与枝条纠缠厮杀,苏荃手印一变。 一股炽烈纯阳之气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须知,他体内的真炁并不止水灵之力。 这些日子来,他每日清晨吸纳的先天纯阳之气,早已温养在经脉之中。 而纯阳之气,正是绝大多数阴邪之物的克星。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树妖变得暴躁异常,枝条连同地底的根系疯狂舞动,试图挣脱血煞将军的封锁,直扑苏荃。 但此刻的血煞将军,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大刀挥动,所过之处,那些漆黑的枝桠纷纷折断,五个纸人更是一刻不停地向树妖本体逼近! 就在此时,苏荃已然掐诀,指尖直指树干上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斩!” 赤红的真气瞬间凝聚成一柄冲天巨剑,照亮整片夜空,宛如旭日破晓! 这一幕,让远处的孔平瞠目结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诸葛家族虽也是传承久远的玄门一脉,但因祖上未曾出过真仙,底蕴终究稍显薄弱。 再加上战乱频仍,世道动荡,到了如今这个灵气衰微的年代,修炼丹道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能有所成就者更是屈指可数。 几位丹道老祖早已闭关多年,极少现世。 而孔平本身又非家族核心人物,许多秘传难以接触。 他对丹道虽略知一二,却始终缺乏深刻体会。 这也是他为何更倾向于研究那些科技器物的原因。 毕竟,人力终有极限,即便修的是外道法术,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之躯。 然而,苏荃此刻展现出来的手段,彻底颠覆了孔平几十年的认知! 这已完全超脱了凡人的范畴,若是一般百姓目睹此景,恐怕早已跪倒在地,高呼神仙下凡! 那一道至阳之剑长达数丈,通体赤红炽热,仿佛由滚烫岩浆凝成。 而在这火焰之中,隐隐透出金色纹路—— 是符咒! 苏荃将驱邪咒文注入纯阳之气中,随着敕令响起,那一道金红光剑如小太阳般撕裂夜空! “嗷!!!” 树妖从那道剑光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疯狂扭动身躯,黑烟滚滚升起,背后竟浮现出一个狰狞的骷髅虚影。 树上所有干尸也在这一刻齐齐睁开双眼,张口发出凄厉咆哮,与树妖一同嘶吼。 原本攻击血煞将军的枝条与树根,纷纷回撤,层层缠绕在树妖本体周围,最终形成一个百米之巨的黑色木球! 轰! 就在那木球成形的一瞬间,纯阳剑气已然轰然撞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冲击波四散而出,周围的屋舍瞬间崩塌,碎木乱石横飞。 两股力量交汇处,耀眼光芒爆发,黑夜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连日月星辰的光辉都黯然失色。 站在远处的孔平不由眯起眼睛。 哪怕被光芒刺得泪流不止,他依旧死死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地望向那片战场。 要知道,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战,恐怕许多修行者终其一生也无缘得见。 自己虽然刚才险些丧命,但能亲历此等盛况,也算是此行无憾! “嗷——” 树妖的惨叫划破夜空,一层层树根在纯阳剑下如同冰融雪化,顷刻间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苏荃双手结印,数百张火灵符从储物袋中飞出,凌空旋转,泛起赤红光晕。 这些火属性符箓如飞鸟般扑向气剑,融入其中,使那炽烈剑气更胜一分,甚至令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五位血煞将军也趁势猛扑而上,任由铠甲被烈焰灼烧熔化,挥舞大刀,狂斩而出。 一道道血色刀气交错纵横,为树妖身上再添数不清的伤口。 凄厉哀嚎声与金光交错升腾。 周围的空间竟在这一刻开始波动,如同碎裂的镜面,裂痕蔓延。 当然,以苏荃的实力,虽强过寻常炼气化神者,却还不足以真正撕裂空间。 只因这里,本就是画中世界。 画卷本身是一件尚未完全炼化的法器,功能也非防御为主,因此在如此剧烈的交锋之下,开始显现出承受不住的迹象。 若这般激斗继续下去,恐怕不久之后,整幅画卷都将彻底崩毁! 但树妖显然撑不了那么久。 随着最后一批火符尽数融入气剑,苏荃已将所剩火灵符全部打出。 树妖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中,被纯阳剑气劈成两半! 数百米高的漆黑树干从中折断,全身上下缠绕着金红火焰。 气剑在斩断树干后并未收回苏荃体内,而是化作一层薄膜,牢牢附着在断口两侧,将仅存的纯阳真火彻底引爆! 树梢上悬挂的干尸在接触火光的刹那便化为飞灰,紧接着是枝桠、树杈,最终蔓延至整个树干。 烈焰翻腾,百米高的火柱直冲云霄,炙烤着天际。 咔嚓—— 一声脆响,画卷世界终于承受不住,周围空间寸寸破碎,露出另一片景象。 显然,这画卷之中藏有多重天地。 两道裂缝正好出现在孔平身侧,满脸伤痕的诸葛明从一处破口冲出,一见孔平便惊喜地大喊:“爹!救我!” 另一处则钻出王顺远,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在他身后,数十具干尸紧追不舍。 “快过来!” 孔平立刻将二人护在身后,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符印,朝追来的干尸挥去。 可惜,熟悉的尴尬再度出现——毫无反应! 也难怪。 这些邪祟除了树妖外,其余并非真正的鬼怪,而是画卷世界中墨迹凝聚而成的器灵,说到底,不过是法器中孕育出的幻形。 寻常驱邪符咒自然无法奏效。 无奈之下,孔平只得高声呼喊:“苏真传,请出手相助!” 不等他喊完,苏荃已察觉此处异动。 一道血煞将军破空而至,手握巨刀,守在裂口前。 唰! 血红刀光一闪,干尸刚探出头便被斩成两段,随即化作墨水消散。 血煞将军静立原地,刀光连连,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涌出的干尸尽数斩杀! “太厉害了!”诸葛明睁大双眼,轻声惊叹。 孔平瞪了他一眼,再望向那煞气腾腾的纸人,又看向远处悬浮半空、气剑环绕的苏荃,最终摇头叹道:“茅山真传,果然不凡。” 王顺远却早已吓破胆。 他直勾勾盯着天边的景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唇颤抖:“这……这是神仙啊……” 高空之上。 确认众人无恙后,苏荃收回视线,凝神望向仍在烈焰中挣扎的树妖。 即便被斩断,它仍未彻底死去,仍在痛苦哀嚎。 第269章 生命的奇迹! 但随着火势愈燃愈烈,它的挣扎也逐渐微弱。 轰—— 最终一声巨响,整棵巨树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恭喜宿主,斩杀树妖,获得十万功德值。” 系统提示如期响起,包裹树妖的真炁也终于耗尽,重新被水灵之气取代,化作冰蓝回归体内。 然而苏荃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紧锁在树妖残骸之上。 在那焦黑的树干中央,一点绿光在黑夜中如萤火闪烁。 光芒初现时,苏荃心中已有猜测。 那点绿色如花绽放,一颗晶莹剔透、碧绿如玉的晶体缓缓升腾。 晶体浮现的刹那,早已被纯阳之火焚成焦炭的树干竟生出新芽,仿佛寒冬尽去,春意悄然而至。 四名血煞将军围成一圈,警惕地护在四周,以防暗处仍有邪祟突袭。 微风拂过,苏荃缓缓落地,几步走近,伸出食指,轻点那颗碧绿晶体。 刹那间,绿光骤然大盛! 竟压过了体内真炁的白光,一缕清新的草木香气随风飘散,弥漫众人鼻尖。 旋即,绿光又如潮水般收束,最终化作一道细流,沿着指尖流入苏荃体内,融入胸中真炁之中。 溪流经过之处,原本因催动狂暴真炁而受创的经络迅速修复,就连皮肤表面那些狰狞的伤痕也一一消失无踪。 濒临枯竭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恢复了充盈。 这是生命的奇迹,也是木属性特有的疗愈之力! 树核!也可唤作妖核! 苏荃立刻意识到,这枚翠绿色晶体的来历。 根据《阅微诸物笔记》所载,凡修炼五百年以上、化形成精的植物类妖魔,皆有可能凝结出此等晶核。 它与妖兽体内孕育的内丹类似,蕴含着整株植物毕生凝聚的灵力与精粹。 此类妖核最常用于炼制木属性法宝,但如今已是末法之世,法器难炼,妖核的用途也大打折扣。 然而对苏荃来说,这颗妖核意味着仙脉中缺失的木行之力终于得以补全! 在他的意识深处,元神体内那错综复杂的经脉之中,一根极细微的脉络悄然染上翠色,宛如植物根系般延伸。 蓬勃的生命气息自那脉络中扩散而出,悄无声息地修复着他全身的伤势,滋养着他的肉身,宛若春雨润物,无声却深远。 “意外的收获么?” 他轻轻合上眼,脸上的戾气已然消散,神情平和,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淡然的笑意。 仿佛方才经历的,并非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静心养神的冥想。 毕竟,木属本就象征着生机与希望。 “苏真传?” 见那树妖已彻底伏诛,孔平这才带着两人谨慎靠近。 苏荃微微睁眼,心念一动,三道碧色真炁顺势而下,没入三人眉心,流入体内。 自然不是为了加害。 绿色光流游走全身,他们的伤势迅速恢复。 尤其是王顺远,本已是风烛残年的老者,经过这一番逃命拼杀,精气早已耗尽,回去恐怕也时日无多。 可如今,不仅体力恢复,连寿命都硬生生延长了数年。 “多谢真传出手相助!” 王老与诸葛明不明其价值,孔平却深知这般疗愈之力何等珍贵。 他抱拳拱手,语气中带着感慨:“这一回,算是我孔某欠下大恩了。” 毕竟,救的可是三条性命。 “无妨。” 苏荃已将感悟尽数吸收,缓缓起身:“此番画卷世界之行,我也算有所收获。” “若无其他事,我们该离去了。” 诸葛明连连点头,他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恐怖之地。 但王顺远却露出迟疑神色,似有话要说。 苏荃看出他的心思,沉吟片刻,终是低声说道:“王老爷,日子,总还得继续。” 那些挂在树妖身上的干尸,正是王家亲族! 王老眼中泛起泪光,这些日子他早已接受了现实,此刻也只是微微拱手,哽声道:“多谢苏仙人,为我王家除去此獠!” “报仇谈不上,斩妖除魔,本就是应有之责。” 苏荃语气平静,手指一引,平复的真炁再度翻涌,最终自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白绿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照亮夜空,苍穹之下隐隐浮现剑形。 “斩!” “嗤啦——” 光剑落下,仿佛撕裂天幕,一道裂缝横亘于空中。 透过裂缝,能看见外界真实的星河璀璨,月光如水洒落大地! “斩!斩!斩!” 苏荃接连挥剑,虚幻世界在剑光下寸寸崩裂。 随着最后一击落下,似有悲鸣在空中回荡。 整片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轰然瓦解! 一阵失重感袭来,犹如坠入深渊。 “啊!” 黑暗的屋中,烛火摇曳,诸葛明猛然惊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屋内一切如旧,微风自门缝吹入,将橙红的烛光吹得几欲熄灭。 苏荃仍端坐原位,只不过身姿挺拔,右手轻轻垂落,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刃。 孔平此刻也坐在椅中,额头冷汗涔涔。 “噩梦?”诸葛明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迟疑。 确实,结合眼前的一切,刚才的经历仿佛是一场荒诞诡谲的幻境。 “你这是睡懵了!”孔平瞪了儿子一眼,但眉眼间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 他刚刚那一瞬,也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他无意中瞥见墙上仍挂着的那一幅画卷。 画卷上,原本的全家福已然不见,只留下一团焦黑痕迹,宛如被烈焰焚烧后的残迹。 更诡异的是,在这黑斑之上,纵横交错地裂开了数十道缝隙,几乎将整幅画撕成了碎片! “王老爷。” 苏荃望向从榻上缓缓坐起的老者:“从今往后,王家再无妖邪侵扰。” 王顺远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画卷。 是的,妖邪已经除尽了,可……还有什么意义? 王氏一门,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 “那就……多谢苏仙人了!” 良久,王顺远才深深叹息,冲苏荃深深一躬:“待几日后,老夫定当备下厚礼,以谢仙人救命雪冤之恩!” “嗯。” 苏荃没有多言,点头后便径直起身,走出了大门。 孔平也轻叹一声,向王顺远道:“王老爷节哀……” 话音未落,便带着诸葛明离开了。 昏暗的屋内,只剩那佝偻的身影怔怔地望着画卷,久久地,一声长叹。 “噗——” 幽暗的山洞中,一口暗红鲜血猛然喷出,溅在地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狂暴的气息翻涌,仿佛猛兽睁眼,即将扑食。 四周守卫着的,身穿异服的弟子们纷纷低头,身体在那股暴虐气息下颤抖不已。 可这般可怖的气息,竟来自一个模样古怪的老者。 第270章 捉鬼高手! 他盘坐在高台之上,身着八卦长袍,两道长长的白眉如垂柳般落在脸上。 头顶寸草不生,光亮如镜,周围却环着一圈白发,仿佛戴着一顶发环。 一对细小的眼眸泛着寒光,枯瘦如鸡爪的右手缓缓抹去嘴角血渍:“茅山……” “茅山!又是茅山!” “五百年前,紫霄那个老不死的坏了我的长生大计,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毛头小子毁我法器。 我自问从未招惹过你们茅山,为何却始终不放过我!” 他猛地从高台上站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怨毒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好在那件法器已助我取得所需。 快了,快了,等我阴阳灵屋炼成,阴阳两界便可任我来去!” “和茅山这笔账,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在他面前,数十个纸人俯首跪地。 而在纸人身后,立着一座栩栩如生的屋宅。 屋宇金碧辉煌,布局精巧,宛如帝王行宫。 但整座屋子,竟是用白纸扎成! 更诡异的是,那些纸面上密密麻麻地绘满了符文,连成一片,玄奥难解,甚至使得周围空气如水波般微微扭曲。 “大劫将至,天地翻覆,人鬼难逃!” “而我何师祖,却能借这阴阳灵屋自由游走阴阳夹缝之间,不灭不朽,长生不老!” “哈哈哈……待那些老东西应劫之后,这红尘世间,唯我一人超脱天地,到那时,我欲成事,谁可阻挡!” …… 诸葛府中,此刻依旧灯火未熄。 那画卷空间中看似经历良久,但现实中不过两个时辰,正是深夜。 至于那幅残损的画卷。 阵法已被破除,禁制尽毁,法器本体也几近崩裂,其中藏匿的树妖更被苏荃一把火烧成灰烬。 已无任何价值与威胁,便留与王顺远作个纪念罢了。 “回来了?” 看到三人安然无恙地出现,王慧紧绷的心总算放松了下来,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她转身端出三只青瓷碗,轻声道:“刚熬了点汤,你们喝点暖暖身子,正好提提神。” 瓷碗中盛着热腾腾的肉汤,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苏荃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坐下来慢慢品尝。 不得不说,王慧的手艺确实不凡,单是这一碗汤,就足以让苏荃心满意足。 可另一边的孔平,刚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脸色却骤然一变,脸色苍白如纸,捂着嘴便匆匆跑出屋外。 片刻后,外面传来一阵干呕声。 诸葛明更是早已吐得脸色发青,眼冒金星。 很明显,他们在那画卷世界中经历的绝非轻松之事。 “那老东西怎么回事?我做的饭真有那么难吃?”王慧皱起眉头,嘴上虽这么说,但碍于苏荃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久之后,夜宵被吃完,孔平和诸葛明也勉强缓过神来。 听完苏荃的解释,王慧虽略感释然,还是端上了两碗清汤莲子羹,语气冷淡:“哼,还整天吹嘘自己是什么诸葛后人,捉鬼高手。” “这次要不是有苏真传出手,你们俩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你懂什么!”孔平不服气地反驳道,“那画卷可是真正的法器,放在古时候都算得上是稀世之宝。 别说是我,就是诸葛家的那几位长辈,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诸葛明在一旁连连点头,神色依旧心有余悸。 王慧看着两人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和迟疑。 虽然嘴上抱怨,但其实只是几句气话罢了。 几十年来,每次这父子俩外出,她都像媳妇又像保姆,提心吊胆,暗地里不知求了多少遍菩萨保佑他们平安。 如今他们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她低头捏着手中的布帕,终究还是下不了狠心责备。 “到底有什么事?”孔平最了解她,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有事,皱眉问道。 王慧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布,轻轻放在桌上。 虽然担心,但这是丈夫一生的心愿。 “之前康道长来过了。” “康老头?”孔平一愣,“他又来找我比试了?” 玄门圈子虽大,但各地各派也有各自的小圈子,孔平正是其中一个圈子的核心人物,仗着诸葛家传下的法术,一直被尊为最强。 自然也招来了不少不满之人。 康道士便是其中之一,多次纠集同门挑战孔平,但每次都铩羽而归。 “他说,他发现了铜甲尸。”王慧缓缓说道。 孔平闻言,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连一旁的苏荃也不由得抬眼,目光落在王慧身上。 “铜甲尸!”王慧点点头,“康道长被那铜甲尸重创,无奈之下只能来找你帮忙。 这块布上,就是他标记的位置。” 孔平迫不及待地展开布片,看着上面的路线和终点,整张脸涨得通红。 片刻后,他猛地笑出声来:“哈哈哈——” “等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王慧看着丈夫激动的模样,虽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摇头苦笑,随后目光又落在苏荃身上。 她之前便见识过苏荃的实力,再加上听孔平讲述过她在画卷中的表现,心中已有判断。 若能得到她的相助,对付铜甲尸便多了几分胜算。 可她还在思索该如何开口时,苏荃却已率先开口:“正好我也对铜甲尸有些兴趣,不知是否能同行?”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该打招呼还是要打的。 王慧一愣,随即惊喜道:“那再好不过!” 孔平正想反对,王慧却已经瞪了过来:“就这么定了!” “呃……” 孔平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在王慧凌厉的目光下退缩了,只好看向苏荃:“那个……苏真传,这铜甲尸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您觉得……”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苏荃迎着孔平试探的目光,自然明白他心中的顾虑,语气轻柔地说道:“我打算过去看看这铜甲尸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想怎么做,随意就好。” “除非你对付不了它,不然我不会插手。” 听苏荃如此表态,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孔平顿时放下心来,搓了搓手,略显羞赧地笑道:“那就多谢真传成全了!” “小明,去把家伙拿来,咱们准备出发!” 说完,孔平便回头喊了一声。 “啊?”诸葛明一脸苦相,下意识望向母亲求救。 刚才画卷之中的经历,已经把他吓得不轻,还没缓过劲儿来,现在又要马不停蹄地去对付僵尸? 而且从父亲的语气来看,那所谓的铜甲尸绝非善类。 王慧也皱起眉头,神情不满:“你这个老东西,一听见铜甲尸就兴奋得不行?刚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又要急着出去送死?” 第271章 一场寻常日落! 在她看来,最稳妥的做法是修养一日,再用卦术推算个吉时,万事齐备后再行动不迟。 “没事的。”孔平摆摆手,“有了苏真传那道生命之气,我现在状态好得很,比之前强太多了!” “再说,铜甲尸不是寻常之物,若错过了今晚,谁知道它会跑到哪去?万一逃出山谷,祸害百姓,那就麻烦了。” 见孔平心意已决,王慧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而诸葛明也只能苦着脸开始准备法器。 …… 昏沉的山谷中,一具由百年桃木打造的棺材竖立着。 棺木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墨斗线,四周钉满了棺材钉,每颗钉子上都刻着镇压的符文。 而在这些重重封印的中心,赫然躺着一具身穿古代皮甲的干尸,浑身干瘪发黑,皮肤如同铜铸,额头贴着一张陈旧的镇尸符。 两根獠牙从嘴角延伸而出,垂落至下巴,即便在沉睡之中,也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煞气。 “这就是那具铜甲尸?”先前受伤的康道长已经取下了绷带,咬牙说道:“孔平这次死定了!” “哼,他仗着有诸葛家的底子,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次,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那是当然!”一个身着异样长袍、头缠布巾的男人冷笑道,“这具铜甲尸,是我师祖亲自镇压的千年古尸。 自从抓到它后,我师祖三天摔断腿,四天折了手臂,霉运连连。” “孔平若真把它带回去,也免不了家破人亡!” 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见了孔平凄惨的结局。 …… 湖水清澈碧绿,倒映着两岸垂柳,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鱼虾在其间游弋。 湖泊两岸,遍布着风格古朴的建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人间仙境。 身着传统衣袍的众人穿梭其间,个个气度不凡。 山明水秀,灵气充盈。 这里正是诸葛家的秘境,也是家族内门所在。 若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整个秘境的布局暗合天地规律,房屋、树木依势而建,组成一座庞大的八卦阵图。 整片天地,仿佛都是一座行走的法阵! 诸葛家传承自诸葛亮,在阵法之道上的造诣,即便是茅山等正道大派也难以企及。 此时,屋内布置清雅,檀香袅袅。 一位白发苍苍、身着长袍的老者坐在主位,目光凝视着墙上一面巨大的八卦镜。 镜中画面,正是苏荃在画卷中的一举一动! “后生可畏啊!” 当整幅画卷被苏荃一刀劈成两半时,老人忽然露出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紫霄那个老东西倒是挑了个好徒弟,这小子就算放在古时,也绝非凡品。” “是啊。”一旁的中年男子点头应和,“老祖宗眼光一向独到。” “废话,二十出头就在末法时代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只要是眼睛没瞎,都能看出他前途不可限量,还用得着你来奉承我?” 老人斜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不耐:“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早就备齐了。”中年男子忙答道,“只等那位真传来取,便可亲手奉上。 只是这等贵重之物……老祖宗就不怕……” “怕什么?”老人冷哼一声,“东西一交出去,我们诸葛家就不再欠茅山什么了。 至于路上出了什么差池,那是他本事不够,与我诸葛家何干?” “老祖宗说得是!”中年人点头如捣蒜。 老人摆了摆手,目光又回到那面八卦镜上。 直到镜中画面完全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说起来,龙虎山那小子也该到了?” “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中年男子答道。 “让他进来。”老人抬手一挥,“千里迢迢跑一趟也不容易,总得见上一面。” 中年男子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没过多久,木门被推开。 一位身着龙虎山道袍、头戴道冠的少年走了进来,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神情恭敬地朝老人抱拳行礼。 “龙虎山张之维,拜见诸葛青风前辈!” “张之维?” 诸葛青风眯起眼细细打量眼前少年,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老了老了,后辈一个个都出类拔萃,难怪你们那位会指定你为下任天师。” 少年神色平静,带着几分淡然笑意:“不过是师尊厚爱罢了。” “别跟我来这套,你们龙虎山那点事儿,糊弄别人可以,可瞒不过我。”诸葛青风摆摆手,轻笑道,“你来的目的,我心里明白,不过,还得请你稍等片刻。” “是为了苏真传?”张之维开门见山。 “没错。”诸葛青风点头,“苏小子是代表茅山而来,我们诸葛家自然不能像对你一样,提前开个小门迎接。” “秘境开放就在近日,等苏小子正式进来后,咱们再坐下来谈。” 张之维略一沉吟,最终抱拳一礼:“那这几日,便多有打扰了。” …… 道法万千,符箓为尊,这句话正是对龙虎山天师道符术的至高评价。 龙虎符箓、茅山道法、武当剑术,并列为当今正道三大绝学。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 一名身着八卦道袍、手执拂尘的老道正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粗布衣裳、脚踩布鞋的少女。 她乌发垂肩,面容清秀,神情天真,此刻正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无聊地晃来晃去。 许久之后,老道士叹了口气,将棋子扔在一旁:“唉,又输了。” 少女随手一挥,将棋盘上的棋子打乱,轻声道:“老头,我想下山。” “不行。”老道士斩钉截铁地摇头,“还不到时候。” 见她眉心微蹙,老道士无奈一笑:“不是我不让你走,而是这盘大棋,还没轮到你出手。” “宝儿,再等等,快了。” “要等到啥时候嘛。”少女叹了口气,目光穿过云雾,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等我死的时候。”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 生死二字,向来沉重,尤其对老人而言更是避而不谈的话题。 可他却一脸轻松,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一场寻常日落。 “你也会死吗?”少女微微蹙眉,眼中没有太多悲伤,更多的是疑惑与茫然,“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 “哈哈哈……”老道士抚须而笑,摇头道:“长生是世间最难求的东西,难到千百年来,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哪一个不是趋之若鹜?可惜,无人能得。” “如今尘世之间,恐怕唯有茅山深处那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才有机会触及长生之门……啊,对了,还有他那徒弟,也是个怪胎!” “还要等多久?”少女轻声问道。 “不会太久。”老道士语气唏嘘,“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最关键的那一步走完,也就是我命尽之时了。 不然,那些人怎会安心?” 少女垂眸,发丝掩映下看不清神情,只低声问:“到时候,要我替你守灵么?” “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272章 沾满血肉与焦黑的抓痕! 老道士笑呵呵地摆摆手:“来来来,时辰尚早,咱们再下一盘!” ……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银辉洒满大地。 林中三道身影穿行于枝叶之间,动作矫健。 地图被细致描绘在布巾之上,连小径岔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仿佛生怕孔平走错一步。 此时的孔平早已不见疲惫之色,虽然苏荃输入的那道真炁功不可没,但更关键的,是他内心燃烧的那股激动与执念。 几十年的心愿,当年离开诸葛家内门时积压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等到了雪耻的时刻。 他身形虽胖,却灵活如狸猫,在密林之间辗转腾挪,疾驰如风。 这可苦了身后的诸葛明,早已气喘吁吁。 孔平回头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叹气:“我早说过,让你平时多加练习,别贪图享乐。 才这么点路程,就累得不成样子。” “以后我若将诸葛家的担子交给你,你别说降妖除魔了,怕是连个妖魔都扛不住!” 诸葛明缩着脖子,不敢应声。 一旁的苏荃却忽然开口:“快到了。” 尽管一路奔行,他仍旧神色从容,衣袍整洁如初,脚下微风轻托,每次轻点地面,便能如飞鸟般跃出数十米。 原本他打算也为诸葛明施一道轻身法术,却被孔平一口回绝,理由是年轻人不可贪图便利,要靠自己历练才行。 “差不多了。”听苏荃一问,孔平终于停步,取出地图,仔细对照起位置。 诸葛明如释重负地靠在树边,冲苏荃投去感激的一瞥。 …… 山谷幽深,暗影沉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尸气息。 一口桃木棺早已碎裂四散,血迹斑斑,残留其上。 孔平蹲在地上,眉头紧锁,脸色沉重:“看来我们来迟了,康道友恐怕已经遇难。” 地面上,一件八卦道袍碎成布条,沾满血肉与焦黑的抓痕。 苏荃淡淡扫了一眼,眼中微光闪烁,却未言语。 他清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三位玄门修士太过自负,担心铜甲尸不够凶猛,竟各自将本门禁术刻于其身,又以自身精血为引,欲使其更加强大。 哪知反倒激发了铜甲尸的狂性,挣脱封印,三人尽数葬身其口。 除了一地狼藉,四周再无其他动静。 苏荃开启阴阳眼,也只能看见残存的尸气,说明那铜甲尸早已离开。 “小明,准备法器!” 孔平几十年来对此早有准备。 诸葛明放下背篓,几息之间便组装出一座简易祭坛。 孔平手持桃木剑,开始施法。 符纸翻飞,桃木灯上燃起符火,一只干瘪的孔明灯缓缓充气,升空而起,顺着气流飘向远方。 这是诸葛家祖传的引魂之术——以灯寻鬼,借光引尸。 作为诸葛孔明的后人,孔平对这套法术可谓炉火纯青。 “找到了!”他眼中闪过惊喜,“那铜甲尸还没走远,小明,快收拾东西,跟上!” 诸葛明脸色苍白,却还是咬紧牙关,默默背起法器,紧随父亲身后…… 只是苏荃并没有立刻跟过去。 孔平也没出声提醒,心里反而还有些高兴。 他见识过这位茅山真传弟子的手段,若真动起手来,那铜甲尸恐怕会被她一击灭杀。 望着孔平父子渐渐远去的身影,苏荃轻轻摇头,随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正是之前停放棺木的地方。 她目光扫视四周,果然没多久就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那副棺材板。 板子上还密密麻麻钉着不少棺材钉。 在原着中,孔平所有的符咒法器都对铜甲尸无用,最终靠的正是这些钉子才将尸压制。 苏荃轻轻抬手,一阵微风拂过,那些钉子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他袖中。 他望着空荡荡的棺材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低声说道:“我先前说过,只要你能解决那东西,我便不会插手。” “但现在,钉子没了,你要是应付不来,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苏荃又怎会留下隐患? 只需静待孔平父子遇险求援,到时候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出手,一剑斩尸,彻底了结此事! 毕竟这里是诸葛家的地界,若无正当理由,他也不便贸然介入。 与此同时,在一处幽暗的山洞中。 满身是血的康道长倚靠在石壁上,身旁是两具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正是与他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位玄门同道。 而他脖子上也多出两道深深的牙痕,脸色惨白,脸上浮现出一条条漆黑的经络,模样甚是可怖。 他眼神逐渐泛红,望向洞外的夜色,正巧看到一盏孔明灯缓缓飘来。 “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在洞中回响,带着深深的怨恨,“孔平,你终于来了!”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 他们往往憎恨的,并不是造成灾祸的真正元凶,而是那些让他们感到不如的对手。 此刻的康道长正是如此。 他对那铜甲尸并没有多少怨恨,但一看到诸葛家的孔明灯,心中的怒火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然而,哪怕怒意滔天,他的身体却愈发冰冷。 尸毒已经深入骨髓。 此时此刻,无论怎样救治,也无法阻止他变成僵尸的结局。 但他没有想着求生,而是双手结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 早已被尸毒染成漆黑的血液在他指尖凝聚,他猛地扯开上衣,在胸口快速地画出道道血痕。 鲜血烙印在皮肤上,很快形成一道复杂诡异的符印。 那符印透着疯狂与邪意,隐约间显现出一个血红的骷髅头,张着大嘴,发出无声的怒吼与哀嚎。 很显然,这是一道邪门法印。 随着法印完成,康道长全身血管暴起,如蚯蚓般扭曲凸起,黑色尸毒在其中流淌,甚至皮肤也开始出现腐烂的斑点。 原本的眼眸已经完全变成猩红,他低下头,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伏身在尸体上,疯狂吞噬着他们体内残留的血液,以及铜甲尸留下的尸毒! 不多时,仅存的人性彻底湮灭。 山洞中,已经彻底尸化的康道长缓缓站起,鲜血顺着嘴角滑落,眼中是刻骨的怨恨。 他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孔明灯,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下一瞬,他身形猛然暴起,卷起一阵狂风,直扑孔明灯而去! …… “爹,还要多久啊?” 黑暗中,诸葛明气喘吁吁地奔跑着,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 俗话说得好,望山跑死马。 那盏孔明灯明明看着不远,飘飘荡荡,速度也不算快。 但他们两人拼了命地追赶,已经跑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灯笼却依旧高高在上,毫无坠落之意。 “我哪知道。” 孔平抬手用衣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 第273章 一股浓烈腥臭的黑烟! 他本就体型偏胖,虽然修炼有术,体能远胜常人,可此刻也有些气喘吁吁,语气略显烦躁地说:“那铜甲尸本是千年前的尸王,力可扛鼎,动作迅疾如风。” “还好这儿是山间谷地,地势险峻、道路难行,否则咱们连它影子都找不着。” 诸葛明回过头,轻声唤了句:“爹……”随即忍不住开口:“苏真传本事高强,手段也多,咱们为什么不请他帮忙呢?” “反正都是降妖除怪,为民除害,谁来动手不都是一样么?” “你懂个屁!”孔平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那铜甲尸世间罕见,若能活捉,放进我‘百鬼库’里,绝对是一等一的珍品!” 他顿了顿,眼神透出几分炽热,“再说了,诸葛内门就要开启了。 我就是要借这铜甲尸给他们瞧瞧,当初那些说我走歪门邪道、看不起我的人,全都不过是井底之蛙!” 诸葛明虽不完全明白父亲的心思,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稍作休整后,父子二人便继续向前追踪。 而在他们身后,苏荃步伐从容,如闲庭信步般穿行于林木之间,时不时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随手贴在树干上。 啪——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微响。 半空中那盏孔明灯似乎遭到了什么袭击,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片带着火焰的碎纸四散飘落。 苏荃脚步微微一顿,右手凝指如剑,体内真气涌动,随时准备应敌,却并未贸然出手。 而孔平脸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猛地停下脚步,拔出背后金钱剑,摆出戒备姿态:“小心,那铜甲尸应该就在前面了!” 诸葛明虽满脸为难,还是叹口气,抽出比父亲短一截的金钱剑,谨慎地跟在孔平身后。 黑暗深处,苏荃微微蹙眉。 他已经察觉到前方那股阴冷气息,但那气息似乎与铜甲尸有所不同,很可能是另一种尸变之物。 果然。 就在孔平父子刚摆好阵势时,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从百米之外如闪电般疾冲而至。 诸葛明惊叫一声,下意识连连后退。 孔平却临危不乱,从怀中掏出一把镇尸符,挥手朝前抛洒,随后不等符纸生效,自己便急速后撤。 噼啪—— 一阵如同鞭炮炸裂的声响响起。 数十张镇尸符甫一触及那道黑影便纷纷炸开,赤红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也短暂地照亮了黑影的面容。 只见它上身赤裸,皮肤表面布满黑色筋络,如同蚯蚓般蠕动,令人作呕。 乱发散披,遮住了半张脸,五官扭曲狰狞,獠牙外露,双目猩红,满含怨毒之色。 下巴上的胡须上还粘着血肉碎末,令人望而生畏。 “康道友?” 孔平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几天前还与自己并肩同行的老道士,如今却已成尸妖,这般变故仍令他心头一震,不由生出几分悲凉。 “爹!” 诸葛明的惊呼再次响起,打断了孔平的情绪。 那已化为僵尸的康道友再度扑来,十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泛着森冷寒光。 “敕!” 孔平不敢怠慢,肥胖的身躯竟灵活如猿猴,一扭腰便闪开了僵尸的扑击。 他咬破手指,在金钱剑上一抹,待金光乍现,便一剑刺向康道友腰部。 噗嗤—— 正所谓一物克一物。 那本该刀枪不入的尸身,在金钱剑下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刺穿,黑色的血液飞溅而出,伴随着一股浓烈腥臭的黑烟。 孔平猝不及防,被黑烟扑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浮现黑斑,鼻血也随之流下。 “啊——” 康道友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动作却丝毫未减,双臂笔直伸展,猛然一转半身。 手臂如铁棍横扫,爆裂出沉闷的风声。 孔平本欲闪避,可就在这一刻,一股阴寒之气自骨髓深处涌出,令他动作一滞。 就在他心头警铃大作的刹那,已然来不及反应。 康道士的手臂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直击孔平的腹部。 孔平整个人顿时弯成虾米,闷哼一声便腾空飞出。 半空中,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爹!”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诸葛明瞬间失措。 他父亲虽说比不上苏真传那等高手,但毕竟是诸葛家千年正统传人,斩妖除魔数十载,经验丰富。 这次的情况,的确出人意料。 孔平内心深处是个十足正直之人,虽说与康道士等人常有冲突,但几十年下来,也算熟面孔了。 此刻突见对方性情大变,下手狠辣,他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这才着了道。 “你还愣着干嘛!”看着发怔的儿子,孔平怒吼出声,语气中透着急切与无奈,“快把包里的符全撒出去!” 眼下正面对强敌,竟还如此迟钝,这些年若不是自己护着他,这傻儿子恐怕早被妖物吞了。 “哦!” 诸葛明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从背包中抓出一把符纸纷纷扬扬撒出。 可惜大多数符纸落在康道士身上毫无反应,只有少数几张炸出几团火光。 正巧一张符飘落在孔平脚边,他低头一看,气得几乎跳脚:“安胎符?抓僵尸你带这玩意干什么?” 诸葛明一脸苦相。 先前胡乱装包,根本没细看符纸种类,谁晓得会是这个结果。 他急急打开包裹重新翻找,可康道士怎会给他机会? 一声怒吼,化作黑影疾冲而来。 “小心!”孔平刚喊出声,康道士已然扑到诸葛明面前。 双臂破风而至,十根漆黑如墨的长指甲宛如利刃,直取诸葛明咽喉。 这一击若中,怕是连头都会被削下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林间骤然响起。 不是幻觉,是真的溅出了火星,甚至有几根指甲在撞击中崩断! 伴随着康道士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未等它抽身而退,一道血色残影已然劈面而来。 是一把大刀! 足有两米多长,沉重异常,此刻却被轻松挥动,如斩纸般破空而下。 那刀锋撕裂空气的声响如同布帛裂开,血色刀光划破夜色,照亮了整片树林。 康道士本就是修行者,又融合了两人的尸毒与鲜血,所化僵尸远非寻常可比,甚至比当年的任老太爷还要强上几分。 它自然具备趋吉避凶的本能。 刀光乍现的一瞬,它便急速后撤,侧身欲闪。 可惜这刀来得太快,也太突然。 即便拼尽全力躲避,也无法全身而退。 噗嗤! 第274章 茅山秘传,强横傀儡战将! 闷响声中,它的左臂被一刀齐肩斩断,黑血喷涌而出,夹杂着腥臭的黑雾弥漫向前。 可这一次,黑雾毫无作用。 因为站在它面前的,是一个身披血色重甲、身高近三米的庞然巨物! 若能透过缭绕其身的血雾,便可看清那铠甲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纸所化。 血煞将军! 一刀断臂,逼退康道士后,血煞将军并未追击,只是拄刀而立,宛如血铸的雕像。 康道士此刻也未再轻举妄动,而是缓缓后退,拉开距离,身体低伏,蓄势待攻,喉咙中发出阵阵野兽般的低吼。 孔平此时也缓过一口气,踉跄着走向缓缓走来的苏荃。 “孔道兄。”她淡淡一笑,眼神意味深长,“可别怪我插手太急。” 孔平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摇头道:“唉,谈什么多事呢?要不是苏真传及时出手相助,我们父子俩恐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到时候别说斩妖除魔,恐怕连自己都要堕入邪道,祸害苍生。” “既然苏道友有这等神通,那就拜托你了,请替我这位同门了结痛苦,也好让他早日解脱。” “早该这么做了。”躲在后面的诸葛明小声咕哝了一句。 不过在场的两人耳力非凡,这句话自然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孔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却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苏荃倒没放在心上,只是对着那尊血煞将军下令:“动手。” 命令一出,纸人虽无言语,但动作已然改变。 它右脚猛然一踏,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坑洞,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血影直扑前方。 它手中巨刀高高扬起,挟着劈天裂地之势,朝康道士当头劈下。 刀还未落下,那凌厉的劲风已在地面划出浅浅的刀痕。 感受到这一击的威力,已然化作僵尸的康道士也不愿硬接,身体微微一侧,想要闪避。 然而它没料到的是,一股强大的牵引力骤然袭来,将它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地面之上,不知何时,无数草木根须从泥土中钻出,缠绕成绳索,紧紧束缚住了它的双脚。 若是寻常根系,根本不可能困住它——它一个跳跃就能挣断铁链。 可这些根系上流转着莹莹绿光,如同碧玉般晶莹剔透。 这是木属性灵力! 自从获得木之晶核后,苏荃还未真正测试过木之真炁的力量,而这头僵尸正好成了最佳试炼对象。 就在刚才众人说话的间隙,他已悄然运转真炁,渗透入泥土之中,与四周植物的根系连接。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他能感知植物的情绪、借助它们的视角观察世界,甚至可以下达指令,读取它们残存的微弱记忆。 仿佛他变成了自然中的一员,化身为植物精灵。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将木属性灵气灌注到植物体内,激发它们的潜能。 就如此刻。 随着苏荃心念一动,周围数十棵古树的根系如同触手般破土而出,将康道士牢牢缠住。 而血煞将军的刀势也在同时劈至。 “吼——!” 生死关头,康道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黑色尸气从它体内狂涌而出,连那些原本潜藏的黑色筋脉也在这一刻爆裂开来。 它胸口的符咒被尸毒染成了暗红色,泛起诡异光芒。 肌肉鼓动,宛如虫群在其皮下蠕动,片刻后皮肤崩裂,黑鳞从中钻出。 那些鳞片如活物般蠕动攀附,迅速在它体表凝聚成一副漆黑的铠甲,将它整个包裹其中。 就在铠甲成形的瞬间,血色巨刀已然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炸响开来,两股力量对撞激起狂暴气流,波纹般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落叶与尘土,遮蔽了视线。 在这如同暴雨倾泻般的碎屑中,连连撞击声如敲铁般密集,隐约可见一道红影与一道黑影在其中激烈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圈震荡波。 木属性本主生机,不擅争斗,更何况那枚木之晶核虽是异宝,但对于苏荃的仙脉而言,所含的木之灵气仍显微弱,勉强激活一缕细弱的木脉而已。 虽然对敌作用有限,但在疗愈恢复上却颇为有效。 苏荃刚才的行为,本意也只是想探查自身尚未完全掌握的能力。 如今目的已达,他便结出法印,将埋藏在泥土中的那一丝真炁收回体内。 此时场地中央杂物早已散落殆尽,尽管激斗导致尘土飞扬,寻常人难以辨清局势,但对苏荃来说已足够清楚。 孔平与诸葛明父子也戴上了八卦镜,勉强能看清战局。 血煞将军越战越勇,手中巨刃挥舞间呼呼生风,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道血红的刀气。 周身弥漫的血色煞气宛如烟雾缭绕,几乎凝聚成滚滚狼烟直冲天际。 “这究竟是什么傀儡术?”孔平注视着血煞将军的模样,眼中既有惊叹也有好奇,瞳孔深处甚至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他素来痴迷于奇门机关、术法造物,人尸通灵术只是他最得意的成果之一,早年也研究过诸多傀儡技艺。 然而,不论他如何尝试,制造出的傀儡始终力量不足。 而苏荃召唤出的纸人,在他看来正是茅山秘传的强横傀儡战将。 的确,没人会将如此威力巨大的战斗工具,与那个一向被认为软弱无力的纸人术联系在一起。 “一些不外传的技法。”苏荃淡淡答道,语气中已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所谓不外传,便是涉及自身核心秘密,旁人自然不好再继续追问。 孔平原本还想借机讨教一番,结果话刚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惋惜,仿佛错过了什么稀世珍宝。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康道士吸引过去,眉头微皱,叹息道:“唉,这位康道人虽为人刻薄,但这些年确实除过不少妖祟,没想到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 场中随着鳞片翻涌,康道士的模样发生了剧烈变化。 它的身形猛然拔高两倍,足足有三米多,甚至比血煞将军还要高出一头。 胸前的暗红色符文闪烁微光,身上的黑鳞铠甲更是缠绕着丝丝黑雾,犹如纸人周身的煞气,只是程度更浅一些。 那是尸毒! 第275章 法师变尸的特殊! 外泄的尸毒不断蔓延,凡是康道士踏足之处,草木凋零,花朵枯腐,地面也被染成黑色斑驳的模样。 若是一般人与它交手,根本无需被抓咬,只需与它对峙片刻,尸毒便会渗入体内,侵袭五脏六腑。 可惜,它面对的是没有血肉、没有生命和灵魂的纸人,这些尸毒对其毫无作用! 面对越战越猛、甚至攻势更凌厉的血煞将军,康道士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只见它头顶之上赫然生出三张面孔。 细看之下,正是那三位道士。 另外两人分列两侧,康道士的脸居于正中,三张面孔都浮现出痛苦与嗜杀的神情。 而在头顶最中央,还有一道裂口,仿佛要将整颗头颅劈成两半。 此刻仍有黑红交织的气息不断从伤口喷涌而出。 显然,虽然它当时被鳞片护体逃过一劫,但纸人那一刀仍让它身受重创。 一瓶不响,半瓶晃荡。 表面狂怒咆哮的康道士此刻明显落于下风,完全被血煞将军压制着打。 它身上的鳞甲虽坚硬,可每次被那血色巨刃击中,都会留下深深的痕迹。 反观血煞将军,身上铠甲稳稳挡下康道士的所有攻击。 看着这个似乎永远不会疲倦的血色巨人,孔平眼中闪过浓浓的艳羡,忍不住开口道:“我记得,苏真传这样的血色傀儡,应该还有四具?” 当年在画卷世界中的一幕,孔平始终铭记于心。 只是那时主要出战的是苏荃,血煞将军并未真正展现实力,远不如现在这般震撼。 “嗯。”苏荃也不否认,平静地点头回应。 孔平略带疑惑地问:“那苏真传为何不将其他几具一起召出来?” “眼下只靠一具便已压制住僵尸,若五具齐出,恐怕很快就能将它彻底斩杀?” 而且整个过程,苏荃始终站在一旁观战,根本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否则如果像那天在画轴里一样,召出那把赤焰般的熔岩巨剑,就算这具僵尸全身披着黑鳞重铠,恐怕也难以抵挡那般威势。 “你找到铜甲尸的踪迹了吗?”苏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啊?”孔平怔了一下,随即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还没找到。” 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但苏荃显然并非如此,她接着问道:“那你能不能确定,那铜甲尸仍然在山谷之内?” “能确定!” 孔平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僵尸离开了山谷范围,灯笼就会有所感应。 现在符火未灭,说明还能捕捉到铜甲尸的气息,所以它肯定还在山谷里。”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诸葛明腰间挂着的纸灯笼,其中的橘色火焰仍在微微跳动。 “这就是原因。” 苏荃望着场中僵持的战斗,低声说道:“一方是尸气,一方是煞气,两者交锋释放出的能量波动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山谷,只要是超凡之物,都能清楚感知,那铜甲尸自然也不例外。” “而铜甲尸比寻常僵尸强得多,早就该察觉到这里的动静了。” “苏真传的意思是……”孔平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苏荃替他说出了那个想法:“没错,就是诱饵。” “僵尸本就不懂畏惧,一旦铜甲尸感应到这里的气息,大概率会被吸引过来。” 铜甲尸行动迅捷,若单靠孔明灯追踪,几乎不可能追上。 更何况之前的孔明灯还被康道士毁了。 等孔平再做一个出来,恐怕那铜甲尸早就逃出山谷了。 到时候要再找它,只怕会难上加难。 倒不如趁现在利用康道士做诱饵,让铜甲尸主动现身! 孔平听后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金钱剑,但旋即又松开了手,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他之前答应出手,就意味着不能再独占战果。 而苏荃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一旦她出手,恐怕自己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只希望这位茅山真传到时候下手别太狠,最好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供他研究。 场中,康道士的气息越来越弱,伤痕累累,缠绕周身的黑色尸气也开始稀薄。 而血煞将军却依旧如初,手中长刀力道不减,气势不衰。 终于,康道士怒吼一声,胸口的红色符印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体内的尸气瞬间爆发! 仿佛一团黑色光焰炸裂开来,夹杂着腥臭的气浪席卷四周,又迅速凝聚成一面无形气墙,猛地砸向血煞将军! 血煞将军连挡都不挡,直接挥刀迎上。 轰! 无形的气墙被一刀劈碎,而它的身体也被这股冲击力推得倒飞数十米,沿途撞断了不少树木。 而康道士则趁机迅速朝黑暗中退去。 这正是法师变尸的特殊之处。 虽然理智早已丧失,但在短时间内仍残留着一丝本能,甚至能运用生前的法术与战斗技巧,甚至保有逃跑的反应。 当然,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残存的记忆与意识终将消散,最终成为一头彻底无畏无惧的凶尸。 面对康道士的逃遁,苏荃眼神微动,手掐法诀,却并未立即出手。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一股狂暴而阴冷的气息,正从远处飞速逼近! 那速度之快,远超康道士逃命时的步伐。 轰! 一声闷响炸开。 康道士刚刚躲入黑暗,正准备往山谷外逃时,却猛然撞上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皮甲,干枯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奔跑间竟带起一阵疾风。 康道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对方撞飞而起,朝着反方向摔落,恰好落向血煞将军所在的方向。 面对主动送上门的敌人,血煞将军自然不会手软,只见他猛地挥动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抹血红的刀气自刀锋激射而出,直劈向康道士的腰腹。 噗嗤—— 先前已被金钱剑刺伤的他,此刻再遭重创,身体竟应声断裂,一分为二。 黑色的尸血夹杂着尸毒喷洒而出,溅落在纸人身上。 然而这些毒血刚一接触那翻涌的煞气护甲,便迅速化作一团团黑雾,逐渐飘散。 地上的康道士虽然被拦腰斩断,却仍未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尽管伤口不断被煞气侵蚀,但他仅凭双臂支撑起上半身,动作竟还颇为灵活,再次向远处逃窜而去。 但这一次,一道灵光闪烁的飞剑划破夜空,稳稳停在他头顶上方。 正主已至,自然没必要再让这具残躯苟延残喘。 真炁凝成的飞剑光芒闪烁,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轻一掠,便削过了康道士的头颅,随即飞回苏荃身后。 第276章 僵尸战斗力,过于惊人! 紧接着,头颅中传出类似木柴被劈裂的闷响,原本被血煞将军斩出的伤口迅速扩张,一路从头顶裂至腰间断口。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上半身也裂成两半,伤口处灵气翻涌,黑气喷薄而出。 很快,地上的尸身彻底失去生机,迅速腐烂,最终化作一地灰烬。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变异僵尸一只,获得功德值三万点!” 这个僵尸融合了三位玄门修士的怨念与怒气,再加上铜甲尸本身的剧毒,以及康道士临死前动用法力绘制的邪符,最终发生异变,远比普通僵尸要强大得多。 因此系统给予了三万功德的奖励。 孔平望着那团灰烬,神色复杂,眼中竟透出一丝惋惜。 感情虽深,但终究要为理想让路。 而且他与康道士也谈不上是朋友,只是相处多年,太熟悉罢了。 这样一个特殊的僵尸,确实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但他也明白,若没有苏荃出手,别说研究了,恐怕他自己早就丧命于此。 很快,孔平便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月光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伫立。 它身披皮甲,头盔两侧垂着白色长毛,皮肤呈现出古铜色光泽,仿佛是用金铜浇筑而成!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康道士更为狂暴。 鼻息之间,喷吐出的尸气浓烈至极,不再是稀薄的雾气,而是如同滚滚黑烟般汹涌。 嘴角两颗獠牙挂着未干的血迹,干瘪的眼球泛着血红,目光死死锁定三人,透出嗜血与疯狂。 而它的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符文。 “这是……邪咒!” 一见到那些符文,孔平便低声惊呼:“这些咒文……竟然是那三人所属门派严禁使用的邪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铜甲尸脸上?” 而且看那些咒文,明显是刚画上去不久。 “还不明白?”苏荃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冷笑:“康道士显然另有算盘,想利用这头铜甲尸对付你。 但他们似乎还不放心,又强行增强了它的力量。” “结果玩火自焚,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了。” 听闻此言,孔平略一思索便理清了前因后果,不禁摇头叹道:“唉,害人终害己!” 就在两人交谈的片刻,铜甲尸已经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怒吼,直扑苏荃而来。 它对沿途树木毫不闪避,凡是触碰到它的树木,皆被撞得粉碎,化作漫天木屑,仿佛一头狂暴的人形巨兽。 不等苏荃下令,一旁的血煞将军便已迎面而上,毫不退缩。 刹那间,两道身影猛然撞击在一起! 轰然一声巨响。 铜甲尸的力量远超康道士,血煞将军甫一交手,竟被直接震飞,连身上的血色铠甲都被撞得凹陷进去。 但那铠甲本是煞气凝聚而成,只要不被彻底击碎,就能自行恢复原状。 所以那凹陷刚出现,便如水面涟漪般迅速抚平,恢复如初。 被撞飞出去的血煞将军很快从地上跃起,握紧大刀再度扑向敌人。 由于这一下阻挡,铜甲尸的冲刺势头被中断,身体瞬间僵住,无法立即行动。 就在这一刹那,苏荃抬手一挥,剩下的四名血煞将军瞬间被他掷出,五具纸人各持大刀,迅速将铜甲尸包围在中央。 以往苏荃可能会留下两具纸人在自己身边作为防护,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如果连自身法力都无法保护自己,再多的纸人也只是无用之物。 眼看美味就在眼前却无法靠近,铜甲尸的暴性被彻底激发,挥动利爪向周围的纸人猛攻。 每一下爪击都伴随着尖锐的爆裂声,甚至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虚影。 血煞将军一旦被击中,身上的煞气铠甲就会被瞬间撕裂。 但它们的身躯坚硬如铁,毫发无损,连一道痕迹都难以留下,只是被巨力冲击得连连后退。 可五个纸人轮番进攻,刀光不断挥舞,即使铜甲尸在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也难以冲破这层层包围。 而僵尸本身也未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它的皮肤仿佛真的是由铜铁铸造,血色大刀砍在身上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伤口中涌出的煞气很快就会被它自身的尸气所压制。 一时之间,双方竟陷入僵持,谁也无法奈何对方。 孔平此时神情紧张,但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幸亏有苏真传在场,否则仅凭自己一个人前来,不过是给僵尸送饭罢了。 这头铜甲尸的强悍,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同样的,也出乎了苏荃的意料! 他微微皱眉,凝视着在纸人阵中奋力突围的铜甲尸,神色间闪过思索之意。 这头僵尸的战斗力,实在过于惊人。 在电影中,它虽然也算强大,但依旧属于常规僵尸的范畴,至少孔平虽然打不过它,还能勉强与之周旋,最终借机用棺材钉将其制服。 可如今它展现出来的战力,已完全超出电影中的设定! 一爪挥出,便有千钧之力,孔平若贸然上前,不仅无法周旋,恐怕一照面就会被重创。 “跟电影里差别太大了。” 苏荃低声自语,心中也升起警惕。 虽然这是电影世界,但本质上是平行于现实的一个真实空间。 这里的剧情或许与记忆中相似,但极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 就像他第一次对付任家镇的任老太爷时,意外牵扯出背后的风水师,那已完全偏离原着的发展。 若他当时一味照搬电影剧情,不做应对,恐怕早就变成僵尸的盘中餐了! 毕竟僵尸虽强,却无智谋,但那背后的风水师可不是吃素的。 “敕!” 见战局僵持不下,苏荃神色平静,并不着急。 如今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口中轻喝一声,蕴含寒冰之力的真炁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五,分别注入五名血煞将军体内。 顿时,血煞之气中浮现出冰蓝色的流光。 原本血红的煞气铠甲之外,多了一层寒冰覆盖,甚至连他们手中的大刀都浮现出冰蓝纹路。 每刀挥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气,周围地面开始结出一层薄霜。 之前的战斗早已将四周的草木尽数摧毁,如今方圆千步内空旷无物。 寒冰真炁的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数十息时间,铜甲尸身上便开始凝出冰霜。 尽管它不断释放尸气驱散寒气,但动作却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攻击频率大幅下降,而血煞将军的攻势则相应增强。 俗话说,蚁多尚可食象。 虽然每刀造成的伤害有限,但随着时间推移,铜甲尸身上的刀痕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甚至有不少伤口都是被连续砍中了数刀,使得原本不算致命的创口,逐渐恶化成了难以忽视的重伤! 第277章 天地之间,即将发生大变! 不仅如此—— 五道碧绿如翠的真气再次浮现,注入了血煞将军的体内。 随着真气入体,他们身上的寒冰战甲上浮现出缕缕青绿色纹路,渐渐地,铠甲竟生长出类似树根般的藤蔓状触须,随着战斗持续,这些触须悄然缠绕上铜甲尸的身体。 不久之后,这些触须如同罗网,将五个血煞将军与铜甲尸紧紧缠结在一起。 这样一来,无论铜甲尸如何猛击猛打,血煞将军都不再会被击退,反而顶着它的攻势,不断挥刀砍杀! 一时间,刀光剑影,撞击声密集如雨,漆黑的血液飞溅四散,场面极为惨烈。 孔平深吸一口气,此刻已彻底打消了亲自出手降伏僵尸的念头,就凭他这点微薄的法力,上去也只是添乱。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场中的局势却没有太大变化。 虽说铜甲尸身上早已伤痕累累,皮甲破败不堪,看上去颇为狼狈,但它的状态依旧强悍,没有丝毫濒死之态。 反而愈发凶悍,身上的黑气如烟似雾般翻涌,眼中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透出狂暴与嗜血,手中利爪不停挥舞在纸人身上。 只是,它并未再做出撕咬的动作。 原来刚才它一边攻击一边抓过一个血煞将军,意图吸血将其化作同类,结果那铜铸铁打的外壳差点将它的利齿崩裂。 孔平渐渐焦急起来,低声说道:“苏真传,看情形,仅凭这些攻击恐怕很难将铜甲尸彻底斩杀啊!”这般凶厉的僵尸,若是让它脱困逃走,造成的将不只是先前预想的小灾小难。 哪怕是一座城池因此被毁,也毫不奇怪! “无需担忧。” 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时机一到,斩杀它也会更加省力,也更稳妥。” 其实,他也可以施展茅山引星法。 如今他已经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引下的星火威力远胜以往,至少对付一头铜甲尸,问题不大。 更何况铜甲尸此刻行动受限,根本无从逃脱。 可星火无情,而五个血煞将军必须与铜甲尸贴身缠斗,才能维持限制它的行动。 若真动用星火,恐怕连这些血煞将军也会被一同焚毁! 说实话,这些血煞将军和他之前炼制的普通纸人不同。 苏荃担心贸然将其焚毁,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紫霄师尊曾提醒过他一件事。 天地之间,似乎即将发生某种大变。 而天庭似乎也出了变故,众多仙神纷纷隐退,剩下的几位也不再与人间往来,却始终暗中注视着凡尘,尤其对茅山、龙虎等几大宗门格外关注。 因此,紫霄曾特别叮嘱,让他今后尽量避免使用任何可能牵动苍天之力的法术。 例如请神之类的手段。 而茅山引星法,正是借助星辰之力来诛邪,自然也难免与天道产生联系。 以前他法力低微时还好说,就好比一只蚂蚁偷偷搬走了一粒米,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如今他修为大进,一旦施展,恐怕就会引起某些存在的关注! 更何况,就算不借助星火之威,他也仍有把握斩杀这头铜甲尸。 炼气化神的实力可不是摆设。 虽然这头铜甲尸因变异加上邪咒加持,实力已经超出原本层次,但在苏荃眼中,即便不依赖血煞将军,他也完全能够将其斩于刀下,只是略微费些力气罢了。 若是在古代,单凭炼气化神的修为,要斩杀这种铜甲尸简直轻而易举。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天地灵气枯竭,进入末法时代,许多威力惊人的法术都无法施展。 因为那些强大法术往往需要调动天地间的灵气为引,自身的法力只是起个触发作用。 除非像紫霄真人那样达到超脱之境,才能不依赖天地,完全以自身之力完成一切。 当然,苏荃是个例外。 他如今身负仙脉,只要再找到剩下的三种元素之灵,将其融入体内,形成一个最基础的小五行循环…… 五行之力若能相生相融,纵使身处末法之世,亦能展现出古修真者全盛时期的威能! 随着战局推进,铜甲尸体内竟浮现出带着血煞之气的寒冰,从伤口中渗出。 它的动作也逐渐迟缓,仿佛一个在暴风雪中慢慢被冻僵的旅人。 终于,在它又一次动作迟疑的瞬间,苏荃手中结印,轻喝一声:“敕!” 呼—— 一声破空,真炁自她口中呼啸而出,在半空骤然分裂,化作九柄闪耀白光的气剑。 气剑撕裂长空,直扑铜甲尸而去。 噗—— 毫无阻碍地穿透。 每一剑都精准地钉入铜甲尸躯体——四剑封住四肢,一剑贯喉,一剑刺眉心,两剑扎肩。 最后一剑,直插胸口! 顿时,寒意弥漫,尸身表面迅速凝出一层冰霜。 “吼——” 铜甲尸剧烈扭动,凄厉嘶吼震得数里外林木簌簌作响。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挣不开这九道真炁之剑的束缚。 孔平睁大双眼,神色中满是震撼。 虽未亲历丹道,但千年传承浸润,耳闻目见之下,他自然认得出这是传说中的真炁凝剑。 之前在画卷空间已见过一次,如今再度目睹,依旧心神激荡。 他清楚感知铜甲尸的防御有多恐怖,纵使自己倾尽手段,恐怕也难伤其分毫,甚至不如血煞将军那几刀来得有效。 可如今在苏荃面前,这具号称铜皮铁骨的尸身却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修炼的“人尸通灵术”。 原本以为借人心控尸身,便可横扫一方,压制诸修。 如今看来,不过是妄想罢了。 连铜甲尸都无法抗衡苏荃的剑气,自己的那几头僵尸,怕是连照面都撑不过,就要被削成肉泥!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袭来,让他神色黯然。 苏荃却不理会他心绪如何,只是一声令下,五个纸人再度挥起大刀。 只是这次,它们分立两旁,轮番砍向铜甲尸脖颈,如同铁匠锻铁,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一刀落下,铜甲尸颈上便添一道深痕;第二刀接踵而至,仍落在同一位置。 随着五纸人轮番出手,那伤痕愈加深重。 终于,某一刻—— 咔嚓! 如巨树倾倒,铜甲尸的头颅竟被生生斩落! 可即便如此,它仍未死去。 无头的身躯仍在剧烈挣扎,嘴巴开合,仿佛在无声怒吼。 “嗯?”苏荃微微挑眉,轻声自语,“断首仍不灭,果然非寻常僵尸可比。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继续。” 这次,她未再命令纸人。 而是两柄钉在尸身上的气剑自行飞出,悬于半空。 苏荃指尖轻划,空中勾勒出两道无形符纹,随即轻弹指尖,将符纹送入剑中。 剑身微震,金光大盛。 唰! 第278章 掌握一个新能力! 破空再起,气剑疾斩而下,尸身如豆腐般被切割,转眼间碎成数块。 此时,它身上的气息才迅速衰弱。 滚滚黑烟随之升腾,化作数丈粗的黑柱冲天而起。 空中飞鸟误入黑烟,顷刻枯萎坠落,竟被尸气所污,眨眼之间便化作血红双目的僵尸鸟。 还未等它振翅,一道符篆从下方飞出,贴在它身上。 符火燃起,僵尸鸟与符篆一同燃烧坠落。 “连逸散的尸气都如此污浊?”苏荃眉头微挑,随手一挥,灵力注入符篆。 数百道符箓自袖中飞出,光芒闪烁,在四周结成一座封魔阵。 那些黑烟一触及阵,便被迅速净化,尽数消散。 战斗已至终章,场地之上钟的斩击也接近尾声。 铜甲尸的躯体被劈成碎片,黑雾尽数散去,那些残骸逐渐干枯,金铜的光泽不再,如同被风化多年的枯木。 唯独那颗头颅,依旧双目猩红地盯着苏荃,似乎尚未彻底灭亡。 “敕!” 苏荃此刻也无暇细究,口中轻喝一声,所有气剑腾空而起,融合为一,化作一道炽白光芒,贯穿了铜甲尸的眉心。 噗嗤! 这一次,连黑气都未来得及逸出便被粉碎。 头颅中央现出一个空洞,原本猩红的双眼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系统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彻脑海。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铜甲尸,获得奖励点五万点!” 苏荃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并未感到意外。 比起画卷中的树妖,这头铜甲尸确实略逊一筹。 若非康道士几人联手增强了它,恐怕连五万点奖励都不到! “苏真传,这就解决了?” 孔平望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头颅,心中升起一丝恍惚。 太轻松了! 就像当年他对付那些寻常鬼怪一样轻松。 “不然呢?” 苏荃一挥手,五个血煞将军化作血光,没入衣袖。 那些气剑也随之回归体内。 自从体内灵气融入木属性之后,不仅仅是真炁有所变化,灵气的总量与恢复速度都有了显着提升。 这里便涉及一个概念——真炁如同武器,而灵气便是驱动它的能量。 只要灵气充足,真炁便可源源不断再生! 木属性灵气的融合,虽然没有提升真炁的杀伤力,但让苏荃体内的灵气储量暴增数倍,恢复速度更是大幅提升。 方才那一战,若是放在之前,至少要消耗掉他一成的灵气。 而如今,苏荃只觉体内灵气充沛,几乎未有损耗,甚至还在持续恢复。 只需数十息,便能恢复如初! 更关键的是,他还掌握了一个新能力—— 可以直接从植物中汲取灵气来补充自身。 也就是说,只要身处植被繁茂之地,他的灵气几乎不会枯竭! 战后归于寂静,满地残骸是此战唯一的痕迹。 “苏真传……果真是法力通天!” 看着苏荃神色淡然、气息平稳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 即便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孔平仍忍不住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唉,我确实是坐井观天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为诸葛传人,斩妖除魔几十年,哪怕不能称雄天下,也称得上是一流高人。” “如今见了苏真传的手段,才知人外有人,是我太过自负了。” 苏荃接连两次展现出的神通确实令人震撼。 若非孔平这些年心智磨砺得沉稳,恐怕早已道心动摇。 不过那失落之色也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铜甲尸的碎块上,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那个……苏真传,这些尸块,不知您看……”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苏荃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不为难,随意点头道:“若孔道兄对这铜甲尸有兴趣,这些残骸尽可带走。” 他所需做的,不过是彻底斩断原剧情的走向,杜绝一切变数而已。 如今僵尸已除,功德点入手,这些残块留着也无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这几日孔家对他确是礼遇有加,也算是投桃报李。 不过,见孔平满脸欣喜,苏荃还是谨慎提醒了一句:“虽已彻底灭杀,但尸身残留尸毒仍重,带回去研究时还需多加小心。” 这头铜甲尸的尸毒实在太过霸道,根本不需要被咬,只要皮肤稍有接触,便会被毒气侵蚀,与被寻常僵尸咬伤几乎无异。 听罢苏荃所言,孔平面露喜色,连连点头:“这个我清楚。” 见他这般反应,苏荃也就不再多言。 毕竟孔平也是几十年经验的老道,不至于在这种细节上出差错。 孔平果然早有准备,从背后竹篓中取出一幅宽大的八卦布,几下折叠成罐形,又戴上一副画满符咒的手套。 转眼间,地上的铜甲尸碎片就被他干净利落地尽数收进八卦罐中。 只是他脸上略带遗憾地叹道:“唉,可惜是个残缺的尸身。 如果能拿到完整的尸体,我用人尸通灵术,说不定能让人的意识进入这无主躯壳,直接操控铜甲尸!” 刚才那铜甲尸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 虽说被苏荃轻易斩碎,但天下间有这般能耐的又有几人? 若他真能掌控铜甲尸,恐怕在玄门之中,也能稳居前列! 当然,这些也只能想想罢了。 “苏真传,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孔平提议。 “事情还没完。” 苏荃淡淡地说了一声,几步走到康道士残留的灰烬前,右手轻轻一挥。 一缕清风拂起,将灰烬扬起些许。 他掌中已多出一只千纸鹤,那飘起的灰烬一落入鹤身,便燃起火焰。 火鹤振翅飞舞,缓缓向黑暗中飞去。 苏荃紧随其后,孔平父子对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去。 不多时,纸鹤飞入一个山洞,悬空浮起,如同一盏灯笼。 火光映照之下,两具靠墙的残破尸体浮现眼前。 “原来是他俩。” 孔平认出这两具尸体,低声叹息:“这就对上了。 铜甲尸身上正好刻了三家邪法,没想到他们三人为了对付我,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这两具尸体身体僵硬,嘴角依稀可见獠牙冒出。 先前康道士吸走了部分尸毒,却不可能吸尽,只是延缓了他们尸变的进程。 若放任不管,恐怕再过几天,他们便会彻底变成僵尸! 苏荃手指轻动,火焰从空中落下,很快便将两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因尚未真正尸变,因此也未获得功德点。 孔平神色复杂,长叹一声,低声念道:“斗了十几年,没想到最终竟是这般结局……安心走。” …… 此时已是深夜。 诸葛家的客厅依旧灯火通明。 王慧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满脸忧虑。 当日为苏荃占卜,伤了自身根基,如今她只能为普通人算命,暂时无法再为有修为之人推演天机。 “娘。”诸葛花揉着眼睛走进来,“你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王慧轻叹。 “铜甲尸凶威滔天,虽然有苏真传同行,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们。” 第279章 号令山神河伯,呼风唤雨! 尽管诸葛明讲过苏荃的本事,但她到底没亲眼见过,对苏荃的实力,也只是听闻,并无真正认知。 正心神不安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大门被推开。 孔平三人走了进来。 王慧快步迎上前,仔细打量三人,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没找到?” 显然,她以为他们连铜甲尸的影子都没摸到。 毕竟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铜甲尸已经被斩杀了。”孔平看了苏荃一眼,语气复杂。 “别灰心,那山谷地势复杂,周围几十里都没人烟,铜甲尸一时半会儿也逃不远……”王慧下意识地安慰,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 “铜甲尸根本来不及逃,就被苏真传几剑斩杀了。” 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孔平无奈地笑了笑,慢慢说道:“哦,还有件事,康道人也遭了难,变成僵尸,被苏真传一剑给斩了。” 王慧的惊愕也不难理解。 铜甲尸的厉害她心里有数,封住它还勉强可以做到,但若说要彻底消灭,那可绝非易事。 而且还不止如此。 如果她知道这铜甲尸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好几倍,恐怕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孔平这时已走进院子,从背篓中取出一个装着符纸的罐子,慢慢揭开盖子,露出里面一截截的铜甲尸残肢。 王慧扫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断口极其齐整,仿佛刀切豆腐一般干脆利落。 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苏荃,语气中带着钦佩:“苏真传真是好本事……我有个冒昧的请求。” “诸葛夫人请说。”苏荃温声道。 这个时代许多传统依旧沿袭古制,尤其像传承千年的玄门世家更是恪守规矩。 比如说女子的称呼——一旦嫁人,往后凡是正式称呼,都须随夫姓。 “不知可否让我见识一下您斩杀铜甲尸的手法?”王慧眼中带着期待。 她本就是玄门之人,专精推演测算之术,求知欲极强。 否则当初也不会冒着反噬的危险,执意为苏荃测算命数。 “自然可以。” 苏荃轻轻颔首,并未推辞。 只见她微微启唇,一道白光呼啸而出,化作一道剑影,在庭院上空转了几圈。 由真炁凝成的气剑破空而行,尖锐的啸音刺耳作响。 因其速度极快,剑光在空中拖出一道又一道白线,半空竟隐隐现出一个银白色的光环。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真炁便回归体内,苏荃也缓缓闭上了嘴。 咔嚓—— 两三息后,四周才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断裂声。 原本枝叶繁茂的大树,此刻树叶齐齐碎裂,如雪花般飘落,将整个庭院铺成了翠绿的地毯。 “胸藏一口先天炁,便可化剑斩妖邪!”王慧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生来已是末法时代,所见玄门之人,尽是修行外道之士。” “家传典籍虽记载丹道修士事迹,但我一直以为那些翻山倒海的神通,不过是古人的幻想罢了……如今看来,是我眼界太窄。” 一旁的诸葛明与诸葛花兄妹满脸艳羡,尤其是诸葛明,竟模仿起苏荃的动作,掐诀运气,张口欲吐。 可惜从他口中喷出的,只有一股带着腥味的气息。 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的模样,王慧不禁摇头笑道:“你们俩啊,就别想了。” “丹道不仅需要极高天赋,还得从襁褓之时便开始修行,从小以秘法养护体内先天之气,再辅以灵药补益。” “你们如今筋骨已定,三魂七魄早已沾染红尘俗气,还是安安心心练咱们家的术法。” “哦……”兄妹俩对视一眼,齐齐垂下头,一脸失落。 …… 月沉东方,日出西山。 铜甲尸的事已彻底解决,距离诸葛家内门开启的日子也不远了,苏荃心头松快了不少。 清晨时分,她随着诸葛明在镇上随意走走,四处逛逛。 这小子一吃完早饭就赖在苏荃身边不肯走,殷勤得很,显然是被她的手段彻底折服了,就盼着能偷学一招半式。 这种小心思,苏荃一眼就看穿了,却也没点破。 而孔平则躲在屋里,细细研究那些铜甲尸的残块。 “小明,你进过内门么?”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苏荃随口问道。 “当然去过!”诸葛明连连点头,“我爹原本就是内门弟子,虽说现在住在这红尘镇上,但每隔三年的祖祭,都会带我回去。” “听说你们家老祖宗修为通天,你见过么?” “见过一面。”诸葛明挠了挠头,“听说老祖宗已经八百多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了,他好像也是修丹道的,境界高得吓人,什么……什么虚境来着……” “炼神还虚?”苏荃轻声重复,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是是是!”诸葛明激动地点头,“已经踏入炼神还虚的境界了,苏真传,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境界?” “确实不凡。”苏荃神色微敛。 炼神还虚,乃玄门修行至高境界之一,能随意牵引地脉之气,化作符阵印诀,若放在远古,甚至能号令山神河伯,呼风唤雨! 而诸葛家本就承袭孔明一脉的阵法精髓,若再辅以炼神还虚的修为,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以诸葛家老祖的实力,恐怕在炼虚合道以下,难寻敌手。 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玄门大族,底蕴之深厚,几乎可比肩茅山等仙门正宗。 直到夜色深沉,苏荃才返回诸葛家。 刚踏入院门前,便看见孔平坐在门槛上洗脚,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郁结之色,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 “爹,你怎么了?”诸葛明有些不解地问。 “哦,苏真传回来了啊。”孔平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这两天不太顺。” 确实不顺。 他因苏荃的修为表现而深感压力,便潜心钻研人尸通灵术,希望能借此突破瓶颈。 谁知今日试验时出了岔子——他以自身为主导,与沉睡的僵尸通灵,结果反倒差点被僵尸的意识反噬! 虽然最终他勉强压制住了,但来访的客人却被吓得落荒而逃,场面极其尴尬。 “倒霉?”苏荃眼神微动,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往事。 那是在他进入小镇之前,在一间茅屋中遇到的一位修习丹道的老道士,正是最初镇压铜甲尸之人。 那位老道士封印了铜甲尸之后,便霉运连连,最终落得一身残废,苦熬多年。 苏荃本以为只要彻底消灭铜甲尸,厄运便可随之消散。 现在看来,这种怨气似乎难以彻底根除。 以他如今的修为,身无尘垢,不惧水火,灾厄难侵。 但孔平却没有这等本事。 第280章 霉运缠身,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苏荃运转阴阳眼望去,果然见孔平眉心之处,萦绕着一团久久不散的黑气。 他收回视线,开口提醒道:“孔道兄,那具僵尸暗藏祸祟。 曾有一位修为高深的道长擒获它,结果自此霉运缠身,生不如死。 你还是多加提防,最好尽早将其彻底焚烧。” “厄运?”孔平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摇头一笑,“多谢苏真传好意,不过我自有分寸,一定能化解。” 显然,铜甲尸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他并不愿就此毁掉。 苏荃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劝得多了也没用。 如今铜甲尸已被彻底铲除,那些霉运不过是尸体残留的副作用,最多让孔平运气差些,倒不至于酿成大祸。 “就知道整天捣鼓那些死人!”王慧这时也走了出来,语气中满是不满,“你干脆和僵尸过一辈子得了!” 面对妻子的责备,孔平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木盆忽然微微颤动。 盆中水面泛起涟漪,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搅动,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法力的波动。 由于连日来总是出事,孔平此时已草木皆兵,吓得一激灵,猛地跳开几步,连连后退。 “苏真传……”他下意识地望向苏荃求助。 苏荃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有人施法没错,但并非邪术。 这股法力堂堂正正,虽略带阴气,却属玄门正宗。” “玄门正宗?”孔平满脸疑惑。 但下一刻,当他看到水面浮现的身影时,整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师妹?” 水面之上,赫然浮现出一名身穿道袍的女道士。 她将青丝挽于脑后,发间别着一枚玉簪,面容清秀淡然,一双丹凤眼透过水波映出,目光清冷出尘,似不染尘世烟火。 “师兄,别来无恙。”她轻轻一笑,对着孔平遥遥一礼。 孔平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忽然身后传来王慧的声音:“洗个脚要这么长时间?让苏真传在院子里等你,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赶紧进来,饭都摆好了。” “哦,好,我马上来!” 孔平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赶紧答应一声,随即转头对着水盆低声说道:“师妹,有事等进了诸葛内门再说,我现在得进去了——” 水中的女道士闻言秀眉微蹙,语气略带委屈:“王师姐也太不留情面了。 我一直把你当兄长看待,你们成亲那日我还特意送上贺礼。” “她不仅不领情,还怀疑我要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我每次找你,不都是为了正经事吗?” 孔平听后也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苦笑道:“唉,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别的都好,就是心眼小了些。”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师妹天生丽质,王慧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但孔平明白,白柔柔志在求道,对儿女情长毫无兴趣,若不是当年诸葛家老祖出面阻止,恐怕她早已走上太上忘情之路。 “你还愣在那儿干嘛?” 屋里再次传来王慧的催促。 “来了来了!”孔平连忙答应,不敢再拖延,端起木盆将水泼了出去。 水流在地面缓缓蔓延,隐约中传来白柔柔的声音:“师兄,真有要事,你……哎呀……” 见水流彻底渗入泥土,孔平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望向苏荃,略带恳求地说道:“这……苏真传,您见谅。” “孔道兄不必多虑。”苏荃笑了笑,语气轻松:“在下不是多嘴之人。” “多谢真传体谅。”孔平苦笑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真传入内,一同用膳。” 屋内桌上菜肴丰盛,香气四溢。 诸葛明刚想夹块肉,却被王慧一筷子敲在手背上,低声斥道:“没规矩!” “苏真传。” 见苏荃坐下,王慧赶忙开口道:“没想到真传才来几日,就已经救了他们父子两次。 大恩难报,特地准备了这顿饭,还望真传不嫌弃简陋。” “诸葛夫人费心了,在下非常满意。”苏荃笑着点头,顺手拿起筷子。 他本就好吃,这一桌佳肴正合他的口味。 轰隆—— 正当众人动筷之时,屋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这雨可真不小。” 诸葛花嘟囔着走到门口,把玻璃门拉上。 因着孔平这些年醉心发明,屋中不少西洋物件一应俱全。 “哎呀!” 就在她刚拉上玻璃门的瞬间,诸葛花突然惊叫一声,连连倒退几步。 原来那玻璃上赫然映出一道身影,正是那女道士——白柔柔。 “白柔柔!” 王慧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你胆子也太大了!以前还偷偷摸摸,现在竟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我面前?” “王师姐,我一向尊你为前辈,还请不要无端污蔑!”白柔柔脸色也不好看。 “我还冤枉你?你……” 王慧瞪圆了眼睛,正要发作,孔平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师妹,真传还在呢。” 王慧一怔,瞥了苏荃一眼,虽心中不满,还是强压怒火,冷哼一声坐回座位。 毕竟诸葛内门交代他们先接待好苏真传,他们的一言一行,如今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一家,而是整个诸葛家。 见王慧不再发作,白柔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却没有继续争执,而是拱手道:“师兄,听说你捉住了那头铜甲尸?” “这事这么快就传开了?”孔平眉头一皱。 “玄门自有耳目。”白柔柔轻声道,随即神色转为凝重:“这也是我找你的第一件事。” “你抓到铜甲尸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天下第一茅’已经动身,估计很快就会到你们镇上。 他的目标,应该就是那具铜甲尸。” “师兄务必谨慎应对,绝不能让那种人得手!” “天下第一茅?”孔平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一生朋友寥寥,仇家却不少,而这其中最难缠的,莫过于号称天下第一茅的那一位。 孔平不动声色地瞥了苏荃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那具铜甲尸被对方直接斩成了碎块,死得不能再死。 即便天下第一茅亲自到场,闹个天翻地覆也无济于事。 “还有第二件事。” 白柔柔紧接着开口:“听说茅山掌门紫霄真人的亲传弟子将要到访诸葛家,我此番前来,便是奉命前来迎接那位入内门。” 诸葛家族除了栽培自家嫡系子弟,也会从世俗中挑选有潜力的孩子,带入家族培养。 否则,千百年下来,就算再大的家族也难保每一代都有修道天赋,早就衰败了。 白柔柔便是被收纳入门的外姓弟子,天赋极佳,自幼便被选中,专修丹道。 “那位真传几天前便已抵达。” 孔平随即走到苏荃身边,介绍道:“这位便是茅山真传苏荃,与师妹你一样,修的是丹道。” 第281章 以天仙为子,落在红尘! 在正道玄门中,遇到其他门派弟子,大多按年纪排辈分。 白柔柔外表看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但作为孔平的师妹,实际年岁早已超过三十。 可对于修炼丹道的人来说,年龄向来不具参考意义。 “诸葛家内门弟子白柔柔,拜见苏真传!”白柔柔神情一正,恭敬地行礼,“内门开启在即,两日后晚间,我会亲自前来引导真传入内,真传只需在此静候便可。” “辛苦了。”苏荃微微颔首。 “嗯。”消息传达到位,白柔柔挥袖转身,身形逐渐隐去,“师兄,真传,那我便先告辞了。” “哼!” 白柔柔刚走,王慧便冷哼一声。 孔平陪着笑脸:“夫人,你也听到了,师妹这次是为铜甲尸的事和迎接苏真传来的。” 王慧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可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荃,落在那俊秀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苏真传?” “嗯?”苏荃略显疑惑地看向她,“诸葛夫人有何指教?” 王慧凑近了些:“苏真传,你觉得,我们诸葛家的这位白师妹如何?”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荃第一反应便是警惕,但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图,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接话。 他自己身上的感情纠葛都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向任婷婷解释胡柒月的事。 可王慧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苏真传可能有所不知,白柔柔虽非诸葛直系血脉,但老祖宗一直将她视如己出。” “对了,她与真传一样,修的是丹道,据说天资卓绝,根骨不凡,虽然不知目前到了何种境界,想必不会太低。” 王慧打的如意算盘很简单。 孔平不是说他和白柔柔之间毫无瓜葛吗?那她就当着他面,把白柔柔介绍给苏荃。 以苏荃的资质和才华,若真有意,说不定还真能打动白柔柔。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孔平竟未有半点反对,只是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难道自己真误会了他们? 王慧眉头微蹙,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拉着苏荃寒暄。 最终苏荃放下筷子:“诸葛夫人,若无他事,我便先回房歇息了。” “啊,好。”王慧略显失望地点点头,“那真传早些休息,最多后天就能进入内门拜见老祖了。” “嗯。”苏荃应了一声,转身登上楼梯。 “老婆。”看着苏荃离去的背影,孔平苦笑道,“我不是说了嘛,我那个师妹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这些年联络都很少,每次也只是谈正事。 你就别多想了。” “哼。” 王慧自觉理亏,却仍不愿低头,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房间内灯火未熄。 孔平这里确实有不少新奇的事物,像是玻璃窗、油灯,还有发电机之类的东西。 苏荃盘腿坐在榻上,细细体会体内翻涌的变化。 意识深处,那尊悬浮在虚空中的元神,如今愈发清晰,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晶,甚至带出几分真实血肉般的质感。 传说上古有大能者,可将元神化作实体,行走天地之间,日行万里,晨游北海,暮宿苍梧。 而苏荃的元神,也正朝着那般境界蜕变。 在那元神眉心之处,那颗仙脉种子正散发微光,光中隐含淡淡金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体内的麒麟石已经彻底与仙脉种子融合。 麒麟并无固定属性,虽未能为他添一条五行灵脉,却让这仙脉种子与他本体的契合度大大提升,根基也更加稳固。 此刻,无数荧光脉络自种子中延展而出,贯穿元神的每一寸,如同经络般错落有致。 其中一根最为纤细,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辉;而另一根则显得粗壮得多,泛着瑰丽的水蓝色。 那水灵之脉,源自大河之中数千年的灵气孕育,即便末法时代到来,灵气衰微,依旧残存着磅礴之势。 即便是如今的树妖晶核,也根本无法比拟。 五行相生相克,常理而言,若是一人体内同时存在两种属性,极有可能因为冲突而引发暴乱。 轻则一种属性被压制消散,重则两者纠缠不休,最终爆体而亡。 但在苏荃体内,这两股属性却奇迹般地交融一体,源源不断地衍生出力量! 感受到体内比以往更加充盈的灵气,以及胸中凝结多时的真炁,苏荃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炽热。 五行灵脉! 若能集齐五种灵气,再辅以一处洞天福地,加上师尊的指点,极有可能一举踏入炼神还虚的境界。 他心中始终有种紧迫感。 并非只是因为地府的存在,更是源于这片天地的变化。 天地间的灵气日益稀薄,以前他尚无直观感受,但融合了仙脉种子后,已能隐约察觉到先天灵气的流逝。 红尘浊气日盛,天地清气却在悄然散去。 终有一日,灵气会彻底枯竭,修道之路也将随之断绝! 不错,不只是丹道,便是九叔他们所修的外道,也会失去法力源泉,符箓之类更是化作废纸,再无半分效力。 难怪天庭要撤离。 因为天庭中的神仙,多数是册封而成,并非真正靠自身修成天仙之道。 “天仙”与“神仙”,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那些册封的天仙,大多来自上界的洞天福主,或星辰之君,听调不听宣,早就不在天庭真正掌控之中。 天庭依附于天道与灵气而存,一旦灵气断绝,天道也将崩塌,届时那些册封的神灵恐怕会纷纷跌落神位,归于腐朽。 而天仙则不同。 天仙体内自成五行,自身便是一个小世界,早已超脱于天地之外。 所以若天庭真要撤离,必然会将所有天仙一同带走,不会留下隐患。 而紫霄师尊却让苏荃断绝与上界的联系,严禁使用一切请神法术,更对他寄予厚望,认定他能在红尘中成就天仙之境。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或许便是这红尘中唯一的仙人…… “好大的一盘棋。”苏荃抬眼望向窗外,月光如水,他低声呢喃:“以天仙为子,落在红尘这张棋局之上……师尊,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晨光破晓,朝阳如期而至。 不知从何时起,苏荃已不再需要睡眠,夜晚皆是在打坐中度过。 他睁开眼,吞入那一缕晨曦中的先天纯阳之气,感受体内阳气的积累,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起身推开了木门。 这般积累速度,想要凝聚火灵脉,恐怕还需不少时日。 第282章 旁门之术! 几天过去,诸葛家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只不过天刚擦黑的时候,孔平却独自坐在客厅里,嘴里絮絮叨叨。 一个梳着小辫、穿着青布仆役衣裳的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那人鼻头通红,又圆又大,活像一颗蒜头,身形也略微发福。 他是鬼魂,伺候孔平已经快二十年了,诸葛家早将他视作家中一员。 前一阵因为担心苏荃,才让他一直躲着。 误会解除之后,自然又恢复了仆人的身份。 “老爷,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何不请苏真传出手帮帮忙?”鬼仆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真传神通广大,对付那天下第一茅,估计抬手就能解决。 您又何必自己烦心呢?” “不行!”孔平却一口回绝,“我和第一茅斗了十几年,从没输过。 这次要是请真传出手,岂不等于我怕了他!” “可这回情况不同啊……”鬼仆叹了口气,“您现在正被铜甲尸牵连,运气差得紧,恐怕敌不过他。” “我有办法。”孔平眼神一凝,盯着鬼仆说道,“鬼仆,你听说过‘人鬼合宗术’?” 晚饭过后,王慧带着诸葛花出门去了。 孔平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见苏荃走进来,刚想打招呼,却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嘴里发出一阵尖细的“嘻嘻嘻嘻嘻”的笑声。 “嗯?”苏荃脚步一顿,眼神微闪,随即便看出他身上附着一道鬼影。 “这是用了‘人鬼合宗术’?”苏荃眉头一挑,“让鬼魂掌控阳身,阴阳交冲,对身体损伤不小?” “没事。”孔平此时已经压下了鬼仆的习惯,笑着道,“我的修为虽比不上真传,但还算深厚,一时半会儿倒不至于出岔子。” 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了,苏真传,今晚我有个老朋友要来,可能动静会大些,还请您别见怪。” “第一茅?”苏荃随口问道。 “没错。”孔平坦然承认,“他和我算是老对手了,多年来一直斗来斗去。” 苏荃点点头,并未多问,转身便上了楼。 原本的剧情中,正是因为第一茅的捣乱,导致铜甲尸逃脱,最终酿成大祸。 但如今,铜甲尸早已被苏荃斩成碎片,自然也不存在后续的麻烦。 果然没过多久。 苏荃刚回到房间盘膝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庭院中便传来交谈声。 他走到窗边,朝下望去。 只见庭院中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 一头黑发梳成大背头,似乎还抹了发蜡,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戴礼帽,脸上带着几分猥琐,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显得颇为滑稽。 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正摘下帽子向孔平行礼:“好久不见,孔平!” 他语气上扬,透着几分得意。 “这家伙怎么这么像阿威?”苏荃站在窗边嘀咕,“该不会是远房亲戚?” 嘴上说着,他还是打开了阴阳眼,仔细打量起第一茅。 据孔平所讲,此人原本也是学茅山术出身,祖上曾在茅山做过外门弟子,和茅山明类似,都是半吊子。 但第一茅心高气傲,学完祖传的术法后,便想拜入茅山门下,却被山中长老以“心术不正”为由拒之门外。 他一怒之下远赴西洋,潜心研究西方法术,最终融合中西两家,形成了一套怪异的路数。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苏荃早就明白,法术与神灵并不仅限于中原。 既然东方有术法,西方自然也有异术,更何况他曾遇见过吸血鬼。 因此他一直想见识一下西方术法到底有何不同。 只是观察片刻后,苏荃便收回了目光,面露失望,摇头道:“旁门之术。” 第一茅身上确实有法力不假。 但那法力并非如中原修行者那般内敛凝聚,滋养神魂。 而是依附于四肢,散而不收,形聚神散。 这种做法确实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法力的威力,就连一些刚凝聚出法力的初学者,也能借此获得不俗的战斗力。 在茅山派,刚入门的弟子即使动用攻击类符咒都会感到吃力,实际战斗力与普通人差不多。 但这些人不同,他们只需手持武器,便能直接与鬼魂搏杀。 法力被注入四肢,只需简单地灌注进手中的兵器即可。 然而,这种方式却并不利于身体的滋养,无法达到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的效果。 相反,由于法力被随意调动,反而会变得狂躁不安,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自身。 更严重的是,长期使用这种手段,会导致四肢经脉逐渐受损,难以恢复,而身体主干则因持续输出法力,变得愈发虚弱。 简而言之,到年老时,极有可能落得个残疾的下场。 而且衰老的过程极为迅速,可能才五六十岁就已步入迟暮之年! 苏荃只是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难怪西边那些人始终依赖神灵的恩赐才能进入天堂,从未听闻有人能通过自身修炼成为神明。 这是重外不重内,重法不重道,重力不重身。 苏荃不再理会,回到床上盘腿坐下,专注于引导体内灵气运转,滋养心神。 就在苏荃静心修炼的同时,楼下那两人的较量也有了结果。 其中一场比试是拼酒量,孔平不小心喝下了第一茅用镇鬼符特制的符酒,体内的鬼仆根本无法支撑,彻底醉倒。 毕竟第一茅曾在茅山外门修炼过,制作镇鬼符这类符咒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于是孔平彻底落了下风,最终落败。 “孔平!” 第一茅笑嘻嘻地开口,“你输了,按规矩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别太过分。”孔平揉着腰,语气无奈。 “嘿嘿。” 第一茅笑得更欢了,“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抓到了铜甲尸,我想看看!” 表面上说是看看,其实第一茅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亲眼见到那具铜甲尸,就想办法制服孔平,然后偷偷带走僵尸。 “行。”孔平点头,“在后堂,跟我来。” “嗯?” 这下轮到第一茅愣住了。 孔平追寻铜甲尸几十年,加上他那古怪的性子,第一茅早就料到对方会百般推脱。 没想到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还愣着干嘛?”孔平没好气地说,“你到底看不看?” “看!”第一茅立刻跳起来,“当然看!” 不多时,后堂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谁干的好事!!!” 第283章 千年古尸! 灯光下,第一茅看着箱子里的碎块,脸色惨白,仿佛天塌了一般。 他已确认过,那些确实是铜甲尸的残骸。 孔平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虽说有点可惜,但我也松了口气。” “要不是苏真传出手斩了它,我恐怕早就交代在这儿了。” 说到这儿,他仍心有余悸。 那铜甲尸的危险远超他的预期。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第一茅更是满脸悲愤:“这……这是千年古尸,难得一遇的宝物啊!他怎么能下手!” “哼。” 孔平冷哼一声:“你冲我嚷没用,有本事你找苏真传去!” “好!” 本以为“茅山真传”这身份能吓退他,没想到第一茅居然一口答应,怒气冲冲地直奔楼上:“我现在就去找他讨教!” 他本就是个争强好胜之人,否则也不会为了点虚名和孔平纠缠十几年。 当初被长老当众驱逐,早就让他对茅山生出几分怨气。 如今听说掌门亲传弟子就在这儿,他心中早有打算。 所以他才自称“天下第一茅”。 这次前来,铜甲尸是第一目标,而这“真传”则是他的第二目标! “唉……你……”孔平望着消失在楼梯口的第一茅,忍不住叹了口气,“希望苏真传手下留情。” 而此时,第一茅已经站在了苏荃的房门前。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天下第一茅在此,屋里的那位,出来一见!” 话音未落,木门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出去!” 声如惊雷,夹杂着滚滚音浪,竟将楼下大厅内燃烧的烛火悉数震灭。 一道无形的波动随之扩散开来。 第一茅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口便如遭重锤猛击,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整个人在那声怒喝的冲击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竟直接撞断了栏杆,坠落下楼! 孔平正要上前阻拦,却在原地僵住了脚步。 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见过苏荃对付僵尸妖物,亲眼所见的也多是些寻常战斗场面。 可眼前这股力量,却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那种压倒性的、近乎不可抗衡的威势,根本不是言语能轻易形容的。 他对苏荃的实力虽有个大概印象,但一直模模糊糊,难以具体衡量。 而此刻,那股自一声断喝中迸发而出的力量,仿佛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像是山洪暴发般汹涌而至,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更何况,第一茅根本就没准备应对这种层次的攻击。 他的修行路子本就特殊,全身法力几乎全集中在四肢,尤其是双手之上,身体其他部位几乎没有灵力护持,强度也只是略高于常人罢了。 面对这般裹挟着浩荡灵气的怒斥,别说抵挡,连最基本的承受都做不到。 这一击,几乎是毫无悬念地贯穿了他的防御。 屋内,苏荃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意,随即不再理会,重新合上眼帘,回归静修。 其实他心里清楚,第一茅虽算不得大奸大恶之徒,至少不像康道士那类为达目的不惜害人性命的人,但也绝非善类。 争强好胜到了偏执的地步,早已把是非对错抛在脑后。 更别提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正是此人一意孤行放出铜甲尸,才酿成全镇变乱、百姓化尸、血洗孔家的惨剧。 所以他对第一茅并无半分好感。 若非如今铜甲尸已被彻底消灭,又念及这是孔平的家,且孔平重情义不愿闹得太难看,方才那一声呵斥恐怕就不会只是震伤对方那么简单了——真炁凝剑,取其性命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哎哟……” 客厅里,第一茅从满地碎片中勉强撑起身子,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鲜血不断从鼻腔和耳道渗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整张脸都被染得猩红,看上去颇为可怖。 “做事从不掂量轻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孔平冷冷开口,见对方尚有气息,才稍稍放下心来,接着训斥道,“苏真传可是茅山唯一的亲传弟子,由紫霄大真人亲手调教出来的高人,他动动手指都能碾死你,你还敢往上撞?” “人家连铜甲尸都能一刀劈碎,要收拾你,还不是跟捏蚂蚁一样简单?” “要不是看在我面子上手下留情,你现在哪还有完整的身子躺在这儿?” “我哪儿知道他这么狠啊!”第一茅嘟囔着,下意识朝二楼那扇门望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那以后我躲着他走还不行吗?” 他虽然好胜心强,却不傻。 刚才那股杀意虽未真正落下,却已足够让他明白:这位真传对自己毫无善意。 他心里憋屈得很——我啥时候惹过你?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这时孔平已经坐回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揉着酸痛的腰,没好气地说:“事情都过去了,还不快滚?难不成还想留下来吃晚饭?” 第一茅却不急着走,目光忽然一转,看向后堂,随即咧嘴一笑:“孔平,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 “你又打什么主意?”孔平眉头一皱,语气顿时严厉起来,“我可提醒你,一次是情分,两次就是找死!要是再敢去招惹苏真传,我可不会再管你!” “放心放心,”第一茅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现在我知道那位真传不好惹,哪还敢造次?只是那铜甲尸千年难遇,哪怕只剩残骸,我也想留下来研究一阵子。” “就为了研究尸体?”孔平狐疑地看着他。 第一茅举起右手,一脸诚恳:“我可以发誓!” ……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多了一个人影。 第一茅架着一副特制眼镜,上下打量着苏荃,嘴里不住发出惊叹之声。 这副眼镜是他众多发明中的一件,能粗略感知一个人体内灵力的强弱。 修习丹道者体内的灵气,本质上是法力的升华形态,自然也在观测范围之内。 对方灵力越雄厚,镜片上呈现出的光晕就越刺眼。 当他将视线投向苏荃时,却仿佛正直视一轮当空烈日,那股炽烈光芒几乎灼伤他的双目。 恰在此时,苏荃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第一茅急忙摘下眼镜,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苏荃眸光微动,神情淡淡,并未追问缘由。 他对两人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隐秘协议毫无兴趣,只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用饭,默默等待夜晚降临。 第284章 清风过耳,实质助益? 不久之后,夕阳沉入西山,天幕渐染深青。 庭院中央,一幅巨大的八卦阵图镌刻于地面,那是诸葛家几人耗去整日心力所成。 月光洒落其上,阵图泛起微弱的金辉;孔平一行人身着肃穆服饰,立于门前,似在等候某个时刻的到来。 苏荃静立一旁,而第一茅则被勒令远避客厅,不得靠近半步。 众人并未久候。 就在圆月升至中天之际,地上的八卦图骤然自行旋转起来。 起初缓慢,继而加速,图案轮廓逐渐模糊,最终竟凝聚成一道金色漩涡。 灵气! 漩涡成型刹那,苏荃立即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一缕缕稀薄却纯净的灵气自其中缓缓溢出。 片刻后,漩涡停止转动,垂直悬于半空,化作一扇古意盎然的门户,门面遍布流转金光的符文。 “嘎吱——” 一声仿若老旧木门开启的轻响传来,门内缓步走出一人。 她身姿纤秀,面容如玉,鼻梁挺直,双目清澈有神。 乌黑长发整齐束于脑后,头顶佩戴小巧玲珑的道冠,身披淡粉长袍,胸前绣着一枚精致八卦纹样。 白柔柔神色安宁,左手执袍角,右手并指如剑,向苏荃与孔平等人依次微微欠身: “诸葛内门弟子白柔柔,参见苏真传,拜见孔平师兄、王慧师姐。” 纵使心中有所不甘,王慧仍依礼回礼。 行礼毕,白柔柔的目光便落在苏荃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探究: “早听闻内门同辈提及,苏真传修为通玄,几可比肩当年未出道时的紫霄大真人。” “过奖了,岂敢与师尊并论。”苏荃言语谦和。 白柔柔也不纠缠虚礼,直言道:“老祖已等候多日,特命我前来引路。 苏真传,内门已启,请随我来。” 此次开门并非为举行祭典,而是专为迎接茅山正统传人,因此孔平几人仅止步门外行礼,不得同行入内。 直至那古老门扉再度变幻,还原为八卦图样,而后徐徐隐没于地面,守在庭院边缘的几人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呼……” 王慧苦笑摇头:“总算走了。” “确实。”孔平亦露出疲惫之色,“这几日陪着这位苏真传,精神一直紧绷,全靠强行克制才没失态。” “紧张?” 诸葛花凑近问道,一脸不解:“我觉得苏真传挺和气啊,笑起来还很好看,说话也温和,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懂。”王慧瞥她一眼,“苏真传将一身力量尽数收敛,你们察觉不到也就罢了,可我和你父亲终究有些根基,自然感觉得到那平静外表下蕴藏的惊涛骇浪。” 的确,在王慧与孔平眼中,苏荃就如同一座潜伏在家中的活火山—— 它不声不响,却随时可能爆发。 而且这个人还跟你同桌吃饭,朝夕相处…… 换谁谁能安心? 一直躲在客厅未曾露面的第一茅,此刻也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但很快,他眼神一转,眸中闪过狡黠光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隐隐浮现出激动与期待之色。 …… 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屏障。 一步跨过门扉,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微风拂过,裹挟着淡淡的花香,苏荃轻轻一吸,便察觉到空气中流淌的灵机。 虽不浓郁,却远胜外界,只比茅山内院稍逊一线。 寻常人若能在此长居,哪怕不懂修行,也能延年益寿,筋骨强健,活到八九十岁不成问题。 不过这样的灵气,对如今的苏荃而言,已如清风过耳,再难有实质助益。 田埂交错,鸡鸣犬吠遥相呼应——这是他踏足此地第一眼的感受。 诸葛内门宛如一幅隐世画卷:青山环抱,碧水蜿蜒,屋舍错落有致,农田划分整齐,仿佛整片天地都被精心布局,如同一方巨大的棋局徐徐铺展。 头顶天光晴朗,一轮朝阳高悬,此刻正是白昼时分。 这般景象纵使见过千遍,依旧令人心生震撼。 可苏荃所想更深一层: 当年开辟这秘境的先贤,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 莫非真如传说中那般,超凡入圣,竟能凭一己之力凝练出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小天地? “我们这内门,还入得了你的眼?” 白柔柔此刻满脸神采,像极了捧着心爱玩物邀人称赞的孩子,眼中满是期待与自豪。 “确是非凡。”苏荃由衷赞叹。 虽不及茅山气象恢弘,但以诸葛家这般凡俗修道世家的身份,能打造出如此洞天福地,已是令人惊叹。 见他点头称许,白柔柔笑意更盛,却故意板起脸道:“苏真传请随我来,老祖宗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一路上,不时可见有人在田间耕作。 这里并非全是修士,也有不少凡人在其中生息劳作,日复一日,直至终老。 不多时,一座青翠欲滴的竹楼映入眼帘。 行至门前,白柔柔驻足,侧身伸手示意:“真传请进,我去为您安排住处。” “劳烦了。”苏荃微微颔首,抬步走入。 一楼空旷无人,唯中央设有一座阶梯,直通楼上。 缝隙间透出些许光影,隐约可见二楼摆放着一张木桌,两人对坐品茗。 那身穿八卦袍的少年正低头打量着他,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 苏荃立于阶前,双手交叠成礼,右指挺立如剑,声如洪钟:“茅山真传苏荃,奉师尊紫霄大真人之命,特来拜谒诸葛青风前辈!” 楼上传来爽朗笑声:“哈哈哈!苏真传之名久矣,今日得见,岂能不共饮一杯?上来,正好让你见见一位小友。” “恭敬不如从命。” 苏荃敛手收势,迈步登楼。 二楼之上,诸葛青风一身素白衣衫,神情悠然,转头看向身边的小道士:“你说,他上来得花多久?” 张之维略一沉吟,迟疑道:“楼梯共十二级,我当初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若老前辈未加重禁制,这位苏真传最多也就半盏茶工夫。” 半盏茶,不过五六分钟光景。 “半盏茶?” 诸葛青风目光下移,正瞧见苏荃踏上第一级台阶,脚下法阵微微震颤,似有涟漪泛起,不由低声自语:“怕是我们都小看这位真传了。” 而楼下。 苏荃刚一踩上阶梯,便觉脚底传来异样波动。 刹那之间,一股沉重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千钧重担压肩! 与此同时,石阶表面浮现出幽微符纹,如藤蔓缠绕般吸附其足,欲将他牢牢锁住。 张之维见状,嘴角微扬,心中暗喜。 第285章 龙虎天师? 他自己当初可是咬牙撑了整整一个时辰,汗流浃背,几乎脱力才登顶。 他本无恶意,只是年纪尚轻,难免存了些许顽童心思,此刻自然盼着这位外来的真传也狼狈一番。 然而,苏荃仅仅顿了一瞬。 紧接着——噔噔噔—— 步伐轻稳,如同拾级而上寻常楼梯,毫无滞涩之意,一路直上二楼,唇角那抹淡笑始终未曾改变。 张之维怔住了,茫然回头望向诸葛青风。 后者凝视着来人身影,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低声道: “阵法运转无误……他是硬扛着压力,一步步走过来的!” 硬扛着…… 苏荃每一步都走得极轻,仿佛随意踱步一般,若她脚下真有枚鸡蛋,怕是连壳都不会裂开半分。 张之维张了张嘴,心头猛地一震——他忽然记起下山前师父的告诫:若是遇见这位苏真传,万不可逞强斗胜,该低头时就低头。 那时他还年轻气盛,心里多少存着较量一番的心思。 可眼下,不过短短一段楼梯,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把他所有的傲气碾得粉碎。 就在他心神未定之际,苏荃已从容迈过台阶,走到桌前,拱手行礼:“晚辈见过诸葛老前辈。” “坐下说话。”诸葛青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浑浊的眼珠在苏荃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是满意,嘴里忍不住嘀咕:“啧,紫霄那老家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忽地,他又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对了,你觉得柔柔那丫头如何?” “啊?” 苏荃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谨慎答道:“挺不错的。”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们诸葛家结个亲家?”老头眯着眼笑出声来,“柔柔在我眼里就跟亲孙女一样,只要你俩成了,将来生下的孩子,便是我诸葛内门下一任当家人!” 苏荃脑子瞬间有些发蒙。 这节奏也太猛了? 这才刚见面,怎么就直接跳到谈婚论嫁了? “怎么,瞧不上我家孙女?”诸葛青风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不不不!”苏荃连忙摆手,“绝无此意。” “那不就结了。”老头立马又换上笑脸,抚着胡须朗声大笑,“年轻人彼此有意再正常不过。 等你回去,就跟紫霞那老道士说一声,挑个好日子把事办了。” “正好两家本就交好,如今更是亲上加亲——干脆别等了,明儿个你就……” “诸葛前辈怕是误会了。” 苏荃终于理清头绪,赶紧打断,“此番前来实为执行师门任务,牵涉两派声誉与关系,还请您慎言以待。” “这怎么能叫玩笑?”诸葛青风还想争辩,可一触及苏荃那双平静却不容轻慢的眼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悻悻嘟囔道:“唉,现在这些小辈怎么回事?送到嘴边的好事都不肯接……” “咳咳。” 苏荃轻咳两声,打断老人的牢骚,目光转向旁边那位一直安静坐着的小道士:“还未请教这位兄弟是哪位?” 那少年穿着宽大道袍,眉目清秀,眼中满是好奇,正偷偷打量着苏荃。 察觉对方望来,立刻收住眼神,起身抱拳:“龙虎山真传弟子张之维,拜见苏师兄!” “龙虎真传?” 苏荃微微一怔,听到这个名字时眸光微动,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张之维!”少年再次躬身,“参见苏荃师兄!” 所谓真传,乃是掌门亲授弟子,亦是未来掌教的预定人选。 而龙虎山真正的名号,乃“龙虎山天师道”,历任掌教皆称“天师”。 张之维……龙虎天师? 刹那间,一个须发皆白、气势逼人的老者身影浮现在苏荃脑海。 那威震四方的宗师形象,渐渐与眼前这个十七八岁、尚带稚气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最终融为一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悄然涌上心头。 此刻的张之维,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对世间万象充满好奇的少年郎罢了。 “嗯。” 苏荃轻轻点头,嘴角含笑:“我记住你了。” 张之维隐约觉得这话另有深意,却并未追问,默默坐回原位。 望着眼前这两个年纪轻轻却已担起一方重任的年轻人,诸葛青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终是正色开口:“好了,闲话少叙,咱们言归正传。” 老祖宗一发话,两人顿时收敛心神,挺直脊背,神情肃然。 诸葛青风的目光首先落在苏荃身上:“你师父托付的那件物事,已经完工,眼下正封存在内门宝库最隐秘之处。 过些时日,我自会亲自带你去取。” 苏荃微微颔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那东西……究竟是何物?” “紫霄没跟你提过?”诸葛青风脱口而出,随即恍然,抚须朗声笑道:“也是,这倒像那老家伙的做派——谋定而后动,滴水不漏,精明得连山中老狐都比不上!” “他不告诉你,其实也是一种庇护。 毕竟牵扯到那地方的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抬眼望向阁外浩渺天际,声音低了几分:“等东西交到你手上那天,我自会一一道来。” 苏荃不再追问,默默点头。 诸葛青风旋即转向张之维,神色略显踌躇:“至于你们龙虎山所求之事……老夫还需再斟酌一二。” “此事关乎我诸葛内门根本,加之如今世道动荡,妖邪横行,我身为一门支柱、族中柱石,实在不敢贸然行事。” 张之维神色平静,点头应道:“理当如此。 此番前来,我们也只是提出设想,并无强求之意。” “归根结底,图的不过是个安稳罢了。” “安稳?”一旁静坐的苏荃忽而轻笑出声,“怕是不止?依我看,贵派那位现任天师,恐怕志不在小。” 毕竟她是知晓未来的。 她清楚百年之后天地格局将如何翻转,也明白龙虎山将在玄门之中占据何等地位。 虽同为正道领袖,可彼此之间暗流涌动,谁都不甘居于人后。 张之维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向苏荃:“如今龙虎式微,岂能与茅山相提并论?你们有半步登仙的大真人镇守山门,足以震慑八方。” “而我门下,已无人专修丹道。 就连家师,也已是油尽灯枯之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此刻的棋局上,天庭落子,地府布阵,几大宗门也在悄然布局。 风云变幻,群雄逐鹿,而我们龙虎,既无力执棋,也不敢奢望主宰大局。” “所求的,不过是不当弃子,在角落里苟全性命而已。” 说罢,他又看向诸葛青风,眼神清澈坦荡:“晚辈斗胆直言,若有冒犯,还请前辈海涵。” “您但讲无妨。”诸葛青风摆手示意。 张之维缓缓道:“前辈修为高深,然比起那几位大真人,仍有差距。 更何况那些仙门背后,皆有不止一位天仙在上界支撑,足以与神明周旋于这片棋局之上。” “而诸葛家……似乎尚缺这般根基。” 第286章 藤蔓缠足,寸步难行! 诸葛青风久久未语,终是苦笑点头。 这也正是他先前为何急于促成苏荃婚事的缘由。 以他的感应,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浩劫正在逼近。 若无天仙庇佑,诸葛一族便如怒涛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张之维拱手一礼,就此缄默。 其意昭然:若诸葛执意入局,结局唯有一死;唯有与龙虎联手,退居边缘,方可保全一线生机。 但这合作,自然附带条件——也就是诸葛方才所说的,需要“慎重考虑”的那件事。 整个交谈过程中,苏荃始终未发一言。 她只是静静观察二人神色,心中已盘算着回山之后该如何向师尊禀报详情。 立场决定选择。 她如今是茅山真传弟子,更是下一任掌教人选。 茅山得利,便是她自身受益,焉能不争? 诸葛青风仍在权衡,目光却频频落在苏荃身上。 片刻后,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此事倒也不急。 大难尚远,几年光阴,还不至于耽误什么。” “这老狐狸……”张之维心底暗叹,面上无奈。 也难怪,如今茅山势盛,远胜龙虎。 而诸葛青风,分明是想借苏荃这层关系,搭上茅山这条船,谋求一条后路。 若真能顺利达成,非但可保自身周全,甚至有望在仙门之后分得一丝好处! 诸葛青风双目炯炯地望着苏荃,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方才那番话已说得极为隐晦却意味深长,只差未曾明言。 然而苏荃却微微侧首,避开了对方目光,唇角一扬,笑道:“诸葛老前辈何时带我参观贵府宝库?” 庇护宗门、延缓局势,乃是牵动全局的大事,岂是寻常弟子可以拍板决断的?便是真传弟子也无此权限。 张之维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全因背后有老天师亲口授意。 见苏荃避而不答,诸葛青风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神色如常,并未显出太多波澜,显然早料到此事不会轻易谈妥。 他轻笑两声:“不忙。” “你们龙虎山与茅山两大真传同临寒舍,实乃我诸葛一门之幸。 若招待不周,传出去岂不让天下道门笑话?” “午宴早已备妥,请两位随老夫移步便是。” 外界夜色深沉,这洞中天地却依旧阳光明媚,恍如正午。 张之维故意加快脚步,与苏荃并肩而行,眼角余光扫过前方的诸葛青风后,压低声音问道:“苏师兄方才登楼时,可曾察觉什么异常?” 显然,他对之前那一幕仍存疑虑。 “有。”苏荃坦然点头,“上阶之时,确觉肩头似负千钧,脚下如有藤蔓缠足,寸步难行。” “那为何后来你行走自如,毫无滞碍?” “不过是些困人阵法罢了。”苏荃淡淡扫他一眼,语气随意,“运转灵力,便可化解。” “灵力运转?”张之维眼神微动,脑海中蓦然浮现师父对眼前之人的评价。 据师尊所言,苏荃如今极可能已达炼气化神之境! 二十几岁便踏入此等层次,哪怕放在灵气充盈的上古年代,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更何况如今这个灵气凋敝、修行之路近乎断绝的末法之世? 这般天赋,已无法用常理衡量! 张之维心中暗惊,苏荃却不予理会,只默默跟在诸葛青风身侧。 “苏真传。” 诸葛青风抬手指向四周屋舍庭院,语气温和:“你觉得我这诸葛内门如何?” 一路上,诸多内门弟子纷纷恭敬行礼,老祖宗走过之处无人敢直立。 其中不乏修习术法之人,体内法力澎湃汹涌,竟不逊于茅山嫡传。 倘若此世无丹道加持,单论外法修为,诸葛内门足以与顶尖大宗比肩! “根基稳固,气象昌隆。”苏荃毫不吝惜赞誉之词。 “哈哈哈……”诸葛青风抚须大笑,笑声里却夹着几分苍凉,“正因为传承千年,如今却要在我手中面临两条绝路。” “要么在劫难中灰飞烟灭,要么只能将家业交托他人。 若到最后别无选择,我宁愿选后者——纵然愧对列祖列宗,也好过血脉彻底断绝。” 听出话中悲意,张之维急忙劝解:“只是共御大敌,合作前行,主导仍在龙虎,前辈切莫多心。” “哼,说什么多心不多心。”诸葛青风斜眼看他,“那老家伙我打交道三百多年,他的心思还能瞒得了我?” “现在说是携手并进,等风波过去再过几年,我这内门怕是要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呃……”张之维挠了挠耳朵,一时语塞。 一直静观其变的苏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或许,诸葛前辈不必急于今日定论。” “哦?”诸葛青风眼中精光一闪。 张之维却是急得直皱眉:“苏师兄,你……” 苏荃恍若未闻,径直说道:“待我回山之后,必当禀明师尊。 届时,前辈或可另寻出路,未必非得二选其一。” 这话似正中下怀,诸葛青风闻言拍掌大笑:“好!不论结果如何,这份情意我诸葛家记下了!我静候茅山佳音!” 午宴设在湖心一座竹阁之上。 长桌满席,皆为家族核心子弟。 白柔柔坐于苏荃左侧,张之维则硬是挤到了右边。 白柔柔是诸葛青风特意安排,至于张之维——纯属自己凑上来的。 少年气鼓鼓地坐在那里,脸颊微微鼓起,活像塞了团面团,语气里满是委屈:“苏真传这么做,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什么叫不讲道理?” 苏荃轻轻挑眉,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神色淡然,“要是诸葛家已经正式并入龙虎山,我插手自然算越界。 可眼下连你提的条件前辈们都还在斟酌,谈何规矩?” “可……可我是第一个来的啊!” 张之维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声音都带着点颤。 “嗯。”苏荃应了一声,没否认,只是慢悠悠反问,“那又怎样?” “你——”这孩子顿时炸了毛,小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盯住苏荃,恨不得用目光把他钉在墙上。 可越是看他这副模样,苏荃反而越觉得有趣,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连筷子动得都比刚才勤快了几分。 白柔柔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苏荃并非真要咄咄逼人,不过是逗这孩子玩罢了。 至于门派之间的争夺,那是另一回事,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你好像挺喜欢这小子?”她轻声问道。 苏荃点头,“是挺喜欢。” “可你现在这样欺负他,也算喜欢?” “喜欢的不是现在的他。”他低声道,眸光微闪。 “那是哪个他?” 白柔柔眉心微蹙,不解其意。 但苏荃不再多言,只在诸葛青风举杯相邀时,端起酒盏,与众人同饮。 第287章 死亡禁地,无人敢犯! 此时屋外已是深夜。 冷月高悬,清辉洒落庭院。 王慧带着两个孩子早已入睡,唯有孔平仍留在内室未歇。 烛火摇曳中,第一茅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沉诡秘。 孔平皱着眉,语气冷淡:“大半夜把我叫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这个人本就心存芥蒂。 虽因心软收留他在家中暂住,却始终不喜其为人——行事狠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别这么冷脸嘛。” 第一茅咧嘴一笑,拄着文明杖晃了晃,“我可是给你带了好事来的。 瞧瞧,做兄弟的有了机会,可没忘了你,够不够义气?” “好事?” 孔平冷笑一声,“你的‘好事’我可沾不得。 若没别的事,我先去休息了,明早你也该搬走了。”说罢转身便走,连多听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谁知身后那人依旧不急不躁,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就算……能让你碰上一具铜甲尸,也没兴趣?” 脚步戛然而止。 片刻后,孔平回头,嗤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那具铜甲尸已被苏真传斩成数段,用的是真炁凝成的剑气。 尸身上所有煞气、尸毒皆被净化殆尽,你想再利用它,已是不可能。” “真炁化剑……确实棘手。” 第一茅点点头,却又低声笑道:“不过,未必不能试一试。 我说不定……能让它重新‘活’过来。” “你说什么?” 孔平猛地转身,整个人僵立当场,眼神剧烈波动,在第一茅脸上来回扫视。 对方早料到他会如此,得意地笑了:“有时候你得承认,西洋术法,在某些方面,的确走在咱们前头。” “我掌握一门秘术,或许能唤醒那具尸体。” “你当真不是在胡言乱语?”孔平声音发紧,难以置信。 这种事,早已超出他过往所知的范畴。 他也的确不知道——若是苏荃在此,复活铜甲尸的方法至少有三。 但那些法子,无一不是邪路,需以血祭、魂引、乃至逆天改命为代价,常人闻之胆寒。 “我会拿这种事骗你?” 第一茅拄着杖,神情认真,“我自己也觊觎那东西很久了。 可那位苏真传坐镇此地,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他离开后再做打算。” 孔平沉默良久,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动摇。 几十年的心结,此刻仿佛又燃起一线希望。 他曾幻想,即便尸身破碎,也能从中参透一二玄机。 可回家细查之后才发现,那一剑太过彻底——尸气尽灭,毒素随时间飞速消散,如今几乎不留痕迹。 而如今,有人告诉他:还能救回来。 孔平很快警觉起来:“且慢,若是伤天害理之事,我绝不会插手。 我诸葛一族传承千年,名声远比这铜甲尸要紧得多。” “不必担心。” 第一茅走近几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了解你的为人。 既然请你出手,自然不会牵扯到滥杀无辜的事。” “该准备的东西我都带来了,只差你布个阵法而已。” “阵法?”孔平眉心微蹙,“什么阵?” “逆转八卦,隔阳凝阴大阵!” 为防走漏风声,也怕惊动家中长辈,两人悄悄带着物件离府,一路穿林踏夜,直奔远处一片幽深竹林。 “就这儿。” 孔平推了推鼻梁上的八卦镜,环顾四周后点头道:“此地阴气汇聚,最宜施展至阴类的阵术。” “好。” 阵法方面他素有造诣,第一茅也不多言,应了一声便打开随身木箱,取出一排瓶罐,摆在地上。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孔平盯着瓶中晃动的液体,忍不住开口问道。 第一茅咧嘴一笑,并未隐瞒:“这红尘世间,不单中原妖邪横行,西洋那边更是乱得厉害。” “这些年我在西边修习术法,为了生计也接了不少悬赏,斩过不少异类,这些都是它们的血,待会要用上。” 他顺手举起一瓶猩红液体:“比如这个——吸血鬼的血。” “吸血鬼?”孔平面露不解。 “和咱们这儿的僵尸差不多,靠饮人血活命。”第一茅解释道,“但它们神志清醒,皮肉完好,除了畏光之外,外表与常人无异。 而且结成家族势力,在西方颇有根基。” “哼!” 孔平冷哼一声:“妖物竟敢公然立族称霸?那边的正道修行之人难道坐视不管?” “管不了啊。”第一茅摇头苦笑,“那边的黑暗族群早就联合成盟,甚至公开和教会谈判,至今还没谈出个结果。” 这种情况在中原绝不可能发生。 哪个妖魔胆敢和仙门叫板? 怕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正因为有诸多仙门镇守,西洋无论修士还是邪物,都不敢轻易踏入中原半步。 据说数百年前,天地灵气尚盛之时,曾有一位吸血鬼亲王意图进入中土开枝散叶,刚入境便撞上某仙门弟子。 双方交手,那弟子修为不高,眼看就要被吸干性命,情急之下捏碎了掌门赐予的保命玉符。 偏偏这位弟子是掌门亲侄,那玉符一旦破碎,立刻引动千里之外的师尊感应。 那位掌门早已证得大真人之境,当即在山巅拔剑遥斩—— 千里之外,亲王几乎当场毙命! 侥幸靠着秘宝逃出生天,却也丢了半条命,狼狈逃出中原。 后来也有不信邪的妖物前来试探。 可再没人有这般运气,凡是明目张胆入境者,尽数陨落在这片土地,连残骸都没留下。 更有一回,某位大真人被彻底激怒,提剑跨海而去。 西方黑暗议会不惜代价召唤恶魔领主降临迎战,却被那人三剑斩得魂飞魄散! 自此之后,中原便成了西洋玄门口中的死亡禁地,无人敢再轻犯。 阵法虽繁复,但孔平身上恰好带了备用图谱。 原本需三四人耗时七八个时辰才能完成的布置,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尽数落成。 与此同时,第一茅也调制完毕,手中玻璃瓶里盛着一汪漆黑液体,不断翻涌气泡,散发出刺鼻腥臭。 “为凑齐这配方,我几乎掏空家底。” 他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得意起来,主动介绍:“这瓶里的,叫弗兰肯斯坦之血,应该能成事。” 此时,铜甲尸的残肢已被一一取出,在地上拼合还原,重新组成了完整的尸身。 第一茅弯下腰,将玻璃瓶微微倾斜,弗兰肯斯坦之血顺着瓶口缓缓流出,一滴滴落在铜甲尸的额头,随即渗入皮肤,悄然融入体内。 “孔平,启动阵法。” 第288章 暴戾之性,更为凶残! 孔平应了一声,走到大阵中央,双手迅速结印。 可眉宇间却掠过一丝迟疑:“咱们这么做……真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他自己也清楚,这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对铜甲尸的执念早已压过了理智,更何况一切准备就绪,此刻若退缩,实在不甘心就此罢手。 “咱俩都在这儿守着,能出什么问题?”第一茅略带烦躁地催促,“快点动手,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 我可没多余的材料再配一次!” 其实,他隐瞒了一件事。 那玻璃瓶中盛着的是大量西洋邪物的血液,倘若铜甲尸真的复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尸体内交汇,极可能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性,远比昔日更为凶残!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在他看来,只要有他和孔平联手坐镇,就算有变故也足以压制。 最终,孔平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调动体内灵力,手中印诀飞速变换。 脚下的阵法随之苏醒,泛起幽微光芒,符文如漩涡般缓缓流转。 阴风骤起,四野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召唤,纷纷向此处汇聚而来。 第一茅毫不停歇,继续倾倒瓶中血液。 很快,整瓶猩红液体尽数注入铜甲尸体内。 他双眼紧盯着地面那些散落的残块,眼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就在两人屏息凝视之下,那堆碎裂的躯体,竟开始颤动! 仿佛有了知觉,碎片彼此吸引、挤压,渐渐拼合成完整的尸身。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成了!”第一茅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笑开了花,连眼角的皱纹都挤作一团,手中文明杖得意地晃个不停。 孔平同样难掩激动。 只要铜甲尸能够复原,往后他的诸多试验便有了根基。 一旦施展人尸通灵之术,以己意控其形,未必能胜过苏真传,但放眼当今天下,恐怕鲜有修习旁门者可与他抗衡! 想到此处,他心头热血翻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可喜悦未散,一股莫名的不安又悄然爬上心头。 “第一茅,真的没问题吗?”他皱眉问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第一茅摆摆手,语气轻松,“你全程看着,哪伤了无辜?用的全是西洋邪祟的血,干净得很。 你还怕什么?” “要是你顾虑诸葛家名声,不愿担责,那就全推到我头上好了。 反正我早就是烂命一条,不在乎多背几条骂名。” 听他这般坦荡直言,孔平也不好再多问,只得收起杂念,专心布置另一座大阵。 确切地说,是九层嵌套的复合阵法。 核心为降魔镇尸阵,外围辅以辟阴祛邪阵、真武荡魔镇等多重禁制。 整个竹林地面几乎被阵纹覆盖,金光升腾,照得夜空如昼,方圆数里皆被映亮。 第一茅在一旁冷眼瞧着孔平忙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讥笑:“我说孔平,我知道你胆小,可也不至于怕成这样?” “不过是一具铜甲尸,又不是地府阎君亲临,值得你布这么多重保险?” “你懂什么!”孔平狠狠瞪他一眼,并未解释,只顾继续刻画最后一道符线。 寻常铜甲尸,自然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凭他们二人之力,徒手也能制住。 但这具不同。 那天山谷之中的一幕仍历历在目——虽被苏荃轻易斩碎,可换作其他外道修士撞上,怕是连逃出生天的机会都没有! 这边孔平尚未完工,那边铜甲尸的修复已近尾声。 漆黑的弗兰肯斯坦之血所过之处,裂痕尽消,肌理如新。 转眼之间,原本破碎不堪的尸身已恢复完整,再不见半点损伤。 与此同时,地底聚阴阵持续运转,八方阴气滚滚而来,尽数灌入尸体之中。 铜甲尸的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藤蔓般的黑线,像是从地底蔓延而出的根须,纵横交错,贯穿了整具尸身的每个角落。 这些诡异的丝线不仅缠绕着肌肉骨骼,还牵引着尸体主动吸纳四周弥漫的阴煞之气。 “吸,尽情地吸!” 第一茅见状激动得双眼发亮,嘴里喃喃低语:“吃得越多越强,那我的价钱也就越高了!” 他此行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就是为了换钱。 西洋那边的玄门不敢踏足中原,却又垂涎中土的秘术与异象,于是暗中开出天价,收购一切邪物尸骸。 若是能活捉一只邪祟,报酬更是翻上几番! 但正道修士的遗体他们是绝不敢碰的,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收。 几百年前曾有真人震怒,跨海追杀的事迹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 “嗬……” 忽然,那尸身猛地一颤,一口乳白色的尸气喷涌而出,夹杂着浓烈腐臭。 第一茅被熏得直咳嗽,可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他盯着不断抽搐的铜甲尸,又瞥了眼正背对自己忙活的孔平,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解开包袱,悄悄取出一件物件。 “孔平,你瞧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口大箱迎面飞来,直接将刚转过身的孔平整个罩了进去! “喂!第一茅,你搞什么名堂!” 孔平在里面拼命挣扎,可箱子表面符文闪烁,光芒流转,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脱困。 第一茅放声大笑,扛起已开始恢复生机的铜甲尸,转身便走:“八卦锁两个时辰后自解,孔平,这功劳我先领了!” “别!第一茅你给我回来!” 箱内传来孔平焦急的呼喊,“那东西不对劲,危险得很啊!” 可那人早已头也不回,背着尸身消失在小路尽头。 午宴过后,茶点也上了桌。 诸葛青风趁机安排内门中有潜力的弟子轮番演练术法,名义上是为两位贵客助兴,实则谁都明白——这是在展示诸葛家的实力。 意在告诉龙虎与茅山:诸葛一族乃是当世顶尖玄门世家,不容轻视,更不该当作弃子使用。 苏荃端坐一旁,手捧香茗,眸光微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反倒是张之维神情低落,时不时朝苏荃投去几分怨愤的眼神。 先前还能敷衍过去,如今亲眼见识到诸葛内门深藏不露的底蕴,恐怕茅山也不会轻易放手。 回去之后,怕是难以向师尊交代了。 等到演法结束,天边已染上晚霞。 这秘境虽小,却自有昼夜更替、四季轮回,除了灵气浓郁些,时间流速略有偏差外,几乎与外界无异。 憋闷了一整天的张之维起身拱手:“诸葛前辈,既然事情已了,小道尚有要务在身,就不多打搅了。” “张真传何必着急。” 第289章 独自走完成仙之路! 诸葛青风摆了摆手,含笑道:“这洞天开启一次耗费不小,正好苏真传取完宝物也要离开,不如你们一同上路,彼此有个照应。” “一起走?”张之维一愣,目光扫向苏荃。 终究没再多言,只得闷声道:“全凭前辈安排。” 诸葛青风点头微笑,转身吩咐身边人:“好生招待张真传。” 随后转向苏荃:“苏真传,请。” “请。”苏荃微微颔首,落后半步,随其而行。 诸葛内门的藏宝阁并不建于地面,而是沉于湖底深处。 湖底布有一座古老大阵,相传出自诸葛先祖之手,经由诸葛孔明亲手修缮完善,历经千年不衰。 阵法隔绝水势,中央矗立着一座玲珑楼阁。 门前坐着两名身披古袍的老者,见诸葛青风到来,лnшь轻轻点头,侧身让开。 诸葛青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嵌入大门凹槽;两位老者也各自取出玉符,分别按在两侧机关之上。 轰——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响,那扇漆黑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开启,露出一条近乎笔直向下的石阶通道。 台阶尽头隐匿着一间密室,密室中央设有一座青石高台,台上静静摆放着一个不过手掌大小的玉匣。 诸葛青风缓步而入,径直走向石台,将玉匣轻轻托起:“这便是你们茅山所求之物。” 匣中卧着一方玲珑玉盘,形如八卦,通体晶莹剔透,似由一整块温润玉石雕成。 表面仅刻有简明的八卦纹路,再无其他显眼之处。 甚至察觉不到半点灵力波动。 可苏荃却不敢小觑,他凝神细看,竟发现每一道符线都由无数微如尘埃的细密咒文交织而成—— 粗略估算,这方寸之地,竟蕴藏了百万以上的符篆! 诸葛青风握着玉盘,眼中浮现出久远的追忆:“此物名为升仙符,凝聚了我诸葛一族数十代人的心血啊……” “当年先祖诸葛孔明辅佐刘备,逐鹿中原,蜀汉倾覆之际,我族亦遭牵连,几近灭门。” “幸得彼时茅山施以援手,才得以苟延残喘,延续香火至今。” “那时的茅山掌门并非紫霄,而是他的前任。 那位掌教便命我族以此物为报,炼制一枚可助飞升的符器。” 历经千载,跨越数十代人,两任茅山掌教悄然布局,只为今日! 苏荃心头一震,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轻:“那这升仙符……究竟有何玄机?” 诸葛青风望向他,忽然一笑:“作用只有一个——只要令师紫霄能渡过天劫,成就仙道,便可借此符牵引整个茅山内门,尽数飞升!” 举宗离世? 纵然早有预感,苏荃仍被这宏图所撼动。 诸葛青风小心地将玉盘收回玉匣,低声道:“如今灵气日衰,天地法则渐崩,各大门派皆在寻觅出路。” “多数宗门只能选择封存典籍、保留火种,但终究难逃断代之厄。 传下的不过是只鳞片爪,多数弟子也将湮没于乱世。” “唯有你师父紫霄不甘如此,他要带整个内门跳出尘劫,追随上古天庭之路,暂避此界纷争。” “而这,不过是他棋局中的一子而已。” 言及此处,诸葛青风摇头苦笑:“唉,论谋略深远、眼界高远,老夫终究不及你们这些大宗掌教。” 苏荃默然不语,心中已渐渐明晰。 师父的图谋,绝不只是飞升这般简单。 依他对紫霄的了解,这一场举教升天,恐怕并不会带上自己。 他更愿独留人间,在红尘中逆天证道,独自走完成仙之路! 而苏荃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层深意。 “暂时离开”? 他低声自语:“前辈是说……将来某一日,那些离去的神明仙佛,或许会重返人间?” “我也只是揣测。”诸葛青风轻叹,“当年紫霄曾不经意提起几句,老夫据此推想罢了。 此等事牵涉太大,岂是我等凡俗所能参透?” 苏荃点头,不再追问。 诸葛青风将玉匣仔细封印后,郑重交至苏荃手中:“苏真传,此物今托付于你,后续如何,便是你们茅山自己的事了。” “晚辈明白。” 苏荃接过,当面收入袖中,实则已纳入系统空间,沉声道:“前辈放心,此符必由我亲手呈予师尊。” “好。” 诸葛青风挥了挥手:“既如此,我也不多挽留。 重宝随身,早些启程才是正理。” “晚辈正有此意。” 苏荃拱手行礼:“就此告辞。 此次归来,我会将诸葛家之事如实禀报师尊,无论结局如何,定会回音相告。” 诸葛青风还礼,语气诚恳:“那便多谢真传了!” 回到客厅时,苏荃意外地发现,除了张之维外,白柔柔也已整装待发。 她一身素净道袍,背负包裹,中间斜挂着一柄白玉长剑,手中握着拂尘,神情清亮。 “苏师兄。” 见苏荃投来疑惑目光,白柔柔恭敬行礼,嘴角却掩不住笑意:“老祖宗终于准我下山历练了,只是交代我必须先去茅山,向紫霄大真人问安。” “这一路,还请苏师兄多多照应!” 苏荃看了诸葛青风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明白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可对方说得冠冕堂皇,又占着道理。 况且此行确实需要诸葛家有人亲自拜见师尊,情理之中,推辞不得。 诸葛青风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袖袍一挥:“既然都准备妥当,那就启程。 两位真传慢行,柔柔,路上要听话,莫给苏师兄添乱。” “谨记老祖宗教诲!”白柔柔连忙拱手作揖。 苏荃与张之维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稽首:“诸葛前辈,后会有期!” 那扇刻满符文的门户再度开启,苏荃最后回望一眼,便率先跨步而出。 外头仍是夜色深沉。 毕竟两界时间同步,此时外界大约刚过凌晨两点。 可脚刚落地,苏荃眉头忽然一皱,眼中微光流转,已悄然开启阴阳瞳。 而张之维脸色同样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唯有白柔柔一脸懵懂,歪着头问道:“苏师兄,张真传,怎么了?” 苏荃性子温和,说话总带着三分笑意,让人不自觉地亲近。 再说诸葛老祖都与他有了交情,再叫师姐反倒生分。 加之白柔柔常年居于内门,少与外界往来,心思单纯,便干脆改口称师兄。 “有阴气。”张之维低声道。 “你能感应到?”苏荃眉梢轻颤。 张之维摇头:“只觉阴寒刺骨,具体说不上来。” 苏荃收回视线,缓缓补充:“那是阴煞之气。” “而且是尸身所带的阴煞。散而不聚,说明附近有不少僵尸出没。” 这话一出,他自己也心头起疑。 第290章 发生异变! 铜甲尸明明已被他斩碎,尸气尽数净化,不可能复生。 至于寻常僵尸……孔平虽说行事跳脱,本事却不假,至少不会输给四目道士。 普通尸怪绝非他对手。 “去孔平家!” 他们出来的地点偏了些,在后山脚下,镇子就在前方。 事不宜迟,苏荃袖袍轻扬,三缕清风托起三人,如踏云般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 砰—— 一声闷响打破寂静,困在木箱中近一个时辰的孔平终于靠着不断催动法力,震碎符印,破箱而出。 地上阵法早已损毁,铜甲尸和第一茅皆不见踪影。 他仰头望着冷月,心头一阵发紧。 “糟了糟了,千万别出大事啊!” 嘴里念叨着,拔腿就往自家方向跑。 根本不知第一茅去了何处,眼下只能指望王慧起一卦,寻个方位。 王慧虽身受旧伤,无法推演修行之人命数,但定个大致位置,勉强还能办到。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家中已然危在旦夕。 诸葛府大门紧闭,平日不用的铁锁如今牢牢扣住门环。 王慧满脸焦急,道袍穿得匆忙,手中紧握桃木剑。 她主修卜算之道,但嫁入诸葛家几十年,驱邪捉祟的手段也略通一二。 轰!轰!轰! 大门剧烈震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接连撞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门缝里渗进一股腐臭腥气,夹杂着野兽般的嘶吼声。 “尸仆来了!” 王慧急声喊道:“东西都齐了吗?” “齐了!” 鬼仆提着两只木箱飞奔而来,将箱子重重放在王慧脚边。 诸葛明和诸葛花赶紧上前打开,只见箱中塞满了镇尸符与各式法器,最中间赫然铺着一张猩红如血的朱砂大网。 那网上密布符文,挂着一串串铜铃,在昏光下泛着冷幽的光。 “快布置!把符纸贴满四周!” 王慧一边指挥,一边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可她毕竟不是精通此术之人,只能依稀记得孔平过去教过的几招,勉强照着样子行事。 轰! 就在朱砂网刚刚铺开的刹那,大门猛然炸裂,门板四散飞溅。 门外站着顺安镇的村民。 但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人样——眼神空洞却透出凶光,双眼赤红似血,嘴角撕裂,露出森白獠牙。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两个乌黑的咬痕,如同枯藤般的黑色纹路从伤口蔓延而出,爬满全身。 这些人,全成了僵尸! “别怕。” 王慧一把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后:“它们刚变尸不久,应该还不强,冲不破这朱砂阵。” 说完她猛地转向鬼仆:“孔平呢?找到他没有?” 鬼仆脸色发白:“整座宅子我都翻遍了,根本不见老爷踪影!” “这个混账,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王慧咬牙低吼,手中桃木剑攥得死紧。 那些尸化的镇民已经蜂拥扑来。 她心中尚存一丝希望,可转瞬就被恐惧吞没——那朱砂网竟然毫无反应! 符咒无光,铜铃不响,连最基本的震慑都做不到。 僵尸群轻易撕开了大网,对周围的镇尸符视若无睹,直扑客厅中央。 这些村民皆被铜甲尸所伤。 而那头铜甲尸已被第一茅用邪法唤醒,体内注入大量西洋邪物之血,发生异变,成了前所未见的杂种尸魔。 它所散播的尸毒,早已混入异域邪力。 因此,寻常符箓对这些怪物已完全失效。 “上楼!快上楼!” 王慧一声厉喝,拽着两个孩子慌忙往二楼逃去。 鬼仆则死守门口,拼尽全力阻挡尸潮。 然而不过几个呼吸,便被狠狠砸飞,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常人无法触碰阴魂,但这些凝聚煞气的僵尸却能实实在在伤到鬼体。 客厅本就不大,还未等三人登顶,尸群已然涌入,挤得水泄不通。 走投无路之下,王慧咬牙挥剑,朝着最近一头僵尸咽喉猛刺而去。 她记得孔平说过,僵尸的尸气聚于喉间,只要桃木穿心破喉,便可灭其根本。 可现实却令人绝望。 咔嚓—— 清脆断裂声响起,桃木剑竟应声而折! 那僵尸脖颈只留下一道浅痕,除此之外毫发无损。 桃木辟邪之力,竟在这尸身上荡然无存! “怎么会……” 王慧盯着断剑,再看四周步步逼近的尸群,眼中只剩一片灰暗。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之声自远处传来: “敕。” 话音落下,月色仿佛微微一沉。 一道白芒划破夜空,挟着雷霆之势破空而至,宛如利刃割裂天幕! 那是一柄长达一丈、宽不过三指的纯白光剑。 真炁凝成的剑影带着尖锐啸音,瞬间横贯长空,如飞鸟穿林,在厅内来回穿梭,纵横交错。 密集剑光连成一线,刹那间竟似织出一张巨大的白网,将整个大厅笼罩其中。 光芒乍现即逝。 不过一瞬,那道光剑已斩尽归元,化作流虹飞回远方。 厅中一切骤然静止,所有僵尸僵立原地,动作凝固如雕塑。 紧接着—— 咔嚓。 离王慧最近的一具僵尸,脖颈处悄然裂开一道细缝,头颅随即滚落,身躯晃了几晃,轰然倒地。 黑烟自断颈处汩汩溢出,迅速消散。 像是打开了闸门。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每一具僵尸的脖颈都相继崩裂,头颅纷纷坠地,尸体如稻草般倒塌。 寂静重新降临。 接连不断的声响回荡在厅内,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大厅中所有僵尸的头颅纷纷坠地,躯体抽搐几下后便再无动静,彻底断绝了气息。 苏荃那一剑真炁凛然,不仅斩下了它们的首级,更将藏于体内的尸毒与阴煞之气尽数碾碎! 直到此刻,大门才被缓缓推开,苏荃一行人方才踏进院落。 诸葛明与诸葛花对望一眼,心头巨石落地,双腿发软,直接瘫坐于地。 王慧勉强支撑着身子走到客厅门口,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多谢苏真传救命之恩,再次保全我全家性命。” 苏荃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探询:“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全镇百姓都变成了这等模样?” 他心下一沉,已然察觉——除了诸葛一家,整个镇子恐怕已无活口。 而这些尸变之人也极不寻常。 …… 他细细感知那些尸体残留的气息,竟与早年所遇的西洋尸有些相似,却又比其更为驳杂混乱。 “我也不明白。” 王慧苦笑摇头,“我是夜里被异动惊醒,出门一看,发现镇上的人全都变了样子,只能仓促应对。” “奇怪的是,无论是墨线、朱砂,还是符咒法器,对这些尸身竟毫无作用!” 话到此处,她目光扫过苏荃身后站着的白柔柔,终究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早已没了争执的心思。 “孔平人呢?”苏荃忽然开口。 “不知道。”王慧一脸茫然,“我和鬼仆把整座宅子翻了个遍,也没找着他。” “老婆!” 正说着,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呼喊。 第291章 根本无济于事! 孔平踉跄着从夜色里跑出,一见到王慧和苏荃安然无恙,紧绷的神情这才松了下来,靠在门框边大口喘息:“呼……呼……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已经出事了。” 苏荃冷冷瞥他一眼,“你自己进去看看。” “啊?” 孔平来不及喘匀气,急忙冲向客厅。 当看清满屋断首尸体的一瞬,他膝盖一弯,“咚”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到底怎么了?”王慧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这般反应,谁都看得出他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夫人……苏真传……” 孔平抬起头,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音:“我……我闯下大祸了,害了全镇的人啊!” 到了这步田地,他也再不敢隐瞒,便将先前与第一茅勾结所做之事和盘托出。 “你这个糊涂东西!” 王慧望着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丈夫,面色铁青,悲愤交加,喃喃低语:“你怎么能这么蠢!” 归根结底,错就错在他心中的贪念太重。 若非执念蒙心,他本该想到,唯有在苏荃身边时,那铜甲尸的复活才有把握。 可如今大错铸成,悔之晚矣。 苏荃眉宇紧锁,眼中寒光一闪:“此事虽由第一茅主使,但若无你协助,他又怎能顺利唤醒尸傀?” “这一镇生灵涂炭,你至少要背负三成因果!” 的确,若非孔平提供残尸碎片,又未设下逆转八卦、隔阳凝阴阵中的关键“三”字诀,那铜甲尸根本不可能重获行动之力。 “我晓得……” 孔平仿佛被抽去了魂魄,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厅中遍地无头尸身。 这些人,曾是他的乡邻。 几十年在这镇上生活,谁家姓什么叫什么,他几乎都记得清楚,更有几位曾与他称兄道弟。 如今却尽数化为冰冷尸骸。 皆因他一念之私。 更可怕的是,他们死后还沦为僵尸,魂魄被戾气吞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这份业障沉重至极,哪怕用尽他前半生斩妖伏魔的所有功德来偿,也远远不够! “苏师兄。” 张之维满脸忧色,“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刚下龙虎山不久,一路虽也见过不少邪祟作乱,也曾出手化解,可亲眼目睹整座镇子上万人尽数尸变,却是头一遭。 这些尸傀身上沾了西洋邪物的秽血,寻常的镇尸符咒对它们根本无济于事。 “王师姐!” 苏荃朝着王慧抱拳一礼:“接下来,便仰仗你了。” “要破此局,先斩其首。 全镇新起的尸变不过癣疥之患,真正的大患是那头已复活的铜甲尸,还有第一茅。” 第一茅虽行事乖张,修法也偏离正道,但一身法力深厚无比,远非康道士等人可比。 康道士被铜甲尸所伤都能化作如此凶厉的僵尸,更何况是被那变异铜甲尸咬中的第一茅? 而那头铜甲尸更是祸根。 一旦镇中百姓尽数遭噬,它必会脱身远遁,届时流毒四方,殃及更多无辜。 至于孔平家这宅子……到了铜甲尸这等境界,已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前几日苏荃重创它,让它心生惧意,依着本性,定会刻意避开此处。 “我明白。” 王慧轻叹一声,强压下心头悲绪:“夫债妻偿,祸由孔平而起,我能为真传效力的,只剩下这一门卜算之术了。” “请真传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走入后院,取来朱砂、符笔与一架法算盘。 不多时,一座简陋却灵气隐现的法坛已然布成。 趁着王慧施法之际,苏荃回身望了一眼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孔平,微微摇头,随即对身后二人吩咐道: “张之维、白柔柔,你们留在宅中。 柔柔,你务必护好孔平一家,也照应着张道友。 待王师姐测出铜甲尸与第一茅的方位,我即刻前去诛杀。” “在我归来之前,你们切勿擅自外出清剿尸群,只须守住这座宅院便是。” 他如此安排,一则不愿他人染指此间功德;二则担忧镇上另有潜藏之险,贸然出击恐生变故。 “苏师兄。”白柔柔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不甘:“我修为或许不及你,但也并非不堪一用,为何不让我同去?” “此事既因我诸葛后人而起,自当由我诸葛一脉共担其责。” 她并无他意,只是真心想助一臂之力。 “那你走了,这里谁来守?”苏荃目光扫过王慧等人,“那些尸傀不惧符法,唯有以丹道修为压制。 在场之人,除我之外,唯你走的是丹途。” “不过是些寻常尸傀罢了,凭你也足以应对。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白柔柔虽仍有些不甘,终究还是低头拱手:“那师兄一路小心,我必死守此宅,寸步不退!” “嗯。” 苏荃点头,袖袍一挥,三道血影骤然浮现——正是他炼制的三位血煞将军。 简单传令后,两尊纸人提刀立于大门两侧,另一尊则镇守厅堂入口。 命令极简:凡靠近之物,若无活人气机,格杀勿论! 如今这些纸人尚未开灵智,却已能粗略辨识生死气息,依令而动,毫不迟疑。 就在苏荃刚布置完毕之时,王慧也睁开了双眼。 只见法坛之上血痕斑驳,显然推演时牵动旧伤,耗损极重。 “苏真传。”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那铜甲尸,此刻应在镇北约两百里外的密林深处,第一茅亦在其侧。” “两百里?” 苏荃眸光一凝。 看来这尸傀的确今非昔比。 镇中百姓众多,尽数尸变绝非瞬息之事,换言之,它最多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奔行了两百余里! “真传。”王慧踉跄上前,将一颗从算盘上拆下的玉珠放入他掌心,“只要踏入铜甲尸五里之内,此珠自会发热发光。 我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恳请真传代天行罚,为顺安镇万千亡魂讨个公道!” 苏荃握紧玉珠,默然颔首,未再多言,转身步入庭院,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袖袍一振,清风骤起,凝作无形利刃托住双足,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疾影向天际掠去。 望着门前伫立的血煞将军,王慧心中悄然升起一股踏实之感。 她曾听夫君提起过这些纸人的威能——连铜甲尸都能围困得住,对付眼下这些刚成形的僵尸,自是绰绰有余。 白柔柔则静静看着跪坐于地的孔平,沉默片刻,终究轻叹一声:“师兄。” “等此事结束,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然后你自己回内门,面见老祖宗。” 孔平身躯微颤,终是低垂着头,默默点头。 …… 第292章 天下第一茅! 疾驰之中,晚风被撕扯成尖锐呼啸,在耳畔不断刮擦,仿佛利刃迎面扑来。 可还未触及身体,便被苏荃身前一层淡淡光晕尽数挡下。 脚下那由真炁凝聚而成的气剑纵横穿梭,如影随形,始终护卫在周身左右。 这并非寻常手段,而是杀伐凌厉的“气剑乱舞”。 镇中街道上,僵尸密布,而苏荃所过之处,气剑如铡刀般横扫,刹那间无数头颅腾空而起,尸身轰然倒地,残躯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转眼化为飞灰。 只因那气剑之中蕴有一丝先天纯阳之力。 此前在孔平家中,他尚且压制力道,仅以普通气劲示警,只为留下完整尸身,让他亲眼见识自己惹下的祸端! 脑海中,系统提示声接连不断。 他穿越整个小镇不过短短数息,却已收获数万功德! 寻常新生僵尸仅值百点功德,但此处僵尸血脉驳杂,不畏镇尸符箓,每一只皆可得三百功德。 然而苏荃心中并无半分喜悦。 这些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啊! 一旦斩灭,魂魄俱散,再无轮回之机。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除魔卫道,可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却始终无法驱散。 他宛如流星划破夜空,在这群丧失神智的镇民之间穿行,未激起一丝波澜。 它们依旧循着本能,蜂拥朝着镇中唯一散发活人气息的方向涌去—— 正是孔平家那座大宅。 只是对它们而言,门前那两尊血煞将军如同铁铸门神,根本无法逾越! 厅堂之内,白柔柔原本紧握玉剑,见外头僵尸逼近尚有些紧张,可转瞬便转为苦笑。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需出手。 那两位血煞将军巨刀翻飞,每一记挥砍都迸发出赤红刀芒,将四周照得通明。 刀气过处,无论何种僵尸,皆被齐刷刷斩为两截! 体内那些混乱邪祟之气,一经煞气冲击,瞬间溃散无形;残留尸体迅速发黑腐烂,不出数十息,便只剩下一具具漆黑枯骨。 两尊纸人毫无疲态,刀势连绵不绝。 结果非但没让僵尸近身,反而以他们为中心,硬生生清出一片空旷之地! 而厅内还有一尊未曾出战的血煞将军静立原地。 望着这三尊近乎无敌的存在,白柔柔收起玉剑,自嘲一笑:“早先老祖宗说,让我跟着苏师兄,主要是开开眼界,路上别拖他后腿就行。” “当时我还心有不服,如今才明白,那是老祖宗给我留了面子。” 的确,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连苏荃操控的傀儡都远远不及。 当初诸葛青风的说法,已是极为含蓄了。 张之维同样满脸无奈,仰头望着清冷月色,心中暗叹: “师尊啊……不是徒儿不争气,实在是这位茅山真传,太过惊人了!” …… 幽深林间,五名披着黑斗篷、手持火把的身影骑马飞驰。 忽然,为首的那人猛地拉紧缰绳。 骏马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而起,随后重重踏落。 “师父!” 身后四人亦纷纷勒马停步。 被唤作师父者缓缓掀开头顶兜帽,露出一颗油亮光头。 此人年约五六十,双眉斑白,眼角刻着细密皱纹,目光如炬,穿透夜色。 他面目粗犷,满脸横肉,看似凶狠狰狞,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时常流露出一丝悲悯之色。 背上斜挂着一柄古剑,剑鞘斑驳,隐约透出寒意。 “师父,出什么事了?”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困惑与不安。 “嘘——” 那光头老者急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见徒儿们毫无反应,他只得轻叹一声:“是尸气……有东西来了。” “僵尸?!”四人顿时绷紧神经,纷纷环顾四周的林木幽影。 老者眉头微蹙:“这尸气浓得异样,却又混杂不清,我也拿不准究竟是何物。 但……它正飞速逼近。” 话音未落,老人猛然睁眼,腰间长剑应声出鞘,铮然作响:“风雨雷电,缚魂锁链!” 随即他张口一吐,一道如白练般的气息自喉中疾射而出,缠绕上剑身。 刹那间,剑面刻印的符文逐一亮起,光芒流转,凝聚成一柄长达数米的白色光刃,宛若神兵天降。 那是真炁外放之象! 唯有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者,方能将内息凝于体外。 “吼——!” 几乎与此同时,林中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枝叶簌簌抖动,大片树叶如雨般坠落,遮天蔽日。 落叶纷飞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正急速扑来。 四名弟子紧握捆尸索,却被漫天残叶迷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敌踪。 老者腾身跃起,手中光剑横斩而出,一道白芒撕裂虚空,直取那道黑影。 “嗤——!” 鲜血喷溅,黑雾弥漫。 那巨影的一条手臂被剑气削断,凌空飞起。 可它竟毫不迟滞,依旧狂冲向前。 老者侧身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坐骑被撞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尸块洒满草地。 直到最后一片叶子落地,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真容。 那是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庞然大物。 全身肌肤泛着金属般的橙红光泽,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缠绕。 肌肉如岩石堆叠,鼓胀虬结,充满暴烈的力量感。 双腿弯曲蓄力,肌腱隆起如瘤。 双爪怒张,指甲锐利如刀,长达半米以上,上面还挂着未干的血痕。 一颗硕大的头颅,约如西瓜大小,双眼赤红,凶光毕露;嘴裂至耳根,獠牙森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对犬齿垂至下颌。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颗头颅旁,竟还连着一颗中年男子的人头。 那人脸上写满痛苦,嘴角同样伸出獠牙,神情扭曲。 若孔平在此,定会失声惊叫——那张脸,正是天下第一茅! 显然,他并非只是遭噬咬,而是已被铜甲尸彻底吞噬融合,化作了眼前这头恐怖的异形! “师父……这是什么鬼东西?” 四个徒弟瞪大双眼,浑身发颤。 眼前的怪物太过骇人,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之力,透出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压迫感。 甚至它的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对未成形的翅芽,似在预示某种可怕的进化。 “我也不知。” 老者紧握手中剑,眉宇沉凝:“但不管它是何物,今日必须铲除,否则必将祸乱人间!” 第293章 畸形魔物! 话音刚落,那铜甲尸断臂处血肉翻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出一条新肢。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狂风再起,那怪物再度扑来。 “孽障!” 老者运起全身真炁,长剑划破夜幕。 又是一声闷响,新生的手臂再次被斩落。 可铜甲尸毫不停滞,直接掠过老人身侧,直扑远处四名弟子而去。 “小心!” 老者厉声喝道,连忙掐诀引剑,欲操控飞剑刺击其背。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四名弟子早已心胆俱裂,其中一人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铜甲尸的躯体宛如一尊由肌肉铸成的巨像,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光是那股凶煞之气,就足以让凡人当场昏厥。 刹那间,夜幕被撕裂。 在四人惊愕的目光中,黑暗深处竟浮现出一轮“明月”。 那轮燃烧般的“明月”横切过僵尸的身体,发出血肉灼烧的嘶响。 强光骤然炸开—— 轰! 明月与尸身相撞之处猛然爆裂,隐约间似有一声凄厉惨嚎划破寂静。 那头狂暴无比的铜甲尸竟被掀飞出去数百米远,所经之处,参天古木尽数断裂、粉碎,断枝残干四处飞溅。 而那轮“明月”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真炁流,如虹归鞘,没入苏荃口中。 “竟追到这里来了。” 苏荃低头凝视掌心的玉珠,只见它正泛着微光,掌心还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仿佛刚刚汲取了某种躁动的能量。 四位弟子呆立原地,望着从空中徐徐落下的师父,脸上仍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 老者却已快步上前,神色复杂,双手合十:“多谢道友援手,若非你及时出手,这几个孩子恐怕难逃此劫!” 的确,他虽早已催动手中法剑,只待刺入尸身。 可那僵尸扑杀之势太快,几乎贴着徒弟们咽喉掠过。 只要剑锋入体稍慢半息,这四人便极可能被利爪撕碎。 他们对付寻常妖邪尚可应付,但面对这种近乎非人的存在,根本无力招架。 “不必言谢。” 苏荃微微还礼,语气平静,“说起来,这具僵尸与我也有几分因果,出手本是分内之事。” “僵尸?” 老僧眉头一皱,望向远处缓缓支起身子的怪物,“我早察觉它身上有浓重尸气,只是气息驳杂难辨,未曾想到竟是真正的行尸!”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诛杀过的尸类不知凡几,可如此异变之形,却是平生首见。 “此事一时难尽。” 苏荃轻叹一声,“此尸非比寻常,普通符咒镇压无效,唯有以精纯丹道真炁才能制其死命。” “看得出来。”老者颔首,随即报上名号,“贫僧乃降龙寺长老,法号宗正。” “降龙寺?” 苏荃略一抬眼。 当今玄门之中,佛道并立,互为依托。 道家以武当、龙虎、茅山、昆仑四大宗门为首。 其中昆仑一脉素来隐世清修,不染尘俗,久而久之,世人提及玄门常将其忽略。 而佛门之内,降龙寺赫然居于翘楚之列,地位堪比道门中的茅山。 略作思忖,苏荃也坦然道:“原来是宗正大师,在下茅山嫡传弟子,苏荃。” “苏真传?!” 宗正双目一亮,“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前些时日途经任家镇,曾听林道长提起阁下,言称你数度解救小镇于危难之中,功德无量啊。” “林师兄?”苏荃心头微动,“他还好么?任家镇如今如何?” “苏真传放心。” 宗正含笑宽慰,“一切安好。 林道长精神矍铄,道行日深,镇中邪祟不敢近前。” “吼——!” 仿佛被二人的交谈激怒,那铜甲尸猛然仰天咆哮,双眼赤红如血,瞳孔深处燃起两团猩光。 黑雾自它体内翻涌而出,皮下筋络如活物般扭曲爬行,暗色血液不断渗出皮肤,顷刻间将整个背部浸染成一片漆黑。 不过瞬息,那些黑血已在背后凝聚成形。 嘭——! 一声闷响震动林野,铜甲尸脊背骤然裂开,一对巨大的蝠翼轰然展开,宽达七八丈,如同地狱降临的恶魔之翅! 它体内流淌的弗兰肯斯坦之血本就混杂了吸血鬼的成分,此刻彻底激活,竟催生出这般异象。 此时的它,早已不似僵尸,倒像一头由尸骸拼凑而成的畸形魔物! “宗正大师。” 苏荃眸光一冷,空中真炁所化的长剑倏然崩散,化作数十柄寒芒流转的飞剑,环绕周身疾速盘旋,“容我先除此孽障,再与大师细谈。” 宗正握紧手中宝剑:“贫僧愿助真传一臂之力。” “不必。” 苏荃摆手制止,“大师只需替我守好方位,莫让它遁走即可。” “这……”宗正略显迟疑,终究点头应下,“那请苏真传务必小心,此物绝非易与之辈。” 话音未落,铜甲尸背后蝠翼猛然展开,整个人如一道黑影疾射而出,直扑苏荃而去。 其速之快,竟比先前翻了数倍,身后甚至拖曳出模糊的残影! 可苏荃却依旧步履从容,仿佛漫步于庭院之中,缓缓前行。 唯有他身后那柄由真炁凝成的长剑发出尖锐呼啸,光芒暴涨,朝着前方横斩而出。 唰—— 刹那之间,数十道白芒划破夜幕,照亮天际。 铜甲尸避无可避,只得强行刹住冲势,半跪于地,双翼迅速前展,在身前构筑成一面屏障。 黑色血液瞬间覆上翼面,泛起诡异光泽。 噗嗤!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肉翼,面对凌厉剑气竟如同薄纸般脆弱,顷刻间被撕裂粉碎。 余下的剑气虽已衰减大半,但仍在他躯体上留下道道浅痕。 “嗷——” 刚生出的翅膀还未施展,便已被尽数斩断。 铜甲尸惨嚎出声,痛彻心扉。 然而不等喘息,紧随剑气之后,又有数十柄气剑接踵而至。 它深知这些飞剑的威力,不敢硬挡,只能连连后撤。 退却之际,它疯狂调动体内黑血,背后残翼竟以惊人速度再生、舒展。 哗啦! 一声裂响,双翼重新张开,猛然拍动。 它的身形骤然拔高,直冲云霄。 远处宗正下意识攥紧手中利剑,正欲出手相助。 但苏荃仍立原地,仅是微微抬头,右手剑指轻扬,朝天一引。 唰—— 破空之声顿起。 那数十柄气剑应势腾空,紧追铜甲尸而去。 不过片刻,飞剑速度已然超越目标。 幽暗夜空中,银光交错。 飞剑如流星贯空,将铜甲尸团团围困。 诸剑纵横穿插,剑气连绵不绝,一道道白虹撕裂长夜,接连斩向那黑影。 凄厉嘶吼不断回荡。 铜甲尸在密集攻势下左支右绌,伤痕累累,黑血四溅。 第294章 惊世之威! 可还未落地,便已被飞剑周围弥漫的灵气焚为虚无。 “这……” 四位弟子怔立当场,目瞪口呆,宛如遭雷击一般,嘴巴微张,久久无法合拢。 最年轻的那位喃喃低语:“这是……神仙手段?” 宗正亦是满脸骇然。 他真实修为早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且已达三十年之久。 真实年岁更是接近五百。 可纵使他在这一境界浸淫三十余载,也从未能以真炁御剑,施展出如此惊世之威!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苏真传,恕老夫冒昧……” “敢问您今年高寿?” 苏荃目光未离空中战局,淡淡答道:“二十二。” 两年前下山时二十,如今光阴流转,已是两载春秋。 此言一出,宗正顿时僵立当场,口中反复呢喃:“二十二……二十二……” 这般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不止宗正震撼莫名,在他身后的风、雨、雷、电四徒,望着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心中皆涌起难言的颓然与挫败。 宗正是降龙寺赫赫有名的长老,他们自幼追随左右,修行岁月远超苏荃。 可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别说并肩而立,便是天上那些穿梭飞舞的真炁长剑,随便落下一把,也能轻易将他们尽数诛杀!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至于此。 高空之上,铜甲尸怒吼连连,双翼狂震,却始终无法摆脱升腾之势,更难以突破层层封锁。 此刻它甚至开始后悔腾空而起——至少在地面之时,尚可凭蛮力横冲直撞,不至于如今日这般被动,几乎只能承受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更糟的是,随着战况持续,它体表竟渐渐凝结出一层薄霜。 那是水灵之气的侵蚀! 双翼拍打愈发吃力,动作迟缓,身躯运转也越发滞涩。 可四周飞剑却不曾放缓分毫。 在苏荃源源不断的灵力催动下,反而越战越猛,斩出的剑气一次比一次炽烈,一次比一次凌厉! “吼——” 终于,遍体鳞伤的铜甲尸再也无法支撑,发出一声怒吼,想要从空中坠落逃离。 它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创伤的累积,再这样下去,唯一的结局便是被彻底撕碎、化为齑粉。 可它想退,苏荃却没给它这个机会。 “还想逃?” 苏荃唇角一扬,冷笑出声。 右手骤然张开,随即狠狠攥紧。 刹那间,半空中那数十柄飞剑应势而动,如群鹰扑食,齐齐朝着铜甲尸刺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符纸自她袖中疾射而出,纷飞如蝶。 寻常镇尸符对这等凶物自然无效,但这些却是她平日潜心绘制的引雷灵符! 天雷无情,不论东西,凡蕴邪秽之躯,皆在劫难逃。 数百张符箓腾空盘旋,宛如群鸟绕柱,瞬间将铜甲尸团团围住。 “敕!” 苏荃指尖结印,低喝一声。 轰—— 一张雷符猛然炸裂,紫电如蛇,撕破夜幕,转瞬劈落在铜甲尸身上。 咔嚓—— 一大片皮肉当场焦裂,黑烟腾起。 铜甲尸惨叫出声,连旁边那位来自第一茅的男子脸上都浮现出惊惧之色。 就在这雷光未散之际,一柄气剑破空而来,精准地刺入被雷击中的创口。 更让他骇然的是,那原本近乎无休止的再生能力竟在此刻停滞,伤口血肉翻卷,竟无法愈合!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环绕四周的,还有上百张蓄势待发的雷符! “啊——!!!” 霎时间,所有符纸贴附其身,僵尸凄厉至极的嘶吼响彻山林,回音滚滚,远传数十里不息。 轰!轰!轰!轰!轰! 整片夜空被染成诡异的紫芒,雷霆接连爆发,密如雨点,尽数轰击在铜甲尸身上。 而那些盘旋不散的飞剑则伺机而动,每有一处被雷劈开的伤痕,立刻便有剑锋贯入,生生阻断其躯体恢复。 宗正瞪大双眼,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早先说过,如今的炼气化神与上古全盛时期不可同日而语。 彼时修士可借天地之势,催动移山倒海之术;而今之人,唯有凭一身真炁勉强施为。 像宗正这般高人,也不过能将内息外放,驱使地火水风暂凝成形,布下简单符阵而已。 可苏荃此刻展现的力量,几乎已逼近古籍所载的真正道法通神之境! 雷声如鼓,震耳欲聋。 起初铜甲尸尚能咆哮挣扎,随着时间推移,叫声渐渐微弱,终至完全湮没在雷鸣之中。 它背后的骨翼早已碎成残渣,身躯却始终无法落地。 每次刚有下坠之势,便有一道凌厉气剑自下而上斩来,硬生生将它重新挑回高空! 如此反复,上上下下,犹如孩童拍打皮球,毫无尊严可言。 四位弟子望着这一幕,眼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不得不说,这头铜甲尸撞上苏荃,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轰—— 最后一波雷霆倾泻而尽,空中那具庞大的尸身已然烧得漆黑如炭,形貌尽毁。 随着一声最为剧烈的爆响,最后一道雷符炸开,一道近千米长的粗大电蛇轰然落下,裹挟着残尸直插入地。 砰! 大地震颤,黑土四溅,如同暴雨般洒向四方。 那道雷霆携着尸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万籁骤寂。 阴邪之气彻底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地面仍有细微的紫色电光游走,坑口袅袅升起灰白烟雾。 半空中,那数十柄飞剑缓缓聚拢,旋转几圈后化作一道白光,悄然没入苏荃胸前。 “……” 良久,宗正等人这才缓过神来。 风姓弟子望着远处那个深坑,低声说道:“那头僵户厂……该是已经化为灰烬了?” “必然形神俱灭。”雷轻轻摇头,“它也算倒了血霉,这般攻势之下,别说是区区僵尸,便是阎君亲临,恐怕也得皱眉退避。”宗正单掌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缓步走到苏荃身后,语气恭敬:“苏真传神通通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宗正的身份有些特殊。 虽身为降龙寺长老,但他实为俗家门徒,并未正式剃度出家。 那颗光头是他自己所剃,未曾受戒,自然也没有戒疤。 因此从不自称贫僧或老衲。 “这具铜甲尸作恶多端,残害生灵无数,如今在真传的雷霆之下烟消云散,也算是给那些含冤而逝的魂魄一个交代。”他凝视着那处焦黑的坑洞,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可苏荃却忽然冷笑出声:“倒是小瞧它了,竟学会装死了。 莫非是因为吞噬了第一茅的缘故,灵性大增?” 铜甲尸还活着! 因为他至今没有听见系统提示音。 第295章 最终完全消散! 这也成了他判断邪祟是否彻底覆灭的重要依据——只要没听到那声提示,就说明敌人尚存一线生机。 “还未死?” 宗正眉头紧锁:“这不可能!气息早已断绝,连一丝残念都未曾留下……” 话音未落,苏荃已朝那坑洞缓缓走去。 然而脚步在距坑约十丈之处戛然而止。 他右手悄然背于身后,指尖飞快地结出一道道隐秘法印,动作细微无声。 坑内依旧死寂,仿佛里面的东西真的已被彻底剿灭。 但苏荃嘴角的冷笑却愈发明显,低声自语:“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仿佛回应他的嘲讽,话音刚落,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骤然从坑底喷涌而出! 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直扑苏荃面门,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真传当心!”宗正在远处只来得及怒吼一声,身形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便在此刻—— 苏荃背后的手势已然完成最后一重印诀,口中轻吐一字:“斩!” 刹那间,一道白芒撕裂夜幕! 整片天空仿佛被点燃! 那是一道剑意所化的光虹! 通体洁白,夹杂着水蓝与翠绿之色,三股力量彼此缠绕,以纯白真炁为根基,借法印为令,瞬间催动至极致! 如今的苏荃早已无需开口吐纳,才能引动真元。 举手投足之间皆可激发道力,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仍让他下意识保留着口蕴真炁的姿态。 那团黑雾中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行动之际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袭而来时卷起狂风,周遭落叶尚未落地便被劲风暴碎成尘。 十丈之距,不过一瞬。 正撞上那道横空而出的剑光! 轰——! 宛如古钟炸裂,震得大地颤抖! 一点炽亮的光核自交击处迸发,恍若初升朝阳,将整片林野照得如同白昼。 风雨雷电四位弟子不由自主眯起双眼,即便如此,眼球仍感到灼痛难忍,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宗正则死死盯住那团爆发的光芒,神色剧震,手中宝剑握得指节发白。 方才那一剑,已深深烙进他的神魂。 他甚至在心中悄然设问:若那一剑是对准自己而来,能否接下? 答案是——或许能挡。 但代价必然是重伤垂死! 那柄传承古剑或许不会折断,可那股摧山撼岳的力量会瞬间贯穿全身。 肉身终究不是法宝,轻则真气溃散,重则当场殒命。 而他清楚得很,这远非苏荃的真正实力。 若是这位真传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自己又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 想到此处,宗正望向苏荃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复杂与敬畏。 这般惊世之才,竟生于灵气凋敝的末法之世……不得不说,天地造化,有时实在令人唏嘘。 倘若是在那人与神明共存、天地灵气纷杂的远古年代,这般天赋,纵然未能飞升成仙,至少也该步入炼虚合道之境了! 而在那处,宛如烈日般的光团持续了五六息之久。 轰鸣声接连不断,震响传遍百里之外。 方圆内的野兽、飞鸟,乃至蝼蚁虫豸,皆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这片密林中,除了几株老树和他们数人外,再无半点生灵气息。 就连游荡的魂魄也吓得远远避开。 终于,随着时光流转,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完全消散。 原地只余下一具通体漆黑的尸骸。 正是那头变异的铜甲尸! 然而此刻,它的身躯早已被雷霆击成焦炭模样。 而在那焦黑躯体的心口位置,赫然留存着一颗漆黑的心脏。 那心脏表面布满黑色脉络,细看之下便可察觉,遍布铜甲尸全身的那些诡异黑筋,竟全都源自这颗心脏。 此前它之所以尚能突袭,正是因为心脏中的黑纹仍在微微颤动,如同活物般在内蠕行。 但如今,心脏已被剑气贯穿撕裂,所有黑色脉络尽数断裂破碎。 碎片之上还凝结着一层厚实寒霜,蕴含法力的冰寒之力持续侵蚀着残存的邪秽,一点点将其净化。 “恭喜宿主,成功诛杀变异铜甲尸一头,获得功德值二十万点!” 系统提示的声音终于响起。 一次便奖赏二十万功德值,倒也不算过分。 毕竟这头变异僵尸,即便是炼精化气境界的修行者遭遇,若无强力法宝护身,恐怕也难逃一死。 所幸此物尚未觉醒真正灵智。 若是已有心智,懂得施展邪术,那绝非轻易可灭,所得功德也定不止于此。 “苏真传?” 经历了先前铜甲尸诈死偷袭一事,宗正此刻仍心有余悸,手中长剑未松,远远唤道:“那东西……现在如何了?” “无妨。” 苏荃回眸望他一眼,“尸已彻底毁去。” “如此便好!” 听得亲口确认,又见地上焦尸碎裂成渣,宗正这才放下戒备,收剑入鞘,缓步上前,合掌行礼:“多谢真传出手,救我四位弟子性命。” “小事一桩。” 苏荃轻轻摆手,目光扫过远处四人,“顺手而为罢了。 我辈玄门弟子行走世间,降妖伏魔本是分内之事,宗正大师无需挂怀。” …… 宗正颔首,未再多言客套,却将这份恩情默默记下。 玄门旧俗极重师徒情谊,师父视徒如子,将来传道继业皆系其身,岂敢轻忘? 苏荃指尖轻弹,一道赤焰自掌心跃出,落在焦尸残骸之上。 火焰腾起,顷刻间燃尽余烬,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再次探查四周,确认再无隐患后,苏荃向宗正抱拳道:“我还需赶回顺安镇处理后续灾患,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身影已腾空而起,驾驭疾风直奔镇中而去。 “师父!” 见苏荃离去,一直静立角落的四名弟子终于围上前来,纷纷议论不休。 …… “这般资质……当真是千年难遇。” 宗正低声感叹,忽似想起什么,眉头微皱:“等等,方才他说要去处置僵尸留下的祸事?” “是。”身旁名叫风的弟子接口道,“那尸煞如此凶厉,必已害人性命无数,被其所伤之人恐怕早已沦为行尸。” “苏真传此去,应是要清除那些新变的尸群。” “师父,我们是否该前去相助?” 宗正沉吟片刻,终是缓缓摇头:“不必。 苏真传既有此能耐斩杀老尸,对付新生之尸自是轻而易举。” “况且他并未邀援,显然不愿旁人插手,我等不宜多管。” “收拾行装,速离此林,尽快与众人会合才是正理。” 第296章 只修法力,不顾性命! 宗正将长剑负于身后,望着那几匹死状凄惨的骏马,轻轻一叹:“走,既然已经寻到了将军墓的所在,就得尽快毁去,莫让其中邪物现世祸害人间。” 此时,顺安镇内。 厅堂中,孔平仍跪在原地,面对满屋尸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悔恨与自责。 王慧在一双儿女的扶持下坐在椅上歇息,目光时不时落在丈夫身上,只余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他在诸葛内门本就地位平平,如今酿下这般大祸,不知门中长老会如何处置。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开口求情。 一则出于对内门规矩的敬畏,二则,也是因这满镇无辜亡魂压在心头,让她无法坦然。 张之维双手托腮,听着院外传来的阵阵厮杀声,低声喃喃:“苏师兄怎么还不回来?那头铜甲尸……真能斩得掉吗?” 起初他确实心惊胆战——那些化作僵尸的镇民实在太多,且个个癫狂至极。 他曾亲眼看见一名下半身已被啃噬殆尽、只剩森森白骨之人,竟以双臂撑地,飞速爬行而来,血红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仿佛他是盘中热食。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竟无一只僵尸能踏入庭院一步。 门前那两尊血煞将军如铁塔般矗立,手中大刀挥动间煞气纵横。 凡是被刀风扫中的僵尸,体内阴秽之气瞬间崩裂,当场倒地化为灰烬。 此刻,两位纸人前堆积的灰烬已厚达数尺,而围攻而来的尸群也渐渐稀疏下来。 白柔柔轻拭手中玉白色长剑,听罢抬眼望向晴朗夜空,语气笃定:“苏师兄手段通玄,区区一头铜甲尸,岂有逃脱之理?必定已伏诛无疑。”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张之维转过头,面露不解。 毕竟谁也没真正见识过苏荃的实力。 门口那两名血煞将军虽强,却终究只是傀儡,并不能完全代表主人修为。 “老祖宗说的呀。”白柔柔一脸理所当然,“老祖宗都说他厉害,那肯定就是厉害。” 张之维一时语塞。 所谓老祖宗,自然是指诸葛青风,这话他不敢接,也不知该如何接。 “白……师妹。” 终于,王慧迟疑着开口,语气不再如从前那般充满敌意:“你说……孔平若回内门,会落得什么下场?” 几十年夫妻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白柔柔看了一眼孔平佝偻的背影,沉默片刻,终是轻叹:“这次……师兄闯下的祸实在太大了。” “整座顺安镇,近万人命,哪怕他只担三成因果,这份罪业也重得难以承受。 内门律法森严,等着他的惩罚绝不会轻。” “师姐,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王慧低头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欲言又止:“我……算了,不说了。” 她原想随丈夫一同前往内门,同生共死也好有个照应。 可想到身旁这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婆……” 终于,一直跪着的孔平缓缓开口,声音微颤:“别再为我操心了。 这错是我犯的,该由我来承担。 你照顾好孩子们就行。” “现在内门恐怕早已知晓此事,最多三日,门户便会再度开启。 到时,我会亲自进去领罚。” 王慧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垂下眼帘,未再言语。 压抑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天际忽现一道微光掠影,伴随疾风卷入庭院,苏荃自夜空中翩然落下。 “苏真传!” “苏师兄!” 张之维与白柔柔立刻起身,异口同声问道:“那铜甲尸……可除掉了?” “已彻底了结。”苏荃微微颔首,“神魂俱灭,肉身焚为劫灰,纵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再起死回生。” “太好了!”张之维顿时松下一口气。 龙虎山与茅山上虽常有纷争,但归根结底皆属正道,心怀苍生。 倒是白柔柔并未多言,只是看向苏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仰。 诸葛内门向来避世隐居,向来秉持一个念头:凡尘生死,于我无涉,唯有路过时顺手搭救一二罢了。 这些年她一直潜心于内门修炼,少涉尘世,不通人情,倒也未曾生出什么复杂心思。 孔平此时起身,望向苏荃的眼神满是感激。 “不必忙着谢我。”苏荃冷哼一声,语气清冷,“铜甲尸虽灭,你背负的业障却一分未减。” “我明白。” 孔平苦笑,“但能亲手斩去祸源,让它不能再害人,我已无憾。” 苏荃默然注视他片刻,终究未再多言,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张之维环顾厅中气氛,轻叹一声,拱手道:“既然事已了结,那小道便告辞了。 还需尽快赶回龙虎山天师府,向师尊禀明前因后果。” “且慢。” 正要迈步离去,苏荃忽然出声拦下。 “呃?” 张之维脚步一顿,神色略显戒备地望向她:“苏真传,此地可是诸葛家的地界,况且白师姐还在呢……” 啪—— 话音未落,脑门已挨了一记清脆巴掌。 “瞎琢磨些什么?”苏荃冷眼一扫,“我要真想取你性命,岂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早等你出了镇子,飞剑一出,取你首级如探囊取物。” “啊?”张之维捂着发烫的额头,嘴一瘪,委屈巴巴,“那你到底想怎样?” “你走的,不是正统丹道?”苏荃上下打量他一眼,直言不讳。 她早以阴阳眼窥探过,此人周身灵气涌动,却与丹道修行截然不同。 这般修法,纵使能练出堪比炼精化气的威能,却注定无缘长生。 这已完全背离了丹道根本——只修法力,不顾性命! “你竟看出来了?”张之维瞪大双眼,仿佛隐秘被人戳破。可对上苏荃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终究泄了气,低声道:“如今天地灵气日渐衰微,哪有几人能像你这般得天独厚?” “我虽有些资质,但在这样的世道下,若执意走丹道,恐怕一生都难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若无法凝出胸中一口真炁,待到末法真正降临,魂魄便会随最后一点灵机一同湮灭。” 言语间尽是无奈。 这也是为何越来越多的人另辟蹊径。 像九叔那样的人,天赋本不差,若在灵气充盈的年代,哪怕成不了天仙,修个百年寿元也不难。 可如今乾坤枯竭,谁也不知道末法何时降临——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 一旦那时还未凝炁入体,所有依仗灵气的修士都将灰飞烟灭:肉身腐朽,神魂俱散。 因此,敢在这时代坚持丹道者,非大才即大勇! “所以你就选了这条四不像的路?”苏荃挑眉,终于明白后世为何仍有修行者存世。 人类,终究是最善于变通的生灵。 天地不容修行,便自己开出一条能在绝境中前行的道。 第297章 立场决定选择! 只是,长生之门彻底关闭,世间再无神仙。 “没错。”张之维轻叹,“但这法门尚未成型,所以我龙虎山希望联合天下同道,共研末法时代的修行之法。” “诸葛家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着,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苏荃。 然而她只是摇头:“此事重大,岂是我一人可决?必须先禀明师尊,方可议之。” 立场决定选择。 她是茅山真传,未来掌门,断无舍本逐末之理,哪怕对方所图之事再如何冠冕堂皇。 张之维闻言,顿时垂头丧气:“那苏真传留我,还有何指教?” “你太弱了。”苏荃冷冷道,“这一路降妖伏魔,靠的都是老天师赐下的符箓支撑,如今符将尽,你还打算一路横冲直撞到何时?” 话音未落,苏荃扬手抛出三枚玉佩:“每块玉佩里都封着我一缕真元所化的剑意,只要踏入炼气化神之境,捏碎便能激发,一剑出鞘,足以毙敌。” “眼下世道动荡,妖邪横行,别还没回到龙虎山,就先成了哪头怪物的口中食。” 这以玉封剑的法门,是他近日才参悟透彻,否则早该给任婷婷备上七八个。 张之维接过玉佩,指尖触及其中蕴藏的凌厉剑意,心头猛然一震。 那股森然杀机几乎令他呼吸凝滞,怔了片刻,才艰难开口:“你……为何如此?”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 苏荃摆了摆手,“要走就快些动身,早去早回,正好天边也泛亮了。” 此前他顺道回过一趟诸葛家,早已将顺安镇内外清理干净,所有尸祟尽数诛灭。 张之维握紧玉佩,心中翻涌难平,竟生出几分动容之意,对着苏荃深深作揖:“原以为苏师兄冷峻寡言,不近人情,却不曾想心底仁厚,慈悲为怀。” “之前种种冒犯,皆因立场不同,不得不为之。 而我却被私怨蒙蔽,屡次言语冲撞,实属不该。 今日在此郑重赔罪!” “若有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说罢,背起行囊,转身离去,脚步坚定地走出院门。 可苏荃却微微蹙眉,神色有些复杂——说实话,他压根没想那么多。 白柔柔略有所悟,轻步靠近问道:“苏师兄,你为何突然愿意助他?” “没什么。” 苏荃望着远去的身影,嘴角微扬:“不过是不想看他死在半路上罢了。” “况且我也好奇,百年之后那位名震天下的龙虎天师,是否真是眼前这个倔脾气的道士。” 此时天际裂开一道缝隙,晨曦如金线般倾泻而下,洒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 一夜风雨已歇,昔日喧闹的顺安镇如今死寂一片,唯有断壁残垣默默诉说着昨夜的惨烈厮杀。 门前两尊血煞将军依旧挺立,肩扛重刀,守卫如初。 他们身前堆积的灰烬高达数尺,正是无数僵尸湮灭后的残迹。 “苏师兄,我们是不是也该启程了?”白柔柔轻叹一声。 “再等等。” 苏荃目光扫向孔平,“等诸葛内门的人到了再说。” “苏真传放心,我不会逃。”孔平苦笑,“这般因果加身,纵然逃得了一时,余生也逃不过良心煎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对此,苏荃只是沉默,并未回应。 客房早已备好,白柔柔选了紧邻苏荃的那一间住下。 接下来几日,王慧强忍丧亲之痛,仍坚持准备一日三餐。 然而苏荃再未踏出房门一步,始终在屋中静坐修行,闭关养息。 三天转眼即逝。 庭院中央,空间微微扭曲,一扇古朴门户悄然浮现。 十余名身着古袍的男子从中走出,面若寒霜,齐声喝斥:“诸葛孔平,你可知罪!” “我……知罪!”孔平双膝一软,跪伏于地。 一声苍老叹息响起,一位身披八卦纹长袍的老者缓步而出——正是诸葛青风。 见到此人,孔平顿时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仿佛魂魄被抽离,只能任由几名内门弟子将自己拖入门后。 诸葛青风满脸愧色,朝苏荃拱手致礼:“唉,家中出了这等丑事,酿成大祸,实在无颜相见真传。” “但身为内门老祖,此事我必须亲自出面交代。” “那些无辜百姓魂魄已散,我们无力挽回。 但从今往后,凡有外人前来镇守顺安镇,我内门必将派人协防,护此地安宁,直至我族尽灭为止。” 归根结底,罪责在于天下第一茅与孔平本人,内门不过代为担责。 苏荃听罢,也不再多加苛责。 见对方立下重誓,便只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真传慢走!”诸葛青风躬身相送。 苏荃袖袍轻拂,一股清风卷地而起,托着他与白柔柔腾空而起,直掠云霄。 如今他身负要紧之物,又有急务在身,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悠然漫步尘世。 于是催动法力,借风御行,疾驰向茅山方向而去。 诸葛青风始终抱拳而立,目送二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天际尽头,方才缓缓放下双臂,缓步走向门前。 血煞将军早已被苏荃收回,此刻门外唯余镇民焚化后残留的灰烬,散落一地。 “把这些骨灰好好埋了。” 他轻叹一声,“说到底,这份因果,我诸葛家也难辞其咎。” 那些百姓魂魄尽散,连超度都无从谈起,只能将遗烬就地安葬于镇中,算是最后的归宿。 “王氏。” 他转头望向王慧,神色凝重,“此事绝非孔平一人之过。 你往后余生,须广积善缘,以功德弥补此等业障。” “不止是你,你的子子孙孙,也都应心怀苍生,代代行善,以此赎罪。” “我明白。”王慧双眼微肿,泪痕未干,声音低弱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孔平所为,与当年麻麻地之事截然不同。 当年麻麻地只是命徒弟护送任老太爷回乡,途中徒儿遭人暗算昏倒,任老太爷被人劫走,后经西洋博士施以邪术药剂,尸身异变,酿成整村惨祸。 那情形,就像一把本属正道的剑落入恶人之手,用来屠戮无辜——杀孽不归执剑者,故而麻麻地仅被责令返山闭关思过。 可孔平却是主动参与炼尸之术,还出谋划策、助力颇多! “唉……” 望着眼前死寂的小镇,诸葛青风再次长叹,“造业深重啊!” …… 高天之上。 脚下清风拂动,白柔柔眼中泛起向往之色,忍不住高声问道:“苏师兄,我何时才能踏风而行?” “待你炼气化神之时。”苏荃背对着她,语气平静。 “啊?” 她顿时耷拉下小脸,“那岂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指望了?” 第298章 一场生死对决! 自幼修道至今三十载,也不过刚刚踏入抱阳守阴之境。 丹道八重:炼血养身、洗髓辟谷、抱阳守阴、魂出青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层层递进,步步艰险。 尤以“魂出青冥”至“炼精化气”之间最为艰难,犹如断崖横亘,难以跨越。 至于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二境,则属天仙之途,已超出寻常丹道范畴,不在其中计数。 “嗯?” 忽然间,苏荃目光一凝,低头俯视大地。 只见地面尘土飞扬,数十骑疾驰而过。 这群人大约二三十人,皆披黑袍斗篷,帽兜掩面,马背上驮着火药、桐油等物。 虽仍承古风,但西夷传来的火器炸药早已流入民间,不少军阀私藏滥用,监管形同虚设。 只要银钱到位,渠道畅通,这类凶器并不难取得。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前方那人。 一颗光头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头顶隐约浮现出几道淡金色符印,在朝阳映照下泛着微光。 “宗正大师?” 苏荃低声轻语,并未降落相认。 眼下自己另有要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早返山才是要紧。 “你认得那个秃头和尚?”白柔柔听见他低语,好奇追问。 “认得。” 苏荃颔首,“其貌狰狞似凶神,实则心存仁念,专司降妖伏魔,乃真正得道之人。” “如此匆忙赶路,必有要事在身。 我们不必插手,速回茅山为上。”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 借初阳升腾之际所生的先天纯阳之气,顺势引入脚底旋风之中。 不纳己用,反助风势。 原本清凉柔和的气流骤然炽烈起来,速度更是激增两三倍。 风啸破空,两人化作一道残影掠过长空,转瞬消失于云霞深处。 下方,宗正似有所觉,猛然抬头望天。 “师父,怎么了?”身旁弟子察觉异常,连忙询问。 “无事。” 宗正收回视线,侧过头问道:“东西都备好了?” “全都齐了。”那弟子应道,重重地点了下头,“法器、火药、各路符箓,还有掌门大师伯亲授的佛骨舍利。 只要那僵尸还在将军墓里,这一回,定能将它彻底铲除。” “切莫大意!”宗正神色凝重,“那尸已生出几分灵性,这些年不断蜕变,如今不知成了何等模样。 凡事须得谨慎,搞不好,咱们面对的,将是一场生死对决!” 眼下世道动荡,妖邪横行,祸乱人间。 降龙寺虽地处山林,却素来与尘世牵连甚深。 因此特派宗正下山,率领门中四位真传弟子及数十名普通门人,入世除魔。 七年前,他们曾遭遇一具古尸——原是前朝一位战将所化,凶煞滔天,屠戮无数。 宗正拼尽全力,动用寺中秘传法器与自身修为与其激战,终将其重创,却仍被其负伤遁走。 此后多年追查,跋山涉水,直至近日才再度寻得蛛丝马迹:那尸竟藏身于自己的陵墓之中,潜伏养伤。 如今众人兵临城下,只待炸开墓穴,逼其现身,一举诛杀! 可不知为何,宗正心头始终压着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他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金光洒落山野,轻叹一声:“但愿此行,顺遂无灾。” …… 玄门避世,不染凡俗,这是自古传下的规矩。 可红尘如海,波澜暗涌,纵然不愿涉足,仅在边缘游走,也难免被卷入其中。 既然立身于世间,便无法真正脱离尘网。 因此,多数修道门派都会设两处基业: 一处为外门,不传根本大道,不授炼丹秘术,门中弟子更像是雇工,按月领薪,专司处理世俗事务;另一处则为内门,隐于山林,清净修行,不见于世人眼中。 丰城乃一方重镇,百万人烟,市井繁华,而茅山便矗立于城郊之外。 山顶之上,殿宇巍峨,雕梁画栋,整座山壁被凿成层层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峰顶楼阁。 石阶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香火鼎盛,热闹非凡。 不止丰城市民,方圆百里内的乡民百姓,每逢节庆皆来此焚香祈福。 此刻,石梯之上,缓缓行来一对男女。 男子身穿素净白袍,面容俊朗,眼神温润,眉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仿佛久别故地,心绪微动。 女子一袭古风白衣,背负一柄莹白玉剑,容貌清雅脱俗,宛如画卷中走出的仙娥。 “这便是茅山?”白柔柔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叹,“果真是名门大派,这般兴旺!” 她自幼居于内门,偶有外出,也不过是在附近村落短暂停留,何曾见过如此盛景? “这只是外门罢了。”苏荃脚步未停,“专管俗务,自然人来人往。 内门则清幽得多,这些年不少弟子奉命下山除祟,反倒比你们诸葛家还冷清几分。” 两人边走边谈,已穿过山顶的殿群,来到后方一座僻静偏殿。 此处并不对外开放。 门前早有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等候,见苏荃到来,拱手行礼:“苏真传!” “王监院。”苏荃亦还礼,“我需返回内门,这位是诸葛青风前辈的亲传弟子,白柔柔。” 老者姓王,名友道,乃茅山外门监院。 “大真人早已交代,言真传午时一刻必至,分秒不差。”王友道瞥了眼墙上的钟表,指针恰好落在正午十二点十五分。 “后山阵门已启,请真传通行。”他抬手作请,随后转身离去。 身为外门执事,若无召令,不得擅入内门禁地。 苏荃微微颔首,随即带着白柔柔由偏殿后门而出,踏上一条幽静小径。 小路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八卦形的石台。 此刻,石台上密布的古老符文尽数燃起幽光,最终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流转着微芒的虚幻门户。 门旁伫立着两名身披古铠、手执长戟的身影,额心贴着镇魂符纸,静默如雕像。 这是道兵! 确切地说,是当年茅山祖师飞升前所布下的守门灵将,实力可敌合道境的大能修士。 唯一的限制在于,他们无法踏出内门半步,只能守护此地,寸步不离。 察觉到苏荃的气息,两位道兵缓缓收戟归位,分列门侧,姿态恭敬。 白柔柔心头一紧,下意识躲到苏荃身后,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跨过那道光门。 一步穿过,仿佛越过了尘世与秘境的界限。 眼前豁然开朗——连绵数十座青峰如龙脊起伏,每座山顶皆建有一座巍峨殿宇,屋瓦泛着温润宝光,宛如星辰镶嵌于山巅。 山脚下的湖泊清澈见底,时常有庞然巨影穿梭其间。 那些影子形似巨蟒,却生有双角,蜿蜒游动时搅动湖水翻涌。 “那是……蛟?”白柔柔睁大双眼,望着水中七八条翻腾嬉戏的庞大身影,“你们竟连这种存在也豢养?” 蛟者,修至圆满可化蛟龙,再进一步,即为真龙之躯! 第299章 炼气化神? 一头成年蛟已可匹敌化神期修士,便是诸葛青风亲临,想将其制服也需苦战良久。 若这七、八头齐出,恐怕连他也只能暂避锋芒。 如此凶悍的存在,却被茅山视若寻常,圈养于山下池中。 苏荃淡淡扫了眼湖面,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堆血肉,随手抛入水中。 哗啦一声,湖面炸开巨浪,一条近百米长的巨蛟猛然跃出水面,巨口张开,稳稳接住所有投喂。 更令人惊骇的是,它庞大的身躯竟悬停半空,水汽如云蒸腾,遮天蔽日,一双淡金色的巨目宛若铜铃,冷冷注视着苏荃,余光扫过他身后发抖的白柔柔。 直到苏荃摊手示意再无食物,那蛟才略显不甘地沉入湖底。 “那……是蛟龙!”白柔柔声音微颤,她清楚看见,那巨兽腹下竟生出了四只利爪。 “嗯。”苏荃望着恢复平静的湖水,轻声道:“七头蛟,一头蛟龙。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散步,那老家伙偶尔心情好,还会驮着我在湖面上兜一圈。” “师父说过,几千年前,这池子里曾养过真龙。 可惜如今天地灵气枯竭,真龙早已绝迹。” 白柔柔听得呆住。 过去听诸葛老祖提及,大宗门的底蕴远非寻常世家所能揣度,那时她心中尚存几分不服。 今日才算真正明白。 真龙,在上古被称为龙君,掌一方江河,堪比真仙。 而茅山鼎盛之时,竟能将这般神物如凡鱼般圈禁于山门池塘之中! 待蛟龙隐去,其余七头蛟这才胆怯浮出水面,透过清波眼巴巴望着苏荃。 苏荃苦笑摊手:“本来带了一整坛酒菜,路上我自己吃了不少,剩下的全给了老龙,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们捎些人间美味!” 那七头蛟盯着他片刻,终究悻悻潜回深处继续游荡。 白柔柔眼中满是震撼,心底又添一丝艳羡。 就在此时,一道苍劲浑厚的声音自最高峰顶传来,响彻群山之间,久久不散。 “苏荃回来了?” 苏荃整衣正冠,朝最高那座山峰躬身行礼:“弟子苏荃,奉掌门师尊之命取回诸葛家遗物,并携其嫡传弟子白柔柔,今日回归内门。” “嗯。”那声音低沉应道:“来主殿。” “昂——” 龙吟骤起,湖水再次翻腾,一头蛟破浪而出,伏于岸边。 “上来,这些山上设有禁制,不能御空飞行,只能靠它们代步。”苏荃回头对白柔柔说了一句,随即翻身坐上蛟背。 白柔柔略显局促,但还是紧随苏荃,登上了那头蛟。 “吼——” 一声长啸撕裂云层,蛟身下方骤然升腾起层层雾气,旋即腾空而起,如穿流于天河之间,直奔主峰而去。 眨眼之间万仞山川已被甩在身后,蛟稳稳停落在一座恢弘殿宇前。 二人缓步下蛟,步入殿中。 大殿宽阔幽深,四周青铜巨柱林立,柱上刻满古老符纹,墙璧绘着栩栩如生的画卷,仿佛诉说着久远传说。 正中央摆着一口数丈宽的八卦铜炉,炉口青烟袅袅,升腾而上,在空中凝成指尖长短的白色烟龙,盘旋游走,片刻后又悄然散开,化作淡淡清香弥漫四壁。 炉后设五座席位,中央为主座,左右各列两椅。 那是掌门与四位高功长老所居之位。 茅山本有四大长老,可惜数百年前一场正邪血战,其中一人陨落,魂魄俱灭,再难归返。 如今主座空悬,其余四席上坐着三位身披道袍、手执拂尘的老者。 三人须发如雪,面色红润,双目微启时隐有金芒流转,周身浩然之气充盈鼓荡,似能涤尽世间污秽。 寻常妖魅若敢踏入此地,恐怕还未站稳,便已被这股威压碾为虚无! “苏荃参见三位长老!” 白柔柔亦急忙躬身行礼:“诸葛门下弟子白柔柔,拜见茅山诸位尊长!” 三位长老法号分别为镇威、真阳、玄清。 “炼气化神?” 性格刚烈、最恨奸邪的镇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苏荃身上,满是惊喜:“好!果不出掌门所料,他早言你之机缘与劫难皆在俗世之中。” “以抱阳守阴之境离山,归来已入炼气化神,前途不可限量啊!” 性情温和的玄清轻抚长须,眼中含笑,微微颔首:“小林他们近况如何?” “回长老,”苏荃恭敬答道,“林师兄现居任家镇,护佑一方百姓安宁;其余诸位师兄也各自镇守要地,驱邪安民,未曾懈怠。” 行事沉稳的真阳则转向白柔柔,语气温和:“诸葛一族向来与我茅山交厚,姑娘不必拘谨。 你一路奔波,想必疲累,歇息之所早已备妥,先去安顿,明日再行正式拜会不迟。” 话音未落,一名小道童上前,躬身引路。 白柔柔虽不通江湖规矩,却聪慧灵秀,心知此刻将有要事商议,外人不宜久留,于是轻轻点头,施了一礼,便悄然退去。 待她身影消失于殿门之外,殿内气氛陡然凝重。 三位长老互望一眼,最终由真阳缓缓开口:“诸葛家之物,可带在身上?” “携带着。”苏荃应道。 “好。”三人同时起身,“随我们来。” 几人步出大殿,不多时抵达后山一座青峰。 此处守卫森严,猛兽巡行,弟子布防严密,山体岩壁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处处透着肃杀与神秘。 在三位长老引领下,苏荃一路登顶,进入山顶深处的一座静殿。 殿中别无他物,唯有一排排牌位肃然陈列—— 此乃茅山历代祖师灵位所在! 牌位之前设一供桌,真阳长老回首望向苏荃:“将物件置于此处。” 苏荃点头,取出玉盒,从中取出那枚升仙符,恭敬放于案上。 倏然间—— 符纸甫一触桌,其上百万符纹齐齐亮起,玉色光柱冲天而起,几乎要破开穹顶。 然而刹那之间,所有祖师牌位同时泛出光芒,那光辉如潮涌至,瞬间压下符箓之威,将其重新化作一块黯淡玉石。 紧接着,最前方一块牌位骤然炽亮,光芒凝聚成形,幻化出一道虚影。 正是紫霄真人! “师尊。”苏荃拱手行礼。 三位长老亦齐声拜下:“参见掌门!” “嗯。”紫霄微微颔首,“我本体尚在闭关,不得现身。” 眼前之人,乃其法相显化。 紫霄的目光落在苏荃身上,片刻后轻轻颔首:“不错,几轮小劫都已安然渡过,非但未遭损伤,反倒借势而起,化险为机。如此一来,我对前路也多了几分把握。” 第300章 一切豁然开朗! 苏荃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可紫霄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想,开口道:“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或者说我们茅山,在谋划什么?” “是。” 苏荃不再回避,直视师父双眼:“玄门中有根基的都知道,灵气将竭,大难将至。 连天上的仙神都在另寻退路,准备抽身离去。” “所以我始终不解,这世间究竟还藏着何等隐秘,值得前任掌门与您联手布局千年之久?” “早年我在诸葛家内门时,曾听他们老祖提及,此界末法不过是暂时之局。 或许有朝一日,天地重开,灵气回流,仙神也将重返人间。 这话,不知真假?” 面对这一连串追问,紫霄沉默良久。 终于,他抬眼望向殿中三位大德。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默默起身离座,走出大殿,守在门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此时殿内,唯余师徒二人,数十尊祖师灵位,以及高居上方的上清灵宝天尊金像。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未来某日,灵气复苏,并非虚言。” 紫霄凝视着苏荃,声音低沉却清晰:“诸葛青风所言不错。 我的确已触摸到天仙之境,若只求个人飞升,三百年前便可破空而去。” “但正因为那枚升仙符的存在,因我要带整个茅山内门同登仙途,所以才不得不压住修为,一路隐忍至今。” 苏荃眼神微震,心湖翻涌如潮。 难怪如此。 按理说,炼虚合道虽临近仙道门槛,可真正比起手段与境界,仍与天上真仙相去甚远。 可师尊平日显露的些许威能,早已超越凡俗真人,近乎神明。 如今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他早已参透大道根本,所谓闭关,从不是为了修行,而是压制自身气机,以免惊动天机,提前引来劫雷逼其飞升! “那……师尊是否即将启动计划?”苏荃轻声问。 “尚未到时候。”紫霄摇头,“我还需等待一样东西。” “并非我不愿告知你更多,而是实不能说。 茅山所图之事,牵连极深,背后亦藏滔天风波。 你眼下道行尚浅,若是知晓太多,一旦踏出山门,便会立刻被察觉。” 苏荃点头,心中了然。 如今虽是末法之世,他以炼气化神之境行走尘世已是顶尖人物,但这世间岂止修士纵横?不说地府深处蛰伏的旧部残军,便是天庭之上,仍有未退尽的神仙余影。 “不久之后,茅山内门将举教飞升。”紫霄忽然转头看着他,“但我不会带你走。” 苏荃神色平静,未曾动摇。 见弟子这般反应,紫霄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赞许:“并非舍弃于你,而是要为你谋一场绝世机缘。” “这方天地即将断绝大道痕迹,纵然是靠自身修成的天仙,也无法在此般寂灭世界中久存。” “唯独你不同。” 紫霄目光如炬:“只要你能在天地彻底沉沦、法则崩塌之际,逆势证道,成就仙果,便能超脱常理之外,成为前所未有的存在。 哪怕天道不在,万灵枯竭,你也依旧不朽自在。” “届时,三界无主,诸神皆隐,你便是唯一的仙者,可独步乾坤,逍遥八荒。” “我该怎么做?”苏荃问。 “现在什么都不必做。”紫霄望着前方一排排祖师牌位,语气悠远,“只要心念不堕,行止无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待到因缘聚合之时,一切自会显现。” 铜门紧闭,殿内烛火摇曳,师徒二人又密谈许久。 门外三位大德始终静立如松,既不让任何人接近,也无意窥探半句言语。 直至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山门。 内门秘境几乎是外界的翻版,连昼夜更替都一模一样。 黄昏时分,天际仅存一道如血般的晚霞,将四周云层染成深沉的暗红。 铜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被人从内侧拉开。 “掌门已经回去了?” 真阳大德往里望了一眼,只见殿中唯有苏荃一人静立。 “嗯。”苏荃回头凝视着那一排排祖师灵位,目光在师父的牌位前停留片刻,神情微动,轻声道:“师尊已入关修行,交代三位大德暂代内门诸事。” “那诸葛家的事,如何处置?”真阳大德开口询问。 “茅山处境特殊。”苏荃抬眼看了他一眼,“师尊的意思是,让他们投靠龙虎山便是。 大局当前,我们实在腾不出手去照应。” …… 三人闻言点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朝山下行去。 接下来几日,苏荃便安心留在内门休整,期间也抽空去探望了柳长老,送上一盒精致点心,并转达了九叔的嘱托。 白柔柔则在茅山各处随意走动,除了禁地之外,几乎踏遍了每一寸角落。 茅山这般真正的修道圣地,确实非诸葛家可比。 不说别的,仅仅这几日所见,她不仅目睹了不少灵兽出没,竟还亲眼瞧见了生长中的灵药! 虽不及上古传说中那般神异,但光是这些,已足以令人心惊。 主要事务既已交接完毕,两人自然不会久留。 …… 再美的景致看久了也会厌倦。 苏荃在此生活二十年,一花一木早已熟稔于心。 况且多数弟子皆已下山历练,内门显得格外寂静,不久后,他便独自离去。 唯有白柔柔被暂时留了下来。 紫霄的考量很明确:举教飞升之时,不可能带上诸葛一族,不如顺势让他们依附龙虎山。 但茅山也不愿彻底割裂关系,于是留下白柔柔,也算是一条牵连的纽带。 此外,紫霄还会传她一些密令与法诀,日后带回诸葛内门。 相较之下,外门则热闹非凡。 供人焚香祷告的大殿里,香客往来不断。 信仰这东西,向来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世道动荡之际,人们朝不保夕,总想寻个精神依托,神明自然成了最直接的依靠。 因此每逢乱世,这类庙宇的香火反而愈发旺盛。 苏荃刚一露面,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友道立刻迎上前:“真传这边事情办妥了?” “办完了。” 苏荃颔首:“若无意外,我打算明日启程返程。” 离开任家镇已有数日,估摸着时间,任婷婷一家应当已经归来。 “也好。”王友道问道,“真传可还有什么需要?” “不必了。”苏荃一笑,“你自去忙你的,凡间所需之物,我去丰城自行置办便是。” 王友道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荃则缓步在山顶殿宇之间闲逛起来。 他在内门待了二十年,却极少涉足外门。 而外门的喧嚣,远非内门所能想象。 且不论那成百上千的道士,单是每日前来烧香祈福的信众,就已是川流不息,有时直至夜深仍未散去。 第301章 不卑不亢! 他穿着一身八卦道袍,随意穿行于庭院之间,过往道人见了,无不恭敬行礼。 尽管他们大多并不认识这位来自内门的真传,但方才王监院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已被众人看在眼里,自然不敢怠慢。 苏荃一一还礼,神色温润平和。 不多时,他走到前殿——这里也是最热闹之处。 求签问卜、祈福还愿者多集中于此,殿前排起的队伍宛如长蛇。 正当苏荃扫了一眼,准备转身下山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野叫嚷。 “闪开!都让开!” “靠边站!说你呢,动作快点!” “滚远点,别挡道,小心吃枪子儿!” 几道声音横冲直撞,气势凌人,而周围人群却纷纷面露惧色,急忙退向两旁。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被冲散。 苏荃停下脚步,只见前方走来数十名身穿灰衣、手持长枪的护卫。 这些所谓护卫,并非官府兵马,而是权贵私人豢养的武装,此时多指各地军阀麾下的部属。 果然,队伍行至殿前便自动左右分开,两列相对而立,中间空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披大氅、脚蹬皮靴、腰束革带的中年人缓步而来。 就在这人现身的刹那,王监院也匆匆从后赶来。 “这人是谁?”见王友道神色有异,似乎认得此人,苏荃忍不住低声询问。 “山下来的大人物,姓雷名天豹,人称雷大帅。” 王监院望着那渐近的身影,语气微沉:“他手下兵马过万,屯驻丰城,俨然一方土主。” “这一年多常来茅山烧香许愿,性情暴躁,苏真传不如暂避片刻。” “避他?”苏荃眉梢一扬,忽然笑了,“不必了,我倒想看看,这位大帅脾气究竟如何不好。”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遇上一位手握重兵的军阀了。 且比起诸葛家那位,眼前之人势力更为庞大,单从气势与随从阵仗便可窥见一二。 修道之人的确不涉俗世纷争,但这并不意味着畏惧凡尘权势。 修行所求,不止长生,更在自在逍遥。 我自不会无故挑衅于你,可若你主动招惹上门,那就休怪修者以法力压人了。 若处处畏首畏尾,还谈什么超脱自在? 王监院却不同,他终究是普通人,脸上不由露出焦急之色,只是见苏荃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不再劝说。 此时,雷天豹已走到二人面前。 此人身材魁梧,双目炯炯有神,透着凌厉凶光,唇边两撇短须并不滑稽,反倒衬得其威势逼人。 单凭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寻常人早已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能在乱世中打下一片江山,坐拥百万人口的丰城,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只是面色略显憔悴,似久病缠身,未曾痊愈。 雷天豹上下打量了苏荃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直觉这少年与以往所遇之人截然不同,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道。 “问别人姓名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才合礼数。” “大胆!”身后副官怒喝一声,作势要上前拿人。 却被雷天豹抬手制止。 “哈哈哈,有意思!整个丰城地界,你是头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他朗声大笑,坦然道:“我便是雷天豹,丰城之主。” “茅山弟子,苏荃。”苏荃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 “茅山弟子?”雷天豹斜眼看向王友道,“以前怎没见过?” “这位是掌门亲传弟子。”王友道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苏真传此前一直在山下行历,近日才归山门。” “这小子对我的胃口。” 雷天豹一抖披风,径直走入大殿,副官紧随其后。 临进门时,那人回头看了苏荃一眼,眼神中分明带着警告之意。 “妖气……” 待雷天豹身影消失在殿内,苏荃忽然低语了一句。 “你说什么?”王友道没听真切。 “没什么。”苏荃并未多言,只淡淡回应,随即迈步进殿,“走,瞧瞧这位雷大帅今日所为何来……” 殿中静谧。 副官靠柱而立,手中捧着大氅,见二人进来,立刻竖起食指抵唇,示意噤声。 雷天豹则跪于蒲团之上,手持三炷清香,神情肃穆,恭谨礼拜。 待将香插入炉中,方才起身,转向王友道: “半年前我携几位夫人上山求子,如今果然得偿所愿,今日特来还愿。” 仙门大派皆有独立之权,故而茅山四周再无其他宗门驻地。 丰城百姓无论遭遇何事,第一反应便是上山祈求庇佑。 “恭喜大帅!” 王友道一听此言,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连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既然对方是抱着好意而来,事情自然容易处理得多。 可雷天豹话音一转:“我今日前来,不只是为还愿,另有一桩心事。” “大帅请讲。” 雷天豹在殿中缓步走动,语气沉沉:“这一年多来,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早些年不说力能扛鼎,至少也是筋骨强健。 可如今隔两天就小病一场,日又大病一次。 丰城里有名的郎中都看遍了,只说我元气不足、阳气衰弱,却查不出根由,开的药方也尽是些补养气血的,吃了几个月,半点起色也无。” “听闻王监院未入山门前,便是丰城一带赫赫有名的良医,这些年也在山上救治了不少人。 所以特来请您替我瞧瞧病因。” “这……”王友道略显犹豫,“所谓神医不过是世人抬爱,贫道略通医理不假,但能否治好大帅,实在不敢打包票。” “嗯。”雷天豹轻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苏荃身上,脱口而出:“不知苏真传有何高见?” 这一问,满殿皆静。 众人面面相觑——苏荃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按俗话讲还是个毛头后生,乳臭未干,哪来的本事断人生死? 不只是旁人惊愕,就连雷天豹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忽然将问题抛向这个年轻人,仿佛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冲动,非问不可。 他不知道的是,那正是冥冥中的缘法。 老话说“命不该绝”,说的就是这种时机。 而苏荃只是静静望了一眼殿上供奉的神像,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光。 “缘分啊……” 他收回视线,直视雷天豹:“你身上的问题,恐怕不是病症。” “不是病?”雷天豹眉心微蹙,“那又是什么?” 第302章 耀眼夺目! 王友道原本神色一紧,但想到眼前之人乃内门真传,背后站着那些手段通玄的修士,心中便安定下来,不再多言。 那是真正能呼风唤雨的存在。 若连这位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凡夫俗子,纵有些许医术,又能奈何? 苏荃并未直接解释,只淡然一笑:“现在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也未必肯信。 不过我倒有个治标之法,你可以先回去试试。” “若有好转,再来寻我也不迟。” 说着,他对王友道低声吩咐:“取朱砂、符纸、符笔、八卦印,设法台。” 外门常与尘世往来,地位颇为重要。 每逢节庆,内门总会派人下来绘制几道真正灵验的辟邪、纳福符箓,赠予百姓使用。 因此正宗的朱砂和符纸虽稀少,外门倒是备有一些。 苏荃自己储物空间里也有这类物事,但眼下众目睽睽,不便显露手段。 毕竟内门就在山上。 有些底细,他还无意让师父过早知晓。 王友道应声点头,亲自带着几名道人去准备器具。 雷天豹却突然开口:“你该不会是要画几张符,让我烧了冲水喝?” “之前我也找过几位云游道士,符水喝了一碗又一碗,结果毫无用处。 你知道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他说的自然是些江湖骗子。 “没兴趣知道。”苏荃干脆利落地打断。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副官立刻怒目而视,就要斥责。 雷天豹却先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插嘴了?” “可是大帅,这人……” “退下!” “是。”副官咬牙盯了苏荃一眼,终究低头退到一旁。 雷天豹转向苏荃,笑着拱手:“手下人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 不过我倒是越来越欣赏你了,有没有想过跟我做事?比起在这山上清修吃素,外面的世界可热闹多了。” “各有追求罢了,我的心不在红尘。”苏荃淡淡回应,语气虽冷,心底却对这位大帅多了几分好感。 “真遗憾。”雷天豹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我就住在山脚下的丰城,随便问个路人都知道我住哪儿。 哪天你想通了,尽管来找我便是。” 两人正说着话,王友道早已指挥手下把各项事务安排停当。 苏荃执笔在手,体内灵气悄然流转,汇聚于笔锋,随即蘸上朱砂,在黄纸上挥毫疾书,行云流水般勾勒出一道符文。 片刻之后,一张完整的符纸已然成形。 他指尖结出八卦印诀,随着灵力注入,那印诀竟骤然泛起一抹金光,耀眼夺目。 “这……” 金光乍现,四周众人无不惊呼出声,就连雷天豹也睁大双眼,目光紧紧锁定在苏荃身上。 只见他神色平静,仅是将那枚八卦印轻轻按在符头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卦纹。 随后他将符纸灵巧折叠,缩成拇指大小,再用一根红绳穿好。 “挂在脖子上。”苏荃将符包递到雷天豹面前。 “这是什么符?”雷天豹接过小符包,摊在掌心细细打量。 “真武镇邪符。”苏荃直视着他,“随身佩戴,妖祟不敢近身。” “不过得记住,这符是纸做的,你又不会法术护持,所以不能碰水、忌火焚,更不可沾染污血。”雷天豹半信半疑地将符挂上脖颈,“真有用?” “最多七日,若是一点效验也无,你随时可来寻我。”苏荃淡然一笑。 雷天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转身大步离去:“好!我信你这一回。 若是真能见效,定当厚报!” “收队!” 眼看数十名持枪护卫重新列队,紧随雷天豹缓缓退出庙门,一直绷着身子的王友道这才松下一口气。 他抬袖擦了擦额角冷汗,低声问道:“苏真传,您给的这张符……真的管用?” “自然。”苏荃望着重新涌进大殿的香客,语气平静,“他身上妖气极重,精、血、阳三气外泄严重,说明身边必有邪物作祟,而且那东西与他朝夕相处,关系匪浅。” “幸亏他体格强健,换作寻常人,早该病倒多时,甚至性命堪忧了。” 所谓三气,指的是人身之精气、血气与阳气。 一旦流失过甚,便会体虚神弱,阴邪侵体。 正常人除非重病缠身或年迈将逝,否则三气不会无缘无故外泄。 如今再加上他周身弥漫的妖气,几乎可以断定——有妖物长期依附其身,暗中吸取生机。 “啊?”听罢解释,王友道满脸懊悔,“这……是我失察了!” “不必自责。”苏荃瞥他一眼,“据你所说,雷天豹上次来已是数月前,那时症状尚不明显。 除非是修习丹道之人开了法眼,否则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这类修士要么隐于尘世,要么闭关于内门深处,平日节庆才偶尔派些外道弟子外出走动,察觉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的确,像九叔那样的修行者,若非妖气冲天,通常难以察觉隐患。 除非特意施法开目观气,可谁会没事整天盯着旁人看? 尽管苏荃宽慰几句,王友道脸上仍掠过一丝羞惭。 毕竟监察周边城镇本就是外门职责所在,一旦发现异常,必须上报内门,请法师前来处置。 “给我准备一间静室。”苏荃望着殿内熙攘人群,淡淡开口,“我就留在山上等几天,等这事了结再走不迟。”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我茅山脚下兴风作浪!” 忽而他又想起一事,转头问道:“那个雷天豹,在丰城百姓口中名声如何?” “口碑还算不错。”王友道略作回想,答道,“此人脾气躁了些,行事霸道,架子也大。 但接管丰城这几年,并未听说欺压百姓之事。 当初抄的是一个为富不仁的大户,不少穷苦人家背地里还拍手称快呢。” “自从他到了丰城,接连带兵清剿了好几回,附近山头的贼寇几乎被扫了个干净,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 城里也没涨税赋,顶多是商户们每月交些安保费。” “可那点钱对做生意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况且街上真有兵丁巡逻,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再不敢随意滋事,吃喝不给钱的事也绝了踪迹。” “说实在的,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安稳多了。” 苏荃听了这话,不由得回头望了望大殿中央的神像,低声自语:“难怪……虽行事张扬、手段凌厉,但此人命格未尽,确有其因。” “那一道符箓,也算没白送。” 尽管民间口碑尚可,可身为统帅,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仍让寻常百姓心生畏惧。 一路上行人纷纷退避,唯恐靠近。 “大帅。” 副官策马靠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您真信那个道士的话?我总觉得那年轻人靠不住。” 第303章 侥幸逃过劫难! 雷天豹坐在马上随步伐轻轻起伏,双目微阖:“我的身子自己清楚,拖了这么久,眼下又无良方,信他一次又能如何?和尚跑了庙还在,茅山也不会长腿飞了。” 他忽然睁眼,斜瞥了一眼身边的副官: “倒是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副官顿时冷汗直冒,低头颤声道:“我……我是担心您的身体啊!” 雷天豹不再言语,副官也不敢再多嘴,只默默跟在后头。 不多时,队伍抵达城中心的府邸。 雷天豹穿过庭院走向正厅,随口问道:“夫人呢?” 身后老管家连忙应道:“三位夫人都上茅山还愿去了。” “哦?”他脚步一顿,“我刚从茅山下来,怎的没遇上她们?” “这……小人也不知情。”管家垂首低头。 “罢了,许是路上错开了。 叫厨房准备些饭菜。” “是!” …… 夜色渐浓。 王监院安排的住处是一处幽静小院,原是接待贵客所用。 苏荃盘坐房内,双目轻闭,识海之中却浮现出一面虚幻光屏。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值:】 【掌握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具备技能: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初级羁绊、点纸成灵、扎纸为兽、凝兵成将】 【身份标签: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地府兵马司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1000万】 三百零九万!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苏荃心头一热,继而却泛起一阵感慨。 此前助张大胆诛灭三只道鬼,得了一万功德;斩杀画中树妖,添了十万;除掉康道士,又获三万;铜甲尸一战,得五万;后来那具复活变异的铜甲尸,竟贡献二十万之多。 最多的还是顺安镇的百姓——七八千人,每人三百点,累计两百多万功德入账! 其实镇上原本不止这些人,只是事发当晚不少人家外出未归,侥幸逃过劫难。 再加上自己原本剩余的三十万,这才凑成了如今这笔庞大数目。 只是想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她心中不免唏嘘。 妖魔横行,邪祟频出,战火连年不断,普通人如草芥蝼蚁,朝不保夕。 距离系统升级还差近七百万功德,远远不够。 但用来提升纸人灵术,却已绰绰有余,甚至能连跳两级! 如今血煞将军已然强悍,若再进一步,恐怕连她亲自动手也难以压制。 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殿宇轮廓,终是按捺下心头躁动,悄然退出了意识空间。 还是等离开茅山后再做突破。 毕竟,她无法确定进阶是否会引发异象波动。 …… 晚饭过后,雷天豹便一直待在书房,反复端详那道符箓,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不得其解。 只得无奈地沿原路返回,重新将那物件挂回脖颈。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声通报:“三位夫人回来了——” 雷天豹共有三位妻室,个个容貌出众,如春花般娇艳。 更巧的是,今年她们都怀上了身孕。 话音未落,三道曼妙身影已步入院中。 走在最前的是乌香兰,年纪最长,是众夫人的大姐。 第二位唤作黄莲月,第三位则是柳心曼。 “大帅在哪儿?”黄莲月开口便问。 管家立刻答道:“正在书房看书呢。” “嗯。”她应了一声,“我去看看他。” 说罢,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乌香兰与柳心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也不言语,径直往内院去了。 她们平日都住在后宅,而大帅起居之处则在前院,只是偶尔会在某位夫人房中歇息。 “大帅,您回来了?” 黄莲月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先去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汤水。 “嗯。”雷天豹放下手中书卷,急忙起身迎上前,“你如今有身子,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张罗。” 她浅笑道:“那些丫头手脚不利索,我怕汤凉了或是味道不对。” 说着,便要靠近他身边。 可就在她即将贴近之时,雷天豹胸口忽然掠过一道极细微的金芒。 这光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在黄莲月眼里,却如同烈日当空,刺得她睁不开眼! “啊!!!”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掀飞,重重撞上墙壁,手中的汤碗也摔在地上,汤汁四溅。 “莲月!” 雷天豹失声惊呼,立刻要冲过去扶她。 可黄莲月却拼命往后缩,蜷在墙角,颤抖着手指着他,嘶声道:“别过来!别靠近我!” “你怎么了?”雷天豹顿住脚步。 她抬起袖子遮住脸:“没……没什么,许是胎气不稳,身子有些发虚。” “我马上请大夫!” “不用!”她急忙阻止,“真不要紧,歇一会儿就好……今晚恐怕不能侍奉大帅了。” “这个时候哪还用你说这些。”雷天豹心疼道,“快回去躺着。” “嗯。”她低应一声,依旧用袖子掩面,仓促跑出了屋子。 望着她的背影,雷天豹眉头紧锁。 他清楚得很——方才那一击,并非跌倒那么简单。 分明是有一股力量将她震开。 这绝不是一句“身子不适”就能搪塞过去的。 她定是隐瞒了什么,而且……她似乎在怕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惧怕自己身上藏着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汤水,目光无意间扫过黄莲月摔倒的地方。 “这是什么?” 他弯腰拾起几根橙黄色的毛,触感粗硬,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 后院。 黄莲月一头冲进屋内,砰地关上门扉。 乌香兰和柳心曼听见响动,纷纷打开房门探头观望。 两人对视片刻,一同走到她门前,轻声问道:“今晚不去陪大帅了?” 屋里传来声音:“不去了。” “哟。”乌香兰嘴角微扬,“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一人一晚轮流侍奉,今夜轮到你,你不来,可别怪我们抢了差事。” 她语罢,眸底闪过一抹诡异幽光。 屋内再无回应。 二人正欲转身离开,房门却猛地被拉开,黄莲月的身影出现在清冷月光之下。 然而此刻的她,模样竟令人胆寒。 半边脸皮像是被利刃撕裂,歪斜地垂挂在脸上,血肉模糊。 透过那破损的皮肉,隐约可见其下藏着一颗布满绒毛的脑袋,形似鼠类。 双眼已转为橙红,瞳孔竖立,透出森然怨恨。 “你……怎么变成这样?”两位夫人骇然失色。 黄莲月冷笑一声,牙缝中挤出话语:“这个雷天豹……怕是撞上高人了。” 哪里还是人面? 第304章 权宜之计! 分明是一张人皮下,藏着一只黄鼠狼的头颅。 月光洒在它头顶,那橙色的鬃毛根根泛着寒芒,幽绿的眼瞳在夜里如同鬼火般摇曳,满目恨意仿佛能噬人。 黄莲月的话一出口,门外两人顿时怔住。 乌香兰侧头望向前厅方向,眉头微蹙:“高人?这丰城里头,何时冒出什么高人来了?” “咱们刚下山时倒也听人提过,说茅山上隐士众多,甚至有半只脚踏进仙道的人物。 可咱几个不是也去过好几回么?” “别说真人了,连个懂符咒的道士都没见着影子。 这一年多来,风平浪静,哪有什么异象?” “可不是嘛。”柳心曼在一旁附和,掩唇轻笑,“莲月姐姐莫不是贪嘴,想多吃两口血食,故意编个故事吓我们俩?” “吓你们?” 黄莲月嗤然一笑,抬手指向自己溃烂的脸颊:“我要是骗你们,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吗?” “话我已说到这儿,信与不信由你们。 若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大帅如今还在书房未出,两位尽可前去伺候,看他会不会开口赶人。” 说罢转身回房,坐到镜前。 目光落在铜镜中那扭曲面容上,越看心头越怒,猛然抬手划破空气,一掌狠狠拍向镜面。 啪—— 镜子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她牙关紧咬,齿缝间磨出刺耳的声响,似野兽低吼。 怨念如毒蛇盘绕屋内。 “可恨啊!” “只需再有两三个月,便可吸尽雷天豹体内三气,让他彻底沦为傀儡。 到那时,他麾下那上万兵马,还不任由咱们驱使?” “那些私兵身上的精气远胜常人,万人之气汇聚一处……足够让我等本体圆满,真正化形为人!” “谁料竟在这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屋外,柳心曼与乌香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抹猩红。 她们不约而同低头,看向隆起的腹部。 从外表看,分明像是怀胎十月,便是郎中断诊,也只道是孕相正常。 唯有她们自己知晓,腹中所藏,并非骨肉,而是真身! 妖类幻化人形,何其艰难。 否则以胡柒月的资质,也不至于修了数十年仍只能每月借夜露现身,与苏荃短暂相会。 她们今日能行走人间,靠的是一条邪路——极其狠辣、阴毒的手段。 剥活人皮,趁热披身。 如同穿衣一般裹在体外,凡眼根本无法分辨。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于是三人攀附大帅,图谋吞其三气,将其炼为傀儡,继而慢慢蚕食其手下部众。 在此期间,她们的原形蜷缩腹中,静待滋养。 一旦吸尽万夫之气,体内妖胎便将成熟,破腹而出,蜕变为真正的人躯! “这么说来,确实有人插手了。” 柳心曼声音低哑,带着戾气:“断人修行之路,如同灭门毁家。 咱们一向行事谨慎,未曾招惹任何术士,如今竟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正合我意。”乌香兰冷笑,“术士的三气比凡人浓郁十倍不止。 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那大帅呢?”黄莲月掀开一只雕花木匣,取出一张薄皮,轻轻覆上残损的脸颊。 那皮肉缓缓融合,腐烂之处渐渐复原,宛如新生。 “先等等看。” 柳心曼眸光森冷,盯着前院方向,“眼看就要功成,若他依旧懵然不知,最好不过,还能让他死在温柔梦里。 倘若察觉……” “那就怪他命该如此了。” —— 书房之内。 雷天豹左手攥着一道符纸,右手捏着几根暗金色的毛发。 符纸甫一靠近毛发,便微微发亮,而那几根毛却像遇火般迅速焦黑、蜷缩,转瞬化作一撮灰烬,飘落案头。 白日里与苏荃的对话再次浮现心头,大帅脸色骤然铁青。 “真武镇邪符?随身带着就能让妖物不敢靠近?” 他低声自语,眼前不断浮现出黄莲月被震飞的那一幕。 “妖物不敢近身……妖物……” 起初目光还有些迟疑,夹杂着一丝不忍,但很快,那眼神便沉了下来,变得坚如铁石。 说到底,雷天豹本就不是什么仁厚之人。 准确地说,他只是没机会作恶罢了。 早前在丰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出于统治的考量——他知道,唯有安定才能稳固权柄,唯有繁荣方可彰显威势。 那些举动,与善心无关,纯粹是手段。 可功德这东西,不看动机,只看结果。 护一方百姓,便是实打实的功业,所以天命难绝。 多年沙场厮杀养成的果决与狠辣,让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一拉桌边的铜铃。 咚咚咚—— 片刻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大帅!” “进来。”雷天豹已将那符箓重新挂在胸前。 进来的正是他的副官。 “之前那三位夫人的来历,你确信都查明白了?” “查实了。”副官略感诧异,不知为何大帅突然问起这事,但仍恭敬答道:“她们确实是山野村落里逃难出来的,后来在城外遭了山匪劫掠。” “一年多前大帅清剿贼窝,把她们救下,自此便留在府中。 这些经历全都对得上。 我还专门派人回她们老家核实过,身份无误。” “嗯。” 雷天豹应了一声,在屋内缓缓踱步。 走到黄莲月跌倒之处,他忽然抬头:“那伙山贼,还有活口吗?” “有。”副官挠了挠头,“那个三当家的原本还活着,被您下令关在死牢里。 您不是还曾带三位夫人去看过一次么?” “可从那之后,他就疯了,大概是被您的气势吓破了胆。” 一个俘虏突然发疯,确实蹊跷。 但雷天豹当时并未深究。 山寨已毁,余孽不足为患,疯了也就罢了,这事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 正因如此,那人未被处斩,一直囚于牢中至今。 “你现在去,把那山贼带来。”雷天豹走近副官,压低声音,“再从我的亲兵里挑十个机灵的,立刻到书房见我。 所有事,不准让三位夫人察觉,这是军令!” “是!” 尽管一头雾水,副官还是领命退下。 所谓亲军,便是贴身心腹,如同古时的家将,生死相随,绝不背主。 不多时,十名身穿制式劲装的年轻人列队进入书房,两列而立,脊背笔直,神情肃然。 雷天豹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一封封密信分别塞入他们衣袋。 “你们十人即刻动身,赶往茅山。 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找到一位名叫苏荃的法师。 见到人后,把这短笺交给他,务必尽快将他请来。” 短笺不过寥寥数语,却承载急讯。 第305章 顺利抵达茅山! “记住,出城后,各自分散前行!”雷天豹语气凝重。 “是!” 十人齐声应诺,转身离去。 “希望……还不算太迟。”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雷天豹轻叹一声。 他向来谨慎。 若非如此,早在十余年前的乱军之中,早已尸骨无存。 正因深知性命可贵,才格外珍惜。 倘若那三位女子真是妖物,必定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旦他亲自连夜奔赴茅山,对方极可能狗急跳墙,当场发难。 至于调兵围捕?行不通。 军营与府邸相隔甚远,大规模调动极易惊动目标,更难掩行迹。 况且,雷天豹也不敢断定——军中是否已有她们的眼线。 他不敢赌。 因为这一局,赌注是自己的命。 雷天豹眉头一紧,用袖口掩住口鼻:“三位夫人可有察觉异样?” “不曾。”副官摇头,“后院漆黑一片,想是早已歇下。 我特意绕了偏僻小路过来,沿途皆有弟兄暗中守望,却也没见半点异常。” “去外面守着,就说我要休息,谁也不得打扰,三位夫人也不例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把府里所有藏在暗处的弟兄全都调到院中,照老规矩,悄无声息地来,来了之后依旧隐在暗处,别露形迹。” “是!” 房门合上后,雷天豹这才缓缓走近那个神志不清的山匪。 那人满脸污垢,咧嘴傻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嘿嘿……死了……都死了……可又活了……嘿嘿嘿……” 雷天豹静观片刻,从桌上取下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他与三位夫人当年的合影。 “你认得她们吗?” “啊!!!” 那疯汉刚瞥见相片,猛地发出凄厉嘶喊,抱头缩进墙角:“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都是大当家干的!全是大当家住的!” “他到底做了什么?” 疯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再难吐出一字。 雷天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照片,默默将其收进柜子里。 果然,那疯汉情绪渐渐平复。 “大当家究竟做了什么?”他再度逼问。 疯子断断续续地低语:“三个女人……三个漂亮的女人……大当家玩够了,就杀了……埋在后山……可她们……活了……又回来了……” 雷天豹瞳孔骤缩,心头如惊雷炸裂! …… 一路无阻。 十名亲兵顺利抵达茅山。 因知他们是大帅麾下之人,守门道士不敢拦阻,连忙引他们前往苏荃所居的小院。 “苏真传——”小道士轻唤门外,“您歇下了吗?雷大帅的亲兵求见,说有大帅亲口交代的要事。” 嘎——吱—— 木门自行开启,院内空无一人,只有一道声音自高处阁楼飘落:“上来。” 虽曾听监院提过这位真传非同常人,但亲眼见门自开、无人应门,小道士仍不由得脊背发凉。 深夜幽静,此情此景,实在瘆人。 可那十名亲兵神色如常,径直登上阁楼。 “这是大帅的信!” 十人齐齐将信封置于案上,每一封火漆完好,未曾拆动。 苏荃接过信,逐一拆开—— 空白纸张,竟无一字。 “走。” 她素手轻扬,十张白纸凭空燃起,转瞬化作灰烬。 “看来你们大帅已明白自己病根所在,如今更觉性命堪忧,倒还不算糊涂。” …… 大帅府后院。 此刻依旧死寂,屋内未点灯火,三名女子静静坐在黑暗之中。 她们面前,站着那位副官。 但他眼神涣散,面色僵直,宛如梦游。 “该死!”黄莲月咬牙切齿,“忍了一年多,连个普通人都不敢动,生怕遇上云游的术士看破真相。 谁知终究还是败露!” “早该结果了那疯子。”乌香兰冷声开口。 “怎么结果?”柳心曼冷笑,“大帅表面顺从,一旦牵扯军务,便寸步不让。 这一年多我们借探营之名,才勉强迷住几个军官。” “可那牢狱,若非他亲带,我们连门都近不得。” “如今如何是好?”乌香兰追问。 “还能如何?”柳心曼起身,身后缓缓浮现出一条巨蟒虚影,蛇鳞幽光闪烁,“既然他不识时务,我们也无需再装模作样。” “杀尽府中所有人,操控他下令调兵,一批批引来吞噬。 吞尽之后,躲进深山苦修,炼出完满人身,再入尘世逍遥。” …… 乌香兰与黄莲月相继站起,背后各自浮现出一道人形黑影与一只黄鼠狼的轮廓。 两妖一鬼,杀机暗涌。 书房内,夜色沉沉。 雷天豹立于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心中忽地泛起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疯子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嘀咕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祷告。 太静了! 整个府邸静得反常,连平日巡夜的脚步声都消失许久,仿佛被这黑夜一口吞下。 他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枪别进腰带,顺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长枪,指尖微紧,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血,大量流淌过的血。 多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已经逼近。 “啪嗒……” 靴底踩上地面,传来湿滑触感。 他低头一瞥,脚边竟是一片暗红黏液,映着月光泛着幽光。 他眸色一沉,却未停步,只是更加警觉地扫视四周。 “大帅……救我……快救我……” 远处传来断续呼救,一个亲兵踉跄着从黑暗中冲出。 那人衣衫尽碎,皮肉翻卷如布条,多处露出森森白骨,脸上满是惊骇,仿佛身后追着恶鬼。 他跌倒在雷天豹脚前,四肢抽搐,再也说不出话。 “出来!” 雷天豹猛然抬枪,指向黑暗深处,声音低而冷。 “呵呵呵……” 轻笑声如风掠过,柳心曼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可眼前的她早已不复往昔。 脸上覆满清绿色鳞片,双目转为碧绿竖瞳,寒光闪烁,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舌尖分叉,像蛇一般在空中轻点。 最骇人的是下半身——已化作粗壮蟒尾,沾满鲜血,在月下泛着油亮光泽。 “大帅这么晚还不歇息?”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配上这张脸却令人毛骨悚然,“要不要奴家伺候您安寝?” “另外两个呢?”雷天豹冷冷开口。 “哟,难得你还惦记她们。” 黄莲月跟着现身,身形已彻底异变,成了一只巨鼠狼模样的妖物。 她左手拎着一张皱巴巴的人皮,右手攥着一团血肉,一边说话一边低头啃咬,涎水滴落。 至于乌香兰,虽仍保持着人形轮廓,却比前两者更令人心悸——她全身皮肤尽数剥落,肌肉裸露,筋络虬结,内脏跳动清晰可见,如同活生生被剥了皮的祭品。 三人无一例外,小腹高高隆起,似有生命正在其中孕育。 若是从前见此情景,或许会觉温情脉脉;如今,却只余下彻骨寒意。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眼目睹这一切时,雷天豹仍觉胃中翻涌,心底升起难以抑制的恶心与恐惧。 这一年多来,他竟是与这般怪物同床共枕! 第306章 强敌来袭!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她们鼓胀的腹部,声音低哑:“你们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黄莲月捂嘴笑,一只兽形怪物做出如此娇态,格外诡异。 事已至此,遮掩无益。 她索性将三妖如何修炼化形、借人孕胎的计划和盘托出。 说到后来,语调渐冷:“若你一直蒙在鼓里,我们本可让你享尽荣华,最后无痛无苦地离去。” “可惜你非要撞破这一切——是你自己找死。” “胡说八道!”雷天豹怒喝,“你们这些妖孽,竟敢在茅山脚下肆意杀戮,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柳心曼讥笑,“哪有什么神仙管事?别说茅山是否真有道士,就算有,你以为那些所谓修道之人,个个都是慈悲为怀?” “别跟他多费口舌!”黄莲月打断道,“速取其精气神,控制他去军营才是要紧。” 不知为何,她心头忽然一紧,仿佛灾祸将至。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身形一闪,化作黑影直扑雷天豹。 枪声接连响起——三发子弹划破寂静,却尽数落空。 而三道妖影,已然近身。 就在黄莲月嘴角扬起狰狞笑意,利爪即将落下之际,一道刺目的金芒骤然从雷天豹胸前爆发而出。 轰—— 那三头妖物才刚触碰到光芒边缘,顿时发出凄厉嘶吼,像是被无形巨力击中,接连倒飞数十米,重重砸落在地,尘土四溅。 “这……怎么可能?” 黄莲月瞳孔猛缩,满脸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那只是一枚寻常护身符,之前吃亏不过是运气不好。 如今三人联手,倾尽全力围攻,按理说任何符箓都该失效才对,怎料竟被一道金光逼退。 “倒是件稀罕玩意儿!”乌香兰牙关紧咬,声音里透着不甘与忌惮。 雷天豹方才还心如死灰,此刻见状,心头却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试探着朝三妖迈进一步。 果不其然,胸口符纸再度迸射出炽烈金辉,宛如烈阳当空。 而对面三妖如遭火焚,痛嚎连连,慌忙向后闪避,动作狼狈不堪。 果真有用! 雷天豹心中稍安。 虽然自己无法伤敌,但只要有这真武镇邪符护体,妖魔便近不得身。 只要撑到那位茅山真传赶到,胜负尚有转机。 那人随手一道符都能震慑群妖,若亲临此地,斩杀这三个孽畜想必不在话下。 可世事往往难遂人愿。 柳心曼伏在地上,忽然喉咙里滚出一阵诡异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紧接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 “嗯?” 雷天豹瞳孔一缩。 那人竟是他的副官!可此时双目呆滞,神情木然,仿佛魂魄已被抽离,只剩一副躯壳。 柳心曼冷笑浮现,尾鞭猛然一甩,狠狠抽在副官脊背之上。 啪—— 一声炸响划破夜空,如同爆竹骤裂。 那身影应声腾空,直冲雷天豹而来。 他不敢硬接,急忙侧身闪躲。 然而—— 轰! 半空中,副官的身体竟毫无征兆地炸开,血雾喷涌,腥热的液体泼了雷天豹一身一脸。 嗤嗤嗤—— 那声音像是沸油遇水,又似冷水浇上烙铁。 他胸前的符篆一沾染鲜血,立刻剧烈颤动,冒出缕缕泛着腥气的红烟,金光摇曳数下,终是彻底黯淡、熄灭。 “果然如此……哈哈哈!” 柳心曼仰头狂笑,眼中尽是恶毒得意:“污血秽骨,破法毁符!雷天豹,你那护身宝贝,现在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另两妖亦露出狞笑,再次扑杀上前。 雷天豹迅速抓起手枪,连扣扳机。 可子弹打在妖身上,不过溅起几点火星,随即弹飞,毫无作用。 黄莲月甚至懒得闪避,任由铅头撞在皮毛上,发出叮当之响。 妖力滔天,凡器难伤…… 千钧一发之际,他弃枪于地,猛然攥紧腰间匕首的木柄。 他从不是束手待毙之人。 哪怕注定赴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可还未等他拔刃出鞘—— 天穹骤亮。 一轮“明月”悄然浮现于黑夜之上。 可那并非月亮,而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撕裂云层,劈开暗夜! 那雪白光芒太过耀眼,雷天豹本能地眯起双眼。 可就这一瞬之间,剑光已至。 唰—— 庭院之中血花四溅,一股浓烈腥臭弥漫开来。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鲜血狂喷,下方黄鼠狼的尸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激起尘土飞扬。 柳心曼直接被斩成两截,残躯踉跄后退,拖出长长血痕。 乌香兰身为阴魂,虽未当场消散,却被一剑削去大半阴气,身形几近透明,宛如风中残烟,随时可能溃散。 雷天豹纵然胆识过人,此刻也不禁面露惊惧。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披紫袍的身影自空中缓步而下,背后皓月当空,银辉洒落,宛若仙人降世,踏云而来。 那道剑光一闪即逝,钻入紫衣人胸口,无声隐没。 “大帅。” 终于,过了片刻,苏荃缓步走入庭院,望着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雷天豹,淡淡一笑:“现在信我了?” 雷天豹也不推诿,坦然拱手一礼:“先前有眼不识高人,冒犯之处,请道长海涵。 只是我府中上下数百口皆遭三妖毒手,恳请道长出手除害,以慰亡魂!” 苏荃目光扫过满地残血,轻轻一叹。 若雷天豹只是寻常百姓,他白日里便已直接入府清妖。 可此人乃手握重兵的军阀,麾下将士数以万计! 若未得其首肯,贸然施展手段令三人现形,极可能被视作妖法惑众,反惹大祸。 更何况,那三只妖物似已怀胎。 一旦事态恶化,引来大军围困茅山,即便内门再避世无争,也终将卷入尘劫。 心中略觉沉重,苏荃随即看向尚存的两妖。 柳心曼与乌香兰早被方才那一剑吓得魂飞魄散,正悄悄往后退缩,企图逃遁。 却不料后背撞上了一堵铁墙般的躯体。 她们战战兢兢抬头。 眼前赫然立着两尊身披猩红铠甲的巨影,手持近三丈长的关刀,杀气冲霄。 刹那间,寒意自脊骨直冲脑门,仿佛堕入冰窟。 那两尊血煞傀儡所散发的威压太过骇人,二人瘫软在地,颤抖如筛,不敢再动分毫。 “这是……?” 雷天豹亦察觉到那两道煞气腾腾的身影,脸色骤变,以为又有强敌来袭。 苏荃轻声解释:“是我炼制的傀儡,不必惊慌——拿下。” 话音落下,纸扎之人收刀于侧,空手擒住二妖臂膀,猛然按跪于地。 掌心煞气灌入体内,顷刻封住妖力,使其无法施展半点神通。 雷天豹一时怔住。 那曾屠尽他府上百人、让他束手无策的凶妖,此刻竟如羔羊般伏地受缚。 “身为异类不修善道,反嗜人命以延己身,罪无可赦。” 苏荃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抬手欲令斩杀。 雷天豹却突然上前一步:“且慢——” 他凝视着柳心曼与乌香兰隆起的小腹,声音低沉:“腹中……真是孩子么?” “哪有什么孩子。” 苏荃摇头,右手泛起微光,指尖轻抹过雷天豹双目。 第307章 一夜寂静无言! 一股暖流涌入瞳孔,再定睛看去,二妖皮肉竟渐趋透明,腹中景象清晰可见—— 并非婴孩,而是一条盘曲的花斑蟒,以及一个通体爬满黑纹的鬼婴! “啊……”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雷天豹仰天长叹,闭目掩面,悲痛难言。 苏荃袖袍轻扬。 咻—— 一道灵光自指间激射而出,化作寒芒流转的飞剑。 两妖惊恐挣扎,却被血煞将军牢牢压制,周身经脉被煞气封锁,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噗! 剑光掠过,乌香兰惨嚎未绝,已然化作黑烟消散。 柳心曼甚至来不及呼喊,头颅已飞旋而起。 断颈处,尸身扭曲膨胀,转瞬化为一条十余丈长的巨蟒横卧院中。 剖开的腹部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人形尸骸——正是此前被她吞食的无辜性命。 就在三妖伏诛之际,城外军营亦生异变。 数十名士兵忽然哀嚎倒地,身体迅速枯槁,转眼只剩森森白骨。 这些人原是妖物以秘术操控的傀儡,主死则仆亡,尽数毙命。 “恭喜宿主,斩黄鼠狼精、蛇妖、人皮厉鬼各一,获功德三万。” 此三妖虽行凶残忍,实则道行浅薄,不足为惧。 “道长……”雷天豹望着地上庞大的蛇尸,心有余悸,“妖孽……真都除尽了?” “尽数伏诛。” 苏荃拂袖收起纸人,“另外,唤我道长即可,或直呼其名也无妨。 如今修为有限,当不得‘真人’之称。” “多谢苏道长救命之恩!” 雷天豹很快稳住了心神,语气恭敬:“还请苏道长今晚暂且留宿府中,明日一早,我定当备好厚礼相谢。” 这话虽说得客气,实则心中仍存畏惧。 方才亲眼目睹妖物现形,如今院内血迹斑斑尚未清理,阴气未散,他心里依旧发毛。 苏荃神色淡然,并未推辞,只轻轻点头:“那就叨扰了。” “是我要感激道长才是。”见她应下,雷天豹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连忙侧身引路,“道长这边请。” …… 夜色如墨,林间古木虬曲狰狞,在清冷月光下如同伸展的鬼爪,森然可怖。 数十骑黑袍人策马穿行林中,衣袂翻飞,蹄声沉闷。 “师父,快到了。”一名弟子高举火把,指向远处幽暗深处。 其后一位老者默然骑行,年约五旬开外,头顶无发,双眉垂落如霜,颌下白须随风轻扬,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剑鞘漆黑的长剑——正是宗正大师。 他环顾四周枯树,缓缓开口:“这次应该没错。” “此地阴煞积聚,已达极盛。 树木受秽气侵蚀,枝叶尽枯,通体发黑,那尸怪恐怕已远胜往昔!” “都警醒些,此番行动,恐是我等出山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 话音刚落,他猛然收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戛然止步。 身后众人亦纷纷勒马停驻。 前方百步之外,一座庞大墓冢静静矗立于月下。 墓呈方台,顶端竖立着四五米高的石碑,地面裂隙中不断溢出灰白雾气,夹杂着刺骨寒意与腐臭之味,令人窒息。 “尸气……如此浓烈!” 可见以坟茔为中心,四野之内草木不生,土地焦黑。 宗正回身喝令:“所有人掩住口鼻!” 众弟子迅速从行囊取出一方素绢蒙面,月光映照之下,布上所绣佛文隐隐泛起微弱金光。 “师父!” 风雨雷电四位亲传弟子跃下马背,围拢而来。 宗正缓步走到碑前,望着眼前三米余宽的深洞,伸手道:“把舍利子拿来。” “师父,让我下去!”雨上前一步,声音急切。 “荒唐!”宗正目光一凛,“你道行尚浅,若遇尸变,连退路都没有。 别多言。” 雨低头退开,终是从包袱中小心取出一只玉匣。 匣中静卧一枚金珠,大小如目,内里似有无数经文流转明灭,宝光隐现。 这便是佛门高僧圆寂后所凝之舍利,蕴藏毕生修为与禅悟之力。 寻常邪祟触之即化,魂魄得渡。 宗正接过玉匣,转身叮嘱:“你们带人退至外围,持器戒备,若有异动,立刻出手支援。” 言罢,纵身一跃,身影没入黑洞之中。 其余三人依令后撤,唯有雨伫立坑边,凝目下望。 轰隆—— 一声闷响划破长空,天际骤然劈下一道闪电,刹那照亮大地。 雨浑身一震,寒意自脊背直冲头顶。 就在那电光闪过的瞬间,他分明看见——一具高大身影身着古制官服,悄无声息地立于师父身后! …… 大帅府内。 苏荃安然落座,手中茶盏轻袅热气,抿了一口,神情悠然。 雷天豹坐在一旁作陪。 经历了先前那一幕,他也毫无睡意。 片刻沉默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苏道长。” 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惋惜:“您有这般神通,何苦终日伴着经卷孤灯?” “不如留在我军中,施展抱负,成就一番大事如何?” 苏荃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多谢大帅看得起。 只是师门有训,修道之人不可染指尘世纷争。 何况我本性恬淡,无意功名,不必再劝了。” 雷天豹听罢,怅然一叹,不再强求,只是感慨道:“我原以为手握重兵,已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自己从前不过是坐井观天,眼界窄得可怜。 像你们这等超凡脱俗的存在面前,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本事,简直如同儿戏。” “将军无需自贬。”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轻放茶盏,“妖异之事本就稀少,你们有你们的战场,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我们这类人,向来不插手尘世纷争,你大可不必忧心。” 听她这般承诺,雷天豹紧绷的脸色才稍稍松弛。 毕竟昨夜所见实在骇人——那一道飞剑快若惊鸿,转瞬便能取人性命成百上千。 自己麾下数万兵马,在这样的人物眼中,怕是几息之间便会灰飞烟灭。 倘若这般高手介入人间战事,寻常百姓岂不如同蝼蚁般任人碾压? 一夜寂静无言。 苏荃盘膝调息,气息绵长;雷天豹则独坐一旁,眉宇间思绪翻涌。 不久之后,晨曦如期洒落。 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照进庭院,驱散了夜里的阴沉与寒意,也悄然抹去了大帅府中弥漫的诡异气氛。 城外军营却已生乱。 清晨点卯时,突兀发现数十名士兵离奇暴毙,尸体腐朽不堪,甚至有人只剩枯骨,仿佛死去多年。 军中立刻派出数骑快马直奔府邸报信。 第308章 眼中满是期待! 而此前奉命前往茅山请人的十名亲兵,此刻也已返回城内。 “大帅!” 门扉刚启,满院血迹顿时让众人变色。 正慌乱间,书房门开,雷天豹安然走出:“我没事!” 见主将无恙,众将士这才松了口气,可目光一落到地上两具庞然尸骸上,又倒吸一口凉气。 那黄鼠狼身长逾两丈,形如巨兽,早已超出常理;更骇人的是那条花斑巨蟒,蜿蜒盘踞,十几丈长的躯体几乎横贯整个院子! 单论体积,已是世间罕见,遑论其背后隐含的邪祟之气。 “军营那边情况如何?” “正要禀报。”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将领很快稳住心神,低头回话:“今晨清点人马,发现几十名兄弟蹊跷身亡。 尸身皆已溃烂,有的只剩骨架,看样子像是死了几十年……可弟兄们清楚记得,昨夜他们还活生生地值哨巡防,毫无异状!” “原来如此……”雷天豹盯着两具妖物残骸,略一思忖,心中已有判断。 幸而昨夜未曾贸然调兵围府,而是果断奔赴茅山请来苏荃。 否则此时,怕是连骨头都已被妖魔嚼碎! “我明白了。” 他轻叹一声,挥手道:“阵亡将士妥善安葬,抚恤务必周全。 另外——派人进来,把这院子清理干净。” “是!” 那中年将领应声退下,转身离去时步伐沉稳。 到底是沙场出身,纵然内心惊涛骇浪,但主帅不愿多说的,他绝不追问半句。 至于那十个亲兵,早见识过苏荃腾空御风而去的景象,如今对眼前异象虽仍震撼,却不再失态。 “苏道长!” 此时苏荃正步出房门,雷天豹连忙上前恭敬相询:“这两具妖物尸首,该如何处置?” 毕竟头一回碰上这等事,生怕处理不当,留下祸根。 苏荃微微颔首:“不必担心,既已斩杀,便不会再有后患。” 话音落下,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轻点两下。 一股炽热灵力自指尖迸发,化作两团烈焰,轰然坠落在尸身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熊熊燃烧间,肉眼难察的妖氛迅速瓦解消散。 片刻之后,地上唯余两堆焦灰,再无痕迹。 那些被吞噬之人,魂魄皆已被彻底炼化,无法超生。 后续事宜反倒简单。 妖孽虽除,但这府邸雷天豹却是再也不敢居住,当天便另择宅院迁居。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将新居后院改建为一处小型营寨,决定常年派驻五百亲兵驻守其中,以防不测。 正因苏荃先前提过,军营之中煞气浓重,寻常妖物邪祟不敢轻易靠近,这才让大帅府的风波得以平息。 事情一了,雷天豹虽百般挽留,苏荃却执意要回茅山,并未多作逗留。 内门依旧幽静如初。 大殿之上,三位大德再度齐聚,白柔柔和苏荃二人则恭敬立于下首。 “你们归山已有半月,也该动身离开了。” 真阳看向苏荃,缓缓道:“你的机缘仍在尘世之中,若长久滞留内门闭关修行,反倒不利。 越早回归红尘磨砺,修为精进越多,将来面对劫难时便多一分把握。 这是掌门亲口所托,命我转告于你。”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苏荃躬身应诺。 “嗯。” 真阳目光转向白柔柔:“白姑娘,这些日子我们交代之事,可都已记下了?” “一字不落,尽数铭记。”白柔柔神色认真,“待我返回诸葛内门,必原原本本禀报老祖宗。” “甚好。” 真阳袖袍轻扬,一柄玉质长剑凭空浮现,落入她手中:“此剑已由我们三人刻下飞遁符纹,只需心念一动激发其效,便可御剑而行,直抵诸葛家,省去跋涉之苦。” “多谢三位大德赐宝!”白柔柔双手接过飞剑,语气诚恳。 “去。” 真阳轻轻挥袖。 两人尚未来得及迈步,只觉周遭景物倏然远去,恍惚之间,已置身大殿之外。 “这……”白柔柔睁大双眼,满脸惊异,这般手段她闻所未闻。 苏荃却是心中了然,低声喃喃:“炼神还虚,引地脉为力……原来如此。” 三位大德皆是炼神还虚境的顶尖人物,而仙门中的这一境界,远非寻常玄门世家所能比拟。 方才那一挥袖看似随意,实则调动了整座山脉的地气运转。 若他们有意镇压低境修士,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出了内门,仍是那座古朴大殿,监院王友道早已在门外等候。 “苏真传。”他拱手行礼,“今晨雷大帅派人送来金条三箱,另有蜡烛供品等十箱。 因未能当面见您,特嘱我传话——他在城中设宴相请,盼您前去赴席。” “我知道了。” 苏荃微微颔首。 正好他也有些事需与雷天豹商议。 这时,白柔柔上前几步,朝他抱拳:“苏道友,可愿同行一段?” “你我方向不同,就此别过便是。”苏荃含笑婉拒。 既然不再紧迫,他仍打算沿旧例,在俗世中游历归途,顺便留意是否有五行灵物出世。 白柔柔略显失落:“那……后会有期。 不知苏真传此行将往何处?” “任家镇。”苏荃坦然相告。 “哦!” 她眼中微亮,似有欣喜,却未再多言。 只见她掐诀引剑,默诵大德所授口诀。 唰—— 身后玉剑骤然划破长空,泛起一道清辉,稳稳悬于半空。 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落于剑身之上,向苏荃遥遥一礼,随即化作流光一道,穿云而去。 王友道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不禁叹道:“唉,果真是修道之人,手段通玄,宛若神仙。” “我入茅山时年近三十,筋骨已定,无缘大道,只能在外门做个闲职监院。” “能安度余生,未必不是福分。”苏荃淡淡瞥他一眼,低声道:“可你知道么?神仙之路,也不尽然逍遥自在。” 辞别王友道后,苏荃径直下山,进入丰城。 雷天豹设的宴席他并未出席,只取了一份地图。 像他这样的军阀,手中自有不少详实舆图。 令苏荃意外的是,这张图上竟清楚标出了任家镇毗邻的县城位置。 这意味着,只要按图索骥,便可顺利返程,无需再为途中补给费心。 “多谢大帅。” 他收下地图,点头致意。 “嗯。”雷天豹如今也不敢怠慢,语气恭敬,“苏道长,您这一走,我心里实在没底啊。 万一再遇妖邪作乱……” 他望着苏荃,眼中满是期待。 苏荃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上面刻的是真武镇邪符纹,遇水不化,遇火不焚,沾血亦不损,大帅只要贴身佩戴,百邪难侵。” 那符文是以真气凝刻而成,嵌入玉石深处,远非寻常纸符可比。 第309章 瞬息间消散无踪! 雷天豹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一股柔和暖意,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顿时浮现喜色,当即挂在颈间:“多谢道长!” “若无他事,贫道便先走了。” 话音落下,苏荃转身步向街口。 他走得不急,却不过几步,身影便在巷角悄然隐没,仿佛融入夜色之中。 雷天豹伫立原地,望着空荡的街道,喃喃低语:“世间权位富贵,比起这般通玄手段,实在渺小得可笑。” 茅山深处,后山秘室之内。 一位身披紫纹八卦袍的老者蓦然睁开双眼,须发如雪,垂至地面。 双瞳之中金光乍现,符箓流转,宛如星辰明灭,照亮了整座幽暗石室。 他的面容开始变幻不定——先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转眼化作风华正茂的青年,片刻后又成中年模样,最终定格为满脸沟壑、却神采内敛的老者。 目光似穿透层峦叠嶂,直抵万里之外,他低声自语:“飞僵出世?” 言罢,右手剑指轻抬,点向身旁一柄拂尘。 刹那间,拂尘灵光涌动,几息之间竟幻化为人形,容貌与老者一般无二,恍若分身降世。 那化身衣袖一扬,化作一道流光破室而出。 可刚冲上半空,茅山上空骤然乌云翻滚,雷霆震怒,轰鸣之声响彻天地! 外门众多香客惊慌失措,纷纷躲进大殿,仰头望着天象剧变,惶恐不已。 密室内,老者轻叹一声,目中光芒渐熄。 外界那道分身随即溃散,拂尘跌落于地,恢复原状。 空中阴云也在瞬息间消散无踪。 “唉……苏荃,这一劫,为师不能再助你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 福康县城虽称县治,实则荒凉,人口勉强过万,尚不及别处繁华乡镇。 四面环山,土地贫瘠,久而久之,与外界几乎断绝往来,城中风貌依旧如古时一般。 夜深人静。 一处简陋摊铺前,身穿粗布短褂的老翁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客官,您要的吃食好了。” “劳烦了。” 对面坐着一名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面目清秀,肤色如玉,十指纤长,双手稳稳接过碗盏。 “小哥瞧着斯文,可是读书人?”老翁见他气质不凡,一时兴起搭话,“咱们这地方,向来是往外走的人多,还从未见过读书人往里来的。” “老人家看错了。”苏荃轻咬一口馄饨,唇角微扬,“我是个修道之人。” “道士?” 老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摇摇头,语气惋惜:“啧,这般相貌出众的后生,竟去当了道士,可惜哟!” 苏荃一笑置之,低头继续用饭,打算吃完四处看看,若无所获便即离去。 吃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群百姓提着红灯笼,簇拥着沿街奔行,脚步匆忙。 “这是出了什么事?”苏荃微微侧目。 老翁脸色一沉,缓缓坐下:“姜家……又要娶媳妇了。” “娶亲本是喜事。”苏荃不解道,“况且‘又要’?他们家常办婚事不成?” “别人家办喜事是团圆,他们家娶妻就是送命啊!” 老人叹息一声:“姜家这些年已迎六房新娘,可每回新妇进了门,不出一夜便毙命,次日清晨就成了冷尸,我看今夜这个也逃不过!” 据他说来,踏入姜家门槛,就等于一脚踩进了阴曹地府。 “竟还有女子愿嫁?”苏荃眉心微蹙。 “怎么不敢嫁?”老者嗤笑一声,“姜家是阔气啊,总有些人自以为命硬福厚,能安然无恙地熬到分家产那天。 可到头来呢?一个个全躺在棺材里,连口气都没喘利索!” 苏荃丢下一块银元,站起身来。 “小……道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有喜事嘛,想去凑个热闹。” “那还是算了。”老人捏起银元收进袖口,“姜家办喜事规矩怪得很,当晚不让外人进府,要等第二天才摆酒席。” “可惜啊,新娘子活不到天亮,自然也就没人能吃上这顿宴席。” 话音未落,苏荃早已走远。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营生。 姜家大院不难找,随便问个路人就知道——毕竟整个福康县,谁不知道他们是最有钱的一户? 果然如老人所说。 大门紧闭,四周空荡无人,夜风穿巷,冷飕飕地刮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阴气这么重……” 苏荃凝视着宅邸上空,眼中泛起微光。 自从踏入炼气化神之境,他的阴阳眼也悄然蜕变,如今已近乎法眼通明。 只见黑雾翻涌,从院落深处不断升腾,在空中聚成一片浓云,沉沉压顶。 那股死气之盛,竟比乱葬岗的停尸房还要骇人! “这姜家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具尸体?” 他眯了眯眼,指尖轻划,清风绕足而生,托着他如落叶般无声飘入高墙之内。 院内比外面更显阴寒,四下漆黑,唯有后宅一隅透出昏黄烛火。 苏荃落地无响,潜至正厅侧门外,借着阴影窥视屋内。 一个身披红嫁衣、头顶盖头的女子跪在堂中。 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妇:老头身穿黑缎长袍,头戴绒帽;旁边的老妇则穿着花锦衣裳。 可在苏荃眼里,却看得真切—— 那老妇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许是离烛火太近,裹尸的蜡层正在缓缓融化,蜡油顺着她的手指一滴滴滑落,像血一样粘稠。 新娘似有所觉,身子轻轻一颤,但很快又低下了头,不动声色。 老头盯着她,声音沙哑:“时辰到了,开始拜堂。”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新郎服的胖子晃悠悠走进来。 他嘴角流涎,眼神呆滞,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一看便是个心智不全之人。 屋外的苏荃却心头一凛,浑身发凉。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老片子。 “姜家、蜡尸、娶傻媳妇……不会真撞上那种事了?” “飞僵?!” 若论僵尸品阶,飞僵堪称顶尖存在! 古籍《子不语》曾载:僵者七类。 一曰白僵,二曰黑僵,三曰绿僵,四曰毛僵,五即飞僵,六为不化骨,七乃旱魃。 其中旱魃近乎神魔,位列最高;而飞僵排第五,寻常炼气化神之辈遇上,唯有丧命一途! 至于铜甲尸、尸王之类,则属异变之体,并不在正统分级之中。 堂内的仪式仍在进行。 那傻子穿着喜袍,咧着嘴直乐,目光落在新娘身上。 烛光摇曳间,原本憨态可掬的脸竟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凶意。 “拜!” 主位上的姜老爷放下茶盏,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两人依礼叩首。 就在此刻,姜老爷心头忽生警兆,猛地朝门外扫了一眼。 然而庭院寂寂,不见人影。 第310章 一切就绪! 他眉头微皱,迟疑片刻,终究收回视线,转而冷冷打量起新娘。 而此时,苏荃早已悄然退去。 既然已经开始拜堂,说明大限将至,飞僵现身的日子不远了。 回到客栈房间,他盘膝静坐,双目轻阖。 心念一动,眼前浮现熟悉的界面: “宿主:苏荃” “修为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值:三百一十二万” “所修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箓大全、茅山炼体诀” “掌握技艺: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乾坤、太岁重生、初级羁绊、点纸为灵、扎纸化兽、凝符成将” “身份确认:茅山派嫡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兼领兵马司职” “晋升所需功德:一千万点。” 眼下他积攒的功德已达三百一十二万。 虽距系统全面进阶尚有巨大差距,但用来强化纸人之术,已然绰绰有余。 而这,也是他短时间内最可行的变强之路。 毕竟,即将对上的,是传说中近乎不灭的飞僵。 从那部电影便可窥见一二——此等僵尸能腾空而起、千里摄血,力可摧山,口中喷出的尸毒转瞬便能蚀穿铁石! 更可怕的是其自愈之能,纵使头颅离体,呼吸之间便可重生如初。 况且,影视所展现者,不过冰山一角。 真正的飞僵,远比荧幕中的形象更为可怖、更为强大! 苏荃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开启纸人灵术界面。” 念头刚落,识海之中光幕翻转,信息浮现眼前。 “纸人品阶:二阶(29级)” “当前能力:铜皮铁骨,凝煞成兵” “最大可控数量:五百具” “升级消耗:八万功德” “剩余功德:三百一十二万” “提升纸人!” 功德如潮水般退去,三百万之数飞速削减。 望着数值不断跳动,苏荃心头不免泛起一丝不舍。 但下一刻,系统的提示音便将他的心神牢牢抓住。 “恭喜宿主,纸人灵术突破瓶颈。” “当前品阶:三阶(30级)” “新增特性:奔雷附体。” “奔雷附体?”苏荃眼神微亮,眸中闪过惊喜与期待。 右手一扬,一尊血煞将军凭空显现。 待看清其形貌时,苏荃嘴角不禁上扬。 果然如此! 只见那纸人身披血铠,其外缠绕着丝丝银白电光,宛如游蛇穿梭不息,映得屋内忽明忽暗。 雷法,乃万邪克星! 别说区区飞僵,便是古籍所载的旱魃,遇天雷亦要避退三舍——当然,前提是雷霆足够狂猛。 “继续升级!” 随着功德持续消耗,那纸人身上的雷光愈发炽烈,竟逼得苏荃不得不以灵气结界笼罩整屋。 否则这噼啪作响的电弧,恐怕早已惊动四邻。 此刻,血煞将军的身影已被一团狂暴的雷球吞没,难以辨认。 而随着境界攀升,雷电逐渐由散转凝,最终化作一副雷纹战甲,与原本煞气凝聚的铠甲融为一体。 刹那间,战甲由红转紫,其上浮现出复杂诡谲的血纹;手中大刀在幽暗中泛起冷芒,即便相隔数步,四周墙壁已隐隐浮现焦痕。 此时此刻,再称它为“血煞将军”,已不合时宜——该唤作“雷霆战将”! 这般威势,若再遇此前那铜甲尸,只怕几招之内,对方便会化作焦炭残渣。 五尊雷霆战将并肩而立,彼此间竟生出雷链相连,仿佛五道人形雷霆共结阵势。 望此景象,苏荃心中重压稍减。 他盯着仅剩的一百余万功德,牙关一咬,再度于心间下令:“继续提升!” 上一轮系统进阶,赐下了“凝兵为将”与“仙脉种子”两大奇物。 倘若此次能凑足千万功德,再度激活系统,所得之宝,怕是难以估量。 可……再珍贵的机缘,也得活得到才行。 面对飞僵,以他如今修为,实在难言胜算。 功德再次倾泻而出,纸人的层次也随之节节攀升。 …… 直至功德几近耗尽,脑海中终于响起久违的提示: “恭喜宿主,纸人灵术再获飞跃。” “当前品阶:四阶(40级)” “羁绊体系进阶:中级” “获得新特性:百川归流。” 令苏荃意外的是,此次突破并未直接赋予新技,而是推动了羁绊系统的成长。 至于“百川归流”…… 苏荃缓缓起身,心中默然低语。 话音未落,眼前五尊雷霆将军竟骤然合拢,凝聚成一副紫光流转的战甲! 那铠甲自行腾空而起,贴附于他身躯,严丝合缝地覆盖全身,连面容也被一张幽邃面甲遮掩。 “这是……” 他低头凝视这身紫色重铠,内心震动不已。 …… 一股浩瀚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不只是筋骨强横,更夹杂着浓烈的血煞与雷威。 所谓万流归宗,便是将所有纸人之力尽数熔炼,融为己用! 以往他攻伐凌厉,唯独防御稍显不足。 如今,最后的缺憾也已补全。 更何况,五尊雷霆将军之力加持于身,他的战力已然暴涨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苏荃右手并指如剑,一缕真炁自指尖激射而出。 果然,那真炁之中,竟缠绕着森然煞气与电光霹雳! 功德早已耗尽,但实力却实现了质的飞跃。 “一切就绪。” 细细体悟铠甲内蕴藏的威能,苏荃心念微动,那战甲便再度化作纸人,收入随身空间,系统界面也随之隐去。 虽尚不知那飞僵究竟有多恐怖,但他该做的准备,已然毫无遗漏。 至于符箓一类…… 实话说,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寻常符咒在实战中已难有大用。 再多符纸,终究比不上一道真炁飞剑来得干脆利落。 不过,紫霄大真人所赠的那道紫符却是例外。 此符乃道门至高品阶,象征人间符法之巅。 唯有紫霄这等即将羽化登仙的大能,方能绘制成功。 “嗯?” 忽然,苏荃脚步一转,走向窗边,目光投向城外密林深处。 只见远处林间,血雾与阴气交织升腾,直贯天际。 那是大量生灵正在被残害的征兆! 半炷香前。 幽暗林中,火把连绵如蛇,急促马蹄声划破夜空。 数十名披着斗篷、背负刀剑的身影骑马狂奔,马首所向,正是福康县城! “弟兄们,再快些!” 领头是个虬髯壮汉,手握九环大刀,纵声大笑:“听说姜家藏着万两黄金!那老东西命不久矣,留着钱财也没命花,不如咱们替他分忧解难!” “大哥。”身后一名瘦削男子低声提醒:“他们今夜刚娶了新媳妇。” “哦?还有新娘子!” 第311章 宛若拥抱天地! 壮汉双眼放光,神情愈发亢奋:“等我先尝个鲜,过后便让兄弟们轮流快活快活!” “哈哈哈……” 这话惹得众人哄然大笑,人人脸上泛起狰狞红光。 为财,也为色! 可就在此刻,林中忽起狂风,树冠剧烈摇晃,发出沙沙声响。 一阵腐臭随风扑来。 “什么味儿?”有人掩鼻怒骂:“臭得跟死尸烂透了一样!” 话音未落,后方猛然传来凄厉嘶喊。 “出什么事了?” 首领眉头一紧,厉声喝问。 “小六没了!”一人惊叫回应:“眨眼工夫人就不见了,马还在这儿!” “消失了?”首领神色一凛。 天上似乎落下了雨滴,脸上掠过一丝温热。 他抬手一抹,借着火光一看——掌心竟满是鲜血! “啊——” 刹那间,惨嚎声接连响起,有人惊恐大叫:“鬼!有鬼啊!” 半空中,一道衣衫褴褛的黑影悬立不动。 周围十数名山贼僵坐马上,七窍汩汩涌出暗血,如细线般朝那黑影汇聚而去。 有人拼死反抗,挥刀掷出。 兵器撞上黑影,只听得“当”地一声金鸣,随即颓然坠地。 那道黑影仅是缓缓抬手,投掷武器的山贼便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被无形之力猛然拽去。 还未靠近,鲜血已从七窍喷涌而出。 待他撞至黑影身前,浑身精血尽失,只剩一具枯槁尸体! “救……救我!!!” 其余十余名山贼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策马狂奔,不顾方向地逃向荒野。 可那黑影双臂一展,宛若拥抱天地。 刹那间,所有人如断线纸鸢般离鞍腾空,不受控制地朝它飘去。 下一瞬,血雾迸发,尽数涌入黑影口中。 月光倾泻,映出它遮掩在长发下的脸——皮肉溃烂,早已不成人形。 唯有双眼泛着幽绿微光,如同深林夜火。 更诡异的是,那目光中竟无多少凶戾之气,反而透出几分灵性,分明已通心智! 噼啪作响的骨骼碎裂声接连不断,十几个壮汉转眼化作干尸,坠地时摔成碎片。 这怪物仰天长啸,对着明月吐出一口白茫茫的尸瘴。 周遭树木稍一接触,立刻焦黑融化,最终化为腥臭的碧色脓液。 它望了一眼远处的福康县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并未立即前往,反而转身掠入群山深处。 身影掠过城池上空,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苏荃踏空而行,脚尖轻点虚空,一步便是千丈开外。 数十个纵跃之间,已然离开县城。 刚到林边,一股浓烈尸气扑面而来。 比以往所遇任何尸怪都要强上百倍! 他眉心微蹙,袖中双手不动声色结出道印,喉间蓄着一口蕴含雷意与煞气的真炁,随时准备爆发。 循着气息深入密林,很快便抵达案发现场。 正是先前山贼遇袭之处。 四周树木遍布腐蚀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地上堆叠着数十具干尸,面目扭曲,似临死前目睹了难以言说的恐怖。 “果然能远距摄血。” 他俯身查看,发现尸体上竟无半点伤口。 而尸气到这里戛然而止。 显然,此尸懂得收敛自身气息——这才是最棘手之处。 这意味着它已具备相当智慧。 正当苏荃仔细查探之际,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四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疾奔而来。 “风、雨、雷、电?” 苏荃认得他们,正是宗正大师门下四徒。 四人乍见苏荃也是一怔,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苏真传!” 风最先回神,连忙拱手行礼,脸上难掩欣喜。 他们亲眼见识过苏荃手段,比起师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师父呢?” 明知答案,苏荃仍开口相问,以防万一。 果不其然,四人互望一眼,神色黯然。 雨低声禀报:“师父与我们一路追查一头尸怪,前些日子终于寻到它的巢穴,却不料对方实力远超预料。” “师父为护我们脱身,引爆了墓地附近的沼气。” “不必过度忧心。”苏荃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宗正走的是丹道,且已踏入练气还神之境,单靠沼气爆炸,未必能伤其根本。” 四人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但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他们心头一沉:“眼下你们真正该担心的,是这头尸怪。” 苏荃起身,指向地面那些死状可怖的干尸:“此物可腾空飞行,隔空取人性命,十有八九已是飞僵。” “寻常修者遇上,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这东西,就在福康县周边!” 四人脸色骤变。 他们都曾亲历那尸怪之威。 那已非寻常僵尸,简直如同妖邪降世! 此处尸气中断,线索就此断绝。 苏荃转身看向四人:“你们在姜家可有什么发现?” 四人彼此看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相同的困惑。 苏真传怎会知晓他们藏身于姜家? 最终,还是风上前一步,抱拳答道:“姜府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唯有一桩怪事——他们族中但凡有人亡故,便会尽数制成蜡尸!” “这些尸体陈列在后院地窖之中,面色如生,栩栩若活,却令人毛骨悚然……对了。” 他忽然忆起什么,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勾画出一个繁复的纹路:“每具蜡尸的额心,都烙着这么个印记,我也不知其来历。” 随着图形落成,苏荃眸光微动,低声吐出三字:“炼尸印。” 此乃赶尸门中的秘法。 只需以术力凝印于死者眉心,便可将其炼化为僵尸,受施术者驱策。 姜家、赶尸道、飞僵…… 苏荃抬眼望向夜色笼罩下的富康县城,唇角轻扬:“这地方,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真传。” 风迟疑片刻,终于开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眼下师父下落未明,他们四人虽修过些基础道术,可面对飞僵这等邪物,几乎与常人无异。 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苏荃身上。 “先去姜家。” 苏荃略一沉吟,便下了决定:“我去查一查那些蜡尸的底细。” 飞僵固然棘手,更麻烦的是背后那群潜伏的赶尸之人。 若他们在暗处窥伺,自己即便出手也得处处提防,不敢全力施展。 好在目前飞僵并未大肆杀戮,显然另有图谋。 既然如此,不如趁此间隙,先把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揪出来! “可是……” 四人再度相视,虽不解其意,仍点头应下:“好,真传请随我们来。” 此前他们已悄然混入姜家,扮作杂役仆从。 商议之后,雷与电先行折返,继续做下人打探消息,盯紧管家与姜老爷的一举一动; 雨负责在外接应巡查,风则领着苏荃直奔后院地窖。 第312章 纸鹤寻踪之术! 地窖门虚掩着,并未上锁。 也确实无需加锁——这里既无金银财宝,寻常盗匪哪敢动这些阴森蜡尸? “纵然见过一次,可再踏进来,依旧寒气透骨。” 风站在地窖中央,低声道。 烛火晃动,映照出幽深空间内的景象。 满屋皆是尸体! 它们身着古式衣袍,或倚墙而立,或端坐椅上,布满了仿造庭院格局的地窖各处。 姜家的地窖竟与地面院落一般无二,亭台回廊俱全,宛如一座地下宅邸。 尸身被蜡封存,皮肉不朽,服饰齐整,仿佛正上演一出死寂的默剧。 唯一违和之处,是每一具尸体眉心处,皆烙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印。 那便是炼尸印。 黑印不断逸出丝丝阴气,渗入尸骸,有些尸体的指甲已微微伸长,唇边隐约露出尖锐獠牙。 若任其发展,不过七八日,这些尸身必将尽数化作行尸走肉! “把手伸出来。”苏荃忽然转向风。 风一怔,却还是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苏荃闭目凝神,剑指疾点,在他掌中迅速描画符纹,最后凝聚成一道泛着微光的白印。 “你用这只手掌贴住蜡尸额头,便可抹去他们眉心的炼尸印。” 他叮嘱道:“待会我或许会突然离开,你不必惊扰,继续在此清除印记,直到所有黑印尽数消失,方可离去。 明白了吗?” “您要去哪里?”风点头应下,同时问道。 “自然是去找那个画下炼尸印的人。” 苏荃神色微冷,缓步走向地窖出口,随即双目阖上,运转元神之力。 此刻无需动用纸鹤寻踪之术。 那法子对付无智厉鬼尚可,若用来追踪修行之人,极易被对方察觉,反遭脱逃。 炼尸印不仅用于控尸,更会在施术者与尸体之间建立一丝感应联系。 只要循着这股隐秘的气息,顺藤摸瓜,终能找出幕后之人。 风瞥了眼苏荃离去的身影,缓步走近一具尸体,掌心轻轻按在尸身之上。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那道刻印在尸体上的炼尸符纹刚触到光芒,便如寒霜遇火般迅速消融,尸身上原本蔓延的青黑之气也随之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城中某处院落内,一名身着道袍、颌下挂着细长胡须的瘦小道士猛然睁眼,眼中掠过一丝阴狠:“谁?竟敢破我的炼尸印记!” “叮铃——” 他本能地抓起身边的铜铃一晃,数十个头罩黑布、身形僵直的人影从屋外跃出,整齐列于门前。 可片刻后,道士却迟疑着放下了铃铛,低声自语:“飞僵的事已经传开了……” “如今福康县里三教九流都涌了过来,姜家那些蜡厂……罢了,暂且不动,小心行事为妙。” 但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一直守在地窖口的苏荃也倏然回首,目光锁定远处某点,唇角微扬:“终于逮到你了!” 旋即衣袂翻飞,身影如夜鹰腾空,在月色下疾驰而去。 此刻,民宅之中。 那道士才刚放下铜铃,忽闻屋外风声呼啸。 他心头一紧,再度摇铃,驱使手下数十具僵尸扑向庭院中央那个悄然落地的黑影。 然而—— 唰! 一片刺目的白芒撕裂黑暗,道士只觉双目灼痛,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已是血肉横飞——他耗费心血炼制的僵尸,竟在一息之间炸成碎片! 待强光稍敛,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已立于面前,周身环绕着数十柄晶莹剔透的飞剑,宛如白玉雕成,锋刃直指咽喉。 “仙长饶命!” 道士顿时明白来者非同凡响,立刻丢下铜铃,双手高举跪伏在地。 他虽修旁门左道,但对玄门正法仍有敬畏。 这等以真炁凝剑之术,唯有修为深厚之人才能施展! “姜家那些尸身上的炼尸印记,都是你留下的?”苏荃开门见山,语气冷峻。 “是……是的。”道士不敢隐瞒,“我三天前得了消息,潜入福康县,趁夜摸进姜家作坊,发现仓库里藏着不少蜡尸,便想用秘法将其炼为己用。” “虽说时间仓促,只能炼出最低等的行尸,但也好歹能当些战力。” “你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苏荃追问。 道士一怔:“您……您不是为此而来?” “少废话。”苏荃眉峰微蹙,飞剑轻转,寒芒贴上对方脖颈。 道士连忙颤声道:“是飞僵!有人传出宗正和尚门下出了内鬼,亲眼见到飞僵现身,之后逃出生天,把消息散了出去。” “玄门传讯极快,现在恐怕整个中原修行界都知道福康有飞僵现世。” “尤其对我们赶尸一门来说,飞僵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若能将其炼为连命尸,便是逆天改命,一步登仙啊!” 所谓连命尸,便是将自身精魄与僵尸相连,生死相依。 一旦僵尸渡劫成仙,施术者亦可共登仙途。 古时此法盛行,然天地灵气日渐枯竭,纯煞难聚,连命尸之术早已近乎失传。 “痴心妄想。”苏荃冷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怕是还没炼成就先成了飞僵的食粮。” “朝闻道,夕死可矣。”道士低声道。 苏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点骨气。 说,还有谁来了?” “这……我也说不准。”道士小心翼翼回答,“我一直独来独往,只知道眼下福康藏了不少修行之人,甚至还有妖族的气息,八成都是冲着飞僵来的。” “上仙,该讲的我都说了,姜家那些尸首根本没炼成僵尸,您看能不能……” 话音未落—— 噗! 剑光一闪,人头冲天而起,脸上仍凝固着不解与惊愕,至死也没想通为何对方突然出手。 苏荃望着院中那扇半开的房门,眸光微冷,低语道: “还真当我没看见?” 这户人家本有五口人,如今尽数惨死,尸体堆在屋中一角。 这也正是邪修在玄门之中如同丧家之犬、人人痛恨的根源所在。 他们毫无底线,行事肆无忌惮,视凡人如草芥,随意屠戮。 若真要算一笔账,那些邪道中人所害的无辜百姓,恐怕比妖物作祟致死之人还要多上数倍! 苏荃俯身扫视地面,随即抽出道士背上的长剑。 指尖如刃,在剑面刻下一道道符纹,口中轻吐一口气,一缕真炁飘出,缠绕剑身。 “但愿还不算太迟。” 他低声呢喃,手指一扬,长剑腾空而起,自行向远方疾驰而去。 他已将福康县的一切变故尽数封入剑意之中,借真炁承载,送回茅山王友道手中。 第313章 以力压人! 王友道会亲自呈报内门三尊大德。 平日他不得擅入内堂,可遇紧急要事,或受召见,便可通行无阻。 望着那柄剑光渐渐隐没于夜色深处,苏荃轻轻吹气,灵力化火,顷刻间将地上僵尸与那邪修的尸身焚为灰烬。 他又望了眼门内几具平民遗体,微微闭目,一声轻叹,转身离去。 在这乱世,生死早已是寻常事。 姜府之中,随着道士毙命,其布下的炼尸印也悄然溃散。 因再无指令下达,风雨雷电四人只能暂且留在姜家,继续做些杂务。 而苏荃则返回客栈,立于窗前,眺望夜色下连绵屋宇,神情难掩沉重。 谁也不知道,这些灯火阑珊之后,藏了多少心怀叵测之徒、潜伏已久的妖邪。 一阵微风拂过窗棂,夹着淡淡的香气飘来。 娇柔嗓音自背后响起:“郎君可是正想着我?” 苏荃略一侧头,见一抹红影映入眼帘,嘴角微扬:“你何时进来的?” “就在你出神的时候呀。” 胡柒月依旧一身红衣,雪颈修长,步履轻盈地走近:“你身上沾了血味,刚动过手?” “嗯。” 他并未隐瞒:“杀了个赶尸派的邪修。” “赶尸派……” 她眸光微闪:“看来那飞僵现世的消息,已惊动天下玄门了。” “你也听说过?” “自然。”她掩唇一笑:“我们狐族或许不善征战,可耳目之灵,却少有人及。” “你们也要插手此事?” 胡柒月凝视着他侧脸,玉指轻轻点上他的鼻尖:“原本是打算掺和的,可既然你在,那便不必了。” 收回手指,她笑意更浓:“不过若你需要援手,我狐族定当倾力相助。” 这女子聪慧过人,早已看清局势,将族群前程押在了他身上。 苏荃眼中掠过一丝光芒。 真是雪中送炭! “可知这县城里藏着多少修士妖物?具体藏身之处?” 彼此之间无需虚礼,开门见山最为妥当。 “邪修的地盘我知道一些,至于妖类——眼下所有藏匿之所,我皆了如指掌。” 被看轻挥,桌上赫然浮现一幅地图。 图上精细绘出福康县格局,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红点。 凡有红点之处,必有异类盘踞! “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见苏荃收好地图,胡柒月轻笑着,径直坐上了他的床沿。 她是妖身,不便随行。 苏荃点头,足尖一点窗台,纵身跃上夜空,朝最近一处红点疾掠而去。 至于对方是否强过自己?根本无需顾虑。 如今他掌握百川归海之法,哪怕遇上炼神还虚的地仙,也有把握从容脱身。 至于炼虚合道的大真人?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人物。 那等境界堪称天仙候选,唯有渡过雷劫方能成就。 而欲达此境,必须拥有通往天仙之道的至高典籍! 若有这等宝典,早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怎会沦落为躲藏于阴暗角落的邪修? 更何况,各大正统仙门岂会坐视不理? 真有大真人出世,绝不可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仙门的根基之深,远非寻常人所能揣测。 至于妖魔一方,倒也不必太过挂心。 如今关内的这些妖兽,日子过得比那些邪道修士还要落魄几分。 此时,一间普通民宅内。 一名身上刻满漆黑符咒的邪修刚刚察觉到一丝杀机,猛然睁眼。 可还不等他抬手结印,一道白影疾掠而过,血光四溅,头颅已然离颈飞出。 空中只余一句轻淡话语:“第一个……” 实话说,全县城的邪修与妖物,苏荃也没打算一个不留地全数铲除。 他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震慑! 虽说藏身暗处最为稳妥,但眼下局势不同往日。 此刻福康县聚集了来自各地的玄门之人,既有邪修混迹其中,也有正道弟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仙门的传人。 他的每一步行动,都代表着茅山的脸面。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以力压人! 让所有心存歹念者掂量清楚,若敢轻举妄动,先问问自己能否接下他一剑! 当然,该藏的手段,自然不会轻易亮出。 这次出手,也是为了试探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对手究竟有几分本事,好为后续应对留出余地。 “吼——!” 一声怒吼自某处传来,一个体态臃肿的大汉皮肤崩裂,身躯暴涨,转眼化作一头两丈多高的人形巨兽,通体覆着浓密黑毛,头顶盘着一对弯角。 可惜还未扑出,两尊雷霆傀儡腾空而起,刀光如电斩落。 巨兽头颅应声落地,尸体焦黑蜷缩,已成灰炭。 风中飘来一句低语:“第十六个……” 一家客栈窗边,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凝望着外头夜色,神色复杂,低声叹道:“茅山真传,果然名不虚传。” “师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童跑过来,仰头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年轻人回头一笑:“我在看一位将来能登大道的人物。” “将来的大真人?”孩子睁大眼睛,“就像咱们师尊那样的吗?” “正是。” 他再度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叮嘱:“小恒,这次下山说是历练,实则是考验。 那头飞僵非同小可,绝不是你我二人能应付的。 崂山与茅山素有往来,明日随我去见见那位苏真传,也好有个照应。” “算我一个!”忽然门外传来声音。 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我和苏师兄也算相识,明天一块去拜访!” “张道兄。”年轻人笑着拱手,“也好,同属玄门正统,明日便一同前往。” “嗯嗯!”少年连连点头。 此人正是张之维。 他本欲返回龙虎山,半路却接到老天师传来的符令,命他即刻赶往福康县,围剿一头飞僵。 飞僵啊…… 张之维一脸苦相,凭自己这副小身板,上去怕是连给人垫牙缝都不够格。 他早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死死抱住苏荃这条大腿! 龙虎后山溪畔。 今日并无棋局。 戴草帽的少女和身着八卦袍的老者脱了鞋,将脚浸入清凉的溪水里。 鱼儿穿梭眼前,少女忽然开口:“老头子,你就真不怕张之维死在福康?飞僵的厉害,你比我更清楚。” “死不了。” 老天师呵呵一笑:“那么多正道中人在场,更何况……还有苏荃在。” “你当真这般信那茅山弟子?”少女转过脸,眼睛虽睁得圆圆的,目光却空茫无神,“万一他袖手旁观呢?” “不会。”老人语气坚定,“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走到尽头。” “哦。” 少女应了一声,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水中游鱼。 片刻后,却忽地轻声道:“苏荃……” 第314章 借其修炼魔功! 老天师侧目看了她一眼:“那孩子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上次回茅山,紫霄那个老家伙亲自出手遮掩天机,现在我也看不透他了。” “等等,”老人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将来,你会见到他的。” “怎么?”少女微微侧头。 “没什么。”老人收回视线,轻轻一叹。 “嗯。”少女轻轻应了一句,便安静下来,再未开口。 夜风拂过,撩起她肩头几缕发丝,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如露似霜。 …… 今夜的福康县,注定难有宁日。 不只是苏荃来了,不少正道中人也做出了相同的抉择。 邪修与妖物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在夜幕掩映之下,一场无声的厮杀悄然展开。 可双方战力之悬殊,几乎不成对等。 而这差距的根源,竟只系于一人之身! 邪道中人虽多走旁门左道,且常以秘法淬炼肉身,搏杀之际,往往比同境外道更强一筹。 可再坚固的躯体,面对那一道真炁凝成的飞剑,也不过如薄纸般脆弱,不堪一击。 月下,那道身着中山装的身影笔直而立,成了所有邪祟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许多人甚至未能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头颅已离肩而去。 数十柄飞剑环绕周身,苏荃足尖轻点,手结法印,月华洒落,恍若天外之人。 这些时日,他所斩尽皆是尸傀邪祟,虽能察觉自身修为渐进,却始终难以确切衡量。 如今一战,方才明了——纵不修丹鼎之道,未得神通之力,凡入此境者,不过一剑之敌! 这场突如其来的激斗,很快落下帷幕。 残存的邪修与妖魔早已胆寒,仓皇逃出县城。 苏荃与诸位正道之人并未追击。 暗处,数道身影遥遥拱手致意。 苏荃亦一一还礼,神色平静。 回到客栈房间,胡柒月仍斜倚床榻,低声说道:“这潭水被你彻底搅乱了,谁也别想躲在暗处行事,如今人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敌当前,岂容他们藏头露尾?眼下各家底细,无论是哪门哪派,什么来历的妖物,全都无所遁形。 今晚之后,各仙门弟子必会将城中众人根底尽数传回山门。” “若有谁敢再生事端,等待他们的,将是四五家仙门联手清算。”苏荃顺手合上窗扇,“准确说,还有四家。”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胡柒月撑起身子,瞥了他一眼,“巧了,其余四家的家主都想见你一面,宴席已经备好,随我去。” …… 那是一座宽敞院落。 虽不及姜府奢华,却也格局规整,气派可观。 这宅子并非强占,而是用银钱购得。 关外五仙家与人间往来密切,常依附于某户人家,作为供奉的保家仙存在。 这类精怪向来行事有度,可称善类,积蓄自然丰足。 此刻,圆桌四周已坐着五位老者,三男二女。 胡柒月率先走入,恭敬行礼:“胡家胡柒月,拜见黄婆婆、白婆婆、常老太爷、柳老太爷。”最后一位,则是她的父亲——那条曾被苏荃救下的老白狐,胡百。 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胡柒月,落在身后的苏荃身上。 穿青袍的柳老太爷率先开口:“这位想必就是茅山真传苏先生了?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其余几位也纷纷注视着他,眼中神色难辨,似敬似惧。 “关外五家齐聚。”苏荃神情淡然,随胡柒月落座,“诸位前辈,也是为了那具飞僵而来?” “只是据我所知,那等凶物,对你们并无益处?” 赶尸一道自不必言,正道修士诛杀飞僵可积大功;邪修则可取其精血助长邪法,一日千里。 更有秘术,能将飞僵之力嫁接己身! 但此举风险极重,一旦失败,便会被尸毒反噬,形神俱毁。 妖魔也可借其修炼魔功。 可五仙终究不同于堕入邪途之辈,所修之法也算正统,若为此等邪物折节修行,无异自堕境界。 至于猎杀……妖类除邪,并无功德可言。 唯有护民安境、救人于危难,方能积累福报。 这便是苍天赐予人形的独特之处,也是无数精怪拼尽全力想要修成人身的缘由。 胡百瞥了眼自己的女儿,悄悄挪动板凳,凑近苏荃身边:“那个……我胡家不掺和这事。 我今儿过来,主要是放心不下柒月,如今世道不太平,怕她路上出点岔子。” “既然有苏先生在此照应,我也就踏实了,吃完这顿饭便回去。” 那四位老者望着胡百,皆是一脸无奈。 这家伙,着实有些无赖。 可这般无赖的福气,他们又何尝不想拥有? 能攀上仙门高枝,对寻常妖族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只恨自己膝下没有一个如胡柒月这般姿容绝世的女儿。 常太爷不再看他那副得意模样,捋了捋胡须,淡笑道:“我们几个确实用不上那些东西,可别的妖、别的势力,无论是正是邪,都眼巴巴等着呢。” “我们五……咳,四人虽不敢称法力通玄,好歹也有些本事在身。” 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 显然,他盘算着若四人联手,未必不能争一争那具飞僵,得了尸身之后,换取所需之物自然水到渠成。 关外五仙,乃胡、白、黄、柳、灰五姓,分别对应狐、刺猬、黄鼠狼、蛇、鼠五类生灵。 唯独“灰”姓听着粗陋,后人便改成了“常”。 “常爷爷。”胡柒月轻声开口,“福康县现在的局势您也看见了。” “这么多正道大派齐聚此地,这种情形下,您还打算动手吗?” 常太爷听罢,苦笑摇头:“唉,丫头,你以为我们真想冒这个险?可关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一直沉默的白奶奶忽然抬眼,语气带刺:“哼,你们胡家抱上了仙门大腿,当然不怕风吹雨打。” “可我们四家还在泥里挣扎!如今灵气枯竭,天地气运断绝,像我们这样的老辈精怪,活得一天比一天艰难——难道要我们坐等寿元耗尽,魂飞魄散不成?” 胡柒月眸光微冷,却未反驳。 五家之间早已貌合神离,尤其是胡家,几乎已被其余四家视作外人。 席间再度陷入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苏荃身上。 而苏荃仿佛置身事外,右手食指轻轻在杯沿划动,发出细微清响,如同细雨敲瓦,滴滴答答,节奏分明。 那声音本该悦耳,可在座四位家主却听得心惊肉跳,仿佛每一滴落音都砸在心头,震得五脏发颤。 “苏真传。” 常太爷终于按捺不住,带着一丝试探问道:“不知您的意思……是怎样的?” “嗯?” 第315章 争得一线生机! 苏荃像是从梦中回神,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唇角微扬:“既然诸位心里早有打算,又何必来问我?” “难不成,我说一句‘就此退去’,你们当真就会转身离开?” 他面上含笑,眼底却寒光隐现,如冰封深潭,不见波澜。 四人互望一眼,终究还是由常太爷硬着头皮开口:“其实……退出也不是不能谈。”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 毕竟眼前之人,可是茅山内定的掌门传人,岂是寻常角色? 白奶奶却不愿再绕弯子,直接说道:“苏真传出身名门,锦衣玉食,哪懂得我们这些野路子的苦处?” “关外荒凉贫瘠,灵气稀薄,别说天材地宝,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没有。 如今天地气数衰败,更是把我们往绝境里逼!” “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冒着得罪天下修士的风险,闯进关内抢那具飞僵?” 说到此处,她咬紧牙关,声音发沉:“苏真传,老婆子不会说漂亮话,只讲实在的。” 她环视身后三人,见他们都默默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胡百一眼。 可惜那家伙正低头跟女儿絮絮低语,摆明了不想沾这趟浑水。 “要我们四家撤手,可以。” 白奶奶直视苏荃,“但这一路奔波,担惊受怕,总不能空手而归?茅山怎么说也该给些补偿,才合情理。” “若是谈得拢,我们非但退出争夺,还能助您一同对付那具飞僵。 胡家那边,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关外五家,加上您这位真传,联手之下,谁能匹敌?” 其他三位家主也微微颔首。 唯有胡柒月站在一旁,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狐族别无所求,只要先生一句话,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看来你们四位,早就有了默契。” 苏荃终于放下手中的酒盏,眸光淡淡扫过四人:“至于相助之事,就不必了。” “只希望四位能离开福康县,各归其所。” 四人听罢互望一眼,神色间顿时泛起一丝喜意。 “那……苏真传。”柳老太爷喉头滚动了一下,“不知茅山这边,可有什么表示?” 咕噜—— 一阵沉闷的滚动声突兀地响起,在厅堂中回荡不绝。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扑鼻而来的血腥气。 一颗颗头颅自门外滚入,散落在地,最终堆叠在墙角。 有人头,也有妖物残颅,形态各异,但每张脸上凝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满是惊骇与不信。 “茅山送给诸位的见面礼,便是让你们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苏荃垂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白老太太脸色骤然阴沉:“苏真传此话何意?” “你确实本事不小,但我们四人皆已修成妖丹,相当于你们人类修士的炼气化神之境,且在这条路上走了数百年。 我们联手而出,哪怕有胡百那老东西助阵,你也未必吃得下!” 其余三人亦面色凝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我是什么意思?”苏荃冷笑一声,谈话至此,已然破裂。 他缓缓起身,寒意自脚下蔓延开来,似霜雪覆地,无形的压力充斥整个厅堂。 他盯着眼前四位年迈的家主,声音如冰刃割风:“我倒想问问,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一千二百年前,仙门与群魔大战,你们五族被几位大真人亲自下令,迁居关外,永世不得入内。” “如今竟敢公然进关,还想在福康县与天下玄门争锋?莫非以为,我辈仙门之中,再无大真人坐镇不成!”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落。 对面四人再难维持先前的镇定,个个面如死灰。 “大真人”三字,重若千钧! 足以压垮他们的傲骨与底气。 一直沉默的黄老太太长叹口气:“苏真传,你们高踞云端,几位大真人威慑九州,可我们这些小族小姓,不过想寻一条活路罢了,何至于赶尽杀绝?” “不过是你们自己选了险路。”苏荃冷冷看了她一眼,“若真要灭你们,你们根本踏不进关内一步。” 他们终究低估了大真人的手段。 五族刚入关境,便已被察觉。 若动杀心,早在边境便已形神俱灭。 如今各大仙门,除龙虎山外,皆有大真人镇守。 “敢问真传,生路何在?”黄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龙虎山。”苏荃目光微动,“眼下老天师正召集天下玄门,钻研灵气枯竭后的修行之法,已有初步成效。 你们若愿求存,不妨前去投靠。” “而且现任老天师性情宽厚,对异类从无偏见。” “多谢真传指点!” 四位家主齐齐起身,对着苏荃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只是为个人性命,更是为整个族群争得一线生机。 苏荃虽只是寥寥数语,真正的出路在龙虎,但他们深知,若非今日这一席话,四族早已走上绝路。 这份恩情,将来必有所报。 “哎呀,菜都凉透了!” 胡百松了口气,笑着招呼各家后辈更换热菜。 虽然彼此之间素有嫌隙,但同属关外五族,终究有些唇亡齿寒的情分。 他本也不愿看到四族与苏荃兵戎相见。 如今风波化解,自然皆大欢喜。 随后席间气氛回暖,五位家主轮番敬酒,胡柒月也饮了不少,双颊泛红,眼波流转,望着苏荃时如春水漾月,格外动人。 宴罢,众人陆续告辞。 白、黄、柳、常四家准备启程前往龙虎山,唯有胡百返回关外。 毕竟日后胡柒月将嫁予苏荃,胡家从此依附仙门,自不必再去另寻庇护。 胡柒月执意留下,任谁劝也不肯离去,心里始终放不下苏荃的安危,只盼关键时刻能出一份力。 她虽比不得五位家主那般深不可测,但修为也已臻至炼精化气的极致境界,距离凝结妖丹、彻底化形仅一步之遥。 即便对付不了飞僵这等凶物,寻常躲在暗处的小角色却还奈何不了她。 酒席散后,苏荃归途顺道在城中巡视一圈。 此前一番清理,福康县如今确实清净许多。 神识略一扫过,满城皆是浩然正气流转,妖邪之气几乎踪影全无。 行至姜府门前,他特意驻足片刻,察觉院内并无异样。 飞僵至今下落不明,他也无从追查,唯有守在此地,静待其现身,只希望事情的发展不至于偏离原本轨迹太远。 “你打算睡哪儿?” 回到房中,见胡柒月仍跟在身后不走,苏荃忍不住皱眉问道:“方才说给你另开一间客房,你怎么又推了?” “先生是嫌弃我么?”她眼眶微红,声音轻颤,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咳……当然不是。”苏荃轻咳两声。 第316章 彼此策应,不留破绽! 谁知她仿佛就等着这句话,话音未落便已轻盈跃上床榻:“那今晚便与先生共寝一室,可好?” 真是个勾人心魄的狐媚子! 她斜倚软枕,笑意盈盈,纤指缓缓拂过衣襟,眸光似水,流转间尽是风情万种。 嘴上却偏偏说得清纯:“可惜我尚未化形完全,不能好好伺候先生,您可得守住心神才是。” 苏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躺下,在一片温软馨香中阖上了双眼。 翌日清晨,县城里的酒楼格外喧闹。 原来一大早便被人包下了整座楼面。 来的人打扮各异,有穿中山装的,也有着宽袖长袍的;有人手持拂尘,飘然若仙,也有人背负长剑,英气逼人。 但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气质超凡脱俗,往那一站便与凡夫俗子截然不同。 多数人坐在一楼大厅,少数几人分散于二楼雅间。 而三楼最宽敞华贵的包厢里,只坐着寥寥数人。 昨夜出现过的年轻公子与那孩童正坐其中,张之维亦在侧旁。 桌上佳肴齐备,却无人动筷,显然在等人。 不多时,门扉轻响,苏荃缓步而入。 “抱歉。”他拱手致意,“我修习茅山上清一脉功法,需采纳天地元气,每日晨间必得吸纳朝阳纯阳之气,因此来迟了些。” “无妨。”年轻公子含笑相迎,“是我们到得太早,苏真传请入座!”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苏荃怀中。 那里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毛色如新降初雪,阳光映照下泛着淡淡银辉。 双目狭长灵动,顾盼之间既有灵性,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魅惑之意。 尤为显眼的是它眉心一点红斑,大小如指尖,像极了皑皑白雪中燃起的一簇火焰,艳而不俗,摄人心魂。 不只是他,屋内众人皆察觉到了这只异兽,只是碍于礼数,无人开口相问。 “苏师兄!” 张之维一脸欣喜,连忙挪身靠近:“好久不见,小道可是挂念得很哪!” 苏荃斜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打趣:“你是怕得紧。” “呃……”张之维讪笑两声,“人非圣贤,谁不怕死?况且我还年轻,若有个闪失,将来龙虎山的道统由谁继承?” “再说了,咱们两家素来交好,互相照应本就是分内之事。” 苏荃原也只是调侃,他对这小子印象不算差,便点头道:“飞僵若现,你就跟在我后头便是。” 龙虎、茅山、武当三宗同为道门翘楚,彼此渊源颇深。 龙虎山虽眼下无大真人坐镇,但底蕴深厚,传闻更有天仙亲笔所绘的符箓镇压气运。 否则,又怎能在众多拥有大真人的门派之中,稳居三大正宗之列? 眼看两人言语告一段落,那年轻公子便起身开口: “诸位皆出身名门,今日齐聚,不如各自通名报姓,也算是一场正式拜会。” “在下崂山嫡传,王书清,出自东华帝君一脉,这位是我师门小弟,王清恒。” 年仅七八岁的王清恒模仿大人模样,向四周人群恭敬地行了一礼。 左侧一位身着道袍、头戴冠巾的老者上前一步,拱手道:“贫道青城山田轩文,承太清道德天尊法统。” 老者身旁站着一名穿白袍的中年道士,待田轩文话音落下便接言:“齐云山邱云安拜见诸位,属广援普度天尊支脉。” 张之维收起一贯嬉笑神情,肃然道:“龙虎山张之维,奉降魔护道天尊真传。” “茅山苏荃。”她声音清冷,“上清灵宝天尊门下。” 此刻齐聚福康县城的各大仙门弟子皆已到场,而来的无一例外,全是各派内定的接班人! 苏荃略一感知,便知在场之人,除去张之维和那尚未成年的王清恒外,其余皆已达炼气化神之境。 且除她之外,其他人无不是年逾百岁之辈。 王书清虽外表与苏荃相仿,实则已有一百五十载修行。 “诸位此来,想必皆为飞僵之事?”苏荃率先开口。 “正是。”王书清颔首,“飞僵现世的消息早已震动玄门,只因天上局势微妙,各家老祖与长老不便亲临,故由我等真传出面镇邪。” 田轩文须发皆白,语气凝重:“那飞僵力可撼山拔岳,连降龙寺宗正大师那等修为,手持神兵利器,如今也下落不明。 依我看,我们几人若遇险情,不妨联手应对。” 众人纷纷点头,苏荃默然片刻,并未反对。 功德固然诱人,可得有命享才是。 她尚未亲眼见过那怪物,不知其深浅,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楼下那些人……”田轩文扶栏俯视,目光落在楼中喧闹的一群身影上。 “不过想借机分一杯羹罢了。”邱云安冷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不自量力!为了挣点阴功,甘当冥差,连性命都不顾了!” 他心中不悦也在情理之中。 楼下那些人大多修的是旁门左道,即便有些本事,在真正的尸祸面前也难有作为。 一旦事发,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拖累正道同僚。 可毕竟同属正统玄门,也不好强行驱逐。 “不必理会便是。”王书清淡然一笑,“真正对付飞僵的主力,还得看我们几个。 这几日不如互通消息,随时联络。” “万一突发异变,也能迅速集结,彼此策应,不留破绽。” 之后众人所议,皆围绕福康县近日异象、古籍所载飞僵特性及各自门派实力展开。 这场聚会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陆续散去。 唯独张之维,宴席一结束就黏上了苏荃,软磨硬泡想在她隔壁订一间房。 在场众人里,他只跟苏荃熟识,又觉得她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另一边,王书清与另两人同行,边走边低声问道:“二位如何看待那位苏真传?” “非同寻常。”邱云安沉声道,“昨夜一战便可窥见端倪——她的真炁飞剑威势惊人,恐怕还未尽全力。” “真不敢想象,若是她全力施为,那一剑会是何等景象。” 田轩文亦点头附和:“我离山前,师父曾特意叮嘱,言这苏真传之资,犹胜今日紫霄大真人当年。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王书清望着苏荃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苏真传……苏真人……” “可惜生不逢时。” 屋内,门窗紧闭。 没了外人在侧,张之维立刻换了副嘴脸,一脸委屈地凑到苏荃跟前:“苏姐,你也知道我的底细。” “可师父非要我来蹚这趟浑水,这不是明摆着让我送死吗!” 第317章 水火不容,彼此戒备! 苏荃斜眼看他,冷冷道:“没人的时候,就别装模作样了。” “这个嘛……”张之维干笑两声,挠了挠头,“保命的法子倒是攒了几招,师尊给的符也有几张压箱底……不过嘛,真正能扛事儿的,还得是苏师兄。” 见苏荃没理他,张之维的目光便悄悄溜到了他怀里那只狐狸身上:“苏师兄,这只狐……” “你该唤她一声师姐才是。” “师……师姐?”张之维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听见什么稀奇事。 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表面宁静的福康县城,实则早已暗潮翻腾。 正道玄门、旁门左道,甚至妖物鬼魅,纷纷汇聚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城之中。 虽之前苏荃与几位同道清理过几轮,可新来的修行者依旧络绎不绝,而他们也无法斩尽杀绝。 夜色深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悄然窥视,目光里藏着欲望与算计。 这一切,只为那具迟迟未至的飞僵! 那尸魔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始终徘徊城外,既不进城,也不远遁。 好几次,苏荃都察觉到城郊有浓烈的尸气骤然升腾,可等他赶去时,只余下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血肉尽失。 几天过去,一入夜,再没人敢独自踏出城门一步。 这等境界的僵尸,已生灵智,却终究难敌对精血与三气的本能渴求。 眼下这座聚集众多修士的县城,于它而言,无异于一场无法抗拒的盛宴。 它只是在用仅存的一丝清明强忍着,一旦压制不住,便是血染长街之时。 苏荃等人要做的,不过是静候时机罢了。 …… 屋内,胡柒月化作的白狐懒洋洋地趴在床榻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虽是兽形,一举一动却透着说不出的风情,宛若一位美人舒展身躯,姿态撩人。 一双狭长的眼眸泛着幽光,静静望着苏荃,唇角微启,声音如银铃轻响:“总觉得你对那个张之维,不太一样。” 确实如此。 茅山、龙虎、武当,三大正道宗门并立天下,平日交好,背地里却明争暗斗不断。 按常理,苏荃与张之维本该水火不容,彼此戒备。 可那小子偏偏像个跟屁虫似的缠着苏荃,而苏荃对他,竟也从无半分敌意。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结局,顺便验证一些想法。” 苏荃抬手轻轻抚过狐背,指尖滑过柔滑的皮毛,嘴角含笑:“倒是你,怎么好像特别烦他?” “当然烦。”胡柒月撇了撇嘴,翻了个身,“这几日他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吵吵嚷嚷的。 好不容易能和先生独处几日,全被他搅了。” 听着她的抱怨,苏荃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他转头望向墙壁,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木板,落在隔壁房间。 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变化,他低声自语:“原来如此……这就是末法之后的修行之法。” “你说什么?”胡柒月一跃而起,钻进他怀中,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天地灵气枯竭之后,还能修行?” “嗯。”他点头,“这大概就是龙虎山另辟蹊径的办法。” 无论是丹鼎派还是外术修士,修行根基皆离不开天地灵气。 前者吸纳甚多,以炼体修神为主;后者取之较少,借灵气转化法力,滋养己身。 而张之维的路子完全不同——他不取天地之灵,而是汲取万物之气! 人有三气,草木有生气,飞禽走兽各有其气。 他所修之道,正是吞纳这些气息,化为己用,替代灵气之效。 此法的确摆脱了对天地灵气的依赖,却也埋下致命隐患—— 与这个世界彻底绑死! 天仙之道,讲究超脱尘世,跳出轮回,唯有不受天地束缚,方得长生自在。 可张之维这条路,越是修行,与人间牵连便越深,如同根系扎入大地,再也拔不出。 所以,他往后修为或许能比肩炼气化神之辈,战力惊人,但寿元却无法增长丝毫,生命本质,永远困于凡躯之中。 身体或许比常人强健许多,但寿命终究不过两三百年,便是他的极限了。 更别提还被牢牢困在这颗星球之上。 一旦踏出星域,体内所有力量便会瞬间消散,顷刻间沦为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而天仙之境,则可自由穿行于浩瀚星海,无拘无束。 两者相较,高低立现。 “原来如此。”胡柒月听完苏荃的解释,轻轻颔首,低声说道:“可到底也算一条出路。” “毕竟背后有大宗撑腰的人终究是少数,这样一来,那些小门小户,还有孤身一人漂泊修行的散修,也不至于彻底跌回尘世,从此只为一口饭吃、成家立业而奔波劳碌。” 的确,见识过修行界的千奇百幻、波澜壮阔之后,谁又甘心回到凡俗的日子,平庸潦倒地走完一生? 正说着话,一柄由玉色真气凝成的飞剑自窗外疾射而入。 那气剑刚落入屋内,便化作一团朦胧白光,其上浮现出几行字迹: “姜家遭袭,出手的是赶尸一脉。” 文字悬停片刻,约莫秒后渐渐淡去。 这是王书清传来的消息。 “赶尸一脉?”苏荃眉峰微蹙。 胡柒月开口道:“姜家是福康县城头一号富贵人家,传言家中藏金数万两。 这些散修平日里资源稀少,日子清苦,起了贪念也不足为奇。” 所谓赶尸一脉,指的都是修习炼尸术的游方修士。 若是出自正经门派,王书清传来的消息就不会用“一脉”这样笼统的说法,而是直接点明是哪一门哪一派。 但苏荃所想的并非这些。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前世看过的某部老电影,其中一幕清晰浮现—— 一个赶尸道士带着手下僵尸前往姜府取财,却在半路遭遇飞僵突袭,僵尸尽数被撕碎,连那道士也被活活吞下! 换言之,若一切如剧情发展,那么今夜,正是飞僵进城之时。 “咚咚咚——”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之维站在外面道:“苏师兄,王真传的消息你看到了?” “走,去看看。”苏荃抱着怀中的狐狸,起身向外走去。 …… 昏沉的街巷深处,一座八卦法阵悄然布成,阵后站着一名身穿八卦道袍、头插发簪、蓄着短须的道士。 他身旁则是个穿紧身劲装、拖着长辫的中年男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手握长剑,神色凶厉。 “最里头那扇朱红大门就是姜家。”那人冷声道,“你用僵尸缠住姜老爷,我去搜金子。 找到后咱们三七分账!” 第318章 掠过一丝欢喜与暖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老头表面病恹恹的,可我同为练武之人,看得出他步稳气沉,恐怕藏着不弱的功夫。” “哈哈哈!”道士抚须大笑,“唐龙,你放一百个心! 我‘赶尸王’这称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任他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我这一群尸奴围攻,包你顺利得手。”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唐龙冷冷扫了他一眼,拉上面罩,几个起落便跃至姜宅墙边,轻巧翻入院中。 “嗤——赶尸王?” 黑暗中,一道讥诮的轻笑声悄然响起。 那是藏身暗处的一名赶尸派弟子发出的冷笑。 不止他一人,四周潜伏的众多玄门修士脸上皆浮现出不屑与嘲意。 倘若唐龙和那位“赶尸王”知道此刻暗中有近百人窥视,怕是羞都要羞死。 这些人,全是近日聚集在县城里的玄门之士。 说起来,这位“赶尸王”也着实可怜。 他在散修里都算垫底那一类,多半是偶然得了些粗浅法诀,略通皮毛便敢行走江湖,靠些唬人的手段混口饭吃,恐怕连真正的修真界门槛都没摸到。 这次来福康县,纯属路过,恰好结识唐龙,两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打算趁夜劫财。 至于即将降临的飞僵之祸,他压根毫不知情。 “苏师兄。”张之维压低声音问道,“不过是个底层道士带几具僵尸闹事,怎么引来这么多人埋伏?” 的确,此事看似寻常,却引来数百玄门修士暗中潜伏,实在蹊跷。 苏荃眸光微敛,淡淡道: “他们盯的,从来不是那个道士,也不是唐龙……真正让他们聚在这里的,是我们。” 苏荃随口应了一声。 “看我们?”年幼的王清恒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咱们有啥好看的?” “不过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一直蜷在苏荃怀里的胡柒月忽然轻声开口。 “啊?”王清恒猛地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毕竟年纪小,虽说在宗门里也翻过几本古籍,可亲眼见一只狐狸说话,还是狠狠冲击了他的认知。 周围几位真传也略显愕然。 “这是我道侣,名叫胡柒月,诸位也看到了,出身狐族。”苏荃此时语气坦然,并不避讳。 王书清等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茅山传承自上清灵宝道尊一脉。 这位祖师讲究的是来者不拒——只要你心性纯良、资质出众,哪怕不是人类,也能入门修行,从无门户之见。 正因如此,茅山对妖族的态度远比其他道统开明得多。 历来便有不少茅山弟子与妖族结为道侣的先例。 传闻听过不少,可真正当面遇上一位妖族真传,还是让人意外。 不过如今世道不同往昔。 人族与妖族已千年未起战端,彼此关系早已缓和许多,几位真传略作迟疑,便拱手行礼:“原来是胡道友。” 胡柒月眼波微动,竖瞳中掠过一丝欢喜与暖意。 但她语调依旧平静:“眼下福康县城群修汇聚,其中有些散修虽非邪道,却也算不得正派。” “前几日,苏……我夫君与几位师兄将城内清理了一番,斩杀诸多妖魔邪祟,震慑宵小,这几日才得以安宁。” “如今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赶尸道士,用僵尸惊扰姜家,那些人心怀观望,想看看几位真传会如何处置此人,借此摸清我们的底线。” “毕竟,黄金万两对那些散修而言,诱惑不小。 只要我们不出手,他们便会趁机而动,那赶尸道士、唐龙,还有姜老爷,都难逃一死。” “若真放任不管,不止是姜家,今夜全城那些作恶多端的豪富之家,恐怕都要遭殃,家产也会被哄抢一空。” 张之维听罢,恍然点头。 田轩文笑了笑,问道:“那管不管?” “何必理会?”王书清冷笑,“姜家这些日子我们也查得差不多了,草菅人命、欺压百姓,早该清算。 这种人家倒了,百姓才能松口气;城里那些横行霸道的财主若都覆灭,黎民的日子也好过些。” 田轩文本性偏善,听了眉头微蹙,思忖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头。 可怜那位赶尸人尚不知自己命运已在几句话间注定。 此刻他正摇着铜铃,驱使一群僵尸朝着姜府跳跃前行。 赶尸之道,也有分别。 像四目道人那类,只为送亡魂归乡安葬,只需施法唤醒尸身些许生机,再贴上镇尸符即可。 因此尸身行动迟缓,神情呆滞。 但这名道士不同,他炼的是真正的炼尸,尸躯经秘法淬炼,动作敏捷,周身隐隐缠绕阴煞之气。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些炼尸刚跃至巷中,一股夹杂着腐臭的阴寒之气骤然袭来。 那气息浓重得在月光下凝成白雾,所过之处,地面竟结出一层薄霜。 所有炼尸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果然来了!”苏荃神色一紧,目光投向远处黑暗。 王书清等人亦察觉异常,全身戒备,真炁流转,低声道:“是飞僵?” “正是。”苏荃颔首,双手迅速结印,“今夜正值满月,此物必将凶性大增!” 不止他们,城中各处修行之人皆感应到这股骇人阴气。 藏身八卦台后的赶尸人死死盯着前方幽暗,心跳如鼓,冷汗直冒,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大难临头的预感直冲脑海。 “什么玩意儿?”他额头渗出冷汗,手中桃木剑攥得死紧。 哪怕是过去面对百年厉鬼,也从未有过这般压迫! “嗖——” 破空之声骤响。 赶尸王急忙晃动铜铃,驱使一众炼尸挡在身前。 但—— “嗤啦”一声裂响,仿佛布匹撕开,数十具炼尸顷刻间炸成漫天残骸。 一道人影裹挟着刺鼻腐臭,疾冲至赶尸王面前。 月光下,那张溃烂的脸缓缓浮现,口部猛然张开,狠狠一吸! 暗红血液自赶尸王眼耳口鼻狂喷而出,在空中凝成数道血流,尽数灌入飞僵口中。 不过两息之间,赶尸王已化作一具枯槁干尸! 飞僵却仍未满足,右手五指猛地一张,向远处虚空一抓。 “啊——” 惨叫顿起,几十名外道修士被强行拽出,慌乱中抛出大量镇尸符箓。 可那些符纸尚未靠近,便在空中自行燃烧,转瞬化为灰烬飘落。 它再度启唇,一股恐怖吸力席卷四方。 众修士只觉五脏翻腾,全身精血沸腾欲裂,正从七窍疯狂涌出。 他们早知飞僵凶恶,却不曾想竟强横至此! 几十年修行根基,竟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无! 就在此刻—— “斩!” 三声齐喝同时响起。 田轩文、王书清、邱云安三人结印于口,真炁自喉中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三柄白芒流转的气剑,直刺飞僵! 飞僵只得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转身双爪猛挥,迎向剑锋。 “噗嗤——” 黑血四溅,三柄气剑深深没入其掌心。 然而王书清三人脸色骤沉—— 他们分明感到,气剑虽已入体,却被对方死死钳制,再难推进分毫! 第319章 全是自身实力! 这等僵尸,竟能徒手攥住真炁所化的飞剑! 倏忽间,一轮明月破云而出。 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光芒之盛,远超三柄气剑总和。 那是一柄交织着血光与雷电的飞剑,划破长夜,照亮整条街巷! 恍惚中可见,剑身缠绕着浓郁血煞,紫电如蛇游走。 几名修士刚祭出八卦镜一类法器,剑光闪过的刹那,所有宝物竟同时爆裂! 雄浑真炁融合血煞雷威,搅得四周灵气暴乱不堪。 此剑现世之时,方圆数千米内,寻常法器皆无法运转。 飞僵已生灵智,岂会不知危险?那一股致命压迫感,竟比当年宗正和尚持宝剑逼迫更甚! 它不敢硬接,强行扭身偏移,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要害。 “嗤——” 光华一闪即逝,快得无人能反应。 黑血横飞,一条断臂冲天而起,掌心仍紧握着三道未散的真炁。 “吼!!!” 似是从未受此重创,飞僵首次发出震天怒吼。 音浪如潮,四周夜色竟为之扭曲,地面尘土翻卷。 靠得近的几个外道修士死死捂耳,却仍有鲜血自指缝渗出。 吼声尚未结束—— 黑夜之中突现一道耀眼紫芒。 一个高达三丈的身影拔地而起,通体披覆紫中透红的纹甲,手持巨刀,电弧缠绕,自下而上怒斩而起,直劈飞僵下腹! 自那纸人连破两境后,身躯不断暴涨。 如今单论体型,便如一座小山压来,再加上周身重铠与澎湃气势,令人望之心悸。 飞僵张口吐息,阴寒雾气汹涌而出。 这一次并非腐蚀血肉的毒瘴,而是积攒多年、至阴至邪的尸煞之气! 此气足以瞬间冻结魂魄,令修者神形俱灭! “噼啪”作响,雷霆将军周身雷光奔涌,尸煞才一接触,便被雷霆击溃消散。 雷为天罚之属,本就是万邪克星。 即便如此,雷霆将军的攻势仍稍稍一顿,给了飞僵一丝喘息之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势若奔雷的一刀。 可它身形刚侧,破空之声已在背后炸响,一道由真炁凝成的剑光再度撕裂黑暗—— 这一次,却是数十道齐发! 苏荃若愿意,瞬息之间便可将飞剑分化至数百之数。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剑越多,每一柄的威力就越弱。 对付寻常僵尸群,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势自是所向披靡;可面对飞僵这等凶物,反倒显得力不从心。 分散之后,已难再造成致命一击。 可苏荃本就没指望单凭飞剑就将其诛杀。 正因刚才闪过了雷霆将军的突袭,飞僵尚未来得及反应,数十柄飞剑已如暴雨般贯体而入! 噼啪作响—— “啊——!” 剑锋入肉刹那,内蕴的煞气轰然爆发,夹杂着狂暴雷霆在体内肆意冲撞,整具躯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撕扯。 滚滚黑雾自头顶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竟凝聚成一根近十丈宽的漆黑烟柱,在夜色中格外骇人。 凄厉哀嚎回荡全城,无数百姓惊醒于梦中,惶然望向那片翻腾的夜空。 雷霆入体本就痛彻神魂,而僵尸身为天地不容之物,承受的苦楚更会被放大百倍、千倍! 就在飞僵挣扎之际,两道紫芒倏然亮起。 两名原本隐匿于暗处的雷霆将军自指尖大小骤然暴涨至三丈有余,周身电蛇游走,手中巨刃横劈而出,直取飞僵头颅! 与此同时,下方那名将军也稳住姿态,提刀再跃,直冲而上。 三面合围,雷光缭绕的刀锋在夜幕下划出弧形紫痕,宛如弯月凌空。 苏荃指诀一引,埋藏在飞僵体内的数十柄飞剑同时催动,全力引爆。 煞气与雷霆化作无数毒蟒,在其脏腑间疯狂穿行、啃噬,令它根本无法组织反击! 这一切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王书清三人甚至来不及调动真炁相助。 更不用说四周那些旁观的外道修士。 他们只觉眼前光影交错,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飞僵,转眼已被逼入绝境! “这……” 田轩文怔望着高空战局,脸色微白,苦笑低语:“唉,咱们还真是眼界太窄了。” “先前只道苏真传修为高深,胜过我等些许,如今看来,何止是略胜一筹?” “倘若此刻站在他对面的不是飞僵,而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早已命丧当场了?” 听罢此言,王书清与邱云安默然无语。 若论真实情况,倒也不尽然如此。 毕竟他们皆为门派真传,肩负宗门未来,身怀仙家赐予的重宝,未必会轻易落败。 可关键是——苏荃至今所展现的一切,全是自身实力! 若抛开法宝依仗,单以修为而论,恐怕真如田轩文所说,一个照面就得饮恨当场。 “这……”邱云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咱们还有出手的必要吗?” 眼下局势分明,根本无需他人插手,苏荃一人便足以镇杀此獠。 王书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三位真传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神情尴尬至极。 唯有张之维满脸欣喜,悄悄松了口气。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飞僵的恐怖……差点吓破胆子。 “那个,胡师姐!”他眼珠一转,忽然凑到栏杆边的胡柒月身旁,脸上堆满讨好笑意。 但飞僵展现出的力量实在太过骇人,符咒尚未靠近便已自燃,法器击打在它身上,连那层笼罩体表的尸煞之气都无法穿透。 而苏荃此刻的攻势虽猛,却也难以寻到丝毫可趁之机,更别提借力打力、蹭些伤害。 众人心里既觉庆幸,又暗自惋惜。 这一切变故,其实都在瞬息之间发生。 半空中, 因体内真炁猛然爆发反噬,飞僵一时失衡,再也无法闪避,被三柄巨刃结结实实劈中身躯。 咔嚓! 如同砍上精铁,刺耳的刮擦声撕裂空气。 三把大刀深深嵌入尸身,几乎没至刀柄。 漆黑如墨的血液自高空倾泻而下,宛如下起一场恶雨。 嗤—— 那血带着剧毒与灼性,凡所沾染的屋瓦砖石,皆如冰雪遇火,迅速崩解融化。 “啊!!!” 哀嚎四起。 由于刀势猛烈,僵尸之血呈喷射状激射四方。 一些藏身暗处的人躲闪不及,当场被黑血溅中。 肌肤瞬间焦腐,露出森然白骨,且骨质转瞬发黑,仿佛被阴毒浸透。 尸毒入体即刻蔓延,五脏六腑、血脉经络顷刻受侵。 一名道士腿部被血滴中,双腿皮肉顷刻化尽,唯余两根乌黑骨架。 其师弟急忙拽住他肩膀,欲将他拖离险地。 可才拉出几步,那道士身体忽然抽搐。 随即—— “吼——” 一声低吼自喉间炸出,双目赤红似血,獠牙破唇而出,猛地转身扑向救他的同门。 对方未及反应,已被死死抱住,利齿刺入颈侧血管,疯狂吞饮鲜血。 这般景象,在四周接连上演,无一处幸免。 这便是飞僵之恐怖。 寻常僵尸咬人,需经数个时辰才会转化; 第320章 这是古传法咒! 而这等飞僵,只需一滴血沾身,数息之内,便可令人彻底尸变! “莫碰黑血!凡被污者,当场格杀!” 王书清最先醒悟,厉声暴喝。 同时催动飞剑,直取那些已被感染之人。 邱云安与田轩文亦迅速响应,御剑协助清理。 眼下飞僵之战他们无力插手,只能承担这等残酷却必要的任务。 高空中, 飞僵咆哮翻腾,一股漆黑气浪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 空气剧烈扭曲,仿若烈焰焚天,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将三位雷霆将军震得倒飞千米。 他们体内数十柄飞剑也被迫退出,在空中凝聚成流光,尽数回归苏荃体内。 幸而此战发生在空中,下方又有三位真传弟子——张之维、胡柒月等人联手布下结界,才勉强遏制黑雾扩散。 否则若在地面交锋,方圆千步内的房舍恐怕早已夷为平地。 更要命的是,那黑雾之中裹挟着尸毒。 虽毒性较弱,修行之人尚可用法力抵御; 可对普通百姓而言,一旦吸入或沾染,必成行尸走肉。 面对迎面狂涌的黑瘴,苏荃紧锁眉头,面色沉重。 这飞僵的实力,远比传说中更为可怖! 然而这才合乎常理。 茅山古籍早有明载:飞僵者,能腾空入地,吐纳阴煞,恍若神通附体。 躯如重铠加身,力胜蛟龙,声若惊雷,气息寒似玄冰,非具大法力者不可制。 城遇之,则城毁人亡。 所谓“城遇之则丧”,正是说此物出世,足以屠城灭邑! 只是此时的飞僵模样颇为狼狈。 脖颈近乎断裂,仅靠一层残皮连着头颅,方才那一记雷霆斩几乎将其首级削落。 所幸那纸人晋升后觉醒的是雷属性,恰为邪祟克星。 若是水火之类,纵使辅以煞气,恐怕也难伤其根本。 腰腹之处亦被劈开近半,隐约可见内里漆黑如玉的骨骼。 胯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自裆部直裂至小腹,大量黑血正由此喷涌而出。 这一伤处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不由自主夹紧双腿,脊背生寒。 伤口上仍缠绕着残存的雷光。 若是寻常僵尸受此创伤,早已形神俱灭,再难复原。 可那飞僵体内涌动的幽黑血流一经掠过伤处,所有雷芒顷刻消散,不过数息之间,皮肉便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伤。 正是这一幕,让苏荃眉头紧锁。 那三尊雷霆将军此时已重返战场,立于苏荃身前,气势凛然。 其实雷霆将军共有五具,但他只动用了其三。 毕竟地面尚有众多修士在侧,为防意外,他并未倾尽全力。 方才连番斩击之后,那飞僵已然察觉眼前青年非同小可,它虽为尸类,却已生出灵智,不再贸然扑杀,只是伫立原地,双目泛着冷光,死死锁定苏荃。 而苏荃也负手而立,静默不语,未再主动出手。 夜风拂过荒城,半空中,一人一尸遥相对峙。 然而暗中较量早已开始——飞僵体内的尸气不断翻腾攀升,头顶竟渐渐凝聚出一片阴云;与此同时,苏荃藏于背后的双手正疾速掐诀,周身灵气源源不断地向掌心汇聚。 下方人群鸦雀无声。 就在刚才那一波黑煞血雾之下,近半修士当场毙命。 侥幸存活者大半已心生退意,在夜色掩护下悄然撤离,趁着飞僵被牵制之际,匆匆逃离此地,只想尽早离城远遁。 这些人皆有自知之明——他们清楚,留下未必能得半分功德,反而极可能落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仍有少数人选择留下。 其中一些人心怀侥幸,妄图逆天改命;另一些则实属走投无路,唯有赌上性命最后一搏。 “愚蠢至极。”王书清冷冷扫了一眼那些不肯离去的身影,冷哼一声,并未多加阻拦。 他神色凝重,目光重新投向高空。 此刻,飞僵体内尸煞之气已达巅峰,头顶黑云越积越厚,竟隐隐成劫象! 那是天罚之兆! 苍穹感应到世间有邪物逆乱阴阳,遂召劫云欲降雷罚。 然如今天地灵机枯竭,大道隐匿,天道之力衰微,不仅反应迟滞,威能亦大打折扣。 加之这飞僵通晓分寸,刻意压制气息,不让自身突破临界,致使劫云虽聚而不发,雷霆久久未能落下。 它仰天怒啸,声浪滚滚,百丈之下大地震颤,屋瓦崩裂。 随即周身黑雾狂涌,裹挟着它的身躯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虹,直扑苏荃而去! 不等主人下令,三尊雷霆将军已然迎上,手中巨刃挥舞如电,周身雷光炽盛,宛若三簇燃烧的紫焰! 轰隆——! 雷与煞相撞,爆响震彻四野。 纵使下方有三位真传联手布下防护,最近的几排民房依旧被余波掀塌。 所幸百姓早已疏散,无人伤亡。 王书清三人与诸正道修士迅速组织撤离,唯恐伤及无辜。 在这等层次的争斗面前,凡人脆弱如尘,哪怕一丝气劲逸散,也能夺人性命。 风暴中心,苏荃依旧静立不动,未曾祭出真炁所化的长剑。 他双掌合于胸前,印诀变幻如影,口中低诵之声庄严肃穆,回荡天地之间: “乾坤孕阳,出自东曦。 以道为引,意通九极。 伏魔诛祟,正气浩然。 神光临位,邪秽尽湮。” 这是古传法咒。 自晋入炼气化神之境后,苏荃便极少动用此类术法。 换言之,此前从未遇到足以逼迫他动用咒力的对手。 其实他储物囊中尚存诸多符箓,皆由炼气化神者亲手绘制,威力不容小觑。 可面对这般飞僵,符箓几如草纸,难以奏效。 随着咒语吟诵,这些日子来,他每日黎明吸纳的先天纯阳之气开始在体内奔涌汇聚。 阳气凝结成核,化作一团灼热光球,橘红光芒透体而出,在漆黑夜空中格外耀眼。 “借诸君阳辉一用!” 骤然间,苏荃厉声开口,右手结出繁复手印,凌空一抓,掌心朝下,似要牵引万众生气! 残存的外道修士只觉体内阳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纷纷朝苏荃高举的手掌汇聚而去。 随着阳气流失,身体愈发乏力,四肢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古语有云: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一旦阳气耗尽,性命便难以为继。 如今被强行抽取元气,哪怕身怀法力,也难免元神受损,轻则虚脱久病,重则当场昏厥。 可此时此刻,众人脸上不见惊惶或怨恨,反倒目光灼灼,神情振奋,仿佛看到了天大的机缘。 那是功德之光! 飞僵凶威滔天,苏荃出手更是雷霆万钧,他们纵有心相助,却根本插不上手。 如今苏荃借取他们的阳气施法,若真能诛灭此獠,他们自然也能分得一份功德果报。 于是不少修士挺直脊背,主动催动功法,将体内的纯阳之力逼出体外,好让苏荃吸纳更多。 王书清等几位真传弟子相视一眼,苦笑摇头,随即撤去护体灵光,任由阳气被抽走。 面对这般强敌,他们已无力正面抗衡,唯有以此方式略尽绵力。 第321章 果断出手阻截! 随着阳气不断凝聚,苏荃掌心下方竟浮现出一团橘中透金的光焰,照亮了整片夜空,方圆数里宛如白昼。 犹如暗夜之中,悄然升起一轮微缩的烈日! “吼——” 飞僵猛然察觉危机,发出一声暴怒嘶吼,周身黑雾再度翻腾暴涨。 三尊雷霆将军被这股凶煞之气冲得连连后退,而那飞僵趁机转身,疾速向城外遁去。 它要逃! 因为它从那团光芒中嗅到了致命威胁。 那并非寻常阳气,而是修道者淬炼多年的纯阳精魄,此刻被苏荃尽数聚拢。 再加上他自身蕴含的先天阳精,这一击足以焚尽世间绝大多数邪祟。 飞僵虽不至于当场灰飞烟灭,但若挨上一记,必遭重创。 更别提还有三位雷霆将军虎视在侧,苏荃那一口本命真炁更是杀机隐现! 就在此时—— 三道剑光自下疾射而出,直取飞僵面门。 正是王书清等人抓住破绽,果断出手阻截。 与此同时,月下虚空浮现一道庞大的狐影,高达数百丈,通体毛发如玉雕琢而成,身后九尾迎风舒展。 那双狭长的眼眸泛着幽异光泽,与飞僵四目相对的一瞬,竟令其身形骤然停滞,眼神涣散,恍若失魂,竟一步步朝着狐影走去。 就在这一刹那—— 轰! 一口刻满八卦纹路的丹炉自天而降,炉口朝下,精准地将飞僵扣入其中。 巨响震地,尘土冲天。 咚!咚!咚! 炉内不断传来猛烈撞击声,夹杂着低沉咆哮。 飞僵已然挣脱胡柒月的迷魂幻术,正疯狂挣扎,企图破炉而出。 田轩文立于炉旁,左手执拂尘,右手结镇压法印。 丹炉上的符箓与卦象金光闪烁,牢牢压制住内部凶物。 此乃青城山祖庭所赐的护道重宝——炼妖八卦炉,相传出自上古一位大能之手,专为镇压厉鬼妖魔所炼。 “这……飞僵被关住了?” 有人小心翼翼靠近询问。 田轩文未作回应,眉头紧锁,神色肃然。 片刻后,他跃上炉顶,盘坐其上,双手快速变换法诀。 然而无论他如何施法,炉身金光却逐渐黯淡,内部撞击愈发剧烈。 时间一长,细小血丝自他的鼻尖与唇角渗出,染红了衣襟。 再厉害的法宝,终究依赖使用者的修为支撑。 “田师兄撑不了多久。”王书清沉声道。 “困住片刻足矣。” 不知何时,苏荃已悄然来到他身旁,目光扫过倚栏调息的胡柒月。 随即他张口一吐,一道凝实的真炁喷薄而出,在空中化作剑形。 双手接连掐诀,那团聚集的阳气缓缓压缩,最终燃起一团炽烈火焰。 火焰呈橘红之色,边缘跳跃着点点金芒,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这也是苏荃先前的用心所在—— 他所汲取的,全是正道修士的阳气。 至于邪修之流,乃至胡柒月这类人物的气息,一丝一毫都未曾接纳。 这纯阳之火,天生便蕴含正大光明之意! “合!” 苏荃低喝一声,纯阳之火倏然没入那团真炁之中—— 霎时间,真炁剧烈翻腾,仿佛不堪重负,随时可能爆裂开来。 而苏荃面色微白,体内灵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毕竟,他原本凝聚的真炁,早已融合了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寒冰之息、青木生机、血煞戾气、雷霆威能! 如今再添上这炽烈无比的纯阳之火,五股力量彼此冲突,毫无五行相生之理,全凭苏荃以强横法力强行压制、糅合一体。 那由真炁凝成的飞剑光芒闪烁不定,色彩轮转,剑身在空中震颤不休,似在挣扎着维持形态。 “苏师兄!” 田轩文猛然大吼,话音未落便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轰隆! 炼丹炉也被震得翻滚而起,重重砸向一旁。 刹那间,浓黑如墨的邪气冲天而起,宛如黑柱直贯夜空。 就在那滚滚黑雾之中,一道身影破云而出! 可还未站稳,三道雷霆将军自高空俯冲而下,刀光裹挟狂风,狠狠劈向那道人影。 王书清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块弯月状玉佩,其上刻满玄妙符纹。 他催动真炁注入其中。 玉佩顿时光芒大作,一道金色月牙形剑气应声激射而出,直取飞僵咽喉! 噗! 三名雷霆将军的刀锋被飞僵勉强用臂格挡,铿然炸响。 但那道金芒却已划过它的胸膛,留下一道弧形裂口,深可见骨。 “敕!” 苏荃印诀终成,双掌合十后化为剑指,凌空一斩! 飞剑撕裂长空,瞬息掠至飞僵面前。 唰!唰!唰!唰! 连绵不绝的斩击声回荡耳畔,每一道剑光闪过,夜幕中便多出一道赤红残痕。 飞僵本能抬臂阻挡,可才触到剑芒,整条手臂便应声而断! 黑血四溅,剑光照亮了它狰狞的脸庞——那一双浑浊的眼中,竟浮现出罕见的惧意! 紧接着,头颅、双足、躯干……接连被斩! 那曾坚逾精铁的尸身,在这柄融汇四方之力的气剑之下,竟脆弱如腐朽枯木,轻易被肢解成片。 片刻之间,半空中那具飞僵已被斩成无数碎块,残骸纷落如雨。 带着剧毒的黑血洒满天地。 众人早有防备,纷纷闪避。 田轩文更是一手催动八卦炉,主动将散落的黑血尽数收拢。 这些尸血虽阴毒异常,却是难得的炼器炼丹之材。 苏荃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未伸手去取。 他对炼丹一道本就不精通,况且自身有系统傍身,只需斩杀邪物便可稳步提升修为。 与其费心收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交给田轩文处置。 再说此人素来厚道,断不会独吞私藏。 待将来炼出宝物,定会分他一份。 暗处,赶尸派几名弟子互相对视,眼神中满是不甘。 他们此行目的并非灭杀飞僵,而是欲将其炼为己用,成就命魂傀儡。 可惜苏荃太过强势。 不说那无坚不摧的飞剑,单是那三位高达三丈、身披雷铠、周身电蛇缠绕的纸扎将军,就非他们所能抗衡。 只得缩身阴影之中,默然不语。 “苏师兄。” 王书清缓过一口气,苦笑拱手:“今日若非你在,后果不堪设想。” 纵然不愿低头,可事实摆在眼前。 若无苏荃出手,哪怕他们持有宗门赐下的法宝,也绝难制服这等凶物。 甚至很可能折损同门,血染荒山! 田轩文与邱云安亦抱拳致意。 唯有田轩文满脸欣然。 这位老者性情淡泊,不喜争斗,只求邪祟伏诛、百姓安宁,便已心满意足。 第322章 分头追击! 更何况,青城一脉传承自太清道德天尊,最擅炼丹之道,而田轩文正是这一脉的嫡传高徒。 如今得此大量尸毒精血,于他而言,无疑是一场天大机缘。 “苏真传。”田轩文轻捋胡须,脸上笑意温和,“待丹药炼成,我愿奉上五成予您。” 这份额,确实不算薄了。 毕竟炼制过程中还需投入诸多珍稀药材,耗心耗力。 可苏荃依旧悬立半空,未有降落之意,眉宇间微凝,似在静候什么。 他目光无意扫向地面,忽然神色一凛,喝道:“当心!飞僵未灭!” 脑海中,系统提示迟迟未响。 地面上,几名散修先前见零星碎肉坠落身前,心头狂喜,正欲悄悄收起,趁乱溜出福康县城。 可苏荃话音刚落,众人脸色骤变。 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假——以他的修为与身份,断不会为此事虚言欺瞒。 一些谨慎之辈急忙将手中残块掷入八卦炉中。 可惜,已然迟了。 “啊——!” 惨叫撕裂夜空。 一人背后包袱猛然鼓动,那碎肉竟生出无数触手,如活体水母般蠕动蔓延。 布料瞬间被洞穿,触须扎进皮肉,贪婪吮吸精血。 转瞬之间,那人形销骨立,浑身干瘪如枯木,而那碎块却迅速膨胀,扭曲成人形轮廓。 这般景象,在城中各处接连爆发。 自苏荃示警不过两息,已有数十人惨遭吞噬,化作干尸。 与此同时,数十具飞僵自残躯中重生,幽影幢幢。 这些新诞飞僵齐齐望向空中苏荃一眼,竟无丝毫停留,沉默四散,疾冲城外而去。 “斩!” 苏荃冷喝一声。 苍穹之上悬剑骤然分裂,化作数十道流光,如星雨倾泻,直贯而下。 三位雷霆将军亦再度挥刀,雷光劈落,斩向奔逃之物。 或许因先前已被重创,又经烈焰焚灼,此番重生的飞僵远不如初时强横。 凡被剑光扫中者,顷刻崩解,化为黑血,落地即冒白烟,腐蚀石板; 遭雷霆军刀锋所击者,则当场炸裂,焦黑如炭。 奈何它们分散太快,去势决绝。 纵然苏荃反应神速,仍未能尽数拦截——六只飞僵趁隙突围,破空遁走。 “分头追击!” 王书清面色凝重,御剑而出,紧随一只飞僵其后。 他察觉其气息衰弱许多,凭自身修为,哪怕费些力气,也能将其诛杀。 邱云安与田轩文交换眼神,各自锁定目标,腾身追去。 唯有苏荃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几步踏落,来到胡柒月身前,递出十枚玉佩。 玉质温润,内蕴白光流转,隐约可见剑意盘旋如龙,缓缓游走于其中。 这正是他近日所炼之剑玉,每一枚皆封存着他全力一击的剑势! “拿好这些,守在城中。 这飞僵已生灵智,我怀疑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说罢,他又召来一头雷霆将军,令其缩小身形,连同一张传讯符交至胡柒月爪中: “我已赋予它临时敕令,你可号令于它,用以自保。” “若有变故,立即撕毁符纸!” “明白。”胡柒月收妥诸物,语气沉稳,“我法力尚足,无需担忧。” “好。” 苏荃颔首,转身掠向城外。 明知可能是诱敌之策,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那些碎块所化的飞僵亦具威能,寻常外道修士若遇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姜宅后院,烛火摇曳。 唐龙执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在寂静中回荡。 昏黄光影映照下,他发丝凌乱,衣衫尽染血痕,身上剑伤交错,鲜血不断渗出。 对面,姜老爷持剑而立,额角汗珠密布,神情却比唐龙镇定得多。 “该死!”唐龙咬牙怒吼,“老东西,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他原以为姜家主不过有些拳脚功夫,哪知竟如此难缠。 更令他不安的是,那赶尸人所控僵尸迟迟未至,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你也只为图我姜家家产罢了。”姜老爷声音低沉,在夜风中飘荡。 “呵,老东西,命都快没了,还攥着那些金子不放?”唐龙冷笑着啐了一口,“这么糟蹋好东西,不怕遭报应么?” “我姜家的财,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姜老爷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长剑缓缓抬起,森然指向对方。 忽然一阵阴风卷过,夹杂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两人身形微僵,脊背发凉,可战局正紧,谁也不敢稍有松懈。 黑暗深处,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地底爬出,泥土簌簌滑落…… 那三具飞僵分身终究没能逃远。 苏荃早已锁定了它们残留的阴气。 即便中途与胡柒月交代了几句,耽误了些许工夫,仍是一路疾追,转瞬即至。 刚翻过城墙,便被迎面斩来的刀光剑影劈成两段。 依旧没有系统提示响起。 苏荃眉心轻蹙,右手一扬,那些溅落的漆黑血珠竟被一股旋风托起,在空中盘旋不散。 指尖燃起一簇灵火,他随意一弹,火焰落入血雾之中,顿时腾起幽蓝火光,将污血尽数焚尽。 因只是分身所化,这些血液已无多少利用价值,效用大减。 飞僵之强,他早有体会;而其诡谲之处,如今才真正显露一二。 正如茅山古籍中所载——僵尸若生灵智,便是大患。 “这三具……都不是本体?”苏荃眸光微闪,望向远处。 先前王书清三人追踪的那几头,他也曾感应过,皆为虚影。 换言之,此次现身的数十具尸身,竟全是分身! 那真正的主魂,究竟藏身何处? 他神色凝重,目光最终落在福康县城中心——姜府所在的方向。 略一迟疑,便打消了前去支援三位真传的念头,转身提速,直奔姜宅而去。 眼下别无良策。 既然这场祸事自始至终都绕不开姜家,再去那里查探一番,或许能寻到突破口。 至于王书清他们? 虽有宗门法器护体,对上本体恐怕难敌,但若只想脱身,凭炼气化神的修为,全力奔逃应当无碍。 城内。 胡柒月仍守在原地,未曾移动半步。 掌心紧握一枚泛着幽光的剑玉,竖瞳如夜火般扫视四周,稍有异动,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王清恒缩在墙角,手握长剑,脸色发白,始终不敢靠近她一步。 先前她爆发妖力时那股压迫感至今未散,近身者如坠冰窟。 唯有张之维不知好歹地凑上前,涎着脸问道:“胡师姐,您和苏师兄……是不是早就在一起啦?” 虽心里瞧不上这小子,可听他把自己和苏荃并列称呼,胡柒月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 “少打听这些,盯紧四周!那东西还没解决呢。” 嘴上严厉,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第323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之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开,耷拉着脑袋站到一旁,规规矩矩警戒起来。 他听师父讲过,茅山乃千年道统,祖师中有位列天庭神职的,更有证得天仙大道、执掌星辰、号令一方的星君。 星君啊——那可是堪比古时诸侯的大人物! 如此门派,宝物定然堆积如山。 他刚才靠过去,表面是讨好,实则是想探些底细,谋些好处。 可现在看来,这对师兄弟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嗯?” 胡柒月猛然抬眼,目光如箭射向姜府方向,四肢微绷,似兽警觉。 一股浓烈至极的尸煞之气冲天而起,伴随着数道散修凄厉的惨叫! 原来,自苏荃等人追击飞僵后,剩余的散修也明白,那等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能沾点阳气功德已是运气。 于是纷纷打起了姜家黄金的主意。 几十人蜂拥冲向姜府大院,当时胡柒月并未阻拦。 毕竟关外五族虽修行资源匮乏,但俗世金银从不缺斤短两。 “飞僵……在姜家?”她低声喃语,指尖已捏住纸人,准备放出去查探。 就在此刻,一道流光撕裂夜空,宛若流星坠地,直直没入姜府深处。 张之维原本紧绷着神经,见状立刻放松下来:“苏师兄终于回来了!” 姜家大院早已沦为一片尸山血海。 那头飞僵或许是因分身所限,又或是怒极攻心,不再施展隔空摄血的手段,而是直接扑入人群,利爪翻飞,凭借惊人的速度与蛮力肆意屠戮。 这些外道修行者肉身本就脆弱,哪经得起这般摧残?转瞬之间,断肢残躯遍布庭院,腥臭的血液混着内脏碎块洒满地面。 飞僵伫立院中,头颅低垂,四周的鲜血如溪流般汇聚,源源不断涌向它的双足。 “定。” 一声冷喝自空中传来,言出即法现。 刹那间,满地血泊仿佛冻结,连空中飞溅的血珠也停滞不动,甚至有倒卷回流之势。 “吼——!” 仇敌相见,怒火中烧。 飞僵猛然抬头,正对上凌空而立的苏荃。 它咆哮着腾身跃起,利爪直取对方咽喉。 可苏荃只是静静凝视,神色漠然。 身后两尊雷霆将军骤然闪现,刀光如电,迎面劈下。 飞僵本体尚且难以抗衡雷霆将军,何况这具分身?纵然比此前诸分身强横许多,却仍难敌双将夹击,几番交手后便节节败退。 最终在一声充满怨恨的嘶吼中,身躯焦裂,坠落于地,化作一堆碎炭。 至此,福康县城重归寂静。 苏荃徐徐落地,望着满目疮痍的残骸,轻轻一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非贪念驱使,这些人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虽未被咬噬,但尸毒早已渗入体内。 此毒封七魄、锢魂灵,震散三魂,使得死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讽刺的是,那些曾令他们拼死争夺的金条,此刻静静散落在血污之中,无人问津。 唐龙与姜老爷皆已命丧当场。 唯有风、雨、雷、电四人,因早先察觉巷中激战,及时带着新娘撤离,未曾触碰分毫金银,反倒因此逃过一劫。 苏荃指尖轻点,一道灵火燃起,随手抛落,随即转身离去。 身后宅院在夜色中烈焰冲天,宛如一座巨大的火葬台。 他驻足回望,眉头微锁,眸光深沉。 “怎么了?”胡柒月轻盈跃入他怀中,仰脸低声询问。 他下意识抬手,抚过她柔滑的皮毛,声音低缓:“这飞僵……恐怕还没真正死去。” “还活着?”胡柒月反应平淡,反倒是赶来的张之维失声惊呼,“它不是已经被你彻底摧毁了吗?所有分身也都尽数覆灭,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是不是你太过谨慎了些?”张之维补上一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自我安慰。 “信不信由你。”苏荃淡淡扫他一眼,并未多作解释。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拿不准。 若真是彻底斩杀,系统理应已有反馈。 可至今毫无动静,不得不让人起疑。 “难道……是王书清那边出了差错?”苏荃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念头刚起,远处便传来呼喊:“苏真传!” 正是王书清三人结伴而来,远远发问:“情况如何?” “城外三具分身皆已伏诛,藏于姜府的那具也被我亲手灭杀。”苏荃简短回应。 三人闻言苦笑。 他们耗尽手段,倚仗宗门法器才勉强斩下一具分身,而苏荃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不过经历先前一战,心境早已磨砺,片刻便恢复如常。 “对了。”邱云安这时上前一步,将背负之人缓缓放至地上,“我追击的那具飞僵,一路逃进了山中老巢。” “我杀了它之后进去查看,发现了宗正大师……”说到此处,他眼中怒意翻涌,拳头紧握。 巢穴深处,堆积如山的骸骨赫然映入眼帘,全都是人类的尸身。 不用多想,这些人都来自福康县城。 近来凡是夜晚上出城的人,几乎无一幸免,全都失踪了。 久而久之,城里人心惶惶,没人再敢在天黑后踏出城门一步。 甚至有不少人家拖儿带女,趁着白昼试图逃离此地。 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凶物的追杀。 这里群山环绕,道路崎岖,普通人一天之内根本走不出去。 一旦夜幕降临,那飞僵便成了最可怕的猎手,在黑暗中无声穿梭,取人性命。 “宗正?” 苏荃半跪在地上,双眼泛起灵光,凝视着昏死过去的宗正。 只见他体内元气枯竭,气血近乎断绝,已然陷入濒死般的沉寂状态。 更有一股阴寒尸毒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幸而他胸前佩戴的一枚玉珠散发出微弱光芒,渗透皮肉,将那团毒气牢牢裹住,才未让他彻底化作行尸。 “那是舍利。” 张之维站在一旁开口,“佛门高僧圆寂后火化,有时会凝结出舍利,其中蕴藏着生前修为与佛法真意。 虽然飞僵已遁走,但仅凭残留的尸毒,尚不足以突破舍利的护持。” “没错。”王书清连忙接话,神色略显局促:“我们三人道行浅薄,实在没有把握能将这尸毒稳妥引出,所以……不知苏真传是否愿意出手……”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失败,尸毒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宗正是降龙寺的重要长老,若因他们处置不当而酿成大祸,责任谁都担不起。 “好。” 苏荃没有推辞。 他对这位和尚印象不错。 当即运转体内真炁,先以寒冰之气缓缓渗入宗正经络,取代舍利光芒将尸毒层层包裹。 随后加大真炁输出。 第324章 深知其恐怖! 宗正本身修习丹道,按佛家说法,亦是走证果之路,根基稳固,足以承受这般强烈的灵气冲刷。 寒气凝聚,尸毒的躁动渐渐被压制。 苏荃掐诀于掌心,低声吐出一字: “引!” 五指猛然收拢如钩,对准小腹位置狠狠一握。 “砰——” 宗正腹部皮开肉绽,一团漆黑如墨的毒气被硬生生抽出,随即被苏荃甩向田轩文。 田轩文迅速取出八卦丹炉,将其封印其中。 那炉子已被他炼化缩小,如今仅手掌大小,轻易便可藏于袖内。 “呃……” 随着毒素离体,宗正发出一声低吼,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真传?” 他嗓音干涩,目光迷茫又带着惊疑。 片刻后猛地清醒,挣扎着要起身:“苏真传!那僵尸……它已蜕变为飞僵!我道行不足,未能将其镇压,如今它已逃脱,必将为祸人间,恳请您出手相助……” “不必再说了。”王书清急忙打断,“那飞僵已被苏真传亲手斩灭,宗正大师您安心休养便是。” 宗正顿时怔住。 他曾亲历飞僵之威,深知其恐怖。 见他满脸不信,三人只得将此前经历一五一十道出。 宗正听着,脸色几度变化,时而震撼,时而敬服,目光反复打量着苏荃,久久不语。 “别说了。” 苏荃掌心泛起碧绿光辉,木系灵气涌动,轻轻覆上宗正仍在流血的伤口。 不过眨眼工夫,那拳头大的创口迅速愈合,肌肤复原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都散了。” 邱云安转身面向那些未曾参与姜家夺金、因而幸免于难的修士们说道:“福康县的大劫已经过去,诸位可以放心了。” “不过我们几人还会在此停留数日。 奉劝某些人,莫要在城中仗术逞凶,惹是生非!”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沉默,有的敬畏,最终陆续离去。 “先回客栈。” 察觉到宗正似有话说,苏荃抢先开口:“我正好也有事想请教大师。” 又转头对另外三人道:“三位真传也一道来。” …… 客栈房中。 “什么?”邱云安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那飞僵……还没死?”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们都亲眼见到它被苏真传斩成碎片,连分身也都尽数消灭,怎会还活着?”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苏荃坐在窗边的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细微的响动:“诸位无需追究缘由。”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那飞僵,确实未死。” 王书清皱眉:“那……它究竟藏在哪儿?” “我也无从知晓。”苏荃语气略显无奈。 他лnшь凭借系统判定飞僵尚未彻底消亡,但具体原因、真身所在,却毫无头绪。 更诡异的是,先前射向茅山的那道气剑,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回音。 “你们可曾向各自师门禀报?”苏荃忽然抬眼问道。 “早已传讯。”田轩文开口,“但师尊回复,门中事务缠身,不便出手,只嘱我等小心行事。” “我宗也如此答复。”王书清与邱云安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看来各大仙门皆被牵制,只能派真传出面?”苏荃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翻涌。 “苏真传。” 片刻沉默后,王书清拱手道:“咱们这般干坐,终究不是办法。” “既然毫无线索,不如先各自休整。今日一战损耗甚重,需尽快恢复。” 苏荃虽经历大战,却因身具仙脉种子与两道五行灵根,体内灵气依旧充盈,远非常规炼气化神者可比。 而他们不同。 寻常修士经此一役,体内灵力已十去七八,加之如今天地灵气枯竭,恢复更是艰难缓慢。 宗正更是面色灰败,精神萎靡。 毕竟苏荃的木行之力虽能疗愈肉身创伤,却无法弥补精血亏耗。 “好,你们去。”苏荃并未挽留,只是淡淡点头,“我不送了。” “苏真传,告辞!” 众人起身行礼,包括宗正在内,依次离去。 门扉轻合,屋内重归寂静。 “宗正不对劲!”一直蜷缩在苏荃怀中假寐的胡柒月忽然睁眼,贴着他耳畔低语。 她身为狐族,所长不在厮杀,而在气息感知与心神窥探。 她总觉得宗正身上透着一丝异样,却又说不清是何处古怪。 “你也察觉了?”苏荃并未惊讶。 “嗯。”胡柒月轻颔首,“表面看一切如常,但我就是觉得他有问题。 你呢?” “我也看不出破绽。”苏荃摇头,目光凝向门口,“法眼查探之下,他体内仅有微弱尸气残留。” “这也正常。 飞僵之毒极为阴厉,即便我替他驱除大半,残余尸气仍需自身修为慢慢炼化。”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那你打算如何?”胡柒月声音轻柔。 “暂时不动声色。”苏荃眸光低垂,“或许,那飞僵的踪迹,正藏在这和尚身上。 可惜了这位老修行。” 宗正生得一副凶相,满脸横肉,看似煞气逼人。 但苏荃清楚,此人外厉内仁。 否则也不会多年行走红尘,带着数十徒儿斩妖伏魔,不图名利,不求回报。 可这也是修道之人的悲哀。 数百年来,正邪相争,多少良善之士死于妖邪之手,魂魄湮灭,连轮回都不得入。 “唉……我辈修士……” 话到此处,苏荃终是闭口不言。 “要告诉其他三位真传吗?” “暂且不必。”他低声回应,“能藏得这么深,说明这飞僵手段极深。 宗正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尚不清楚。” “此时贸然行动,或告知他人,只会打草惊蛇。” …… 福康县城如今人烟稀少,但在几十年前,也曾是个热闹繁华之地。 县城里的酒楼其实不止一家,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产业,因着老一辈的执念和守旧观念,哪怕如今生意冷清、入不敷出,东家也舍不得关门歇业。 倒是没想到,这反倒成了这次大批修士到来后的便利之处。 这些酒楼也因此迎来了一波久违的兴旺,赚了个盆满钵满。 此时,某家酒楼的客房内。 风雨雷电四人跪伏于地,望着坐在木凳上的宗正,一个个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师尊如父,平日里宗正待他们宽厚仁慈,早已在心底将他视作亲父一般。 “你们平安就好。” 宗正看着眼前四个徒弟,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宽慰:“亲眼见识过飞僵那等凶物的可怖,你们非但没有心生畏惧临阵脱逃,反而留在这福康城中,追查僵尸踪迹。” “这份心性,我当初收你们为徒,果然没看走眼。” “这些日子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 明日一早,随我一同去拜谢苏真传。” “若非苏真传出手相救,我们师徒五人性命难保,全城百姓恐怕也难逃劫难。” “是!”其余三人齐声应下,唯有风仍跪在地上,神色迟疑,嘴唇微动,似有话难言。 “还有事?”宗正温和问道。 “师尊……”风低声道,“弟子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位女子……” 说的正是姜家那位新娘。 第325章 清醒与灵性! 那痴傻少爷当晚便被管家放出的毒蛇咬死,他们四人逃离时顺手救下了她。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彼此之间情愫渐生。 “哈哈哈,我还道是什么大事!” 听完之后,宗正捋着胡须朗声笑道:“咱们这一脉本就是俗家弟子,不戒荤腥,也不禁婚嫁,只要两情相悦,我又怎会阻拦?” “多谢师父!”风顿时喜形于色,激动难抑。 “嗯。”宗正摆摆手,“都去休息。” 目送四人退出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他忽然抬手按住胸口,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自醒来之后,总觉体内隐隐有异样之感,仿佛哪里变了,可运起灵力仔细探查,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没想到那飞僵的尸毒竟如此霸道,等灵力完全恢复,定要彻查经脉,洗尽残毒,不留一丝隐患。” 他本能地将这种不适归因于尸毒未清。 想到苏荃先前说过的话,宗正轻叹一声,随即盘腿坐上床榻,闭目凝神,双手结印,默念心经,进入调息之境。 …… 茅山后山,一间隐秘石室之中。 金光如潮水般涌动,填满了整个空间。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华服加身,玉冠束发,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看不清面目。 对面站着的,正是茅山现任掌教紫霄大真人。 他身披掌门法袍,背负长剑,手执拂尘,神情肃然,如临大敌。 “神君降临凡尘,理当提前示知,否则我茅山未能远迎,岂不失了礼数?”紫霄语气平静地开口。 此人竟是一位天界神明! “紫霄,本君来意你心中有数,不必多费唇舌。”神君声音毫无起伏,冷漠如霜,“不只是你茅山。” “各大仙门,皆已有神只前往。” “如今天地灵气衰竭,诸神退隐,天庭即将迁移,尔等大真人不可滞留人间,必须随众神佛一同撤离此界。” “此外,各派所有通往天仙之道的修行法诀,不得留存凡世,需尽数整理归档,随行带走。” 紫霄神色不动,抱拂尘一笑:“天帝旨意,自然不敢违逆。” “只是当初约定,须待上界仙神尽数离去后,我等方才启程。 如今时限未至,神君便登门催促,未免操之过急了些。” …… 那神君沉默片刻,忽而冷声道:“紫霄,真以为我看不透你们的小算盘么?” “哦?”紫霄微微挑眉,故作不解,“这话倒叫我迷糊了,什么算计之说?” 况且大真人早已仙逝,道统失传,天地间灵气枯竭,大道崩塌,天机隐没,这般境况下,纵有通天谋划,又能成何事?神君默然良久,忽而低声道:“若我执意要你今日便走呢?” “神君若动真格,我自知不敌。” 紫霄面上笑意未减,可周身气机已然悄然凝聚:“但我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炼虚合道的散修,更是茅山一脉当下的掌教之人。” “如今这浩瀚星河里,我茅山仍有数位星君祖师未曾退隐。” 话至此处,他不再多言。 那神君的气息却微微一滞,渐渐收敛。 他不过天庭中一名寻常神吏,而星君者,镇守一方巨星为根基,乃是权柄自掌、只奉调令不受节制的大能。 更何况茅山所出星君,并非孤例。 他确实不敢对紫霄如何。 “世道将变,牵连甚广,哪怕你们茅山在三界之中根深叶茂,也莫要轻易涉足其中。” “此事就不必劳烦神君挂心了。”紫霄淡然回望。 神君凝视他片刻,终是未再多语,袍袖轻扬,身形如金尘般点点溃散于虚空。 紫霄亦如先前一般,神色不动地重新落座玉台,双目徐徐闭合,仿佛方才一切皆未发生。 许久之后,密室深处才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天地为局,众生作子,执棋者,又岂止是我等修道之流?” “总算你还明白分寸。” 这般对峙,不止发生在茅山一地,亦在其余仙门之中悄然上演。 能在此乱局中落子之人,哪个没有倚仗?岂会因区区几句威吓便退避三舍? 而在福康县城某处客栈内,夜风穿窗,清辉洒落。 宗正盘坐在床榻之上修行,忽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涌上心头。 尚未反应过来,意识已然模糊,头一垂,陷入沉睡。 然而就在他昏沉之际,一股阴寒气息自其体内最深处悄然浮现。 那气息透着血腥与暴戾,宛如破封而出的凶物。 就在宗正毫无知觉之时,一缕陌生的灵识,正缓缓在他躯壳中复苏! 淡淡红光在其体表游走,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月光之下,一道魁梧的黑影自他背后缓缓升起。 猛然间,宗正抬起了头——不知何时,他的双眼已化作血红,两根森白獠牙自唇边探出,整个人赫然现出僵尸之相! 可那眸光却不单是野兽般的狂乱,反倒透着几分清醒与灵性。 他微微侧耳,鼻翼微张,感知四周无异样后,才谨慎地挪动身形,悄然坐至窗沿。 此位置恰好能让整轮明月将其笼罩。 清冷月华下,宗正身躯凌空浮起,隐约可见缕缕如霜似雪的寒气自七窍涌入体内。 随着阴气不断汇入,他身上那抹赤光愈发炽烈。 可四周月光竟似结成无形屏障,将所有异象尽数封锁,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他并不知晓,在房门外,苏荃负手而立,静静伫立。 目光穿过门缝,牢牢锁住屋内之人。 体内真炁缠绕周身,凝成一层近乎透明的薄障。 以他如今修为,此障一成,哪怕是巅峰飞僵亲临,也绝难察觉半分动静,更别提声响外泄。 “吸纳月间纯阴之气,分明是僵尸行径。”胡柒月蜷在苏荃怀中,贴着他耳畔低声说道,“看来这位宗正大师,的确已沦为僵尸无疑。” “奇怪的是,他自己竟浑然不觉,倒像是……厉鬼被附,这次却是僵尸反寄人身。” “而且寄居其内的僵尸,显然通晓心智。” 听着她的低语,苏荃轻轻吐出两个字:“飞僵。” 他与飞僵交手多次,对其气息早已烂熟于心。 “那……” 胡柒月欲言又止,意思却已明了。 苏荃摇头:“暂且按兵不动。 这是目前唯一能追踪飞僵的线索,倘若寄于此身的并非本体,此刻动手,便再无踪迹可循。” “可宗正大师他……”胡柒月语气微颤,略显犹豫。 “人已经没了。” 苏荃轻叹一声,从门缝里望出去,目光落在月光下的宗正身上,神情复杂。 “难怪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其实在邱云安刚把他背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断了生机。只是尸气入体,魂魄被强行滞留,没能离身。” “再加上他本就是丹道修行者,炼气化神境的修士哪怕死去,短时间内躯体依旧保持着远超常人的生机与活力。” “所以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一夜无事,风平浪静。 宗正始终盘坐在月下,一动不动,仿佛仍在修炼。 此刻的他,就像一枚诱饵。 第326章 神君降临凡间! 而苏荃,就守着这枚诱饵,静等那条大鱼现身。 客栈安宁如常,可整个福康县却乱成了一锅粥。 几位真传弟子默许之下,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为富不仁的豪绅人家,今夜全遭了殃。 散修本就亦正亦邪,又多是穷困潦倒之辈,手中资源稀缺,哪会放过任何可能藏有金银财宝的府邸? 待到第二日晨曦初露,城中几乎已不见散修踪影,大多早已离开。 飞僵未死的消息,眼下仅限于几位真传知晓,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往外透露半句。 随着朝阳升起,宗正体内那股属于飞僵的意志缓缓退去。 苏荃见状,悄然返回自己房间。 “我怎么会在这儿?” 宗正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竟坐在窗边,浑身僵冷,毫无知觉是从何时开始的。 内视一周天,灵气丝毫未复,体内的淡淡尸气也未曾消减分毫。 心头猛地掠过一丝不安,可他又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苏荃房中。 王书清三人并肩而立,脸上皆有愧色,神色局促。 “那个……苏真传。” 邱云安干咳两声,率先开口:“我们不是怕事,也不是想推脱责任,实在是师门急召,师父法谕不敢违抗!” 三人此来,是向苏荃辞行。 就在清晨时分,他们各自收到了宗门传来的紧急信令,命其即刻归山,不得延误。 “我明白。”苏荃并未责备,“说实话,就算你们留下,恐怕也帮不上太多。” 对付飞僵这种存在,终究还得靠自己。 “师命如山,诸位保重,后会有期!”他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苏真传珍重,后会有期!”三人急忙还礼,互望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你就不用回龙虎山?” 看着仍坐在桌边慢悠悠吃点心的张之维,苏荃笑着问:“老天师倒是省事,法旨不发你那儿,反倒落我手里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道玉符,洁白如脂,宛如羊脂雕成,轻轻抛到张之维面前:“见符如见真人,让你立刻动身,有要事相商。” “这个嘛……”张之维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笑了,“苏师兄,能不能……借点路费?” “我这次出门带的钱本来就不多,路上又赶得急,直接奔福康镇来了……” 他修的是符箓之道,不能御风而行,一路靠雇马车前行,花销自然不小。 送走张之维后,苏荃独自坐在屋中,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久久不语。 其实,他也收到了师尊紫霄大真人的法谕。 但内容并非召他回山,而是告知一件大事: 有神君降临凡间! 而且不止茅山,当今所有拥有大真人的仙门,皆有神明下界,命令各派真人尽快上禀天庭,并随诸天神佛一同撤离此界。 因处非常之时,天地隔阂尽消,只要修为达至炼虚合道,便可直登天阙。 但代价是——从此再无天仙之路。 凡修行者,只能接受天庭敕封,成为受命之神官,永世不得超脱。 因此各大仙门的掌教真人皆不愿应召,纷纷设法拖延。 唯独茅山根基深厚,底气十足,紫霄真人更是直言拒绝。 此次法谕特别叮嘱苏荃:今后凡是涉及勾连天上之力、关联神佛加持的术法,一律忘却,绝不可再施展。 他已凭借茅山天仙祖师遗留之物,强行遮蔽了苏荃命格中的气运痕迹,如此一来,那些残存于天界的仙神,绝无可能察觉——苏荃竟能在末法之世踏出成仙之路! 那道法令并无符文,亦无声响,唯有当苏荃指尖触及,注入自身气息时,信息便悄然浮现于心间。 随即,令牌如雾般散去,不留丝毫痕迹。 龙虎山虽无大真人坐镇,但作为道门三大宗之一,自有神君亲临凡尘查探。 至于是否有所发现,尚不可知。 不过以老天师的手段,应不至于露出破绽。 连神君都亲自下界,足见真正的天地大难,已然迫在眉睫! 此前紫霄大真人借历代祖师残留之力,再与上界星君呼应,逆推天机,才堪堪窥得一丝端倪——苏荃竟有于末法时代证道成仙的天大机缘。 可具体如何成就、何时飞升,却始终迷雾重重。 紫霄曾推断,此人将在天地灵气彻底断绝的刹那顿悟超脱,从此逍遥尘外,不染劫波。 苏荃起初也信此说,直到体内种下仙脉种子后,观念悄然转变。 这仙脉一旦集齐五行灵根,便可五行轮转,自成小天地,内息绵绵不绝。 届时,他便能如张之维一般,吸纳万物精华为己所用。 然而不同之处在于,凡入体的气息,瞬息间便被体内五行转化,斩断与外界天地的牵连,等同于直接炼化灵气。 这意味着,只要世间生机未绝,哪怕天道崩塌、灵机枯竭,苏荃仍可修行不止,在丹道之上不断突破!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在天地彻底断灵之前,凑齐五方灵根!” 随着神君降临的消息传来,苏荃心中也生出几分紧迫。 少则年,多则十年,天道或将彻底隐退,灵气也将随之湮灭。 修真界将步入一个只重体魄、不修元神的时代。 长生之道、证仙之途,终将成为传说中遥不可及的梦话。 倒是胡柒月她们无需担忧。 只要他成功登临天仙之境,体内仙脉便会完全觉醒,同时衍生出新的仙脉。 双脉共生,灵流不息,他便能主动为他人输送灵气。 支撑一两人修至炼虚合道,并非难事。 而炼虚合道者,寿数可达数万年,足够等到天地灵气再度复苏之时。 此时的宗正,除了面色稍显苍白、气息略弱之外,外表并无异状。 苏荃几次暗中开启法眼扫视,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降龙寺本非仙家道统,历史上也未曾出过证得仙佛果位的高人,此次风波并未波及,宗正自然也未收到宗门召其归山的谕令。 “苏真传。” 刚踏入酒楼包厢,宗正便朝主位上的苏荃拱手致礼,“多谢您与胡道友盛情款待。” 如今他也知晓,那只蜷卧在苏荃怀中的白狐,实为道侣身份,故而态度恭敬有加。 这般礼遇,是昔日胡柒月在关外时,想都不敢想的。 降龙寺纵非仙门,却也是传承千年的佛门名刹。 单论地位,便是关外五大世家之主遇见身为长老的宗正,也得先行礼、执晚辈之仪。 那天他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敢硬着头皮前来商谈。 若换作平常,见了仙门真传,怕是远远便绕道避让,不敢近身。 这无关实力强弱,纯粹是背景之差! “拜见苏师兄,胡师姐!”随后而来的风雨雷电四人亦齐齐行礼。 “不必拘礼,坐下说话。”苏荃笑着指向对面空席,“这家酒楼我包了半个月的膳食,你们今后每日三餐,皆可来此包间用餐,自会有人送来。” 宗正再次道谢,这才落座。 身为僧人,他平日从不携带银钱。 仅客栈住宿一项,已耗尽所有盘缠,原打算进城寻些差事,好换饭食度日。 “宗正大师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苏荃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宗正夹起一筷子菜,眉心微蹙:“我打算暂时还留在福康县城。” “一边调养伤势,一边协助苏真传找出那飞僵本体,替百姓铲除祸患。” 他说着,费力地将口中的食物吞下。 第327章 悟到了真相!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菜肴色香俱全,入口却如嚼蜡,半点滋味也尝不出来。 倒是他四个徒弟,还有那个始终低头不语的女子吃得津津有味。 那女子正是姜家前儿媳,如今与风相恋之人。 苏荃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越吃越难受,宗正索性放下筷子。 苏荃垂着眼,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缘由。 因为死人,本就没有味觉。 之所以还能感到饥渴、触觉尚存,只因他修为深厚,尸身在数月内仍能维持活性,外表与常人几乎无异。 “关于那头飞僵的事,还请宗正大师详述一二,或许能助我们找到线索。”胡柒月蜷缩在椅中,轻声开口。 “嗯。”宗正颔首,毫无推辞之意,“我本就想说明一切。” 随即,他从首次遭遇僵尸说起,一直讲到记忆中断之处。 那天跃入墓穴后,还没来得及安置舍利子,那飞僵已悄然立于身后。 他凭宗门宝器与自身法力,与那怪物缠斗良久,激战引发沼气爆炸。 多数弟子当场丧命,少数侥幸逃出。 后来散播消息的那个弟子,便是其中之一。 终究因修为不及,他不得已动用宗门秘术,逆转全身气血,换取短暂的战力暴涨。 可即便如此,仍未能斩杀飞僵。 时限一到,禁术失效,逆流的气血尽数回涌。 而他自己早已力竭,承受不住这剧烈反噬,当场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昨夜之事。 苏荃凝神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叩击。 他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依宗正所言,那飞僵的实力远超昨夜他所见之物,不仅更强,也更为狡诈。 苏荃心中念头翻涌,终于理出一丝头绪。 昨夜现身的那头飞僵,恐怕从一开始便不是真身! 但又并非寻常分身。 据宗正描述对比来看,那具化身已具备本体七成以上的实力。 再无多话可说,众人不久后各自散去。 四位弟子陪着那女子在城中闲走,宗正则返回客栈房中打坐诵经。 唯有苏荃,抱着胡柒月,在福康县城里随意游荡。 那些散修下手还算克制。 虽将富户家财搜刮一空,却无人丧命。 лnшь个别作恶多端者,被看不过眼的修士教训一顿,废去手脚。 毕竟有苏荃几位真传坐镇,加上昨夜变故连连,他们也不敢闹出人命。 至于平日乐善好施的富户,更无人敢侵扰。 顶多哄骗几句,高价卖几张平安符了事。 夜幕初临,华灯渐上,苏荃也回到了客栈。 没想到刚推开门,竟见宗正已坐在房中等候。 “苏真传!” 见他进来,宗正立即起身,合掌行礼。 “宗正大师?”苏荃还了一礼,问道,“可是有事寻我?” 宗正迟疑片刻,终是长叹一声,抬眼直视对方:“苏真传……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屋内霎时寂静无声。 木门悄然闭合,一道道符纹在门板上流转闪烁,瞬间封死了整个房间。 对于宗正能自行察觉异状,苏荃并不意外。 毕竟能修至炼气化神之境,出身名门大派,见识与底蕴虽不及仙门,也算不凡。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对方竟这么快就悟到了真相。 “你为何如此认为?”苏荃平静发问。 宗正苦笑:“苏真传心中早有定论,又何必再让我自证呢?” “今早刚醒,我就觉得身体有异样。 后来在酒楼吃饭时,更是察觉出不对劲。”宗正说着,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漆黑的皮肉,像是被烈焰燎过一般。 “我回到酒楼后,心生疑虑,便试着对自己施了渡魂咒……结果——” 渡魂咒本是佛门超度亡灵所用,与道家的《度人经》功用相近。 可他三魂七魄竟被牢牢困于躯壳之内,咒语一引动,反如焚身烈火,瞬间将臂上肌肤烧成焦炭。 而他本人,却毫无痛感。 如今他虽能感知饥饱、触碰冷暖,却已尝不出滋味,也感觉不到疼痛。 “我怀疑,当初施展宗门禁术那一刻,我已经死了。 那时本就重伤垂死,再动用那等禁忌之法,绝无生还之理。” “可邱道友找到我时,只说我气血亏空、灵力耗尽,全然不像死人模样。 现在想来……恐怕那时便已发生了变故!” 宗正一边讲述,苏荃始终静坐对面,默不作声。 实则她正以真炁细细探查其体内经络脏腑。 凝神细察之下,终于发现了蹊跷所在——是灵魂出了问题。 寻常鬼物附体,多是以阴气镇压宿主元神,强占身躯。 可宗正不同。 在她的感应中,他的魂魄一半清明如常人,另一半却泛着暗红血光,仿佛一人两面。 白昼时,清明之魂主导意识;入夜后,那血色部分便悄然苏醒,接管身躯。 “飞僵。”苏荃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那血色魂魄显然为了隐匿行迹,在白天彻底蛰伏。 这般沉睡的好处在于,不留丝毫破绽,若非她修为深厚,换作别的炼气化神修士,哪怕全力探查,也难发现端倪。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沉睡期间对外界毫无知觉。 无论她与宗正如何交谈、谋划,只要发生在白天,那血魂便一概不知。 只是它未曾料到,苏荃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而宗正自己也迅速发现了不对。 “飞僵”二字出口,宗正面色骤然阴沉,久久未语。 这也难怪。 任谁修养再好,得知自己体内藏着一头飞僵,或至少是其残魂,也不可能泰然处之。 “昨晚已有征兆。”苏荃将那夜所见和盘托出,继而道:“所以你白日为人,夜里却成了僵尸,而且是个有灵识的尸类。” “不过你体内这股飞僵之力尚且微弱,有我在旁看守,不至于让你夜间外出伤人,这一点倒不必太过担忧。” “苏真传可有把握将其诛灭?” “杀得了,但我不能确定……”苏荃低声道,“我不敢断定,你体内的是否就是那飞僵的本体。” 飞僵修至高深境界,早已脱胎换骨,甚至能由实转虚,化作无形之质,如同鬼魅般夺舍寄生。 因此,宗正体内那半边血魂,或许是飞僵真身所化,也可能只是它分裂而出的一缕残念。 这才是最棘手之处! 此言落下,宗正陷入长久沉默。 “或许……我有一法。”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中似有决意燃烧,直视苏荃:“今晚,当那飞僵之念再度觉醒时,希望真传助我一臂之力。” “帮我夺回真正的自我。” “你想做什么?”苏荃眉尖微蹙。 “融合。” 宗正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要与体内潜藏的飞僵彻底合二为一。” “凭我多年修行,加上随身携带的舍利子之力,足以护住心神,在融合初期不被它侵蚀意志,反而能保持清醒,主导全局。” “而在融合过程中,我会获得它的全部记忆与意识。 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把所有知道的秘密都说出来。” 苏荃凝视着他:“然后呢?” 第328章 最深处轰然爆发!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不含迟疑,“劳烦苏真传,在我彻底沦为僵尸之前,亲手斩了我。” 宗正合掌行礼:“我与妖邪斗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总不能变成自己曾经斩杀的东西。” “那你可就真要魂魄俱灭了,想清楚了吗?”苏荃低声问。 “早就想明白了。” 宗正淡然一笑:“地藏菩萨曾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若能为除魔而死,哪怕永堕幽冥,不得轮回,我也心甘情愿。” 苏荃默然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宗正起身作别,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余音未散。 苏荃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轻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得道之人,只可惜……” 各大仙门之中,皆有登峰造极的修行者镇守,更有大能隐于幕后。 譬如茅山,纵使紫霄大真人不出山,单是三位大德中任何一人现身,便足以镇压一头飞僵,不费吹灰之力。 可不只是茅山如此,天下各派竟无一前来,反倒纷纷召回门中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天地如棋局,人人执子争先,都想在这场大劫中搏个超脱机缘。 一头飞僵?根本不值一提。 唯有当它真正酿成灾祸,搅乱乾坤秩序,威胁到整个大局时,才可能惊动哪位大真人出手,随手将其抹去。 可到了那时,又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凡人不过草芥罢了。 正因如此,在这妖影横行、神仙遍世的世间,才有无数人拼死求道,哪怕走上邪路也在所不惜。 就连苏荃自己,若静心自问——倘若没有系统,若斩杀飞僵换不来天大功德,他还会冒险插手此事吗? 答案恐怕未必肯定。 修道之人冷心寡情,可他们的功绩却无法否认。 若无这些门派,若无那些修士镇守四方,这人间早已沦为妖魔巢穴,百姓将比今日苦难百倍。 夜色悄然笼罩城池。 先前那群修士安然撤离,未遇凶险,此刻出城也算太平。 于是风雨雷电遵照宗正吩咐,护送那名女子连夜启程,返回降龙寺。 而宗正独自盘坐高台,静候月华垂落。 台周地面刻满符文,密密麻麻,遍布四方。 夜风拂过,符篆微光流转,浩然正气弥漫四周。 苏荃负手立于台畔,体内真炁蓄而不发,胡柒月伏在他肩头,安静如眠。 “都准备好了?”宗正环顾四周符阵,语气平静。 “已妥。”苏荃略顿片刻,低声道:“大师还有什么交代?” “若有机会,请把我的骨灰带回降龙寺。” 晚风轻扬,衣袂微动,发出细微沙响。 两人素来干脆利落,面对生死亦无多余言语。 仿佛所谈并非诀别,而是寻常话别。 “月亮出来了。” 苏荃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道。 宗正口诵佛号,双手结印,双目微阖,心神彻底放开。 这是为了让苏荃能在第一时间将真炁注入其身。 此时的他,毫无防备。 不多时,一轮明月破云而出。 清冷月光洒落全身,宗正宛如安睡,双手松弛垂落,连呼吸也在此刻完全停止。 紧接着,一股阴戾诡异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升起。 淡红光芒在他身上起伏不定,那双原本慈悲的眼眸已然转为赤红,充斥着残暴与嗜血。 但更明显的,是一种算计得逞后的狡诈,如同人心深处最阴暗的谋划终于实现。 然而当它目光触及苏荃的一瞬,那股得意骤然凝固,化作愕然与震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荃冲它微微一笑,神情温和得近乎亲切。 那飞僵的意识沉默片刻,似已明白局势,索性不再掩饰。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尸煞之气从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此前苏荃未能察觉这股煞气,并非不存在,而是被它深埋于识海深处,隐匿至极。 如今全力释放,必将重创己身,亦会彻底撕裂宗正的元神。 但宗正本就抱定赴死之心,而今晚魂散正是计划一环,故而苏荃无需顾虑,任其爆发。 右手猛然探出,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指尖,早已掐定的法诀在夜色中爆发出刺目辉光。 随着咒印催动,整座高台地面刻印的符纹尽数苏醒,宛如无数蛰伏于地的流萤被惊起,纷纷亮起幽光。 刹那间,所有符文尽数点燃,光芒交织升腾,竟凝聚成一道百米粗细的光柱直冲天际! 轰—— 那飞僵意识所化的黑气本不打算死战。 它心里清楚得很,根本耗不起。 面对苏荃的实力,以它如今这副残缺之身,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下。 于是拼尽全力往城外逃遁,只求活命。 可刚扑到高台边缘,光柱忽地一闪,一股巨力将它狠狠反弹回来,重重摔落在地。 此刻,整座高台已化作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笼! 苏荃负手而立,左手结印,缓步踏上高台。 两名雷部神将早已弃刀,疾冲上前,死死钳住飞僵双臂,硬生生将其压跪在地。 飞僵本欲调动全身力量反抗, 却没想到宗正早有防备,在关键时刻强行唤醒一丝神志,牢牢封住了体内灵脉。 这一瞬的迟滞,让它彻底失去挣脱的机会,被两张符纸所化的傀儡牢牢制住。 此时苏荃已走到它面前,手中法印完成,轻轻按上它的额头。 金光闪动,一枚古朴的符印缓缓在其眉心浮现。 飞僵发出凄厉咆哮,因为它分明感到,随着那符印成型,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消散。 可一切已无法挽回。 两三息过后,那狂躁的气息彻底沉寂。 宗正身体微颤,终于缓缓睁眼,目光已然清明。 “多谢苏真传相救!”他声音虚弱,勉强拱手行礼。 “你的时间不多。”苏荃盯着他眉心那枚迅速暗淡的封印,“大概只剩半盏茶功夫。” 也就是不到五分钟。 “够了。”宗正闭目调息,努力梳理脑海中翻涌而出的记忆碎片。 胸前挂着的舍利子剧烈震动,迸发出阵阵金光。 飞僵残留的意识里充满血腥与暴戾,即便他已经夺回主导权,仍需依靠佛宝压制心魔,否则极易陷入癫狂。 没让苏荃久等。 数十个呼吸后,宗正猛然睁开双眼:“我体内寄宿的,确实是飞僵本体的一部分,但准确说,只是分身!” 分身? 苏荃眉梢微动,并未打断,静静听他说下去。 “那怪物极为狡诈,主动舍弃了金刚不坏的真身,炼成替身创造肉身,潜入福康县探路。” 听到这里,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当日所见的飞僵实力大打折扣,比典籍记载弱了将近三成,原来是用了化身应敌。 况且到了飞僵这种层次,意识可凝若魂体,脱离躯壳存活,尚存一定战力。 第329章 百魂合一! 虽战力大幅削弱,寻常高阶外道修士也能抗衡,但仍不容小觑。 宗正继续道:“更可怕的是,它的神识被分裂成了多股!” “这具分身来福康县,表面是试探虚实,实则是掩人耳目。” “当它与你们交手之际,真正的意识碎片早已悄悄侵入县城百姓体内。”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身体就会完全被飞僵占据。” “而且不会立刻显露出僵尸之态,而是转化为类似尸妖的存在!” 尸妖极为诡异。 就像茅山大师兄石坚之子石少坚,便是被人炼成了此类邪物。 它们不怕日光,不惧普通符咒法器,白天能如常人般行走市井,思维清晰,毫无破绽。 可终究是尸类,纵然外表与活人无异,依旧要靠吞噬他人精气维持修行。 这头飞僵极为聪慧,它清楚凡间有诸多修仙门派,明白那些大真人是自己绝无可能对抗的存在。 它深知,一旦壮大到引起那些高人注意的地步,便是自己的末日。 于是它想出一计——将自己的神识撕裂成数百份,每一缕意识各自潜藏修行,待将来重新聚合,百念归一。 届时,甚至无需经历不化骨的阶段,便可直接凝成旱鬼之体,招来天劫。 只要渡过雷劫,哪怕大真人亲临,也难以将它彻底诛灭! 宗正说到此处,额上冷汗直冒。 一半是因为他本就重伤未愈,另一半,则完全是出于恐惧。 若非他甘愿以自身为引,舍命相探,恐怕直到此刻,他们仍被蒙在鼓里。 而一旦这些被飞僵寄宿之人离开福康县城,散入人间,茫茫天下寻人,无异于沧海捞针! 苏荃眉头紧锁。 这是他首次真正面对飞僵,直到此时,才真正体会到这种存在的可怕之处。 不只是其凶戾的力量,更在于那匪夷所思的手段。 古籍中从未记载,飞僵竟能分裂神识,悄然潜入无数活人体内,隐匿行迹! 这正是它长久以来的图谋。 百魂合一! 尽管每一份意识都失去了肉身,且力量衰减至原身千分之一都不到, 但它的本质仍是飞僵!天赋犹存! 只要依循旧法,吞噬生人精血,吸纳月夜阴气,循序渐进地修炼,在重返飞僵境界前,几乎毫无阻碍。 一旦诸魂汇聚,即便面对天劫,也有极大可能存活——不,渡劫成功。 届时化作旱魃,成为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 在这末法时代,仙踪断绝、神迹难现之际,一尊旱魃足以横行世间。 纵使大真人出手,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所幸,阴谋尚未得逞,一切尚在可控之中。 “苏真传。”宗正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借胸前舍利之力,将残存的所有元气尽数调动:“助我一程!” 虽未明言,苏荃已然了然。 当即右手成剑指,点向宗正丹田。 浩荡纯正的真炁自指尖涌入,宗正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瞬恢复至巅峰状态。 可这般强行灌注真炁,实则凶险万分。 真炁与寻常灵气截然不同。 两人修为皆未达通玄之境,体内真炁仍具强烈个体烙印。 如同血脉不合之人输血,反噬极烈。 因此,随着力量回升,宗正的身体也在迅速崩解。 皮肉爆裂,血管寸断,鲜血四溅,顷刻间染红全身。 但他早已抱定死志,毫不在意躯壳的溃烂,反而借助苏荃输送的真炁,在体内硬生生凝出一道封印符文。 “接着!” 猛然一声低吼,宗正胸口轰然炸裂,白骨森然,心脏剧烈跳动。 血雾弥漫中,一枚金光流转的符文自心窍飞出。 那符文中心缠绕着一缕黑气,仿佛囚笼锁住凶兽,将其牢牢镇压。 “这是我从识海深处剥离而出的飞僵本源意识,凭此物,你可辨出城中所有被其神识占据之人!” 话音未落,宗正气息骤降,体内那股狂躁嗜杀的意志正急速反扑。 眉心符印摇曳欲灭,如风中残烛;胸前舍利遍布裂痕,灵光黯淡。 他缓缓抬头,双目已成赤红,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苏真传……拜托了……动手。” “一路走好。” 眼见飞僵之意即将夺舍重生,苏荃默然轻叹,退步离台。 “启阵!” 他低声吐字,指尖轻触高台边缘某处纹路。 轰隆—— 大地震颤,山岳欲倾。 高台之上,无数符文明光大作,耀眼如日初升。 那道金芒裹挟着灼烈气息,宛若地底熔岩冲破束缚,喷涌而出,连四周的空气都被烧得剧烈抖动,仿佛水面般荡起层层波纹。 宗正立于光焰中心,面向远处的苏荃,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啊——!!!” 话音未落,金光猛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寂静长夜。 那是飞僵临死前的嘶吼。 火焰般的光芒翻腾不息,如同活物般在高台上肆虐。 隐约可见一道黑影在火海中疯狂冲撞,左突右冲,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方寸之地的束缚。 随着苏荃不断注入灵力,金光愈发刺目,渐渐凝实,竟在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流转不休。 这般异象持续不过四五息。 转瞬之间,所有光芒如潮水退去,尽数黯淡。 胡柒月站在苏荃肩头,睁大眼睛望向高台。 地面依旧完好,但原本刻印其上的阵纹已然消失无踪。 唯有中央处,静静躺着一小堆灰烬,灰中散落着几点微光,宛如碎星,在清冷月色下闪烁剔透。 那是舍利子崩碎后的残渣。 在意识湮灭的最后一刻,连同那点佛门圣物,也一同化为尘埃。 苏荃凝视那堆余烬片刻,抬手召出一只玉瓶。 指尖轻划,一阵微风卷起灰烬,缓缓落入瓶中,随即被收进储物囊。 “就这么把这缕意识给毁了,就不怕别的分魂察觉?”胡柒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必担心。” 苏荃挥袖一扫,狂风呼啸而过,将高台上的痕迹尽数抹平,“这飞僵极为谨慎,早已切断了各道意识间的联系。” “但也不能耽搁太久,哪怕没有感应,剩下的那些残念迟早也会察觉异常。” 这一役足以说明,绝不能再以寻常妖物的眼光去看待这等邪祟的智谋与手段。 …… 苏荃握紧那枚金色符箓,循着其中一丝黑气的牵引,骤然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夜,福康县城注定难安。 被寄生之人多达百余名。 幸而有符箓指引,否则单靠一一探查,极可能遗漏几个。 毕竟这不是寻常探知之术能解决的。 唯有凝聚元神,直入体内,深入灵魂深处,才能窥见那隐藏的异样。 这些人终究魂魄尽散,实在可惜,却也别无他法。 他们早就不是活人了——早在被侵入的那一刻,性命便已终结。 第330章 天下皆然,无需多言! 如今看似尚存呼吸举动,不过是被邪念操控的空壳罢了。 ………… 当最后一具寄生体化作飞灰,符箓中的黑气终于归于沉寂,蜷缩在金色囚笼之内,再无动静。 苏荃深吸一口气,催动真炁裹挟雷霆,直贯符中。 噼啪作响! 黑气猛地扭曲挣扎,却只是残存的一丝本源意识,力量孱弱,仅起引路之用。 不到两息工夫,便在雷光中彻底瓦解,烟消云散。 随着黑气泯灭,符箓失去依托,缓缓化作点点金芒,飘散于夜幕之中。 “恭喜宿主,诛杀飞僵一尊,获功德值一百二十万!” 系统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一头飞僵,竟带来百万之巨的功德! 邪物等级之间,实力与功德皆相差悬殊。 飞僵已可得百万之数,那更上一级的不化骨,恐怕要达千万之巨;至于真正的旱魃,或许竟能破亿!可眼前这飞僵已是如此棘手,遑论更高境界的存在?其可怖之处,可想而知。 “真的……除掉了?”胡柒月喃喃开口,心头仍有些起伏不定。 她修行关外三百年,从未遭遇如此诡异可怖之物。 若此獠流落边陲,只怕关外五大世家都要面临覆灭之危! “嗯,彻底湮灭了。”苏荃点头。 多亏了系统的助力。 他在半空中伫立良久,俯瞰整座福康县城,低声自语:“对这些凡人而言,天地灵气枯竭的时代降临……或许,反倒是一种庇护。” 这一夜,许多人永远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可无论怎样,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下去。 次日清晨,阳光如常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福康县城之上。 经历连番动荡,这座小城几乎已被彻底摧毁。 富户十不存一,姜家更是烟消云散,无数屋舍倾塌,楼宇崩毁,残垣断壁随处可见。 此地本就偏僻闭塞,全靠一种扭曲而脆弱的社会秩序勉强维系安宁,甚至连个像样的官府衙门都没有。 如今那层薄如蝉翼的秩序早已被击得粉碎,自然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晨光微曦时分,苏荃静坐在酒楼一角,吐纳着天地间至纯至阳的气息。 这酒楼其实也已无人经营。 掌柜与伙计尽数离去,整座楼空荡寂静,唯有风穿梁柱,发出低沉回响。 胡柒月倚在窗边,望着街道上结伴远行的百姓,忽然轻声道:“说到底,这滚滚红尘,终究是凡人的世界。” “就像这些人,哪怕不会修行,哪怕家园尽毁,身为普通人,至少还能走向更热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可我们妖族不同……若不能修炼,终将退化成野兽,失去神智,沦为猎物,被人捕杀殆尽……” “世道如此。”苏荃低声回应。 天下皆然,无需多言。 胡柒月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此刻蹲坐在他身旁,蓬松的尾巴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先生,我要走了。” 毕竟她尚未完全化形,且苏荃身负羁绊系统,体内蕴藏纸人所赐的雷霆之力,气息愈发强盛。 短时间相处尚可承受,若长久相伴,对她而言便是负担。 飞僵之祸已平,威胁解除,她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苏荃微微颔首,并未开口。 胡柒月撇了撇嘴,略带嗔意:“真是块木头……” 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声音:“这是我这几日炼制的剑玉,带上,留着防身。” 话音落下,十几枚玉佩轻轻落在窗沿。 玉中紫芒流转,一道雪白剑气游走其间,似蛟龙潜行,锋芒隐现。 “你先前给我的十枚,我一枚都没舍得用呢。”她唇角微扬。 “多带些总没错。”苏荃垂眸道,“多一样本事,就多一条活路。” 以她的聪慧,再加上数十枚凝聚了苏荃全力一击的剑玉,哪怕再遇飞僵那般凶物,也能全身而退——毕竟她不必硬拼,只求脱身即可。 胡柒月没有推辞,将所有玉佩收进一只小巧布袋,挂在颈间。 她回头看了苏荃一眼,忽地跃上他肩头,在他唇边蜻蜓点水般一吻:“先生记得等我,待下个满月,我便回来陪你。”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已疾射而出,掠过荒草,转瞬消失在远方林莽之间。 苏荃静坐原地,默然片刻,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嘴角,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软芬芳,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浅笑。 他闭目内视,查看自身功德。 一百二十三万! 此前两次助纸人进阶,三百余万功德几乎耗尽。 如今这点数目,距离再次提升仍差得远。 眼下若不借助羁绊系统共享力量,五位雷霆将军合力,战力已接近他自己。 若再让纸人升一阶,恐怕其威能便会彻底凌驾于他之上。 届时又会变成他躲在后方,靠纸人冲锋陷阵的局面。 不过,倒也算不得坏事。 修行完毕,苏荃起身而立。 昔日喧闹的福康县,如今一片死寂,唯有远处官道上,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绵延成线。 人是最能适应变故的生灵,只要命还在,希望就不会断绝。 苏荃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他也无能为力。 早在之前,他就以真炁探查过四周——人心已散,根基尽毁,这座城,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是因为飞僵的存在,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阴邪之物,加之同行人多,阳气旺盛,人气鼎盛,自然不必担忧遭遇什么离奇灾祸。 平安抵达山外县城,应当不成问题。 而自己,也该启程返回了。 有了雷天豹赠予的那份战略地图,苏荃此行无需再为补给费心。 况且他还需行走尘世,沿途查访是否真有五行灵根的踪迹,于是便选了一条与来路截然不同的归途。 …… 翻过连绵起伏的山岭,最近的城池便是昌城。 城名如其貌,繁华兴盛,单是立在城门口,便能感受到城中喧腾热闹的气息。 乱世虽乱,却也只是大势如此。 有些地方,依旧保有着几分安宁。 街市上行人络绎不绝,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 苏荃缓步穿行其间,眼帘微垂,只觉身心松弛,仿佛肩头压着的重担悄然卸下, 终于又回到了人间烟火之中。 手里拿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吃,形似细长的包子,皮极薄,咬下去肉汁四溢,香气扑鼻。 往往最动人的味道,并不在金碧辉煌的酒楼里,反倒藏在这寻常巷陌、街头巷尾的摊子上。 苏荃向来懂得这个道理,对美食也有几分执念。 他决定在这座小城逗留几日,一面寻觅五行灵根的线索,一面也好好感受这尘世中的安稳滋味。 “滚!” 正走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座气派府邸前,几个身穿家丁服饰的壮汉正拽着一位老道士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摔到街上。 那道人约莫六七十岁,白发苍髯,面容清癯,颇有几分出尘之姿。 可惜一身道袍破旧不堪,反倒像个流浪的老乞丐。 不过筋骨尚健,跌在地上后迅速爬了起来。 第331章 灾祸缠身,避无可避! 倒是他身边那个梳着双丫髻、穿着花布裙的小女孩,瞪着那群家丁,满脸愤恨。 家丁们懒得和孩子计较,只恶狠狠盯着老道士:“好哇,你这老东西!” “请你看个风水,我们老爷仁善,还特意多赏了银钱,中午厨房特地给你加了红烧肉配鸡腿。” “你倒好,不知好歹,竟敢胡说八道,说什么我们老爷活不过三月!” “哼,念你年迈,饶你不死,赶紧滚蛋!” 骂完,几人转身回府,“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唉,凡夫俗子,眼界浅啊。” 老道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站直身子。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人家请你来看风水,你就安分看呗,拿了钱咱就走人。 偏你贪心不足,非得往人家主子头上乱讲!” “这下可好,工钱也没了!” “这个嘛……”老道士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一时没忍住,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出来了。” “还‘心里怎么想’?你是胆大包天、口无遮拦!” 小女孩叹口气,神情老成得不像个孩子:“钱没了,接下来吃什么?” “别愁,饿不着。”老道士笑呵呵地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上次青城那位先生给的,还有剩呢。” “这可是最后两块了?”小女孩没好气地说:“花完了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老道士挺起干瘦的胸膛,拍得啪啪响:“饿不死的!走,爷爷给你买糖葫芦去。” “喏。” 一串鲜亮的糖葫芦递到小女孩眼前,伴随着一道温和的声音:“老道长,有缘啊。” 两人同时一怔。 老道士缓缓抬头,迎上一张清朗的笑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若悬胆,肤色如雪,五官俊秀得近乎不真实,唇角轻扬,笑意淡淡,宛如仙人落凡尘。 “苏……苏先生?” 老道怔了片刻,才脱口喊出那个称谓,神色间满是惊疑:“您怎么……会在这里?” “缘分到了,自然就遇见了。”苏荃轻笑着打量他一眼,“瞧你气色,倒是比从前强多了。” 见那小姑娘盯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直咽口水,却始终不敢伸手接,眼神里全是戒备。 苏荃不禁一笑:“别怕,今儿不是来找你爷爷算命的。 多年不见,遇上了说说话罢了——拿着吃。”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终于小手一伸,把那串红艳艳的果子接了过去。 “还没吃饭?我也没动筷,不如一块儿吃点?” 张吉略作踌躇,终是没推辞:“那就叨扰苏先生了。” 既然是请客,总不能蹲街边摊儿对付一口。 昌城本就是人口稠密的大埠,酒楼林立,热闹得很。 苏荃挑了家干净敞亮的馆子,谁知刚进门就被伙计告知二楼全包了,只能在一楼落座。 他也无所谓,随意寻了张桌子坐下,老道带着孙女对面而坐。 “还未请教先生师承名号。” 苏荃慢悠悠摆弄着茶盏,随口道:“茅山门下,苏荃。” “您就是那位苏真传?”张吉猛地睁大眼。 “嗯?”苏荃略感意外,“你也听过玄门这一行的事?” “这……”老道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虽说我不懂多少,算不上个正经道士,但也偶尔听些风声,您的名头嘛……自然是早有耳闻。” 说着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哎呀,当初在青城,我还胆大包天地想给您测个命格,现在回想起来,能活到今天没当场倒下,恐怕真是祖宗积德!” 说完拱手一礼:“老朽姓张,名叫张吉。 这是我家小孙女,叫张小狗,打小没了爹娘,一直跟着我过日子。” 话音未落,菜已上桌。 小女孩正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满脸油光。 叫“小狗”倒也不稀奇。 那时候的人迷信,名字起得越粗贱,孩子越容易养活,什么狗剩、铁柱、粪娃儿之类的名字比比皆是。 “张老近来日子不太好过?”苏荃目光扫过张吉衣裳上的脚印和脸上未消的淤青。 “唉,习惯了。”张吉苦笑两声,“咱这行当,挨几下也是常事。” “还不是你嘴欠!”小姑娘撂下鸡腿,瞪了他一眼,“每次都说得好好的,眼看钱要到手了,你非得多嘴一句。” “结果钱没挣着,反倒被人拖出去踹了一顿。” “我是好心!”张吉挺直腰板,一脸正气,“我看他们面带煞气,恐有血光之灾,这才提醒一二。”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啃她的鸡腿。 显然,在她心里,这位爷爷不过是靠耍嘴皮子骗钱的江湖术士罢了。 “就没想过传她点真本事?”苏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张小狗。 答案其实很明显——张吉压根不想让她接手这一行,甚至有意让她觉得那些都是哄人的把戏。 “女孩子家学这些做什么?”张吉笑了笑,“咱们这门手艺是要折阳寿的,干一辈子,有几个能安安稳稳活到老?我要是真教了她,将来死了下去,她爹妈还不找我拼命?” 苏荃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便东拉西扯聊了些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 旁边的小姑娘听着听着,神情渐渐古怪起来——这年轻男人说起事来,竟比自家爷爷还能神吹! 正说得热闹,门外忽然噼里啪啦响起一阵鞭炮声。 紧接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锦缎长袍的老者拾级而上,掌柜亲自迎出门外,满脸堆笑:“哎哟,金老爷来了!” “二楼早就备好了,专等您呢!” 那老者走在前头,看年纪少说也有八九十,可脚步稳健,腰杆笔挺,连拐杖都不用,笑声洪亮:“辛苦掌柜的了!” “您可是今儿的寿星公,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楼上请!” 掌柜引路,众人浩浩荡荡往二楼去了。 张吉望着那背影,低声嘀咕:“前两天挨的那一顿打,就是因为他。” “怎么说?”苏荃眉毛一扬。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张吉苦笑了一下,“金家请人来看风水,我虽说本事不精,好歹也懂些门道,就被叫去走了一趟。” “看完风水后,正好碰上那位金老爷,一时兴起,就顺手给他卜了一卦。” “谁知这一算不得了——命格显示大限将至,怕是撑不过这几日。 我这人性子急,嘴上又没把门,话就脱口而出了。” “那你被打一顿,还真不冤。”苏荃斜眼瞧着他,神色里带着几分揶揄。 细想也是。 金老爷本就年事已高,偏偏今日又是寿辰。 一个外来的道士,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他活不了几天就要咽气,换谁能忍? 要不是金老爷涵养好,当场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都不稀奇。 “确实该打。”张吉叹口气,“就是这张嘴,总管不住自己。” 苏荃听了忍不住轻笑,倒觉得这老道有趣得紧。 金家在昌城是数一数二的望族,家底厚实,势力盘根错节。 这次老太爷过寿,城里有头脸的人物几乎全来了,酒楼二楼以上都被包了下来,热闹非凡。 若非金老爷亲自拦着,只怕整座酒楼都得清场。 宾客来往不断,络绎不绝。 张吉一边喝酒,一边悄悄打量那些登楼的人,偶尔低声对苏荃点出几人近况——有人即将飞黄腾达,也有人灾祸缠身,避无可避。 苏荃听得微微动容。 这老道士嘴上总说自己半瓶晃荡,可这番推演之术,却着实有些真功夫。 “嗯?” 第332章 同席共饮,寻常之辈? 忽然,苏荃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瞬。 他的视线落在门口。 两名年轻女子正步入大厅。 一人衣着华贵,乌发挽成端庄发髻,以玉簪固定,举止温婉,一看便是名门闺秀。 另一人身穿丫鬟服饰,两缕头发扎成圆髻,垂于头顶两侧,提着礼盒跟在一旁。 “金舒礼,绿珠?” 修行之人记性远非常人可比。 只一眼,青城外那夜湖上的画面便浮现眼前。 苏荃略感讶异,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昌城,竟接连遇见旧识。 可他记得清楚,金舒礼的家应在青城对岸,隔湖相望,而昌城距青城何止千里? “那位是金老爷的亲孙女,金家大小姐。”张吉压低声音解释,“听说这些年一直随父亲在外,前几日才回来,专程为老爷子贺寿。” 苏荃恍然,这才明白缘由。 “小姐,快上去,老太爷和几位长辈都在等您呢。”绿珠提着沉甸甸的礼盒,手腕酸得不行,不明白为何小姐突然停下脚步。 可金舒礼并未动身,反而心头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蓦地抬眼扫视一楼大堂,随即轻声道:“你先拿着东西上去,我随后就来。” “哦。”绿珠也没多想,脚步匆匆上了楼梯。 礼盒太重,她巴不得早点卸下肩头负担。 金舒礼望着丫鬟的身影转过楼梯拐角,这才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酒桌。 “苏先生?” 语气中难掩惊讶。 “金小姐。”苏荃坦然一笑,并未遮掩身份,“许久不见,愈发清雅动人了。” “真的是您!”金舒礼睁大双眼,“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晚湖上风雨交加,河神现身,向眼前之人俯首称敬,宛如传说中的神仙降世。 如今,那如神话般的人物竟坐在市井酒肆之中,与她再度相逢。 “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苏荃指了指身旁的老道,“巧遇一位故人,便结伴喝杯酒,凑个热闹。” “故人?”金舒礼顺着目光看去,对着那邋遢老道盈盈一礼,“金家金舒礼,见过前辈。” 老道衣衫凌乱,灰头土脸,鞋面上还印着几处脚印,活似个流浪乞丐。 但能与这位神秘人物同席共饮的,怎会是寻常之辈? 况且坊间传说里,那些隐世高人,不也常扮作乞丐游走人间么? 之前张吉为金老爷看相,结果被仆人粗暴地赶出门外的场面,恰巧她那时有事在外,没能亲眼见到。 “哎,行行,那什么,别这么拘礼。” 张吉从未享受过这般客气,脸上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这小姑娘,倒还挺懂规矩。” “先生要不跟我上二楼坐坐?”金舒礼轻声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今天是我爷爷大寿,好酒好菜都摆在楼上……” 话还没说完,楼梯那边就传来一声催促:“舒礼!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老爷子叫你快点上去呢!” 随着脚步声逼近,一个身着白锦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大伯。”金舒礼连忙躬身行礼,又偷偷瞥了苏荃一眼,迟疑片刻才开口:“那个……我碰上了……以前的一个朋友。” “朋友?”这位被称为大伯的男人目光落在苏荃身上,眉梢微微一扬,心里暗赞一句:好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在下金永繁,是舒礼的长辈。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苏荃。”他答得干脆,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原来是苏荃贤侄!”金永繁朗声一笑,“既然是舒礼的朋友,那就一起上来!今日老爷子整寿,满席吃喝全由金家包了,尽管放开肚量便是。” 客套完,他的视线无意间转向对面,一看到张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嗯?你这个江湖术士怎么又来了?” 先前张吉给金老太爷算命那一出,金永繁也在场,自然对他印象极差。 “啊?”金舒礼心头一紧,低声问道:“二叔,您跟这位老先生……有过节?” “不是跟我有过节,”金永繁看了他一眼,最终摆摆手,“罢了罢了,今儿是老爷子的大日子,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既然认识,一块上来也无妨,总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 说罢,便不再多言,背着手径直上了楼。 金舒礼担忧地望向张吉,却发现那老道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毫不在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苏先生,还有这位老前辈,请随我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吉还没开口,反倒是苏荃先应了一声,随即起身,跟在金舒礼身后拾级而上。 “苏真传?”张吉有些困惑,压低声音问:“您不是一向不屑与这种世俗豪门往来么?” “嗯。”苏荃的目光穿过雕花木栏,投向二楼人群,“刚才那位金永繁……有点不对劲。” “再说,有人请客,何必推辞?去看看也好。” 二楼早已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昌城里头面人物几乎尽数到场,轮番上前向金老太爷祝寿。 金安福老爷子年届七旬,一辈子扎根昌城,声望极高,人人敬重。 金舒礼本想把苏荃安排在前排显眼的位置,但苏荃本意不在宴饮喧哗,便主动挑了个靠边的僻静角落坐下。 “苏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落座,张吉才敢凑近小声询问。 苏荃双目微敛,眼中已悄然开启法眼,寻常人看不见的光华在他眸中流转。 “你当初去金府勘测风水时,就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望着主位上的金老太爷,缓缓开口。 那老人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照理说再活十年也不成问题。 可就在其心口位置,一道幽绿的光影蜷曲盘绕,宛如一条发着微光的细蛇! “我没感觉出什么。”张吉皱眉回想良久,还是摇头,“金家的风水格局并无破绽。” “只是……金老爷的命数有些古怪。” “我看他体魄强健,可反复推演多次,都显示他大限将至,就在近日之内。” “可生死祸福,我也只能窥得一二,无力扭转。” 说到这儿,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正说着,远处忽然一阵骚动。 似乎是来了极尊贵的客人,连原本端坐主位的金安福老爷子都亲自起身,迎了过去。 苏荃目光穿透人群,只见两名青袍小道缓步而来,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只封泥完整的酒坛。 “青云观特来为金老太爷祝寿!” 一名手持拂尘的小道士上前拱手行礼:“我师父正在闭关修炼,无法亲至,特命我二人携礼前来,恭贺寿辰。” “青云观?”苏荃低声念了一句。 看这阵势,金安福对那道观极为看重。 两个年幼的道童竟被奉为贵客,此刻高坐上席,四周富商显贵纷纷赔笑奉承,巴结不已。 “小兄弟是外乡人?” 邻桌一位老者笑着开口,“怎么,没听说过青云观?” “正想请教前辈。”苏荃坦然回应,毫不掩饰心中疑惑。 第333章 流光溢彩,神奇非凡! 老者捋了捋胡须,脸上满是得意:“你可不知道,这青云观,可是咱们昌城的福地。” “里头那位青虚真人,更是了不得,活脱脱就是下凡的神仙!” “青虚真人?”苏荃眸光微敛。 竟有人胆敢以“真人”自居,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张吉在一旁忍不住问:“老伯,这位真人究竟有何本事,能让大家如此敬重?” “本事?”老者轻笑,“那可多了去了。” “他能令盲者复明,跛者健步如飞,点石成金不在话下,还能召风唤雨,口中喷火,浑身腾云驾雾——真真是神人再世!” 张吉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略知些方外之事,却从未真正涉足玄门,更没见过这等奇景。 “老伯,您说的这些……都是亲眼所见?” “岂止亲眼所见!”老者见他面露疑色,顿时气得胡子直抖,“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当场遭雷劈!” “不然你以为,为何城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物,会对这两个小道士如此恭敬?” 张吉闻言,望向那两名道童的眼神顿时变了。 苏荃却始终沉默不语。 方才他已悄然开启法眼查看,发现那两个道童虽为人形,但周身缠绕着浓重妖氛,与雷天豹身上气息如出一辙——唯有长期与妖物共处之人,才会沾染此等邪气。 而此前接触过的金永繁,体内也有类似气息,只是淡了许多。 看来,所谓青虚真人,极有可能便是妖祟化身! 这时,前席中抱着酒坛的道童朗声道:“此酒乃师尊亲手酿造,凡人饮之可祛百病、强筋骨、延年益寿。” “值此金老太爷七十大寿,师尊慈悲,特命我等携此灵酿而来,与众位共享仙缘,同沾福泽!” 话音未落,满堂宾客皆喜形于色。 青虚真人在众人眼中近乎神明,他亲手酿的酒,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 能饮一杯,简直是祖上积德三辈才修来的造化。 于是道童话音刚落,众人便争先恐后端起空杯,涌向前席。 就连刚才与苏荃交谈的老者,也赶紧捧着杯子挤了过去。 两名道童相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笑。 他们倾倒酒坛,将眼前一只只酒杯尽数斟满。 然而苏荃纹丝未动,张吉亦未曾起身。 终究懂些术数之道,心有所觉,不敢贸然行事。 一坛酒本就不多,转眼便分罄。 未能分到者扼腕叹息,而权贵之家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了一杯碧绿清酒。 那老者运气不错,捧着一杯泛着幽光的酒水回来,还冲苏荃几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苏荃神色不动,暗中法眼早已洞开,凝视那杯中液体。 只见酒内竟游动着一条寸许长的碧绿细虫,通体散发微光,正是它使酒色呈翠绿之态。 凡人肉眼无法得见,只觉杯中流光溢彩,神奇非凡。 不止是他——全场每一杯酒中,皆藏有这样一条小虫! 而那虫的形态,竟与金安福心脏中取出的那条一模一样。 是蛊毒?还是别的邪物? 苏荃分明从那虫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妖气弥漫而出。 “诸位!” 金安福率先起身,举杯高呼:“今日良辰美景,共饮此福酒!” “同饮!”台下众人早已按捺不住。 杯中酒香浓郁,沁入心脾,若非顾及在场都是有名望之辈,怕是刚接酒便一饮而尽了。 苏荃神色如常,然而藏于桌下的右手却悄然结出一道法诀。 唇间微启,一声低喝:“疾!” 哗啦—— 话音未落,四面窗棂猛然爆开! 狂风呼啸涌入,二楼顿时天旋地转,桌椅翻飞,盘碗倾覆,残羹冷炙洒满地面。 酒液腾空而起,如被无形之手卷走,尽数泼洒窗外,渗进泥土之中。 “啊——!” 青云观的小道童惊叫出声,只觉一股巨力攫住手臂,整个人竟被生生抛出窗外,从二楼直坠而下。 另一位小道士更是早被风势裹挟,腾空而起,甩向街面。 那阵风来得迅猛,去得也蹊跷。 不过七八息工夫,骤然止歇,仿佛从未发生。 可一场原本祥和的宴席,已被搅得面目全非。 桌椅碎裂,满地狼藉,佳肴横陈,最令人扼腕的是,人人手中那杯灵酒,竟连一口都未沾唇,便化为乌有。 “这……这是什么怪风!”有人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快!刚才那两个小师父是不是被吹下去了?快去看看人!”一位富商急喊。 “爷爷,您还好吗?”金舒礼急忙将金安福搀扶起来,满脸担忧。 老人家年逾七旬,经此变故,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得了。 “无事。”金老太爷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受了惊,但身子并无大碍。 “哎哟我的天!”掌柜的听见楼上喧闹,匆忙赶上来,一见二楼惨状,顿时傻眼:“这是出了什么事?” “忽然刮起一阵怪风。”一人犹有余悸,“差点把人掀上天。” “怪风?”掌柜一脸茫然,“我一直在门口,外头明明风平浪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金安福望着地上泼洒的灵酒,满目痛惜。 那是青虚真人亲赐的灵酿,竟如此毁于一旦。 莫非……真是天意弄人?自己本就无缘此等机缘? 不只是他,全场几乎所有得酒之人,心中皆浮起这般念头。 “咦?” 忽地,金安福目光一顿,落在角落一张桌上。 整层楼一片混乱,桌倒椅翻,唯有那张桌子安然无恙。 更奇的是,桌上整洁如初,连一双筷子都未曾挪动分毫,仿佛方才那场狂风绕它而行,刻意避让。 金安福凝视良久,终于开口:“那张桌子……先前坐的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倒是金舒礼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未直言,只轻声道:“是我安排给一位朋友的。” “朋友?”金安福追问,“哪位朋友?” “路上偶遇的。”金舒礼略显迟疑,“只知道他姓苏,名荃,其余并不知晓。” “苏荃……”金安福低声重复。 “爷爷,怎么了?”金舒礼察觉到异样。 “没什么。”金老太爷轻轻摇头。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夕阳西沉,余晖温柔地铺洒下来,暖意融融。 张吉额角已沁出汗珠,张小狗更是喘得厉害,小脸通红,累得直跺脚。 “苏真传……”张吉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到底要去哪儿?昌城的大街小巷,差不多都转遍了?” 那阵风刚起时,苏荃便已带他们悄然离席。 自酒楼而出,便在这城中主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 眼看日头将尽,苏荃脚步仍未停歇。 “快到了。”他回身一笑,眸光微闪,“最后一站——青云观。” 他几乎踏遍了昌城的每个角落,一路用法眼细细查探。 可妖气踪迹寥寥,几乎无从寻觅。 唯独那两个道童身上,邪气浓得化不开。 显然,这妖怪一直就藏身在青云观里头。 “你真打算去见那个青虚真人?”张吉低声问。 “真人?”苏荃冷笑一声,“区区一阶妖物,也敢称真人?再说,那灵酒分明是邪法炼出来的。” “我既然是茅山正统传人,遇上这种事,岂能袖手旁观。” “妖……妖物?” 第334章 顺其自然! 张吉脸色一白,嘴唇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牙跟上了苏荃的脚步。 “你不害怕?”苏荃回头看他,嘴角带笑,“其实你大可不必跟着,随便找个客栈歇一宿便是,我还剩些钱,能给你几块安身。” “怕啊,怎么不怕。” 张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我刚才给自己算了一卦——大凶之局!唯一的活路,就系在这位茅山真传身上。 只有跟着您,才有一线生机,才可能转危为安。” 他虽不能替别人指点迷津,但算算自己的命途,还算有些把握。 青云观坐落在昌城边缘的一隅。 寻常寺庙道观,都不会建在闹市中央。 修行之人,终究讲究个清净无扰。 苏荃并未施展神通,只是缓步而行,还得顾着身后年迈的老道和孩子。 等他们抵达观门前时,天已完全黑透,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她走上前去,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 片刻后,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个中年道士的身影:“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借个住处。”苏荃笑着说道。 “借宿?”中年道士一怔,上下打量她一番,“城里客栈多的是,条件也好,你怎么偏要来这儿?” “路上遇了贼,盘缠全被摸走了,现在身无分文。 听说昌城有座青云观,青虚真人仁厚慈悲,便想着来讨一晚清眠。” “没房了!” 话音未落,那道士立刻摆脸,挥袖就要关门,“快走快走——” 门刚要合上,忽听得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声音:“守心,外头是谁?” “啊?”被称为守心的道士浑身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他急忙朝苏荃使眼色,转头应道:“师父,没什么人,就是……” “我们是来投宿的!” 不等他说完,苏荃朗声开口,“不知贵观还有空房没有?” “你这人……”守心急得直跺脚。 可屋内的老人又开了口:“有房间,守心,你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去收拾?” “是,师父!” 守心似对那声音极为忌惮,轻叹一声,只得拉开大门,转身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段短廊,便是待客的大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正盘坐在蒲团上,见众人进来,睁开眼笑道:“徒儿不懂礼数,几位别怪。” “不妨事。”苏荃摆摆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张吉则紧紧攥着孙女的小手,一步不落地跟在苏荃身后,沉默不语。 自踏入这座道观那一刻起,他便觉背脊发凉,全身汗毛倒竖,仿佛背后总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虽不通法术,可常年卜卦的人,对邪祟之气格外敏感。 “几位是从外地来的?”老道笑问。 “嗯。”苏荃点头,“到昌城做点小生意,没想到遭了贼,钱财尽失,实在没法子,只能来贵宝地叨扰一宿。” “出门在外,得多留个心眼。”老道摇头叹息,“客房还有几间,吃住都包下,分文不取。 只是庙里素菜清水,没啥油水。” 说着,他低低念了句道号。 可就在那一瞬,眼角深处悄然闪过一抹贪婪与垂涎。 那神色极快,却没能逃过苏荃的眼睛。 而且他刚才那一番说辞破绽连连,稍有常识的人都能察觉其中的荒唐之处。 毕竟他身上这套行头价值不菲,说什么住不起客栈,纯粹是睁眼说瞎话。 可那老道却像是全盘相信,不闻不问,仿佛一句也没听出不对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让苏荃他们留宿,根本没安好心。 自从与飞僵一战后,苏荃的气息愈发内敛,修为似乎又有了精进,如今站在人前,丝毫没有半点异样,活脱脱就是个普通人。 两人各自揣着心思,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没过多久,守心走了进来,低着头,目光刻意避开老道士,拱手禀报:“客房已经收拾妥当。” “嗯。”老道士应了一声,“天色已晚,几位早些歇息。 守心,你带他们过去。” “是。”守心转身面向苏荃,语气平静:“请跟我来。” 后院离得不远,片刻工夫,几人便跟着守心进了房间。 屋子还算宽敞,桌椅齐全,墙角摆着一张床,上面铺着棉被,虽不算精致,倒也干净。 “这是你的屋子。”守心对苏荃说完,又转向老道士,“你们的房间在隔壁,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了。”张吉赶紧摆手,“一间就够了,我们几个人挤挤就行。” “挤一起?” 守心神色微滞。 这位年轻人相貌清朗,衣着整洁,而那老道却蓬头垢面,道袍破旧不堪,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同处一室的人。 可既然苏荃没吭声,他也就不再多问。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似有迟疑。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身,目光直直落在苏荃脸上,压低声音道:“算你们运气不好。” “记住了,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别开门,最好连眼睛也别睁。” “等天一亮,立刻走人,进城随便找家客栈落脚!”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张吉脸色有些发白:“苏真传,咱们……现在怎么办?” “顺其自然。” 苏荃神色从容,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三折两叠,轻轻一放,竟化作一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接着又取出几张纸,折成枕头、棉被,一应俱全。 张小狗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拳头。 用纸折物,苏荃已有多年未曾施展。 如今重拾旧技,手法依旧娴熟,成品不仅模样周正,摸上去更是松软暖和。 见祖孙俩还愣在原地,苏荃坐在纸床上笑了笑:“别傻站着了,那张床留给你们用。” 他指的是角落里那张道观备好的真实床铺。 张吉支吾着点头,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让苏荃睡那张床,自己和孙女打地铺就成——反正他们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 张小狗怯生生走近床边,伸手按了按。 触感温软,分明是实打实的棉絮,哪有半点纸的轻薄? “这……这怎么可能……” 她小小的脑袋里,原本的世界观在这一瞬轰然崩塌。 小姑娘才七八岁,脸蛋圆鼓鼓的像只小包子,此刻瞪着眼睛,更显得憨态可掬。 苏荃瞧着有趣,故意逗她:“小家伙,你该不会以为,之前我和你爷爷说的那些事,都是编来哄小孩的故事?” “您……您真的杀过妖?”张小狗结结巴巴,连称呼都变了,小手还不自觉地把指头塞进嘴里。 “你觉得呢?” 眼看孩子眼神闪动,满脸震撼,张吉苦笑摇头,牵起她的手:“行了,快去睡觉,别烦扰苏真传。” 张小狗还想争辩,可对上爷爷严厉的目光,终究只能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钻进被窝。 见她背对着人,一副委屈模样,张吉叹了口气,低声对苏荃道:“苏真传,您……” 他原本是想让孙女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沾这些是非。 第335章 激发反击之力! 可今夜之后,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苏荃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只淡淡回了一句:“你觉得,还能回头么?” 张吉闻言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躲不过去的。”苏荃轻轻摇头,“如今这世道,妖物横行,你能确保她一辈子顺遂安宁,从未遇上半点邪祟?” “也不必让她学你那粗浅的卜算手段,只要稍知一二,将来真碰上麻烦,懂得自保便好。 这也是为她着想。” 张吉默然良久,终是缓缓点头,算是默认了这话。 的确,活在这世上,鬼魅精怪并非传说,而是随时可能撞上的现实。 他自己就经历过数回险境,幸亏懂些推演之法,提前避祸,才得以安然至今。 先前的想法,终究太过天真了。 心结解开,张吉神色也沉稳了些:“苏真传,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歇息。”苏荃随口答道。 “睡觉?”张吉一怔。 “嗯。”苏荃翻着手中的道经,“守心不是交代过么,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看来这道观入夜后必有异动,咱们只需静待子时,自会见分晓。” …… 道观前院。 “师父。”守心轻步走到老道士身后。 “那几位都安顿好了?”老道士声音干涩沙哑。 “都已入睡。”守心低声回应。 “守心啊,你近来……心思浮动得厉害。”老道士叹了口气,慢慢转过头,目光如刀般落在徒弟身上。 中年道士额头冷汗顿出,急忙跪伏在地。 老道士眼神冰冷:“这次姑且记下,若再有下次——你就亲自去见观主!” 此言一出,守心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连声叩首:“弟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嗯。”老道士语气稍缓,“我同你讲过多少回?只要追随青虚观主,日后便可超脱生死,逍遥自在。 到那时,凡人不过尘埃蝼蚁,何须怜悯?” 他拍了拍对方肩头,语气温和了些:“你自己好好参悟去。” “长生水备妥了吗?” “已经准备齐全。”守心连忙回答。 “好。”老道士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那就动手,那些老东西,怕是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守心躬身退下,老道士则踱步至屋角,伸手将墙上悬挂的画轴挪开。 一道隐秘幽深的暗道赫然显现。 他毫不犹豫,迈步踏入其中。 客房内。 “嗯?” 正闭目诵经的苏荃忽然眉梢一动,双目微睁,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直指某处。 “苏真传,可是出了什么事?”一直未曾合眼的张吉立即警觉发问。 毕竟知晓此地藏有妖邪,又听闻半夜恐生变故,他又岂能安心入睡? 苏荃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抛给对方:“若有异常,立刻撕碎它。” 说罢,重新阖眼,气息渐趋平稳。 片刻后,一缕朦胧虚影自他头顶缓缓升起,脱离躯壳,悄然离体而去。 以苏荃眼下修为,即便元神出游,肉身仍有自保之能。 一旦感知危险,本能便会激发反击之力。 更何况,他还暗中操控着五尊缩小藏于袖中的雷霆将军,足以护住本体周全。 张吉身为凡人,看不见元神游走,却清楚自己性命系于苏荃一身,因而紧握符纸,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漆黑一片。 元神无形无质,穿墙越壁如入虚空。 苏荃一路前行,直至那幅挂画前停下。 他掐诀凝气,周身气息尽数敛藏。 此刻他有十足把握——炼神还虚以下之人,绝难察觉他的存在。 茅山三位高人便是此境巅峰,尚且未必能识破他的隐匿之术。 况且元神亦可施展移形换影之法,哪怕被人发觉,也能瞬息间与替身纸人对调位置。 此处距客房远未超过五里,完全在掌控之内。 暗道深邃阴冷,一路延伸至城外一处荒废宅邸。 而此时,那早已破败的大厅之中,竟灯火通明,坐满了数十位身着华服的老者。 这些老者个个白发苍苍,胡须如雪,看上去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七旬。 若有熟悉昌城人物的人在此,必定会震惊失语。 只因这群老人,竟全都是城里那些显赫家族的老祖宗! 整个昌城,几乎所有的豪门长辈此刻尽数汇聚在这座大厅之中,人人神色热切,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仿佛在等待一场至关重要的仪式开启。 片刻后,那名老道缓步而入。 他扫视四周,低声问道:“人都来齐了?” “都到了。”一位老人轻声回应。 另一人微微叹息道:“金安福那老头儿,年纪也差不多了,要不要下回也让他沾点机缘?” “哼!”老道冷哼一声,眼神骤寒,“我试探过几次,此人顽固不化,还执迷于什么‘造福乡里’的蠢话!” “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事,还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波。” “可是……”有人迟疑开口,“金家在城里根基深厚,金安福未必没察觉到些什么。” “不必担心。”老道压低声音,“青虚真人早已在他体内种下噬心蛊,不出这几日,那老东西便会断气归西。” “等永繁接手金家,这昌城上下,再无人能挡我们的路。” 黑暗中,一名中年男子悄然点头,向众人致意。 正是金永繁。 幽暗的大厅内,众人围坐一圈,围着一张圆桌。 桌心燃着一盏烛火,火苗摇曳不定,映照出一张张苍老的脸庞,凭空添了几分诡谲气息。 而在角落深处,苏荃的元神近乎无形,静静伫立,冷眼旁观这一切,无人能感知他的存在。 金永繁落座之后,堂中便再无人言语。 他们像是在等候某种神圣之物降临,神情殷切,如同一群饥肠辘辘的野兽,只待猎物送入口中。 不过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 身穿道袍的守心捧着一只巨大的陶坛缓缓走来。 坛子一现,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起身。 却被老道冷冷一瞥,只得强压激动,吞了口唾沫重新坐下。 “这便是本月的长生露。” 陶坛被置于圆桌中央,老道亲自揭去坛口贴着的两张符纸。 刹那间,一股浓烈香气弥漫开来,众人深深吸入,脸上浮现出沉醉之色,仿佛饮下了无上甘露。 唯有角落里的苏荃眉头紧锁。 他闻到的根本不是香甜气息,而是腐烂尸身才会散发的恶臭! 那味道腥秽刺鼻,令人作呕。 老道取出数十只玉杯,不多不少,恰好一人一只。 他提起酒坛,倾倒之下,流出的是黑红如淤血般的液体,每杯仅半满。 一圈倒完,坛中点滴不剩。 “这……” 一名老人盯着自己面前的小半杯液体,声音颤抖,又惊又怒:“怎么这次只有半杯?” 其余人也纷纷皱眉,不满之声四起,在昏暗中此起彼伏。 “够了!都闭嘴!” 老道脸色一沉,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待喧哗平息,他才漠然开口:“长生露如何得来,各位心里难道不清楚?” “你们上月凑来的人数太少,如今还能分得半杯,已是青虚真人开恩!竟还有脸抱怨?” “若这个月仍凑不够人数,下个月怕是连这点残液都没得喝!” 第336章 用命换来的假象! 众人默然片刻。 终于有人苦笑道:“并非我们不尽心,实是力有未逮啊!” “城外百里内的流民早已尽数收拢,如今已难再寻。 若动本城百姓,只怕抓不了几个就会引人怀疑。” “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老道冷声道,“我青云观只管炼药,材料你们必须自己解决。” “原料不来,药自然也就断了。 何去何从,各位自己掂量。” 言罢,他怀抱拂尘,闭目端坐,再不言语。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位老人咬了咬牙,端起玉杯,仰头将那半杯黑红液体一饮而尽。 其余几位老人也不甘示弱,急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满足。 长生水? 苏荃双目微凝,目光扫向那些老者。 他以灵视之能窥见,那酒液刚入腹中,便化作一股浓厚的生命气息,迅速渗入经脉骨骼,滋养全身。 这效用,与他以灵气为凡人洗髓伐骨颇为相似——若长期调理,确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然而,这所谓的“长生水”所含之物,远不止生机这般简单。 其中竟混杂着大量死气、怨念、阴寒与煞意! 更诡异的是,苏荃隐约看见,每杯水中都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面容扭曲,充满恨意与苦痛,口唇大张,似在无声嘶吼。 此类邪物,若长久服用,虽能暂延寿命,却也会被其中污浊之气悄然侵蚀心神。 久而久之,终将沦为非人非鬼的畸变之体! 可这些富甲一方的老者们浑然不觉,只觉体内涌起阵阵暖流,筋骨舒展,气血充盈。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将精力充沛,体力恢复如壮年,仿佛重返青春。 至于脾气日渐暴戾,心境愈发阴郁,动辄怒火中烧,甚至滋生出种种从前不敢想的恶念…… 这些变化,他们并不在意。 他们只知道,自从喝了这长生水,生命的确被拉长了! 常言道,越是有钱人,越是怕死。 因为他们眷恋权势,贪恋红尘繁华,不愿放手。 青虚真人正是看准了这份执念,才将这些豪门宗主牢牢握于掌中。 金永繁也分得一杯,本该属于金安福的那一份。 可惜那位老爷子为人刚正,若让他知晓此事,恐怕整个昌城都会掀起风波。 这一切,苏荃尽收眼底,眸光微闪,已然明悟。 难怪如此。 白日里便察觉到金永繁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息,还夹杂着某种难以捉摸的驳杂之气。 如今看来,正是此水所致。 至于其他老人,因未曾在白天现身,故而他也未曾发觉端倪。 这场聚会,宛如一场隐秘的祭礼。 唯有那老道士自己并未饮用长生水。 他望着众人的眼神透着古怪,就像屠夫看着圈中肥羊,等着宰割。 待众人饮毕,老道士轻咳两声,沉声道:“你们本月的任务,仍是输送足够数量的人口。” “不论用何手段,人数不得少于上月。” “还有,三日后的大典,准备妥当了吗?” “已安排妥当。”一位老人连忙应答,“这几日我们挨家查访,名单已齐,银钱也已打点到位,届时绝无差错。” “甚好。”老道士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祭祀乃头等大事,不容有失。” “请放心,只要此事办成,青虚真人必有厚赏。” 说完,他环顾四周,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诸位回去。” 老人们依次起身,顺着一条幽深通道陆续离去。 苏荃并未追踪,因为他感知到,那通道尽头不过是城中一条冷清小巷罢了。 待人群散尽,老道士转身走向另一条暗道,穿过之后,重新回到大厅。 这一次,他不再举行任何仪式,只是盘膝而坐,低声诵读经文。 他体内亦有一只类似金安福体内的蛊虫。 那虫不断释放出三股邪气,令他始终保持着精神抖擞的状态,仿佛青春再现。 但苏荃看得真切——那蛊虫正在吞噬他的寿元。 原本尚有二十余年阳寿,如今却只剩半年光阴。 所谓旺盛的精力,不过是用命换来的假象。 那位所谓的青虚真人,正是靠着这些模模糊糊、似真似幻的手段,牢牢掌控着这群凡夫俗子。 而这,也正是凡人在世间最无力之处。 没什么可继续探查的了,苏荃的元神悄然归体,重新回到客房中的躯壳之内。 其实在那道观最里头,他早察觉到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妖气,弥漫在深处。 可即便如此,苏荃最终还是选择暂不深入。 不是怕打不过,而是不愿惊动对方——一旦贸然闯入,极可能前功尽弃。 虽然他已隐去形迹,但那妖气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笼罩四面八方,只要有任何活物靠近,便会立刻激起波动。 直觉告诉苏荃,这道观里头藏的东西,恐怕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摸清底细再说。 房内,见苏荃缓缓睁眼,一直悬着心的张吉这才松下一口气:“苏真传,您……回来了?” 他对元神出窍一无所知,只能结结巴巴地问出这么一句。 “嗯。” 苏荃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我离开这段时间,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异常。”张吉用力摇头,“四下静得很,好像整座客舍就咱们仨人住着似的。”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开口:“苏真传……您说,这儿以前是不是出过事?” “我心里总慌慌的,又觉得阴森森的,冷得厉害。” 苏荃淡淡点头,语气轻松:“这屋子里死过人,阳寿尽后留下的阴气还没散,你觉得寒意是正常的。” “啊?”张吉脸色一白。 他还想再问,苏荃却像是早已料到他会害怕,直接说道:“其实每一间客房都一样,从前都有人在这里咽气,挑哪一间都不干净。” 话是这么说,可张吉的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苏荃忍不住斜他一眼,又看向床上正睡得香甜的小孙女张小狗,笑道:“你这孙女儿胆子比你大多了,这会儿还睡得呼呼响呢。” “她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张吉苦笑一声,叹道:“要是她不是个姑娘家,我都想把祖上传下来的这套卜算本事教给她,好歹有个接班的人。” 那个年头,许多老规矩依旧根深蒂固。 尤其是玄门之中,不少秘传法术讲究“传男不传女”,世代单传,绝不外泄。 见苏荃的目光又落回手中那卷旧经书上,张吉嘴唇动了动,终究把满腹疑问吞了回去。 他本打算今晚彻夜不眠,硬撑过去。 可到底是上了年纪,加上白天赶了一整天的路,眼下环境一静,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不觉中,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支撑不住,歪着头睡了过去。 看着熟睡的张吉,苏荃轻轻一笑,并未打扰,只是低头继续翻阅手中的经卷。 这卷道经没有题名,纸页也尚未装订完整,显然仍在撰写之中。 但它来历非凡——乃是茅山历代掌门亲笔所录的修行体悟! 自三茅祖师开派以来,历经无数代掌门传承,至今已有数万年之久。 唯有修至大真人境界者,才有资格执笔添上一笔,留下毕生所悟。 第337章 整个玄门陷入腥风血雨! 因此,只要茅山不断香火,这本书便永无终结之日。 若此书流落外界,足以让整个玄门陷入腥风血雨。 毕竟,茅山历代掌教之中,至少一半已证天仙果位,飞升苍穹,各自镇守星辰,被尊为星君。 而这本经书,便是数位星君心血凝聚而成。 夜色渐浓。 桌上的烛火不知何时悄然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梦中,张吉只觉身上发凉,本能地伸手在四周乱摸,想找件衣裳盖住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唤:“醒醒。” 紧接着,一道温热的气息涌入脑海,他猛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只见苏荃静静立在面前,而身后的张小狗也已醒来,站在苏荃侧后方,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 “苏真传,这是……” 张吉刚要开口,苏荃却抬手示意他噤声:“嘘——” 随后,朝窗外轻轻一指。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人声,喧闹纷乱。 可这分明是深夜时分,怎会有这般动静? 张吉心头一紧,仍依言望向窗外。 木窗外正对着一条走廊,两侧立着红漆柱子,中间空出约两米宽的通道。 这时,黑暗里陆续走出许多人影,纷纷踏上这条长廊。 他们穿着讲究,举止呆板,面色木然,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不绝。 “这些人是谁?要往哪儿去?” 张吉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饿不饿?” 苏荃却没理会他的思绪,转头轻声问张小狗。 小姑娘摸了摸肚子,点点头:“有点儿。” 听她这么一说,张吉也觉得胃里发空。 夜里本就容易饿,更何况刚才几乎把整个昌城兜了一圈,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 可他一把年纪,实在拉不下脸开口提吃食。 咕噜噜—— 肠胃却不讲情面地响了起来。 苏荃瞥他一眼,眼神带笑,张吉顿时有些窘迫,干咳两声:“那个……晚饭吃得不多。” “巧了,我正好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苏荃嘴角微扬,语气透着几分神秘,朝两人招手:“凑近些。” 爷孙俩虽一头雾水,还是依言靠近。 她运起体内真炁,指尖微光一闪,在二人额心各画下一道符痕。 那印记泛着幽光,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连皮肤表面都看不出半点痕迹。 张小狗抬手摸了摸额头,光滑如常,什么也没察觉。 而苏荃已起身向门口走去,背影清冷,只留下一句叮嘱:“待会儿出门,别说话,也别乱动,紧跟在我后面。 哪怕有人跟你搭腔,也当没听见。” “等到了地方,看见别人动筷子,你们再吃。 还是一样——谁开口也不理,一个字都别说,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两人对望一眼,齐声应下。 “好,走。” 话音未落,她猛地拉开房门。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走廊上的人群为之一滞。 苏荃毫不迟疑,带着两人径直走入人群之中。 四周先是静了片刻,接着无数目光齐刷刷投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张吉和张小狗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只觉周身寒意逼人,像是被一群野兽悄然围住,脊背一阵发凉。 苏荃冷哼一声,周身骤然腾起一股浓烈煞气。 不是灵力,也不是雷劲,而是纯粹由杀戮凝聚而成的血煞之气。 煞气翻涌,在夜色中凝成淡淡红雾缭绕周身。 周围那些人脸色一变,眼中浮现出本能般的惧意,纷纷后退几步。 不过几息工夫,众人便重新恢复前行节奏,不再关注他们,继续朝道观后院行进。 穿过悠长走廊,拐进一条狭窄小径。 曲曲折折走了许久,终于抵达一座宽阔院落。 苏荃眸光微闪。 这院子地下深处,妖气浓郁,正是先前元神所感之处。 看来,那妖物闭关之地,就在脚下无疑。 只是至今仍无法断定——青虚真人是否便是此妖。 这也是他迟迟不动手的原因之一。 庭院内早已摆满桌椅坐垫,碗筷齐整,菜肴丰盛,热气袅袅升腾,酒杯中琼浆盈满,在月华下闪烁如星辉流转。 肉香夹着酒香弥漫四周,爷孙俩忍不住深深吸气,相视一眼,喉头同时滚动了一下。 苏荃环顾一圈,并无异样反应,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连忙跟上,在她左右落座。 张小狗年纪虽小,但这些年随爷爷四处奔波,见识不少,此刻并不怯场,坐姿自然,动作利索。 只是眼前琳琅满目的饭菜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力,口水早就在嘴里打转了。 张吉环顾四周,见众人个个神色木然,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苏荃却显得悠然自得,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凑近鼻尖轻嗅一下,低声说道:“这酒倒是不俗,比市面上那些浊物可强了不少。” 张吉偷偷瞄了她一眼,差点脱口而出: 你这架势,莫非常来这种地方? 可想到先前她立下的规矩,只得把满心疑惑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这股沉闷没持续太久。 那位老道人缓步走了进来。 一见此人,张吉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朝苏荃望去。 苏荃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向他投来一眼,像是在说“别怕”。 果然,那老道目光扫过全场,竟对他们三人视若无睹,连片刻停留也无,径直穿过人群。 张吉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苏荃画下的符痕。 “诸位!”老道拱手一圈,“观主眼下正在闭关修持,不便相见。 今夜宴席,由贫道代为主持。” “诸位尽可安心,三日后的盛会已安排妥当,届时观主定会亲临。” “开席!” 话音刚落,庭院顿时喧腾起来。 在老道殷勤招呼下,宾客们纷纷动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几乎掀翻了天。 但苏荃早已察觉,头顶上方浮着一层近乎无形的薄膜,宛如倒扣的水泡,将整座院子严密封锁。 外面看不见灯火,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不过是入门级别的隔界手段,如今对她而言,随手一道符便可达成。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张小狗一把抓起鸡腿啃了起来。 张吉迟疑片刻,见苏荃也在慢悠悠夹菜,便也不再拘谨,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宴席热热闹闹地持续了许久仍未散场。 方才还一副正经模样的宾客们,此刻已是狼藉不堪,油光满面。 老道则始终赔着笑脸,捧着酒壶在席间来回穿梭,伺候周全。 “没劲!”忽然有人嚷出声来,“光吃不玩,多没意思?”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你想看什么热闹?” 那人嘿嘿一笑:“要是能有几个仙子跳支舞,助助兴,那就痛快了!” “这有何难。”另一人笑着应道。 第338章 遭妖物反噬,咎由自取! 他顺手从桌上取过一叠素绢,指尖如剪,三两下裁出人形,随手往空中一扬。 那布片在半空迅速涨大,转眼化作十多个身披薄纱的女子。 她们容貌清丽,体态婀娜,在月下舒展腰肢,轻盈旋转。 月华倾泻,映得她们近乎透明的身体泛出温润玉色。 她们如烟似雾,足不触地,在夜色中翩跹起舞,广袖飘飞。 众人看得目眩神迷,连张吉也被勾去了心神。 毕竟他虽懂些占卜门道,骨子里仍是凡胎俗骨。 唯有张小狗撇嘴冷笑,暗骂自己爷爷不知羞耻。 而苏荃即便不用开眼,也一眼看穿——哪来的仙女?分明是死魂! 十几具女鬼在院中旋舞,阴风阵阵。 可座中除了他们几个,余者恐怕本就不是人,自然无人皱眉,更无一人惊惧。 看了一阵,又有人叹气:“美人有了,可少了配乐,岂不遗憾?” 刚才那剪纸之人默不作声,再次取出一块白帛。 手指翻飞间,一架古琴凭空显现,一名素衣女子随之浮现,端坐抚弦。 刹那间,琴音袅袅响起,歌声也随之荡开:“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苏荃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沉迷的脸。 见他们个个眼神迷醉,不禁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 这几句出自《庄子·逍遥游》,原是描绘超脱尘世的真人之境。 可眼下这群吞腥嗜血的精怪,竟也妄想飞升成仙。 唯有张吉听得入神,连膝盖都跟着节奏轻轻拍打。 他到底也算沾过玄门边,对神仙之说,始终存着几分向往。 “好看吗?”耳畔忽地传来苏荃的声音。 张吉浑身一颤,猛然惊醒,迎上苏荃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目光扫过舞池中翩跹的身影,耳畔萦绕着婉转的乐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苏荃笑意更深,却未多言,只悄然将一张符纸搁在他案前:“若觉心神恍惚、意乱情迷时,便用这符擦擦眼睛,再看一眼。” 听她这么一说,张吉心头莫名一紧。 迟疑片刻,他还是伸手拿起那张符,在眼皮上轻轻一抹。 睁眼瞬间,脊背如被寒水浇透,整个人骤然僵直! 眼前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方才那些身姿婀娜的女子,此刻竟尽数化作森然白骨,轻纱在风中飘荡,宛如招魂幡。 那抚琴吟唱之人,下半身是枯骨嶙峋,上半身则血肉模糊,皮肉腐烂剥落,双目空洞无物,仅余两处深陷的黑洞。 唇瓣早已不见,只剩森白牙齿随歌声开合,喉间隐约可见蠕动的蛆虫,令人作呕。 环顾四周宾客,更是形貌诡异:有人头生猪首,獠牙外露;有者遍体鳞甲,青瞳吐信;还有三头六臂、蛇躯人面、鬼面狰狞者,千奇百状,不一而足。 活脱脱一幅阴世画卷铺展眼前! 唯一庆幸的是,桌上的饭菜依旧如常,未曾异变。 此刻张吉哪还有心思赏乐观舞?原本悦耳的曲调,如今听来尽是凄厉幽咽之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他牙关微颤,缓缓扭头望向苏荃。 而苏荃仍是一副从容模样,慢条斯理地饮酒夹菜,偶尔抬眼打量周遭,神色淡然,仿佛置身寻常宴席,并无半分异样。 倒也难怪——对她而言,这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鬼宴而已,早年见得多了。 小时候尚未正式拜入紫霄大真人门墙,颜长老便常带她游历山野。 途中魑魅魍魉屡见不鲜,也曾顺道参与过几场鬼宴。 所谓鬼宴,自是妖邪精怪所设之会,凡人若无特殊机缘,根本无缘得见,如同幻影浮光,虚实难辨。 即便误打误撞进入其中,若无修为护身,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但颜道勤道行高深,无所忌惮,只为哄她开心,常携她出入鬼市鬼筵,见识种种奇景。 后来她正式成为茅山真传弟子,紫霄真人便下令禁足,直至二十岁那年才准下山,前往任家镇。 多年之后,再度踏入这般场所,苏荃竟生出一丝旧梦重归的错觉。 此时她眸光微动,却并未开启法眼,甚至连双目原有的灵光都已敛去。 毕竟,看美人起舞总比盯着一堆骷髅赏心悦目得多。 情绪也容易受影响。 “吃啊,发什么愣?”见张吉呆若木鸡,苏荃轻笑开口,“这些酒菜虽非灵宝,却是山野间汲取天地清气所养,寻常人吃了益处不少。” 说着又夹了一箸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那股清冽回甘。 看来这青虚真人为了招待这群异类,也是下了本钱。 对一个孤身修行的精怪来说,拿出这些珍藏,已是极尽慷慨。 张吉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筷子几次抬起,又颓然放下。 明知食物无碍,可满眼皆是妖形鬼相,狰狞可怖,早已食不下咽,只觉胸口翻腾,恶心得厉害。 “啧啧啧……”忽听得一声怪响,一个脑袋扁平如盘的妖怪开口,“酒是好酒,曲也动人,可惜菜肴实在寡淡无味。” “这……这可都是山中难得的清品啊。”老道士急忙赔笑,“青虚观主特地为诸位贵客取出珍藏,共享佳肴,实属诚意满满。” “灵物归灵物,就是滋味太寡淡,吃不惯。” 那脑袋扁平的妖怪咧嘴一笑,忽地抬手,半截手臂竟凭空不见了踪影。 “嗯?” 苏荃眉头微动,立刻催开法眼,凝神细看。 妖怪的本体随之显现——竟是一面古镜! “镜子成精?”他低声自语,“倒是少见。” 世间万物皆可得道,不只是飞禽走兽、草木根茎,就连一些器物也有机缘觉醒灵识。 比如受香火熏染的纸人,匠人倾注心血雕琢的物件,或是长年伴主、吸纳人气的老物,在天地气机流转之间,偶有开窍者,化而成妖。 可惜物类成精,天性难驯。 若无人点化,极易堕入邪道,嗜杀成性,终成祸患。 眼前这镜妖,便是如此。 器物化形,往往自带一项异能,而它显然得了这份造化。 此刻它整条小臂都探进了虚空中,仿佛伸入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窸窣摸索间,隐约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苏荃目光一冷,体内真炁翻涌而上,蓄势待发,如箭在弦。 可稍一感知那气息来源,他又缓缓松了劲,将真炁压回丹田。 被拖走的那人,正是先前饮下长生水的其中之一。 这群人身上煞气冲天,恶业缠身,如今遭妖物反噬,也算咎由自取。 苏荃心中无半分怜悯,更无意出手相救。 惨叫只持续片刻便戛然而止。 镜妖抽回手臂,掌中已多出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血浆滴落,滚烫灼热。 它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之色,低笑道:“还是活人的血肉最滋补啊。” 第339章 身怀绝世武艺! 话音未落,便低头啃咬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庭院里众妖纷纷侧目,喉头滚动,吞咽之声此起彼伏。 人乃天地所钟,气运所聚,血肉对这些荒野修来的精怪而言,犹如蜜糖之于蚁群,难以抗拒。 苏荃不动声色,眼神却悄然转寒。 死的人罪有应得,可杀人者亦非善类。 等三天后弄清这场祭祀的底细,便是清算之时。 “够了!” 忽地,一道沉闷嗓音从地底传来。 厅内群妖顿时肃然起立,神情敬畏,似对地下之物极为忌惮。 苏荃眼中精光一闪,也随之起身,同时一缕真炁无声无息顺足底渗入泥土。 此炁蕴含纯粹木行精华,与土性天然交融,隐秘至极,连藏身地下的那头大妖也无法察觉。 …… 果然,对方毫无知觉,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带着怒意:“我挑中的人,个个有用,仅此一次破例!” 镜妖浑身一颤,连忙点头称是。 “嗯。” 那低语再度响起,在院中回荡:“今日散了,天快亮了。 尔等各归原位,三日后,月满中天,再聚于此。” 言罢,气息渐弱,终至无形。 苏荃神色如常,眸底却掠过一丝锐芒。 方才那缕真炁早已潜入地脉,悄无声息附着于那妖物本体之上。 群妖陆续恢复先前模样,排成队列,鱼贯而出。 老道士立于门侧,拱手相送,态度恭谨。 当张吉牵着小狗经过时,两人眉心符纹微微一闪。 …… 在老道士看来,他们早已同化为妖群一员,自然含笑相迎。 依旧是那条幽长走廊,方才还放肆喧闹的妖物们此刻鸦雀无声,规规矩矩依次离去。 毕竟如今世道属人族主宰。 若一大群精怪公然聚集,消息一旦走漏,必招来各方玄门高手围剿。 苏荃暗结手印,真炁轻扬,一层薄如蝉翼的光雾笼罩住几人。 纵使中途离队,也未引起任何妖物警觉。 直到房门紧闭,屋内重归寂静,张吉才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一摸后背,才发现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苏真传……” 张吉苦笑,望着苏荃:“这顿饭,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那是你没这个缘分。”苏荃淡淡道,目光转向张小狗,唇角微扬,“瞧那孩子,这一顿可抵得上半年营养,长筋骨正当时。” 此刻小丫头吃饱喝足,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正歪在床上打盹。 “真传。”张吉看了眼张小狗,脸色稍缓,“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启程?”苏荃眉梢一挑,“去哪儿?” “当然是回茅山报信!”张吉语气急了几分,“这么多妖物聚在一处,单凭您一人,如何应对?还是尽快通知师门,请长辈前来镇压才是上策!” 他虽听说过苏荃手段不凡,却从未亲眼见识。 昨夜那些妖魔狰狞可怖,数量又多,更别提地底那低沉诡异的声响,让他整晚心神不宁。 “不必。”苏荃语气轻描淡写,顺手翻开手中道经继续翻阅。 张吉张了张嘴,见对方神色从容如常,便知再多劝也无用,只得暗自叹息一声,默默坐回原位。 眼下也只能指望自己早年学过的那点粗浅卦术——但愿跟这位苏真传同行,真能趋吉避凶,化险为安!见张吉神情萎靡,苏荃嘴角轻轻一动,却不言语。 方才那群妖孽,根本无需他出手,只一头雷霆将军便可横扫全场。 若非想看看三日后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如今后院恐怕早已尸横遍野、头颅成堆! 至于藏身地下的那头妖物…… 苏荃略一凝神,便察觉到缠绕其身的木灵真炁,对方行踪已尽数落入他感知之中。 一夜转瞬即逝。 张小狗睡得香甜,加上前夜那顿大补,清晨醒来神采奕奕,脸颊泛红。 苏荃修的是丹道,无需眠卧;唯有张吉,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打个哈欠恨不得把下巴都掉了下来。 庭院里依旧由守心清扫,见到三人出门,连忙放下扫帚,恭敬稽首:“几位昨晚可曾乱走?” “不曾。”苏荃答得干脆,“歇息得很安稳。” “那就好。”守心松了口气,“前厅备了早膳,我带诸位过去。” 相较昨日的冷言冷语,今日守心态度明显和善许多,也不再提驱逐之事。 张吉不解其意,苏荃心中却雪亮。 先前那人看似粗暴,实则是心存良知,想逼他们尽早离开以保性命;如今温言软语,反倒说明他已经低头屈服于妖氛,准备与恶势力同流合污了! 守心引路前行,不多时便进了前厅。 那老道士已坐在桌边等候,见众人进来,扯出一丝干瘪的笑容:“观中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几位凑合吃些。” 果然,桌上只有稀粥、馒头和几碟咸菜。 比起昨夜的丰盛筵席,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吉心里嘀咕,面上却不露声色,拿起馒头就啃。 张小狗也捧起碗来喝粥。 “不知小哥怎么称呼?”老道士慢悠悠发问。 “姓苏。”苏荃轻声应道,并未报全名。 “原来是苏小哥。”老道士颔首微笑,“贫道法号青远,忝为青云观监院。 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多留几日。” “三日后乃本观大典,苏小哥若有兴致,欢迎前来观礼。” “哦?既然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荃含笑回应。 两人隔着饭桌相望,面上春风拂面,眼神深处却各自藏着锋芒与算计。 用罢早饭,苏荃一行便出了道观。 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守心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叔,为何偏偏挑中他们?” “不是他们。”老道士缓缓摇头,“是那个姓苏的。” 青远道人微微眯眼,低声道:“你尚未蒙观主赐福,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端倪。 可我却看得分明——那姓苏的后生,体内三气充盈,气血如潮,远非寻常人可比,极有可能身怀绝世武艺!” “拿他作饵,定能引出大动静。” “至于武功?呵,凡夫俗子的拳脚功夫,怎能抗衡观主通天彻地的道法?” 苏荃虽已能完美收敛灵气波动,不露丝毫痕迹,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旺盛生机,依旧远超常人。 正因如此,才让青远误判了形势。 可这一误会,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街上,张吉紧随苏荃身后,略带戒备地问:“苏先生,咱们今儿个去哪儿啊?” 他心里打鼓,生怕又像昨日一般,绕着昌城走上一整天。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所幸,这次并未如他所料。 苏荃在路边一个小摊前落座,要了一壶热茶,淡然道:“不走哪儿,就在这儿等人。” “等人?”张吉一愣。 “来了。”苏荃目光微动,朝街心轻轻一瞥。 那人正是金舒礼。 此刻她眉头深锁,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抬头间,无意望见远处茶摊上的二人,顿时眼前一亮,急忙快步跑了过来。 “苏先生!张大师!可算找着你们了!” “嗯?”张吉一脸茫然,“找我们做什么?” “是我爷爷!”金舒礼匆匆坐下,喘了口气,声音微颤:“苏先生之前说……爷爷恐怕时日无多……这话……当真么?” 第340章 空无一物,弥漫着浓重妖气! 说实话,金老爷子平日精神矍铄,走路带风,谁看了都说至少还能活个七八年。 金舒礼原本也这么想,可如今不同了。 苏先生是连河神都要俯首恭迎的人物,近乎仙人;而这位张道士既与他同行,想必也有几分玄门本事。 他们口中说出的话,岂是戏言? “这……”张吉迟疑地看向苏荃,见对方没有阻拦,这才吞吐道:“实话讲,我也不能断定。” “卜卦之事,本就讲究个机缘命数,哪能说得太死?” “但若老道推演无误……金老爷子,怕是这几日就要遭遇劫数。” 金舒礼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望向苏荃,眼中满是哀求:“苏先生……求您救救我爷爷,救救我们金家!” …… 目送金舒礼离去的身影,张吉小心翼翼开口:“苏先生,您给她的那道符……真的能起作用?” 方才,苏荃只递给她一道黄纸符箓,嘱咐悄悄缝进金安福贴身衣物里,日夜不离。 “自然有效。”苏荃语气笃定。 金安福体内那条藏于心脉的噬心蛊虽阴毒,却并不难缠。 以他如今的修为,亲手绘制的镇符要压制其行动,不过是举手之劳。 况且那符只是封住蛊虫动弹,并未伤其根本,操控它的邪修难以察觉异样,除非下达必杀之令。 “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回青云观。”苏荃转身沿原路而行,眉间掠过一丝沉思。 金舒礼虽随父居于外地,但这些年常回昌城,对本地也算熟悉。 据她所说,那青云观早在几十年前便坐落于此,观主青虚道长也是同期人物。 可过去几十年,无论是道观还是道长本人,都不过平平无奇。 一个普通老道,懂些草药医术,会念经文,逢年过节替人祈福消灾,仅此而已。 一切变化,始于两年前。 某一日,这位青虚道长突然改号“青虚真人”,自称得道成真,神通广大,可通天地、驱鬼神。 起初无人信服——毕竟几十年相处,大家知根知底。 可不过数日,他便接连显出异象:跛者复行,盲者重光,更有村民亲见他召来神兵护法,腾云驾雾。 自此,“青虚真人”之名传遍四方,香火鼎盛,信徒如云。 从那天起,那位老道士仿佛换了个人,待人冷淡,目中无人,整日闭门不出,几乎断绝了与外人的往来。 平日里露面的,大多是他门下的弟子。 两年前…… 据金舒礼所言,青虚道士几十年来始终是个普通人,除了略懂些医理之外,根本不会任何道法术数。 可苏荃却清楚记得,那日在地底感受到的气息,分明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妖物,半点不似人类! 这青云观内,究竟发生过什么变故? 这些日子,道观一直紧闭山门,对外说是青虚真人正在闭关修行,谢绝香客来访。 或许是得了青远老道的嘱咐,苏荃一行人进入时并未受到阻拦。 无人引领,苏荃也不客气,独自在观中随意走动。 昨夜那个后院如今已不见踪影,但在他开启法眼之后,仍能清晰辨认出它的位置。 不过是简单的幻术罢了,用来蒙蔽凡夫俗子。 而此刻那被遮掩的院子空无一物,唯有地下弥漫着浓重的妖气,再无其他异常。 他漫无目的地穿行于殿宇之间,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偏僻小径。 小路尽头立着一扇旧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铁锁,显然多年未曾开启。 “小哥!” 正要上前查看,守心从远处走来:“那院子不能进。” “哦?”苏荃微微扬眉,“有什么讲究?” 话音未落,一丝真炁已悄然渗入泥土,顺着地脉向门后探去。 “原本那是口井,用来打水的。”守心神色微变,语气也有些僵硬,“后来有人失足坠入,冤魂不散,化作了厉鬼。” “幸得观主道行高深,将其镇压在井底。 但从那以后,这地方就被封了,谁也不能靠近。” 他又劝道:“再说这青云观就这么点大,若小哥不想歇息,不如去城里转转。” “也好。”苏荃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然而那一缕真炁早已潜入井中。 “嗯?”他心中轻震。 “怎么?”守心察觉异样。 “没事。”苏荃笑了笑,“突然想旧事。”随即随口问道:“这门是什么时候锁上的?” “两年前。”守心脱口而出。 “两年前……”苏荃脚步一顿,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眸光微沉。 方才真炁探查之际,并未察觉任何怨煞之气——说明井中根本无鬼。 更奇怪的是,他竟感知到一丝活人的血气! 木门封闭始于两年前,而青虚道长也正是那时性情突变……莫非是被人掉了包? 真正的青虚,恐怕就被囚在这口井下。 可若真是如此,两年不吃不喝竟还活着,且此人并无丹道根基,如何做到?苏荃一时难以参透。 但不管怎样,今晚必须亲自走一趟。 因为那藏身地底的妖物作息与常人相似。 白日清醒,一边修炼一边监视全观动静。 苏荃虽能隐匿行迹,可一旦接近井口,必会引起对方警觉。 唯有夜晚,那妖才会陷入深度闭关,意识迟钝。 所以前一夜,直到镜妖将人心啃食殆尽,地底的存在才反应过来出声呵斥。 白天倒也无甚大事,只是城里一家大户的老太爷突然暴毙。 传闻是被恶鬼夺命,死在床上。 仆人发现时,其腹部已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那家人虽极力封锁消息,可这种事终究藏不住,没过多久便传遍街头巷尾。 有苏荃掏钱,爷孙俩把城里的好吃食尝了个遍,张小狗也穿上新衣裳。 唯有张吉,依旧披着那件破烂不堪的道袍。 他说这是祖上传下的宝衣,沾了祖德,好几次遇险都能化险为夷。 苏荃用法眼一扫,却发现那不过是寻常布料,毫无灵力波动。 他也没说破。 天色渐暗,夜幕悄然笼罩全城。 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张吉半是忐忑半是好奇地开口:“苏真传,今夜那鬼宴,到底何时才开始?” 经过一日休整,他心头最初的惧意早已淡去不少。 毕竟江湖走惯了,见得多,心也宽,哪像寻常百姓那般胆小怕事。 苏荃斜他一眼,唇角微扬:“你当这鬼宴是饭点开席,日日都有的?” “普通人一辈子能撞上一回都是稀罕事。 咱们这次不过是恰巧赶上了——这道观里头藏了妖物,要请些狐妖鬼魅来助阵,才摆这一场。” “哎……”张吉挠了挠头,讪笑道,“就是觉着昨儿没吃饱,有点可惜。” 第341章 一脚踏入,万劫不复! 苏荃懒得再理他,只低头继续翻着手中的经卷。 烛光轻晃,在屋中映出斑驳扭曲的影子。 其实他读书本不需亮光,那烛火,是张吉为了壮胆才点上的。 月亮升得更高了,夜色愈发浓重。 张吉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直打架,却仍强撑着不敢合眼。 自打踏进这道观,胸口就像压了块冰,后背汗毛一直竖着,总觉得四周杀机暗伏,如临深渊。 苏荃指尖缓缓划过书页,神情专注,仿佛置身世外。 可就在他翻过一页的刹那,头也不抬,忽然道:“入室不叩门,未免太无礼了。” “啊?”张吉正昏昏欲睡,一时没反应过来。 冷风骤起,吹得烛火几近熄灭,也将他残存的睡意彻底刮走。 他揉了揉眼,下一瞬,浑身一僵,寒毛倒立。 屋里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一个个衣衫破烂,形貌凄苦,像是逃荒的流民,身形透明,双足离地,漂浮在空中——分明是一群亡魂! “苏道长!” 一名中年女鬼从众鬼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在苏荃面前。 “嗯?”苏荃抬眼盯着她,“你认得我?” “认得!”女鬼连连点头,声音颤抖,“您可还记得酒泉镇?” “自然记得。”苏荃目光一沉,“你是那里的人?怎会在此处?” 女鬼却不答话,只是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苏道长神通广大,求您为我家五口伸冤报仇!” “不止我家……还有那些枉死的无辜之人!” 话音未落,满屋鬼影齐刷刷跪倒,哀声无声,却如潮水般涌来。 张吉瞪大双眼,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这一幕,活似传说中阴司审案,阎君临堂,哪里受得了? “都起来。” 苏荃神色不动,眸光微敛:“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我也想知道,这观中妖孽,究竟干了什么勾当。” 女鬼缓缓起身,声音断续,泣不成声。 原来当年酒泉镇遭过西洋尸祸后,新任村正牵头重建家园。 可因闹过僵尸,人心惶惶,都觉得那地方不祥,纷纷搬离。 她一家五口也是其中之一,打算前往昌城投靠亲戚。 谁知到了城中,才知亲戚早已迁居他乡。 盘缠耗尽,走投无路之际,恰见城外有位富户老爷施粥招工,说是要带人去一处庄园做工,吃住全包,工钱也丰厚。 当时聚集的流民众多,她一家别无选择,便随队而去。 反正身无分文,就算被骗,又能骗走什么? 却不曾想,一脚踏入,竟是万劫不复! 那女鬼名叫施来凤。 富户领着众人辗转奔波,最终来到城外一座废弃大院,说是明日才安排差事,今晚先安顿下来,还备了热饭。 饥肠辘辘的流民哪会推辞?施来凤一家自然照吃不误。 可饭刚咽下不久,便觉头晕目眩,转眼人事不省。 再醒来时,已身处地下密室。 室中中央,矗立着一口巨鼎,足有五六米宽,高三丈有余,炉底烈火熊燃,灼热逼人。 一位身穿青袍的老道负手而立,先前那富户则恭顺站在一旁,满脸谄笑,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紧接着,那老者袖袍一挥,竟凭空从流民堆里拽出四五人,直接抛进丹炉之中。 尖锐的哀嚎在密室中不断回响! 施来凤一家五口的命运也未能幸免,终究和其他人一样,被投入那口赤红的炉鼎之内。 他们的血肉最终化作一滩黑褐粘稠的液体,魂魄则被死死锁在这座道观里,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听着施来凤的叙述,张吉气得面色铁青。 见同类惨遭屠戮,怎能不心头发颤?更何况是如此残忍地被妖物残害,连尸骨都未能留存。 倒是苏荃神色如常,唯有一双眼眸冷若寒霜。 这就是所谓“长生水”的真相! 他心中早有疑虑,却仍未想到,炼制此物的过程竟这般灭绝人性——必须将活人扔入火炉,活生生熬成血浆。 而昌城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们,正是这场杀戮的共谋者。 如此说来,昨夜被人剜心而亡的那个,死得的确不冤。 “苏道长……” 鬼魂虽不能流泪,但施来凤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意:“我闺女……才五岁啊……” “苏真传!”张吉双目赤红,站在苏荃身后声音发颤,“这等妖孽,该如何诛杀?” “现在不怕了?”苏荃侧头看了他一眼。 “怕。”张吉低声道,“可这事,再怕也得干到底。” 没想到这老头年近古稀,半生蹉跎,心里还燃着一团火。 苏荃略一沉吟,轻声说道:“妖魔我会除掉,你们的冤屈也终将昭雪。 后天……就定在后天,是我斩妖、超度你们之日。” “多谢苏道长!”施来凤再度跪拜,其余流民魂魄也纷纷俯首致礼。 片刻之后,众多鬼影渐渐淡去,屋内重归寂静。 之所以等到后天,是因为那天正是妖魔口中的大典之期。 苏荃暂不出手,是怕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遗漏关键线索。 况且之前院中那些邪祟尚未现身。 大典那一日,群魔毕至,也正是他们命丧黄泉之时! “张老。” 因对方年长,苏荃始终以敬称相待。 他将一道传讯符塞进张吉掌心:“和先前一样,若有异动,立刻撕碎这张符。”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在墙角留下一个纸人。 “明白!”张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苏荃又随手在房中布下几缕真炁屏障,随即结印敛息,身形一晃,如墨迹般自窗缝掠出。 而在张吉身旁,仍坐着一位安静读书的苏荃,手持一卷旧册,灯火映面。 那是他用纸扎成的替身! 无灵无识,不在系统之内,唯一的用处便是形貌逼真,宛如真人坐镇。 他的推测果然没错。 那妖物作息与常人无异,每到深夜便会进入深度闭关状态。 它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仙门弟子降临这偏僻小镇。 低矮的围墙对苏荃而言形同虚设,他几个起落便来到井边,开启法眼,凝视井口深处。 井底积着浑浊死水,不见任何生活痕迹。 苏荃身轻如叶,缓缓下沉,在距水面约一丈处停住身形。 果然!就在水面上方尺许之地,藏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暗道! 顺着通道前行,尽头是一处狭小石室,内中盘坐着一名枯瘦老人。 道袍破败不堪,手腕裸露在外,细如枯枝,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 真正引起苏荃注意的,是他双手紧捧的一枚玉如意。 玉器泛着微光,其中隐隐流转着一丝灵气。 恐怕正是这点微弱灵力,支撑这个凡人在绝食断水的情况下苟延残喘两年之久。 “青虚道长?” 第342章 玄门之事,茅山之名! 苏荃低声唤道。 老人眼皮微微一抖,慢慢睁开双眼。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神情明显怔住,显然没料到真有人能寻到这里。 他嘴唇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悠远的叹息。 这两年,他曾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坠入深渊,直至彻底麻木。 若心里没有一点执念撑着,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你……你是……” 太久没说话,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可苏荃耳力敏锐,还是听得真切。 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茅山紫霄真人门下真传弟子苏荃,拜见前辈!道门同源,一脉相承。” 这位青虚道长虽是凡人之躯,但在道门辈分上,确确实实是他的长辈。 至于张吉……不过披了件道袍,算不得真正入了道门。 “茅山……” 青虚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显然,即便身陷囹圄,他也曾接触过玄门之事,知晓茅山之名。 “这青云观里的邪祟,前辈可曾知晓?”苏荃低声探问。 “邪祟……邪祟啊……” 青虚神情骤然慌乱起来,颤抖着手将怀中的玉如意塞进苏荃掌心:“拿着……快走……去报信……通知茅山……” “有这如意在身,它便伤不得你……” 话音未落,玉如意离手的刹那,他气息如断线风筝般急速衰弱,怕是撑不过片刻便会咽气。 苏荃神色一紧,立刻将玉如意重新放回他手中,同时缓缓注入一道灵气。 果不其然,随着灵力流转,玉如意泛出淡淡光晕,灵韵渐盛,青虚的脸色也稍稍回暖。 “你……”他刚想开口。 苏荃却已打断:“先脱险再言其他。” 说罢手腕一抖,一支精巧符笔落入掌中。 双手疾速结印,真炁自指尖汇聚,尽数灌入符笔之中,笔尖竟在黑暗里泛起微光。 “奉上清敕令!” “灵宝天尊,安镇身形。 弟子魂魄,五脏安宁。 青龙白虎,列阵守庭。 朱雀玄武,护我真形。 急急如律令!” 此乃道门八大神咒之一,正是当年他曾用来压制千鹤道人尸毒的那一式——净身神咒。 此咒不仅涤荡心神、驱邪避秽,更有护身固本之效。 如今修为已非昔日可比,苏荃无需画全符箓,只以符笔轻点青虚眉心,一道隐秘符印悄然成形。 符成瞬间,青虚体内残存的精元被尽数封住,性命得以延续,纵无玉如意也可再活些时日。 只是此法靠外力维系,最多撑个两三个月罢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见符印稳固,苏荃收笔回袖,随即取出一张白纸,迅速扎成一人形,又将玉如意轻轻置于纸人怀中。 青虚身为凡胎,气血枯竭至极,早已无法被邪物感知。 那妖魔所凭依的,不过是玉如意的气息。 只要如意不离此地,妖物便始终以为青虚仍在井底! “竟是丹道修士?” 随着神咒生效,元气回聚,青虚精神明显好转,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命悬一线的模样已然不见。 苏荃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眼下尚未步入真正的末法之世,世间仍有修行之人行走尘世,倒也不足为奇。 “先离开此处。”苏荃低声道,“虽说那妖物只能感应到玉如意,但久留生变,况且我担心张吉那边会有差池。” 若是先前独身一人,他大可施展移形换影之术,与纸人互换位置,瞬息脱身。 可如今多了个青虚,此法便不能再用。 “凝!” 苏荃轻喝一声,井下一米处水面翻涌,一股清泉腾空而起,化作游龙,在空中凝成一柄寒冰长剑。 不必多言,青虚已颤巍巍上前几步,站上剑身,朝他微微点头:“可以了。” 这老道,见识倒是不俗。 苏荃心中暗忖,手中掐诀,冰剑应势而起,载着青虚向观外疾驰而去。 他自己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掠空而出,悄无声息,未惊动任何人,地底那头妖物亦毫无察觉。 炼气化神之境全力飞行,一日万里不在话下。 寒冰长剑周身萦绕着苏荃特意留存的真气,令青虚稳稳立于其上,丝毫感受不到高空疾风的侵扰。 不过十几个呼吸之间,两人便已飞离昌城,在一处荒僻山头悄然落下。 “咳……咳咳——” 双脚刚触地,青虚便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山风凛冽,而他被囚井底整整两年,骤然重返人间,一时难以承受这清冷空气的冲击。 苏荃抬手轻点他喉结处,一缕温润灵力缓缓渗入经络,片刻后,那阵撕心裂肺的咳终于平息下来。 “青云观主青虚,拜谢苏真传援手之恩!” 他强撑身形,双手合抱,深深一揖。 “不必多礼。” 苏荃目光沉静,语气简短:“事态紧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你且说说,那道观里的妖物修为如何?来头又是何处?” 青虚颔首,未再多言,径直开口:“那孽畜,早在两年前便已炼成妖丹。” 妖族修出妖丹,等同于人类修士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至此境界,便可幻化人形,脱去兽躯。 说到此处,青虚神情黯然,声音微颤。 对凡俗道士而言,能化人形的大妖,几乎便是不可抗衡的存在。 可苏荃听罢,神色反倒轻松了几分。 炼气化神? 别的不敢说,但论此境战力,当今世上,她自认无人可敌。 “苏真传,您……当真有把握?”青虚迟疑开口。 “区区妖丹,斩之如割草。”苏荃语气温淡,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寻常小事。 青虚怔住,良久才缓缓点头。 终究,他选择相信眼前之人。 他转过身,遥望昌城方向,目光深远,沉默片刻后,低声道: “此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我上山采药,途中偶遇一只重伤的猿猴。 它伏在地上,眼神哀切,冲我吱呀低鸣,模样甚是凄苦。” “老道一时动了善念,便为它清洗伤口,带回观中照料。” “那猴子身高逾人,恐惊扰同门与百姓,我便将它安置在后院,每日供食,闲时也诵些经文与它听闻,倒也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气息略显沉重,继续道: “直到后来,它性情渐变。” “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躁动不安,常躲在屋角暗处,畏缩发抖,似在惧怕什么。” “某日,我又为它讲经,它竟忽然开口说话——自称原是山中修行多年的精怪,向来不涉尘世,自在逍遥。” “却被一名邪修撞见,欲取其内丹、剜其心肝以炼邪药。 它拼死逃脱,奄奄一息之际,恰好被我所救。” “如今那邪修已入昌城,四处搜寻它的踪迹。 它恳求我,若此人上门,务必设法阻拦。” 苏荃凝视着他:“你照做了?” 第343章 图谋之后,就是它的死期! 青虚苦笑,微微点头。 “唉,其实当时我并未全信它的话,心中存了些提防。” “果然,三四日后,便有一名修士登门,打听是否见过一只异常高大的猴子。” “那人面相凶恶,背负长剑,浑身血腥之气浓重,手上必是沾过不少性命。 更明显的是,他周身缠绕着一股阴戾怨念,绝非良善之辈。” 苏荃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位老道虽无修为,只是个凡人,却潜心修道数十载,行医济世,积下不少功德。 因此对人心善恶,自有几分感应。 不过这种感应仅限于人类。 妖魔天生裹挟妖气,除非杀戮极重、血怨滔天,否则寻常杀业难以穿透妖气显露形迹。 青虚叹息道:“正因如此,我断定那修士绝非善类,便隐瞒了猴子的下落。” “他执意要进观搜查,幸而我在昌城多年,有些声望,不少乡民出面阻拦。 他终究不敢公然行凶,只得含恨离去。” 苏荃望着他,淡淡道:“你命途多舛,来的邪修固然可恨,可你救下的那只猴子,也未必是什么善类。” “的确如此。” 青虚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那修士走后,猴子立刻恢复如初,又变得乖巧伶俐起来……” “可后来我发现一件怪事——那只猴子一直在学我,一言一行、说话举止全都照着我的样子来。 要不是外形不一样,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当时心里发毛,但也没多想,只狠狠骂了它几句。” “没几天,观里有个道士突然不见了。 我没往深处想,只叫人四处去找,结果一连寻了几天,一点踪迹都没有。” “接着每隔几天就有人失踪,一个月下来,竟已有六七人下落不明。” “昌城的巡防队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直到有一天我回得晚,想着顺道去看看那猴子再歇息,却撞见它正偷偷啃食一具尸体!” “那人已经被吃得只剩一副骨架!” “我吓得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天便买了毒药混进它的饭食里,想把它毒死。 可那药根本没用,反被它发觉,将我关在了后院。” “之后有外来的道士登门,它就模仿我的声音,隔着院门发号施令。 语气神态和我一般无二,旁人自然毫无察觉。” 说到这儿,青虚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透出一丝余悸,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 苏荃静静听着,随后接上他的话:“后来,那猴子就在你眼前炼出妖丹,化成了你的模样?” “正是。” 青虚长叹一声:“它随即就想置我于死地。 好在后院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灵位,供桌前放着一柄玉如意。 我知道那东西不凡,急忙抓在手里护身。” “那妖怪一时近不了身,只能把我逼进井中,再封死了井口。 我在那黑井底下熬了整整两年……” 能活下来,实属侥幸。 而且这青云观先辈中,恐怕曾有人修习丹道。 那玉如意便是遗留下的法器,少说也有七八百年历史。 只是那人多半未能证得大道,也没安然终老,而是因故陨落。 如今玉如意上仍残留着几分旧主的血气。 至于道统早已断绝,后代弟子也只能当个寻常道士,不懂真正修行。 青虚是机缘巧合下唤醒了这件法器,才得以保命。 可惜时日太久,玉如意内的灵气早已耗损大半。 若非如此,那妖物根本不敢靠近,他也无需被困井底两年之久。 更糟的是,这两年维系他性命所消耗的灵力,几乎抽干了整件法器的底蕴。 倘若苏荃再迟来数月,这玉如意怕是要彻底沦为凡物,而这位老道,也早已化作枯骨。 “对了,青虚道长,”苏荃忽然开口,“你知道后天要举行的祭祀大典是怎么回事吗?” 青虚摇头:“我不知情。 这两年我一直困在井底,外头的事半点也不知晓。” 苏荃点点头,倒也不意外。 他本也只是随口一问。 “苏真传……”青虚迟疑着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你真有把握对付它?那妖魔力大无穷,法术惊人,石头在它爪下如同泥块般松软,百毒难侵,皮毛坚逾精铁。” “奔跑起来快如疾风,只留下一道红影,吼声如雷,连瓷碗都能震裂。” 他对玄门之事略有耳闻,却远不如张吉见识广博,自然分不清修行境界高低。 “安心便是。”苏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让它再多活两天。 等祭祀开始,我看清它的图谋之后,便是它的死期。” “这两日你就藏在这山中,我会安排雷霆将军暗中守护,安全无虞。 若遇险情,撕碎这张传讯符,我立刻赶到。” 说着,他递过一道符纸。 青虚接过,脸上仍带着困惑,显然不明白“雷霆将军”究竟是何方存在。 但他已来不及细问。 只见苏荃嘴唇微启,一声“敕”字出口,真炁自喉间涌出,在空中凝成数十柄飞剑。 剑阵随心而动,环绕成圈,疾速旋转,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色钻锥,悬于半空,寒光凛冽。 钻头如利刃般没入山体,坚硬的岩层仿佛腐朽木头,被轻易撕裂。 不过一瞬,山腰处已赫然出现一个深达七八米、宽逾三米的洞窟! 望着目瞪口呆的青虚,苏荃轻笑道:“青虚道长,接下来这两日你就在这洞中安心静候。 待我除尽妖邪,自会接你回观,重整道门纲纪。” “多谢苏真传!” 青虚深深一揖,语气感慨:“若非您及时现身,不知那孽障还要残害多少无辜!” 话音未落,他便自行步入洞内深处,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得益于苏荃此前渡入体内的灵气,他短时之内无需饮食,体内气息反而因灵力滋养而愈发平稳。 见他已然入定,苏荃袖袍一挥,两名雷霆将军应召而出,宛如守门神将,一左一右立于洞口,身形魁伟,气势逼人。 如今这纸扎神将早已非同往昔,寻常妖物撞上必死无疑。 便是道观里那只猴妖,倘若同时面对两位雷霆将军,除非动用秘藏已久的逃命手段,否则也难逃灰飞烟灭! 青虚睁眼瞥见此景,心头又是一震。 那两尊神将模样实在骇人—— 身高近三丈,几乎将洞口尽数遮蔽;身披紫红交织铠甲,其上血纹蜿蜒,如同活物;周身雷光游走,似银蛇窜动,噼啪作响;手中巨刀横握,刃面电芒吞吐,暗纹凝成无数晦涩符印,在幽暗中忽明忽灭。 杀气冲霄,凝而不散。 哪怕相隔数步,青虚亦觉寒意透骨,心神颤抖。 “有他们护法,你大可放心休养,无需担忧。” 苏荃留下一句叮嘱,随即腾空而去。 第344章 沦为血食,难逃一死! 如今雷霆将军已能听令行事,她只命他们寸步不离守护洞穴,严禁任何生灵靠近。 青云观依旧沉寂无声。 当苏荔回到房中,发现张吉虽困倦至极,却仍强撑清醒,眼神警觉。 “可有异状?” “一切如常。”见她归来,张吉才缓缓松下肩头紧绷:“没人来过,也没动静。” 苏荃微微颔首,探查屋内弥漫的真炁,确认无扰后道:“好,你也去歇着。” 毕竟张吉只是凡人,年岁又高,再熬下去身体受不住。 老人答应一声,走到那张由白纸折成的简易床铺上,倒头便睡。 …… 苏荃静静看了他片刻,终是取出随身道经,低头细读。 之后两日风平浪静,并无意外发生。 闲暇时张吉再度起卦测算金家老太爷寿数,虽已不见凶兆,却也无法窥得更多天机。 这也难怪。 那道镇命符乃是苏荃以自身真炁化笔绘就,沾染了修行者之气,凡俗卜术如何还能推演分明? 若是诸葛孔平之妻王慧在此,或可窥得一二。 转眼便到了大典当日。 清晨,道观早早开启山门,膳食也比平日丰盛许多。 苏荃看着桌上热腾腾的包子,忍不住笑问:“怎么瞧着跟过年似的?” 青远老道捧着粥碗,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之事,可比过年要紧多了。 苏小哥能亲历这场盛会,实乃缘分不浅。” “哦?” 苏荃眉梢微挑:“那倒是我的福分了。” “哈哈哈……”青远朗笑几声,不再多言,低头专心用饭。 只是他指节微微发颤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院中十余名道士正忙着悬挂符帘、布设阵幕,四处张灯结彩,看似井然有序。 其实青云观本有不少人手,原共有三十多位道士。 如今看来,失踪的那些人大概早已葬身妖腹,余下之人则被迫屈服,沦为傀儡。 至于青远……这位老道恐怕早已暗中投诚。 不止道观。 整座昌城也沸腾起来。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青云观,皆由富户安排引导,列队等候入场。 队伍最前,则站着几十名妇人,神情各异,或忧或盼,默默等待命运揭晓。 这些妇人怀里都搂着尚不足百日的婴孩! 每个孩子额头上都印着一道猩红的符文,身上则套着青云观统一分发的迷你道袍。 道观大门洞开,道士们分列两侧,泾渭分明地站在门边。 而此前从未现身的妖魔,此刻正立于前殿之中! 他身披一袭青色八卦袍,手执拂尘,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眉宇间透出几分悲悯苍生的气象,活脱脱一副得道高人的风范。 这位“青虚”道人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苏荃身上稍稍一顿,随即移开。 显然,他也未能识破苏荃的真实修为,与那青远老道一般,只当他是稍通武艺的寻常人。 那些母亲脸上满是敬仰与荣光。 两年来,青虚在昌城施法行术,早已被全城百姓奉若神明。 自家娃儿能被老神仙选中,岂不是天大的福分? 望向那一排排襁褓中的婴儿时,青虚眼中骤然闪过异样的光芒,嘴角笑意也控制不住地加深了几分。 “苏真传……” 张吉瞳孔微缩。 毕竟那些孩子才落地不久,脸上还带着胎脂嫩气,一想到他们转眼就要落入妖物之口,心头便如火烧般焦灼。 “还不用急。”苏荃轻声回了一句,目光却紧紧锁在婴儿们额头上的赤色印记上。 “凝血咒?” 此咒之意,便是将诸多婴孩体内的精、气、神尽数汇聚为一。 凡人身上本有三气,可未满三月的新生儿却独多一道——先天之气! 这头猴妖真正觊觎的,正是这份蕴含天地初机的纯阳本源。 但妖类无法直接摄取人类的先天元息。 苏荃远远望着青虚,脑中浮现那夜鬼宴的场面,还有席间数十头邪祟的身影。 渐渐地,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原来如此……真是狠得下心。” 白日里的仪式不过是走个过场。 无非是装模作样一番,毕竟青虚对外宣称是为了替昌城祈安,为新生婴孩消灾纳福。 直到夜色深沉,活动方才落幕。 前来观礼的百姓人人领了一道黄纸符箓,带回家中供奉。 苏荃看得清楚,那不过是些寻常纸片,毫无灵力波动。 唯有那几十名婴孩的母亲被留了下来,跪伏在大殿中央。 据青虚所言,她们需长跪至次日晨曦初露。 待圆月升至中天,祭典终了,最后一名香客离去后,沉重的山门缓缓闭合。 “苏小哥。” 青远老道冲苏荃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引路的姿态:“您也是有缘之人,蒙观主垂青,得以承接福泽。” “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已转身朝廊道深处走去,根本不等苏荃回应。 “苏真传?”张吉低声唤道,满面忧虑。 苏荃回头投去一个沉静的眼神,随即迈步跟上青远。 长廊曲折,不多时,青远竟领着他们走入那个隐秘的后院。 正是当日鬼宴举行之所! “这是何处?”苏荃故作茫然。 青远眸底掠过一丝讥诮,面上仍是一派温厚:“此处便是授福之地,苏小哥安心等候,观主即刻就到。” 院中陈设一如那夜,数十张案几整齐排列,后方铺着蒲团。 苏荃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张吉不敢迟疑,牵着身边的小狗紧挨着他落座。 他心里明白得很——今夜极可能就是生死关头。 若这位茅山传人真有通天手段,制服妖魔倒还好说; 可一旦局势逆转,他们祖孙二人怕是要沦为血食,难逃一死! 几次想开口询问,可瞥见近旁的青远,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眼下,只能赌这一把,信这位真传了。 没过多久。 一位身着黑袍的身影步入庭院。 青虚来了。 见状,青远立刻收起脸上的轻慢,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俯身行礼:“观主!” “嗯。”青虚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张吉,最终落在苏荃身上,端坐于主位。 越是打量,他脸上的欣然之色便越浓。 苏荃的敛息藏形之法,岂是这般山野成精的妖物所能看破? 那股蓬勃旺盛的生命气息,正是它此刻最为渴望的东西。 只要有这等血气作为引子,自己炼化真元的胜算便又稳了几分! “苏小哥是哪儿的人?”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偏僻乡野出身,观主不必挂心。”苏荃淡笑着回应。 “嗯。” 第345章 千年寿命,拥无敌神力! 青虚轻应一声,不再追问,只是微微低下头,遮住眼中翻涌的贪婪与饥渴。 天边不知何时聚来一片浓云,悄然掩住了月光。 院落瞬间陷入一片昏沉的漆黑。 而就在这寂静之中,门外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大门徐徐开启,数十名身披长袍、神色木然的身影鱼贯而入,各自落座于席间。 张吉虽早有预料,可当这些人真正出现时,仍忍不住浑身一颤,面色惨如白纸。 他心里清楚得很——满院坐着的,根本不是人,全是嗜血啖骨的妖物! 而他自己,此刻就像一头误入虎穴的幼鹿,孤立无援。 “人都齐了。” 青虚终于不再掩饰,脸上泛起幽幽青芒,双目隐隐透出血色,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开席!” 话音未落,一群身影自外走入,手中托着盘盏。 那些人影透明模糊,动作僵硬。 苏荃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前几日夜里,曾跪在自己房门前哀求救赎的冤魂! 只是如今,他们眼神空洞,神志全失,只能机械地将菜肴摆上桌案,随后默默退去。 转眼之间,满桌佳肴已然齐备。 望着这一桌丰盛之极的宴席,青虚眼中竟掠过一丝不舍。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阴元精粹,两场鬼宴下来,几乎消耗殆尽! 但这一切都值得。 修行之路本就艰难,对它们这些生于荒野、长于幽冥的妖魔而言,更是寸步难行。 若无奇遇,它此生恐怕再难寸进。 可只要能吞下那些初生婴儿的先天纯阳之气,它的根骨便会脱胎换骨。 再加上满院妖魔献祭之力,以及那些产妇至亲的血脉为引…… 未必不能冲破桎梏,登临传说中的妖王之境! 那等存在,便如同人类修士中踏足“炼神还虚”的巅峰强者。 “诸位,这些不过是开胃小食。”青虚高声说道,“稍后大祭开启,咱们共飨人族先天精元!” 一声令下,群妖顿时动筷,庭院内立刻响起咀嚼吞咽之声,夹杂着低沉的呜咽与喉间的满足哼鸣。 张小狗吃得满嘴油光,神情酣畅;张吉却食不下咽,筷子握在手里迟迟不动,目光频频扫向苏荃所在的方向。 左手悄悄探进衣襟,紧紧攥着三枚玉佩—— 那是苏荃先前所赠,唤作“剑玉”,据说可护他三灾免祸。 可毕竟非玄门弟子,他对这小小玉片能否挡住满院凶煞,实在没有多少信心。 今夜并无歌舞助兴,也无人敢造次。 青虚道行最深,真身亲临,谁敢乱来? 因此这场鬼宴不过持续片刻,便已结束。 桌上残羹冷炙被扫荡一空,唯有苏荃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 茅山出身之人,自然不屑于这类邪秽之宴。 这些所谓珍馐,在他看来不过带着山野腐草的气息,徒有其形罢了,毫无裨益。 他仅略夹了几箸素菜,浅饮了两口寡酒敷衍了事。 青虚目光冷冷扫过他的桌面,语气微沉:“苏小哥不动筷,可是不合口味?” “嗯。” 局势已近摊牌,苏荃也不再虚与委蛇,只淡淡应了一声。 “呵呵呵……”青虚低声笑了起来,“无妨,这才哪到哪。” “前菜不合意,接下来的主菜……” 它语调阴冷,眼神一斜,朝身旁侍立的青远递了个眼色。 老道士会意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荃一眼,随即摇动手中小铃。 “叮铃铃——” 清脆铃声划破夜寂,回荡在庭院之中。 青远望着苏荃的眼神愈发诡异,甚至掺杂着一丝悲悯。 因为在他们计划里,这个年轻人从来就不是宾客。 而是饵——用以勾动婴孩先天之气的诱引之物。 结局,注定惨烈无比。 由于苏荃的血肉能引动先天之气,那些妖魔若想将这股气息融入己身,就必须吞食他的皮肉,每一只都得咬上几口才行。 而且在进食完成前,必须确保他还活着——一旦断气,死气侵入肌理,血肉便失去了牵引的功效。 这种折磨,简直如同千刀万剐! 他几乎已经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此刻,群魔已在铃音中躁动不安,若非青虚镇守于此,恐怕早已扑涌而上,争抢血食。 张吉此时已是魂飞魄散。 因为他察觉到,四周所有妖物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他这边,确切地说,是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更有甚者,正不断舔舐着嘴角,涎水顺着利齿滴落。 “苏真传……”张吉终于支撑不住,颤声开口。 真传? 高坐主位的青虚眉峰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可随着大批鬼魂涌入,那股即将饱餐的狂喜迅速淹没了这点警觉。 这些鬼魂依旧捧着托盘。 但这一次,盘中所盛并非饭食,而是尚在酣睡中的婴儿! 对他们而言,这正是最诱人的美味。 婴儿的小腹均匀起伏,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已成盘中之物。 青虚缓缓起身,脸上绒毛疯长,身躯节节拔高,道袍被撑得寸寸崩裂。 其余妖魔亦是如此,纷纷现出原形。 刹那间,院中阴风怒号,奇形怪状的影子交错晃动,令人目眩神迷。 青远静立一旁,冷眼观变。 他的神情极为复杂:有惧意,有关切,也有一丝隐秘的激动,但最浓烈的,却是羡慕! 没错,就是羡慕。 他从未踏入过人类修道之门,也不曾见识人族丹师的神通手段,一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自打见到这群妖物之后,便彻底沉沦其中。 这些妖魔,少则活过百年,身为观主的青虚,更是寿达数千年! 它们筋骨如铁,爪牙胜刃,穿岩破金如同无物。 相较之下,人的躯体太过脆弱不堪,所以他日夜渴望能得到青虚垂怜,让自己蜕变为妖,享千年寿命,拥无敌神力! 此时,青虚的道袍彻底碎裂,显露出一个四米多高的巨影。 浑身钢针般的毛发根根倒竖,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獠牙自唇边刺出,猩红双瞳燃烧着暴戾与贪欲,直勾勾地盯着苏荃,又扫向盘中熟睡的婴孩。 一双漆黑利爪似弯刀,长达半米,彼此摩擦时竟发出金属相击的锐响。 其余妖魔也尽数展露本相:蛇蟒、蝎王、猛虎、豹影、豺狼、巨鹰、狮吼、虫豸……形态各异,狰狞毕现! 猴妖一双灯笼似的眸子锁定苏荃,咧开大嘴,黏稠的唾液垂落,嘶哑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哈哈哈……”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令它失望的是,苏荃脸上始终未见丝毫畏惧或慌乱,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眼前一切与己无关。 左手仍轻握酒杯,右手却拈起一根筷子,两指夹定。 只听他语气闲适地说道:“你究竟是谁,我清楚得很。 倒是你,怕是不知道……我又是谁!” “吼——!” 一头妖魔按捺不住,咆哮着朝苏荃猛扑而去,疾冲之势竟将周围的桌案掀飞空中。 然而就在同一瞬—— “唰!” 一道白光划破黑暗,快若惊鸿! 那妖魔如同撞上巨锤,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鲜血喷洒半空,画出一道暗红轨迹。 轰——! 墙体崩塌,轰鸣如钟! 妖魔一直飞出数百步之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第346章 天罚之雷! 片刻后烟尘渐散,其尸首显露无疑:身体僵直不动,已然毙命,体表却毫无伤痕。 唯有眉心处,深深插着一根筷子! 筷尾犹带微光,从额头贯穿脑颅,仅余一小截露在外面。 那澎湃的真气翻涌而起,不仅震裂了它的头颅,连魂魄都被撕成碎片。 庭院里,霎时鸦雀无声。 苏荃依旧端坐不动,身形未移,唯有右手的食指与拇指还勾着,保持着方才弹出的姿态。 杯中的酒液一圈圈漾开,如同心湖被惊扰。 “这……这……” 青远老道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话到嘴边却拼凑不全。 他心中那个不可战胜的怪物,竟在转瞬之间,被一双竹筷生生击毙! 苏荃松开手指,视线缓缓落在僵立当场的猴妖身上,唇角微扬:“这几日叨扰甚久,阁下盛情款待,今日还添了这般热闹宴席,实在让我难再厚着脸皮白吃白喝。” “只不知,我这份回礼,可还入得法眼?”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释放。 一股浩荡灵流冲天而起,在周身卷起无形狂澜,体内奔涌的真炁化作白芒,自皮肉间透出,照亮四野幽暗。 隐约有剑鸣之声,自他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如龙吟谷响。 “你……是……”猴妖终于再度开口。 可语调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蔑与戏谑,只剩下满心的戒惧与寒意。 “茅山门下,苏荃。” 茅山? 不只是那猴妖,院中所有妖物齐齐退了一步,眼中泛起惊怖之色。 ——因那山上,有一位紫霄真人! 纵然是他们这些游荡荒野、不入正统的精怪,也听过“大真人”三字如雷贯耳。 在这个世间,那三个字便是天威,压得众生喘不过气来! “你当真要插手此事?”猴妖死死盯着苏荃,声音低沉如闷雷。 “若不想管,我又怎会踏进此地?”苏荃目光扫过四周餐盘上沉睡的婴孩,眼神渐冷。 妖类以人为食,已是重罪,何况吞啖未足百日的婴儿! “动手!” 猴妖咆哮而出:“无路可退!今日若不能将他留下,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它倒也清楚利害。 其余妖物亦知生死关头,齐声嘶吼,扑向苏荃。 轰—— 夜幕之中突现一道紫电。 那是天罚之雷! 三尊雷霆将军凭空显现,手持巨刃,煞气缠绕,雷光滚滚。 落地瞬间,三具纸人挥刀而动,在黑夜中划出道道红紫交错的光影残痕。 咔嚓—— 刀锋入体,响起的不是血肉撕裂之声,而是炸裂长空的霹雳。 被斩中的妖物身躯骤然定住,无数银蛇般的电流在其身上狂窜乱走。 不过一息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狼尸。 它们从未踏入炼气化神之境,所谓人形,不过是以幻术遮掩真身。 故而在第一场鬼宴上,张吉以灵符拭目,便一眼看穿了它们的原形。 妖物前仆后继地扑来,却全然无济于事。 有些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能从口中喷出毒雾、烈火与寒水,可这些攻势连雷霆将军的衣角都未触及,刚一靠近,便被那翻涌的血煞与雷光碾作虚无。 反观雷霆将军挥动长刀,哪怕只是斩中臂膀或腿脚,那蕴含其中的雷霆与煞气便会顺着刀锋钻入妖躯,如烈焰焚草般将其彻底吞噬。 这群尚不能化形的低等妖类,在这两种天生克己的力量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要沾上一丝,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三尊雷霆将军纵横冲杀,所向披靡,宛如神将临凡。 苏荃却未曾参与厮杀,只静静立于原地,目光投向院墙一侧。 方才鼓动群妖围攻时,那猴妖并未现身其中,而是打算借乱局掩护,悄然脱身。 此刻它已跃过高墙,化作一道赤影疾驰而出,直奔城外而去。 “诛灭来犯之敌,护住爷孙二人。” 苏荃向三位雷霆将军简短下令,随后转向张吉:“你安心留在这里别动,有他们在,不会让你出事。” “我晓得。”虽面色仍显惊惶,但张吉语气坚定,“苏真传尽管追敌,老道在此为您祝祷。” 话音未落,苏荃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倏然腾起,如大雁展翅掠空而行。 体内真炁奔涌而出,在脚下凝成一柄光华流转的剑形。 唰—— 一道白芒划破夜色,似利矢离弦,穿云而去。 “御剑凌虚踏风行,斩邪卫正贯苍冥。”张吉仰头望着天边残留的光影,浑浊的眼中泛起敬慕,“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啊!” 转瞬间,满院妖物已被尽数剿灭。 地上横陈着各类野兽焦黑残损的尸骸,唯有那些熟睡的婴孩未受惊扰,依旧安然酣眠。 青远老道趁乱悄悄朝大门挪去。 主子既已逃命,靠山崩塌,他也只想偷偷溜走,保住性命要紧。 然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让他脚步猛然顿住。 “道兄……”张吉望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开口,“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 青远浑身一僵,勉强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老实实待着。”张吉板起脸,“一切等苏真传回来再说。” “唉……”青远瞥了眼那三尊气势凛然的雷霆将军,心头一颤,只得低头缩肩,默默退到墙角坐下。 明月高悬,整座昌城灯火未熄,星罗棋布,恍若人间银河。 此时许多人家正将从道观请回的符纸恭谨供奉于祠堂之中,阖家跪拜祈福。 但他们并不知晓,那位曾被奉为“青虚真人”的道士,此刻正如丧家之犬,在夜空中仓皇奔逃。 苏荃驾驭真炁所化的飞剑,不疾不徐地尾随其后。 以他之力,瞬息便可追上,但他有意放慢速度。 毕竟下方是百姓聚居之地,一旦激战爆发,难免殃及无辜。 他准备等对方真正离开城区后再动手。 虽说此妖不过炼气化神之境,在他眼中不足为惧,但要彻底镇压也非一击可决。 更何况不知对方是否藏有底牌,战场选在荒郊野外更为稳妥。 那猴妖虽不及苏荃迅捷,速度也不容小觑,数十个呼吸之间,便穿城而出,落在城外一座小山之巅。 “怎么,不跑了?” 苏荃从容落地,真炁未散,依旧悬浮于身后,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还能往哪跑?”猴妖冷声回应,猩红双眼紧锁对手。 它早已明白,对方根本是在戏耍自己,如同猎手逗弄困兽。 此刻再逃,不过是徒增羞辱罢了。 苏荃打量着眼前庞大的猿形妖物,唇角微扬:“听青虚观主提起,你皮坚胜铁,爪利如刃,今日正好试试。” “究竟是你的利爪更胜一筹,还是我的飞剑更为无情。” 猴妖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苏真传……当真不留余地?” 第347章 根本无力支撑! 苏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平静而冷峻:“从你选择吞噬生灵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终有今日。” “吞噬?”猴妖猛然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昌城,声音嘶哑,“你可知道那城里的人,每日要宰杀多少牛羊鸡犬?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你也曾见过那些手持弓弩、布下陷阱的猎户吗?他们屠戮山林中的走兽飞禽,何曾手软过?” “天地无情,视万物如草芥。 既然你们人类能食我族类,为何我们便不能取人性命为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话意味深长——苍天无心,不分贵贱,不论善恶,世间一切生灵,在它眼中皆同等微末。 实话讲,若站在大道的角度来看,这妖所说,并非全无道理。 苏荃凝视着它,低声说道:“论天道自然,你所言确有其理。 可……这尘世从不曾真正公平。” “当下的天下,是人主宰的天下。” “无论你有多少苦衷,以人为食,便是触犯禁忌,罪无可恕!” “那便凭本事决生死!”猴妖怒吼一声,身躯骤然膨胀。 转瞬之间,身形已高达十丈,宛若一尊自深渊爬出的凶神! 巨爪长达数尺,在夜色中泛着森寒光泽,指尖缠绕着赤红妖焰,灼烧空气发出噼啪声响。 它双臂猛挥,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扑向苏荃。 苏荃身形未动,背后悬浮的气剑却自行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白光。 噗—— 十指齐断,鲜血洒落如雨。 猴妖发出凄厉嚎叫,剧痛钻心。 真炁斩伤之处,血肉无法愈合,更有一股混杂着猩红与紫芒的能量不断侵蚀筋脉脏腑——正是羁绊系统赋予的血煞与雷霆之力。 不容它喘息。 空中飞剑瞬间分化数十柄,交错盘旋,结成松散阵势,将巨猿团团围住。 “嗷——!” 猴妖咆哮震野,周身妖气翻涌如潮,化作赤浪席卷四方。 “镇!” 就在此刻,苏荃双手结印,口中清喝。 灵气自指尖奔涌而出,在虚空凝聚成一枚幽光流转的符文。 那符文虽小,却仿佛承载千钧之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尚未完全爆发的妖气竟被硬生生压制回去,反噬体内。 猴妖惨呼一声,妖力逆行,五脏六腑如遭雷击。 与此同时,四周飞剑抓住破绽,齐齐疾冲而下。 刹那间,血雾弥漫,哀鸣四起。 几缕锐利真炁更是趁虚而入,顺着口鼻钻进躯体内部肆意破坏,皮膜之下隐隐透出跳动的灵光! “封!” 苏荃再次变诀,引动周身灵气布阵。 原本低矮的树苗骤然拔高,化作参天巨木,根根耸立,将妖物牢牢困在中央。 树干泛着翠绿荧光,那是他以木行灵气为屏障加持而成的牢笼。 林间深处,巨猿疯狂挣扎,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地底即将喷发。 即便已有准备,苏荃仍感到脚下土地微微起伏,宛如一场小型地动。 幸而早设禁制,否则这般撼动,足以惊扰整座昌城,百姓恐将彻夜难眠! 挣扎终究有限。 面对数十道凌厉真炁连番攻击,一个刚结妖丹不久的精怪,根本无力支撑。 不过数个呼吸,林中再无声息。 苏荃轻轻一招手,收回贯注于树木的灵力。 巨木随之萎缩,恢复成寻常三四米高的模样,静静伫立四周。 林中空地中央,赫然是一个近百米深的巨坑,四周残枝断石,满目疮痍。 坑底躺着一头人形大小的猿妖,气息微弱,双眼尚睁,鲜血在其身下汇聚成洼。 它还未彻底断气,正竭力抬眼,望着苏荃一步步走来,停在自己面前。 “茅山嫡传……果然……非同凡响……” 它抽搐着张开嘴,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终究……还是我们这些……旁门左道更胜一筹。” “可惜啊……我妖族之内……从无正统仙途。” 苏荃站在高处,冷冷俯视着它,轻叹一声:“心性乖戾,邪意满身。 纵使你并非妖物,而是天赋异禀之人,也绝无任何宗门肯收容你。” 这话如刀,斩断了它最后一丝妄想。 早已待命的飞剑应声而落,直指咽喉。 噗—— 血花四溅,头颅滚落,尸身颓然倒地。 “恭喜宿主,击杀化形猴妖一只,获得功德五十万!” 此前院中诛灭的群妖,系统已在斩杀瞬间结算了功德。 苏荃默默望了一眼地上残骸,抬手唤出一道灵火,顷刻间将其焚成灰烬,不留痕迹。 他又看向那处深坑,指尖轻点。 灵力流转之下,四周泥土自行翻涌,片刻工夫便将坑洞填实,地面平整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他并未立刻返城,转而前往先前安置青虚观主的山丘。 山腹洞窟内,两名雷霆将军依旧肃立守卫,青虚观主则静坐深处,闭目调息。 “苏真传。”脚步惊动了他,老人睁开双眼。 见是苏荃走近,青虚眼中泛起希冀之光:“那孽障……” “已伏诛。”苏荃平静回应,“观主可安心归观。” “多谢真传!” 青虚怔了片刻,终于起身,整衣敛容,深深叩首,行下大礼。 声音微颤,几近哽咽:“这两年来,那妖物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其中半数罪愆,原该由老道承担。 我愧对历代祖师,若非真传出世,任其横行,便是死后亦难见列位先人于九泉!” “余生所向,唯以赎罪为念。” 苏荃微微颔首,旋即挥手召来一阵清风,托起青虚,朝昌城方向徐徐而去。 回到青云观后院。 张吉望着自天而降的苏荃,心头重石总算落地。 然而有人释然,便有人绝望。 蜷缩墙角的青远面色死灰,已然万念俱灰。 两年助纣为虐,恶行累累,如今主子毙命,自己恐难逃一死。 可当青虚缓缓落下,张吉神情再度紧绷:“这……” “这才是真正的青虚观主。”苏荃淡声道,“此前那位,乃猴妖所化,已被我诛杀。” “原来如此。”张吉惊讶地打量着青虚。 虽有解释在前,但惊弓之鸟,他仍不自觉牵着身旁的小狗,悄悄退了几步。 “对了,苏真传。”张吉望向角落里的青远,“此人该如何处置?” 苏荃目光扫过,袖袍轻扬,墙边野草骤然疯长,缠绕如藤,瞬间将青远捆缚得动弹不得。 “此人罪涉昌城百姓,结局当由昌城之人裁决。” 提起百姓,苏荃眉峰微蹙:“妖邪固然可恨,人心却更险恶。 那些豪府深宅中的权贵,背负的业障,未必输于那猴妖分毫!” “可您……”张吉迟疑着看了苏荃一眼,“不会打算把他们都杀了罢?” 以苏荃今日之能,要做到这点并不费力。 但他摇头:“我不愿无端担下屠戮之名。 他们既生于昌城,便该与青远一般,交由百姓公论,自有报应。” 第348章 青云观! “您已有安排?” “自然。” 苏荃淡淡看了他一眼:“青虚观主刚脱困厄,身心俱疲,你先带他去歇息。” “明白。”张吉聪慧,知趣地扶起青虚,退出后院。 至于墙角那人,已不足挂齿,生死无关大局。 月光悄然洒落,映在苏荃手背。 那几枚隐秘印记泛起幽冷微光。 “许久未用了。” 他低声自语,猛然催动灵力注入渡魂司空令。 令牌一震,幽绿火焰喷薄而出,在空中盘旋成涡。 他手指凌空划动,灵气凝聚成文,字字清晰,随即沉入火焰漩涡之中,消逝不见。 片刻之后,两名身着古制官袍、手握漆黑铁链的阴差自漩涡中缓步而出。 远处的青远见状,瞳孔骤然一缩。 “勾魂司司徒严正、严威,参见司空大人!” 二人齐齐拱手,向苏荃躬身行礼。 地府八司本为一体,虽苏荃隶属渡魂司与兵马司,与勾魂司分属不同衙门,但凭其身兼两司主官之职,号令其余各司下属仍具威权。 “唤你们来,是有事交代。”苏荃开门见山。 “请大人示下!”两人再度欠身。 “金安福……” 恍惚间,耳边似有人低语? 金安福迷蒙睁眼,意识未清,慢慢从床榻上坐起。 眼前站着两个身穿衙役服色、面色死灰的男人。 “你们是谁?怎敢擅闯我屋内?” 他皱眉欲斥,话音未落—— 哗啦! 一条乌沉沉的铁链陡然缠上脖颈。 另一端攥在其中一人手中,猛地一扯,竟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拖起,直往门外拽去。 “你们到底何人?” “救命!来人啊!救救我!!” 喊了数声,四下毫无回应,外头寂静如死。 金安福终于惊惧起来,连连哀求:“二位好汉,可是要银子?有话好说,先松开我,我给钱!我给钱!”在他看来,这二人不过是劫财的匪徒罢了。 终于,当中一人开口,眼神冰冷:“我乃勾魂司阴差,金安福,你寿数已尽,今夜该随我们走一趟阴曹。” “阴……阴差?荒唐!” “回头看看再说。”另一人冷冷道。 金安福迟疑转身,顿时僵住—— 自己的躯体,竟还静静躺在床榻之上! “瞧见了?那便是你的尸身。”先前说话的阴差嗤笑,“别磨蹭了,上路。” 说罢,拉着铁链便往前走。 金安福拼命挣扎,可颈上锁链越收越紧,力气也渐渐消散,终是瘫软在地,只能任由两人拖着自己穿墙而出,踏上冷清街道。 夜风凛冽,长街无人。 “差老爷!两位差老爷!”他颤声乞求,“我今日白日还好好的,身子骨一点毛病没有,是不是弄错了?” 可两名阴差充耳不闻,只一路拖着他朝城外而去。 一路上他百般求饶,毫无作用,最终只剩满脸绝望。 然而就在此时,二人忽然停步。 金安福茫然抬头,一眼望见前方屋檐下的匾额—— 青云观! 青云观本身并无奇特,真正让他心头剧震的,是立于门前的那人。 两名阴差径直上前,恭敬行礼:“大人。” “大人?” 金安福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 门前伫立之人,竟是苏荃! 苏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位阴差,又落在被铁链缚颈的金安福身上,轻声道:“何必如此?” “此人阳寿已绝,我等正将其押赴地府。” “阳寿已绝?”苏荃抬手掐算,片刻后眉头微动,“不对。 金安福尚有十七年阳寿未尽,今夜不该亡。” 一听此言,金安福立刻扑跪向前,哭喊道:“苏先生!小人知晓您神通广大,求您搭救,救我一命啊!” 生死关头,谁不惧怕? 更何况是坠入未知幽冥,金老太爷怎能不心生惶恐,只盼一线生机。 “这……”一名阴差面露迟疑,“我二人原是途经昌城,忽感金府弥漫死气,才入宅拘魂。” “莫非真是误判?” “跟我回去一看便知。”苏荃淡然一笑,袖袍轻扬,一股无形气流旋即托起众人身形,悄然腾空,直返金府。 阴差无形无质,金安福乃离体魂魄,苏荃现身者亦为元神之身,一行飞行途中未惊一人,无声无息便已重回卧房。 “大人请看。” 阴差指向卧榻上的躯体:“此人周身死气缠绕,分明已成尸骸。” 金安福闻言,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唯有苏荃缓步上前,端详片刻,忽而开口:“你们搞错了。” “那死气并非来自躯体本身,而是从心脉深处渗出。”他指尖点在金安福胸口位置,道,“有邪物在其心脏内种下蛊虫。 如今施术者身亡,蛊虫失控,才引发死气外泄。” “不过我前些日子曾交给他的女儿金舒礼一道符纸,让她缝入衣中。 此符镇住了蛊毒,护住了心脉,因此人并未真正死去——确是你们拿错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轻引,一点幽绿自胸腔缓缓升起。 那光芒悬浮半空,渐渐凝成一条蠕动的绿色细虫,形似蚯蚓。 蛊虫落入苏荃掌中挣扎数下,便僵直毙命,一股浓烈的腐气随之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金安福的心口微微一震,心跳重新响起,体内气血渐复,三元之气再度充盈流转。 “这……” 两名阴差面面相觑,齐齐向苏荃躬身行礼:“确是我们判断有误!” “既如此,还请放开魂魄。” “好。”二人应声松手,解去缠绕在金安福颈间的锁链,再拜之后,身影悄然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待阴差离去良久,金安福方才挣扎起身,郑重跪拜:“多谢苏先生救命大恩!” 苏荃坦然受礼。 这一礼,他当得起。 虽说那两位阴差是他唤来演戏的,可那蛊虫却是真实存在。 若非那一道符纸压住凶煞,金安福根本撑不到被人拘魂那一刻——早就在无声无息间神魂俱灭了! “金老太爷,”苏荃看着他,语气沉稳,“可知是谁将这蛊种入你体内?” “这……”金安福皱眉思索良久,终是摇头,“这些年树敌不少,却从未与人结下灭门之仇。” “实在想不出,谁会用如此歹毒手段要害我性命。” “正是青虚真人。”苏荃直视其眼,一字一顿。 “青虚真人?”金安福猛然睁目,“怎、怎么可能?” “其中缘由,随我走一趟便知。” 苏荃不多赘言,引着他的魂魄离了金府,直往青云观而去。 那一夜所见所闻,几乎将金安福一生的认知彻底颠覆。 亲眼见到真正的青虚观主,又听张吉旁侧解说始末,他终于明白了一切真相。 第349章 人间烟火! 两个时辰后,苏荃才将其魂魄送归肉身。 “苏真传,这事真能交给他办?”张吉仍有些不安。 “应当可以。”庭院之中,苏荃遥望金府方向,“金家世居昌城,根基深厚,历经数代。 加上金安福素有名望,稳住局势不难。” 张吉点头,不再多言。 鸡鸣破晓,晨光初现。 耳边传来第一声啼叫,金安福缓缓睁眼,忽然心头一颤,急忙四顾。 屋内静谧如常,地面洁净,毫无异样痕迹。 片刻后,他长吁一口气,苦笑低语:“唉,竟做了个如此逼真的梦……” “来人。” 一声召唤,仆从鱼贯而入,端水奉巾,整理衣袍。 一名仆人取外套时,袖口轻轻一抖,竟落下些许黑色灰烬。 “咦?” 金安福顿觉蹊跷,接过衣物仔细摸索,指尖触及胸前布料,似有硬物藏匿其中。 “把衣服剪开。” “是。”仆人虽不解,仍依令行事,小心剪开夹层。 一张残缺焦黑的符纸从中飘落,仅余半幅仍在。 “这……” 望着那熟悉无比的符纹——正是梦中所见之物,金安福双目骤缩,浑身如坠冰窟,呆立当场。 昌城中心有一片广场。 平日里,此处只在重大庆典时才会启用。 可今日清晨,广场上已聚集众多民夫,正忙碌施工,一座庞然建筑的雏形正悄然显现。 金安福立在广场边上,望着那竹架搭起的高台轮廓,缓缓颔首:“行了,不用砖石泥土,单靠竹子也够了。 照这进度,天黑前定能完工。” “爷爷?”金舒礼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您到底在忙什么?” “等今晚你就懂了。”金安福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昌城要出大事了。” 夜色很快笼罩下来。 正如昨夜苏荃所交代的那样,金安福已将全城百姓尽数召集至广场四周。 广场虽宽,可几十万人涌来,仍是把四面八方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挤不进。 “金老爷子,”一位富商家族的老者皱着眉开口,“这是做什么?” “再等等就知道了。”金安福淡淡扫他一眼,并未多言。 没过多久,人群开始骚动。 只见青虚观主一步步登上了高台。 “各位乡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是苏荃暗中以灵力助他扩音之效。 “贫道今日,向诸位谢罪。 我对不起昌城父老,也辱没了青云观数百年的清名!” 话落,他拱手深深鞠躬,脊背弯成一道沉重的弧线。 接下来的一切,皆如昨夜所谋。 青虚观主将妖魔之事从头讲起,一字不漏。 顿时全场哗然。 那几十家权贵家族的老人们脸色骤变,纷纷跳出来厉声驳斥。 一边是平日高高在上的富豪权臣,一边是曾被他们奉若神明的道士,两相对峙,人心动摇。 百姓们一时茫然无措,不知该信谁。 但局势很快扭转。 这正是苏荃让金安福搭建祭坛的缘由! 茅山有一门秘术,可令亡魂短暂现形,使凡人肉眼可见。 此法原本只能一对一施展,但苏荃凭借自身深厚的灵力,再借祭坛之力,竟硬生生召出了数千冤魂! 阴风乍起,鬼影浮现,人群中顿时大乱,不少人惊叫着想要逃散。 好在金安福早有准备,事先安排妥当,虽经一番混乱,终究稳住了局面。 随后,在苏荃示意下,这些亡魂逐一开口,诉说生前遭遇。 在这片天地有神鬼的世界里,百姓向来更信魂魄之语,而非人间唇舌之争。 为证其言非虚,苏荃运灵感知片刻,随即指向青云观后院一处地窖。 当窖门开启,景象暴露于众目之下时,全场瞬间沸腾。 满地黑渣! 那些漆黑的残骸堆积如山,厚达数米。 而那庞大的炼丹炉内,尚有数十具焦骨正在缓慢熔化,腥臭的液体顺着炉口滴落,汇入下方陶瓮之中。 那便是所谓的“长生水”。 至此,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们再无力辩解。 随着滔天罪行公之于众,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些畜生!打死他们!”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上,拳脚如雨落下。 尽管金安福及时派人制止,可那几位老人早已被打得气息奄奄,其中几个当场毙命。 在金安福调度下,安保队伍将幸存者押入监牢,等候最终裁决。 至于他们背后的家族产业,则由金安福联合少数清白之家进行清算接管。 所得财物,大半将用于救济城中百姓。 善后之事,足足忙了数日。 又一个清晨。 天边尚未破晓,天地仍裹在灰蒙之中。 城门口,青虚、金舒礼、金安福、张吉等人静静伫立。 “这几日叨扰诸位,多谢款待。”苏荃拱手致意。 “岂敢!”金安福连忙摆手,“若非先生出手,昌城早已沦为炼狱。 该是我们全城上下感激您才是。” “苏先生不多留几日吗?”金舒礼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这些日子我们忙着处置家产、赈济灾民,还没好好向您道过谢呢。” 苏荃未语,只是含笑摇头。 “苏真人,就此别过。”青虚观主拱手作揖。 苏荃还了一礼:“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跨上纸马,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道远去,身影渐渐融进晨雾之中。 以他如今的修为,折出的纸马已与活物无异,四蹄轻踏,竟带几分灵性。 “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金安福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复杂。 张吉牵着小儿子的手,安静立于青虚身侧。 两人已决定不再漂泊,要在青云观落脚生根。 而青虚也正有意将观中事务交由张吉主持。 至于原先那位勾结权贵、为祸一方的青远老道,连同他手下几个帮凶,皆已被押入大牢,只等几日后公审定罪。 守心因多年未曾真正参与恶行,反倒多次暗中警示无辜百姓,虽未能扭转结局,却也算存有一念之善,终被宽恕。 “走。” 金安福轻叹一声,摇摇头,转身朝城里走去。 此后一段时日,苏荃便缓步行走于人间烟火之间。 可惜的是,五行灵根中的其余三种,依旧毫无踪迹。 这也并不意外。 毕竟在这草木灵气几近枯竭的年头,想集齐五种天赐根脉,本就是近乎妄想之事。 行程过半,他忽然改了方向,并未直奔任家镇。 五日后,群山环抱之中。 第350章 战火隐约蔓延! 苏荃收起纸马,抬眼望去,面前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泛着微光——降龙寺。 门前一名执帚僧人见他走近,放下扫帚,合掌低眉:“阿弥陀佛,施主请回,此处乃子孙庙,不纳香客。” 子孙庙,即是专供修行者清修之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苏荃亦合掌还礼:“烦请通禀,茅山内门弟子苏荃,特来拜见。” “茅山真传?”那僧人微微一震,上下打量他一番,连忙躬身:“苏真人稍候!” 言罢,快步离去。 不多时,寺门大开。 两列僧人分立两侧,一位身披袈裟、银须垂胸的老僧缓步而出,单手立掌:“阿弥陀佛,老衲慧能,恭迎苏真人。” “慧能大师。”苏荃肃然回礼,“晚辈此来,只为送宗正大师归葬故土。” “宗正……” 慧能双目微闭,沉默良久,终是一声长叹:“真人请随老衲入内。” 寺后是一片静谧塔林,历代高僧圆寂后骨灰皆安于此。 在慧能引领下,苏荃亲手将宗正的骨灰安置进一座罗汉塔中。 “阿弥陀佛!” 众僧齐诵佛号,躬身行礼,苏荃亦郑重稽首,向故人辞别。 经慧能再三挽留,苏荃便在寺中留宿一夜。 趁此机会,也将飞僵一事始末尽数告知老和尚。 毕竟慧能虽知宗正圆寂,其中曲折却始终不明。 翌日清晨,苏荃辞别降龙寺,再度启程返乡。 算起来,离开启程已有数月,也该回去了。 任府内院。 任婷婷懒懒倚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只白纸折成的蝴蝶,那小东西仿佛通了灵气,在她指间轻轻振翅,翩然欲飞。 任发坐在一旁,神色踌躇,终于还是开口:“婷婷。” “嗯?”她抬眼看他。 任发勉强一笑:“你说……我把兵权全交给杜威,是不是太重了些?万一将来他生出异心,脱离咱们任家控制……” 眼下世道动荡,连省城都未能幸免,战火隐约蔓延。 为求自保,任发耗尽家财,动用人脉,组建了一支私军,交由亲戚杜威统率。 外人早已称其为“杜大帅”,实则已是割据一方的军头。 任发自信在世之时,杜威不敢妄动。 可他忧心的是身后之事。 任婷婷凝视着自己纤细如玉的手指,忽而笑了。 “你笑什么?”任发皱眉。 “爹,您到底还是没看明白这世道。” 任婷婷指尖浮现出一缕森然白骨的影子,火焰在虚影上跳跃闪烁,声音清冷如霜:“苏荃是茅山正宗传人,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宗门声誉,自然要避世潜修,只问妖邪祸乱。” “可我不同,我只是九叔挂名的弟子,说到底,并不算真正的茅山内门之人。” “所以只要不违背天理良心,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杜威先生,您无需多虑。” “毕竟凡人之力再强,又怎能抗衡鬼神之威?” 这些时日下来,任婷婷身上的气息已然大变。 不再是从前那个娇俏少女,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与锋芒,隐隐透出掌事之人的气度。 任发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很好,这样我就安心了。” 她轻轻收起掌中异象,手托香腮,先前的冷峻悄然褪去,眉眼间浮起一丝少女般的期盼。 “真不知苏荃何时才能回来……” 夜色渐浓,白事铺子里依旧灯火未熄。 秋生和文才在厅堂里摆弄着纸扎人偶,九叔则坐在苏荃常坐的位置上,翻阅一本泛黄的手札。 “师父。” 秋生望了望外头寂静的院子,忍不住开口:“怎么总有些孤魂野鬼往咱们店里凑呢?” “这里是阴阳交汇之地。”九叔目光未曾离开书页。 “阴阳交汇?”文才放下手中纸人,偷偷从供桌抓了颗红枣塞进嘴里,“那是个啥地方啊?” “便是连接阴间与阳世的门户。 如今世道动荡,许多亡魂得不到阴差引渡,只能滞留人间,久而久之便会消散。 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就像灯下的飞蛾,根本无法抗拒。”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一身素衣的任婷婷推门而入。 “婷婷来了。”九叔合上书册。 “嗯,九叔还在忙呢。”她微微一笑,转头对两个师弟说道:“我带了些点心茶水过来。” 话落,身后两名纸扎人提着竹篮缓步上前。 九叔打量着那两个行动自如的纸人,颔首道:“看来你这纸灵术已有小成。” “差得远呢。”任婷婷苦笑摇头,“师叔扎的纸人快如疾风,坚逾铁石,斩妖除魔如同割草,我做的却顶多扫地端茶。” “可比这两个吃货强多了。”九叔瞪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秋生和文才。 自从苏荃离开后,这家白事铺仍不断引来游魂野鬼。 起初仅靠秋生和文才接引也就够了。 谁知一次意外招来厉鬼,两人险些丧命。 自那以后,九叔每晚必亲自到场,任婷婷也时常前来帮手整理院落。 “还吃!” 等了好一会儿,那两人还在猛啃点心,九叔终于忍不住喝道:“还不把酒坛搬出来!” “哎!” 两人匆忙又塞了一口,这才跑出去抬来一只大坛。 此时庭院中已聚了十多个半透明的身影,飘忽不定,全是寻常无主游魂。 坛口符纸揭开,月光倾泻而下,幽幽蓝光自坛中溢出,那些魂魄似被牵引,纷纷投入坛内,片刻之间尽数归位。 重新贴好封印,文才松了口气:“今晚没见着婴儿鬼。” “没来才好。”九叔轻叹,“后院都快堆满了。” 所谓婴儿鬼,是指那些尚未降生便遭堕胎的婴灵。 它们怨念极深,全靠一口先天之气镇压,若贸然超度,会在通往地府途中化作凶煞。 唯有悉心安抚,择吉日做法化解,方能安然送往轮回。 这些日子,陆续有此类婴魂被中转站吸引而来,九叔只得将其封入酒坛,安置于义庄后院,每日焚香祭拜。 如今后院早已坛罐林立,密密麻麻。 “唉……也不知苏荃什么时候能回。”九叔仰望着天上明月,眼中掠过一抹寂寥。 若是那位师弟在此,这些棘手之事,恐怕也不会如此令人忧心。 皓月当空,银辉洒落大地,宛如一层轻纱覆于尘世之上。 夜色里,群山像一群伏地而卧的猛兽,沉默中透着压迫感,让人心里发紧。 一行七八人聚在一处,手举火把,在崎岖山路间缓缓前行。 “前头有座道观。” 队伍最前方是个年约五六十的老者,两鬓斑白,背微驼,却步伐稳健。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小庙宇,回身说道:“先进去避一避,歇一宿,明儿天亮下山。” “成。” 众人应声点头,加快脚步朝那破庙走去。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第351章 如黑潮席卷天地! 火光照进屋内,老者眉头一皱,发现庙中竟已有人先至。 苏荃闻声抬眼,目光扫过这群风尘仆仆的汉子。 “叨扰了。” 老者拱手致意,态度恭敬。 苏荃微微颔首,便不再理会,低头继续翻阅手中古卷。 这一路行来,他并未动用神通飞掠,一则无急务在身,二则也想借此机缘,看能否再遇几个五行俱全的灵根之人。 不一会儿,老者等人已在角落生起篝火,原本死寂的庙宇顿时多了些活气。 锅碗架上火堆,酒壶温着,肉香渐起,众人围坐闲聊。 他们原是山脚下的猎户,趁秋猎时节进山追鹿,不慎迷了时辰,只得寻个落脚处过夜。 说话间,有人频频朝苏荃张望,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后生长得真俊。” “嗯。”同伴点头附和,“瞧这衣着气度,怕是哪家大户的少爷,怎会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 “我听村里老人讲,深山老林里有些畜生活得久了,开了灵智,成了精怪,能化人形,个个貌美如花、丰神俊朗……”另一人压低嗓音,说得神神秘秘。 话题渐渐转向鬼魅妖邪,越说越玄。 “够了!” 老者突然沉声喝止:“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随即他转头向苏荃歉然一笑:“小哥别见怪,我们这些人常年在山里跑,说话没个忌讳。” 苏荃摆摆手,神色淡然,表示并不在意。 老者威望颇高,一句话出口,众人顿时噤声,不再多言。 轰隆! 忽地一声闷雷炸响,天边骤然一亮。 电光只闪了一瞬,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砸得屋顶噼啪作响。 “怪了。”一个猎户裹紧外衣,“怎么突然这么冷?” “可不是。”另一人搓着手呵气,“这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穿再多也没用。” 苏荃翻页的手忽然一顿,缓缓抬头,目光投向紧闭的庙门。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转为金色,法眼已开,只是旁人浑然不觉。 一股浩大的阴气正自远处奔涌而来,如黑潮席卷天地! 空中浮起灰蒙蒙的雾霭,其中裹挟着浓烈煞气,宛如冥河倒灌。 那雾层层叠叠,翻滚逼近,整座破庙如同怒涛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猎户们尚不知大难临头,只觉寒意刺骨,无论怎样取暖都无济于事。 唯有那老者,眉头紧锁,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不祥正在逼近,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苏荃静坐不动,右手悄然滑入衣袖,指尖轻掐法诀。 一道金纹在地面浮现,无声渗入泥土。 而就在外头—— 风雨狂啸,阴气如浪扑至。 千钧一发之际,那残破道观竟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阴雾触之即退,如遇天敌,纷纷裂开,绕庙而过,不敢侵入半分。 此乃瘴气。 山中瘴气多为毒瘴或烟瘴,乃湿热蒸腾所致,虽有害,但只要防范得当,便可安然通过。 唯有一种,名为阴瘴——聚怨而成,含凶煞之气,非自然所生,而是由枉死之魂、怨念不散所化,寻常人一旦沾染,轻则重病缠身,重则魂飞魄散。 由冤魂怨念凝聚而成的阴气,化作一片毒瘴。 这瘴气极为凶险,凡人或牲畜若无修行根基,一旦沾染,立刻便会渗入体内,吞噬阳气,连魂魄也会被慢慢蚀尽,最终沦为瘴中游魂。 这般阴毒之物极难生成,偏偏这群人倒了霉,撞了个正着。 可他们又算命大,遇上了苏荃。 于是,在无人察觉的夜里,一场灭顶之灾已被悄然化解。 道观门户紧闭,无窗透光,内里火光跃动,外头那道金芒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众人只觉四周刺骨的寒意不知何时起渐渐退去,篝火重新带来了暖意。 老猎户长舒一口气,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惶恐终于散了。 “哎哟,冷死老子了。” 一个年轻猎户嘟囔着起身,“我出去尿一泡。” “等天亮再说。”苏荃合上手中古籍,淡淡道。 “你管得着吗?”那人不悦地皱眉。 领头的老猎户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苏荃一眼,随即沉声喝道:“叫你别出去就别出去!憋不住就墙角解决!” “我……”那猎户一脸懵懂,但深知老头在队伍里的分量,只得悻悻走到角落解决了事。 老猎户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想和苏荃搭句话,抬眼却见一道身影已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门扉早已悄然合拢。 方才出去小解的汉子刚好回来,低声嘀咕:“他不让咱们出去,自己倒溜了?” 老猎户眯起眼,眉头微锁:“总觉得这人来头不简单……” “有啥特别的?”旁边有人嗤笑,“不也是肉胎凡身,顶多穿得整齐点儿。” 老猎户没再争辩,只摆摆手:“都歇着。 分两班轮守,天亮前谁也不准出门,大小便自行找地儿解决。” 风声如哭,在山林间来回穿梭。 苏荃骑在纸扎的马上,周身泛着白光,阴风触之即溃,不敢近身。 他回望了一眼道观,见门依旧静止不动,眸光微闪,嘴角轻扬:“倒还算安分,没人乱来。” 他留下的符咒只能护住观内一方安宁,门外已是瘴雾弥漫,死气沉沉。 只要有人踏出一步,不出片刻,魂灵就会被阴气啃噬殆尽。 而这种瘴气,唯有暴雨之夜才会凝成,待明日朝阳升起,自会随晨光消弭无形。 然而这一夜,道观却并不太平。 就在苏荃离去不久,山中野兽纷纷涌入。 起初只是些山羊、鹿群,后来竟连虎豹豺狼也闯了进来。 猎人们顿时紧张万分,握紧了手中兵刃。 可奇怪的是,猛兽与弱兽各自寻角安顿,并未厮杀,反倒像是同遭大难,结伴避祸一般。 “这些畜生……怕是在躲什么东西。”有个猎户压低声音,“你们说,外头到底发生了啥?” 整夜人心惶惶,人人提心吊胆,总算熬到了破晓时分。 太阳刚冒头,暴雨骤停,群兽陆续起身,默默走出道观,四散归林。 猎人们迟疑片刻,才敢缓缓拉开大门。 “这……” 所有人脸色煞白,震惊得说不出话。 道观之外,遍地都是鸟兽尸骸,层层叠叠,铺满了泥泞地面。 那些尸体干瘪萎缩,如同经年暴晒,有的只剩一张皮裹着骨架,血肉内脏全然不见踪影。 “你们说……”昨夜那个嚷着要出去撒尿的汉子,声音发颤,“我要是真走出去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没人回应。 其他人仍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唯有那老猎户默默转身,走回道观,直奔苏荃昨夜所坐之处。 下一瞬,他目光一凝——地上赫然印着一道符纹。 符纹尚有微光闪烁,丝丝暖意从中溢出,熟悉而安心。 正是这股暖流,驱散了昨夜刺骨的寒,也抹去了他心中那份莫名的恐惧。 一缕晨光斜照进来,轻轻落在那符印之上。 符印的光芒渐渐暗沉,直至完全散去。 “把头!” 第352章 一股势力镇着! 一名中年猎人急匆匆从林子里冲进来,见那老猎户愣愣地站着,便快步上前,狐疑地低头看向地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您瞅啥呢?” 在猎人群里,“把头”是对领队者的称呼。 “没啥。” 老猎人摇摇头,忽然双膝一弯,朝着苏荃曾坐过的地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这是干啥?”身边的汉子一脸茫然。 可老头根本不理他,起身便道:“赶紧喊上大伙儿,收拾东西下山!咱们命大,有贵人保佑,才没出事!” 这一路行来,山路蜿蜒,怪事不断,也顺手收拾了几只作乱的邪物精怪。 苏荃依旧骑在马上,按着地图所指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往任家镇去。 可惜的是,自那之后再未遇上半点机缘,剩下三样灵根,一个也没碰上。 但他心里倒也不急。 虽说无缘灵根,却也走遍青山绿水,看过万千风光。 只是风景越美,战火也越是频繁。 一路上早已不见往日安宁,途经的十座城池,倒有六七处都在兵荒马乱之中。 白骨堆积如丘,哭声四起,哀鸣不绝。 路上随处可见衣不蔽体的流民,扶老携幼,仓皇逃难。 他们脚步踉跄,身形枯瘦,脸上满是麻木与倦意。 当看到一身整洁、骑马而来的苏荃时,本能地护住孩子,拼命往道边躲闪。 苏荃轻叹一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步前行。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 忽地传来一阵怒吼。 小路尽头,几骑官兵策马狂奔,手中长鞭挥舞,抽打挡路的百姓。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躲避不及,被一鞭抽中后背,顿时昏倒在地。 母亲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扑过去将孩子搂进怀里。 那士兵竟视若无睹,扬鞭催马,眼看就要从母子二人身上踏过。 “封。” 苏荃眼神一冷,低语出口。 刹那间,前方空气凝滞,一道无形之墙凭空而立。 砰! 战马仍在疾驰,骑上的士兵却狠狠撞上那看不见的屏障,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翻飞而出,摔进远处灌木丛中,生死不明。 苏荃牵马走近那孩子,蹲下身子,轻声道:“我看看伤势。” 那位两鬓斑白的妇人怔怔抬头,眼中满是惊惧。 苏荃无奈,只得伸手探向孩子后背。 “啊!” 妇人本能护子,一把将孩子抱紧,张口就朝苏荃手臂咬去。 就在这一刻—— “娘……” 昏迷的孩子忽然睁开眼,背后的伤口竟已结痂愈合。 妇人呆住了,片刻后,泪水汹涌而出。 苏荃默默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她手里,随后站起身,牵马离去。 这一路走来,他带的食物早已分给了沿途难民,只剩下这一个。 对他而言,吃食不过解馋;可对这些人来说,或许一口饭就能续命。 妇人死死攥着那个馒头,望着苏荃远去的背影,突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唉……” 这是他今日第三次叹息。 若是妖邪为祸,他还能仗剑除恶,亲手斩灭。 可面对这乱世流离,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百姓,他又能救几个? 如今四方动荡,天下流民数以万计,像刚才那样的惨剧,不知每时每刻都在何处上演。 可悲的是,只有这个母亲,遇见了他。 苏荃垂目低语:“难怪世人常说,宁做太平犬,不当乱世人……这般年月里的寻常百姓,活得还不如富贵人家的一条看门狗。” 他心中泛起一丝庆幸。 幸而重生之际便得系统相助,更幸运的是初入此界,便得颜道勤引荐入茅山,又被紫霄真人收为唯一弟子。 否则,说不定他也会变成那些孤魂野鬼中的一分子。 夜色深沉,幽绿的火光在风中摇曳。 任婷婷立于院中,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具森森白骨的轮廓,在月影下忽明忽暗。 她身前,一只面目可怖的恶鬼正发出凄厉嘶吼,不过片刻,便被那诡异的骨焰吞噬殆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中。 “任姑娘!” 文才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你的骨妖之力越来越强了!这等凶煞之物,就连我师父出手都得费一番工夫,你竟轻轻松松就给收拾了!” “嗯?” 上座的九叔眉头一皱,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 文才顿时缩了缩脖子,赶紧抓起抹布低头擦桌,装模作样地忙活起来。 “哼。”九叔冷哼一声,这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任婷婷:“看来,你对那骨妖之力,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还算顺利。” 任婷婷轻收手掌,背后的白骨虚影也随之隐去。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泛着微光的青纹印记,低声说道:“苏荃曾说过,让这骨妖护我十年安稳。” “现在看,用不了那么久。 再有一两年,它的力量我应该就能完全驾驭了。” 九叔默默点头,眼中神色有些复杂。 这丫头的命当真是好得出奇,竟能和自己那位师弟结为姻缘。 他看得清楚,任婷婷资质平平,哪怕拜入茅山正宗,在末法降临之前,恐怕也难踏入炼精化气的门槛。 可偏偏苏荃为她寻来一头伴生骨妖。 如今人与妖契,气息交融,骨妖的天赋竟也成了她的根基。 那骨妖本是枯骨堆积、天地孕化的灵物,根骨远胜常人。 虽不及苏荃那般逆天,但在凡俗之中,已是难得的奇才。 再加上有苏荃亲自指点修行,突破炼精化气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份造化,连他这个做了几十年道士的人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毕竟,若非天生不具道缘,谁又不想走上丹途,求个长生自在? 可惜他既无此等天赋,也缺那份决绝之心。 “师父。” 一旁打扫庭院的秋生忽然抬头问道:“您说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撞见的厉鬼越来越多?这些阴魂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能从哪儿来?”九叔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外头世道乱得很,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横死之人不计其数,怨气冲天,自然催生出无数邪祟。” “没错。” 任婷婷也接口道:“你们别看任家镇和邻近的省城还太平,那都是靠人力撑起来的。” “我父亲花了大价钱组建私军,武器精良,人数众多,里面不少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正因为有这么一股势力镇着,那些军阀才不敢轻易打主意。” 只是……”她眉尖微蹙,语气低了几分:“如今外面兵荒马乱,苏荃一个人在外奔波,也不知安危如何……” “任姑娘啊,你是关心则乱。”秋生笑着安慰:“我师叔那是什么人物?普天之下,哪个凡夫俗子能伤得了他?” 任婷婷听了点头,心头忧虑稍缓,可随即又浮起一丝埋怨,红唇轻抿:“他走了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捎回来……” 此时的苏荃,并不知有人正在牵挂着他。 第353章 牛头不对马嘴! 此刻,他正坐在一艘无桨的小舟上,随江水缓缓前行。 船身无声滑行,逆流而上。 他身旁盘坐着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烹煮着茶汤。 “天下动荡,倒是你这青城依旧安宁。”苏荃执杯在手,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灯火如昼的大城之上。 不错,兜了一圈,他又回到了这里。 身边的老者,正是河神青鲤。 距离任家镇,已不远了。 “其实早前也有军阀带兵来犯。”青鲤笑了笑,“恰逢暴雨倾盆,老朽便借势掀起百丈巨浪,将那一队兵卒尽数卷入江中。” “又以法力在河面显出真身,震慑敌首,从此无人敢再来犯。” 河神显圣的消息传开,加上此地少有的安定,四方百姓纷纷迁徙而来,其中不乏富商巨贾。 于是这座城池越发兴旺,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宛如星河落地。 “地府那边的事,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青鲤急忙答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就在您前脚刚走,地府传令司和巡查司的人后脚就到了,专门查验那封信上的法印。” “现在我的名字已经记入阴曹名册,等将来寿终归天,立刻就会被召去任职,做个冥吏。” 苏荃轻轻点头,目光在青鲤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多言。 末法之劫将至,三界动荡未卜,到那时地府究竟会乱成什么模样,谁也说不准。 所谓冥职,怕也不见得是条安稳出路。 湖面平静,小舟随波轻晃,茶杯里雾气袅袅升起。 青鲤盘腿坐在一旁,动作细致地续着热茶。 谁能想到,整座青城百姓日日祈拜、心中敬畏的河神,此刻竟如寻常仆从般恭谨地陪坐在这位年轻修士身侧。 苏荃并未开口劝阻,也无意泼冷水。 阴司虽前景难测,但这毕竟是一份实打实的机缘,青鲤这些年修行勤勉,德行无亏,配得上这份造化。 “您这是要回山门?” “不算回去。”苏荃淡然一笑,“只是当年初下青山时落脚的地方,离得太久,想回去看看罢了。” “那……可赶时间?”青鲤忽然问。 “怎么?”苏荃转头看他。 青鲤笑了笑:“若不着急,不如在青城多留几日,看场好戏。” “哦?什么戏?”苏荃来了兴致。 青鲤望向远处城郭,语气悠远:“有个‘法师’,其实是江湖术士,靠骗人混饭吃。” “几天前他进了城,打着我的旗号四处敛财。” 苏荃静听不语,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以青鲤的性子,寻常欺瞒之事,未必会放在心上。 果然,青鲤眼神微冷,话音也沉了下来:“寻常骗子,骗些银钱也就罢了。 我顶多在他过河时让他呛两口水,吓一吓就算惩戒。” “可这人竟对全城百姓宣称,要献千两白银,还要选十对童男童女沉入河中祭我!这不是明摆着败坏我的名声,毁我修行功德?” “而且这也不是头一遭。 我暗中查过他的过往,此人走一路骗一路,因他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而送命的百姓,少说也有上百。” “此等恶徒,若不除之,何以警戒后来者?” 苏荃缓缓点头。 如今世道正处新旧交替之际,民间蒙昧,百姓极易受蛊惑。 更兼世间确有鬼神之说,反倒成了奸佞之徒招摇撞骗的温床。 他曾亲眼见过一家孩童高烧不退,不去延医问药,反而请来跳大神的巫婆。 那妇人不通半点玄术,只知装神弄鬼,榨取钱财,最后生生把孩子耽误没了性命。 这类骗子还最爱攀扯名门大派,动辄自称出自龙虎、茅山,一边坑害百姓,一边败坏修真门庭的声誉。 青城河不宽,两人边谈边行,小船已悄然靠岸。 苏荃踏上河堤,回身说道:“好,我就在这城里住两天,看看你怎么收拾他。” 青鲤含笑拱手作别,随即与小舟一同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此时夜深,城门却依旧敞着。 苏荃步入城中,随意寻了家客栈投宿。 看来那骗子手段确实不一般,至少在骗术上极尽能事——连这客栈的门梁上都贴着一张符纸,据说花了二十块大洋才购得。 可苏荃一眼便看出,那不过是一张毫无灵力的废纸,别说驱邪镇煞,连符文都画得歪歪扭扭,牛头不对马嘴。 次日清晨,他炼化了体内那一丝先天纯阳之气,推开房门走出院子。 掌柜见状连忙上前问安。 他衣着素净,气度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凡俗子弟,掌柜自然殷勤招待。 战乱四起,能像青城这般安宁之地已是凤毛麟角,因此各地商旅纷至沓来。 街上人声鼎沸,市集喧闹如节庆。 店铺林立,货摊遍布,更有小贩挑着担子穿街走巷,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两个包子。”苏荃在一处摊前停下,递出几枚铜板。 “好嘞!”小贩掀开盖布,拣了两个饱满的包子包进草纸袋里。 望着苏荃离去的身影,他挠了挠耳朵,低声嘀咕:“怪了……这人怎么瞧着眼熟呢?” 身后细语飘入耳中,苏荃唇角微扬,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继续缓步前行。 当年正是他一张符纸点燃了那根扁担,才让这小贩逃过一劫。 对苏荃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如同日常琐事一般,并未放在心上。 随后,他先去酒楼订下大批宴席,又一家接一家地逛起了古玩铺子和药行。 五行灵根不仅可能蕴藏在天地奇药之中,有时也会被封存在器物之内。 就像当初青鲤送给他的那株水灵根,为了锁住灵气不外泄,便是用一块寒玉层层包裹。 “大威仙师来了!” 街头忽然一声高呼,整座城顿时沸腾起来,人们纷纷涌到路边张望。 苏荃也站在人群里,饶有兴趣地朝前望去。 只见远处街道尽头,一对穿白衣的年轻男女手持素幡引路,身后八名头缠红巾、赤膊壮汉合力抬着一顶白轿。 轿中坐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身披白色八卦道袍,长发散落背后,未加束冠。 他盘腿端坐,一手掐诀,一手执拂尘,双目微闭,口中低声诵咒。 两侧还有两名童子边走边撒花瓣,场面煞是庄严。 唯有苏荃轻摇了摇头,眸底掠过一丝讥讽。 常言道:一瓶不动,半瓶晃荡。 真正有道行的修行之人,从不讲究排场。 他所见过的几位仙门弟子,皆布衣简行,混迹市井,连车马都极少乘坐。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人不在饰,有道自显。 真正的修为,自有其气度流露,何须靠阵仗撑场面? 他幼年曾见过紫霄真人下山一次。 第354章 仙师驾到! 那时紫霄尚未闭关,每次出行不过一身寻常道袍,背一把旧剑,看上去与街上普通道士并无二致。 轿后还跟着一支乐班,唢呐齐鸣,腰鼓震天,一路吹打而来。 “这就是那位大威仙师?”苏荃随口问身旁一人。 “是啊。”那人答道,“公子显然是刚来此地,不然怎会不知仙师威名?” “他到底有何能耐?” “能耐?”对方一扬眉,“那可多了去了!” “前些日子王家闹鬼,阴气森森,没人敢进屋。 后来请了仙师出马,当场一道符令下去,那恶鬼跪地求饶,转眼就被收进黄纸里!” “真是活神仙啊!前阵子他还施法赐平安符,只要供上二十块大洋香火钱,就能请回家保宅安人。” 降伏恶鬼? 苏荃眯起眼,静静打量那位“仙师”。 此人三焦失调,纵欲过度,面色枯槁,神志恍惚,精气外泄,元阳亏损,魂魄黯淡无光。 也不奇怪,年纪一大把,仍不知收敛欲望,长此以往,不出两年必卧床不起,哪来的本事驱邪捉祟?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忆起早年遇过的茅山明。 而事实竟真与他猜想相差不远。 这位所谓的大威仙师,实则是豢养了一只厉鬼,借鬼造势,装神弄鬼。 与邪祟勾结演戏,哄骗达官贵人奉若天人,这些年不知坑害了多少性命,敛走了多少民脂民膏。 “嗯?” 忽然,那仙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钩,在人群中来回扫视,神情狐疑。 方才那一瞬,他察觉体内寄养的厉鬼莫名躁动,却摸不清缘由。 这所谓的仙师,靠害人发财,拿亡魂喂鬼,罪孽深重。 但因之前已与河神谈妥,苏荃便按兵不动,静候青鲤出手,只待这骗子终将自取灭亡。 随着仪仗远去,两旁百姓蜂拥而上,争抢地上残花,仿佛得了什么祥瑞。 苏荃冷眼旁观,未发一语,转身缓缓离去。 轿子最终停在一户深宅门前,两名守卫推开门扉,大威仙师缓步而入。 厅堂内早已聚集七八位锦衣华服之人,年岁最轻的也有三四十,年长者甚至七八十,个个气派非凡。 这些人,全是青城顶尖豪族的当家人。 “仙师驾到!” 见大威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嗯。”大威应了一声,慢步走到中央的主位坐下,端起桌边茶盏轻抿一口:“各位商议得怎样了?” “这……” 众人互望片刻,最终都低下了头。 “嗯?”大威眉峰微蹙,“怎么,有难处?” “仙师莫怪!”一位老者急忙抬手指向身旁那名中年男子,“我等并无异议,只是徐家主执意不肯点头啊!”被点名的徐家主约莫四十出头,身穿青布长衫,面容方正,神情凝重。 “仙师。”徐勇厚缓缓开口,“千两白银,我们徐家愿意出。 可要以十对童男童女祭祀河神……恕我难以从命!” “况且,青城河神历来仁慈,从未听闻需以孩童为祭,怎会突然提出如此要求?” “大胆!”一名身着白袍的护法厉声喝道,“你竟敢质疑仙师所传神谕?” “我并非此意。”徐勇厚淡淡扫了他一眼。 “徐家主。”大威这时放下茶杯,轻叹一声,“本心知你怜惜幼童,不忍其遭难。 但这些仪式,皆是河神亲临梦中所授。” “先前王家主不信我言,还将我逐出门外,结果如何?家中恶鬼横行,夜夜惊啼,牲畜暴毙,几近灭门!” “若非本仙师宽宏大量,不计旧怨出手镇压,王氏一族早已尽数葬身邪祟之口。” 王家主人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畏。 其余几位家主也纷纷劝说,好言相劝,软硬兼施。 可半炷香过去,徐勇厚仍岿然不动——银钱可行,活祭绝无可能! “徐勇厚!”大威脸色一沉,直呼其名,“你真要违逆河神旨意不成?” 他心底藏着一头将要进化的凶灵,只需再吞食十对纯阳纯阴的童男童女,便可蜕变为更强大的存在,而作为操控者的他,也将借此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 这对一个凡人而言,诱惑不可谓不大。 “大威仙师!”徐勇厚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河神庇佑青城数十载,从未索供。 自您到来之后,却称河神托梦,既要千金,又要稚子献祭。” “我斗胆直言——真正贪求这些的,怕不是河神,而是仙师您自己!” “放肆!”四周哗然,众家主齐声呵斥。 有人赶紧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阻:“住口!快坐下,莫要惹祸上身!” “呵……” 大威反倒笑了,眸光冷冽地盯着他:“你可以不祭,但日后若有灾祸降临,休怪本仙师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避让,唯恐牵连自身。 徐勇厚心中亦有悸动——毕竟那夜降鬼之事确有其事,威力骇人。 可想到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怒意便再度涌上心头。 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大威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如寒冰,右手悄然探入袖中,紧紧攥住了那枚幽光流转的玉佩。 自从那日“河神显灵”之后,青城河畔便日渐喧闹。 百姓携香烛果品而来,在河边焚香叩首,投食祈愿,信众络绎不绝。 岸边泊着一艘乌篷小船,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翁,望着眼前一幕幕跪拜景象,不住摇头叹息。 “好好的,叹什么气呢?” 忽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本就心烦,被人打断更是不悦,正欲发作,回头一看,却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身后立着一位白衣青年,眉目清朗,笑意温润,通体似有光华流转,仿若不染尘世的天上人。 远处女子见之,无不侧目低语,面泛红晕。 “您……是……” 老人瞳孔微缩,忽然想起那一夜的情景。 “还没请教老丈尊姓。”苏荃抬手示意勿声,随即轻盈落座于船沿。 洪乐激动得浑身发颤,双手合十躬身道:“不敢当‘请教’二字,小老儿姓洪,名乐,人称洪老……” 能让河神俯首称臣的,岂止是神仙?分明是天界上仙! 如今这位上仙竟主动问起自己姓名,洪乐只觉祖坟冒青烟,三生积德才换来今日一面。 “洪老板。”苏荃微微一笑,“我看你头顶紫气缭绕,近日财运亨通,生意兴隆,既无灾无病,又有进项,为何反而愁眉不展?” 洪乐先是一怔,继而想到眼前之人非凡俗,窥人命数不过举手之劳,也就释然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青城,轻叹道:“城里来了个道士,说是得用十个童男童女祭河神。 若真有河神,听见这等荒唐事,怕是要气得掀了河床。” “只可惜我一个摆渡的老头子,说不上话,只能看着那道士在城里兴风作浪。 最苦的是那些孩子,一个个还没长大,就要遭这种劫难。” 第355章 终有一日,难逃天谴! 苏荃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就断定他是假道士?万一是河神真托梦给他呢?” “绝不可能。”洪乐摇头,神情坚定,“这河神几十年来一直护着青城,那天晚上我们几个粗人对他出言不敬,他都没发火。 早些年军阀打过来,他还掀起大浪吓退敌兵,保全了一城百姓。 这样慈悲的神明,怎会要活人献祭?” “分明是那道士自己胡言乱语!” “说得好!”忽地一声赞叹响起,一位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徐家主?”洪乐并不意外,显然早与对方相识。 徐勇厚目光落在苏荃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这位公子气质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苏荃。”青年微微颔首。 “原来是苏公子。”徐勇厚拱手行礼,“在下是青城徐家徐勇厚。” 这是他的习惯,哪怕贵为一方望族之主,见谁都客客气气。 也正因如此,才和洪乐这样一个普通船工成了知己。 两人互知姓名后并未多言,徐勇厚转头对洪乐说道:“前几日那大威观的道士,又想拉我们凑人头办血祭。” “我当场回绝,从此翻脸成仇。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谁也别想拿活人投河!” “徐老爷义气。”洪乐抱拳称赞。 徐勇厚勉强一笑,随即脸色黯淡,声音低哑:“可我也把那道士彻底得罪了。 临走时,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杀机。” “这……”洪乐眉头微皱,“您是青城有名的人物,势力深厚,那道士再猖狂,总不至于敢动您?” 徐勇厚缓缓摇头,压低嗓音:“这些日子我一直琢磨,那道士没来之前,咱们青城太平得很,六畜兴旺,风调雨顺。 可他一到,怪事接连不断——闹鬼、托梦、人心惶惶。” “我怀疑,王家闹的那个厉鬼,恐怕就是那道士搞出来的!” 说到这儿,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愁:“如今他对我起了杀心,我估摸着今晚就会动手,说不定要用邪法取我性命。” “可惜我家虽有不少护院武师,却没人懂得对付这类妖术……” 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洪乐,只见老人偷偷望向苏荃,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开口。 毕竟神仙没表态,凡人哪敢乱插嘴? 片刻沉默之后。 在徐勇厚惊愕的目光中,洪乐忽然双膝跪地,颤声道:“仙人!” “老洪,你这是做什么?”徐勇厚一脸茫然。 就在洪乐急得额头冒汗之际,苏荃淡淡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起来。” 随后将视线投向徐勇厚:“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激怒那道士。”苏荃嘴角微扬,“只要你答应献祭孩童,他自然不会害你,甚至还能化干戈为玉帛。” “这话我岂能不懂?”徐勇厚苦笑,“可一想到二十个孩子要被活生生扔进河里淹死,我心里就像烧着一把火。” “便是重来一次,我照样会骂他个狗血淋头,绝不松口!” 苏荃凝视他良久,忽然道:“把手摊开。” “啊?”徐勇厚一愣,不明白眼前这年轻人要做什么。 洪乐却不容分说拽过他的手腕:“叫你伸手就伸,啰嗦什么!” 徐勇厚满脸困惑,但仍顺从地摊开了手掌。 苏荃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真炁,在他掌心悄然画下一枚看不见的符纹。 刹那间,徐勇厚只觉掌心温热如春阳照拂,似有一抹金光流转,可定睛一看,却又空无一物。 “回去便是。 今夜若遇邪祟侵扰,只需将这只手对准它,高声念一个‘敕’字。” 苏荃话音一落,便从船头缓缓起身,信步走入人群深处,转眼便没了踪影。 “刚才那人说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洪乐这才放下心来,目光落在徐勇厚脸上。 “记下了。”徐勇厚本能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却有些茫然地开口:“洪老,刚才那位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位啊……”洪老望着苏荃方才坐过的位置,轻叹一声,“那可是真正的活神仙。” 夜色渐浓,四下寂静。 徐府内院。 徐勇厚早已让家眷各自回房,只留下十几名最亲近、最骁勇的护卫守在厅外。 正厅灯火未熄,他端坐主位,手中紧握一柄缠着红绳的厚背大刀,双目微合,宛如一头蛰伏待发的猛兽。 他年轻时闯荡江湖十余载,虽如今年近半百,气血不如当年旺盛,但骨子里那股狠劲和胆魄依旧未散。 厅门外,十余条精壮大汉列队而立,个个眼神凌厉,死死盯住四周漆黑的角落。 几个时辰过去,风平浪静。 徐勇厚心头稍安,终于站起身,朗声道:“天快亮了,看来那妖道不敢来了。 大家去歇着,不必再守。” 众人应声行礼,陆续退下,庭院渐渐恢复宁静。 他也顺手拿起木盒,打算将大刀收起归鞘。 就在这一瞬—— 呜呜呜—— 一阵阴冷狂风骤然灌入厅堂,烛火“啪”地熄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徐勇厚浑身一僵,一股刺骨寒意如毒蛇般自背后疾速攀爬而上。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攥紧刀柄,猛然转身挥斩! 唰—— 刀光划破黑暗,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可却没有砍中血肉的实感,倒像是劈进了一潭冰冷水流。 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寒之力顺着刀身直冲双手,几乎冻得他十指失觉! 这时他才得以睁眼看去,看清了黑暗中的存在。 那是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形! 通体裹着猩红长袍,身上流动着暗红光晕,仿佛皮下流淌的全是凝固的血浆。 面容扭曲可怖,皮肤斑驳溃烂,一双赤红的眼睛在夜里闪烁不定,如同鬼火跳动,满是怨恨与杀意。 “果然是你!” 徐勇厚心头剧震,神色复杂:“我就知道,逃不开这一劫!” 这厉鬼,正是当日曾在王家肆虐的那个恶灵! 如今看来,它确是那妖道豢养之物无疑! 那鬼物不言不语,只是咧开嘴角露出森然笑意,随即化作一团血雾旋风,将他团团围住。 徐勇厚奋力挥刀,左右劈砍,可刀刃穿魂而过,毫无作用。 随着时间推移,他体力飞速流逝,周身寒气如针扎骨髓,恐惧与无力感不断蔓延。 那厉鬼迟迟不下杀手,分明是在戏弄猎物,享受凡人临死前的绝望。 对邪祟而言,人心的恐惧,便是最甘美的飨宴。 许久之后,徐勇厚喘息沉重,终于松开了手,任由大刀坠地,发出沉闷声响。 “我认命了,你要取我性命,随你便。” “只请你替我传句话给那妖道——他假借河神之名作恶多端,终有一日,难逃天谴!” 风势渐缓,血雾凝聚成形,阴气愈发浓重,显然厉鬼已准备终结这场游戏。 第356章 一场好戏开场? 就在此刻—— 徐勇厚忽觉右手掌心灼热滚烫,仿佛有东西正在血肉之中翻腾躁动,即将破肤而出! 他猛地想起船上那年轻人临行前的叮嘱。 与此同时,那厉鬼也现出全貌,狞笑着朝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徐勇厚猛然抬手,直指厉鬼,口中暴喝:“敕!” 下一刹那,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轰隆—— 巨响震彻厅堂! 一道紫芒自他掌心迸发,符文浮现,光芒暴涨,瞬间照亮整个大堂! 那符印扭曲变幻,竟凝成一道雷霆,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正中厉鬼! 砰! 雷霆触身即爆,化作一个直径两三丈的紫色光球,将厉鬼牢牢锁在其中。 那鬼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强光中彻底崩解,化为虚无。 一切发生得太快,转瞬即逝。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厉鬼,已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徐勇厚僵立原地,嘴巴微张,眼神呆滞,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那是雷符——真正的雷符! 苏荃体内的真炁融合了雷霆将军所赐的天雷之威,再以自身修为催动符箓,这一道雷符别说对付区区厉鬼,便是百年的老尸遭此一击,也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家主!” 大厅的异响惊动了守夜的护卫,他们提着灯笼匆匆赶来,火光照亮了整个厅堂。 徐勇厚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身前地面焦黑一片,像是被天火焚烧过一般,而在那片焦痕中央,赫然印着一个人形轮廓。 没错,正是那只厉鬼最后残留的痕迹。 如今它早已魂魄尽碎,只留下这抹印记,作为存在过的证明。 城中心某处客栈的顶层房间内,苏荃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远方某一角,沉默良久,唇角轻轻扬起:“倒是小瞧你了。” “养鬼之人,却不懂控鬼之法,你这个凡俗骗子,倒也算坦荡。” 随着厉鬼消亡,大威那边毫无动静,显然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与那鬼物之间也没有丝毫感应。 这说明他根本不是什么修行者,连最基本的驭灵手段都不曾掌握。 这也说得通——若他真懂些门道,便能与鬼魂共享部分力量,不至于等到厉鬼自行进阶后,才勉强得些残余威能。 所以,大威能豢养那头厉鬼,纯粹是机缘巧合罢了。 可这种运气,未必是福。 毕竟那厉鬼靠吞噬活人精血魂魄成长,吃得越多,戾气越重,理智逐渐湮灭。 一旦彻底失控,首当其冲遭反噬的,便是它的“主人”。 如今恶鬼已除,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位“河神”登台唱戏了。 莫名地,苏荃竟对明日生出几分期待。 月隐东方,晨曦初露。 天刚破晓,外头便传来阵阵喧嚷声。 苏荃盘坐榻上,不慌不忙将一缕先天纯阳之气纳入体内,而后起身推门而出。 “苏公子!”门外站着掌柜,约莫五十上下,手里端着铜盆,“您起得正好,大威仙师今早要在河神庙开坛作法,百姓们都赶过去了,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多谢告知。”苏荃轻一点头,负手走下楼梯。 此时河神庙前,已是人山人海。 青城百姓齐聚于此,虽庙前广场宽阔,小贩也被清退一空,但源源不断的人流仍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里外三层,寸步难行。 帘帐之后,大威正整理道袍,神色却有些游移不定,频频环顾四周。 昨晚他已放出厉鬼去取徐勇厚性命,以往从无延误,最多一两个时辰便会归来,可这一夜却音讯全无……莫非出了岔子? 念头刚起,他又连忙摇头否决。 那鬼物何等厉害?穿墙遁地、摄人魂魄、力可扛鼎,世间谁能伤它分毫? 这些年他行骗各地,从未遇见过真正有道行的修士,只知道鬼魂凶悍,却不知修道之人手中符咒,亦可斩妖除魔。 “仙师!” 正出神间,一名道童掀开帘子,低声禀报:“城中大户人家都到了,祭品也已备齐,您看……” “走。”大威抓起拂尘挽在臂间,随道童步入正殿。 殿中,一座高大神像巍然矗立。 青袍加身,白须垂胸,双臂高举,身后壁画波涛翻滚,巨浪滔天。 神像双目直视前方,既有悲悯众生之态,又透出凛然不可犯之威。 正是青鲤化身的河神像! 原本河神本体为一条青鱼,但那一日青鲤在河面显圣,现出人身法相,百姓便依其所见,重塑此像。 大威走近神像基座时,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他抬头望去,说不清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尊神像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青城两岸的富户早已列队等候,见状急忙趋步上前恭敬行礼,四周百姓也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因河神信仰根深蒂固,此地民众对“神明”之事向来敬畏至极,如此隆重相迎,倒也不足为奇。 苏荃静立人群之后,目光掠过前方那尊高大塑像,唇角微扬,似在静候一场好戏开场。 “东西都备齐了?”大威神色淡漠,语气听不出波澜。 “一切就绪!” 一名富商应声轻拍手掌,仆从立刻抬出数口沉重大箱。 箱盖掀开刹那,银光四溢,满地雪亮,围观者无不瞠目结舌,就连大威也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整整千两白银! 但他迅速敛住心神,压下心头躁动,又问:“祭品呢?” “已在。” 十对身着猩红肚兜的婴孩被小心翼翼奉上,皆未满月,安坐铜盘之上,置于河神像前,宛如供品陈列。 这一幕落入苏荃眼中,笑意顿时凝固,眸底寒意渐生。 他忽然忆起那一夜在青云观中的鬼宴——猴妖设局,童男童女列席,腥风血影,恍如昨日。 可眼前的骗子,却比妖物更令人作呕。 妖魔食人,或为修行,或因本性难抑,斩之即可;而此人全然出于私欲,只为在凡人心中筑起一座不容置疑的神坛! “嗯。”大威审视着金银与婴孩,满意颔首。 随即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 “吾乃大威仙师,五百年前蒙仙人亲授道法,闭关苦修,今已得证大道。” “念苍生困苦,不忍袖手,故而出世济民,救厄解难!” “数日前,青城河神托梦于我,命我传谕尔等:献白银千两、童男女十对为祭,便可换得十年风调雨顺,城池安宁,邪祟不侵!” 百姓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尽是虔诚与希冀。 苏荃却冷笑一声,轻轻摇头。 五百年前?那时天地断绝,天人永隔,仙踪早绝尘世。 连冥府都无法通达天庭,哪来的“仙人赐法”? 简直是胡言乱语,连基本玄理都不懂。 当年最后几位留守上界的神君,不过是监管几位大真人而已,岂会插手人间俗事? 与此同时,徐家大院。 数十名精壮汉子身穿粗布衣裳,暗藏刀兵于袖中。 徐勇厚手握长柄大刀,立于队首,目光如铁扫视众人,声音低沉却透着杀气:“今日之举,乃代天行罚!” “那妖道心狠手辣,竟要以无辜婴孩活祭,此等恶行,我徐某岂能坐视!” “稍后将兵刃裹布藏好,混入人群。 待我一声令下,便齐齐出手,诛杀妖人,救出孩子!” 众人默然不语,但眼中战意凛然,已然心意相通。 徐勇厚点头,挥手下令:“出发!” 第357章 暴起发难,群起围杀! 此刻,河神庙前。 大威已手持桃木剑,在神像前舞动起来,剑尖划破符纸,那符竟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腾,引得四周百姓惊呼连连,纷纷称奇。 苏荃冷眼旁观,心中清楚得很——不过是符上涂了磷粉,遇空气即燃,毫无玄机可言。 正当他准备继续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时,忽觉背后一缕异样气息掠过,目光随即转向人群后方。 只见一群看似寻常百姓的壮汉正缓缓靠近,悄然汇入观礼的人流。 他们虽装扮普通,但体内气血旺盛,步履间隐带煞气,分明是常年习武、历经搏杀之人。 苏荃并未停留在这群人身上,而是继续搜寻——果然不久,便发现了藏于其中的徐勇厚。 那人并未易容改扮,反而一身华服显眼异常,依旧是一副世家家主的模样。 这也正合其计策。 他本打算先以富绅身份接近大威,假意应允祭祀之事,借机靠近行刺。 只要距离足够,便拔出藏于腰间的短刃,当场取其性命。 不过,经历了昨夜之事,他也防备这道士真有妖术,这才预先埋伏了那些死士。 一旦自己失手,那批壮汉便会暴起发难,群起围杀!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上前之际,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徐家主?” “嗯?” 徐勇厚眉峰一蹙,下意识偏过头,正撞上苏荃那双含着浅笑却意味难辨的眼睛。 “苏先生!” 他脱口而出,瞳孔微缩:“您怎么也在这里?” 若说先前只觉得这青年气度不俗,那么昨夜之事过后,又听了洪乐一番讲述,此刻的苏荃在他心里早已超凡脱俗——真真正正的得道之人,绝非那个装神弄鬼的妖道可比! 那一道雷符破空而下的景象,至今仍烙在他心头。 “你打算暗中动手,取他性命?”苏荃声音轻淡,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正是。”面对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徐勇厚毫无隐瞒之意,坦然应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被推进河里送死。” “眼下唯有抢在他作恶到底之前先发制人,才能还青城一个太平安宁。” “徐家主信我吗?”苏荃忽然转头看他。 “这话从何说起?”徐勇厚摇头失笑,“我这条命都是先生所救,岂有不信之理?” “那就好。”苏荃微微颔首,“那你只管上前去看热闹便是,不必插手。” “什么?”徐勇厚怔住,目光满是疑惑。 苏荃轻笑着摆摆手:“既信我,便别多问。 我请你瞧一出好戏……顺便也让你亲眼看看,一直庇佑这座城池的‘神明’,究竟是何等模样。” 前一刻他还满心不解,后一刻却是心头巨震。 苏荃这话的意思……莫非河神真会现身? 他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洪乐亲口描述的经历,心中隐隐掀起波澜。 此时高台之上。 大威刚跳完祭祀舞步,环顾四周人群,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徐勇厚没来,想必已被那只厉鬼害死——最后的绊脚石终于清除。 虽然心底始终萦绕一丝不安,但他用力甩开杂念。 “时辰到了。”他转向身旁几位富商,“把银子抬上祭坛!” 立刻有壮汉打开木箱,将成锭的白银整齐码放在石台之上。 大威取过一块红布,缓缓覆在银堆上,郑重叮嘱:“此乃敬献河神之物,须以红布遮盖八十一日,期间任何人不得掀开。” “否则触怒神明,全城百姓都将遭劫,可都听明白了?” 众人连连点头,面色惊惧。 也有个别富豪心生疑虑,但想起此前大威施展的所谓法术,终究不敢开口质疑。 大威表面肃穆,内心早已暗喜不已,甚至还带点懊恼——早知这些人如此容易哄骗,当初何必只要几千两?要是一口气开口要上万两,岂不更妙? 这么多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 可钱财这东西,谁会嫌多呢? 往后只要那只厉鬼再进一步蜕变,他便是财势兼备,从此逍遥尘世,快意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内心的狂喜。 随即看向托盘里的几个孩童,朗声道:“吉时已到,我这就沟通河神,汇报成果,然后……行祭祀之礼!” 众富豪纷纷应和。 有人面露不忍,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片由谎言织就的威压之下,贫苦人家哪敢发声? 大威对自己营造的氛围极为满意。 他点燃符纸掷入河中,再用拂尘蘸水,洒向自身。 接下来不过是一套老把戏——学那些神婆子,自称请神附体。 待道袍湿透,他双手胡乱结了个连自己都不懂的印诀,闭目高喝:“恭请河神降临!” 刹那间,四下寂静无声。 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空气:“真的来了!河神显灵了!” “河神大人!是河神大人驾临啊!” 人群炸开了锅,欢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几乎掀翻天际。 大威悄悄往后瞟了一眼,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全都跪伏在地,双手合十,满脸敬畏。 唯有一人身穿白衣,独立其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望着他。 不过大威并未在意,只当是哪家不懂事的少爷来看稀奇。 他心中得意:这次骗局办得越发像样了,竟能让整座城的人如此信服!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富商全都跪伏在地,不只是他们,连自己身边的几个护法、道童也齐刷刷跪下。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跪的方向,并不是朝向他。 大威心头一紧,缓缓扭过头,朝着前方望去。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只见祭坛上的那尊雕像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朦胧光影中,一道身影从石像中缓缓升起——一位身披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浮立半空,背手而立,气息缥缈却又威压四方! 难道……河神真的降临了? 人群中,苏荃轻轻一笑,朝青鲤微微颔首示意。 青鲤亦回以轻点下颌,随即目光落在大威身上,声音清冷如泉,却响彻整座庙宇:“你召我前来,有何所求?” 此刻的大威,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过是个江湖术士,装神弄鬼只为骗些香火钱罢了。 原计划是做场戏哄哄百姓,过几天再编个由头捞一笔,等厉鬼彻底成长起来就悄悄离开青城,远走高飞。 哪知道今天竟真把神明给请出来了! “河……河神大人!”大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只是代青城百姓献上供奉,祈求您保佑地方太平,五谷丰登,家宅安宁……” “供奉?”青鲤的目光掠过那一排孩童,眼中微现怒意,但很快隐去,语气平静地问大威:“你倒是用心了。” “啊?”大威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露出狂喜,“您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不料青鲤却摇了摇头:“可我不食童子之身。” 第358章 妖道残害性命,罪无可赦! 大威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赔笑:“那……那您喜欢什么?只要青城有的,我立刻为您筹办!” 青鲤环视四周,最终又将视线落回大威身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大威顿感不安。 可还没等他细想,那股不安便成了现实。 “我对你是挺感兴趣的。”青鲤忽然一笑,“我在河底孤寂已久,不如你下来陪我说说话,下盘棋,讲讲人间百态,如何?” “这……”大威脸色瞬间僵住。 让我下去陪您聊天对弈? 青城河深达数百丈,水底阴寒刺骨,暗流汹涌,我要是真下去了,还能上来吗? “河神大人……”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人最近身子虚弱,怕脏了您的清净之地……您能不能换个人选?” “就是你了!” 话音未落,青鲤神色骤变,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目光如刀般盯住大威,声如雷霆炸裂:“若要青城风调雨顺,你就该入河伴我!” 这一句宛如重锤,狠狠砸进大威心口。 更让他惊恐的是,四周百姓的眼神已然变了。 就连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富豪,也都眼神闪烁,蠢蠢欲动。 说到底,他们敬拜的根本不是他这个道士,而是眼前的河神。 只因他说能通神,才被捧为仙师。 如今神明亲临开口,谁敢违逆? 甚至有人已在心中盘算:若我能第一个把他送上祭坛,或许能博得河神欢心…… “河神大人!河神大人饶命啊!” 大威扑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开恩!” 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面子? “你错在何处?”青鲤冷冷问道。 “我……”大威抬头看了眼周围人群,咬了咬牙,“我不该打着您的名号四处行骗,蒙蔽青城百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青鲤却不罢休,继续逼问:“还有呢?” “还有?”大威一怔,目光扫过王家家主,终于闭眼说道:“王家那只厉鬼……其实也是我养的。 所谓作祟,都是我一手安排。” “什么!”王家家主勃然大怒,手已握上剑柄。 那厉鬼搅得家中鸡犬不宁,亲眷险遭毒手,他还一直感激眼前这道士驱邪有功,送礼无数。 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此人! 青鲤声音低沉如渊:“还不止这些?把你做过的事,全都说出来!” 他的声音中暗含法力,透出一股直击人心的威压。 大威顿时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过往所犯下的种种恶行,一一吐露出来。 话还未说完,已有围观百姓怒不可遏,脱下鞋来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一人动手,众人纷纷效仿。 转眼间,烂菜叶、臭鸡蛋、破鞋烂袜如雨点般飞来,尽数砸在大威身上,打得他头破血流,满脸是血。 可他仍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抬眼望着河神虚影,眼中满是哀求,对死亡的恐惧早已吞噬了所有念头。 河神面容冷峻,沉默良久,才将目光投向那几位富商,沉声道:“尔等助纣为虐,虽未必尽知情由,然应允以活人献祭,本身已是重罪。” “每人削减阳寿十年,家族福运折损一半!” 如今青鲤的名字已录入阴司名册,形同冥吏,夜间常替地府办理些事务,故而掌握着裁决亡魂之权。 凡世间之人若有确凿罪行,他便可依阴律定其阳寿长短,断其福泽深浅。 那些家主脸色铁青,却只得伏地叩首,不敢争辩一字。 河神继而望向百姓,语气渐缓:“今后祭祀于我,无需金银供奉,不必酒肉牲礼,更不准以活人相祭。” “若真心敬仰,年节时焚几炷香,摆几样寻常瓜果糕点足矣;即便无物可献,只身前来诚心祷告几句,也算心意到了。” “若无意为之,也无需勉强,我不会怪罪。” 此言一出,众人望着河神的目光,少了几分敬畏,多了许多真诚与敬重。 随后,河神盯住大威,冷声道:“这妖道残害性命,骗取钱财,罪无可赦……不如就让他下来陪我!” 说罢长袖一挥,身影消散于空中,神像也随之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再无灵光流转。 人群一时寂静,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骚动。 大威面色死灰,呆坐原地,仿佛灵魂已离体,只剩一副躯壳任人处置。 很快,他被牢牢绑在一根粗木桩上,由两名壮汉抬着,走向河边。 “走!” 苏荃瞥了徐勇厚一眼,轻笑道:“我们也过去瞧瞧。”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本想拿别人祭河,最后自己反倒成了河中的祭品。 人潮涌动,不多时便挤满了青城河畔。 中央处,几个汉子扛着木桩,上面的大威早已不复昔日道士风范,狼狈不堪。 道袍撕裂成条,沾满秽物,蛋液顺着衣角滴落,混着菜叶与血污黏在身上。 头发乱如草窠,披散满脸。 此刻他脸色惨白,五官扭曲,嚎啕大哭,不停向两侧押送之人磕头求饶。 可那几人充耳不闻,只待一声令下,便合力抡起木桩,在空中晃了几圈,猛地抛入河中。 那木桩沉重结实,底下还绑着石块,入水瞬间激起大片水花,随即缓缓下沉,消失在浑浊的水流里。 岸边喧哗持续许久,方才渐渐散去。 “苏先生。”徐勇厚凝视着归于平静的河面,语气中带着惊疑,“那河神……” “苏先生?” 他猛然回头,却发现苏荃早已不见踪影。 自此以后,青城百姓对河神愈发敬重。 而这场假道士败露、河神显灵之事,也在民间口耳相传,久久不息。 后来更有说书人将其编作故事,在茶楼酒肆间广为讲述。 整日的热闹直到天黑方休。 夜深人静之时,徐勇厚抱着试一试的心思,独自出了城,悄悄来到河边。 果然,河心停着一艘小船。 “徐家主?” 苏荃放下手中茶盏,小船自行向岸边靠来。 片刻后,徐勇厚踏上乌篷船,却见船头坐着一位身穿青衫的老者。 他心头一震,激动得脸颊通红,声音发颤:“徐勇厚……参见河神!” “嗯。” 青鲤微微一笑,神色和蔼:“这几日你行事尚正,有些担当。” 听得河神亲口嘉许,徐勇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坐立不安。 苏荃立于船尾,望着粼粼水面,淡淡问道:“那个大威,你打算怎么处理?送去地府受审?” “先不急着送他下地府。” 第359章 淤泥腐物、破布烂纸! 青鲤轻摇头,袖袍微扬。 哗啦一阵铁链声自水面传来,一道人影被锁链拖拽着浮出河面——正是大威! 此刻的他身形恍惚,脸色惨白,痛苦不堪,可嘴里仍不停地嚼动着什么。 青鲤唇角微扬:“我让他日日夜夜沉在水底,尝尽窒息滋味,顺便把青城河里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 “等哪天我真进了阴曹地府,再把他一并带下去,交给阎王发落。” 至于怎么个清理法……只消瞧瞧大威口中正咀嚼的东西便明白了——那些淤泥腐物、破布烂纸,竟全被他生生吞进肚里。 “苏公子,这场戏可还入眼?” “颇为有趣。”苏荃含笑点头,转向青鲤道:“既然事已了结,我也该动身了。” 话音落下,他足尖轻点,从船头缓步而出。 徐勇厚刚想提醒脚下是水,却惊见苏荃竟如踏实地般,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稳稳行走,直至岸边。 随即手腕一抖,夜空中骤然响起一声长嘶,一匹雪白马儿凭空出现。 望着那人骑马远去的身影,青鲤立于舟中,面对二人惊愕的目光,深深一揖,朗声道:“恭送真传!” “真传?”徐勇厚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地问,“河神大人,那位苏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洪乐也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向青鲤。 河神笑了笑:“对你们而言,他便是天上的人物。” 言罢,身形一纵,半空中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鳞鲤鱼,哗啦一声跃入河水深处。 船上只剩两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许久,洪乐忽然开口:“要不……咱俩喝一杯?” “好!”徐勇厚用力点头,哈哈笑道:“咱们这等凡人竟能亲眼见到神仙行事,这般机缘,不醉一场岂不可惜!” 山道弯弯曲曲,月光斜洒,照得地面凹凸斑驳。 一匹白马不紧不慢地前行,马背上半倚着一名白衣青年。 他左手枕在脑后,右手捧着一本厚册静静翻阅。 四周幽暗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的双目清明如炬,字句一览无遗。 书名唤作《阅微诸物笔记》,翻它一则为增长见识,了解些未曾见过的魑魅魍魉;二则打发寂寞,权当读一部离奇志怪。 说实话,苏荃始终无法理解茅山内门那些老道士——要么百年不出洞府,要么终日枯坐诵经参玄。 晚风拂过林梢,伴着清脆蹄声。 苏荃回头一瞥,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车队。 显然是个行商队伍,一辆辆马车装满货物,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 唯有最前那辆平板车上坐着一位老者,身旁还跟着个小女孩。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生得灵秀可爱,一身绣花小袄,头顶扎着两个翘起的小辫子,脸蛋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此时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马上那位白衣公子。 苏荃也温和一笑,目光随即扫过其余众人。 二十多个骑马汉子随行左右,皆穿粗布衣裳,面色冷峻,腰挎刀剑,应是这支商队的护镖之人。 可苏荃望着他们的眼神,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 “小哥。” 他的坐骑本就走得不快,很快就被车队追上。 车上的老者招呼道:“独自赶路?” “嗯。” “不如上来坐会儿?”老人笑着邀约,“咱们人多热闹,你若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就搭个伴儿,喝口热茶暖身子。 这深更半夜走荒山野岭,总归不太安稳。” “马可以叫人替你牵着。” 苏荃略一思忖,并未推辞:“那就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见他走近,老人递上一杯热茶,笑呵呵地说:“不过一杯粗茶,图个暖和罢了。” 又转头吩咐:“雀儿,去把桂花糕拿来。” “哎。”小女孩应了一声,蹦跳着往后车厢跑去。 趁着孩子不在,老人拱手自我介绍:“老夫姓于,名叫有鸿。 那是我孙女,叫于雀。 这一趟运些土产进城贩卖。” “在下苏荃。”青年回礼。 “苏荃?”于有鸿点点头,“好名字。 看公子气度,可是读书出身?” 眼前这位青年眉目清朗,肤色如玉,举止温雅,一看便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俊秀子弟。 “不是。”苏荃轻轻摇头,“我是个修道之人。” “道士?”于有鸿一怔,上下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老眼昏花,倒没见过像小哥这般清秀的道门中人。” 这时那小姑娘于雀抱着个包袱跑了回来,队伍重新启程。 包袱一打开,热气腾腾地飘出甜香——是用糯米掺了桂花、白糖和花生蒸成的糕点,软糯清香扑鼻而来。 “请用。”于有鸿抬手示意。 苏荃也不推辞,点头取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边小丫头早按捺不住,抓起一块就啃了起来。 “实话说,”于有鸿缓缓开口,“其实我也算半个修道之人。” 所谓居士,便是虽未正式入道门,却信奉道法,诵经礼神,参习修行,平日里若有道观做法事,也常去帮忙打理,身份介乎俗人与道士之间。 不只是道家,佛门之中也有不少这类在家修行者。 “哦?”苏荃随口问,“老人家是在哪座山上修持的?” “茅山。”老人笑着答。 苏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茅山?” “正是。”于有鸿颔首,“还未请教,道长师承何处?” “巧了,也是茅山。”苏荃笑了笑,“看来真是有缘。” “道长竟出自茅山?”老人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敬意。 正说着,一直闷头吃点心的小丫头忽然抬头问道:“那你以前怎么从没见你出现过?” “孩子不懂事,还望莫怪。” 于有鸿连忙解释,“先前我带她上山进香时,一位老前辈看中了这丫头,说她根骨不凡,有意收为弟子。 我去问过监院王友道,得知那位乃是山上隐修多年的高人,思前想后,便答应让她留下。 她在山上待了一年多,前些日子才刚下山。” 于雀睁大眼睛盯着苏荃。 这一年多她在山上几乎认得所有道士,可眼前这位,确实从未见过。 当初苏荃带着飞升符回山,恰巧就在她离开之后,两人自然未曾碰面。 “你是拜在哪位长老门下的?”苏荃转头问她。 “彭云丰长老。” “彭云丰?”苏荃心头掠过一道身影。 此人确是内门弟子,与九叔一般,修的是外道之术。 显然,这一年多来,于雀只在外门活动,并未进入核心区域。 原因也不难猜——彭长老多半是在考察她的品性与家世。 如今既已带下山,想必认可无误,不久之后便会正式入门。 想到这里,苏荃看着她笑了笑:“这么说,你还真该叫我一声师叔才是。” “啊?”小姑娘眉头微蹙,“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见过你,你真的是我们茅山的人吗?” “货真价实。” 第360章 察觉鬼物,另有所图? 苏荃轻笑,心里莫名觉得这孩子有点憨得可爱。 于雀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双手合十,规规矩矩行了个道礼:“于雀见过苏师叔!” 年纪不大,动作倒是挺像样。 就在她行礼之际,苏荃已悄然取出一枚空白玉佩,指尖凝聚一丝真炁,在玉面上勾勒出一道隐秘符纹。 这是种护身平安符,佩戴者可避邪祟侵扰,百鬼退避。 “既然认了这声师叔,见面礼也不能少。”他将玉佩轻轻挂到她颈间,“这块平安玉送你了。” “还不快谢过师叔?”于有鸿扯了扯她的袖子。 于雀低头瞧了瞧胸前的玉佩,只见其上纹路细腻,月光下一抹柔光流转,不由得咧嘴笑了,声音都轻快起来:“谢谢师叔!” 苏荃点点头,小姑娘则捧着玉佩在一旁对着月色左看右看,满脸好奇。 “不知苏道长此行要去往何处?”于有鸿问道。 “任家镇。”苏荃坦然相告。 “巧了,同路。”老人笑了。 苏荃扫了一眼四周护卫,忽而开口:“于居士,这些随行的人手是从哪儿找来的?” “花银子雇的。” 于有鸿叹口气,“之前运货那城里,镖局接了别的活儿走空了,没办法,我只好带着几个家仆赶路。” “幸亏路上碰上个村子,那儿正巧有家镖局歇脚,我花些银子把他们请了来,总算能护着咱们平安到省城。” 说到这儿,于有鸿脸上浮起一丝后怕中的宽慰。 这年头兵祸连天,若没遇上这批镖师,单凭他带着几个下人押着货走长途,真真是提着脑袋赶路! “你该庆幸的,或许还不止是有人护送。”苏荃忽然插了一句。 “嗯?”于有鸿一愣,“道长这话什么意思?” “等会你就明白了。”苏荃拈起一块桂花糕,语气淡然,不再多言。 凡人眼拙,自然看不出端倪,可苏荃修行多年,一眼便知那些所谓的镖师根本不是活人。 那群人影,说是鬼,又不像寻常厉鬼那般凶煞;说是游魂,却又行动有序,目的明确。 也不知于有鸿哪点招了这群阴物的注意。 苏荃没当场揭破,是察觉到这些鬼物似乎另有所图。 他怕一旦点破,惊动了对方,反而不妙,索性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它们究竟要往何处去。 于有鸿虽心头打鼓,但见苏荃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就渐渐放下心来,继续跟他说些闲话。 下了山,眼前是一片旷野。 夜色沉沉,四野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镖队牵着马车,径直往前赶路。 于有鸿原本聊得兴起。 毕竟苏荃出自茅山内门,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世间百态,妖邪诡事更是数不胜数。 加上他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凡是与他交谈之人,无不被他言语间的奇思妙想所吸引。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四周景色有些陌生,忍不住抬头四顾,随即喊了一声:“陈队长?” 带队的镖头姓陈,名叫陈勇夫。 “于老爷有何吩咐?”陈勇夫勒马回身,月光映在他脸上,苍白得近乎死气。 “这条路……好像不对劲。”于有鸿皱眉,“我往返省城好几趟,不会记错,你们是不是走岔了?” 陈勇夫盯着他片刻,才缓缓开口:“路偏了些,但方向没错。” “我们常走这条线,认得一条近道,能早点进城,兄弟们也能早些安顿。” “原来如此。”于有鸿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您多留神。” 心里终究不太踏实,可眼下性命财物都攥在别人手里,也只能硬着头皮信他们一回。 再说了,镖局这一行最重名声,没信誉根本立不住脚。 况且他这趟运的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至于惹人觊觎。 他正想着,却见陈勇夫不经意地朝苏荃瞥了一眼。 不知为何,这位年轻道士让他心里隐隐不安,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陈勇夫很快收回视线,调转马头,领着队伍踏上了另一条偏僻小径。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于有鸿握紧孙女的小手,低声叹道:“唉……只盼别出什么事才好。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雀儿出来遭这份罪。” “有我在,不怕。”苏荃轻轻一笑。 “你?”于有鸿上下打量他一番。 只见这年轻人身形清瘦,肤如凝脂,十指纤长,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书生模样,半点不像会功夫的人。 看出老人眼中的怀疑,苏荃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辩解,转而随口问起小丫头《道经》里的章节。 于雀年纪虽小,却应对流利,条理清晰。 苏荃越听越满意,笑意也越发真切。 这孩子,可比九叔门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强太多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于有鸿越走越心惊。 荒野愈发冷清,路边竟零星出现残破坟包,有的墓碑歪斜,有的土堆塌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陈队长!”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要不……咱们还是绕回大路?多走些路不要紧,进了城我加倍赏大家,权当是辛苦费!” 这一次,陈勇夫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霜,毫无生气,车队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于有鸿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快,终于意识到——事情恐怕已经脱离了掌控。 “糟了。”他神色慌张,低声叹息:“唉……这次怕是真看走眼了!” “苏道长,实在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若非他执意让苏荃一同上路,或许这年轻人还能躲过这一劫。 谁知事与愿违。 可苏荃却仿佛毫不在意,也不理会周遭的诡异气氛,只是含笑望着于雀,轻声问:“小姑娘,你见过鬼吗?” “鬼?”于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好像看过几回。” “那你怕不怕?” “不怕呀。”她晃了晃小脑袋。 “说得对。”苏荃笑意加深,“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你师父不在,师叔我今天就替他教教你第一课。” “鬼这种东西,你越是胆怯,它就越猖狂。 可你要是气势足、胆子硬,反倒能镇住它。 记住了吗?” “嗯!”于雀用力点头。 看着她稚嫩的模样,苏荃脑中忽然浮现出秋生和文才那两张惊恐的脸——每次见鬼都吓得魂飞魄散,连裤子都快湿透。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九叔收的这两个徒弟,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任凭于有鸿焦急万分,结局却早已注定。 马车兜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座村落的岔路口。 村子一片死寂,屋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少窗户上结满了灰扑扑的蛛网,像是多年无人居住。 “各位英雄好汉——” 第361章 大量含怨孤魂野鬼聚集! 于有鸿此时已断定这些人绝非善类,急忙举手求饶:“老夫身上所有银两尽数奉上,货物也全归你们,只求饶我们三人一命……” “进去。”陈勇夫冷冷打断。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在暗处泛着幽绿光芒,脸上透出阴寒之气,一股腐烂般的腥臭隐隐飘散。 令于有鸿意外的是,苏荃竟主动从车上下来,牵着于雀的手径直朝村内走去,回头冲他一笑:“都到这儿了,不看看岂不白来一趟?” 陈勇夫冷笑不语。 于有鸿无奈,只得跟上,脸上满是苦涩。 进了这地方,还能活着出去吗? 村庄依旧寂静无声。 陈勇夫在前引路,身后一群面目狰狞的鬼差紧紧跟随,防着他们逃窜。 不多时,一行人走进一间客栈。 于有鸿稍稍松了口气——屋内灯火通明,桌边坐了不少人,正低头吃饭,柜台前还有个胖掌柜低着头拨弄算盘。 他悄悄扫视一圈,下一瞬却浑身僵住,瞳孔骤缩。 只见一人面前的碗里,根本不是面条,而是一堆翻滚扭动的蛆虫! 那人整张脸皮溃烂不堪,一边大口咀嚼,一边一颗眼珠从空洞的眼眶滑落,“啪”地掉进碗中。 陈勇夫嗓音沙哑地笑道:“掌柜的,你要的东西,我们镖局给你送到了。” 胖子缓缓抬头,于有鸿顿时倒退一步,脊背发凉。 那张脸上竟密密麻麻嵌着几十只眼睛,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嘴是一张布满尖牙的血口,嘴角还挂着半截人类的手指,正被嚼得咯吱作响。 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动,在众人身上扫视,尤其在苏荃和于雀身上停留最久。 片刻后,胖子突然兴奋大叫:“妙啊!竟然送来两个极品!陈勇夫,你这次办得漂亮!” 可它不知道,就在它审视苏荃的同时,苏荃也在默默观察它——确切地说,是在打量整个屋子的鬼物。 他唇角微扬,淡淡笑道:“嗯,陈队长,这事你确实办得不错。” 这些都是功德啊! 老陈这是立功了,不仅送货上门,还顺带打包送上一群恶鬼。 与此同时,苏荃也明白了此地的来历。 这里是鬼市。 鬼市分两类,一类较正经,通常由某位鬼王主持,地府默许存在。 目的便是为那些因缘故无法进入阴间的孤魂野鬼提供一处聚集之所,让他们能在阳间交易所需之物。 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全因无数鬼魅汇聚于此。 寻常人若误闯进来,轻则寒气侵体,重病缠身;若是身子骨弱些的,恐怕当场就会丢了性命。 可一旦挺过这关,往往也意味着莫大机缘降临。 只因这鬼市中所售之物,皆非阳间所能见。 鬼物之间以特异冥货交易,而凡人只需付出自身阳气,便可换取所需。 百年前便有个走商迷路误入此处,献出些许元阳,竟换得千两黄金,脱身之后富甲一方,传为奇谈。 而眼前这一类,则截然不同。 这类集市,多是由某位道行高深的妖邪或厉鬼所设,聚集大量含怨而死的孤魂野鬼。 它们用阴司纸钱买卖活人魂魄,若有凡夫踏入此地,几乎注定有去无回。 这些话并非凭空臆测,而是苏荃亲口道出,本意正是为了向于雀解说清楚。 于雀在一旁听得目不转睛,双眸发亮。 毕竟才七八岁年纪,正是对世间奇事最为好奇之时,头一回听说这等诡异集市,心中自然激起层层波澜。 可惜有人欢喜有人愁。 于有鸿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望着四周那些残肢断臂、面目扭曲的恶鬼,连下颌的胡须都在微微打颤。 那胖掌柜却忽然侧目看向苏荃,语气微讶:“有点门道啊。” 苏荃淡然一笑,略带追忆地说:“早年随我师叔来过几趟。” 颜道勤身为茅山长老、掌门亲弟,她唤一声师叔也合情合理。 “师叔?”胖子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沉,脱口问道:“你师叔叫什么?哪一门派?”能这般称呼,必是出身宗门之人。 再加上知晓鬼市隐秘……难道陈勇夫给咱招了个玄门子弟回来? 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心坠深渊。 “家师叔颜道勤,任茅山长老……”苏荃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颜道勤!?地府渡魂司的司主?!” 胖子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手中算盘被他掌力捏碎,木屑四溅。 糟了!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无论是茅山道统,还是地府八司,哪一个都是它惹不起的存在。 如今倒好,一眨眼功夫,两个都得罪了个彻底! 周围原本还在啃食血肉的鬼魂,顿时慌了阵脚。 就在“颜道勤”三字出口的刹那,众鬼如惊弓之鸟,纷纷四散欲逃。 然而—— 唰! 金光乍现。 墙壁、窗棂、门户之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道灼目的金色符文! 原来早在进入客栈之初,苏荃便已暗运真炁,将整座屋子布满封禁符印,防的就是这群阴物趁乱溜走。 到嘴的猎物,岂能容它再飞? 那些符文炽烈如火,光芒刺眼。 鬼物只要触碰到一丝光辉,就如同被滚油泼身,皮肉焦黑冒烟,身体被狠狠震退数尺。 凄厉哀嚎响彻屋内,众鬼在地上翻滚挣扎,拼命往后缩,远离那个一手牵着小女孩、另一手背负身后的年轻道士。 陈勇夫和他带来的鬼差护卫全都愣在原地,一时无法反应——明明前一刻还是待宰的羔羊,怎么转眼就成了索命阎君? “分头突围!”胖掌柜嘶吼一声,猛然张口,喷出一口墨绿色腥臭液体。 桌椅沾上那毒液,顷刻融化成腐水。 可当液体溅到符印之上,金光一闪,毒素即刻瓦解,化作清流蒸腾消散。 这妖怪看似人形,实则与雷天豹府中那三头妖魔相似,并未真正炼化妖丹成就形体,不过是披了一张人皮罢了。 真实修为,连炼精化气都远远不如。 苏荃随手画下的禁制,它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丫头。”苏荃此时竟还有心思考较于雀,“你说,那胖子原形是什么东西?” 于雀盯着那团肥硕身躯看了许久,终究摇了摇头。 “是蜈蚣。” 第362章 乌云压顶整个村落! 苏荃淡淡扫了一眼。 任它如何折腾,周遭符印纹丝不动,金光反而愈发明亮,渐渐将整间客栈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金光洒在普通人身上,只觉暖洋洋的,如同春日阳光般惬意。 可落到这群鬼物身上,却宛如滚烫岩浆,灼得它们凄厉嘶嚎,惨叫不绝。 一些实力较弱的阴魂已开始涣散,身形扭曲模糊,不过几息工夫便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本守在这儿的数十名鬼兵早已灰飞烟灭,只剩陈勇夫半跪于地,咬牙硬撑。 那胖子也终于支撑不住,脸上满是痛楚之色,无数触须撕裂皮肉,自两肋钻出,狰狞可怖。 它趴伏在地,几十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苏荃,声音颤抖:“这位前辈,这一切都是误会!” “带您前来的确实是陈勇夫,我事先毫不知情!如今这些护卫尽数覆灭,若您要取他性命,我也绝不阻拦,甚至愿意亲手将他斩杀!” “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可苏荃根本不为所动,目光清冷如霜,毫无波澜。 这些邪祟身上怨气缠绕、血煞冲天,分明是以活人精血为食,靠吞噬魂魄滋养己身。 对付这等恶物,何须留情? “前辈!”胖子再度开口,嗓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铁板。 它的外皮已然破碎不堪,黏稠的绿液顺着裂口汩汩流出,腥臭扑鼻。 “您当真要赶尽杀绝?莫忘了,这鬼市不止这一间客栈,而是整座村镇!镇中尚存亡魂数千,我家老祖亦在此地沉眠多年。 您怒意已泄,何必再步步紧逼?” “果然还有幕后之人。”苏荃神色未变,仿佛早有所料。 刚进村子时,他便察觉地下深处有一股阴晦妖气潜伏不动。 眼下看来,这胖子不过是看场子的小角色,真正的主事者尚未现身。 此刻,屋内其余邪祟皆已被净化殆尽,唯剩这头巨形异物苟延残喘。 苏荃袖袍轻挥,一道真炁凝成利剑,破空而出。 嗤—— 剑光掠过,似斩流水,屋中顿时响起锐利破风之声。 那层包裹着怪物的人皮瞬间崩裂,一头长达二三十米的巨蜈蚣显露原形,通体覆盖乌黑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然而,在飞剑面前,那坚硬如铁的外壳竟脆弱不堪,犹如朽木豆腐,应声而裂。 硕大的头颅腾空而起,断颈处喷出浓浊毒液。 临死前那一声绝望嘶吼还在梁间回荡: “老祖救我——!” 头颅坠地,妖魂溃散,满室金光也随之缓缓褪去,墙上符印逐一隐没。 于雀站在苏荃身边,小嘴微张,眼中满是仰慕:“苏师叔,将来……我也能像您这样厉害吗?” “可以。”苏荃笑着点头,“只要你肯用心修行,终有一日也能做到。” 刚才那一幕看似惊世骇俗,但若是九叔在此,其实也能办到。 只是威力远不如他这般凌厉,顶多驱除寻常鬼魅,至于那只蜈蚣精,则未必能轻易制服。 而且九叔还需设坛布阵、画符结印,耗时费力。 不像苏荃,心念一动,真炁自发而成,举手投足间便已完成。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毕竟孩子心中总该留点希望和憧憬。 “苏道长!” 于有鸿这时总算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满脸敬畏:“苏道长……不,该称您为真人!苏真人啊!” “今日蒙您相救,老朽真是开了眼界,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神通!” 他身为居士,素来敬重道门,心中一直向往传说中的仙真之境。 几十年来所遇道士,皆是凡胎肉体,纵有几次见修士除魔,也不过是些粗通法术的江湖术士,手持桃木剑、黄纸符,身手与常人无异。 可苏荃方才展现的手段,哪是凡人所能企及?分明就是古籍中记载的神仙手段! 他对道门礼制极为清楚,知道“真人”二字非同小可,乃是极高尊称。 “不敢当。”苏荃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我的修为尚浅,担不起这个称呼。 于居士还是叫我道长,或直呼名字也无妨。” “好。”于有鸿应了一声,环顾空寂客栈,压低声音问道:“这屋里……那些邪祟都已清除干净了?” “那就好。”他放下心来,可转瞬又绷紧神经,“咱们快走?拖得越久越麻烦,这地方实在邪门,刚才那妖魔不是说了么,村里头还藏着上千的冤魂!” 虽说苏荃本事不小,可一想到整村都是游荡的恶鬼,于有鸿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 谁知苏荃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已经晚了。” “什么?”于有鸿一愣,四下静谧无声,并未察觉异样。 苏荃却已绕过他,径直走到门前,抬手一拉,木门应声而开。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门外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残缺扭曲的身影,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千人,层层叠叠,黑压压如潮水般围拢过来。 月光惨白,映照出那些身影虚浮缥缈,双足离地,面容惨白似纸,唯有一对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怨恨的光,齐刷刷盯着屋内的三人。 浓重的阴气凝聚成雾,在空中翻滚蔓延,仿佛乌云压顶,将整个村落笼罩其中。 全都是厉鬼! 被上千只厉鬼团团围住是什么滋味? 于有鸿此刻亲身体会到了。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脑门,双腿发软,胸口憋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本能驱使着他想拔腿就跑,可身子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如同置身冰窟,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这么多厉鬼聚在一起,哪怕不动手,单凭这股阴煞之力,寻常人早已七窍流血而亡。 小丫头站在苏荃身边却没有半分不适,只因苏荃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宛如人间暖阳,将四周的森寒冷意尽数驱散。 就在于有鸿几乎支撑不住时,忽觉手背被人轻轻一点。 一股温热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迅速蔓延全身,体内的寒意瞬间消融。 他猛然回神,发现苏荃正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好些了吗?” “好多了!”于有鸿大口吐出浊气,感激不已,“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 苏荃收回视线,望向门外群鬼:“客栈内有我符咒护持,你安心待在里面,这些阴物伤不了你。” 于有鸿一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果然,刚踏入客栈门槛,那股汹涌而来的阴寒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怕不怕?”苏荃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 于雀低着头,怯生生点头:“有一点……” “不用怕。”苏荃轻笑,“正好趁现在,师叔教你一个茅山外道的手印,认真看,仔细记。” “嗯!”于雀用力点头,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第363章 试图剿灭鬼市,斩除邪祟! 就在此刻,外面的厉鬼终于按捺不住,嗅到活人的气息后嘶吼着化作狂风席卷而来。 它们不知客栈中有人能克制自己,只当是送上门的血食。 而苏荃牵着于雀的手,迎着那阵黑风缓步而出。 客栈里的于有鸿看见这一幕,本能地想喊她回来,让她躲进屋里等危险过去再说。 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他是居士,骨子里却是个生意人。 虽然没听见苏荃教了什么,但凭着多年闯荡江湖的直觉,他隐约明白——这对孙女来说,或许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权衡再三,他狠狠咬牙,闭上了嘴,选择相信这位道长。 狂风之中,苏荃一手结印,一手紧紧牵着于雀。 既为护她周全,也悄然将灵力送入她经脉,助其打通路径,让她记住每一缕气流的走向。 日后若她修出真气,只需依此运行,便可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他低声诵诀,掌中金光一闪,一道符文跃然而出。 符光掠过,最前头的厉鬼发出凄厉哀嚎,身体被烙上印记,顷刻间化作黑烟,灰飞烟灭。 苏荃牵着于雀的小手,在重重鬼影间稳步前行,宛如闲庭信步。 每一道手诀掐出,便有一只恶鬼哀嚎着崩散成烟。 其余厉鬼团团围住他们,却始终不敢近身半步——那道白光凛冽如灼阳,只需稍稍沾上一丝,魂魄立刻焦枯溃灭! 数十次出手,数十只厉鬼灰飞烟灭。 残存的阴物终于胆寒心破,纷纷四窜逃命,连回头都不敢看一眼。 “记清楚了吗?” “记住了!”于雀用力点头,眼睛亮晶亮,“师叔教的口诀、灵气怎么走、还有手势的样子,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很好。” 苏荃轻语一句,未见动作,天地间忽地响起一阵清越剑鸣。 真气凝作长剑,自他背后腾空而起,刹那间分化百千,化作漫天银芒。 剑光如雨,似星火倾落,那些逃窜不及的鬼魂刚奔出不远,便被追上,一斩两断,顷刻消散。 不过十几个呼吸工夫,所有飞剑呼啸折返,重聚为一道白虹,被苏荃张口纳回体内。 小女孩看得呆住,许久才喃喃开口:“师叔……刚才那是……什么本事啊?” “这是炼气之术。”苏荃笑着轻点她鼻尖,“别多问了,掌门未允,丹道秘法不可外传,哪怕是同门也不能随意相授。” “哦……”于雀撇了撇嘴,满脸遗憾。 方才那漫天剑影太过震撼,像流星划破夜空,深深烙进了她小小的心底。 于有鸿听见外面安静下来,仍不敢贸然出门,远远喊了一声:“苏道长,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他虽觉躲在屋里不太体面,可终究只是个普通人,遇上这等事插不上手,若冒冒失失跑出去反倒添乱。 “还不行。”苏荃简短回应,低头对于雀说道:“去,回客栈陪着你爷爷,待会儿我们就动身。” “嗯!” 小姑娘乖巧应声,蹦跳着跑回屋内。 待祖孙二人聚齐,苏荃抬手一召,两尊雷霆神将凭空显现,威风凛凛立于门前守护。 爷孙俩乍见此景,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而苏荃已独自步入村心深处。 此处遍地尸骨,幽火飘荡,尸虫在骷髅的眼窝与颅腔中穿行钻爬,俨然以骸骨为巢。 其中一具遗骸穿着褪色道袍,手中紧攥着一支断裂焦黑的桃木剑。 分明是个道士的尸骨。 从四周痕迹推断,此人曾试图剿灭鬼市,斩除邪祟。 可惜修为不足,降魔未成,反将性命葬送于此。 苏荃对着那具枯骨恭敬行礼,挥袖卷起狂风,将堆积的白骨吹得四散纷飞。 果然—— 随着尸骨移开,一个直径五六丈、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出现在月光之下。 腥臭扑鼻,妖气翻涌,洞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人兽残骸。 “躲在里面,就以为我看不到了?” 苏荃冷笑,口中吐气成焰,一道烈火直冲洞底。 火光照亮黑暗,显露出一颗硕大狰狞的头颅。 头上布满灯笼般的复眼,两条触须如鞭甩动,最骇人的是那张巨口——一对巨鳌宛若弯钩利刃,在火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锯齿密布,森然可怖。 正是一条巨蜈所化妖物,也就是先前那胖子口中的“老祖宗”,体型竟比巨蟒还要庞大数倍。 “嘶——” 蜈蚣本属冷血之物,即便修成妖形,对火焰依旧本能畏惧。 何况苏荃这一口真火乃灵力所化,极难扑灭,纵有甲壳防护,也被烧得皮开肉绽,剧痛难忍。 它怒极嘶吼,无数节肢疯狂摆动,身躯暴射而出,速度惊人,直扑洞口。 地面沙沙作响,仿佛千百把扫帚同时刮过。 苏荃微微后退几步,并非惧怕,而是要等它彻底现身,看清这孽障的全貌。 地面微微震颤,洞穴深处缓缓爬出一头庞然大物,身长数十丈,横宽近五米,甲壳泛着幽暗光泽,在月光下透出诡谲纹路。 上百对节肢如矛林立,每踏一步,泥土便被戳出深坑,裂痕蔓延。 身后两柄巨钳之间,是一张血盆大口,密布细齿,涎水呈墨绿色,不断滴落。 液体触地瞬间腾起刺鼻白雾,石砾遇之即化,发出“滋滋”声响,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 妖气浓郁到凝成薄雾般的黑光,缠绕其体表,仿佛夜色都为之扭曲。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背脊之上——密密层层的卵囊黏附其上,部分已然破裂,钻出成人臂粗的幼体,在躯壳上来回蠕动。 哪怕不曾惧怕密集之象,寻常人一眼望去,也会寒意直冲脊梁,汗毛倒竖! “嘶——” 甫一现身,那怪物便朝苏荃昂首嘶叫,充满敌意。 苏荃双目微睁,法眼观照片刻,心中了然。 此蜈蚣修行不低,虽未结丹,却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然而妖类终究孤途,无门无派,无人指点,功法传承皆为空白,修行全凭本能摸索,靠的是天资与机缘。 这就像让人蒙住双眼,独行于激流之上的一根朽木。 因此,这头蜈蚣早已走火入魔,神志尽失,沦为只知觅食、交配的野兽。 唯余一丝趋利避害的直觉,才让它先前龟缩巢中,未贸然出击。 当年青云观那只猴妖能修成正果,实属万中无一——不知经历多少奇遇,又偷食香火,得老道日日诵经点化,方才侥幸凝丹,脱形化人。 如今既见真身,苏荃也不再多看。 袖袍轻扬,两名雷霆将军凭空显现,手中战刀紫电缭绕,直劈而下。 巨蜈怒吼,悍然迎击。 然而—— “噗!”“噗!” 两声闷响,刀光掠过,那庞大的身躯竟被一斩为三! 第364章 一场离奇梦境! 雷劲贯入断口,血肉焦裂,甲壳崩碎,黑烟裹挟着腥臭与焦糊味四散升腾。 残躯仍在抽搐,发出如象悲鸣般的惨嚎。 背上卵囊尽数爆裂,无数幼虫倾巢而出,如潮水般淹没地面,将两名纸扎将军团团围住。 轰然一声炸裂! 雷霆迸发,群虫尽数焦毙,簌簌坠地。 两位将军挥刀如轮,每一斩皆扫灭一片。 苏荃望了一眼仍在挣扎的主躯,眉头微皱,张口一吐—— 一道真炁化作利剑,将其头颅牢牢钉入土中,彻底封死生机。 紧接着,三道符箓自虚空飞至,半途化作炽焰火球,砸落在断躯之上。 烈焰腾起,尸块寸寸焚毁。 与此同时,雷霆将军也已肃清残敌。 幼虫察觉母体已亡,纷纷溃逃四散。 但哪有出路? 纸人紧追不舍,刀光起处,尽皆伏诛;更有真炁所化的飞剑穿梭拦截,片刻之间,满地虫患荡然无存。 “恭喜宿主,斩杀蜈蚣妖一头,获得功德值十万。” 此前厉鬼业已结算。 至于那些未成气候的幼虫,尚未开灵,不算妖魔,故无功德可言。 这头母蜈本应评分更高,奈何神识湮灭,无法施展术法,仅存虫性本能,系统判定战力折损严重,最终仅计十万。 甚至还不如那一窝厉鬼加起来多。 不过这份功德纯属意外之获,苏荃嘴角微扬,收了法器与纸人,转身朝客栈走去。 屋内,爷孙二人正蜷坐角落,心头忐忑。 即便鬼祟已除,阴风依旧呼啸不止,村中死寂如墓,令人难安。 幸而不久后,门口人影一闪,苏荃缓步而入。 “事情已了,于居士,我们启程。” “哎,好!” 于有鸿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牵着孙女的手就紧跟在苏荃身后。 几人脚步飞快,不多时便到了村口。 那些货物还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地,这荒郊野外的,本就少有人迹,自然也没人来动过。 可当目光落在那一排车架上时,于有鸿却犯起了愁。 先前这些车子都是靠鬼兵拉动,连拉车的马也是阴气所聚,并非活物。 如今邪祟尽除,那些阴马也跟着烟消云散。 苏荃那匹神骏的坐骑本是纸扎而成,刚进村子时便化作一张白纸,随风飘走。 于有鸿只当是缰绳没系牢,马儿自己跑了,倒也没多想。 “罢了,东西也不要了。”他很快拿定主意,虽有些不舍,但性命攸关,哪还能贪恋身外之物?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苏道长,咱们步行进城。 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上了年纪,走个几十里路还不成问题。”话音未落,却见苏荃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叠白纸。 不等他开口询问,只见对方手腕一抖,纸张迎风而起,在空中翻卷膨胀,转眼间落地成形——竟变出十几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那些马仰天嘶鸣一声,自行走到车前,低头咬住缰绳套上脖颈,随后列队站好,拉起车辆整整齐齐排成一行。 “这……这……” 于有鸿瞪大双眼,嘴唇微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于雀兴奋得不得了,蹦跳着跑上前去,伸手在马身上摸了又摸,拍了又拍,仿佛生怕它是幻影一般。 “走。”苏荃笑着说了句,转身登上他们之前搭乘的那辆平板车。 所谓平板车,不过是一块木板安上轮子,无遮无挡,简陋得很,胜在轻便便宜。 好在于有鸿经历了村里的种种怪事,心性早已比从前沉稳许多,惊愕片刻后也就坦然接受,拄着拐杖慢悠悠爬上车去。 他望着坐在车上安静翻书的苏荃,忍不住摇头苦笑:“唉,今夜这一遭,真像一场离奇梦境。” “日后若我对旁人说起,怕是要被人当成疯子,胡言乱语。” 苏荃轻笑一声,随手翻过一页书页,淡淡道:“那于施主不如就把这一切当作一场虚幻经历,慢慢忘了也好,对你而言,反倒是种福分。” 于有鸿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悟的神色。 接下来一路再无波折。 纸马不知疲倦,四蹄如风,天边刚泛出鱼肚白时,省城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望着那高耸的城楼,于有鸿终于放下心来。 虽说这一路有苏荃同行,安然无恙,但终究不如人间烟火让人踏实。 进城之后,他先将车上货物一一处理妥当,随后特地设宴款待苏荃,以表感激之情。 饭毕,苏荃取出一本讲符箓基础的书赠予于雀,婉拒了于有鸿想留他多住几日的好意,翻身上了纸马,独自离去。 后来还闹了个小笑话—— 有一回于有鸿与朋友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竟把那晚的经历全盘托出。 结果被一位说书人听去,添油加醋编成一段奇谈怪录,在茶馆酒肆间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此刻,任家镇的白事铺子里依旧亮着灯,已是深夜。 秋生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叹气:“唉,每晚都得来这儿守着,看有没有孤魂野鬼逗留,咱们这点闲工夫全给磨没了。 你说,这种日子啥时候才算到头?” “谁知道啊。”文才一边擦着柜台,一边跟着叹气,“任大小姐身份尊贵,家里事务又多,不可能天天盯着这儿;咱们师父嘛……唉,提他做什么。” “照我看,除非师叔回来接手,否则咱俩就得一直熬下去。 可他走了小半年,连封信都没捎回来。” “其实还有条路。”秋生忽然压低声音。 “啥路?”文才立马来了精神,“快说快说!” 毕竟这地方既枯燥又要干活,还得提防半夜冒出来的鬼影,吓得人魂飞魄散。 像他这样懒散惯了的人早就不想干了,只是惧怕师父威严,才不敢吭声。 秋生环顾四周的木墙木梁,幽幽道:“师叔这间铺子,全是木头搭的……一点就着。” “只要一把火烧了这屋子,那些鬼魂没了归处,自然也就找不到路来了。 再说师叔又不差钱,还是任家的女婿,哪会在乎这么一间破房子。” “就说是夜里不小心碰倒了油灯,烧起来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文才听完这话,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抓起抹布继续擦桌子,语气生硬地说:“你要真敢干,回头师叔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自己掂量着办。”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秋生撇了撇嘴。 虽然师叔平日里说话和气,性子温和,可真要发起火来,那股威压比师父还让人发怵! 第365章 眼黑如墨,唇红似血! 夜色渐浓,两人守着也松了劲儿,眼睛盯着供桌上的香,只等香烧到头,便上阁楼歇息。 这些天他们一直住在白事铺子里,毕竟从天黑到天亮,随时都可能有亡魂前来报到。 而阁楼上贴着苏荃留下的镇邪符咒,别说寻常恶鬼,就算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僵尸,也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月光慢慢移到中天,一道清辉洒落,正好照在一个纸人脸上。 那纸人的脑袋,忽然偏了一寸。 “嗯?”文才猛地抬头。 “咋了?”秋生迷迷糊糊地问。 文才死死盯着那东西:“我……我好像看见那个纸人,刚才转了一下头?” “啥?” 秋生一个激灵跳起来,从包袱里抽出一张黄符,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可他把符纸稳稳贴在纸人额心,半天没动静,符也没闪光,更没冒烟。 “瞎嚷嚷啥!” 秋生一把撕下符纸,瞪了文才一眼:“眼花了你?”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文才用力揉了揉眼睛。 “切。”秋生摇摇头,缩回椅子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盯住香,香一断咱们就上去睡,困死了。” 眼看香火只剩下一小截,两个人也都昏昏沉沉,眼皮打架。 就在寂静无声之际,一个纸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个信号。 满屋的纸人齐刷刷转动脑袋,目光朝向椅中的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 “嗯?” 文才猛然睁眼,四下张望。 屋里一片死寂,他皱紧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片刻后,只当是自己多心,嘟囔了一句,又低头去看香。 没过多久,倦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又垂了下去。 至于秋生,早就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而那些纸人,此刻正悄然围拢,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控。 “嗯?” 文才又一次惊醒,挠了挠耳朵。 四周依旧安静,纸人们静静立着,围成一圈,毫无异状。 他咂咂嘴,瞅了眼快要燃尽的香,心想再眯一会儿。 等等! 他突然僵住。 缓缓扭头,看向那些“静止”的纸人,冷汗“唰”地从后背冒了出来。 围成一圈?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把它们排成一列,靠墙放好的!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文才一点点蹭到秋生身边,拼命推他:“秋生!秋生!醒醒!” “哎哟烦死了……”秋生挥开他的手,嘟囔着,“别闹,让我睡会儿。” 恰在此时,一团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 阴风突起,堂前烛火“噗”地一声全灭,屋里顿时漆黑如墨。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缓缓走动。 文才脸都绿了,急得快哭出来,顾不上再叫人,哆嗦着手摸出火柴,慌乱地划了起来。 越是心急,越点不着。 接连几根火柴全被他掰断,而黑暗中的脚步声,却一步步逼近! “快啊!快亮啊!” 他嘴里不停念叨,手指发抖地又划一根。 脚步声已到身后,他甚至感觉后颈一阵刺骨寒意,仿佛有人趴在背上,正对着他耳朵吹气! 嚓—— 终于,火星一闪,火柴点燃了。 微弱的光亮撕开黑暗,他也赶紧护着火苗,手忙脚乱地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灯火重现,屋里亮堂起来。 可文才却整个人定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在他背后,一个纸扎的人影离他不过几步远,身上花花绿绿,脸色惨白,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那双眼睛是用黑墨点的,漆黑无神,嘴巴用朱砂勾出一道猩红弧线,嘴角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可这笑容挂在它脸上,却让人脊背发凉。 四周的其他纸人也悄然逼近,一步步围拢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秋生!秋生!” 文才紧贴着秋生的后背,拼命推他。 “吵什么啊,烦死了。”秋生头也不回,依旧趴在桌上打盹。 那些纸人仿佛在无声地嗤笑。 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情急之下,文才猛地抄起桌上那盆脏水,兜头就泼在秋生脸上。 哗—— 冰凉的水泼了一身,秋生瞬间惊醒,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瞪着眼吼:“你有病是不是!” “你看四周!” 文才声音压得极低,手指颤抖地指向周围。 “看啥?”秋生茫然四顾,随即僵住了:“这……这些纸人怎么全跑这儿来了?你弄的?” “不是我!”文才连连摇头,差点哭出来。 秋生心头一紧,蹭地跳下椅子,一把拽住文才胳膊就往门口冲:“快!去找师父!” 哗啦啦—— 可还没迈出几步,那些纸人已不再掩饰,齐刷刷围上前来,堵死了所有退路。 它们眼黑如墨,唇红似血,脸上的笑容扭曲而阴森。 “各位纸人大哥!” 秋生强挤出一丝笑,“那个……你们都是我师叔亲手扎的,说起来咱还是一家人,同门师兄弟嘛!” “师兄师姐们,行行好,让我们过去成不?” 没人回应。 秋生咽了口唾沫,扯着文才低声说:“快走!” 砰—— 刚往前挪了一步,其中一个纸人突然抬脚,狠狠踹在秋生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连带着后面的文才也摔了个狗啃泥。 紧接着,纸人们蜂拥而至。 文才慌乱中抓起一把符纸往外扔,可那些符像烧糊的纸灰般飘落,毫无作用。 一只纸人扑到跟前,张嘴就咬在他大腿上。 “啊——!!!” 文才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只见腿上一块肉已被硬生生扯下,鲜血喷涌而出。 那纸人直起身,嘴里还在咀嚼,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浸透了它的身子,整张纸都染成了暗红色。 其余纸人嗅到血腥,脸上的笑意更加诡异。 “秋生!救我!救救我啊!” 文才疼得站不起身,只能拖着伤腿往楼梯方向爬。 可抬头一看,心顿时沉到底——楼梯口站着两个纸人,正盯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另一边,秋生功夫不弱,一时还能周旋,拳脚挥舞间逼退几个纸人。 听见文才呼救,他立刻抽身跃过去,一脚踹开挡在楼梯前的两个纸人。 “怎么样?” “能好吗!”文才指着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眼泪鼻涕一起流:“疼死我了!” 第366章 气血旺盛、杀气凛然! 话音未落,纸人们又扑了上来。 秋生左挡右拦,终究寡不敌众,几个纸人趁机猛击他腹部。 一阵剧痛袭来,他弯下腰,随即被几只纸人死死按住四肢,动弹不得。 文才早被架了起来,动弹不了。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十几张纸脸同时张开大口,朝他们脖颈咬去—— 忽然间。 “敕。” 一声轻喝划破寂静。 夜色被撕开,一道道白光自外疾射而入,如流星穿屋,瞬间贯穿所有纸人的头颅。 脑袋炸裂,纸屑纷飞,满屋纸人刹那间化作残片,散落一地。 没了支撑,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门口,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入。 那些飞剑在屋内盘旋一圈,化作缕缕白气,尽数没入那人唇中。 “师叔!” 秋生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大喊:“您终于回来了!” 来人正是苏荃。 他瞥了眼秋生身上斑驳的伤痕,又低头看了看文才被血浸透的裤腿,冷声道:“再晚回来片刻,你们俩就得变成野狗口中的残骨了。”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文才身旁,指尖泛起一抹青碧色光晕,轻轻按在伤口之上。 那道狰狞裂口竟如春冰遇阳般迅速收拢,眨眼之间皮肉已然复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若非衣料上还沾着大片暗红血渍,文才几乎要以为方才的撕咬只是幻觉。 “这可真是……” 秋生抓了抓后脑勺,望着地上散落的纸片碎屑,忍不住开口:“师叔,您那些纸人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 “理所当然。”苏荃袍袖一扬,一股旋风凭空而起,满地白纸尽数卷上半空,随即燃起幽蓝火焰,转瞬化作灰烬飘散。 “阴阳中转站的事你们也听说过?我这殡仪铺子平日阴魂来往频繁,久而久之,屋子里便积了重煞。 我人在时还能镇住,一旦离开,这些阴气便凝而不散。 纸人本就属阴物,沾了煞气,自然容易滋生异变。”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沉,盯着两人厉声道:“整日游手好闲,如今尝到苦头了?” “刚才那些纸人,邪祟藏于纸身之内,寻常符咒只能被动触发,根本无用。 你们若真修出些许道行,便可以自身灵力主动催符,区区几个纸偶,几道驱邪符就能打发干净。” 普通人贴符靠的是阴气激发,符成则应;但若有修为在身,便可运力催动,随心而发。 那些纸人连鬼都不算,既不会妖法,也不能穿墙,力气也不过与常人相当,本不该构成威胁。 偏偏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修了十几年道,差点命丧于此! 秋生和文才对望一眼,垂着头不敢言语。 苏荃表面比九叔和善,可他发起训来,二人反倒更怕。 知道这位师叔看似温和,实则眼里容不得沙子。 瞧他们这副样子,苏荃心中早已了然——这种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今晚差点送命,不出两三日准抛诸脑后,日后照样偷懒耍滑,混日子如常。 所谓朽木不可雕,一年多来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坐下。”他淡淡道。 随手甩出几张黄纸,在空中自行折成纸仆,麻利地收拾起屋内狼藉的桌椅碎片。 环视一圈后问道:“我走这段日子,任家镇可有什么异样?” “有!”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却各执一词。 “嗯?”苏荃眉头微皱,“到底如何?” 秋生狠狠瞪了文才一眼,赔笑道:“是有那么几回闹鬼,不过都让师父和任大小姐给解决了。” “师叔您不知道,”他眉飞色舞地补充,“任大小姐现在厉害得很,抬手就是一团绿火,鬼影碰着就化成烟,一点渣都不剩!” 听罢,苏荃神色稍缓。 看来任婷婷这些日子确有长进,已能自如掌控骨妖之力。 那妖虽被他轻易制服,但当时他已是炼气化神境界。 单论实力,骨妖绝非普通邪祟可比,千年以下的僵尸鬼魅,遇上它根本不值一提。 正因如此,他才敢放心离开。 “这一路上我见不少兵丁走动,莫非镇上来军阀了?” “倒也不是。”一直沉默的文才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是任老爷安排的。” “外头战乱不断,任老爷为保家业,托关系花了大价钱,组建了一支私人武装。” “不错。”苏荃微微颔首,“有眼光。” 这年头不少富户守财如命,却不晓得养兵自卫,最终落得倾家荡产。 任发能在此时未雨绸缪,实属难得。 况且他方才路过时留意过那些士兵,个个气血旺盛、杀气凛然,显然是经过实战的精锐。 这样的队伍守卫一方足够,寻常势力也不会为了一个小镇轻易开战。 稳妥得很。 “那位师叔。”秋生轻声问,“要不要去告诉师父一声?” “不用了。” 苏荃摆了摆手,“现在夜已深,别惊扰师兄休息。 明早我自己会上门拜访,你们先去歇着。”义庄的大门早已紧闭,眼下也只能让他们暂住在阁楼上。 “哦。” 两人应了一声,在院中匆匆洗漱后便上了楼。 屋内重归寂静,苏荃慵懒地倚在椅中,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常言道,千金宅、万金堂,都不如自家那间小草房。 这一路走来,豪门府邸住过,名楼雅舍也待过,可终究没有眼前这间小小的白事铺子让人安心。 毕竟,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手搭起来的。 不知不觉,月影西沉,晨光微露,东方泛起鱼肚白。 苏荃负手立于庭院之中,薄雾般的清辉洒落在他身上,隐约可见四股不同色泽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盘旋—— 青色如林木初生,是木灵之气;幽蓝似深水暗涌,乃水灵之气;赤红若血雾缭绕,为血煞之气;银白如电蛇游走,正是雷霆之气! 四股气息时而如猛兽撕咬,激烈碰撞,时而又交融缠绕,浑然一体,景象奇异非凡。 此时,楼梯口传来响动。 秋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目光刚投向门外,忽然一顿,低声对身旁人说:“你有没有觉得……师叔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文才认真地点点头:“嗯,越来越像画里那些得道真人了。” 秋生本想笑骂几句,可再一看苏荃那副仿佛随时能踏云而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也只得点头附和:“……还真是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与此同时,任婷婷早早起身,天刚蒙亮就坐在镜前梳妆。 任发路过她窗前时一眼瞧见,忍不住笑道:“今儿怎么打扮得这么仔细?” 平时女儿虽也略施脂粉,但从不曾如此用心。 能让她的神情这般温柔又紧张的,世上只有一个人才有这个分量。 想到这儿,任发心头一动,忙问:“苏荃回来了?” “我不确定。”任婷婷轻轻摇头,唇角微抿,“只是今早醒来,心里就莫名有了种感觉,也许……是我多心了。” 她说这话时,眼波微颤,藏着几分期盼与不安:“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爹,您让厨房备些糖霜和面粉,我想亲手做些点心。 要是他没回来,就送给九叔尝尝,这些年他护着咱们任家镇,也该好好谢谢他。” “好。”任发应下,转身朝厨房走去。 有些事,真是心有感应,无需言语。 第367章 让人移不开眼! 白事店内。 苏荃收功而立,见两人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衣襟歪斜,当即说道:“快去洗脸,把衣服穿整齐。” “啊?”文才揉着眼睛,“出什么事了?” “婷婷要来了。”苏荃收回双手,朝着厅堂走去。 “师叔,您算出来的?” “没算。”苏荃脚步略顿,“就是心里突然这么觉得。” 两人正觉惊奇,门外果然传来了推门声。 苏荃临走前做了两把钥匙,一把给了九叔,另一把交到了任婷婷手上。 木门吱呀开启,一个身穿束腰裙装、长发扎起的女子走了进来,肩上挎着一只竹篮。 朝阳下的她肌肤胜雪,鼻梁秀挺,睫毛轻颤,一双清澈的眼眸一进门便落在厅中那人身上。 而苏荃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对,彼此皆是一怔。 秋生左右看了看,忽然拔高声音:“哎呀!师叔,义庄那边还有事儿,我们得赶紧走!” 说着一把拽住文才袖子往外拖。 “喂,你发什么疯!”文才好不容易挣脱,一脸懵懂,“师父这时候怕还在打盹呢,义庄能有什么急事?” “再说婷小姐都带了点心来,我都闻见香味了,你不吃别拦着我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秋生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记,“刚才没看见师叔和婷小姐那眼神吗?还不快走,留人家干嘛?” 屋中只剩下二人。 任婷婷呆立片刻,努力稳住心神,故作平静地走进客厅,将篮子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 “你回来了。” “嗯。”话到唇边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应。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苏荃望着她,语气温柔,“天已深,怕扰你清梦,就没去见你。” 若你能来瞧我一眼,我便是守着烛火熬一整晚也心甘情愿。 任婷婷心里忽然浮起这句话,却只敢藏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分,只是脸颊悄然染上两抹绯红。 苏荃静静看着她,一时竟觉得眼前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被那目光盯得耳根发热,任婷婷慌忙掀开篮子上的布巾,轻咳一声道:“我做的点心,你尝尝看。” “好。” 苏荃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外皮温润,内里软糯,甜度正好,满口生香。 “怎么样?”她眼巴巴地望着。 “不错,很好吃。”他一边说着,又顺手取了第二块。 任婷婷这才笑开了花:“那明儿早上我再给你做些。”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如今分别数月,相思早已深入骨髓。 可真见了面,反倒无须多言,几句寒暄过后,便并肩坐着,静静望向院中洒落的阳光。 两人就这么安然相对,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日头偏南。 任婷婷轻轻推了推苏荃,低声说:“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 其实她巴不得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可苏荔回来的消息想必已被秋生和文才传开,九叔和父亲定然已经知晓。 若是久不出门,自己一个姑娘家,终究有些不好意思。 苏荃微微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眼:“骨妖的力量,练得如何了?” “嗯。”任婷婷点点头。 提到骨妖,她顿时像孩子展示心爱之物般,抬起右手——幽绿的鬼火在指尖跳跃,火焰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那火不带丝毫热意,反而透出森森寒气。 桌上几张贴着镇邪符纸,本是秋生与文才用来压祟的,此刻离鬼火尚有两三步远,竟自行燃起,缓缓化为灰烬。 “不错。”苏荃赞许地点头,“已入门槛了。 照这进度下去,再有一年光景,你便能完全掌控它。 到那时,也不必再让它当你的伴灵了。” 话虽如此,可那骨妖天生灵性通透,对天地变化极为敏锐,早已隐隐感知将有大劫降临。 单凭本能,它也会死死跟着苏荃不放。 类似的夸奖她听过许多,可从苏荃口中说出,仍让她心头一甜,脸上抑制不住地绽开笑意。 玉指微动,鬼火随即熄灭。 “那……中午咱们?” “该先去拜见岳父大人。”苏荃含笑望着她,“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先去找师兄一趟。” 听他说“岳父”二字,任婷婷脸一红,羞涩未褪,眼中却盛满欢喜。 她用力点头,像只小雀般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低声道:“我先回家,爹今早还念叨你呢。” “好,午饭时见。” 目送她身影远去,苏荃轻吁一口气,随即转身走出白事铺,朝义庄走去。 一路上,镇中百姓见到他,无不惊喜招呼。 在任家镇人心中,苏荃早已如神明一般。 如今他归来,众人顿觉妖邪难侵,安心不少。 也有初来此地的外乡人好奇询问,方才那个年轻人是谁,为何人人都对他恭敬有加。 这些日子陆续有人迁居至此,毕竟乱世之中,平安之地便是人间乐土,自然吸引四方流民。 本地居民便将过往种种绘声绘色讲出,听得旁人连连咋舌。 不过半日工夫,苏荃归来的消息便传遍全镇。 “师兄。” 刚踏进义庄,便见九叔从内屋踱出,苏荃拱手而笑:“久违了。” “回来了。”九叔颔首,“外头怎样?” “更不太平了。” 苏荃轻叹一声:“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更有许多妖邪之物趁机作乱,残害生灵。 这一路上我亲眼所见的就不下数起,没撞见的恐怕更多。” “那……内门那边情形如何?”九叔皱眉追问。 “内门眼下有些特殊。”苏荃语气含糊,“掌门师尊已闭关潜修,诸位长老也无法轻易出山,其他仙门大多也是如此境况。” 九叔并非愚钝之人,听出她言语间有意回避,便不再多问。 “对了——” 他忽然开口:“之前我还为一件事愁得睡不着觉,如今你既已归来,倒是不必再忧心了。” “哦?”苏荃挑眉,“何事让你如此挂怀?” “跟我来便是。” 二人前后而行,步入后院。 这些年,在任家镇乡民齐心协力资助下,九叔的义庄几经修缮,早已焕然一新,比往日宽敞明亮了许多。 不多时,他们走进一间屋子。 屋内空间开阔,四周墙面以朱砂绘满符文,隐隐透出镇压之意。 中央设有一张宽大供桌,上摆瓜果点心,一对红烛长明不灭,几道符纸整齐贴于桌沿。 桌上堆满了小泥人,形如婴儿,个个只有手掌大小,雕工精细,神态逼真。 每个泥偶身上都画着一道符纹,颜色暗沉,似有阴气缠绕。 “婴灵?”苏荃眉头微蹙。 “正是。”九叔点头,语气沉重,“这些都是从你设下的阴阳中转处滞留下来的小魂魄。 寻常鬼魂我都已超度,唯独这些婴灵最难处置。” 第368章 土气难掩! 这类魂体颇为特殊。 婴儿本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存在,其死后所化的魂魄也与常鬼迥异——遇火即焚,遇水则散,触符而隐,沾阴即变! 一旦沾染半点阴气,便会瞬间化作厉煞,再难安渡轮回。 而超度之法,本是要引魂入地府,可阴曹之中阴雾弥漫,这些婴灵尚未踏上黄泉路,恐怕就会因阴气侵蚀彻底失控,反成祸患。 届时非但无功,反倒造业。 九叔指着泥人身上的符印说道:“我已在它们魂体外加了隔阴符,一旦显形,符咒会化作红肚兜护住周身,阻绝阴气侵袭。” “可阳世符箓到了冥界便失效,终究撑不过阴律排斥。” 望着满屋泥像,苏荃也觉棘手。 他虽道行高深,法力通玄,但身为丹修,所求不过两条路:一是炼药养性,追求长生自在;二是凝炁御敌,用以自保。 若论斩杀,只需吐纳真元,三息之间便可清空整屋怨念。 可要净化、引渡这类极阴之魂,却非其所长。 “不如等重阳那日。”片刻后,苏荃开口,“彼时阳气鼎盛,我可在正午开阴司之门,借天光汇聚阳流,辟出一条纯阳之道,直通渡魂殿,避开阴氛侵蚀。” “也只能如此了。”九叔缓缓颔首。 苏荃忽又注意到前方三尊泥像与众不同——其余皆为白瓷质地,唯独这三尊通体灰黑,仿佛被某种污浊浸透。 他知道材料并无差别,之所以变色,完全是因外部泥胎已被浓重怨气腐蚀所致。 三尊泥偶手腕系着红绳,额心贴着镇魂符,显然已被特别封禁。 “这三个……为何单独留下?”他问道。 “它们并无恶业。”九叔叹息,“只是屡次投胎,皆在母腹未成之际遭人为堕去。 一次尚可悲悯,三次以上,怨结成根,魂不得安。” “说到底,也是受苦的性命,我不忍就此毁去。” 苏荃凝视那三尊泥像,心头蓦然一动。 一段记忆浮现脑海——前世他曾看过一部影片,情节与此竟惊人相似。 眼前一切,似乎正在对应那一段故事的发展轨迹? 想到此处,他却没有丝毫惊惶,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毕竟,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的凡人。 曾经那个见到老僵尸都会手足无措的少年早已蜕变成稳重沉着的道士,道行之深,远非昔日可比。 这些年走南闯北,降妖伏魔,镇煞驱邪,经历的凶险数不胜数,生死之间也走过好几回。 如今别说眼前这几缕游荡的鬼影,便是那大帅府里闹腾的女佣冤魂,或是腾腾镇中成群结队的尸傀,在苏荃眼中也不过是尘埃般微不足道,一念便可抹去。 但凡事讲究万无一失,他仍亲自出手,将真炁聚于指尖,在三尊泥像额前一一画下符纹。 金光微闪,符印缓缓隐入泥胎,原本缠绕其上的灰黑秽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殆尽,最终整座塑像洁白如新,与寻常泥偶再无差别。 “不过是三只小婴作祟,师弟未免太过小心。” “宁可多防一步。”苏荃轻笑,“总比事后收拾麻烦强。” 九叔闻言颔首,不再多言。 正午时分,任家仆从登门相请。 等苏荃与九叔抵达府邸,只见厅堂内已摆开一席盛宴,仆人们来回穿梭,端盘上菜,香气四溢。 主位上的任发满脸堆笑,皱纹都舒展开来,远远便迎出门外:“哎哟,苏贤侄可算到了!” “任老……任伯父。”苏荃也含笑拱手行礼。 任发上下打量他一番,越看越是欢喜,连连招呼:“快进来坐,菜都齐了,就等你们动筷!” 席间,苏荃与任婷婷并肩而坐。 他不经意间抬眼,却见对面坐着个陌生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相貌平平,眉梢眼角透着股利落劲儿,却不免带着几分市井气息。 一身花布衣裳,头上裹着丝巾,自以为时髦,实则土气难掩。 “这位就是茅山嫡传的苏荃道长?”妇人勉强行了个道礼,动作略显生硬,“久仰久仰!” “不敢当此称呼。”苏荃客气回礼,姿态端正,“直呼名字即可。” “我叫蔗姑,初来贵地,往后还望苏道长远多照应。” “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没了话头。 倒是那蔗姑频频往九叔那边瞧,几次想凑近说话,九叔却总是侧身避开,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苏荃暗觉有趣。 任婷婷抿嘴一笑,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软如风:“那位蔗姑啊,是修行世家出身,早年就对九叔有意,可人家一直没答应。 她不死心,这些年追来追去,最近不知怎的寻到了咱们镇上,干脆安了家,开了个香堂。” 香堂不同于道观,多是民间术士设的铺子,什么赶煞、招灵、跳神、问乩的事都做。 苏荃一听便明白原委,笑着点头:“其实我觉得这蔗姑也不错,性子敞亮,也没坏心眼。” “师兄一个人这么多年,同门之间也不热络,身边确实该有个知冷热的人。” 任婷婷连连点头,心里已然盘算起如何牵线搭桥。 这一顿饭因着这份微妙情愫,倒吃得格外热闹。 原本晚上还有一场宴席,却并未请九叔他们。 那是任家内部的家宴,只邀族中至亲,届时只有任发、苏荃、任婷婷以及几位本家长辈出席。 饭毕,众人起身告辞。 任婷婷则悄悄跟在苏荃身后,说要陪他好好走走这今非昔比的任家镇。 不得不说,这里的变化令人惊叹。 短短数月,镇子早已脱胎换骨,街巷纵横,屋舍林立,人流如织,俨然已是一座无墙之城。 十万余人聚居于此,昼夜不息,市井喧嚣,繁华逼人。 “听说镇上来了个大人物?叫什么大帅?”苏荃看似随意地开口。 “嗯。”任婷婷点头,“姓杜,名叫杜威,是我们家远房亲戚,以前当过兵,父亲组建护院队伍后便请他掌管。” “不过也只是挂个名头,真正拿主意的还是咱们任家。” 苏荃忽然一顿,问道:“阿威呢?” 只因这个名字,让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位曾守在小区门口的保安队长。 “回老家去了。”任婷婷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杜威,最近越来越不像话,父亲一怒之下就把他赶走了。” 苏荃听了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早前就察觉到几分端倪。 这位阿威队长在任家镇待得久了,竟渐渐忘了自己是谁手下的人,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事者。 “带我去见见他。” 既然那名女佣是鬼物,又在电影里掀起那么大风波,苏荃向来习惯把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还得等几天。”任婷婷摇摇头,唇角微扬,“杜威在这边安顿下来后,便想把妻子也接过来。 前几日已经带着仆从和几十个兵丁动身去了,估摸着这几天就会回来。” 第369章 五弊三缺! 两人一路说着,没走多远,迎面碰上了秋生和文才。 “师叔,任大小姐!” 两个年轻人赶紧上前行礼。 “嗯。”苏荃淡淡应了一声,正要继续往前走。 秋生却悄悄戳了下文才,使了个眼色,随即一个箭步窜到苏荃面前:“师叔,有件事想跟您说说。” “讲。”苏荃侧目看了他一眼。 “是这么回事——蔗姑那边咱们就不提了,到底是师父的老熟人,人也和善。” 秋生抬手朝前方指了指,“可两个月前,镇上突然来了个陌生道士,在那儿盖了间道观,这不是明摆着抢咱们饭碗吗?” “没错!”文才急忙接话,“那人一看就透着古怪,师父还特别叮嘱过我们,千万别靠近他。” “竟有这事?”苏荃转头望向任婷婷。 她点头道:“确有其事。 我之前亲自去看过。 那道士虽然性子冷清、行事怪异,但这些日子一直安分守己,卖的符箓价格公道,用的也是正统道门手法,没发现什么邪门歪道。” “所以我也就没动用任家的力量赶人,由着他留在这里了。” 苏荃眸光微闪,开口道:“既然今日正好遇上,不如过去瞧瞧。” 距离并不远。 不多会儿,一座小道观已出现在眼前。 庙宇不大,香火却不差。 如今任家镇人口兴旺,加上苏荃与九叔多年的影响,百姓对道士颇为敬重。 更何况这道观里的符确实灵验,每日前来烧香问事的人络绎不绝。 苏荃虽修为高深,但从不以符箓牟利,只偶尔随缘出售纸扎人偶,且常常神出鬼没,不在铺中。 九叔也只是经营一家义庄,除非有人专门请他看风水、驱邪祟,否则轻易不沾外务。 于是这份香火生意,倒全让这家新开的道观得了去。 门口处,一位身穿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送一位镇民离开,转身时恰好见到苏荃一行人走近。 “任大小姐。” 老道士先向任婷婷拱手行礼,随即目光落在苏荃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恭敬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茅山正宗传人,苏荃先生了?” “你认得我?”苏荃眉梢微挑。 “未曾谋面,但久闻大名。”老道士笑了笑,“苏真人在玄门中的名声不小,何况任家镇谁不知道您与任大小姐已有婚约?看你们同行亲密,自然猜得出身份。” “里面请,请进。” 说着,他侧身引路,带头朝观内走去。 几句交谈下来,苏荃得知此人姓谭,名叫谭有声,出身于一个传承数百年的旁支道门世家,一身本事皆为家传。 如今整个家族只剩他一人独存。 苏荃听罢心中了然,并未感到惊奇。 这类旁门之术,本就有先天不足。 不仅难以延寿,修习之人命中更常带“五弊三缺”。 所谓五弊,即是:鳏寡孤独残; 三缺则是:缺财、少禄、短命! 若出身于大宗仙门,凭借宗门气运尚可压住这些劫数。 因此那些在名门大派中修行旁术的道士,只要不死于非命,大多能安稳活到两三百岁,福寿双全。 便是像诸葛家那样传承千年的世家,也能勉强压制一二。 虽不如仙门彻底,至少能让子弟寿终正寝。 可若是寒门散修或普通道脉,这“五弊三缺”便难以逃避,终将显现在命格之中。 比如这位谭有声。 年纪也就四十出头,可模样却像年过花甲的老翁,瘦骨嶙峋,病气沉沉,眉心还凝着一层乌青,像是久病难愈的征兆。 “初来此地,不知已有两位茅山前辈在此驻足,我贸然建了座道观,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他一见面就低头示好,语气谦卑,姿态放得很低。 苏荃见状也不为难,只点头道:“我在镇上开了家白事铺子,我师兄经营的是义庄,彼此并无冲突。 只要你行事规矩,不坑蒙拐骗,不扰民害人,道观尽可照常开张。” “真传果然宽厚!”谭有声顺势奉承了一句,脸上堆笑,随即主动引着苏荃在观中四处走动。 正殿前立着三清神像。 苏荃见了,也规规矩矩地上了三炷香,行礼如仪。 修行门派通常都有专属供奉——茅山弟子敬上清灵宝天尊,龙虎山则拜张三丰祖师;而那些无明确师承或独自行道的散人,则多以三清为尊。 他盯着那几尊塑像默然片刻,忽然侧身对任婷婷说道:“婷婷,你先回去,我跟谭道长还有些话要谈。” “好。” 任婷婷环顾四周,虽未多言,眸光却透着几分不安。 她心思玲珑,早已察觉气氛有异。 但苏荃只是冲她轻轻一笑,眼神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荃才重新将视线落回谭有声身上:“谭道长,陪我在这院子里再转转?” “呃……也好。”谭有声不明其意,只能应下。 两人便沿着庭院慢慢踱步。 此时正值午时,烈日当空,炽热如焰,天地间阳气升腾至顶峰。 阳光泼洒下来,屋檐瓦角泛起刺目的反光,空气中浮动着灼人的气息。 没过多久,谭有声的脸色就开始发灰,脚步也略显虚浮。 他望着背手立于花圃旁、看似赏景的苏荃,勉强笑道:“苏真传,这院子荒芜得很,没什么好看的,不如进屋喝口茶,歇息一会儿?” “我觉得这儿挺好。”苏荃转过头,含笑看他,“谭道长这后院布局清幽雅致,不知是哪位高人指点设计的?” 谭有声眉头微蹙,想抽身离开,却被苏荃一把拽住胳膊,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挣脱。 他只得苦笑:“不过是镇上一位老匠人随手布置罢了。 若真传有兴趣,回头我带您去见他便是。” “何必等回头?”苏荃语气轻松,“眼下道观清净无人,不如现在就走一趟?” “这……” 太阳越升越高,热浪滚滚。 谭有声的脸却越来越白,非但不出汗,反而皮肤泛起尸蜡般的冷光,体温不断下降,几乎凉得不像活人。 他牙关紧咬,身体微微颤抖,嗓音干涩沙哑:“哎呀,老道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劳烦真传在大殿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着悄悄收臂,试图强行脱身。 谁知苏荃盯了他几息,忽然展颜一笑,松开了手:“既然有急事,那便快去。” “多谢真传体谅!” 第370章 害人性命的凶灵,生前作孽无数! 谭有声如释重负,匆匆拱手作别,脚步急促地往后院奔去。 一路疾行,隐约可见丝丝黑气自他衣领、袖口渗出,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但若再耽搁片刻,恐怕连凡人也能察觉那阴秽之气。 直到踏入后院,关门之前,他还特意朝大殿方向瞥了一眼——只见苏荃安然坐在椅上,慢悠悠品着茶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锁门入内。 可他未曾察觉,那椅子上坐着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具用符纸扎成的替身! 目标明确。 谭有声直奔卧房,进门后双手颤抖地挪动架子上的瓷瓶。 轰隆一声闷响,床底一块地砖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暗狭窄的密道。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屏息细听外面动静,确认无人后,才躬身钻入其中。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他极力躲避的苏真传,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冷峻,一步步踏进黑暗。 苏荃体内真气翻涌,隐隐凝聚成一道符纹的轮廓,正是这道印记,让她身形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 密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 地面用猩红的朱砂勾勒出庞大的符阵,赫然正是镇压邪祟的封鬼之咒!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整齐排列着十余个酒坛,每只坛口都贴着镇鬼符纸。 这些坛子里,全都禁锢着阴邪之物。 此时,谭有声周身黑雾缭绕,几乎化作滚滚浓烟,不断从七窍中溢出。 他的脸色也愈发枯槁,双目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随时可能倒下。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在空荡的屋内回响,宛如破旧风箱被勉强拉动,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杂音。 他连站都快站不稳,脚步虚浮,像醉汉般跌跌撞撞挪到桌前,颤抖着手取下一枚符纸,结出法印,口中低声诵念咒语。 随即,他揭开了其中一只酒坛上的符箓。 唰—— 符纸刚一掀开,坛中所镇之鬼便化作一道黑影疾射而出,直冲出口,显然是想趁机逃脱。 然而,地面上那幅巨大的镇鬼符骤然亮起。 炽烈的赤光如烧红的铁水,狠狠烙在黑影之上。 那恶鬼发出凄厉嚎叫,瞬间被打落尘埃,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谭有声已掐诀在手,将符纸猛地拍向鬼影。 一声惊叫后,那鬼魂竟化作一缕黑烟,被符纸尽数吸入。 紧接着,他慌忙在旁边一堆杂物里翻找,摸出一只掌心大小的玉瓶,小心翼翼倒出些许乌黑油膏,涂抹在那张符纸上。 那油膏阴寒刺骨,散发着浓重尸臭,令人作呕。 苏荃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明了。 那是尸油——不是寻常尸体所出,而是由僵尸体内提炼而成! 随后,他将符纸卷成细条,又从香炉中抽出一支燃着的香,轻轻点燃了符卷的一端。 接着,他把符卷含入口中,如同吸食烟气一般深深一吸,再从鼻孔喷出两股漆黑如墨的烟柱。 符卷很快燃尽,而谭有声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几分血色,身上翻腾的黑气渐渐平息,精神也重新振作起来。 他弹掉指尖残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魂烟?” 苏荃现出身形,语气中带着一丝异样。 原来如此。 早在之前,她便察觉此人早已断气,死亡时间少说也有两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踏入任家镇之时,早已是个死人。 可偏偏又能说话、行走,呼吸如常,心跳体温俱在,血脉运转未停,魂魄也未曾堕入幽冥,毫无半点鬼相。 简直与活人毫无二致! “苏真传……?” 谭有声怔住:“你……你怎么进来的?” 但他望着苏荃平静的神情,沉默片刻,终是苦笑摇头:“罢了……你想必都看见了。” “魂烟续命之法,我只在古籍中读过,今日还是头一回亲眼所见。” 所谓魂烟,便是方才谭有声所用之物——以灵符为载体,尸油为引子,恶鬼为原料,借香火点燃,吞入体内。 天地有序,生死有数,凡人寿命皆记于阴司簿册,唯有证得无上仙道,或受天庭敕封者,方可跳出轮回,抹去名号。 于是古时有些修士不愿束手待毙,便创出此法。 将亡之人,吸食魂烟,便可强行延命。 延寿多久,取决于所炼鬼物强弱——寻常小鬼不过换得几日光阴,若用凶煞厉鬼,则可多活数年。 面对苏荃审视的目光,谭有声低声道:“坛中所囚之鬼,皆是害人性命的凶灵,生前作孽无数,便是你们修道之人遇上,也会当即诛灭。” “我以此类邪物炼烟续命,虽逆天而行,却不曾殃及无辜,至少……对得起自己良心。” 苏荃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的确,那些鬼魂罪孽深重,她的法眼看得分明。 见苏荃点头,谭有声心里总算放下一块石头。 “可是……”苏荃望着他憔悴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何苦走到这一步?” “就为了多撑几年,值得拿命去换吗?你这一生虽无大功德,却也未曾作恶,来世或许还能投个安稳人家。 可如今这般,却是连轮回的路都断了。” 魂烟这种东西,逆天而行,效用惊人,按说早该被无数修行人争抢,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的老者。 可事实上,自古以来真正敢碰它的寥寥无几。 只因它藏着一个致命的隐患——魂烟直接作用于魂魄。 一旦沾染,便是违背天地自然之理,魂灵从此不被世间容纳。 此后便只能不断吸食魂烟维系残命。 一旦停用,真气散尽、魂魄离体的刹那,便会遭到天地之力碾压,形神俱灭! 须知,天地与天道,并非一物。 天地是这方世界的根基所在,纵使末法降临,天道隐没,天地本身的法则依旧长存不灭。 每一次吞吐魂烟,都是在汲取厉鬼的阴煞之气,强行注入自身魂魄,将其禁锢在肉身之中,与躯壳硬生生融为一体。 但人的魂魄终究有限度。 更何况谭有声不过是个外道修士,魂体与凡人无异,承受力极为脆弱。 短则半年,多则年,必然到达极限。 到那时,魂魄崩裂,万劫不复。 这也是苏荃最难以理解之处。 只为多活几年,竟甘愿落得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谭有声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苏真传可还记得,我提过我的家族?” 第371章 一域为尊,逍遥永年! 苏荃颔首。 谭家,如今只剩他一人。 谭有声低声道:“数百年的香火传承,全压在我一人肩上。 若我死去,魂归幽冥,那谭家的道脉也就断了。” “所以我不能死……至少,在找到传人之前,在把祖宗的东西交出去之前,我还不能走!” “哪怕最后魂散九霄,只要道统有人继承,也算值了。” 听起来荒唐,却又令人动容。 因为在这个时代,传承二字,重过性命! 就像紫霄宫那位大真人,还有其他仙门中的高人,为何要费尽心机布局百年? 为何甘愿触怒天庭,冒着身死道消、千年修为化为乌有的风险,也要逆天改命? 归根结底,为的不就是一门道统的延续? 否则以紫霄大真人的修为,数百年前便可踏破天关,飞升星海,独占一域为尊,逍遥永年。 所以面对谭有声的选择,苏荃终究无法责备。 最后,他只是盯着对方,沉声道:“恶鬼死不足惜,无论怎样处置,本就不会入轮回。” “但你要敢拿良善之魂炼烟,那便是你的死期。” “真传放心,我心里有数。”谭有声语气坚定。 “好自为之。” 苏荃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密室。 “呃——”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谭有声忽然抬手抱住头颅,眉头紧锁,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 这正是他命不久矣的缘由。 他曾找过一位西洋大夫,那人说他脑中生了瘤子,大概是叫什么“肿瘤”。 名字他记不清了,只知道病根已深。 如今靠魂烟勉强吊着一口气,可头脑仍时常剧痛如裂。 “唉,任家镇待了两个多月,全镇上下都试了个遍,始终没寻到合适的传人。” “再等几天,把那几个孩子也测一遍,若还是不行,就得另寻去处了。” 离开道观后,苏荃回到了自己的白事铺子。 谭有声的事让他心头微沉。 正午日头正烈,他袖子轻拂,屋顶悄然掀起,缓缓落在院中空地上。 整间屋子顿时敞亮开来,阳光洒进每个角落,驱散了积存的寒意。 这段日子他不在铺中坐镇,又常有孤魂受冥冥牵引而来,久而久之,屋内阴气渐重。 对他而言倒无妨,只是总觉得气息滞涩,不够清爽。 白日清净,夜色转瞬即至。 还没等苏荃动身去任家,任婷婷就先找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说:“真是巧了,今晚陈枝要在咱们镇上登台演出,可他只待一宿就得走,现在全镇的人都往那儿赶,都想送他一程。” “陈枝?”苏荃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艳丽如花的脸——正是当年在戏班里被自己姐姐附身的那个男子。 那时的他还青涩得很,道行浅薄,手忙脚乱。 如今若再遇上类似的事,根本不用费那般周折,只需一口真炁逼出,便能将附在他身上的女鬼剥离,还不伤及本主分毫。 不过说到底,那女鬼也着实可怜。 “听说连九叔都去了,还送了个大花篮,里头的花全用钞票扎的。” 这年头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五花八门,既有古时的金银铜钱,也有银元大洋,再加上西洋人涌入中原,洋票子也成了不少人手里信得过的硬通货。 “九叔也去了?”苏荃扬了扬眉,“这陈枝面子不小啊?” “那当然。”任婷婷笑着拉他往外走,“你平时不听戏,自然不知道,小荔枝可是响当当的角儿,好几个省城都请他去唱过。” “像咱们这种小镇子,本来都不在他行程里的。 可当年他在这儿捡回一条命,所以这次特地绕道回来演一场,分文不取,全凭乡亲们随心打赏。” 也是,放在眼下这年月,唱戏出名的人就跟后世那些红透半边天的名伶一般,走到哪儿都能惹得万人空巷。 看着任婷婷兴致勃勃的样子,苏荃不禁笑了笑:“那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任家在本地根基深厚,要个好位置轻而易举。 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早已备好几张桌案,瓜果点心摆得齐整,任发坐在一侧,见女儿和苏荃上来,立刻抬手招呼。 “爹。” “任伯父。” 两人应了一声,落了座。 锣鼓声一响,台上缓缓走出一位身着女旦行头的男子,正是陈枝。 他启唇开嗓,声音婉转细腻,竟比女子还要柔媚三分。 台下众人看得入神,喝彩声此起彼伏。 苏荃却坐了片刻,只觉得一头雾水。 实话讲,那些唱词他听得模模糊糊,情节更是云里雾里。 毕竟两辈子都没碰过戏曲,这份雅趣,他是真品不来。 察觉到他心不在焉,任婷婷忽然凑近耳边,轻声道:“要不……咱下去逛逛?” “你不看了?”苏荃有些意外。 她自小锦衣玉食,常随长辈听戏,按理说该是懂行的。 她摇摇头:“你都不感兴趣,我一个人坐着看有什么意思?走,外头才热闹呢,你还答应过今晚陪我逛夜市的。” “好。”苏荃莞尔应下。 两人起身向任发告辞,随后并肩走下酒楼。 戏台周围早已摆满各式摊档,小吃、杂耍、赌摊林立,烟火气十足。 有苏荃在身边,任婷婷只觉得处处新鲜,笑容如春花绽放,一刻也没停过。 闲逛途中,冷不防撞见文才和秋生两个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东张西望,像是怕被人发现。 “你们俩捣什么鬼?”苏荃忍不住笑出声,“瞧你们这模样,跟偷鸡摸狗似的。” “师叔?!”两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才松口气,往后瞥了一眼,“您可别吓人啊。” “又闯祸了?” “倒也不是。”文才苦笑,“我们攒了好几年的钱,做了个钞票花篮想送小荔枝,结果被师父抢了去。” “对对对,”秋生连忙接话,“他还罚我们折纸钱,三大筐呢!说折不完不准看戏,折腾一晚上也干不完啊。” “所以干脆躲了差事,溜出来偷看。”苏荃笑着摇头,“就不怕我师兄回头收拾你们?” “嘿嘿,这……”秋生抓了抓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多亏了师兄白事铺里带来的那些小鬼娃儿,我们请他们帮忙折的,还答应回去给他们带鸡蛋吃。” “那鸡蛋人呢?”苏荃扫了一眼,发现两人手上啥都没有。 “在这呢。”文才从衣兜里掏出三个鸡蛋,孤零零地躺在掌心。 “就三个?”苏荃扬了扬眉:“我记得那群小鬼少说也有二十多个?” “哎,意思一下得了。”文才叹了口气,“真要一人发一个,咱俩裤兜比脸还干净,哪掏得出那么多钱?” 他们那点家当,早都扔进烧纸钱的盆里去了。 “师叔,没啥事儿我们就先撤了,得赶在师父回来前溜回义庄。”秋生拱了拱手,拉上文才撒腿就跑。 “你乐啥?”任婷婷这时提着串糖葫芦凑过来,瞧见苏荃嘴角那抹笑,忍不住问。 “有两个倒霉蛋快遭报应了。” 第372章 吃人肉,夺人命! 苏荃心里清楚得很,等文才和秋生一回去,准得被那帮小鬼围住折腾个够呛。 活该。 不作死,谁也拦不住。 “给。”任婷婷没再多问,只是把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过去。 看着上面隐约闪着光的口水印子,还有淡淡一抹唇痕,苏荃轻笑着低下头,咬下一颗。 任婷婷脸颊微烫,抿嘴一笑,挽紧她的胳膊又扎进了热闹的人堆里。 喧哗声一直闹腾到深夜才渐渐平息。 一番依依不舍的道别后,任婷婷回了任府,苏荃则独自走向自己的白事店。 “陈枝?” 门口站着一道人影,苏荃出声问道:“这么晚还不歇着,来我这儿有事?” “陈枝先谢过苏先生昔日救命大恩。” 他双手抱拳,深深弯腰行礼。 “罢了罢了。”苏荃抬手一拂,一阵清风如无形之手将他轻轻托起:“之前已谢过,不必再行此大礼。 我是茅山门人,除邪扶正本是分内之事,你无需挂怀。” “进来坐。” 木门吱呀打开,苏荃引他入屋,厅中几个纸人悄然移动,提着茶壶瓷杯走了过来。 虽说早见识过这般手段,可亲眼再见,陈枝仍是怔了好一会儿。 “戏班如今过得如何?”苏荃随口问。 “托先生的福。”陈枝放下杯子,脸上露出笑意:“眼下还算兴旺,总算没丢了先父的脸面。” “兴旺就好。”苏荃点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稳住脚跟已属不易。” “可不是嘛。” 陈枝轻叹一声,神色黯然。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看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可他不过是个唱戏的,顶多施舍些铜板,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前些年还因撞上邪物,险些把命搭进去。 “动荡终归是暂时的。”苏荃安慰道:“总有一天天下会太平。” “道理我都懂。” 陈枝摇头苦笑:“可眼下这世道,老百姓过得太苦了。” 苏荃沉默片刻,低声道:“有些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你是戏台之人,管不了这些;我是修道之辈,不涉红尘,只能顺天而行。” 他放下茶盏,望向对方:“说,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 “这个……” 陈枝迟疑了一下,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苏先生法术通玄,所以特地登门,想求几道灵符护身。” “这一路上,不止军阀割据,更常遇妖邪作祟。” “碰上军队倒还好办,我不过是个唱曲的,对他们没威胁,有些人还爱听几段,反倒赏钱不少;就算不待见,花点银子也能打发过去。” “可要是撞上鬼怪就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不吃戏文,不贪金银,眼里只有一条——吃人肉,夺人命。 这一路下来,已有好几个兄弟没能活着走出去。” “我们都是普通人,遇上这种事,全凭运气。 运气好的逃出生天,运气差的只能认命……如今到了任家镇,听说先生道法如神,宛如真人下凡,这才斗胆前来,恳请先生赐几道符,也好保我们一路平安。” 话毕,他神情肃然地看着苏荃,双手再次合十躬身,姿态恭敬至极。 这一路走来,他也拜托过不少道士帮忙,可惜不知是那些道士本事不够,还是自己命太苦,碰上的全都是些招摇撞骗之徒。 求来的符咒没一张灵验,真遇上邪物,照样难逃一死。 苏荃倒也没推辞。 画符对他来说不费什么事,况且他对陈枝印象不错,愿意帮一把。 “你们戏班现在有多少人?”他随口问道。 “算上我,二十七个。”陈枝眼睛一亮,连忙回答。 苏荃没再多言,只轻轻抬手一挥,后院的符纸便如被风卷起般飞来,在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三列。 他指尖并拢如剑,灵气流转,每一笔勾画都在黄纸上留下一道金光流转的纹路。 片刻之后,三十张辟邪符已然完成,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暗夜里浮动的星火。 “多谢苏先生!” 陈枝深深作揖,小心翼翼地将符收好,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五六十根。 “我知道您高人不重俗物,可这是我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了,还请您收下,权当一点心意。” 苏荃略一点头,将盒子收了起来。 陈枝这才安心,拱手笑道:“那我不多打扰了,您歇着,我先告辞。” 待人走后,苏荃又取出新的符纸,继续绘制。 任婷婷虽已掌控骨妖之力,但对敌经验尚浅,也无法时刻守在任发身边。 给他几道护身符,总归更稳妥些。 至于镇上的百姓……说实话,他也只能无奈摇头。 符纸就这么多,而任家镇如今人口早已突破十万。 东西少不怕,怕的是分配不均。 这么点符,根本分不过来。 更何况镇民们都清楚,苏荃画的符能镇宅驱邪,保全家平安,比起金银来,反倒更有价值。 若真有人得、有人不得,难免会生出嫌隙,甚至闹出乱子。 人心一旦失衡,再小的恩惠也会变成争端的引子。 以他现在的修为,画几张符不算难事,真正费神的是炼制剑玉。 直到朝阳初升,才总算凑够了几十道灵符和二十枚剑玉。 其中十八枚是早年存下的,昨夜实际只炼出两枚——毕竟这是将全力一击封入玉石之中,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即便是他也得格外谨慎。 早饭仍在任府吃,这早已成了习惯。 不知不觉间,他在任家出入自如,连下人们都开始喊他“姑爷”了。 任发乐得合不拢嘴,巴不得他天天住下。 只是这年头礼教森严,婚事未定,同住一屋终究不成体统。 尤其是收到苏荃送来的十枚剑玉和一堆灵符后,任发笑得见牙不见眼,而任婷婷望向苏荃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柔意。 剩下的十枚剑玉,自然给了她。 虽说她如今有骨妖护体,但毕竟根基未稳,若遇化形大妖,未必能全身而退。 有了剑玉,至少能有一战之力。 “对了,”用完早饭,任婷婷忽然开口,“杜威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他?要不要我现在带你过去?” “哦?他回来了?”苏荃颔首,“正好。” 早点把那个女鬼侍女的事了结,也能少一分后患。 “其实还有件事……” 任婷婷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跟九叔有关。” “准确说,是他早年的一段情。” “我师兄还有这段过往?”苏荃顿时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前世虽看过电影,可现实中真碰上这种隐秘旧事,作为一个现代灵魂附体的人,哪有不好奇的道理? “是封信。” 第373章 典型的尸毒症! 任婷婷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杜威带回来的,说是一定要交给九叔。 我一时好奇,就偷偷看了……结果发现事情有点尴尬。” 这事若论规矩,确实不该拆人私信。 可说到底,杜威名义上是任家远亲、军中统帅,实际上不过是任家养着的家仆罢了。 在这年头,一个家奴的隐私,又有谁会在乎呢? 一个家仆送来书信,任婷婷身为任府大小姐,又是未来的掌家人,别说拆看,就算当场烧了也无人敢多言。 苏荃接过信粗略一扫,便知晓了来龙去脉。 这封信并非杜威亲笔,而是出自一位名叫米琪莲的女子之手……嗯,这名儿倒是有几分特别。 米琪莲早年也曾是茅山门徒,与九叔自小相识,情谊深厚。 若非后来离开师门,苏荃还真该唤她一声“师姐”。 其实她天资平平,压根不适合修道,只因家中长辈曾救过茅山一名内门弟子性命,才得以破例入门。 练武尚可,可学起法术来却始终不开窍。 五年下来毫无进展,只得黯然下山。 那几年恰巧与九叔朝夕相处,两人渐生情愫。 怎奈她先行离去,而九叔尚未完成修行,长老不准其下山相会,最终有缘无分。 后来她遇见杜威,便嫁入帅府做了夫人。 当年九叔初出茅山时曾专程寻她,可惜那时她已为人妻。 这段旧情,也就此尘封。 苏荃心中微叹。 原以为这位师兄一贯冷面寡言、不近人情,谁知年轻时竟也有过这般青涩过往。 信中所言,是米琪莲诚恳相邀,请九叔务必前往大帅府一趟。 说是杜威近日染上怪疾:面色发青泛白,眼窝乌黑,走路轻飘跳跃,指甲疯长不止,浑身奇痒难耐,只能靠蹭墙角石块缓解。 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 别人不懂,米琪莲却心知肚明——这是典型的尸毒症状。 虽说她自身道行浅薄,可在内门待了整整五年,耳濡目染之下,对邪祟僵尸多少有些见识。 又知九叔天赋出众,术法修为颇深,这才提笔亲书,恳求相助。 “你先前就没察觉杜威有何异常?”苏荃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封入信封。 “我之前根本没见过他。”任婷婷答道,“当初是我父亲接见的他,随后就派去了下风村驻守,一直未曾碰面。” 苏荃点头。 任发只是凡人,而杜威病症初期并不明显,未能识破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先去义庄看看。” “呕——” 义庄里,九叔正伏在栏杆边干呕不止,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仿佛魂都快吐出来了。 “师父都吐三天了,还没缓过来?”文才小声嘀咕,“蔗姑真这么吓人?” “九叔怎么了?”门口传来任婷婷的声音,她和苏荃正好走到。 “任小姐,师叔。”文才赶紧迎上来,压低嗓音,“还不是因为蔗姑的事。” “我和秋生看蔗姑对师父有意,师父这些年又独身一人,就想成全他们,就把两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结果回来就成了这样。” “还好我师兄不知道这事是你们俩捣鼓出来的。”苏荃笑着摇头,“不然非扒了你们俩的皮不可。” “师弟,任姑娘。”九叔刚缓过劲来,脸色稍显红润了些,“你们来了?” “是这封信。”苏荃把信放在桌上,“一个叫米琪莲的女人写给你的。” “莲妹?”九叔神色骤变,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柔光。 “哇,米琪莲是谁啊?”文才睁大眼睛,“怎么一听这名字,师父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懂什么。”秋生凑近悄声说,“那是师父年少时的心上人。” 他比文才机灵些,虽然法术半点不会,可八卦消息一向灵通。 “你们已经看过信了?”九叔忽然开口。 “对不起,九叔。”任婷婷低声说,“我一时好奇……” “无妨,省得我还得解释。”九叔摆摆手,小心地将信叠好收进怀里,“你们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就动身。” 两人在院中落座,文才和秋生在一旁叽叽喳喳,不知又在议论些什么。 没过多久,屋内脚步轻响,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哇!”文才和秋生同时惊呼。 任婷婷眼中满是惊讶,连苏荃握着茶杯的手指都不由得轻轻一抖。 此时的九叔,早已不是平日里那副身披道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内搭西装马甲,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裤,脚踩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 头发被精心梳理向脑后,抹了油,乌黑光亮,一丝不苟。 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杖,微风拂过,还带出一缕淡淡的香水味,整个人透着股洋派的讲究劲儿。 活脱脱一个从西洋画报里走出来的绅士。 “真没想到,九叔还能穿成这样?”任婷婷掩唇轻笑,凑到苏荃耳边小声嘀咕。 九叔却被这笑声弄得有些局促,干咳两声,语气略显僵硬地问:“那个……师弟,我这身打扮,没哪儿不对?” “帅得很!”苏荃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那就出发。” 不得不说,任家的马车确实讲究,车厢内垫着弹簧棉,铺着绸布软凳,哪怕走在坑洼土路上,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空间宽敞,五人同坐也不觉拥挤。 任婷婷小心翼翼地煮好茶,将热腾腾的一杯递出去。 苏荃接过,目光落在对面坐得笔直、如临大敌般的九叔身上,忍不住笑道:“师兄,别绷着,你太紧了。” “有吗?”九叔讪讪地应了一声,接过任婷婷递来的茶,指尖微微发僵。 喝了几口热茶,神情总算缓和了些,车里的气氛也渐渐松快起来。 任婷婷兴致勃勃地追问起九叔这段姻缘的来龙去脉。 苏荃原本只是低头翻着书册,偶尔和任婷婷耳语几句,打趣两句。 待一杯茶饮尽,任婷婷正要为他续水,苏荃忽然抬手示意,随即朝前头赶车的车夫沉声道:“停一下。” 车夫一头雾水,但还是拉住了缰绳。 九叔与任婷婷立刻察觉异样,神色转冷。 唯有秋生和文才还一脸茫然。 “都下去。”苏荃开口,率先掀帘下车。 其余四人相继跟随,连车夫也战战兢兢地跳了下来,六个人站在林边空地上。 此处是一片密林,树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遮尽天光,林中浮着薄薄一层白雾,透着阴寒。 苏荃却凝视着林子深处,忽而低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秋生和文才脱口而出,车夫更是脸色发白。 “原地别动,只管看就是。” 第374章 终究难逃一死! 苏荃扫了众人一眼,便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冷风骤起,卷着落叶打着旋儿。 远处传来一阵唢呐声,尖锐刺耳。 只见一对穿着大红婚衣的人影蹦跳着从林中跃出,中间几条汉子抬着一顶猩红花轿,像是迎亲队伍! 可与此同时,另一侧又响起哀乐悲鸣。 几个披麻戴孝、头戴草帽的白衣人缓缓走来,沿途抛洒纸钱。 其中几人扛着一口漆黑棺材,仿佛送葬。 而那棺材之上,竟坐着一人——斗笠压面,白衣覆体,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十指交叠,静坐不动,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一语不发。 阴风呼啸,喜乐与丧乐混杂交织,花轿与棺木并行而至,诡异至极! 而苏荃一行人,恰好被夹在两者中央。 “师父,师叔……”秋生和文才虽有警觉,却并未慌乱,目光投向苏荃与九叔。 那车夫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毕竟凡胎肉眼,何曾见过这般阴阳交汇的场面? “我都说了,只管看着。”见秋生伸手要去摸符,苏荃淡淡开口:“别轻举妄动。” “哦……”秋生虽不解,还是把符纸重新塞进包袱。 两支队伍继续前行。 然而到了众人面前,却默契地绕了个弧形,彼此避开,随后竟汇作一处。 红衣白影交错起舞,花轿被架在棺材之上,一群身影嬉笑着抬轿扛棺,蹦跳着奔向远处,最终跃入河中,转瞬不见。 “师叔,”文才挠头问道,“刚才那情形,你怎么不出手?” “它们惹你了?” “倒也没……” “那我何必动手?” 苏荃斜了他一眼:“鬼原本也是人,方才那些魂魄身上并无戾气,也没沾过血债,不过是咱们刚好撞上了人家的红白事罢了。” “何必去搅扰他们的姻缘呢?” “师叔。” 直到坐进马车,文才终于按捺不住,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到底什么叫红白事啊?” “家里办嫁娶,男女成亲,这是喜事,叫红喜。 老人寿数到了,安详离世,也算福分,这叫白喜,也称喜丧。 两件事凑在一块儿,就叫红白喜事。” 任婷婷轻声解释道:“不过对阴魂而言又有些特别——就像刚才那样,一个抬着棺材送葬,一个坐着花轿出嫁,同时出现,也就成了鬼间的红白事。” “原来如此。” 文才点点头,旁边的秋生也露出恍然神色。 苏荃却笑了:“婷婷入门前还不到半年,你们俩跟在我师兄身边十几年,怎么见识反倒差了这么多?” “这……”文才嘟囔着,“婷婷有您亲自指点,又有骨妖护法,天赋又高,咱们哪能比得上。” “修道资质确实难比。”苏荃看着他,“可刚才那些事,跟修为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平日里多记多背的事?” “人聪明程度不同,可背书这事——婷婷也不是过目不忘?在这方面,她和你们其实没太大差别才是。” “哼!”九叔冷眼扫向两个徒弟。 文才和秋生互看了一眼,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其实心里都清楚,平时一有空不是溜去赌钱就是四处瞎混,连基本的符咒都没好好练,更别说翻书背典了。 苏荃摇摇头,不再言语,但心里已有了打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座宅院前。 正是大帅府。 门口早已排好两列士兵迎候,身穿军服的杜威站在阶前,见马车驶近,急忙迎上前,挥手赶开车夫,亲手接过缰绳,稳稳地将车牵到门前。 等人下了车,他立刻凑到任婷婷跟前,笑着说道:“任小姐,听说您今日要来,我天不亮就在等了。” 只是说话间,他的身子不时抽动一下,双手本能地悬在胸前,十指笔直伸展,露出泛着紫黑的长指甲。 苏荃还注意到,他走路时每几步就会猛地跳一下,像是控制不住似的。 显然,尸毒已经深入骨髓! 不过,他的情况和普通被僵尸咬伤的人不一样。 当年他父亲不知为何化作了僵尸,那时杜威虽未遭啃噬,却整日与其同处一室,直到后来尸身被封入棺中。 血脉相连,朝夕相处,尸气便悄然侵体,日积月累成了如今的局面。 若再不施救,不出几日便会毒发身亡,死后更是难免变为行尸。 米琪莲这才急忙写信请九叔前来。 “你找我师父做什么?”文才在后头昂着头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段时间跟着苏荃和九叔在任家镇名声大振,这两个徒弟也渐渐翘起了尾巴。 “豆豉林?”杜威这才把目光转向九叔,脱口而出。 “啥豆豉林?”文才一愣。 “哦!”杜威咧嘴一笑,“你师父不是姓林嘛?以前有人问他名字,他死活不说,只答姓林。 大家没法子,只好叫他‘道士林’。” “叫着叫着,就成了豆豉林,哈哈哈……” 九叔脸上微微一僵,略显尴尬。 苏荃看在眼里,也没接话。 毕竟……杜威现在的妻子,曾是九叔年少时的心上人。 两个男人之间有点别扭,也在情理之中。 “莲妹呢?”九叔没理会他的笑声,目光扫视着府内。 “什么莲妹!”杜威脸色一沉,“该叫米琪莲,或者米太太!我太太还在路上,如今怀着身孕,我不敢让她奔波,已经派人好好照应,慢慢往这边走。” 他身为军中统领,不能久留,接到米琪莲后便立刻先一步赶回驻地。 “我警告你。”话到最后,他死死盯着九叔,“她过去是跟你有过一段情,可现在是我媳妇,别打什么歪主意。” “呵。”九叔冷哼一声,扭头不理。 杜威也轻蔑地一笑,转瞬间又换上笑脸,转向任婷婷:“大小姐,里边请,厨房早把饭菜备好了。” “苏姑爷,您也进。” 他对苏荃的身份心知肚明,自然不敢怠慢。 一行人刚踏进大帅府,大批士兵便迅速散开,在宅院四周布防警戒。 下风村原本是个荒废的村落,无人居住,后来任发就把队伍驻扎在此地。 兵卒常年征战,身上杀气浓重,更何况两千多人聚在一起,阴沉之气更甚。 这样的军队若放在任家镇内,寻常百姓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顿饭吃得倒也算平静,除了杜威和九叔之间偶尔针锋相对几句,并无太大波澜。 没想到阴差阳错来早了,米琪莲没到,那个诡异的侍女也不见踪影。 “那个……苏姑爷。”饭毕,仆人收走碗筷后,杜威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知道您是茅山正宗传人,本事高强,所以想请教一下,我这身子骨,到底得了什么病?” “尸毒。”苏荃言简意赅。 “尸毒?”杜威睁大双眼,脸色骤变,“不会?中了尸毒不就会变成僵尸吗?我都病了好几个月了!” 看他反应,显然对这类事情并不陌生。 苏荃看着他道:“那是被尸体咬伤才会立刻发作,毒入血脉。” “你是受至亲尸气所侵,毒性缓慢渗透,虽不立时致命,但拖得久了,终究难逃一死。” “啊?那怎么办?” 第375章 尸类本能,嗜亲而噬! 杜威顿时慌了神,“苏姑爷,您能不能救我?” “办法倒是有一个。”苏荃微微一笑,“你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沾染了你爹的尸毒。” “只要把他棺材里的牙锯下来,研成粉末,混水服下,毒就能解了。” “就这么简单?”杜威愣住。 “就这么简单。” “那……我现在就带您去灵堂?”杜威满脸期待。 苏荃点头:“行。” 按理说这事该由九叔出面,可如今苏荃在此,九叔也只能退居其后,成了旁观之人。 但他心里惦记着米琪莲,仍带着两个徒弟默默跟在后头。 灵堂离得不远,走了大约两炷香工夫,众人便来到一座院门前。 “开门。”杜威下令。 两名士兵上前推开大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腐气与阴冷。 院中挂满白幡,深处祠堂内设着挽联,几口棺材悬于半空,下方架起木台,四角置于铜盆之中,盆里盛着清水。 “这地方叫‘神仙泼水局’。” 杜威站在祠堂中央,双手叉腰,颇为得意地说,“村里人死后不能下葬,棺材一旦沾地,全族都要遭殃!别说埋进土里,连吸一口地气都不行!” “背得很熟。”苏荃环视几具棺木,随口问道,“谁教你的?” “这……”被当场戳穿,杜威尴尬地笑了笑,“是一位风水先生讲的,这些摆法也是他安排的。” 这位杜威运气还真不错,遇到的是个真懂门道的高人,不是江湖术士,也不是任发以前碰上的那种居心叵测之徒。 这一整套布局,确实能护佑子孙,积聚福运。 可惜……苏荃目光落在正中间那具棺材上。 中间那副棺材绳索断裂,一头已触地,隐约可见漆黑纹路从地面蜿蜒而上,缠绕棺身——那是地气,却被尸气污染,化作了阴煞之气。 “那位,就是令尊?”苏荃开口。 “是。”杜威应了一声,忽然转身怒吼:“守灵的人呢?” 片刻间,四个士兵匆匆跑进来。 杜威抽出刀鞘,一人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我让你们盯紧祠堂,结果呢?连我老子的棺材掉下去都不知道!” “大帅。”一名士兵揉着脑袋,满脸委屈地开口:“可这是您亲自下的命令,说祠堂谁都不能进,连只蚊子都得拦在外头。” “你还敢辩?” “算了。”苏荃淡淡回眸一扫,“现在争这些也没用。 你爹已经尸变,只要取下他口中的牙,你的尸毒自然能解。” “听见没?”杜威立刻转身,冲手下厉声道:“还不快去开棺!” 几个兵士连忙上前,合力推撬棺盖,却任凭使出全身力气,那棺材纹丝不动。 “没用。”苏荃摇头,“尸气锁住了棺木,白日里根本打不开。” 他当然有能力硬破,但眼下正值白天,父亲刚成僵尸,躯体尚弱,一旦暴露在日光下,体内尸煞便会瞬间消散。 没了尸煞滋养,獠牙也就失去效力。 更何况,这尸牙非得在月华之下服下才管用。 杜威默然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忽而堆起笑容:“那个……大小姐,要不您先回府里歇着?” “这种对付邪物的事,交给我们办就行。 您身份金贵,万一有个闪失,我可没法向任老爷交代啊。” “管好你自己。”任婷婷冷冷拒绝。 见她神色坚决,杜威只得闭嘴,不敢再多言。 天色渐暗,夜幕悄然笼罩大地。 一条荒凉小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四周数十名持枪兵丁严密护送。 车厢内,米琪莲半倚在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 一名长发披肩的侍女跪坐在旁,手中捧着一只瓷碗,轻轻掀开盖子。 碗中盛着一团灰黑之物,形似人脑,微微颤动,仿佛仍有生命,模样令人作呕。 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喂入米琪莲口中:“夫人,张嘴,把这安胎药喝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股腥臭味?”米琪莲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抗拒。 “是大夫特制的补药。”侍女勉强笑了笑,“喝了肚子就安静了,孩子不会再折腾您。” 无奈之下,米琪莲只能吞咽下去。 待她喝完,侍女满意地收起瓷碗,塞进袖袋:“我去看看到哪儿了,您先躺会儿。” 帘子掀动,背影离去。 车内重归寂静,米琪莲睁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恐惧与不安。 她虽不懂符咒法术,可在任家镇当了五年内宅婢女,耳濡目染,多少有些眼力。 她早察觉这名侍女不对劲,那碗里的东西更绝非善类。 但她不敢声张。 丈夫是凡人,身边的护卫也都是普通人。 她太清楚,在妖邪面前,凡人哪怕握着枪,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她望向窗外无边黑夜,心中默默祈愿: 林师……你一定要在任家镇啊! 而此时,祠堂之内。 月光洒落棺椁,忽然间,一声沉闷的响动自棺中传出。 正昏昏欲睡的杜威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拔出腰间手枪:“我爸出来了?” 苏荃瞥了他一眼,神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只轻声道:“不必紧张,看就是了。” 话音未落,棺盖轰然炸开,一道身穿寿衣的身影腾跃而出。 皮肉已现腐斑,双目赤红如血,唇边两根獠牙森然外露。 落地刹那,目光直勾勾锁定杜威,喉间发出低吼,直扑而来。 这是尸类本能——嗜亲而噬。 众士兵纷纷举枪瞄准。 然而就在这一刻,苏荃出手了。 左手依旧负于身后,右手剑指轻抬,朝前一点。 金光乍现,那僵尸惨叫一声,如遭重击,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墙壁。 尸身抽搐不止,却再也无法起身——胸口一点金芒压落,如同千钧巨石,将其死死镇住。 苏荃缓步上前,袖袍微扬,铜盆中的清水倏然腾空,在掌心凝成一柄寒冰利刃。 寒光一闪,两颗獠牙应声而落,恰好落入他早已摊开的手帕之中。 不只是那些兵卒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九叔等人也都怔在原地。 “这就……解决了?”秋生喃喃出声。 九叔轻叹一声,神情有些复杂:“苏师弟的道行又进了一层啊。 若是在那天地灵气充盈、仙踪常现的远古年代,你这等修为,怕是早已被尊为一代宗师了。” 然而远处,苏荃盯着掌心的两根獠牙,眉间微拢。 “姑爷,怎么了?” 杜威心头一紧,生死攸关的事,他哪敢有半分松懈。 苏荃摊开手帕,露出里面的獠牙。 可才片刻工夫,那牙齿竟如朽木般龟裂,转眼化作一堆白灰,簌簌散落。 “这么快就毁了?” 第376章 阴毒扎根,极难根除! 杜威急忙抓起手帕,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粉末往嘴里送。 “没用的。”苏荃摇头,“你爹下葬之地地脉稀薄,勉强成了僵尸,体内尸气本就不够。 如今獠牙离体,连最后一点尸煞之源也断了,这粉末对你体内的毒毫无益处。” “什么?”杜威脸色发白,“那……我岂不是活不成了?” “还有办法。”九叔沉声道,“只要寻到一头比你父亲更凶厉的僵尸,取它獠牙服下,便可压制尸毒。” “百里外有个腾腾镇,荒废多年,传闻中有尸影出没,或许能找到合适的。” “那谁去?”苏荃回身问道。 九叔一时语塞。 这事对苏荃而言易如反掌,可他既然这么问,显然并不打算亲自走一趟。 “师弟,你……” 九叔刚开口,却被苏荃抬手止住。 他踱步到角落,看着正趴桌酣睡的秋生和文才,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啊——”两人惊跳起来,揉着眼睛迷糊道:“师叔,尸变啦?” “早解决了。”苏荃笑了笑,“眼下有桩差事,得你们俩跑一趟。” “啥事?” “去腾腾镇,找僵尸,锯牙。” “师叔您别逗了。”文才干笑两声,“我们这点本事,连练胆都嫌不够,您和师父去还差不多。” 话说到一半,声音却低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苏荃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师叔……”他顿时苦了脸,“您该不会真要让我们去?” “你觉得呢?”苏荃反问。 “师弟!”一旁的九叔终于皱眉,“你这未免……太冒险了。” “师兄。”苏荃望着他,语气平静,“你是想让他们将来独当一面,还是打算一辈子护在他们身后?” 这句话像根针,刺进了九叔心底。 这是他长久以来不愿面对的问题。 正如苏荃所言,一味庇佑,并非成全,反而是耽误。 沉默良久,九叔终于点头:“好。 这事,就交给文才和秋生。” 他转向两个徒弟:“腾腾镇在任家镇北面,我稍后画张图给你们。 镇尸符若要用,也可以带上。” “记住,必须是因地气滋养而成的原生僵尸,那种被咬后转化的不行,尸气太弱,牙也没用。” “三天内必须回来。” “三天?”秋生瞪大眼,“师父,这也太赶了?” “已经不短了。”苏荃接话,“杜威身上的毒虽源自他父亲,但也正因他父亲尚存,毒性才缓慢发作。 如今尸父已除,尸毒失了依凭,开始疯狂蔓延。 按理说,半个时辰就能把他彻底侵蚀。” “眼下我能以真炁替他镇压,但撑不了太久。 凡胎经不起太多灵力冲刷,三天已是极限。” “超时三日,若我继续压制,他的身子会被灵力撑裂;若我不再管,他立刻就会尸变。 所以——你们只有三天。” 众人皆默然。 秋生与文才对视一眼,满脸苦涩,却终究只能点头应下。 “那个……师叔。”秋生脑子活络些,凑上前,眼珠滴溜乱转。 苏荃斜睨了他一眼,轻叹道:“嘴上说是去找尸牙,其实这趟差事也是考校你们心性。 别指望从我这儿得什么好处。” “能带的,顶多就是些寻常驱邪、镇尸的符纸罢了。” “哎?师叔,这也太狠了?”秋生一脸苦相,语气里满是不甘。 苏荃却懒得搭理,自顾自走到一旁藤椅坐下,闭目养神。 “还不去收拾东西?” 九叔瞪了两个徒弟一眼:“三天看着宽裕,真办起事来可不够使唤。 我现在就让任大小姐安排马车送你们回任家镇,符箓之类后院义庄都有,路上还能眯一会儿。” 话音未落,任婷婷已抬手招呼一名兵丁,命他去备车。 眼看文才和秋生一溜烟跑出厅堂,杜威磨蹭着凑上前,咧着嘴小心翼翼地问:“姑爷,我……我真只剩三天好活了?” “骗你的。”苏荃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一点尸毒而已,伸手。” “啊?”杜威一头雾水,还是乖乖递出手腕。 苏荃指尖并拢如剑,轻轻点在他脉门上,一缕温润真气顺着经络缓缓探入体内。 他双目微阖,以神识内观。 只见杜威骨头上缠着细密黑线,如虫蚁钻行血脉深处,正不断向内侵蚀。 那些黑丝蠕动不止,像是活物般贪婪蔓延。 以他如今修为,只要毒未入心,便无需大费周章寻那尸牙。 先前所言,不过是故意说给那两个懒货听的——若不设个由头压着他们,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乱子。 但清毒终究不易。 杀人易,救人难。 何况他修的是天仙之道,重自身淬炼,主杀伐征战,而非医者济世之术。 在苏荃谨慎操控下,那股真气化作纤细白线,在体内游走穿梭。 每遇一条黑纹,便如蛇缠兔,迅速将其裹住。 黑丝挣扎扭动,可这点浅薄尸毒,如何扛得住纯正仙家真炁? 挣扎不过瞬息,便被彻底吞噬,消融无形。 而那白线毫不停留,继续深入,搜寻下一处隐患。 时间渐移,杜威额角渗出汗珠,眉头紧锁,脸上浮起痛楚,忍不住低声呻吟。 每一次毒素崩解,都似烈火灼烧筋骨,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焚烧。 约莫半盏茶工夫过去,杜威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苏荃这才收回手指,淡淡道:“成了。” “好了?” 杜威迟疑起身,试着活动四肢。 顿时一股通体舒泰之感自里向外涌出,十根手指虽仍留长甲,但原本乌紫的颜色早已褪尽,恢复如常。 他快步走到铜盆边,借着烛光瞧水面倒影——脸色虽依旧疲惫,可两颊已有血色,眼下那圈浓黑也消失不见! “真的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此前,他的知觉已在慢慢麻木。 任婷婷面上不动声色,可九叔却是心头一震,目光死死盯住苏荃,满脸难以置信。 杜威这尸毒,虽未攻心,却已深入骨髓。 几十年与邪物打交道,他清楚得很:这种阴毒一旦扎根,极难根除。 可苏荃竟如此轻易化解,手段之高,远超他过往认知! 毒既清除,苏荃却并未急着离开。 他本意原就在米琪莲与那鬼婢身上。 据杜威所言,她们最快明日,最迟后日必至。 晚间安顿住宿时,杜威执意要把主屋腾出,却被任婷婷笑着推辞。 最终一行人都住进了客房。 任府书房内,任发身穿寝衣端坐案前,左手翻账本,右手拨算盘,沙沙作响。 咚咚咚—— 门外传来叩击声,夹着苍老嗓音:“老爷,您歇下了吗?” “还没忙完。”任发放下手中的账册,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进来。” 第377章 算你命硬! 嘎—— 门轴微响,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戴福字帽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年过半百,鬓角斑白,正是任府的管家任福。 自小他父亲便在任家长年当差,他本人更是与任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因此深得主人信赖。 “老福啊,”任发笑着抬眼,“这么晚了,有事?” “老爷,”任福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不是我寻您,是米琪莲姑娘身边一个丫头求见。” “她的人?”任发眉梢一挑,“米琪莲没来?” “没呢。”任福摇头,“那丫头说,小姐一路颠簸,又怀着身子,刚安顿下来就歇下了。 咱们队伍也没急着赶路,天黑前先落脚任家镇,明早再动身去下风村。” “正主都睡了,一个丫鬟找我做什么?”任发低声嘀咕。 “老爷,见不见?”任福试探着问。 “见。”任发将茶杯搁在案上,缓缓起身,“正好这边也清闲了,瞧瞧她究竟有什么事。” “我扶您。”看见任发一手按着后腰吃力站起,任福赶紧上前搀住。 “唉,到底是年纪不饶人,你也一样,头发都白了。”任发望着眼前这位老伙计,不禁叹道,“往后啊,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喽。” “您是享福的命。”任福笑道,“大小姐头脑灵光,这阵子管着铺子账目,桩桩件件都妥帖,再历练几年,未必比您差。 更别提还有苏先生坐镇,那位可是活神仙,有他在,大小姐的安全一点不必操心。” 这话听得任发嘴角微扬,眼角笑意藏不住。 可就在跨出门槛的一瞬,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落了东西。” 转身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苏荃所赠的符纸贴身收好,又从盒里摸出一块玉佩塞进衣兜:“婷婷千叮万嘱,这些保命的东西得随身带着,连睡觉都不能离身,差点忘了。” “得记牢才是……走,去会会那个丫头。” 外头夜色如墨,屋内却灯火通明。 天花板上悬着从西洋运来的水晶吊灯,光芒雪亮,照得厅堂如同白昼。 沙发上坐着一名女子,身穿素色长裙,乌发披肩,遮住半边脸颊,侧身而坐,神情安静,眸子低垂,似在思量心事。 “你就是来找我的丫头?” 任发大步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沉稳地望过去。 “老爷。”女子起身行礼,声音清冷,“奴婢姓潘,叫春霜。” “嗯。”任发颔首,“何事?” “关于米琪莲小姐……”潘春霜语气迟疑,“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 “哦?”任发略一打量,语气平和,“无妨,说便是。” “这……” 她面露踌躇,左右扫了一圈,见厅中除了任发与老管家,并无旁人,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暗光。 随即起身,朝前走了几步。 “你做什么?”任福眉头一皱。 可两人本就不远,几步之间,潘春霜已近至任发身侧,微微俯身,唇几乎贴上他耳廓,低语道:“其实……镇上的九叔,曾是小姐旧日情人。 我怕日后撞见,惹出麻烦……” 话音未落,她袖中一缕寒意悄然滑出,指尖直逼任发心口。 却不料—— 一道凡人不可察的金芒骤然自任发胸口迸发,炽烈如朝阳! “啊——!” 潘春霜惊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门外石阶上,蜷缩成一团。 任福呆立当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反倒是任发,一手抚上仍在发烫的胸口——那里正是藏符之处。 再看向门外狼狈不堪的女子,心中已然了然。 “来人!” 他猛然起身,厉声喝道,同时拍下墙边铜铃。 刹那间,任家上下一片骚乱,喧哗声如潮水般翻涌而起。 这支队伍本就是任发一手操办的,家中留些兵士护院也是理所当然。 军令如山,铜铃一响,不过片刻工夫,整齐有力的脚步便从四面八方朝正厅汇聚而来。 门外,潘春霜这才缓过神,颤巍巍地从地上撑起身。 此时她的半边脸已溃烂不堪,后背大片血肉不翼而飞,露出森白的骨茬和空荡的躯腔,暗黄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一个溺死于幽冥之水的厉鬼! 她死死盯住任发胸前,那里金光未散,仿佛藏着一轮微缩的日轮。 那光芒穿透衣料,显出斑驳纹路,依稀可辨四个歪斜大字:“真武大帝”。 真武镇邪符! 这张由苏荃亲手绘制的符箓,足以震慑当世多数妖物。 她方才只是稍稍靠近,并未真正触碰,却已被灼伤得几乎形神俱裂。 “算你命硬!” 潘春霜咬牙切齿,目光扫向远处黑暗中疾奔而来的持枪士兵,又瞥了眼任发手中握着的东西——一块玉佩。 那玉佩约两指宽、一指长,薄如蝉翼,通体莹润,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白光。 其内似有白气盘旋,若游龙穿梭,美得摄人心魄。 可就在看清它的瞬间,一股彻骨寒意自她魂底升起,连灵体都抑制不住地战栗。 不能留!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直觉告诉她,只要那玉佩脱手掷出,自己必将灰飞烟灭,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她毫不犹豫,化作一滩浊水,顺着墙角破洞悄然流走,踪影全无。 “老爷,那个丫鬟……”福管家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过是个年迈的老仆,平日只管家中饮食起居,哪见过这等场面。 “米琪莲现在何处?”任发忽然开口。 “正在客房歇息。”福管家立刻明白其意,转身欲去,“我这就把她带来。” “慢着。” 任发抬手制止,快步上楼进入卧房,不多时手持一道黄纸符箓走出:“把这符贴身带着,再挑七八个阳气旺盛的年轻人跟着,去把她接来。” “是。”福管家接过符纸揣进怀里,随即领着八个精壮士兵离去。 紧接着,任发又取出四道符箓,亲笔写下四封内容相同的信笺,唤来四位亲兵:“你们每人带一道符、一封信,骑马分路出发,立刻赶往下风村,亲手交到苏荃手上。” “遵命!”四人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消失在夜幕之中。 义庄深处。 “老东西身上怎会有如此厉害的护身符?”潘春霜脸色惨白,口中不断咒骂,一步步挪向后院。 刚踏入庭院,四周墙壁猛然亮起金光,一张张贴附其上的驱邪符同时燃烧起来。 第378章 阴影退散,天地清明! “哼。” 她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漆黑符纸,狠狠拍在地上。 随着黑符落地,那些原本闪耀的符箓顿时失色,纷纷飘落如枯叶。 这些不过是九叔随手画就的寻常符纸罢了。 她松了口气,缓缓退至门口,目光落在供桌之上——数十尊婴孩塑像静静陈列。 “终于找到了!” 她嘴角扬起一丝狞笑,直奔供桌,伸手抓向最前方的三尊小像。 那三个婴灵虽怨气被压,周身黑雾消散,但缠绕其身的红绳依旧清晰可见。 可惜她运气不佳。 唰—— 一道刺目白光骤然炸开,伴随着清越剑鸣划破寂静。 潘春霜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甩出屋外,魂体剧烈扭曲,近乎溃散。 自头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几乎将她的魂魄劈成两半! “这……这是什么?” 她惊恐万状地望向那尊婴像,只见白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炽烈,凝聚成柱冲破屋顶,在黑夜中如灯塔般明耀。 与此同时,下风村中。 闭目静坐的苏荃蓦然睁眼,目光穿透重重夜色,投向任家镇的方向。 有异物碰触了鬼婴,触动了苏荃留下的剑痕印记。 那东西并非活人,而是邪灵之属,否则不会引动剑印如此剧烈震荡。 他缓缓起身,指尖轻点窗棂,身形一跃,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任婷婷的窗边。 屋内灯火微亮,任婷婷披着睡衣坐在床头看书,忽见苏荃翻窗而入,顿时怔住,脸颊泛起薄红:“苏荃,你……怎么来了?” “剑玉可随身带着?”他低声问。 “一直戴着。”她伸手从衣领里拉出挂绳,三枚剑玉垂在胸前,其余几枚整整齐齐收在床头小盒中。 “那就好。”苏荃微微颔首,“任家镇那边恐怕出了变故,我得过去一趟。 你留在这里,万事小心。” “出事了?”任婷婷立刻放下书本,声音微紧,“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必担心。”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牵挂,语气温和了些,“任伯父身上有我布下的数十道灵符,还有十枚剑玉护体,性命无忧。 问题出在义庄——有人想动那几个婴魂。” 话音未落,他人影一闪,已化作一道白光掠向夜空,疾驰而去。 不过数次呼吸,百里之遥已被抛在身后。 苏荃如羽落尘,轻巧落地,连一丝声响也无。 目光一扫,便瞧见院中散落的符纸,残破凌乱。 他快步上前推开门扉,屋内婴儿安然无恙,个个安睡如常,一个不少。 看来之前的布置并未白费,在他的干预下,原本的命运轨迹已然偏移。 清点完孩子,他又顺手补了几道封禁咒文,随即抬眼望向门外,视线定格在潘春霜跌落之处。 空气中浮着一丝极淡的湿气,地面留下一道青黑水渍,蜿蜒延伸至远处。 寻常人难以察觉,可在苏荃眼中,这痕迹如同黑夜中的火线,清晰无比。 “既然来了,何必匆匆离去?” 他低语一声,唇角微扬,脚步从容踏出,循着那抹阴冷湿痕缓步前行,转瞬没入浓重夜色之中。 此时的潘春霜正拼尽全力奔逃,胸口那道剑伤在暗处泛着惨白微光,每闪一次,她全身便剧烈抽搐一回。 这般凌厉的剑意创伤,让她无法再化形为水遁走,甚至连靠近河渠都会被排斥,只能靠双足狂奔,试图逃离任家镇。 她胸前贴着一张漆黑符纸,黑雾缭绕,与剑伤散发的白芒激烈对峙。 正是这张符勉强维系着她的魂体不散。 若非此物,此刻她早已烟消云散。 可符上的黑气正逐渐衰弱,符纸本身也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蛛网般遍布,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又过了几息,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幽深的小路尽头,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自黑暗深处缓步走来,左手背于身后,右手二指并拢,直立如剑。 指尖跳跃着炽烈白光,所过之处,阴影退散,天地清明。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逃。” 随着苏荃逼近,潘春霜反而神色释然,索性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苦笑开口:“原想着躲一躲,还能侥幸活命,现在看,不过是多受些罪罢了。” “剑印一动,我便知晓。”苏荃静静望着她,语气平缓,“本只想回来看看,却发现了你留下的踪迹。” “你早就防着我?”她抬眼盯着他。 “倒也不是特意针对你。”苏荃摇头,“我在那些婴魂身上留下剑印,只是以防万一,并未料到真会用上。” “那只能说是我命不好。” 潘春霜自嘲一笑,“任老爷身上的那些符,也是你给的?” “他算是我岳父,总不能袖手旁观。” 苏荃轻轻一招手,那张护住她魂魄的黑符便自行脱离胸口,飞入他掌心。 与此同时,剑伤的白光暂时隐去,使她不至于立刻溃散。 他低头端详手中符箓,眉头微蹙:“阴符?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阴符,亦称冥符、鬼箓,乃阴司独有之物,出自幽冥。 寻常鬼差尚且无缘得见,更别说带出地府。 能持有此符者,绝非等闲之辈。 “你心里清楚得很,又何必多此一问?”潘春霜倚着墙角扯出一丝笑意,可身上那道骇人的伤痕让她脸都扭曲了,笑起来也像在嘶吼。 “是阴神那边的人动的手?” 苏荃眼神渐寒,语气里透出几分冷意:“看来我师父当年那一剑,终究还是没让你们真正怕上一回。” 这一点,她确实没料到。 原着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鬼,如今竟牵扯到了地府的事。 细想之下,倒也不算离奇。 原片中那女鬼的行为本就处处透着古怪—— 她为何死死缠住米琪莲不放?又为何千方百计盗走鬼婴,妄图将其化作自己腹中的胎儿? “不是‘你们’……”潘春霜摇了摇头,声音微颤,“是它们。 我不过是一只低贱的水鬼,神明下令,我哪敢违抗?” 话音未落,她的神情骤然扭曲,似有剧痛袭来。 只见黑气自她体内翻涌而出,如沸水蒸腾,转瞬凝成一根粗壮的烟柱,直贯夜空—— 烟雾中浮现出无数挣扎的亡魂,哭嚎声凄厉刺耳,仿佛来自幽冥深处。 而她自身的魂体却在迅速黯淡,皮肤裂开道道缝隙,如同干涸的土地。 终于—— “嗤啦”一声,像是布帛撕裂,她的魂魄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一颗颗熄灭、消散。 原地留下一个蜷缩的身影,裹在浓重黑雾之中,身形佝偻,矮小如孩童。 听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分不清是咳嗽还是低笑,沙哑得如同枯枝摩擦:“久闻苏真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手段非凡。” “不过是你师尊留下的一道剑意所伤,竟连阴符都无法镇压。 以你如今修为,即便尚未踏破地仙门槛,也该是只差半步了。” 第379章 末法之劫! 炼神还虚之境者,可通地脉、锁龙气、改山河走势、逆天地风水,在古时被人称作陆地神仙,也就是地仙。 “如今灵气衰竭,天地闭塞,哪怕一步之遥,也是天堑鸿沟。”苏荃盯着那团黑影,语气平静,“倒是没想到,我的名字竟能传入地府耳中。” “你们这些阴神,个个都是通玄近圣的人物,我只是凡尘一介小修,能被惦记上,实在受宠若惊。” “呵呵呵……”那身影笑了几声,笑声干涩如风过荒冢,“若这世道连苏真传都只是寻常修士,那除了仙门里的大长老和几位真人,旁人岂不全是蝼蚁?” 语毕,四野寂静。 此处是任家镇外的一座荒山,夜风吹过,渐渐吹开了笼罩在那人周身的黑雾。 露出的果真是一位老妪模样。 她披着一件诡异的紫黑色长袍,白发散乱垂肩,额前戴着一圈暗纹发箍,拄着一根弯曲的拐杖。 满脸褶皱,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光,四肢枯瘦如柴,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虽黑雾已散,但她周身散发的阴煞之气丝毫未减。 以她立足之处为中心,方圆数十里草木尽枯,飞鸟虫兽尽数毙命。 若非苏荃体内真炁流转,护住了气机,恐怕连远处的任家镇都会遭殃。 “还未请教尊姓。” “老身姓孟。”那老妪轻咳两声,嗓音低缓,“名仲姿。” 孟仲姿! 这个名字一出,苏荃心头猛地一震。 那个名字世人皆知——孟婆! 彼岸花开不见叶,黄泉路上无归途。 奈何桥头一碗汤,忘尽前尘与旧梦。 她执掌轮回最后一关,令万千鬼魂饮下迷魂之汤,舍去前世记忆安然转生。 论地位,不在任何阴神之下,甚至更为超然。 苏荃万万没想到,此人竟会现身阳间! “莫要紧张。”孟婆微微一笑,声如暮鼓,“若是真身降临,别说你们几位真人坐不住,便是天庭的神君也会亲临,地府兵马司的阴兵鬼将更会倾巢而出。” “眼前这点形影,不过是一缕意念投影,说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说完便散,不留痕迹。 你不耐烦,一剑斩来,我也立刻烟消云散。” 嘴上说得轻松,苏荃却丝毫不敢松懈。 仅凭一道投影,便能引动如此恐怖的阴气,若是真身亲至,其威何止毁天灭地? 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对方究竟为何而来? 天庭迁移,所有神只尽数随行,连大真人和天仙遗留的修行法门都被收走,可为何偏偏忘了阴曹地府? “我一直当你是地府的人。”苏荃开口。 “我本就是地府之人。”孟婆依旧含笑,“当年受阴天子敕封,镇守奈何桥已有数千载,从不敢懈怠,也算对得起这份职责。” “只是……各自选的路不一样罢了。” 苏荃默然,未再追问。 他对地府的事知之甚少。 那片无边无际的亡魂之域,历经千年流传下来的种种传闻,藏着太多隐秘,也太深不可测。 “苏真传,末法之劫快到了。” 孟婆凝视着他:“凡人察觉不到,那些旁门左道的小角色也毫无感知,但我信你,你能感觉得到。” “是真的要完了——灵气枯竭,天道隐去,仙庭撤离,佛神远遁。 这方天地被舍弃了,我们这些人,也被抛下了。” “大势所趋,无力回天。”苏荃低声说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都选择了离开,你我又能如何?” “那你就能心安理得?” “不甘又能怎样?”苏荃笑了笑,“难不成你们还能再造一个天道,让山河重涌灵机?” “若真有这等手段,我现在就辞了茅山真传的名头,从此跟你们走。” “真传说笑了。”孟婆轻轻摇头,“便是三位道祖都束手无策,何况你我?” 道门真正的古老传说里,并无鸿钧之名。 至高者唯有三清。 玉清元始天尊,执掌万物之始; 太清道德天尊,主宰万物流变; 上清灵宝天尊,司职万物终焉。 他们早已不是具体的神明,而是某种超越存在的象征。 所谓“大道”,即是道德天尊本身——他即道,道即他。 古籍曾言:老君无形无相,无生无灭,号曰“大道”,至极至尊,道不可见。 老实讲,苏荃根本无法想象,这三位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 茅山供奉的是灵宝天尊,可别说他了,恐怕当初开派的三位真君,也没真正见过天尊一面。 如今天地将陷末法,这般境况,难道连三清也无可奈何? 或许未必。 但他们为何袖手旁观……这就不是凡人能参透的了。 “那你提这些做什么?”苏荃轻叹。 起初得了系统时,他还幻想自己能像话本里的主角那样,一路逆天而上,最终凌驾诸天,超脱三清。 可当他真正接触到这些关于三清的记载,心中反倒升起一丝疑惑。 人,单凭修行,真的能走到那样的高度吗? 那三人已不能用“境界”来形容,更像是天地法则本身的化身。 “苏真传,若末法真的降临,你打算怎么活?”孟婆盯着他的眼睛,“甘心只活千百年,最后化作尘土,毕生所求、一身修为,全数埋进黄泥?” “你有出路?” 孟婆顿了顿手中拐杖:“你知道阴神,其实并非天生神明,而是阴天子最初册封的么?” 她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苏荃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些牵扯上万年的地府旧事,他确实一无所知。 “当年地府初立,亡魂遍野,阴天子率百万阴兵统摄幽冥,建立轮回秩序。” “起初没有阎罗,没有判官,也没有十殿府君。 于是阴天子分封阴神,作为地府之主,代他执掌生死,维系纲常。” 随着她的叙述,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缓缓浮现。 苏荃眼神微动:“这么说,那些阴神,才是地府最初的主人?” “不错。”孟婆点头,“他们并非靠修炼成神,而是因册封得位。 一旦末法到来,神格崩解,他们的存在也会随之消散。” “几千年来,他们早已与神位融为一体。 神位不在,魂魄便灭。” “我也是如此。” 第380章 阴神入阳,覆压阳世! 孟婆望着苏荃,语气平静却沉重:“苏真传,归根结底,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还想继续活着。” 难怪自己几次坏了他们的谋划,那群阴神便死死盯上他不放。 这是关乎存亡的大恨啊。 “现在才开始修行,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苏荃开口道,“距离末法之劫降临,顶多十几年,短则年。 如今灵气凋零,纵然天资绝顶,也难在短短几年内踏入仙神之境,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所以我们也没打算走寻常路。” 孟婆轻笑一声:“我们想的是——投胎转世。” 苏荃脸色骤变。 阴神与孟婆,竟想借人身重返阳间? “所以……那三个婴孩?”他忽然想起义庄后院中那些诡异的鬼童。 “正是。”孟婆点头应道:“那三个婴儿体内,各自承载着一位阴神残存的一缕意念。” “那意念极微弱,毫无威胁,不过是一丝执念、一点希望。 若能顺利经由凡人女子产下,三位阴神便可借此肉身重入阳世。” 一切终于串连起来。 难怪电影里那个女鬼宁可自毁魂魄,也要护住那几个鬼婴周全! “可惜啊,终究落空了。” 孟婆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留下剑印之时,那几缕神念已被彻底震散。 如今剩下的,只是普通的鬼婴罢了。” 苏荃听了,神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己竟在无意之间,又一次毁了他们的图谋? 而且一毁就是三人。 “倒也不打紧。”孟婆依旧笑着,“不过是次试探罢了。 成了固然好,不成也在预料之中,不算什么大事。” “可就算投胎成功又能如何?”苏荃忍不住质疑,“有地府规则束缚,你们在冥中的神力根本带不到阳间。 说到底,只能保留记忆,而自身却会沦为凡躯。 这样的处境,岂不是比从前更糟?” 这是个无解的困局。 末法未至,地府律令尚存,阴神之力无法侵入人间; 一旦末法真正来临,法则崩解,阴曹不复存在,他们这些依附于冥界的神灵也将随之灰飞烟灭。 “呵呵呵……” 孟婆又笑了,这次笑声里透出一丝得意:“不错,地府确有限制,阴神之力不得入阳。” “但——倘若不是阴神入阳,而是整个阴间覆压阳世呢?” “阴间……覆临阳世?”苏荃心头猛然一震。 “没错。”孟婆目光直视着他,“阴阳二界融为一体,再无昼夜之别、生死之隔。 那时,禁锢阴神不得踏足阳间的规矩,自然烟消云散。” “我等便可携满身神威转生为人,在末法时代降生,摆脱神位桎梏,成就真正超脱天地的仙神之体!” “阴天子失踪,地藏隐踪,三大帝君离去,十殿阎罗俱灭,天庭撤离,诸佛远遁……到那时,阴阳由我辈主宰,长生久视,共掌乾坤。”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苏荃盯着她片刻,忽而一笑,“这种事,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你不如去找我师尊,或是其他门派的大能商议。” “因为我们看好你。”孟婆静静望着他,声音低柔,“苏真传,有时候你太低估自己了。” “老婆子有种预感……在这场天地大劫之中,你会成为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苏荃没有回应。 孟婆似乎也不期待答案,只笑了笑,用拐杖轻敲地面:“话就说到这里。 我在奈何桥边守了几千年,难得遇上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难免啰嗦了些,还请莫怪。” “其实你我之间,并非势不两立。 只要你肯点头,我和众阴神皆可为你所用,成为你最坚定的助力。” “有了这份力量,这世间任你纵横。” “答应?”苏荃忽然出声,“这么多年下来,地府积聚的亡魂何止亿万?若是阴界倾覆人间,整个阳世都将沦为鬼域。” “对尘世众生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孟婆沉默良久,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是为那些凡人?” “是。”苏荃微微一笑,“就是为了那些凡人。” “这么多性命,我不敢担,也担不起。” 孟婆深深看了他一眼:“大道无亲,你终归是求道之人,我相信你会明白的……我会等你来找我们。” 一阵山风拂过,她的身影渐渐化作黑雾,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四周弥漫的阴寒之气正缓缓退去,仿佛被夜风一点点吹散。 苏荃立于小山顶端,略一思索,随即催动体内灵力,注入手背上的司空令。 幽绿色的火焰腾然升起,旋转凝聚成一道漩涡。 那漩涡迅速变得澄澈如水,其中显现出颜道勤的身影。 令人意外的是,兵马司的主官白肃秋竟也并肩而立。 “苏荃见过颜司主,白司主。”他拱手行礼。 尽管与颜道勤私交甚笃,但在外人面前,依旧以职名称呼更为妥当。 颜道勤微微颔首:“何事寻我?” “孟婆方才来过。”苏荃直言不讳。 两人互视一眼,并未显出多少惊异,反倒像是早已料到一般。 颜道勤轻叹一声:“果真如此,老白,你所料不错。” “二位司主早就知晓孟婆与阴神暗中往来?”苏荃眉峰微蹙,“为何迟迟不动手处置?” “孟婆虽强,可兵马司执掌地府刑杀之权,统御阴兵阴将,其威势,她未必敢正面抗衡。” “我们又何尝不想动手?”白肃秋苦笑,“只是动不得啊。” “眼下阳间动荡,亡魂四溢,鬼差们早已疲于奔命,奈何桥前更是堆积了无数待渡之魂。” “孟婆掌管彼岸引路,孟婆汤又是消忆转生的关键。 一旦她出事,魂魄无法过桥,记忆不能清除,阴阳秩序便会彻底崩乱。” “难道无人能接替她的位置?”苏荃低声问道。 二人再次对望片刻,终由颜道勤开口:“苏荃,我等虽贵为一司之主,握有实权,但说到底,不过是地府的执事之人,而非定人生死、封神立职的存在。” “我们根本没有册立阴神的资格。” “像孟婆这般职位,至少需三位府君级的人物方可任命。 昔日十殿阎罗尚在时都难以轻易更替,更何况如今局势?” 第381章 邪祟已除,阴秽尽散! 白肃秋接过话头,点头补充:“好在孟婆本质仍属阴司体系,只是理念上与那些阴神有所共鸣罢了。” “除却此事之外,她一向守规循矩,并未逾越本分。 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只需照常行事即可。” “即便无法治她之罪,我们也足以确保她不敢对你出手。” “我明白了。”苏荃点头应下。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好,如今地府纷扰不断,诸事缠身,等日后得闲,再与你细谈。 你在阳世务必多加小心,若有空,代我向紫霄师兄问个安好。” 言罢,颜道勤袍袖一挥,绿焰漩涡瞬间溃散。 火焰逆流而回,重新凝为司空令,烙印在他手背之上。 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山峦,苏荃深吸一口气,心潮难平。 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的一切,让他心头涌起万千思绪。 天地灵气衰竭,牵动万物运转。 天庭在谋局,仙门在布局,阴曹亦未曾停歇。 如今这滚滚红尘,俨然成了一盘巨大的棋局,芸芸众生,皆成棋子。 而他要做的,便是集齐五行灵根,彻底挣脱灵气枯竭的束缚。 虽尚无力执子对弈,但至少能跳出棋局,不再任人摆布。 待到仙陨神隐、末法降临时,当满盘残局无人再续之时,他将成为唯一的执棋者。 理清思绪后,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要将心中郁结一并驱散。 他袖袍轻扬,脚下清风化作无形飞剑,载着他朝任家镇方向疾驰而去。 虽说孟婆已言明那三道鬼影中的神念已然湮灭,苏荃仍执意重返义庄后院,亲自查验一遍。 果然察觉出了异样。 此前神念完整融入鬼影之中,极难察觉端倪。 但自从潘春霜激发剑印,凌厉剑气震荡之下,神念已被震碎。 如今残留的气息虽已几近消尽,但在苏荃真炁探查下,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痕迹。 随着他以真炁反复涤荡,那最后一点残息也被抹去,不留分毫。 连续数次确认无误后,苏荃才将鬼影原样归位,悄然离开义庄,直赴任府。 此时夜已深沉,但任府大厅依旧灯火通明。 手持长枪的兵卒分列两侧,任发端坐厅中,一边品茶一边翻阅书籍。 “任伯父。” 苏荃自空中翩然落地。 任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总算到了!我刚才察觉到,米琪莲身边的那个侍女竟是鬼魅幻化而成。 幸好有苏贤侄给的灵符护体,否则今晚我这条老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说到这儿,他仍心有余悸,额头还渗着冷汗。 毕竟那恶鬼几乎贴到了身上,夺人性命只在一瞬之间。 “伯父平安无事就好。”苏荃扫了一眼任发,见他衣冠齐整、并无外伤,便放下心来,随即问道:“米琪莲现在何处?” “我已经把她从客房带出来了。”任发朝一旁站着的福管家招了招手,“去,把人请过来。” 不一会儿,两名侍女扶着身形臃肿的米琪莲缓缓从侧屋走来。 早在苏荃到来之前,任发就悄悄用灵符试探过她,结果毫无异样反应。 “这位是苏荃。”任发主动介绍道。 “苏姑爷。”米琪莲早知任家女婿名叫苏荃,微微颔首致意。 按礼数她本该行个屈膝礼,但怀着身孕实在不便,而苏荃也非拘泥俗礼之人。 他拱手行了个道门之礼:“米姑娘,在下乃茅山弟子,林凤娇的师弟,论辈分原该唤你一声师姐。” “不过内门规矩森严,你既已离开山门多年,我也就不僭越称呼了。” “你这样说才妥当。”米琪莲眸光微闪,略带惊喜,“没想到苏姑爷也是出自茅山。” 此时,苏荃的目光却已落在她的腹部,轻声道:“冒昧之举,还望勿怪——为保万全,我想伸手探一探你的胎息。” “正合我意。”米琪莲连忙应允。 “这一路上,那侍女总给我吃些古怪食物,我心里一直不安。 我虽懂些拳脚功夫,却不通玄术,不敢轻易反抗。 说到底……做娘的最怕伤着腹中骨肉。” 听罢此言,苏荃不再多言,凝神运炁于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覆上她的肚皮。 有动静! 那是生命的脉动,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胎儿尚存。 然而气息极为虚弱,且腹中盘踞一股阴寒之气,正在悄然侵蚀生机。 若放任不管,这阴气终将吞尽胎元,使未出世的孩子变成死胎。 苏荃瞬间明白了阴神的图谋: 以神识寄附鬼婴,再操控潘春霜暗中投喂米琪莲邪物,在她体内滋生阴煞;待其吞噬胎儿性命后,与婴儿先天所带阳气交融,化为先天阴体。 届时,再由潘春霜盗取镇压鬼婴的法器,放出邪灵,趁虚而入,占据新生躯壳,完成转生。 可惜,这个计划一开始就因苏荃的剑印受损,如今更不可能让它继续得逞。 只见他指间真炁流转,如春风化雪,那团阴气迅速溃散,胎息也随之渐渐回暖。 米琪莲顿时感到腹中重新有了动静,甚至能感觉到孩子在里头轻轻踢腾。 “好了。”待阴气彻底消弭,苏荃收回手掌,“邪祟已除,阴秽尽散,往后只需安心养胎即可。” “多谢救命之恩!”米琪莲双手抚腹,强撑身子向他深深一躬,语气真挚。 “不必言谢。”苏荃摆摆手,“快扶她进去歇着。” 两名侍女立即上前,搀着她慢慢退回卧房。 “到底是茅山正宗传人啊。”任发在一旁感叹,“两根手指就能驱邪净阴,一张符纸便可震慑凶魂。 这般本事,寻常人想都不敢想,比起九叔来,确实高明不少。” 提及师兄,苏荃不愿多评,只淡淡回应:“眼下隐患已清,伯父也可安心休养。” “只是灵符不可离身,剑玉也要随行携带,图个安稳也好。” “我懂。”任发点头。 其实不用叮嘱,经此一事,今后便是洗脸刷牙,他也会把护身之物带在身边。 “那我就不多留了,先回下风村,过几日再来陪您喝酒谈天。” “去去。”任发笑着挥手,“路上小心。” 第382章 阴气凝结,尸毒浓郁! 回到村子后,苏荃第一件事仍是直奔任婷婷的住处。 此刻她正盘膝静修,忽觉周遭气息微动,随即睁眼轻笑:“任家镇的事办妥了?” “嗯。”苏荃点头,“任伯父安然无恙。” 任婷婷心头一松。 虽说父亲身上有灵符护体,出不了大岔子,可到底是亲爹,哪能不挂念。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那鬼婢之事早被苏荃暗中料理干净,未起波澜。 这几日过得倒也清闲安稳,苏荃便陪着任婷婷四处走走看看,游了些附近山景水色。 至于那群鬼婴,也快能了结了。 再过一日就是重阳。 古时讲究阳数为尊,阴数为卑,九乃阳数之极,双九相叠,故称重阳。 这一日天地阳气最盛,正是驱邪扶正的好时机。 第三天夜里,九叔正坐立难安,眼看迟迟不见人影,刚想动身去寻,秋生和文才终于狼狈归来。 只见两人浑身是伤,穿着不合身的官袍,脸上涂得花里胡哨,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通身散发一股浓烈尸臭,九叔一眼瞧见还以为是僵尸上门,抄起桃木剑就给了他们一顿教训。 “你们这是遭了什么灾?” “哎哟喂,师父啊!”文才一边揉脑袋一边叫苦,“那腾腾镇,整座镇子全是僵尸!” “就咱俩这身板,真打起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只能耍点聪明了。” “所以你们扮成僵尸?”九叔眯眼打量,“僵尸靠气味辨识同类,你们为了混进去,竟往自己身上浇尸油?” 两人干笑着点头。 “哼!”九叔冷脸一沉,抬手又赏了两人各一巴掌,“尸油虽经炼化,仍含微量尸毒!你们满身伤口,让尸油渗入血肉,早已中毒多时!若再迟半日回来,怕是命都要交代在路上,日后成了野鬼,还得被人间修士清理!” “师父……我们这些伤,其实也是逃命时被僵尸挠的。”文才苦着脸补充。 “好了。”任婷婷这时走了过来,“两大缸糯米水已经备好,里面还掺了苏荃亲手画符烧成的符灰,快去泡着,毒刚入体,不算深,泡上几个时辰就能祛尽。” “多谢任姑娘。”九叔朝她颔首致意。 两个徒弟连忙规规矩矩道谢,转身就钻进屋,扑通跳进缸里。 苏荃放下手中书卷,看着两人笑道:“既然都装得像模像样,怎么还是露了馅?” “别提了。”秋生叹口气,狠狠瞪了文才一眼,“都怪这家伙!那晚僵尸聚在祠堂,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正对着一头僵尸的脸喷过去!” “僵尸立马嗅到人气,当场翻脸追杀我们。” “这么说,獠牙没拿到?”苏荃眉心微蹙。 “拿到了!”文才赶紧从挂在桶边的衣袋里掏出两根白森森的尖牙。 苏荃接过一看,果然是僵尸齿,内里阴气凝结,尸毒浓郁。 “这也能得手?怎么做到的?” “其实……不是我们拿的。”秋生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打算开溜,结果半路撞上了谭道长。” “谭有声?” “对!”秋生点头,“也不知道他为啥也在腾腾镇,背着个大包袱。 听说我们的事之后,直接打开包袱——里面居然裹着一具僵尸!” “他当场锯下獠牙给我们,自己扛着尸身回观去了。” “师叔,”秋生忍不住问,“您说谭道长要僵尸做什么?他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说话还算客气,也不像那种走歪路的人啊?” 谭有声抓僵尸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熬炼尸油,制那魂烟。 苏荃收起獠牙,淡淡道:“这次算你们侥幸过关。 谭道长的事少打听,现在乖乖泡澡去。” “怎么样?”走到门口时,九叔低声凑近问。 “运气罢了。”苏荃摇头,随手一握,掌心泛起灼白光芒,那两根獠牙瞬间焦黑冒烟,从指缝间化作灰烬飘散。 “正好碰上谭有声,救了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顺带把任务完成了。 往后有的是机会磨练他们。” “谭道长?”九叔眉头微皱,“他去腾腾镇做什么?” 那地方早成了荒废的死地,到处都是游荡的僵尸,四周不见人烟,寻常人根本不会踏足。 “具体不太清楚。” 苏荃并不打算把魂烟的事挑明。 毕竟那人也没做伤天害理之事,有些隐情,还是留着体面为好。 “或许是有什么缘由。 我看谭有声身上并无邪气缠绕,应当无碍。” “那便好。”九叔略略安心,“任家镇这几年总算安稳了些,如今镇上人家多了起来,要是再出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苏荃没接话。 生死由命,富贵看天,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至于腾腾镇—— 的确盘踞着一群僵尸,可这点因果带来的功德,早已入不了苏荃的眼。 更关键的是,那镇子正好卡在百里内一处极凶的煞眼上。 煞气冲撞血光,对活人极为不利,却偏偏能引动邪物靠近,倒像是个天然的阴阳关卡,与他设下的中转阵法异曲同工。 那些僵尸留在那里,反倒成了天然屏障,外头的小妖小祟被挡在外围,难以渗透进来,也算是一道暗防。 与其日日提防,不如借势而为。 毕竟贼难防千日,但门神立一尊,便可守一方安宁。 那处煞眼乃天地生成,根深蒂固,清不干净,也断不了后续邪物来袭。 既然如此,不如放这群僵尸镇守其地,正好堵住缺口。 当然,此煞与酒泉镇的三煞格局截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一夜平静无事。 秋生和文才泡在木桶里睡了一宿,天亮时分,原本洁白的糯米水已变得漆黑如墨,而他们伤口边缘却重新泛出血色,尸毒已然尽除。 晨光洒落庭院,苏荃静坐窗边,吐纳清气,周身气息沉稳悠长。 院中,文才正练拳,动作沉实,秋生则捧着经书低声背诵,一脸苦相。 昨夜苏荃与九叔谈得久了些,今早九叔便下定决心,不能再由着两个徒弟胡闹。 从今往后,文才每日须练功一个时辰,秋生纵然武功底子不错,也得把道经一篇篇啃下来。 苏荃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调匀气息后起身走下厅堂。 却见厅中气氛微妙。 原来蔗姑也来了。 第383章 洗尽因果,饮下孟婆汤! 米琪莲的马车清晨才到下风村,而住在任家镇的蔗姑早听说了她与九叔的旧事,心头翻江倒海,立刻追了过来。 此刻米琪莲挺着孕肚坐在椅上,杜威端着碗在一旁轻手轻脚地伺候,生怕有个闪失。 这人平日看着吊儿郎当,待妻子却是真心实意。 九叔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筷子,目光却频频落在米琪莲身上,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唯有蔗姑,眼神冷冽,眉间藏着掩不住的酸意与怒火。 幸而苏荃踏入厅堂,一股清朗之气悄然弥漫,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 任婷婷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都别愣着啦,开饭了,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碗筷声响起,众人动筷。 苏荃也在任婷婷身旁坐下。 她悄悄凑近,低声道:“其实啊,我觉得九叔和蔗姑挺合适的。” 苏荃轻轻摇头,夹起一筷菜:“合适不合适,不是咱们说了算。 终究还得看我师兄心意。 强求来的姻缘,终究不长久,顺其自然。” 任婷婷环顾四周,默默点头:“你说得对。” 事情既已了结,自然不必久留此地。 况且下风村本是任老爷屯兵之所,并非宜居之地。 用罢早饭,苏荃便登上了任婷婷的马车返回任家镇,九叔带着两个徒弟紧随其后。 午膳在途中解决。 秋生文才不觉什么,倒是任婷婷出身名门,自幼循规蹈矩,何曾有过野外用餐的经历?一时新奇不已,玩得不亦乐乎。 苏荃还特意运起真炁,从河中引出一条活鱼,架火烤熟,香气四溢。 既无急务,行程便不匆忙,上午启程,直到夕阳西斜,一行人才回到任家镇。 九叔径直往义庄走去,蔗姑却紧跟身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苏荃与任婷婷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回到白事铺子里,苏荃第一件事便是取来一叠白纸,指尖灵巧翻动,转眼间便折出一匹匹小巧的纸马。 这些纸马不过半人高,模样憨拙,远远瞧去,倒像是孩童手中的玩物。 他随即执起符笔,亲自在每匹纸马的头部点上双目,又于躯干之上细细勾勒符纹,一丝不苟。 说来也巧。 他是在七月离开任家镇,外头奔波了将近两个月,眼下再过几日正是九月初九重阳节——恰是送那群婴魂转世投胎的好时机。 可这回要送的并非寻常亡魂,其中还混着三只凶煞未散的婴厉,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 正因如此,久未动过扎纸手艺的苏荃,这才重新拾起旧活。 这边他忙得不可开交,那边九叔也没闲着。 任府派来的仆役正在院中搭设法坛,而九叔则带着两个徒弟,在屋内准备符纸与法器。 “师父。” 文才把一只折好的纸具放进竹筐,忍不住开口:“既然师叔在此,到时只需他施法打开阴门,送那些小鬼进去便是,咱们何必费这么大劲?” 秋生在一旁直点头,忙了一早上,腰都快断了,心里早嘀咕开了。 “哼,师叔!师叔!”九叔猛地抬头,瞪着他俩,“事事都靠师叔,难道你们离了他就不会走路了?” 两人互望一眼,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干活。 九叔叹了口气:“苏荃的确能用修为强行破开通道,可这不是驱邪镇煞,而是超度无辜婴灵。 既是要送往地府轮回,就得走正规程序。” “做法事,就是讲个规矩,是做给阴司看的。 祭品、法坛、香火一样都不能少。 你们跟了我十几年,这点道理都不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两日后,正午时分。 义庄后院,阳光灼烈,秋风微凉。 高高的法台早已搭好,九叔与苏荃皆身着道袍,肃然而立。 后院角落,秋生和文才已焚好香案,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封存婴魂的小像一一放入木箱。 箱底垫着软布,外壁以朱砂绘满镇魂符文——此符可隔绝阳气,免得这些稚弱魂魄见光即散。 前厅里,任老爷等人早已到场。 毕竟今日是为婴灵超度,消息一出,镇上有头有脸的富户纷纷赶来观礼。 苏荃并未阻拦。 但除了那些富贵人家,还有另一群人悄然伫立——一群女子,年岁多在二三十之间,眉宇间藏着哀愁,眼中却又燃着希冀,频频朝后院张望。 她们身边站着各自的夫君,个个神情焦灼,仿佛在等待某种奇迹。 终于,一名男子按捺不住,拱手行礼:“苏真传!” “嗯?”苏荃转身看他,“有何事?” “自然是……关于那些婴灵的事。” 那人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您先前说的……当真可行?” “放心。”苏荃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从不在这种事上虚言哄人。 今日请你们前来,自然是有十足把握。 安心等着便是。” “你若不信旁人,难道还能不信苏先生?”一旁的任发也插话道,“这一年多他在任家镇所作所为,谁人不知?说他是活神仙也不为过!” “他的话,便是铁打的承诺。” “那就好,那就好……”男子松了口气,再次抱拳,“若真能如愿,我家便是欠下苏先生天大人情!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话音刚落,其余几位丈夫也纷纷表态,语气诚恳,心意坚定。 这一切,皆因昨日传出的消息所致。 原来,苏荃与九叔早已商议妥当:除却那三只怨气深重的厉婴必须送入地府外,其余婴魂其实另有出路。 凡人死后需经地府审判,洗尽因果,饮下孟婆汤,方能转世。 可婴儿不同——他们未曾经历尘世,无罪无业,灵魂本就纯净。 只要有人引渡,便可不经轮回之苦,直接托生人间。 婴儿生来魂魄澄澈,未沾尘世记忆,无需经过地府轮回程序便可直接转生。 苏荃便想到,将任家镇所有盼子心切却始终未能怀上的女子召集而来, 直接让婴灵入其腹中,既解决了投胎之事,也圆了许多人家渴求子女的心愿,可谓一举两得。 那群男人之所以激动难耐,正是因为这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这尚处半旧时代的乡里,香火延续重于一切。 不少人为了求一个孩子倾尽积蓄,寻医问卜、烧香许愿,终究徒劳无功。 如今苏荃带来一线生机,怎不叫人心潮澎湃? “师父,师叔,东西都搬来了。” 第384章 再无异象,重归安宁! 文才和秋生吃力地抱着一摞小匣子走来。 说是箱子,实则更像是精巧的木盒,每只不过手掌大小,里面安放着小小的婴孩泥像。 唯独那三个凶煞之气极重的厉鬼婴孩,被封在特制的黑檀盒中,外贴镇魂黄符,隐隐透出寒意。 苏荃将普通婴灵的盒子一一摆上法坛,目光扫过人群,缓缓开口:“你们自行上前挑选。 其实也不必太过讲究,这些婴灵皆纯净无瑕,差别不大,唯一的分别只在性别。” 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男人们便蜂拥而至,若非顾忌苏荃在场,怕是要争抢起来。 男婴的盒子最先被一抢而空。 这也难怪,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头,家中添丁往往特指添个带把儿的。 剩下的人虽满脸失落,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了个女婴回去。 唯有任婷婷,望着那些小小泥偶的眼神格外温柔,眸子里似有千言万语,时不时又悄悄看向苏荃,欲言又止。 任发看懂了女儿的心思,笑着打趣道:“等你们成了家,早点抱个胖小子回来,我给你们带。” “爸!” 任婷婷顿时羞红了脸,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这边领了婴灵的人们安静等候,气氛渐渐凝重。 苏荃仰头望天,待日头高悬,正午阳气最盛之时,终于提起桌上的桃木剑,沉声道:“时辰到了,师兄,动手。” “好。”九叔应声而起,执剑在手。 刹那间铃声清越,符纸翻飞,两人踏着坎离兑震之步,在院中划出道道轨迹。 仪式毕,苏荃运转体内真气,催动掌心司空令。 一团幽绿火焰凭空旋转,化作漩涡。 “敕!” 他骤然结印,一声轻喝自喉间迸出,真元冲口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光纹。 四面八方的阳气仿佛受到牵引,纷纷涌向那符文,使其由青转金,光辉夺目。 轰—— 数十息之后,金纹猛然一震,一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通道自符文中垂落,直指下方绿焰漩涡。 可就在即将贯通之际,苏荃手印突变,三枚篆文自法台腾空而起,精准落在光路之下,硬生生截断了连接,使光桥悬停半空。 “所有求子者,躺到光下,让金光照在腹部。”苏荃语气肃然。 一名妇人颤巍巍上前,神色紧张却坚定地依言躺下。 “可以了。”苏荃朝九叔点头。 九叔捧起一只木盒,缓步走入光柱,小心打开盒盖,随即捏碎其中泥像…… 霎时间,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浮现空中,白白嫩嫩的手脚轻轻蹬动,圆滚滚的脸蛋上绽开天真笑容,惹得围观众人不禁莞尔。 那小身影悠悠飘落,没入妇人小腹,悄然不见。 女子只觉一股凉意自肚脐渗入,转瞬即逝。 这也是常理——婴灵魂体虽无害,终归属阴,些许阴寒之感在所难免。 就这样,一位位妇女轮替上前,法台上的盒子逐个减少。 待所有心愿达成之人皆已如愿以偿,台上仅余五六只未启之盒,其中三只正是那戾气深重的厉鬼婴孩。 这一次施法,真正的目的,原就是为了超度这三个含怨而生、不得安宁的婴魂。 世道动荡,游魂遍野,苏荃纵有心亦无力尽数照拂。 可既然踏进了任家镇的土地,能救几个,便是几个。 没人再来打扰,苏荃也将压制金光的符纸撤去。 那道光芒瞬间坠入绿焰形成的漩涡中央。 漩涡被撑得剧烈震荡,一道金光如利剑般贯穿黑暗,直通幽冥深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青铜巨殿。 殿门之上,“渡魂”二字若隐若现。 这本就是事先定下的安排:所有婴灵都将由此送入渡魂司管辖之地。 除了苏荃、任婷婷,以及九叔和他的两个徒弟外,无人目睹这一幕。 因求子之人完成仪式后,便已被请出庭院。 苏荃自然不陌生此地,他早已数次出入阴司;九叔也非首次涉足地府,毕竟他在印钱司挂着职衔,魂游幽冥并非稀事。 可任婷婷与秋生、文才却是头一回亲眼得见传说中的阴间入口,心神大震。 虽平日里也遇过不少离奇之事,但真正面对那通往冥界的门户,仍是难以平静。 木匣开启,陶俑碎裂。 寻常婴灵安静顺从,顺着金桥步入大殿;唯有那三名化作厉煞的婴魂甫一现身,便双目赤红,周身黑雾翻腾,直扑苏荃而来。 怨气冲霄,杀意凛冽。 “哼。” 苏荃冷哼出口,体内真炁奔涌,炼气化神的修为刹那释放。 三只凶婴动作骤停,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他指尖一抬,剑势凌空一点,灵气化作风暴,强行裹挟着它们飞入渡魂殿内。 随着最后一名婴灵进入,由阳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通道渐渐黯淡,终至消散。 绿火漩涡也缓缓收拢,火焰如蛇般退缩闭合。 就在即将完全消失之际,殿门前似乎浮现一道人影——白发苍苍,长须垂胸,身披华袍,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阳间。 “颜师叔,劳您费心了。”苏荃抱拳朗声道。 那人正是渡魂司主,颜道勤。 “分内之责,不必多礼。”老人微笑拂袖,漩涡彻底湮灭。 绿火盘旋而回,化作游龙钻入苏荃手背,凝成一枚古朴令牌——司空令微微闪动,随即隐没于皮肉之下。 “那位便是颜长老?” 九叔望着方才漩涡所在之处,神情感慨:“苏师弟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不只是我,恐怕整个茅山年轻一辈,谁不羡慕?” “颜长老视你如亲出,如今执掌渡魂司,掌门又亲收你为真传,更已内定你为下一任内门掌教。 说句实在话,旁人还在摸索前路时,你的大道早已铺就。” “无论走的是人间仙途,还是阴司神职,背后都有高人扶持,步步稳当!” “人和人的命,真是没法比。”秋生忽然插嘴。 一句话出口,九叔立刻回神,转头狠狠瞪去:“今日经文背完没有?待会我要查,背不出一个字,中午饭都别想吃!” “哎?” 秋生一怔,随即懊恼地拍了自己一下,低声嘟囔:“活该多嘴!” 苏荃忍俊不禁,转向九叔拱手道:“事情既已办妥,我也该告辞了。” “好。”九叔还礼,“这次多亏你援手,否则凭我一人,这些婴灵就够棘手了,更何况还有那三个凶戾之胎。” “本就是因我设的阴阳中转所致,理应善后到底。”苏荃淡然一笑,“职责所在,何谈谢字。” 言罢,便携任婷婷离开义庄。 自此,任家镇再无异象,重归安宁。 第385章 斩妖伏魔,累积功德甚多! 苏荃每日晨起吐纳,夜来打坐修行,其余时间倒落得清闲。 或街头闲行,或陪婷婷玩笑,或静室读书习字,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偶尔逗弄秋生文才一二,也算增添几分趣味。 连月来的紧张终于得以松弛。 按理说,茅山内门才是他的根本归属,可那里修行森严,更有紫霄真人镇守,威仪逼人,令人心生拘束。 唯有这任家镇,烟火气息浓厚,人情温暖,成了他心中难得的栖息之所。 只是其间曾发生一件小事——地龙翻身。 所谓地龙翻身,即是大地震动。 还未显兆,苏荃便察觉地下地气躁动,如潮水般层层推进,只待汇聚节点,便会引发震荡。 以苏荃现在的境界,若真要出手镇压这股地气并非做不到,但此举实为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地脉动荡,本是风水自行调和的过程。 其中牵涉到无数气机流转、阴阳交感的玄妙变化,而他眼下不过炼气化神的修为,只能凭法力强行压制,根本无力梳理这些复杂的天地之气。 纵然一时稳住局面,却会让任家镇的风水格局彻底失衡,甚至无意间引动凶煞之位,使此地沦为死地绝地,百十年内不得安宁。 毕竟尚未踏入炼神还虚的地仙层次,尚不能随心所欲地引导地脉走势。 正因如此,苏荃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径直寻了任老爷,让他将灾祸将至的消息公之于众,劝居民暂避山后。 有任发出面主持大局,又有苏荃这位高人背书,百姓们自然深信不疑,纷纷提前收拾细软,扶老携幼撤离镇中,迁往后山开阔地带。 那边早已由任府出资搭起成片帐篷,供全镇之人临时栖身。 翌日入夜。 轰—— 一声沉闷巨响自地下传来,大地猛然颤动起来。 人们纷纷冲出帐篷,虽惊却不乱。 先前早有警示,心理已有准备,加之任发特地调来下风村的兵丁维持秩序,混乱很快便被控制。 不多时,众人已在空地上站定,远远望着任家镇的方向。 黄土翻滚,屋宇崩塌。 那些高门大户的楼阁接连倾覆,而寻常人家的矮屋虽不高,却因墙体松脆、梁柱腐朽,反倒更快地化作废墟。 幸而家当早已搬离,且任发当场承诺,日后重建所需木料砖石皆由府上承担。 故而人们脸上虽有惊惧与惋惜,却无人哀嚎恸哭,更无绝望之色。 这般年月里,能有一方安稳落脚之地,已是难得福分。 九叔立在一旁,凝望远处尘烟蔽天,不禁叹道:“面对如此天地之威,人力何其渺小?终究只能顺其自然罢了。” “正因如此,世间才有修道之门,才有人舍凡俗而求大道。” 苏荃低声接话,“修习丹道,所图不过是长生自在四字。 所谓自在,便是不再受天地拘束,不为风雨雷电所扰。” “我们冒魂飞魄散之险追寻天仙之路,不正是为了摆脱这种无能为力的境地吗?” “唉……” 九叔轻叹,摇头苦笑:“只可惜我资质平平,生不逢时,又缺那破釜沉舟的决意与胆魄,无奈之下才走上旁门左道。” “既然已选此路,便没有回头可言。” 苏荃拍了拍他的肩头,温言宽慰:“再者,师兄这些年斩妖伏魔,功德累积甚多。 待百年之后,即便不成正果,入地府谋个冥职,也足以超脱轮回苦海,免受病痛衰老之折磨。” “冥职么……” 九叔喃喃低语,“将来,还能有这条路可走吗?” 苏荃垂下眼帘,默然不答。 如今天地灵气日渐枯竭,连地府都在动荡变迁,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地动持续了将近一夜,许多人辗转难眠,彻夜未寐。 几位富户则聚在一处,商议日后如何重建家园。 有人提议干脆趁此机会修筑城墙,一来可防外敌,二来也能升格为城,从此改称“任城”。 任发略一思忖,便婉拒了这一建议。 任家镇之所以多年未遭军阀觊觎,一是自有武装护卫,二是因其仅是一镇,无墙无险,毫无扩张野心,令各方势力不屑动手。 可一旦筑城设防,性质就变了——那是宣示主权,等同挑衅。 商场沉浮数十载,宦海风波见得多了,他一眼便看透其中利害。 “苏先生!” 此时苏荃掀帘进帐,众人连忙起身拱手行礼,任发亦含笑相迎:“贤侄啊,这次全靠你预警,全镇上下都欠你一条命!” 苏荃摆手笑道:“任家镇于我而言,亦如故土。 力所能及之事,何须多言。” 他又说道:“任伯父,地气已渐平息,明日天亮后便可归镇,着手重建事宜了。” “哦?” 任发精神一振,连连点头:“好!太好了!” “我这就安排人手,先给大伙把屋子盖起来。” 笼络人心的本事,他自然也有一套。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地面那股晃动终于停歇。 在众多兵丁的护卫下,镇上的百姓陆续踏上归途。 此刻的任家镇早已面目全非,放眼望去尽是倒塌的屋梁、碎裂的砖瓦,残墙断壁间依稀还能辨出旧日街巷的轮廓。 不少人站在废墟前低声抽泣。 虽说有任发的承诺在先,可这里终究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多少情分早已扎根心底,那些念旧的人一见此景,心头酸楚便再也压不住。 几位富户早前就已商议妥当,重建的事宜推进得极快。 各家的地界依旧照旧划分,建材也早就备齐——几日前苏荃提起地龙翻身的征兆时,任发便已派人赶去县城采办。 更不必说苏荃只是轻轻抬手,空中便浮现出成百上千个纸人。 这些纸人并非出自系统造化,没有煞气雷光护体,身子单薄得很,稍稍用力便可能撕裂。 可它们不知疲倦,力气又比寻常壮汉略胜一筹,干些粗活重活正合适。 此前苏荃施展这类纸术已有数回,镇民们见怪不怪,初时惊异一阵,过后也就习以为常。 反倒觉得这些纸人比真人好使唤,任劳任怨,从不喊累,除了不会言语、动作僵硬些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只是如今满目疮痍之中,唯独苏荃那间白事铺子完好无损,显得格外扎眼。 不过是一栋寻常木屋,因得了系统的加持,成了阴阳交汇之所,自带几分玄妙气息。 加上这一年多来他常在此处修行吐纳,阴气与灵气日夜汇聚,院落虽小,却早已悄然蜕变。 虽未真正化作灵地,但撑过这场大地震已是绰绰有余。 “果然是得道之人。”任发环视庭院,连墙皮都未曾剥落一道,不禁叹道,“连住的地方,都跟凡俗不同。” 任府却已塌了大半,仆人们又被任发派去帮贫苦人家搭棚安身,这几日,他只得带着女儿任婷婷暂居苏荃家中。 其余任家人则各自在镇上寻亲靠友,勉强落脚。 屋内陈设如旧,唯有茶具笔墨散了一地。 第386章 难解其中玄机! 苏荃袖袍一扬,狂风骤起,转瞬之间杂物归位,满室整洁。 可他目光忽地一顿——案头之上,竟多了一个盒子。 通体漆黑如墨,似由某种玉石雕成,表面刻着花纹般的纹路。 可苏荃一眼便看出,那根本不是装饰,而是符箓! 驱邪、镇煞、定神、隐迹、通灵,五道符文赫然其上,皆为茅山嫡传秘法所用。 “昨夜……有人来过?” 他开启法眼扫视四周,眉头却渐渐锁紧。 竟无一丝残留气息。 这不合常理。 无论人、鬼、妖、魔,乃至邪祟僵尸,只要在这世间行走,必留痕迹。 雁飞过天尚有影,火熄之后仍有烟,怎会彻底无迹可寻? 除非来者刻意抹去踪影,且修为至少与他相去不远。 一个炼气化神境的高人,不论身份为何,深夜潜入他的白事店,只为留下一只黑玉盒? 更要紧的是,盒上还镌刻着茅山正统符咒。 “这盒子……”任发缓缓上前。 苏荃抬手止住:“任伯父,莫靠近。” 待任发退后,苏荃指尖轻点,屋中光影一闪,雷霆将军凭空显现。 刹那间,任发与任婷婷皆睁大双眼,满脸骇然。 毕竟眼前的纸人与往昔大不相同。 这尊纸将威势凛然,哪像是草纸折成?分明如同天将临凡,气势逼人! 在苏荃示意下,那纸人稳步上前,伸手取过玉盒。 毫无异状。 苏荃运转真炁反复探查数遍,最终确认:除却盒身铭刻的五道符文外,并无其他玄门手段藏匿其中。 而且只要普通人触碰,符文便不会激发。 他心中疑云更重,亲自接过盒子。 入手冷冽,质地沉实。 这时任发也走近几步,将盒子接过去细细端详。 “任伯父见过这物件?”苏荃开口问道。 “未曾见过。” 任发摆了摆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不过是瞧见好东西心痒罢了。 我这一辈子都痴迷古玩,这点你也是清楚的。” 苏荃微微颔首。 的确,任家宅院之中,除了那些洋机器、新奇玩意儿,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老物件。 尤其是任发那间书房,四壁挂满了古画,架上摆着瓷瓶陶罐,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围着玉盒转了几圈,反复端详后才沉声道:“若我没看走眼,这盒子,少说也得有三百年以上。” “三百年?” “不错。”任发伸手点着盒身几处细微的裂纹与包浆,“你瞧这些痕迹,非得经年累月地沉淀才能形成。 我书房里就有几件同期的东西,纹路如出一辙。” 三百年之前,正是大明末年。 苏荃接过玉盒,细细打量片刻,终是凝起真炁,顺着边缘缓缓划开。 任发看着心疼,眉头微蹙,却没阻拦。 这玉盒雕工精巧,浑然天成,对一个爱物成癖的人来说,无疑是心头珍品。 果然有异! 盒盖刚启,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在场之人皆不陌生。 任发年轻时闯荡江湖,手上沾过命,也曾在生死线上走过几遭——哪有什么富贵不染血? 他一把拉住任婷婷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朝苏荃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心。 血腥味刚溢出,苏荃便已运炁护体,只待念头一起,雷霆战铠便可瞬间覆身。 终于,盒子彻底分离。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从中滑落。 那是茅山弟子所穿的样式,袖口绣着门派印记。 可这件道袍早已残破不堪,通体浸透暗红血渍,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更令人惊心的是,衣兜里还藏着一封被血染透的信笺。 纸张泛黄枯脆,血迹干涸成墨黑,深深渗入纤维,远远望去,仿佛那字是用岁月本身写就的。 苏荃以真炁裹住信封,轻若无物地托起,生怕稍一震动便会碎成残片。 他缓缓展开,取出内里的信纸。 纸上仅寥寥数字,可当他看清内容时,瞳孔骤然紧缩,如同针尖般锐利。 “苏师弟,我是四目,鬼王山……救我!” 四目的求援! 笔画歪斜颤抖,显然执笔之时正处在极度惊惧之中。 “怎么了?”任婷婷察觉异样,低声询问。 任发也投来关切目光。 他们并未看清纸上所书。 “任伯父,请您先回后院歇息。 婷婷,你现在立刻去找我师兄过来。” 任发点头,不多言语,转身朝后宅走去。 任婷婷也立即动身,快步奔向镇中心方向。 此时九叔正在村外工地替人勘测风水,指导屋舍布局。 而苏荃则捏着那张薄纸,慢慢坐回椅中。 直觉告诉他,四目恐怕已深陷一场难以言说的诡事! 屋内寂静无声。 任婷婷离开后,这里再无外人。 秋生和文才知道事关茅山秘辛,也不敢靠近。 “真是四目师弟亲笔?”九叔盯着桌上的信纸,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错不了。”苏荃轻叹,“我方才施展推演之术,血迹确为四目所留,字形笔意也完全吻合。” “可……我不明白。”九叔双眉紧锁,“这信纸至少有三百年之久,怎会是四目写的?” 一封来自明朝的信, 竟是今人所书,并向自己求救? “这也是我无法参透之处。”苏荃站起身,将信纸仔细收好,置于九叔面前,“但此事牵涉时空因果,已非我能应对。” “你说,要我做什么。” “回内门一趟,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三位长老,请他们禀明师尊。” 九叔神色微变:“竟严重至此?” “牵动天地轮转之机,”苏荃眯起双眼,“恐怕连三位长老也难解其中玄机。” “只有师尊那等修为通玄之人,才能触及时空之谜,此事绝不能轻率行事。 四目师兄牵扯其中,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明白。” 九叔重重应了一声,随即抬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他看来,若由苏荃亲自将信送到茅山,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苏荃望着他,语气平缓地说:“我想去一趟四目师兄住的地方看看。 如今他出了事,那处居所或许藏着什么线索,也可能暗藏杀机。” “师兄修的是旁门法术,那些东西还是少碰为妙。 你直接上山禀报师尊,才是万全之策。” 这话确实有道理。 这次不是寻常妖物作祟,若是真有什么诡异牵连,以九叔的本事,一旦陷入险境,恐怕连脱身都难。 九叔没再多言,只默默将信纸折好,小心地贴身收进衣袋。 第387章 浓烈血气,始终未散! 苏荃走到门前,抬手一扬,几张黄纸随风飘起,在空中排列成形,转眼化作一艘长约五尺的小舟。 他指尖凝聚真气,迅速在舟身勾画符纹,笔势如电,密布如网。 “师兄,你乘这纸舟腾空而去,日落前便可抵达茅山。 至于回来的事,自有师尊或三位长老出手相助。” “好。” 九叔不再多话,径直踏上飞舟,朝苏荃抱拳道:“万事留心。 若察觉不妥,便留在任家镇等我归来。” “放心便是。” 苏荃还礼,随即结印催灵,体内灵气涌出,注入纸舟之中。 一道白光乍现。 唰—— 虚空仿佛被利刃划开,纸舟载着九叔瞬息远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苏荃负手立于门口,仰头望着一片澄澈的天空,神情莫测,似有所思。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是任婷婷走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一些旧事,正在浮现。” 苏荃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十枚玉剑佩递过去:“这是我近日炼制的,你贴身带着。” 任婷婷没有多问,默默接过,一一收好。 见她这般安静,苏荃轻声道:“接下来一段日子,你在镇上务必处处当心。 这些玉佩不可离身,父亲那边也要随身佩戴护身符箓。” “我们要不要先搬去省城避一避?”她低声问。 他摇头:“这次不同以往,未必与任家镇有关。 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任婷婷凝视着他侧脸,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无奈:“我道行浅薄,帮不上你什么忙,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得而知。” “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平安回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苏荃静静看着她,良久才一笑:“放心,我底牌不少,还不至于轻易陷落。” 又叮嘱了几句,他便纵身而起,御风而去。 九叔与苏荃的离去悄无声息,连秋生和文才都被蒙在鼓里。 任婷婷依言对外只说二人外出办事,大概两三天才会返回。 两个徒弟反倒松了口气,终于能偷几天懒,不必清晨练功、白日读书。 碧空如洗,一道凌厉的剑啸自高空掠过,地面行人纷纷抬头张望,却只见天边一道淡淡的白迹缓缓消散,再无踪影。 脚下踏着一柄由真炁凝成的长剑,苏荃疾驰如电,千里之遥不过转瞬即至。 不久之后,群山连绵入眼,苍翠环绕之间,两座简朴木屋静卧谷中。 他张口一吸,那飞剑化作一道白虹归入体内,身形随之轻落于地,落地无声。 缓步前行,几步便至门前。 他先是凝神细听,再以真气探查四周。 屋内并无阴邪之气,唯有一股旺盛的生命气息流转其间。 确认无碍后,他这才伸手推门。 嘎—— 门轴轻响,屋内的家乐闻声回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出欣喜:“师叔!您怎么来了?” 他如今模样已俨然如茅山内门弟子。 因四目曾严令,未得允许不得离开山谷一步,故每逢师父外出赶尸,他便独自留守,孤寂已久,此刻见来人竟是苏荃,自然欢喜不已。 “我有几样东西要你辨认。” 苏荃并未寒暄,神色肃然,开门见山。 见苏荃神色凝重,家乐心头一紧,赶紧挺直身子:“嗯。” 苏荃袖子一扬,那件残破的道袍便出现在桌面上。 这件衣物一直封存在密闭的玉匣中,后来又被她收入随身空间,虽已历经数百年,但上面浓烈的血气却始终未散。 此刻甫一取出,整间木屋顿时被一股刺鼻的腥气填满。 家乐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连连挥手驱散气味,呛得咳嗽两声:“天啊……这么浓的血腥味,这是什么?” “你仔细瞧瞧。”苏荃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家乐这才强忍不适,捏着鼻子凑上前去打量。 片刻后,他猛地睁大双眼:“等等……这……这不是我师父的袍子吗?” “你确定是四目师叔的?”苏荃低声问。 “绝对没错!”家乐语气激动,“我师父每次出远门走镖,必定穿上这件道袍,我怎会认错?” “师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师父人呢?”望着那满是裂痕、沾染大片暗红血迹的衣裳,他声音都发起抖来。 “我也正想弄明白。”苏荃盯着他,“你师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啊?您没遇上他?那这衣服从哪儿来的?” “先回答我。”苏荃眉心微蹙。 “昨天!”家乐急忙说道,“就是昨日傍晚,太阳刚落山那会儿,我师父赶着尸队动身去送货。” 苏荃默然思索。 那个时辰,正是任家镇地动山摇之际。 “往哪个方向走的?” “北边!”家乐指向门外的小径,“他就顺着这条路走了。”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苏荃脚踏飞剑破空而出,循着小路疾驰而去。 一路上她开启法眼,果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残留——确实是四目的痕迹。 可奇怪的是,其中竟夹杂着一股阴冷死寂之感! 御剑飞行何其迅捷,不过片刻工夫,她已在前方发现一队跳跃前行的僵尸,以及走在最前头引路的身影。 “四目师兄!” 她收剑落地,轻唤一声。 那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果然是四目道人。 但他脸上毫无生气,眼神空洞,直愣愣地望向苏荃。 紧接着,一点黑斑自他额头浮现。 那斑点迅速扩散,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爬满了全身。 在苏荃震惊的目光中,四目身躯开始急速枯朽、龟裂,仿佛早已死去百年之久的尸体,在风中化作尘灰,随一阵清风飘散无踪! 连同那群僵尸,也尽数如此,尽数湮灭! 变故突如其来,诡异得令人难以置信。 此时苏荃双目已开尽法眼,体内真炁流转不息,却未感知到任何邪物气息,也没有其他异样波动。 这一切发生得如同自然规律一般——就像他们真的已经死去数百年,尸身终归腐化消解。 微风拂过,灰烬如蝶般轻舞飞扬。 苏荃抬手接住一片残灰,看着它在掌心碎成细末,又被风吹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四目师兄真的死了?” 这般离奇之事,别说亲眼所见,便是翻遍茅山历代秘典,查阅无数奇闻笔记,也找不到半点记载。 她再度催动法眼,将真炁织成细密之网洒向四方,又以木灵之力探入大地深处,搜寻每一寸泥土。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苏荃神色黯然,终于收回所有探查之力。 她什么也没找到。 地上那些灰烬也在悄然分解,逐渐融入土壤,彻底不见踪影。 最后环顾四周林木,她退后几步,重新踏上飞剑,返身朝木屋掠回。 家乐仍守在门口,满脸焦灼。 见苏荃自空中落下,立刻迎上前来:“苏师叔,您见到我师父了吗?” 苏荃轻轻摇头,没有言语,径直朝屋内走去:“先去他房间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哦,好……”家乐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连忙在前引路。 谁知刚推开门,一股灰粉扑面而来! “这……怎么可能?”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眼睛却死死盯住屋内景象,整个人僵立当场。 第388章 因缘牵扯,绝非偶然! 屋内,陈设的物件在他眼前迅速朽坏,剥落,转眼间便如四目与那些尸傀一般,化作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别过去!” 苏荃猛然将他拽回身后,指尖凝聚真气,迅速在少年胸前虚划一道符纹。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一纵,如燕掠空,直扑四目的居所。 那扇木门挂着铜锁,可她只是抬手一拂,整扇门便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刺鼻的霉腐之气。 屋中衣物、桌椅,无一不在瞬间崩解,仿佛岁月在此处骤然加速。 朱砂书写的符咒失去光泽,黄纸卷边泛黑,不过片刻工夫,仿佛已历经数百年风霜。 窗外微风拂入,满室尘灰随之腾起,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凡与四目沾上半分关联之物,皆在这刹那间被时光吞噬。 幸好这宅子是购自旧主,若真是四目亲手所筑,怕是连梁柱也早已坍塌成土。 苏荃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真气,缓步踏入。 凳塌柜倒,碗筷尽化齑粉,唯有几件法器和残存的符箓尚存,却也蒙上了厚重的陈旧痕迹。 她蹲下身,目光扫过空荡的屋舍,久久不语,终是低叹一声:“……究竟出了什么事。” “师叔!”见她走出屋子,家乐急忙上前,“您查到了什么吗?” 苏荃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道:“罢了,我先带你去任家镇安顿下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那里。” “我会禀告茅山,请师尊亲自前来处理此事。” “紫霄大真人?”家乐心头一震。 他也曾听师父提过这位掌门的名号,更明白“大真人”三字背后意味着何等威严。 如今竟要惊动此人出手……那自己的师父,是否还有生还之望? 茅山内院深处。 九叔立于大殿中央,双手执礼高举过额。 衣袍略显褶皱,发髻松散,夹杂银丝的长发随意束在头顶——一路御空疾行,终究不易承受。 三位大德端坐高位,眉头紧锁,凝视着案上那封染血的信笺。 许久,为首的真阳大德终于抬眼,盯着九叔片刻,缓缓道:“此事我们已知晓。” “即刻会上报掌门,你且退下歇息,若有召令,自会寻你。” “谨遵法旨!”九叔躬身一礼,“弟子告退。” 待其身影消失于殿外,三位长老脸色愈发沉重。 “此事……”玄清欲言又止。 性情刚烈的镇威大德却冷声断言:“方才我已以术推演,此信确为三百年前所留,执笔之人,正是四目无疑!” 玄清长叹:“我所忧者,是苏荃啊。 据小林所述,那玉盒藏信,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殡仪铺中。” “这般因缘牵扯,绝非偶然。” “该禀掌门了。”真阳起身,那信纸自行飘起,稳稳落入他掌心,“两位师弟,随我去见真人。” 紫霄闭关之地,在后山地底,入口布有禁制,非紧急不得擅闯。 可当三人抵达时,却发现阵法已消,石门洞开,内里传来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进来。” 三人互视一眼,并未惊讶,整了整衣冠,依次步入密室。 最深处,一位身披紫纹八卦道袍的老者缓缓睁眼。 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孩般稚嫩,双目清明如星河倒映,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岁月沉淀。 “参见掌门!”三人齐齐施礼。 紫霄微微颔首,那信笺便从真阳手中飞出,悬于面前。 他垂目一扫,神情忽变,似有所悟,又似释怀,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澈。 “原来如此……因果的,竟是此处。” “掌门,我仍放心不下苏荃那边……”玄清低声开口。 “这本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四目不过是被意外卷入其中罢了。”紫霄收回视线,那封信随即飘回真阳手中。 密室里一时沉寂,只有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 “启动封山大阵。”紫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三位大德心头一震。 一旦封山大阵开启,茅山内门便会彻底与外界断绝联系。 以如今情形,哪怕上界也难以察觉此处动静。 可此举极可能惊动神君,若引来监察之神降临查探,后果难料。 三人默然片刻,终究齐齐躬身行礼:“谨遵法旨。” “另外,”紫霄闭目低语,“召苏荃速归。” “是!”三人应声退下。 石门缓缓合拢,符纹流转,重新封印了空间。 镇威眉心紧锁,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觉得……掌门究竟在谋划什么?” “莫要妄议。”真阳淡淡扫他一眼,“掌门与真传之间的事,牵系我茅山千年的气运,我们只管奉命行事。” “明白。”玄清与镇威齐声应道,垂首不语。 任家镇外。 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整个镇子忙碌不已。 家乐站在远处,满脸疑惑:“这镇子出什么事了?” “地脉动荡。”苏荃轻声道,随即取出一张白纸,引动灵气聚来水汽,以指尖为笔,蘸水成墨,在纸上匆匆写下几字。 “拿着这封信,去镇里的白事铺子找任家父女,他们会安顿你。 你先在此处等候几日,我会设法救你师父。” “好。”家乐接过信笺。 “那你呢,师叔?” “我不便露面,直接返回茅山。” 望着家乐的身影融入市井喧闹之中,苏荃伫立原地良久,才悄然转身,隐入夜色深处。 体内真炁翻涌,只需吐纳之间,便可化出一道白虹般的剑光,载他连夜疾驰,直抵山门。 然而就在此刻,地面那些零星积水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并非地震所致——因为唯有水在波动。 水珠缓缓升腾,在空中汇聚凝聚,最终形成一面直径三丈有余的巨大水镜。 波光荡漾间,映出一座巍峨庄严的大殿,三位身披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端坐其内,宛若神只临世。 “弟子苏荃,拜见三位大德。” 他平复体内气息,双手高举,恭敬行礼。 对三位大德主动现身相见,他并不意外。 九叔早已回山传讯,内门有所反应实属自然。 “你可曾遭遇异象?”发问的是镇威大德。 他性情刚烈,向来藏不住话。 “多谢大德挂怀,弟子自身安然无恙。”苏荃摇头答道,“但四目师兄的情况极为诡异。” “凡与他相关之物,不过数息之间便迅速腐朽风化,如同历经百年沧桑。” 接着,他将林中亲眼所见四目身躯瞬间老化的景象一一陈述,听得三位大德面色凝重。 即便是已登地仙之境,此刻也无法参透其中玄机。 “暂且不必忧心。”真阳终于开口,“我们此前推演过,四目眼下并无性命之危。 只是除此之外,一切皆被迷雾遮蔽,无法窥探。” “此事已禀报掌门,现传掌门法谕:命你即刻返山。” “弟子领命。”苏荃点头应下。 其实他本就打算回去,无需多言。 “那我这就启程,天亮前当能抵达。” 真阳却摆手制止:“不必劳途奔波。” 话音未落,三位大德同时挥动拂尘。 长须轻扬,浩瀚灵气弥漫而出,充斥整个虚影大殿,连水镜表面都泛起层层涟漪,仿佛随时会崩裂。 紧接着,一道洁白阶梯自镜中延伸而出,横跨虚空,直抵苏荃足下。 “咫尺天涯?” 第389章 千年布局,步步为营! 苏荃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此等神通唯有地仙方可施展——将万里之遥压缩为一步之距,踏阶而行,瞬息千里! 待阶梯稳固,他不再迟疑,抬脚踏上,一步步走入水镜之中。 眼前光影交错,恍惚一瞬。 再回神时,已立于大殿之内,面前三位大德正收起拂尘,神色如常。 苏荃正欲开口,真阳已先一步道:“往后山登仙殿去,掌门候你多时了。” 她微微颔首,向三人施了一礼,随后轻步退出大殿。 内门的楼阁皆建于峰顶之上。 后山坐落于群岭最深处,山顶立着一座青铜铸就的殿宇。 整座大殿表面贴满符纸,殿脊最高处插着一柄玉质长剑。 那剑通体生辉,光华流转,将整座殿堂尽数笼罩其中。 苏荃过去曾数次到过此处,但殿门始终紧闭,锁钥高悬。 他在茅山生活二十载,却从未知晓这登仙殿中究竟藏着何等隐秘。 今日,青铜巨锁已然开启,殿门虚掩半开。 她在门前伫立片刻,终于抬手,缓缓推开沉重的门扉。 殿内,一位身披紫袍、白发垂腰的老者背对而立,脊背挺直如松。 他凝视着前方一尊石像,并未回头,只淡淡道:“进来,关门。” 木门合上,殿中依旧明亮如昼,却不见灯火光源。 仿佛四周空气本身便蕴藏光明,无声弥漫。 紫霄徐徐转身,目光直落苏荃面上:“一直想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 “是。”她也不掩饰心中所想,坦然点头,“早年听颜师叔提过,登仙殿封存百年,我早就想亲眼看看。” “那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苏荃环顾四周,轻轻摇头。 这殿实在古怪。 空旷无物,四壁萧然。 唯独中央矗立着一尊与人等高的雕像。 面目模糊,不见五官,材质亦难辨认。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脚下那片青铜地面。 其上刻满符纹,笔划如铁线银钩,密密麻麻铺展全殿,粗略估算不下万道。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最终融为一枚覆盖整地的巨大印痕。 紫霄并未解释,只是望着那雕像,左手执拂尘,右手自袖中探出。 五指翻飞,结印迅疾,一道道手诀接连变幻。 刹那间,地面所有符文尽数亮起,整座登仙殿竟随之震颤! 随着手印越结越快,光芒愈发炽烈,几欲冲破穹顶,直贯天际。 然而殿外—— 那些贴附的符纸纷纷发光,倒插在殿顶的玉剑发出清越剑鸣,硬生生将这股升腾之气压回殿中。 苏荃眯眼细看,早已运起法眼,眸底泛起金芒,即便如此,双眼仍感灼痛,中心光耀之处,一切尽被吞没,无法窥探。 此时此刻,九霄之上。 云海翻涌间,一道高达数十丈的身影猛然俯首,目光锁定茅山方位,脸上浮现出震惊与怒意:“妄图临凡?好大的胆子!” 他掌心一握,万丈金光汇聚成矛,转瞬便要掷向人间。 可还未出手,一股浩瀚威压自天外降临。 神君动作骤停,缓缓抬头,视线穿透苍穹,直至幽暗宇宙深处,望见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 星辰之上亭台林立,人影往来不绝,宛如一方独立天地。 而在其后,一道身影巍然耸立,比星辰更巨,负手而立,神情漠然。 一袭道袍在虚空飘荡,光辉璀璨,竟胜过星辉万倍! “参见星君!” 神君急忙散去手中神矛,躬身行礼。 许久,那道虚影仍未言语。 神君咬牙,鼓起勇气道:“天帝早有谕令,仙神不得擅入凡尘。 茅山此举已是违律,星君纵为祖师,也不该公然庇护……” “你是天帝?”那道人轻声开口,话音如洪钟响彻耳畔。 “不敢!”神君连忙低头,姿态更低。 “既非天帝,退下便是。” 神君默然,再抬眼望向那能袖揽日月的伟岸身影,终是长叹一声,身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漫天流云。 登仙殿内。 苏荃心头微动,不由仰头望去。 方才那一瞬,她仿佛感应到高空掠过一道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待再细察,却已杳然无踪。 此刻,刺目的光华如退潮般悄然消散,地上密布的符纹也渐渐失去光泽,重归沉寂。 然而那尊原本无面的石像,面容却在无声中逐渐清晰起来,五官分明,轮廓生动。 它身上的道袍仿佛被风轻轻拂动,僵硬的雕刻竟透出几分生气。 不多时,雕像已化作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缓步从高台走下,每一步都似踏在虚空之上,无声无息。 紫霄双手高举过顶,深深俯首:“弟子紫霄,恭迎师尊驾临!” 眼前之人须发皆白,长眉垂鬓,手持拂尘,背负玉剑,双目如星河流转,清辉照人。 周身不染凡尘气息,只一眼便知非凡俗之躯,乃是超脱尘世的真仙人物。 若此时有其他茅山弟子在此,定会震惊失声—— 此人容貌,竟与祖师殿中供奉的那尊古老塑像分毫不差! 正是千年前飞升天界的前任掌门,云虚真人。 或者说,如今该称他为云虚星君。 千年之前,他便已证得天仙果位,受天庭敕封,执掌一方星辰,位列上界神班。 苏荃怔了片刻,随即学着师尊的模样躬身行礼:“弟子苏荃,叩见师祖。” “嗯。”云虚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紫霄身上,继而久久停驻于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根骨卓绝,即便身处灵气衰竭之世,仍有问道之资。 我茅山上清一脉后继有人,此局未算错。” 他又转向紫霄,语气略带宽慰:“这千年布局,步步为营,辛苦你了。” 紫霄放下手臂,神色淡然:“为宗门大计,何谈辛苦?” 云虚忽而看向苏荃,问道:“可有什么想问的?” 苏荃略一迟疑,随即坦然开口:“师祖恕罪,弟子心中确有一惑不解。” “讲。” “师尊曾言,百年前天庭迁移之际,天帝颁下严令,禁止诸天仙神再入红尘。”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紫霄,“那师祖今日……如何得以降临?” 云虚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地面斑驳的符痕:“这些符箓,并非寻常法阵,乃是我成就天仙之后,亲手凝炼所留。” “天帝旨意不可违逆,但天地之道,总有缝隙可循。 我茅山多位星君早已随天庭远去,唯有我尚滞留虚境边缘。” “况且,此刻现身者并非肉身,仅是一缕神念投影。 若是真身下界,必遭数位神君联手阻截,寸步难行。” 听罢此言,苏荃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这登仙殿,并非供凡人登天之用,而是仙家临凡之所。 茅山历代飞升的星君,皆可借此地降下意志。 类似之处,想必其他大宗门亦有所设。 正因如此,各大仙门才能历经劫乱而不倒。 第390章 天机难测,因果紊乱! 古时天地相通,每逢大难,宗门便可请动祖师下界相助。 一位星君之力,纵使在天庭亦属要员,更不必说震慑凡间。 后来天帝下令封闭通道,仙神不得擅离上界。 于是云虚在飞升前留下手段,以自身法力改造登仙殿,暗藏一线生机,方有今日神念显化之机。 这般小动作,岂能瞒过天帝? 只是茅山传承自上清一脉,其源流可追溯至灵宝天尊座下。 些许通融,天帝也就默许了。 “时辰有限,不多赘述。” 云虚凝视苏荃,神情转为肃穆:“苏荃,接下来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弟子谨记。”她郑重应声,内心却波澜起伏。 一封来自四目的求救信,本就蹊跷。 她原以为牵涉到师尊已是极限,谁知竟惊动星君亲临! 此事背后,究竟藏着何等风暴? “因果循环,事出必有因。 你与茅山的牵连,根源即在此处。 务必慎之又慎,听令而行,切忌意气用事。” “成,则大道有望,万缘皆顺;败,则灾厄缠身,永堕劫渊。” 几句玄机莫测之语落下,云虚又望向紫霄:“此事由你全权处置。 此次神念降临之后,上界法则必将察觉,我亦无法再度降临。 自此直至末法真正开启,茅山兴衰,尽系于你一身。” “弟子领命。” “好。” 云虚点头,右手轻抬,一尊晶莹玉盒凭空浮现于掌心:“此乃三官帝符,关乎宗门存续,切记珍重。” 他把玉盒交到紫霄手中,随后缓缓踏上祭坛,身形渐渐凝滞,最终化作一尊无面无目的石像,原本流转的生机也悄然隐去。 紫霄望着那雕像良久,才收回视线,转向苏荃:“云霄师尊此次降临凡尘,其实只为一人而来——是你。” 上清一脉向来护短,而苏荃又是茅山嫡传,未来内门掌教的不二人选,更是不容有失。 他轻轻掀开玉盒盖子。 里面并无符纸,唯有一道符文凭空悬浮,流转着淡淡光华。 异香弥漫而出,苏荃轻嗅一口,连日来的神思疲惫竟瞬间消散,体内真炁也微微震颤,似有所感应。 “此乃三官帝符,唯有三官大帝门下才有能力炼制。” 苏荃听到这个名字,目光骤然一凝,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三官大帝! 即上元赐福天官紫微大帝,中元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下元解厄水官洞阴大帝。 世人或许少有人知其名,但若论地位,皆属至高之列。 尤以天官大帝为尊,又称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位列四御之一,辅佐昊天执掌三界,分身镇守地府,与阎罗、泰山并称三大帝君。 在道门神系之中,除却三清、玉帝与阴司之主,再无更高者。 倘若这枚符篆真是三位大帝亲手绘就,仅凭一道符力,便足以令凡人立地飞升。 然而茅山虽盛,终究还不足以得此殊荣。 星君纵然权倾一方,在三官面前亦不过寻常晚辈。 此符实为三官座下机构所出,且为批量炼制,并非亲笔所书。 即便如此,仍属稀世之宝。 更何况如今天地隔绝,仙凡不通,任何灵物都无法下界。 云虚祖师能将此符送来人间,必是耗损了极大因果之力。 “为何要赠我此符?”苏荃皱眉,“以我眼下修为,红尘之中除非顶尖老怪出手,否则难有威胁。” “况且,还有师尊坐镇内门。” “因为你即将前往之处,”紫霄看着他,语气低沉,“我不但无法相助,甚至连你的道行,都可能被彻底压制。 这道帝符,便是为你保命所备。” “我要去哪?” “三百年前,确切说是三百二十四年前。” 大殿陷入寂静。 苏荃胸口起伏,心潮翻涌。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三百二十四年前? 如今是民国九年,往前推算,正是万历二十四年,大明王朝,神宗当政之时! “我……实在难以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惊涛:“逆转光阴,乃是逆天之举,便是金仙也不敢轻易触碰,我又岂能涉足?” “并非真正穿越时间。”紫霄摇头,“只是进入一段残存的历史碎片,四目已陷落在其中。” “本来这段因果该由你承担,只因你与他气运相连,这才将他也卷入其中。” “因果?”苏荃低声自语。 他本是现代都市中的一介凡人,因缘际会才落入这方世界,在此修行二十载。 无论如何推想,都不应与明朝之事有所牵连。 “没错。”紫霄凝视着他,忽而开口,“当年颜道勤带你上山,我第一眼见到你,便决意收徒,且定为真传。 可知是何缘故?” “弟子不知。” “因为在三百多年前,我曾见过你一面。” 三百多年前见过自己? 苏荃一时怔住,茫然发问:“是我的前世?” “不是。”紫霄目光未移,“就是你本人,一个已经去过过去的你。” 刹那间,苏荃心头掠过一丝恍惚。 就像从前听过的一个谜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是他先拜入紫霄门下,然后穿越回去,才成就了当年那一面之缘? 抑或正因三百年前早已相遇,所以十几年前,紫霄才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收入门墙? 因果纠缠,时序错乱,仿佛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环中。 “如果真是这样……” 苏荃猛然抬首,眼神复杂地望向面前的师尊:“您的意思是,我来到这片时空,本就是早已写定的结局?” “那么,我的将来是否从一开始便无法更改?所谓的命运,真的如同铁轨般不可偏移?” “并非全然如此。”紫霄静静看着他,声音低沉却清晰,“这正是云霄师尊不惜损耗道行、执意降临凡尘的缘由。” “原本的命数长河之中,并无‘三官帝符’这一变数。” “自今日起,你的轨迹便已脱出常轨,从此天机难测,因果紊乱。 我不必再耗费心力为你遮蔽命痕。” “这是你与天地结下的因缘,是你证道的契机,亦是劫数临身的开端。 最终是登顶还是陨落,全凭你一念之间。” 言罢,紫霄不再多语,只轻轻将一只玉匣递入苏荃掌心:“此符予你。” 随即又低声告诫:“切记——莫将符力引于己身。” “一旦反噬,你多年苦修的丹道根基便会溃散殆尽,强行转入神道之躯,自此受制于天庭律令,再难自主。” 第391章 为了宗门大计! 这类三官帝符虽为批量所制,真正用途却在于附灵于器。 譬如寻常桃木剑,若得此符加持,挥斩之际,纵是飞僵之辈也难以招架。 亦可随身携带符箓而不施于外物,自有清光护体,邪祟退避,妖魅不敢近身。 “为师可为你赐一件上品法器?” “谢过师尊好意,不必了。”苏荃接过玉匣,语气坚定地摇头。 他心中已有决断,清楚这枚符篆该落于何处。 与此同时,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身为穿越者,他曾阅遍无数稗官野史、话本小说。 前世那些故事里,门派之中权谋纷争、同门相残,处处皆是人心险恶。 可这一世的茅山,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归属”。 颜长老待他如亲生子嗣,掌门视若接班传人,而那位来自上界的祖师,竟甘愿折损修为也要助他跳出宿命轮回。 或许其中不乏布局考量,但一切终究是为了宗门大计。 至于同门兄弟,虽有人羡慕他的际遇,却从未动过害他之心,连一句刻薄言语都未曾有过。 唯独石坚例外。 其子本性乖戾,而石坚本人又执道成痴,心智蒙尘,终被阴司鬼神趁虚而入。 “去。”紫霄轻拂袍袖,殿门无声开启,“回去静养调息,明夜子时,云虚师尊将以星辉引路,我亦会在人间布下茅山大阵,送你回归。” 目送那身影隐没在夜色深处,紫霄负手立于殿中,凝望着角落那尊无面石像,久久不语。 终是一声悠长叹息,在空寂殿堂中悄然回荡。 “逆改天命……云虚啊云虚,你虽贵为星君,此举仍是逾越界限……上界那位,究竟是为何独独看中了苏荃?” 内门深处,属于苏荃的独立宫院。 不错,作为茅山真传弟子,他拥有专属殿堂,更有两名道童日常侍奉。 平日不在时,二人负责清扫门户、照料香火。 但今夜,他早早遣走了他们。 偌大的厅堂内,唯有一人盘坐中央,万籁俱寂。 沉默良久,苏荃默念咒诀,五尊雷霆将军应召而出。 过去总以为自己藏得很深。 可今日种种对话与暗示,让他明白,这些纸人异状,恐怕早已落入紫霄眼中。 至于系统本身,师尊或许并不知晓。 他也无意吐露。 纵然紫霄毫无恶意,宗门上下也将他视为未来掌教人选,但多一份无人知晓的依仗,总归更为稳妥。 五尊将军巍然屹立,宛若神只临凡,周身雷蛇游走,将整座大殿染成幽紫。 苏荃凝视片刻,缓缓取出玉匣。 三官帝符升腾而起,悬停半空,金光与雷芒交织辉映,宛如霓虹流转。 这正是他筹谋已久的计划。 纸人乃他立足根本,强化它们所带来的收益,远胜于普通法器百倍! 略一迟疑后,他催动符力,朝中央那尊将军缓缓推进。 符体甫一靠近,顿时析出万千金丝,如细雨般洒落将军全身。 那些丝线渐渐渗入躯壳,符篆本身也开始剥落瓦解,仿佛冰雪消融,最终尽数融入其内。 就在这一刻,苏荃的意识深处忽然响起了系统那冰冷的声音。 “侦测到三官帝符已进入融合阶段……提醒宿主,此符蕴藏神道之力,且为神帝亲赐,能量浩瀚。 若仅与单一纸人结合,必致大量威能流失,望宿主谨慎抉择。” “哦?”苏荃微微一怔。 他竟没想到系统会主动出言警示。 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按住那枚金光流转的符箓。 心念微动之间,原本正缓缓渗入纸人身躯的金色细丝竟开始回缩,符体融化之势也戛然而止,重新凝实为一道完整的敕令之符,静静悬浮于掌心。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行事?” “本系统可开启多体融合程序,但此次操作不在常规升级范畴,需扣除宿主三百万元功值方可启动。 完成此流程后,目标将完整承载三官帝符全部力量。” 尽管语调毫无起伏,如同枯井无波,苏荃却总觉得这声音里透着一丝趁虚而入的味道。 “调出界面。”他低声说道,随即闭目凝神。 意识海中,一幅半透明的图卷徐徐铺展。 【宿主:苏荃】 【修为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积累:点】 【所修法门: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艺: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中级羁绊、点纸成灵、扎纸为兽、凝兵成将】 【身份标签: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兵马司司空】 此前将纸人进阶为雷霆将军时,几乎耗尽了他积攒多年的家底,好在后来斩杀飞僵,又沿途顺手剿灭诸多妖邪,这才让功德重新累积至三百五十万之数。 哪知这钱还没捂热,转眼又要被剜走一大块。 望着手中那枚熠熠生辉的金色符箓,苏荃轻叹一声,终究咬牙道:“融合!” 话音落下,功德栏数值骤降——只剩五十万整。 他心头一抽,干脆挥手散去面板,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大殿之内,雷势已然失控。 整座殿堂尽数淹没在翻腾咆哮的紫雷之中! 苏荃双手结印,殿宇四壁刻录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形成层层禁制,牢牢锁住暴烈的能量,未使一丝外溢。 雷光深处,五个魁梧身影缓缓聚拢,彼此交融,最终孕育出一道更为雄伟的存在。 那道身形足足高出原先半截,周身缠绕着滚滚电浪,宛如九天雷神降临凡尘。 更有缕缕血芒穿梭于雷海之间,如蛟似蟒,在霹雳中游走不定。 就在此时,系统再度发声:“融合即将完成,请宿主投入三官帝符,以定终形。” 苏荃毫不迟疑,抬手将符箓掷入雷渊。 轰——! 一声巨响撕裂虚空,那枚帝符犹如火星坠入油池,瞬间引爆整片雷域! 幸而先前早已激发殿中封印阵纹,加之这些雷霆皆受其意志支配,几位将军竭力镇压狂澜,才未酿成大祸。 否则这般动静,别说是内门区域,恐怕连山门外都能察觉异象。 只见三官帝符在雷海中彻底熔解,不再是细丝般的金线,而是化作液态金流,汩汩流淌。 紫色雷浆被逐渐浸染,由紫转金,最终整片海洋炽然绽放,化作一片辉煌耀目的纯金之海! 就连那些躁动的血煞之气,也在光芒中消融殆尽,归于一体。 毕竟血煞虽厉,终究未成正果;而这三官帝符,乃是上界真正仙神所授的敕令符诏。 当然,它与龙虎山秘藏的那道仙符并不相同。 龙虎山的仙符,严格来说并非符箓,而是一道封印——其中镇压着一位天仙的化身! 一旦启封,便等同天仙临世,尤其在这灵气衰微的末法年代,足以横扫八荒。 第392章 泼了一盆冷水! 此符乃天帝敕令前所留,加之龙虎山上界人脉深厚,故得以留存至今,天庭亦默许其存在。 正因如此,纵然此符仅能使用一次,用罢即毁,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也正因这张底牌,龙虎山才能稳坐正道三大宗门之首,无人胆敢质疑。 此刻,金色洪流缓缓涌动,朝着那尊巍峨身影汇聚而去,一点不漏地融入其躯体之中。 随着融合不断深入,那片金色的光海渐渐萎缩、变浅,而那尊纸人却节节拔高,直至身形庞大到几乎撑满整座大殿,只能低头蜷身,脖颈紧贴着横梁。 数十次呼吸之后,原本充斥整个殿堂的金光终于彻底消散,尽数被纸人吸纳殆尽。 出现在苏荃眼前的,已不再是初时的模样,而是一位高达两丈、身披金甲、气势雄浑的巨神! 一丈三米有余,两丈便是将近七米。 尽管大殿空间开阔,屋顶也甚为高耸,但这巨人仍不得不弯腰俯首,即便如此,头顶依然抵着房梁,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股沉甸甸的气息自其身上弥漫开来——那是真正的威压,连苏荃都能清晰感知。 这股气息让他本能地警觉:若此物为敌,自己极可能命丧当场! 可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毕竟这具化身完全受他掌控,越强,意味着他的战力也水涨船高。 就在此刻,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纸人完成三官帝符融合,实现进阶。” “当前形态:黄巾力士!” “黄巾力士:传为天界执役神将,身高两丈,通体覆金甲,坚不可摧。 力能移山填海,拳可断流裂石,不惧烈火剧毒,无畏雷击刀斩。 体内蕴玄黄之气,专克邪祟,妖魔见之退避三舍。” 黄巾力士! 苏荃深吸一口气,凝视着眼前这座金光熠熠的庞然大物。 或许在外人看来,黄巾力士不过是天兵中的寻常角色,属于随从杂役。 但在正统道教传说中,这等神将绝非泛泛之辈。 虽仅为值守之职,可一旦降临凡尘,便是翻江倒海般的存在。 苏荃忽然启唇,一道真炁自喉间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柄飞剑,围绕巨人身躯来回斩削,剑影密集如织,仿佛结成一张银白色的网。 数息之后,他张口一吸,飞剑归体。 然而再看那力士,唯有外层金甲留下些许划痕,肌肤毫发无损。 更惊人的是,那些破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几乎在他收剑的同时,伤处已恢复如初。 这一击虽未倾尽全力,但已足够说明问题。 关键在于,那力士全程静立不动,并未调动体内玄黄之气迎敌。 苏荃打量着自己的造物,越看越是满意。 然而系统的提示却泼了一盆冷水: “警告:本次进化源自三官帝符,非系统主动升级所致,故中级羁绊无法激活。 目前仅可在宿主体表凝聚血煞雷霆铠,无法与黄巾力士共享玄黄之力。” 苏荃轻叹一声,脸上略显遗憾,却并不意外。 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眼下已有如此战力傍身,已是远超预期。 那三百万功德花得值当,毫无怨言。 他隐隐觉得,倘若这力士真正催动玄黄之气全力出手,恐怕就连现在的自己,也未必是其对手! 只是不知,它能否与炼神还虚境界的地仙正面抗衡? 地仙能引动地脉之气,拘拿龙脉伟力,施展神通时自然占据上风。 但若仅凭肉身与手段对决,胜负尚在未知之间。 毕竟,这是个能把整座山峰当武器抡出去砸人的狠角色! 又细细端详片刻,苏荃终究不舍地将其收回。 他实在想试试这尊力士究竟有多强。 可这里是内门重地,动静太大终究不便。 收起化身,撤去符阵,再唤一阵旋风扫净残迹,他便盘坐于殿心,闭目调息,静候时辰流转。 日出月隐,一夜悄然过去,他纹丝未动。 修行之人常忘昼夜,转眼白昼又逝,夜色再度笼罩山门。 当明月高悬,洒下清辉之际,苏荃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起身,步出大殿,仰头望向苍穹。 今夜的星空格外不同。 一颗星辰格外明亮,光辉璀璨,竟压过了皎洁的月华。 凡尘百姓无不惊诧于这罕见天象,更有西方来客用老旧的黑白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但苏荃心里清楚,那颗闪耀的星辰,正是云虚师祖居所所在。 它坐落于茅山腹地的一处峰顶。 此处并无殿宇楼阁,唯有一座覆盖整座山头的古老祭台。 四周刻满了繁复的符纹,三名大德各自静坐于祭台边缘。 紫霄身披掌门法袍,立于中央,左手执拂尘,右手握玉剑,神情庄重,任夜风轻拂鬓角。 这方天地乃祖师开辟的小境,本就不受凡俗自然法则拘束,何来高处必有烈风之说? “弟子苏荃,参见三位长老,叩见掌门恩师。” 三人微微颔首还礼,紫霄则侧过脸来,细细端详苏荃:“都准备好了?” “已无遗漏。”苏荃沉声答道。 “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玉匣,递到苏荃手中。 苏荃接下打开,见其中静静躺着一枚陈旧铜钱。 铜钱色泽斑驳,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此为始皇古钱,出自徐福亲手炼铸,世间罕见。 我茅山幸得留存数枚。” 紫霄凝视着那枚钱币,叮嘱道:“登舟之时,务必将此物交予渡人。” “谨记在心。”苏荃小心收起铜钱。 “去。” 紫霄不再多语,目光投向面前的祭台。 台上置一八卦盘,镜面朝天而放。 约莫半炷香后, 一片乌云悄然掠过,恰好掩住月光。 刹那间,云虚星君所在的星辰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辉! 一道纯白光柱自九霄倾泻而下,直直落入八卦镜中。 “诸位师弟!” 紫霄神色一凛:“行法!” 祭台四周,三位大德皆着祭祀专用的华彩道袍,手执法器。 望着那贯通天地的光流,三人齐声应道:“请掌门师兄引路。” 此时苏荃已依令退至法坛后方。 那里矗立着一段石阶。 阶梯盘旋向上,伸入云雾深处,可攀行百余米后便戛然而止。 宛如一条通往天穹的道路,被人从中硬生生截断。 紫霄缓缓闭目,右手轻振,剑鞘自行飞出,落于祭台之外。 第393章 路虽漫长,终有尽头! 玉剑通体晶莹,剑身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光流转之间,竟似有低沉的诵经之声自剑内传出。 此剑乃历代茅山掌门佩兵,浸染千年香火,每一代修成天仙之道的掌教,在飞升之际都会在其上留下一道仙痕。 历经数十任传承,其内蕴藏之力早已深不可测。 可以说,只要紫霄持此剑在手,纵使龙虎山撕裂仙符降临,当世也无人能挡其锋芒! 然上界神君监视严密,纵有通天之能,亦不得踏出山门一步,只能困守内境。 紫霄执剑起舞,步履奇特,踏的是禹王古步,动作虽异却不显怪诞,反倒带着远古祭祀般的肃穆与苍茫。 仿佛洪荒初开时,巫祝戴面具、燃篝火,以神秘之舞沟通天地神明。 地面符文逐一亮起,每点亮一处,八卦镜所承接的星光便分出一丝,与之相连。 如此持续半盏茶工夫, 无数星辉自镜面溢出,织成一张光网,连通所有符文,远远望去,犹如巨幕将整座山岭尽数包裹! “苏荃——” 紫霄双目未睁,步伐不停:“启程。” “是。” 苏荃紧了紧怀中的始皇古钱,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阶。 毫无异样,如同行走寻常台阶。 数百级很快走完,他立于尽头,前方再无依托,唯有虚空悬于脚下。 “勿回头,向前行!” 身后传来紫霄的声音。 苏荃没有迟疑,抬脚踏入空中。 足下传来踏实之感,仿佛踩上了无形阶梯。 可再前行几步,周遭景象已然全变! 山林不见,宫观无踪,内门一切尽数消隐,连紫霄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脚下的石阶悄然消散,化作一条笔直宽阔的平坦大道,延伸至前方无尽深处。 四周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身后的来路早已被黑暗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苏荃伫立原地,默然不语,只静静地站了片刻。 可最终,他脑海中回响起师尊的教诲,心下一定,抬步前行,步伐坚定而有力。 道路一成不变,仿佛永无终点。 但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周遭的黑雾竟渐渐稀薄,隐约间浮现出一道道人影,错落飘荡在雾中。 他双目微凝,瞳底泛起金色光华,已悄然开启法眼。 那些模糊轮廓因此变得稍显清晰——虽仍辨不清面容,却能依稀看出衣饰形制各不相同。 有人裹着兽皮,手握粗骨棒,像是远古蛮荒之民; 有人披着宽袖长袍,头戴华冠,举止雍容; 有人身披铁甲,执锐持刃,气势凛然如战将重生; 更令人惊异的是,竟还有几道身影穿着笔挺西服,脚踩皮鞋,腕上戴着闪亮手表,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宛如从现代都市走出的商旅之人! 然而这些影子如同虚幻魂魄,无声掠过他的身体,随后又悄然融入黑雾,消失不见。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初来此界时,他曾自诩因看过无数影片,洞悉世间百态,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连神仙也未必及得上。 此刻,这份傲慢被彻底击碎。 这方天地所隐藏的奥秘浩瀚无边,深不可测,莫说他区区一人,便是他那被誉为当世无敌、修为通天的大真人师尊紫霄,恐怕也只能窥见其中一隅罢了。 路虽漫长,终有尽头。 不久之后,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巍峨青铜巨殿。 殿宇形制与地府阴司殿略有相似,却更加雄浑威严,气势压人。 殿门前矗立着数十尊铠甲巨人,身躯高逾数十丈,手持兵器,双目如炬,光芒穿透浓雾,直落在苏荃身上。 僵持片刻,那些巨人才缓缓移开视线,横挡于前的兵刃也随之竖起,让出通道。 就在此时,一道在黑雾中徘徊已久的影子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猛然冲向殿门,似欲借机闯入。 其中一尊巨人纹丝未动,仅是手中长矛轻轻一挑,瞬息之间便将那道人影贯穿,悬于矛尖之上。 那人挣扎数息,终究无力维持,身形寸寸崩解,终归虚无。 其余巨人依旧静立不动,宛若石雕泥塑,再无半点反应。 苏荃略一扫视,又回首望向身后翻涌不止的黑雾。 雾中密布无数身影,静静伫立,目光齐齐投来。 他看不见他们的脸,却分明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中蕴含的嫉妒、不甘,乃至疯狂。 停顿片刻,他不再多想,径直迈步走入青铜大殿。 殿内空旷寂寥,唯中央摆放四张座椅。 四位身着锦绣华袍、头戴玉冠的男子端坐其上,袖手而立,神情平静地望着他。 “茅山?”最右侧那人率先开口。 “茅山真传弟子苏荃,拜见四位神官。”苏荃拱手行礼。 “嗯。”那人微微颔首,随即自报身份:“我等乃四值功曹。” “自左而右,分别是值年神李丙,值月神黄承乙,值日神周登,值时神刘洪。” 如此看来,此人正是执掌时辰流转的值时神——刘洪。 刘洪低头在案前翻检一番,取出一枚玉符细细查看,片刻后点头:“身份无误。” 收起玉符,他看向苏荃道:“云虚星君已提前交代,你之事,我等自会妥善处理。” “多谢四位神官。”苏荃再次施礼。 “我看你眉宇间似有困惑,可是心中有疑?”最左侧的值年神李丙忽然问道。 “确实有些不解。” 苏荃坦然承认:“外面那些困于黑雾中的影子……究竟是何来历?” 李丙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不过是些迷失在时间长河里的可怜虫罢了。” “这世间,除了真人境以上的强者,确也有一些奇珍异宝,能助人跨越时空,妄图改写过去未来。” “可我等奉天帝之命,执掌年、月、日、时,岂容他们随意搅乱秩序?” “于是这些人,最终皆被困于此处,不得轮回,永生徘徊。” “罢了,”他摆了摆手,“不必多言。” 刘洪开口打断:“这枚玉符你先收着,等事情办妥后,捏碎它就能重新回到此处,我们会送你返回茅山内门。” “好。”苏荃接过玉符,谨慎地塞进袖中,打算脱身之后便藏入随身的空间器具里。 刘洪颔首,随手翻动案上一卷古籍:“你要去何处?” “明朝,公元1596年,十月十六日。” “具体时辰?” “酉时。”原未细想,但既然问起,苏荃便随口报了个时间。 第394章 贯通天地人三界! 古人将一日划为十二时辰,每一时辰相当于两个现代小时。 酉时,正是午后五点至七点之间。 年、月、日、时俱已齐备,四位值神当即提笔,在各自面前的册页上勾画书写。 片刻之后,四人撕下纸页。 四张符纸泛起微光,徐徐升空,最终交汇融合,凝成一把古意森然的钥匙。 那钥匙轻飘飘落至苏荃眼前,被他稳稳接住。 “开。” 四位神官同时起身回身,只见殿宇深处,一扇青铜巨门悄然显现。 门身雕满浮纹,中央盘踞着一头烛龙雕像,栩栩如生。 那烛龙竟似活物,在门面上缓缓游移,双目紧闭,仿佛沉眠未醒。 苏荃握钥前行,靠近时,青铜门中央浮现出一道小巧的锁孔。 他将钥匙插入,缓缓拧转半周。 门扉并未开启,反而化作旋转的漩涡。 苏荃回头望了四位神官一眼,抱拳致意,随即迈步踏入漩涡之中。 随着他的身影没入,漩涡逐渐收缩,终至消散,大殿重归寂静。 许久,一直默然的值月神黄承乙低声问道:“这么做,会不会逾矩?” “不过是一段残缺史影,又非正统纪年,便是天帝得知,也不会怪罪。” 刘洪坐回椅中,语气从容:“趁此机会,给茅山一个情面,也未尝不可。” “我们何时启程?”值日神周登翻着手中的册子,“天地将入末法之世,可至今未接到天帝诏令。” “快了。” 刘洪轻叹摇头:“我们恐怕是最后一批,得随那些下界真人一同离去。” “唉,末法将至……” 值年神李丙幽幽一叹:“待随天庭撤离,咱们这几个掌权多年的神职,也算到了头。 将来天庭仅由烛龙大神执掌时空,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然而,并未如苏荃所料那般直接传送。 眼前赫然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海水漆黑如墨,不见波澜,没有浪涌,连一丝风也无,宛如死寂之境。 他扬手一挥,白纸幻化成舟,落于水面。 可船刚触水,竟开始下沉,行不出十余步,便被黑流彻底吞没。 脑中忽闪出一句话:鹅毛难浮,芦花到底沉! 不多时,水面忽起涟漪,一道黑影自水中缓缓升起。 那影子高逾两丈,披着破旧黑布,裸露在外的并非血肉,而是森森白骨。 头戴斗笠,面覆薄纱,整张脸隐匿其中。 一双冰冷目光透过纱网落在苏荃身上,久久,才传出嘶哑的声音:“只一人?” “只一人。” “渡资。” 它抬起手臂,露出一截白骨手掌,五根指骨森然摊开。 苏荃取出早已备好的始皇地钱,放入其掌心。 “始皇地钱?”它低头端详片刻,终于点头,“倒是稀罕……上来罢。” 话音刚落,水波翻涌。 一艘长约五丈、宽约两丈的木船自水中浮出,停在海面。 船身朽败不堪,帆布千疮百孔,桨杆近乎腐烂,稍用力只怕便会断裂。 那身影快步走到船头,双手握住残桨。 苏荃紧随其后,立于船中。 桨声轻响,这艘仿佛随时会解体的破船,竟平稳地滑行于黑海之上。 原来,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水。 直到远离了岸边,苏荃才察觉,海水并不完全是漆黑的,而像是被搅浑的泥浆,颜色混沌不清。 水下也并非静止不动,似乎有无数影子在深处游移、起伏。 她屏住呼吸,缓缓靠近船沿,俯身向水中望去。 是手臂! 数不清的苍白手臂在水底摇摆,像藤蔓般伸展,竭力想攀上这艘木船。 可木船毫不停留地向前行进,碾过那些手臂;偶有几只抓住船身,很快便被船头那摆渡人一荡桨,打得断裂飞散。 这一幕如同噩梦。 若从高空俯视,便会看见—— 整片海域之下,密布着层层叠叠的手臂,随波晃动,连绵不绝,宛如海底生长的丛丛白藻。 而那条孤零零的小船,正漂浮在这片血色深渊之上,穿行于无数挣扎的肢体之间。 水波轻荡,手臂拂过船底,指尖徒劳地抓挠着虚空,仿佛仍在渴求生路。 “别靠边,退回去。” 站在船头的摆渡人嗓音干涩,“要是掉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苏荃后退几步,站到船中央,心头翻涌难安。 “这是什么地方?” “苦海。” “苦海?”她皱眉低语,不由自主念出一句古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 摆渡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你回头看看。” 苏荃迟疑转身,顿时怔住。 来时的岸已不见踪影。 她登船不过片刻,木船行驶得极缓,甚至不如寻常渡舟迅疾,可身后只剩茫茫水域,再无陆地痕迹。 只有无穷无尽的猩红海水,和那一片片漂浮晃动的惨白手臂。 “这‘苦海’到底是什么所在?” 摆渡人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她身上,最终叹道:“罢了,看在那枚始皇帝钱的情分上,我便多说一句。” “此处原为三界交汇之地,扶桑神树曾立于此。” “扶桑?”苏荃喃喃出口。 那是传说中的通天巨木,据说日出其上,魂归其所,贯通天地人三界。 “那……如今神树何在?”她环顾四周,只见汪洋一片,不见半点林影。 “砍了。”摆渡人轻轻一叹。 “谁动的手?”苏荃心跳微紧。 “天帝。” 他划动船桨,水声哗响,声音低哑如风中残烛。 “当年始皇帝一统九州,自称祖龙,遍寻仙道以求永生。 可凡人之躯岂能长存?神仙只给他两条路:要么继续做人间帝王,终有一死;要么舍去权位,服丹成仙。” “但他不肯选。” “他既要万寿无疆,也要执掌天下。” “于是征召天下方士炼药,铸兵马俑为军,聚百万不死秦兵,更有奇人指点,寻得苦海与扶桑神树。 借神树为径,率大军逆天而上,攻天庭,闯地府,欲夺长生与权柄于一身。” “后来呢?”苏荃屏息问道。 “自然败了。”摆渡人语气平静,“秦军尽数封镇,他的龙魂也被击碎四散。 可这一战动摇三界根基,天庭崩裂,地府失序。” “为防再起祸端,天帝下令伐倒扶桑,断绝天地通道。 又命真龙转世为人,投胎为刘邦,自此历代帝王皆称‘真龙天子’,虽得天庇,却再无掌控人道之力。” “至于这片苦海……失去神树之后,早已无法连通三界,如今只能勉强接引不同时间、空间的碎片,载人渡往命运交错之处。” 小船悠悠前行,水波微漾。 苏荃立于船中,心潮久久不能平息。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的传说里,始皇帝竟是如此一个敢逆天而行的人物。 第395章 无边的苦海! 说完这些,摆渡人便不再言语,只默默撑船,任木舟滑入更深的水域。 不知过了多久,海水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浑浊的水流开始渗出一丝淡红,随即越来越浓,最终染成深沉的暗红,像是陈年的血迹溶于水中。 一股刺鼻的腥气随之弥漫开来,夹杂着铁锈般的味道,直冲鼻腔。 苏荃猛然惊醒,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那片无边的苦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寻常海域。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断裂木板,依稀可见几艘残破的战船,船身燃着微弱的火光,正缓缓沉入水中。 整片海面被鲜血染成深红,令人触目惊心。 浮尸遍布,密密麻麻地随波起伏。 有的身穿闪亮铠甲,身形魁梧,手中仍紧握制式兵器;有的则穿着粗布短衣,个子矮小,头上缠着绘有红日图案的布巾,掌中死死攥着一把太刀。 但更多的尸体,堆积在岸边。 尸骨层层叠叠,堆成了一个个小丘,血流遍地,汇聚成一道暗红色的溪流,蜿蜒流入大海。 可以想象,就在不久之前,鲜血如泉涌般不断注入海中,将整片水域浸透成一片猩红。 数百只秃鹫落在尸堆之间,撕扯着腐肉,发出低哑的鸣叫。 木舟靠了岸,轻轻搁浅在沙滩上。 摆渡人回过头,对苏荃道:“到了,下去。” “多谢。” 苏荃微微颔首,从容走下船来。 那人不再言语,重新划动双桨,小船晃晃悠悠地驶向远海,很快便隐没在暮色之中。 “这方天地……” 苏荃运转体内真炁,立刻察觉异样。 灵气滞涩难行,连自身真炁的流转都迟缓了三成以上。 果然如紫霄所言,这段历史碎片会对修为造成压制。 好在尚有慰藉——他内视储物空间中的黄巾力士,依旧完好无损,并未受此界规则影响。 脚下沙土湿滑黏腻,早已被血水泡透。 夕阳如血,将天边云霞烧得通红。 昏黄的光线洒落大地,映照在血泊之上,更添几分幽冷与凄厉。 苏荃身形轻盈,足底泛起淡淡光晕,踏过这片染血之地,衣角却未沾半点污秽。 当他经过一具倒伏的尸身时,那尸体竟忽然睁开了眼,猛地抬起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襟。 “咳……咳……” 那人张着嘴,似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响,口中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 苏荃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温润的木系灵气,轻轻点在其胸口。 生机短暂回续,那人眼神略显清明。 “快……去禀报……倭寇偷袭我大明沿海……末将……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头颅一垂,气息全无。 唯有那只沾满血泥的手,依旧紧紧攥着苏荃的衣角,不肯松开。 苏荃默然收回灵气。 木灵之力虽可疗伤续命,但这人早已断气,方才不过是靠着一股执念强撑一口气罢了,根本无法挽回。 他缓缓起身,望着四周横陈的大明将士遗体,静立片刻,终是轻轻一叹,迈步前行。 已经晚了。 神宗年间,天照国的丰成秀吉率军进犯朝国,遭遇激烈抵抗,朝国向大明求援。 明神宗下令出兵支援,击退敌军。 事后,大明遣使送国书至天照国,要求其臣服称藩。 丰成秀吉暴怒,焚毁国书,于万历二十四年再度发兵十四万攻朝,并另派三万兵力突袭大明沿海。 这便是此刻所处的历史节点。 而那场偷袭,发生在十月初四,距今不过两日。 如今入侵之敌已被剿灭,可大明沿岸城池亦遭重创,元气大伤。 为何不早些赶来? 一来,此段时间由紫霄划定,明言此处乃因果初启之地,不可擅自干预。 这也是云虚师祖曾告诫他切勿冲动行事的缘由。 二来,此界仅为历史残影,纵然改变,也动摇不了真实过往。 离开海滩,踏上坚实的泥土。 环顾四周,茫茫海天一线,苏荃一时竟有些失神。 四目在哪儿? 自己该做些什么? 没有任何指引,也没有明确方向,只知道一个“鬼王山”的名字,却根本不知它藏于何方。 犹豫片刻,苏荃终究选定一个方向,抬脚前行。 初到此地,他行事谨慎,并未动用飞行手段。 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旧远超常人。 看似步伐平缓,可几步迈出,身影已掠出百米开外。 这般疾行近两个时辰,直至夕阳沉尽,天边只剩最后一缕微光,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 屋舍连片,粗略一扫便有上百户之多,显然曾是个热闹兴旺的集镇。 然而此刻,这里却死寂一片,不见人影。 房屋倾颓,门户破损,屋内积满尘土与蛛网,风穿堂而过,吹得朽木轻响,如同幽魂低语。 整座村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之中。 苏荃神色如常,径直走入镇中,朝着中央那栋尚存完好的建筑走去。 那是一座寺庙。 也是全镇唯一没有坍塌的屋子。 庙前空地上,杂草与枯枝堆作一处,燃着一团篝火。 十多个身穿劲装的汉子围坐四周,刀剑置于身侧,面容剽悍,眼神凌厉。 火上架着水壶和几张面饼,正嗞嗞冒着热气。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仰头望着身旁一名瘦高男子,声音微颤:“棍子叔,这镇上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啊?” 被唤作棍子叔的男人拨弄着火堆,懒洋洋道:“谁知道呢,可能搬走了,也可能都死了。” “都死了?”少年一怔,“那……尸体埋哪儿了?” 那人忽然斜眼盯他脚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说呢?” “我……”少年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脸色骤然发白。 “哈哈哈——” 众人见状哄然大笑。 上首坐着一位背负长剑的中年壮汉,浓眉虎目,见状开口:“够了,别吓唬孩子。 小安,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你功夫没练到位,夜里少睡点也撑不住。” “哦。”少年不满地瞪了棍子叔一眼,抱着一把干草嘟囔着挪到墙角躺下。 就在这时—— 所有人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望向门口。 一道白色身影正缓缓踏入庙门。 来人一袭素袍,面容清俊如玉,眉若利剑,眸光沉静。 围坐的十几人几乎本能地按住了兵器。 为首的壮汉凝视着他,沉声问道:“阁下何人?” “借宿之人。”苏荃语气平和,唇角微扬,“路过此镇,见别处房舍皆毁,唯有此地尚可遮风,想留宿一晚。” 那人不语,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十指修长,掌心洁净,毫无习武磨出的老茧。 “公子是读书出身?” “勉强算是。”苏荃淡淡回应。 第396章 法器独有的韵律! 壮汉略一点头,朝手下示意无碍,随即对苏荃说道:“我们也是暂住于此,地方宽敞,公子随意便是。” 苏荃微微颔首,自行走到一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阅微诸物笔记》,静静翻阅起来。 篝火旁,众人压低了嗓音议论纷纷,目光频频扫向苏荃。 就连刚刚躺下的小安也悄悄爬起,凑进了人群。 “家主,这荒山野岭,百里之内就这么个镇子,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被称作家主的正是那位背剑的中年汉子。 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苏荃几眼,摇头道:“不像。” “看他双手细腻,毫无粗粝痕迹,显然从未握过兵器;走路姿态也不似练家子,八成不懂武功。” “不会武功?”先前发问的人皱眉,“这等偏僻险地,孤身一人敢走夜路,不怕遇上野兽强匪?” 家主沉默片刻,抬手招呼:“小兄弟,过来坐,这里有火,也有热饼。” 苏荃并未推辞,甚至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接触机会。 于是拱手致意后,便起身走近,安然坐在火堆旁。 有人递来一张烤好的面饼,他含笑接过,慢慢嚼食。 见他神情坦然,毫无戒备之意,魏家主心头的防备又松了几分,笑着问:“小兄弟是哪儿人?” “丰城。”苏荃答道。 正是茅山脚下那座城池。 魏家主沉吟片刻,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座城池,便坦然一笑,拱手道:“在下魏无风,这些皆是我魏家子弟。” “原来是魏当家的。”苏荃含笑点头。 魏无风目光落在苏荃手中的册子上,笑着说道:“苏先生是文墨之人,雅士高人,我们这些舞刀弄剑的粗人,若有言行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莫要介怀。” 古时读书人地位尊崇,备受敬重。 苏荃温和回应:“不必拘礼,我向来不计较琐事。” 彼此通名之后,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尤其是苏荃那副毫无防备的姿态,让众人戒心渐消。 毕竟心存恶意的人,绝不会如此坦然地吃他们的干粮,饮他们递来的茶水。 火光映照下,魏安望着苏荃翻动书页的手,忽然开口:“你也爱看这些神怪奇谈?” 那本《阅微诸物笔记》本就是记录精魅异事的杂录,并未涉及任何茅山秘法,自然无需遮掩,旁人看了也无妨。 见苏荃转头看来,魏安连忙补充:“啊,我叫魏安。” “您这书是从哪儿得来的?上面的故事真有意思。” “这些可不只是故事。”苏荃微微一笑,语带玄机,却不细说。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对奇闻异事最感兴趣的年纪。 加之他心思澄澈,苏荃也就随口与他聊了几句。 魏安双手支着下巴,眼中满是向往:“苏先生,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或许真有。”苏荃答得不甚笃定。 “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也许是机缘未至。”苏荃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魏无风背后那柄用厚布层层缠裹的长剑。 虽不见剑身,但他仍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那是法器独有的韵律,尽管只是最低等的品阶。 “魏当家以为如何?”苏荃忽然发问。 魏无风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思忖良久,摇头道:“我也说不准。” “不过,神仙未曾得见,鬼物倒是亲眼遇过。 既然有鬼,我想,那神或许也是存在的。” “鬼物?”魏安眼睛一亮,“无风叔,您从没提过这事!那东西长什么样?是不是像说书人讲的那样,青面獠牙、专吸人气?” 魏无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撞见鬼是什么好事?若非我命硬,早被它拖进地府了!” 话音未落,他不动声色地伸手碰了碰背后的剑柄,又迅速收回。 这一动作并未逃过苏荃的眼。 但他无意追问。 想来当初魏无风便是凭着这柄不知来历的法剑,侥幸斩杀邪祟,死里逃生。 此剑不过是最末流的法器,在茅山门中俯拾皆是,哪怕他自己随手画符扎成的纸剑,威力都胜其数倍。 而那所谓的鬼物,想必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魏当家。” 苏荃合上书册,正色道:“我想打听一件事。” “先生请问。” “你可曾听说过‘鬼王山’这个地方?” “鬼王山?”魏无风皱眉思索许久,终是摇头,“从未耳闻。” 四周众人也都纷纷摇头。 虽早知希望渺茫,苏荃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怅然。 就在此时,魏安忽然低声插话:“我……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小安,不得乱讲!”魏无风立刻皱眉斥责,“先生寻此地必有要事,岂容你信口开河!” 在他看来,魏安自幼生长于府中,最近才随他出门历练,见识有限。 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清楚? “我真的听说过……”魏安委屈地嘟囔。 苏荃却看向他:“魏当家莫急,小安兄弟,你说来听听。” 魏安偷偷瞄了一眼魏无风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无风叔,您还记得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倭国浪人吗?” “自然记得。” 提到倭寇,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怒意。 魏无风冷声道:“那家伙早已重伤将死,竟还妄图偷袭我们,结果被棍子一枪贯心,当场毙命。” 魏安迟疑着开口:“我记得……那人临咽气前,嘴里一直念叨着‘鬼王山’三个字。” “他身上那封信我也瞧过,虽有不少文字看不懂,但其中夹杂着不少中原字迹。” “大致意思是说,他们是一支奉命潜入的探查小队,趁着沿海战事混乱,悄悄渡海而来,目的就是寻找那座鬼王山。” “信呢?”苏荃忍不住问。 “呃……烧了。”魏无风挠了挠后脑,略显窘迫,“宰了那倭寇后,我们顺手把他藏身的小屋也点了火,一起烧了个干净。” 苏荃默然。 他追寻鬼王山的下落,是为了救出四目,更想理清这段恩怨的来龙去脉,弄明白自己与这陈年旧事究竟有何牵连。 可没想到,这群倭人竟也在找鬼王山! 他们又图什么? 见苏荃神色凝重,魏无风朝魏安递了个眼神。 本还想多聊几句,但在叔父威严的目光下,只得抿着嘴,抱起一把干草缩到墙角躺下。 苏荃回过神,并未再与他们多言,只低头专注翻看手中的古籍。 又过了片刻,这群汉子陆续沉沉睡去。 不过仍留了三分之一的人轮值守夜,武功最高的魏无风自然当仁不让地参与其中。 他内力深厚,哪怕三日不眠也不觉疲乏。 第397章 来者不善! 夜色渐浓,寒意悄然弥漫。 苏荃合上书册,目光投向庙外漆黑的夜幕。 “苏先生,怎么了?”魏无风低声询问。 “有东西靠近。”苏荃语气平静,“来者不善。” “警戒!” 魏无风低喝一声,熟睡之人纷纷惊醒,迅速抓起兵器握在手中。 晚风凄厉,阴冷的气息在空气中不断凝聚。 苏荃双目微闪金光,以法眼窥视,已见数道诡异身影正缓缓逼近寺庙。 然而这些,凡胎肉眼的魏无风却全然不见。 他皱眉望向门外黑暗,侧耳倾听良久,除了风声呜咽,再无异响。 许久,他收刀入鞘,笑了笑:“先生怕是太紧张了。 独行江湖难免多虑,放心,咱们几个都有些真本事,绝不会让外人近身。” “您若困了,就早点歇息,今夜有我们守着,万无一失。” 说完,众人陆续躺下,重新入睡。 心中虽对苏荃有些不满,但家主未发话,谁也不敢妄言。 苏荃瞥了他一眼,并未争辩。 依旧捧着书册坐在火堆旁,静如止水。 魏无风也不再多言,背靠土墙,半阖双眼调息养神。 而庙外—— 黑暗深处,几道影子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逼近庙门。 苏荃早已察觉,指尖轻叩书背,体内真炁暗涌,蓄势待发。 可还不等他出手, 那几道鬼影刚踏入庙门范围,殿中供奉的残破佛像骤然泛起金光。 常人看不见这光芒,可在苏荃眼中,金辉如潮涌出,瞬间驱散四周阴霾。 几道鬼影惨叫连连,被狠狠击飞,消失在夜色之中。 金光起伏不定,与黑暗激烈交锋,仿佛光明与幽冥在角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金光渐渐衰弱。 那本已布满裂痕的佛像,身上裂纹迅速蔓延,碎屑簌簌落下。 终至某一刻,金芒彻底消散,缩回佛首之内。 黑夜再次吞噬了整座寺庙。 就在同一刹那—— 轰! 佛像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炸裂! 碎石横飞,那尚且完好的头颅从祭坛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变故立时惊醒了所有人。 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雪亮的寒光映着篝火,照得庙内一片森然。 “别慌。”魏无风也被惊起,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便安抚道:“不知怎的,那破佛像自己崩了。” “啊?”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凝视着布满碎石的祭坛,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低声唤道:“家主。” “这寺庙本是清净圣洁之所,佛像更是镇邪护法之物。 如今神像无缘无故炸裂,莫非……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了?” 魏无风并未作答,只是当他目光落在滚落于地的佛头时,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那佛像原本空洞的眼窝中,竟缓缓渗出两道暗红如血的泪痕,顺着残破的脸颊滑下。 “这……” 这一幕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眼中,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都靠拢过来!”魏无风深吸一口气,伸手扯开缠绕在剑上的粗布,露出一柄古意斑驳的长剑。 剑无剑鞘,刃身刻着一道符文,黯淡却仍存一丝灵光。 苏荃抬眼细看,眸光微动,心中已然明了。 那是破邪符。 而留下此符之人,应是一位修习丹道的修士,但境界不高,仅在炼精化气的层次。 历经数百载风雨,虽有符印护剑,使兵刃未生锈蚀,可符力早已十不存一。 “是那把破邪剑?”有人低声惊呼。 当年魏无风正是凭此剑斩杀邪祟,才得以活命。 此刻望着剑身上那点微弱闪烁的符光,魏无风神色稍定,五指紧紧扣住剑柄:“你们留在原地,我去外面查探。” 呜——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自破败门窗间猛灌而入,篝火“轰”地一声被吹灭。 整座庙宇陷入黑暗。 耳畔忽传来一阵刺耳怪笑,似远似近,令人毛骨悚然。 魏无风猛然暴喝,挥剑横斩,剑锋正中一道黑影。 然而还未松口气,他顿觉手中长剑如同被铁钳死死夹住,再也抽动不得。 阴冷笑声再度响起,那黑影身躯开始扭曲变形。 铛! 一声脆响。 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破邪剑竟被硬生生拧断,剑身符文光芒尽灭,随后如灰烬般悄然溃散。 就在此刻。 苏荃合上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 那团黑影原本已逼近魏无风颈侧。 可在她站起的一瞬,动作戛然而止。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然袭上心头,仿佛大难临头,魂魄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 朝国边境。 一座军营矗立旷野,无数披着竹甲的士兵手持火把与兵刃,在营帐之间来回巡视。 营地中央,一顶最为华贵的帐篷内。 一名身披将军铠甲的男人跪坐于席上,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案上一封染血密信。 许久,他终于低叹出声:“派往明国的三万将士,尽数覆没。” “寻鬼众可曾趁势潜入?”一个声音从帐内角落传来。 说话之人裹着宽大的白色长袍,头顶高冠,领口绣着诡异纹样,右手执杯,左手握着一柄硕大纸扇。 将军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应,反而问道:“安呗泰光,你先前所言,当真属实?” “非我妄言。”安呗泰光轻摇纸扇,嘴角含笑,“那是晴明大神官留下的预言。 今日之事,不过是天意显现罢了。 秀吉将军,你或许不信我,但晴明大人的话,你也敢质疑么?” 帐中之人,正是丰成秀吉。 “晴明大神官……”丰成秀吉缓步踱行,声音低沉,“他的预言,我不敢不信,只是……心忧而已。” “所忧为何?” “忧的是我天照国的存亡!”丰成秀吉猛然驻足,目光如刀,直刺安呗泰光,“泰光神官,如今的天照国,早已不是人能安居之地。 八百万神明游走乡野,百鬼夜行日夜不绝,百姓日日沦为神口之食。” “眼下唯一安全之处,唯有封存八尺琼勾玉的皇宫,供奉八咫镜的伊势神宫,以及藏有天丛云剑的浅草寺。” “可皇宫禁地,平民不得靠近;仅靠神宫与寺庙,又能庇护几人?” “所以,这便是你举兵进犯朝国的理由?”安呗泰光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不错。”丰成秀吉冷冷盯着他,“你说过,集结全军攻伐明国,打通通往鬼王山的道路……这个计策太过凶险。” “倘若我们落败,又或者鬼王山无法镇压那八百万神明,天照国终将落入神魔之手,化作人间炼狱!” “所以我必须拿下朝国,至少留一条退路。 一旦局势崩坏,天照国的百姓还能迁徙至此,苟延残喘。”所谓八百万神明,实则是八百万妖物。 第398章 所受之创,地狱之主所留? 十年前,谁也不知缘由,人世间的神社突然断绝了与高天原的联系。 这高天原,便如同中原人口中的天庭一般。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封印已久的神明尽数破禁而出,在世间横行肆虐,血流成河。 “我再劝你最后一次,秀吉将军。”安呗泰光凝视着丰成秀吉,“晴明大神官乃最接近高天原之人,他亲口留下预言,至今封存在神宫深处。” “鬼王山中,必有终结这场浩劫之法。 你如今执意东进,已是背弃神谕。” “那就背弃好了!”丰成秀吉冷冷打断,“我不会拿整个天照国的命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迹!”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安呗泰光:“你说神官们对付朝国军队时所向披靡,式神如风卷残云,无人可挡。” “可为何面对明国大军,你们却集体收手,眼睁睁看着我的将士被击溃?” 这一次,安呗泰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他抬起眼,神色复杂,声音微颤:“秀吉将军,并非我们不愿出手……而是不敢。” “这是一种默许的界限。 只要我们不动,凭你的谋略和士兵的勇武,尚有一线胜机。” “但若我们插手……不只是你我,连同整支军队,都将招来无法承受的灾厄。” “你是说……”丰成秀吉瞳孔一缩,语气骤紧。 “正如您所想。”安呗泰光轻叹一声,“明国也有执掌神通之人,但他们不称神官,而叫玄门修士,修行之地谓之仙门。 将军自幼饱读史书,可还记得晴明大神官晚年的记载?” 丰成秀吉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是说,史书里写的——晴明本有机会登入高天原,侍奉天照大神。” “却在晚年前往某地,归来后胸前一道骇人剑伤,所有式神尽灭,不久便郁郁而终?” “可世人皆传,那是他为封印地狱所受之创,乃地狱之主所留?” “那是后人粉饰,只为将他捧为圣者,供万代敬仰。”安呗泰光左手紧握折扇,指节发白,“他去的地方,正是明国。 那时还不叫明国,唤作大宋。” “那一剑,出自明国一人之手。 他们称之为:真人。” “而今日之明国,这样的真人,不止一位!” 帐内死寂。 丰成秀吉缓缓跪坐回案后,嗓音沙哑如磨石:“你的意思是,如今明国,比当年晴明更强的真人,不止一个?” “那你竟还让我挥军进攻明国?” “正因如此,才有此默契。”安呗泰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只要我们不出手,他们的修士也绝不会现身。 哪怕你攻陷皇城,擒获帝王,他们也只会冷眼旁观。” “这是上古定下的铁律,无人敢破,哪怕是那些真人也不例外。” “那鬼王山呢?”丰城秀吉沉声追问,“你们不能动,即便我打通道路,又有谁能够进入?” “唯有你。”安呗泰光直视着他,语调深沉,“也只能是你。”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顶立着一间茅屋,宽不过两步,覆着枯草,简陋得像乡野厕所。 若非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书“草芦”二字,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踏入其中,却恍如另一天地。 亭台错落,池水映月,楼阁飞檐,金碧辉煌! 外表仅方寸之地,内里却藏一座富丽堂皇的巨宅! 一名束着发辫、灰袍加身的少年道童正倚柱酣睡。 忽而,一位身穿黑白道袍、背着行囊的老者缓步而来,手中长剑轻点其额:“醒来。” “啊?” 小道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瞧见眼前站着的老人,赶紧收起懒散的姿态,规规矩矩地站直:“师父。” “走人。”老道冷冷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练功不见你这么勤快,睡懒觉倒是头一份。” 挨了训,小道士不敢吭声,默默背起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那间茅屋被老道一挥袖收入袖中,环顾四周荒凉的小山包,小道士忍不住嘀咕:“师父啊,全真教那么多清静地方您不去,偏要跑来这尘世打滚。” “找了三年了,您到底寻个啥呢?” “找我师兄。” “师伯?”小道士一愣,“可掌门不是说……他早就不在了么?” 老道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他还活着。 掌门不愿出手,那就只能我自己来找。” “那……师伯现在在哪儿?” “鬼王山。” 寺庙之内。 那团黑影忽然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刹那间,所有凡人都疼得抱头蜷缩,耳朵像是被利刃割开。 苏荃微微曲指,在手中书册的脊背上轻轻一叩。 咚—— 声响极轻,如同露珠坠入瓦盆。 可那凄厉的嚎叫却戛然而止,黑夜重归寂静。 “别想逃。” 他的法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眼看着那黑影化作一阵旋风,妄图夺门而出。 苏荃立在原地不动,只将右手缓缓抬起,对着黑影离去的方向,轻轻一招。 顿时狂风大作。 无数碧绿细丝自地面破土而出,如藤蔓般缠绕而上,瞬间将那黑影裹得严严实实。 任它如何挣扎扭动,终究被一点点拖回苏荃面前。 趁着这片刻空隙,苏荃又屈指一弹,那堆熄灭的篝火“轰”地复燃,火光重新照亮整座庙宇。 魏无风一群人挤在一处,他站在最前,双手仍紧握断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砸出暗红斑点。 他身后众人也都握着兵刃,脸色苍白,写满了惊惧与绝望。 只是如今,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怪物却被绿丝悬于半空,像只困在蛛网里的飞虫,连动都动不了。 而他们眼中那个手不离书的文弱书生,此刻依旧坐在火堆后头,左手捧书,右手轻点扉页。 每点一次,绿丝便收紧一分,那黑影就惨叫一声,声音刺耳得几乎裂开夜幕。 满堂鸦雀无声。 魏无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竟说不出话来。 唯有魏安盯着苏荃,目光炽热,仿佛看到了救世之人。 “你应该能开口?”眼见绿丝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黑影绞成碎末,苏荃终于合上书册,抬眼望向它。 “能!能!”黑影浑身抽搐,痛得几乎变形,一听问话立刻抬头哀求,“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仙长,您尽管发问,我知道的全都交代!只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魏无风等人面面相觑,眼中全是震撼。 这……真的是仙人? 苏荃神色未动,只淡淡问道:“此地是何处?” 第399章 这枉死城,归谁掌管? 外面的黑暗非同寻常,寻常人举火出门,火光瞬息即灭,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他的法眼下,这点邪祟不值一提。 他清楚看见,外头早已不是那个破败村落。 而是亭台楼阁林立,街市喧嚣,灯火通明,宛如人间繁华盛景。 黑影感觉束缚稍松,喘了几口气才颤声道:“枉死城。” 枉死城? 这三个字一出,魏无风几人顿时脸色煞白。 他们没见过神仙,但乡野传闻听得多了—— 都说枉死城是阴曹地府专收横死冤魂之地,难不成……他们早就死了? 唯独苏荃面色如常。 那黑影也急忙解释:“不是地府那座!这城是位鬼王所建,专门收留那些流落阳间、不得轮回的孤魂野鬼。” “那你为何袭击我们?”人群中,一名魏府家丁怒声质问,“我们与你素无瓜葛!” (完) 然而那团黑影却发出一阵阴冷笑声:“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在这枉死城里困了数百年,平日里连个活人的影子都难见上一回。” “如今突然嗅到活人的气息,就像饿极之人闻到了饭菜香……你说,我怎会不动心?”嗤嗤嗤—— 话音未落,缠绕在他身上的绿色细线骤然收紧。 那黑影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连连哀求:“上仙饶命!饶命啊!” 只觉魂体被寸寸挤压,仿佛下一瞬就要四分五裂,心中悔恨交加,暗怨自己方才口无遮拦。 终于,过了三四息工夫,就在它的身形几乎透明、濒临溃散之际,那丝线才略微松缓,它这才得以喘上一口气。 “多谢……多谢上仙手下留情。”声音再无半分嚣张,只剩颤抖与虚弱。 苏荃静静望着它片刻,才再度开口:“这枉死城,归谁掌管?” “是一位修行数千年的鬼王……”黑影在空中瑟瑟发抖,语气也压得极低,“他……名叫黑山老妖。” 这个名字一出,苏荃翻书的手指蓦地顿住。 修成丹道之后,神思清明,记忆如镜,前世那些早已模糊的片段如今皆能清晰浮现,点滴不漏。 黑山老妖——这名字他并不陌生。 可此刻他仍无法断定,究竟是哪一段传说里的那个存在。 那黑影说出名字后便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乞怜。 “你还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 “是……是。”黑影不敢隐瞒,连忙将所知之事尽数道出。 可惜它不过新死不久,只是因沾染了枉死城中的阴煞之气,才迅速化作厉鬼。 对于这座已存世千年的鬼域,了解实在有限。 只听说,那黑山老妖本非阳间之物,而是自地府逃出的古老幽魂。 不知何故,竟破开冥界禁锢,逃至人间。 而这座枉死城,原是他生前在幽冥的居所,流落阳世后,便改名为此。 地府? 苏荃眸光微动。 其实早在初入此境时,他便曾试图催动手背上的阴司令。 却毫无反应。 也难怪,这片天地不过是断裂的时空残片,仅存一段过往旧事,又怎能容得下地府与天庭这般浩大存在。 而今日,正是黑山老妖的寿辰。 他将逃离地府的那一日定为诞辰,寓意重获新生! 方圆千里内的妖魔鬼魅,尽数汇聚于此,前来贺寿献礼。 该说的已尽数交代,那黑影仍悬于半空,眼中满是乞求。 可在它绝望的注视下,苏荃右手缓缓摊开,随即猛然握紧。 噗—— 绿线暴缩,刹那间绞碎魂魄。 那黑影甚至来不及呼喊,便化作点点青芒,转眼消散于虚空。 庙中弥漫的阴寒之气也随之荡然无存。 墙角处,魏府十余人怔怔望着苏荃,目光复杂,脸上写满震惊与敬畏。 唯有魏安双眼放光,越看越激动。 终于按捺不住,拨开人群冲上前去,颤声道:“您……您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小安!” 魏无风急忙喝止,一把将他拽回身后,惶恐地看向苏荃:“仙人恕罪,孩子年幼无知,胡言乱语……” “无碍。”苏荃神色如常,依旧像那位温文尔雅的书生,“你们暂且留在庙中等候便可。 外头妖邪横行,此时若贸然外出,恐怕难以活着离开。” “我已在庙内布下符印,寻常鬼物无法察觉此处。 只需等到天明,鬼城自会隐去,你们便可安然离去。”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魏无风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实是在庇护他们性命,当即跪地叩首。 身后十余名随从亦纷纷躬身行礼。 苏荃轻轻摆手,掌心一展,地上长剑自行飞起,稳稳落入手中。 真气流转至指尖,轻巧地在铁剑表面刻画出繁复符纹,如同在软泥上雕花一般毫不费力。 “这是镇魂咒,威力极强,寻常恶鬼只要被此剑斩中,立刻神魂俱灭。 我看魏家主胆识过人,心怀正气,这柄剑就交予你了,望你持之以正道,莫要误伤良善。” 话音刚落,那剑竟自行飘起,飞到魏无风身侧,随后倒插入地,立于他脚前。 火光映照下,剑身泛着冷冽银辉,其上符文熠熠生辉,似有灵性。 魏无风急忙将剑拔出,郑重收入鞘中,朝苏荃深深作揖:“多谢前辈赐剑,还请一路保重,我等……” 话未说完,他猛然抬头,却发现苏荃早已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一盏尚有余温的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 庙内,十余名壮汉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唯有魏安死死盯着苏荃方才坐过的位置,双手紧攥成拳,指节发白,眼中满是震撼与激动。 刚踏出山门,苏荃便觉眼前一变,已置身于一座喧嚣市集的核心地带。 四周楼宇林立,檐角高挑,红绸灯笼层层叠叠挂满墙面,灯火通明。 街上人流如织,肩碰肩,踵接踵,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仿佛正逢大节盛典。 可在苏荃的灵目之下,所见却截然不同——往来行人,无一不是游荡的厉鬼! 他们衣不蔽体,面容溃烂,双目空洞冰冷,宛如傀儡行尸。 唯有经过街边摊贩时,才会流露出一丝贪婪渴望。 摊上挂着成排肉块,锅中热汤翻滚,蒸腾雾气里飘着腥臊之味。 几颗浑浊的眼珠混在肉堆旁,格外可怖。 摊主是个披着油污围裙的巨汉,足有三丈高,肩头扛着三个脑袋:左右各一眼,中间一张巨口,血牙森然,唾沫横飞地吼着: “一群没冥钱的穷鬼!还想吃肉?若不是黑山城主定下规矩,你们早就是案板上的菜了!” 第400章 槐树招阴,柳树易幻! 随着鬼流前行不久,前方赫然出现一座横跨湖面的桥。 湖水殷红如血,浮满腐尸,那些尸体竟仍在蠕动纠缠,如同活物,在血浪中翻腾扭打。 桥上挂满幽光灯笼,两侧伫立两名高大的守卫鬼物。 凡有普通魂魄靠近,连问都不问,头颅骤然裂开,化作巨口,瞬间将闯入者吞噬。 苏荃隐于鬼群之中,凝视那两名守卫,眉头微蹙,眸底掠过思索之色。 桥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楼阁,高达十余层,窗内透出暗红光芒,阴气缭绕。 那黑山老妖,十有八九便藏身其中。 且此人存世久远,或许知晓鬼王山的线索。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潜入? 硬闯?苏荃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座鬼城乃对方一手缔造,能有如此手段,必已踏入炼神还虚之境——地仙层次!寻常鬼魅虽胜于凡人,但在修行界中,鬼类战力远逊同阶修士。 而这黑山老妖更非正统鬼修,全凭积怨聚煞而成今日之势。 虽无法像真正地仙那样引动地脉、擒龙驭气,但也不容小觑。 正思忖间,一辆阴气森森的马车悄然驶近。 车行之处,众鬼纷纷退避,神色惶恐,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如潮水分流。 苏荃混迹其间,目光一凝。 拉车的并非活兽,而是两个身形魁梧、肌肉盘结的鬼奴,头颅却仅有拳头大小,被漆黑锁链贯穿腰腹,拖着沉重步伐前行。 马车停在桥头,帘子掀开,一只白骨手臂伸出,手中握着一块幽光令牌。 守桥二鬼接过查验片刻,随即低头恭敬归还,随即让开车道。 眼见马车缓缓驶上桥梁,直奔高楼而去,苏荃却悄然退出人群,转身步入后巷深处。 他方才已留意到,这类马车不止一辆,车内气息虽皆为百年以上凶魂,但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而已。 拿不下黑山老妖,暗中料理这些小角色倒也不难。 街上一辆全由老槐木制成的阴车疾驰而过,路上游荡的鬼魂纷纷避让,躲闪不及的,立刻被拉车的巨鬼一脚踏进泥里,车轮碾过,连个影子都不剩。 槐树招阴,柳树易幻。 这槐木本就异于常木,天生聚敛阴气,鬼魅精怪都对它偏爱有加。 有些旁门左道的术士,甚至会特意用槐木制器,用来祭祀邪祟。 车内,一名身着黑袍的女子跪坐其中,发间簪着白花,两条长长的丝带与乌黑长发交织,垂落身后。 她肤色如霜雪般苍白,眉目如画,唯有一双凤眼空洞无光,满是死寂。 身旁另有一名女鬼,姿容稍逊,正执一把木梳,缓缓为她理顺长发,低声劝慰:“小倩,这是姥姥定下的事,咱们逃不了,也违抗不得。” “不过是十年罢了,熬过这十年,你还能回来。”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忍不住轻叹一声。 谁不知黑山老妖的狠毒?那厮自地狱深处爬出,受尽酷刑,反倒以此为乐,专挑那些妻妾下手,将种种折磨施于她们身上,听其哀嚎至魂魄俱灭。 别说十年,历来嫁入他府的女子,能活过三年的,一个都没有。 几乎等同于赴死。 “小青……”终于,那唤作小倩的女子猛地攥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哀求,“救救我……” “我又何尝不想?”小青反手握住她,声音微颤,“可我们的骨灰都在姥姥手里,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连自尽都做不到,我又能怎么办?” 忽然,前行的鬼车戛然止步。 小青秀眉一蹙,掀开车帘。 此时正行至一条幽深巷口,四周鬼影稀疏。 那两只拉车的巨鬼僵立不动,如同被无形之力禁锢。 “怎么回事?”她厉声喝问,“若误了黑山城主寿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无人应答。 小青怒意顿起,抄起边上的皮鞭就要抽打。 可刚一转身,动作却骤然凝住。 车厢内,竟多了一位白衣青年,盘膝而坐,剑眉朗目,眸光似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望着她。 “你——”小青本能地十指暴长,指甲化刃,寒光凛冽。 然而对方只轻轻抬手,两根玉指夹着一道符纸,已稳稳贴在她小腹。 刹那间,浑身鬼气溃散如烟,利爪缩回指尖,她脊背一软,瘫倒在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男子,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一幕也让聂小倩惊得呆住,怔怔望着那男子侧颜。 那人目光转来,她急忙低头,不敢直视。 “你叫什么?” “聂……聂小倩。”她声音微颤,双手不自觉绞紧裙角。 “不必怕。” 那男子睁开法眼,见她周身并无邪气缠绕,语气缓和了些,“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你是活人?” 聂小倩忽然抽动鼻翼,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一旁的小青顿时心急如焚,奈何符咒镇压,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男子眉峰微动。 他早已以真炁遮蔽气息,方才混迹群鬼之中,无一察觉,怎会被一个弱鬼识破? “我……成了鬼之后,嗅觉格外灵敏。”聂小倩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有些气味别的鬼闻不到,但我能……我能嗅到你身上一丝阳气。” 就在他皱眉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一股极可怕的波动在他体内一闪而过。 男子静静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这哪里是嗅觉灵敏?以他如今修为,便是同等境界的鬼物也难以窥破。 眼前这修行不过百年的女鬼竟能察觉阳气,怕是天赋异禀,非同寻常。 “看你机灵得很,应当明白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碰。”苏荃朝小青瞥了一眼,抬手取下贴在她腹部的符纸。 小青立刻把聂小倩挡在身后,目光戒备地盯着苏荃:“我们不过是两个小鬼,身上也没值钱的东西。” “有。” 苏荃的目光落向车厢角落,那里有个敞开的木匣,静静躺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我打算搭个顺风车,随你们一道进那座鬼宅。” “进鬼宅?” 小青愣了一下,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那是黑山城主设宴的地方,你一个活人……怎么敢去?” 苏荃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可就在那一瞬,小青忽然觉得后背发寒,仿佛阴风穿骨,心头一紧,连忙点头:“行……行!我们带你进去!” 寒意骤然消散,好像刚才全是幻觉。 眼前这白衣青年又变回了那副温吞模样,像个误闯冥地的书生,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翻看。 他只轻轻弹了下手指,空中便浮现出一道金光流转的符印,拉车的两只巨鬼顿时眼神清明,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第401章 赶赴黑山城主之宴的宾客! 幽深的巷子里, 两道身影在阴影中穿梭,躲避着巡游而过的鬼影。 走在前头的是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满脸虬髯,背上负着一柄宽如门板的大剑。 后头跟着个小和尚,年纪不过十七八,满脸惊惶,双手死死搂着个包袱。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忽地拉开,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小和尚的衣领,往屋里猛拽。 “救我!大胡子!快救我!” 小和尚吓得魂飞魄散,放声大叫。 虬髯汉子回头的刹那,背后巨剑已然出鞘。 剑身密布细纹,在夜色中泛起微光。 刷——噗! 一斩一刺,干脆利落。 鬼手断落,藏在门后的恶鬼也被剑锋贯穿腹部,化作一缕黑烟散尽。 门“砰”地关上,小和尚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虬髯汉子冷眼一扫,嗤道:“就这胆量,还想救你师父?” “呼……呼……大胡子,你不是说自己本事通天吗?”小和尚喘着气不服气地顶嘴。 汉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外头:“睁眼看看,满街都是鬼,我不怕死,也扛不住成千上万扑上来。 只能躲着走。” “再啰嗦,我就扔下你自己走,你爱咋救老和尚随你。” 一听这话,小和尚立马闭了嘴,抱紧包袱,乖乖跟在他后头。 “我说。” 虬髯汉子斜眼瞧了瞧那包袱,“里头到底藏了啥?护得这么紧?打开瞧瞧。” 小和尚慌忙缩手:“不行!这是佛门重物!” “师父讲过,唯有靠它才能制伏黑山老妖,非到对敌之时不可开启。” 这孩子心眼实,话一多就漏了底。 虬髯汉子撇嘴哼了声:“不给看就不看,小气什么。” “大胡子。” 见他转过身去,小和尚怯生生地问:“外头这么多鬼,咱们真能进那鬼宅?难不成直接冲进去?” “冲?” 汉子嗤笑一声,“你几条命经得起这么冲?” 他抬手一指远处疾驰而过的几辆鬼车:“瞧见没?那些车上全是鬼魅。 咱们现在就等,等一辆落单的,悄悄摸上去,拿下里头的鬼,混进去。” 话音未落,石板路上响起辘辘声响。 两头巨鬼拉着一辆黑漆漆的槐木车,缓缓从巷口驶来。 虬髯汉子眼神一亮,低喝:“小秃驴,靠边躲好!” 眼看巨剑已出鞘,小和尚抱着包袱急忙缩进墙角。 汉子双臂青筋暴突,体内气息翻涌,如山雨欲来。 剑身上的符文逐一点燃,光芒由点连片,顷刻间整柄巨剑都被炽烈符光裹住。 鬼车缓缓靠近。 那满脸胡须的大汉低喝一声,身形如猛虎扑食般跃起,手中巨剑猛然刺穿黑色帘幕,直取车内。 铛! 剑尖仿佛撞上无形屏障,一声闷响在车厢内回荡,宛如钟鸣,却未传到外头。 胡须汉子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反冲而来,震得双臂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 “嘿,碰上硬点子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怒吼发力,将全身劲道灌注于剑身,强行压住反弹之力,推着长剑继续深入。 车厢内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最里面跪坐着一位身段婀娜的黑袍女子,面容秀丽绝伦,神色中却透着惊惧与哀伤。 她身旁站着一名青衣女鬼,十指伸出猩红如钩的长甲,将黑袍女子牢牢护在身后。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旁边那个白衣青年。 青年眉目清俊,一袭素白长衫,左手执一卷古书,右臂微抬。 当胡须大汉看清那只手时,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骇然。 仅用两根手指! 那两根修长如玉、莹光流转的手指,竟稳稳夹住了自己的巨剑。 白衣青年朝他轻轻一笑,指尖微动,剑身被轻轻一弹。 铛! 又是一记震荡之力沿剑袭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此刻他终于明白——先前那股古怪的反震,根源就在这里…… 胡须大汉喉头滚动,猛地暴喝一声,双手死死攥住剑柄,似要拼死一搏。 然而下一瞬,他却猛然转身,提剑就往外冲。 苏荃在车内见状,本以为他要决死反击,当即掌心凝聚真炁,准备迎敌。 没想到那人竟连头也不回,拎起路边的小和尚衣领,撒腿狂奔而去。 “怎……怎么回事?”小和尚还在发蒙。 “老子的娘啊,出大事了!” 那大汉满脸惊惶:“我闯荡江湖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等人物!这哪是寻常妖物?简直比黑山老妖还邪乎!” “啊?”小和尚一听更慌了,声音都快哭出来:“难……难道有两个黑山老妖?” 车厢内。 苏荃望着地上凌乱的脚印,一时竟有些愣神。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要拼命,后一秒转身就逃,干脆利落得让人想笑。 片刻后,他摇头失笑,张嘴吐出一口白芒,真炁化作一道匹练,在空中分化成数十柄寒光凛冽的飞剑,悬于半空。 两名女鬼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些剑影。 她们清楚得很——哪怕其中任意一柄落下,自己立刻魂散魄灭,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嗖—— 破空声骤起,飞剑如流星追月,瞬间越过二人头顶,横亘在逃亡者的前方,逼得他们狼狈止步。 “这……这是什么手段?” 胡须大汉盯着眼前森然排列的飞剑,心中翻江倒海。 这根本不像是妖魔所为! 可眼下命悬一线,也顾不得细想。 他赶紧把小和尚放下,举起巨剑,朝着远处的鬼车大声喊道: “大王且慢动手!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全是误会!实不相瞒,我们也正是赴黑山城主之宴的宾客,还望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哦?” 车厢里传来一声轻笑,苏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说你是受邀之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 “再说了,黑山向来不请活人——活人去了,不过是席上的菜肴罢了。 正好拿你们两个去献礼,岂不省事?” 远处。 “这回彻底完了!” 胡须大汉脸色惨白,握紧手中兵刃,低声对小和尚说道:“待会我拖住他,你找机会跑。 能逃多远逃多远,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了。” 第402章 鬼王山? 此人虽外表粗野,平日也常嘲讽这小和尚,可骨子里却有股义气。 正当气氛凝重之际。 忽然,从那幽深车厢中传出一阵爽朗笑声。 苏荃悠悠开口:“哈哈哈……罢了罢了,逗你们玩呢。” “这位道友,不必惊慌,请过来一叙。 我也是一名玄门修行之人。” “呃?” 那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一愣,满脸诧异。 可当他看见四下飞舞的剑光纷纷收回,沉默片刻后,还是让小和尚留在原地,一旦形势有变,立刻逃走保命。 他自己则紧握手中巨刃,屏息凝神,一步步踏上了那诡异的鬼车。 苏荃见他进来,不慌不忙抱拳施礼:“方才不过一时兴起,玩笑罢了,还请道友莫要介怀。 在下苏荃,修的是玄门正法。” 燕赤霞上下打量眼前这人,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时苏荃已不再遮掩气息,周身蓬勃的生命力与纯正的玄门道韵展露无遗。 “哎哟,可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 他苦笑着还了一礼:“在下燕赤霞,见过苏道友。” “燕赤霞?”苏荃眼神微动,心头一震。 聂小倩或许是巧合,可眼下连这名字也出现了,再加上那个黑山老妖……莫非? “燕兄,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宁采臣的读书人?” “宁采臣?”燕赤霞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最终摇头,“未曾耳闻。” 山腹深处,怪石交错的洞窟里,四目仰面躺着,望着头顶悬着的一轮冷月,脸上写满绝望与煎熬。 他浑身伤痕累累,血污早已浸透衣衫,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不知去向,一头灰白乱发如枯草般披散着。 “也不知道……我那师弟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低语未落,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嘶哑嗓音:“别想了。” “这地方与外界隔绝,藏于阴阳缝隙之中,自成一方小天地,你的信,传不出去的。” 说话的是个浑身血泥的老者,苍白长发覆面,看不清面容,唯有两道锐利目光从发丝间透出,寒光逼人。 “未必。”四目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有未必。”老者声音干涩,“我被困此地二十多年,若能通消息,全真教早该派人来救。 可至今无人问津。” “也许是……力所不及?” “力所不及?”老者猛地转头,“我全真掌门乃炼虚合道的大真人,你说,他够不够这个本事?” 四目默然。 大真人之名,他自然知晓。 可老人语气忽转黯然:“唉……可这地方……便是大真人亲至,也难说啊!” “这里……究竟是何处?”四目低声问道。 “鬼王山……”老者刚吐出三字,神色骤变,急忙竖起手指,“嘘——闭嘴!” 四目显然经历过多回这般情形,立即贴墙而靠,屏息敛声。 洞外。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探头张望——竟是苏荃! 此刻他面色焦急,频频向内窥视,压低声音喊道:“四目师兄?你在里面吗?我来接你出去了!” “四目师兄!听到的话回一声啊!” 本该是令人宽慰的一幕。 可洞中。 四目紧贴岩壁,冷汗直流,满脸惊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披头散发的老道士也死死攥着一柄残破桃木剑,目光死死盯住洞口的“苏荃”。 “四目师兄?我知道你在里面,别怕!掌门派我来的,快出来,我带你回茅山!” 呼喊声不断传来。 洞内二人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生怕发出一丝动静。 许久,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荃失望离开。 可洞中的两人仍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一道黑影掠过。 那“苏荃”竟又折返,立在洞口,直勾勾盯着最深处。 月光洒落,他缓缓转身,背对山洞。 双手反伸,拨开发后长发,赫然露出另一张苍老面孔——正是草芦居士。 沙哑的声音在幽洞中回荡:“明真师兄?是我,草芦来了,掌门让我救你出去。” “明真师兄,你在吗?” 呼唤久久不息。 那后脑的草芦脸,与前方的苏荃脸,同时浮现出懊丧神情,双目上翻,望向空中孤月。 良久,终是无奈离去。 约莫过了片刻工夫, 山洞中的两人终于喘过气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鬼门关前挣扎回来。 “明真前辈……”四目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您不是说这种山穴最稳妥么?那些邪物进不来的。” 披散着头发的明真斜眼看他:“这话是我二十多年走南闯北攒下的经验——可谁又能断定,世上没有意外?” “鬼王山……这鬼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啊!” 四目的嗓音止不住地抖。 “静下心来。” 明真淡淡扫他一眼,又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边,那轮月亮已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天光将至,阳气升腾,阴邪自当退避。 可四目脸上却不见半分轻松,反而透出惧意,连明真的神情也格外沉重。 “拿出来,”明真盯着他的衣袋,“接下来怎么走,得看它指路。” “咱们就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不出去吗?”四目压低声音,“前辈是炼气化神的修为,我也有几分法力,您若照应着我,撑个几年未必不行,等宗门里的高手来救便是。” 明真默然片刻,缓缓摇头:“你说的法子,我早年也想过。” “这山洞护人,最多七日。 七日一过,结界便失效,外面的东西能直接闯进来……当年我就差点死在里面。” “如今已是第七天,只要夜色降临,此地再无遮蔽之力。 我们若想活命,只能继续前行。” 四目一脸苦相,终究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陈旧的皮卷。 那是张人皮! 月光落在皮面上,几行字迹慢慢浮现: “铃声脆,铃声急,阴风摇铃莫近袭,对月而行须回避。” “辨远近,辨虚实,枣根缠绕不可依,棺中烛火照幽寂。” “多提防,多留神,鬼上身时藏祸心,剥皮覆面难辨真。” 三段话只显现了短短十来息,随即隐去,人皮重归空白。 “记下了?”明真凝视着他。 四目赶紧点头:“全记住了!” “那就动身。”明真见他把人皮收回怀中,轻叹一声,“也不知你这张人皮打哪儿来的……若当年我也有这般指引,或许,我那几个师弟就不会埋骨于此。” 第403章 沉迷方士之术,四处搜求长生秘法! 四目无言以对,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东西何时出现在身上,只觉某日清晨醒来,它便静静躺在口袋里。 两人走出山洞,谨慎环顾四周,确认无异样后,才相互搀扶着攀上山坡,极目远眺。 晨曦之下,一座村落静静卧在山谷之中。 村口巷道旁,小和尚抱着包袱,神色不安地站着等待。 煎熬许久,终于,那辆马车的黑帘被人掀开,燕赤霞朝他招手:“过来,没事了。” “哎,好!” 他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跳上车,目光触及车内两位女子时却猛地一怔。 “咳咳。”燕赤霞轻咳两声,把他拉回神。 小和尚顿时脸红,急忙低头合掌,低声念经。 “小和尚,你这六根清不了啊。”燕赤霞笑着调侃一句,随即介绍道:“这位是玄门正统出身,苏荃。” “贫僧十方,见过苏前辈。”小和尚连忙行礼。 “你们两个为何要搭这辆鬼车?”苏荃随口问道。 “还不是为了救他师父。”燕赤霞看了十方一眼,摇头道,“他师父是个老和尚,法号白云,为人倒还端正,就是太执拗,总挂在嘴边‘我佛慈悲’四个字。” “前些日子遇上黑山老妖在村子里抓人,那老和尚也不掂量掂量对手深浅,硬是冲上去拦,虽说伤了妖怪,可自己法力耗尽,被掳到了这座鬼城。” 听到这儿,苏荃心中微动。 剧情虽有出入,但这些人、这事,分明就是前世所看《倩女幽魂》中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燕赤霞背后的巨剑之上,忽然开口:“燕兄,可否让我瞧瞧你的剑?” 那剑身上的符纹,隐约勾起一丝熟悉之感。 燕赤霞性情爽利,略一迟疑,便将巨剑横托而出,递到他手中。 苏荃细细看着剑脊上密布的符箓,低声道:“这是龙虎神符?你去过龙虎山祖庭?” 龙虎山的符术,在玄门之中素负盛名。 抛开那道镇压气运的仙符不提,最为厉害的当属龙虎神符。 相传为祖师张三丰所留,共十种,尽数封存在龙虎祖庭之内。 这“十道”并非指仅有十张符箓,而是说共有十类神符。 唯有在龙虎祖庭中才能刻画此符,一旦完全激发其威能,足可比拟上品法器,威力约莫相当于炼气化神境界的存在。 但对如今的苏荃而言,寻常的炼气化神已算不得什么威胁。 更何况先前燕赤霞并未拼尽全力,巨剑上的龙虎神符也未曾彻底解开封印,威力自然大打折扣,这才被苏荃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就弹开了。 “苏道友竟认得这符?”燕赤霞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张天师传下的神符,玄门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苏荃淡淡一笑,将长剑递还,“看来燕道友与龙虎山渊源颇深。” 龙虎祖庭坐落于天师府最幽深之处,传说乃初代祖师张道陵飞升之地。 此处不仅供奉着历代先师灵位,更藏有镇教之宝——龙虎神符,皆被秘密封存。 当今掌教竟能允许燕赤霞这样一个无门无派之人进入祖庭,背后牵连的关系恐怕极为复杂。 “咳……不过是些机缘巧合罢了。”燕赤霞语焉不详,显然不愿多谈,苏荃也不再多问。 至于他是否真正属于玄门中人……其实并不尽然。 他原本是关东二十六省的一名判官,因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执法手段凌厉,江湖人称“辣手判官”。 可惜明国气数将尽,神宗年老昏聩,沉迷方士之术,四处搜求长生秘法。 朝中奸佞横行,他亲眼目睹种种腐朽黑暗,却因官职卑微无力回天,又遭上司排挤打压,愤而辞官,自此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后来不知因何际遇,与龙虎山结下缘分,得授十符之一,又习得一些零散驳杂的道术,无宗无派,勉强算是个散修。 此刻车厢内。 小青和聂小倩对望一眼,眼中皆浮现出深深的惧意。 眼前这位白衣男子已是高深莫测,如今竟又扯出龙虎山来。 那可是正道玄门三大宗首之一,当世顶尖的修真门派,坐拥仙符镇教、祖庭护山之威,这般名头便是她们这些鬼魅也都耳闻已久。 鬼车颠簸前行,渐渐接近那座横跨深渊的悬桥。 一只守桥的阴差缓缓走近,目光森冷地盯住车厢布帘。 车内,燕赤霞不由自主握紧了剑柄,神情紧绷。 苏荃却神色如常,只是右手食指轻轻抵在手中书册的首页,指尖似有微弱白光流转。 小青强压心头恐惧,战战兢兢地从怀中取出通行令牌,递出窗外。 片刻之后,那阴差默默归还令牌,随即退开让路。 车上众人——无论是两名女鬼,还是燕赤霞与十方小和尚——都不由松了口气。 拉车的巨鬼重新迈步,继续向远处那座楼阁而去。 燕赤霞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转头看向苏荃:“苏兄来此,也是为了救人?” “碰运气罢了。”苏荃轻声答道。 他初入大明,万事未明,方向尚且难辨。 而黑山老妖活过千年,必然知晓诸多隐秘往事。 此番若能相见,不论以言相交,还是动手试探,总该能探出些线索。 车厢再度陷入沉寂,十方小和尚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低头默诵经文,试图平复心神。 千丈长桥转瞬即至尽头。 前方那座巍峨楼阁赫然在目。 整座楼宇通体漆黑,檐下挂满猩红灯笼,窗影晃动间隐约可见扭曲怪异的身影掠过。 底层大门处,无数妖魔鬼物穿梭往来,浓重的阴煞与妖气交织翻涌,竟凝成肉眼可见的墨绿雾瘴,缭绕四周。 “到了。” 小青警惕地扫视车内众人:“你们打算怎么下去?” 那位白衣青年倒还好,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也就聂小倩嗅觉敏锐,勉强察觉一丝异样;可外面那些鬼差,绝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可燕赤霞和十方就不一样了。 那鲜活的生命气息清晰可感。 不等燕赤霞说话,苏荃已伸出手指,在二人眉心轻划而过。 片刻之后,两道符纹悄然隐没。 “这符能遮掩你们的生气与人气,寻常小妖难辨真假,但黑山老妖多半瞒不过。 接下来,就看你们造化了。” 她收回手,冲两人微微一笑:“就此别离,愿你们能顺利救出那位白云禅师。” 话音落下,掀开车帘步入夜色,身影很快融入妖群之中。 “走。” 见十方仍缩在车厢里不敢动弹,燕赤霞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拖了下来。 果然,四周妖物熙攘来去,竟无一人为他们驻足。 车内,聂小倩望着苏荃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小青瞧见她神情,轻声道:“走,我们也该下去了。 姥姥早已为你备好嫁衣,现在就随我去换上。” “至于刚才那几个人……别再惦记了。” “他们是修道之人,我们是孤魂野鬼。 落在他们手里,不过是魂魄俱灭的下场。 嫁给黑山老妖,或许还有一线活路。” 第404章 黑山老妖! 聂小倩脸色黯淡如灰,眼神空洞,仿佛已认命一般,任由小青牵着下了马车。 楼阁之内喧闹非凡。 灯火通明,厅堂摆满桌席,无数妖魔踞坐其间,狼吞虎咽,宛如人间婚宴。 只是桌上所陈之物,令人毛骨悚然。 盘中盛着断肢残臂,锅里煮着人头颅骨,眼珠作果点,鲜血当琼浆,心肝肺腑被撕扯抓食,血沫横飞。 此前燕赤霞曾言,白云和尚因见黑山老妖劫掠百姓,才挺身而出相救。 如今看来,那些被掳来的凡人,正是成了这场盛宴的祭品。 一队小鬼红绸加身,在台上锣鼓齐鸣,另有白骨女子披纱起舞,姿态妖冶。 这般喧腾景象,实乃一幅森然可怖的幽冥画卷! 苏荃眸色沉静,扫视一周,随即迈步登楼。 底层尽是些低等小鬼,越往上行,妖氛越重,所遇之物也越发凶厉。 楼梯无人把守,却无一只鬼怪敢随意乱闯楼层——只因弱小者若贸然踏入高处,转眼便会被强者吞噬,沦为口中血食。 这栋高楼,处处皆是弱肉强食的血腥法则。 整座鬼楼共十二层,待行至第十层时,苏荃止步不前。 再往上的阶梯,不见灯光,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能感知到,一股浓烈至极的阴寒煞气自上方弥漫而下—— 黑山老妖,就在那里! 第十层再无下层的嘈杂喧嚣,仅有寥寥十余妖魔散坐各处,身旁皆有婢女奉侍。 这些,皆是炼成妖丹、修得人形的大妖! 十几双冰冷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荃身上,他却不慌不忙,神色坦然,径直挑了张偏僻角落的桌子坐下。 桌上不再摆放血肉,而是陈列各色果实,每一颗都蕴灵含气,非同凡响。 “你是哪方山头的?” 一名大妖盯他良久,终于开口发问。 “散修。”苏荃挥手遣开侍女,自行斟了一杯酒,执于掌中。 “散修?”那妖冷笑皱眉,“怎从未听说过你?” “多什么嘴!” 苏荃猛然抬眼,眸光如刀,刹那间血煞翻涌,铺天盖地压出。 他刻意收敛真炁与雷法,仅引动纸人契约带来的杀伐之气,正合妖魔本性。 即便如此,单凭这一股煞意,也足以匹敌炼气化神之境。 那大妖顿时语塞,神情一凛,低头噤声。 桌上果品虽非顶级灵物,但也颇为珍贵。 苏荃向来不尚虚礼,索性安然享用,顷刻间便将几碟佳果尽数吃尽,而后端坐饮酒,静候时机。 今日乃黑山老妖寿辰,它身为寿主,极有可能现身露面。 一楼大厅内,十方小和尚抱着怀中布包,紧紧环顾四周妖影幢幢,颤声问道: “我师父……在哪里?” 燕赤霞瞥他一眼,淡淡道: “这鬼楼层层叠叠,叫我如何找寻?” 眼下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静候黑山老妖现身,再随机应变。 没人提出异议。 十方盯着桌上那堆血糊糊的残肢,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死死压住,僵直地坐着。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原本喧闹的鬼楼忽然沉寂下来,那些载歌载舞的小鬼纷纷退避,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四散逃开。 湖面剧烈翻涌,浓稠如墨的雾气从水底喷薄而出,迅速弥漫整座楼宇。 紧接着,一队身披重甲、手执长戟的阴兵自雾中踏出,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一身将军铠甲,肩扛一对寒光凛冽的板斧。 苏荃低眼瞥了一眼,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盏。 这黑山老妖,野心不小啊。 自己造了个阴城,竟敢叫枉死城,连手下这些鬼兵鬼将,都照着阴司兵马的模样雕琢。 可惜徒有其表,比起真正的冥府军卒,不过是个拙劣模仿罢了。 对他而言不过是些纸扎泥塑,可对底下那些寻常精怪来说,却已是震慑十足。 方才有个小鬼不慎碰了阴兵一下,转眼就被长戟刺穿头颅,魂飞魄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山老妖到了。” 燕赤霞低声吐出一句,掌心紧攥剑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曾与那老妖交过手,深知其凶悍难敌,每每回想,心头便泛起无力之感。 可面对十方苦苦哀求,他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黑雾如潮水般蔓延,吞没了灯笼的猩红光芒,连桥下的池水也开始翻滚冒泡,池中纠缠的腐尸扭曲抽搐,发出凄厉哭嚎。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楼内回荡:“今日,乃本王破狱重生之日,亦是寿辰吉日,双喜临门。” “头一件喜事——本王要再添一名姬妾。” 话音未落,阁楼最高处出现一道身影。 那是身着大红婚服的聂小倩。 她脸色惨淡如纸,双目空洞无神,目光缓缓扫过楼下群魔,毫无波澜,仿佛已看透生死。 “啧,这么标致的女鬼,可惜了。”有妖怪低声叹息。 “你说她能活几日?”另一人问。 对方冷笑:“三天?怕是一夜都熬不过。” “第二件喜事——本王觅得一道上等佳肴。” 话刚说完,门外黑雾剧烈翻腾。 片刻后,一个身穿素白僧袍的老和尚缓缓浮现,面容枯槁,四肢被漆黑铁链锁住,悬于梁上。 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袈裟早已被鲜血浸透,斑驳淋漓。 “师父!”十方失声喊出,猛地起身。 燕赤霞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原位。 那正是白云禅师。 黑山老妖的声音再度响起,钻入每个妖魔耳中:“这和尚道行不浅,本王在人间数百年,从未遇过如此精纯法力,今日终于得尝美味。” “你们也可分得些许血肉,共沾福泽。” 底下群魔顿时躁动起来,眼中泛起血光,贪婪地盯着那垂死的老僧。 第十层。 苏荃眸光微闪,金瞳乍现。 以法眼窥探,赫然发现笼罩上两层的阴煞之气竟悄然消散,反倒是地底深处,一股庞然之力正在缓缓苏醒。 黑山老妖! 原来它的真身,一直藏在这栋鬼楼的地基之下。 但细细思量,这说法也未必准确。 因为苏荃心中已有预感——或许,整座鬼楼,便是它血肉所化。 他们此刻,正身处其腹中。 “其实,还有第三桩喜事。” 那沙哑嗓音再次响起:“几位不请自来的人间修士,已经进了我的地界。” 啪—— 话音落地,一楼所有门窗轰然闭合! 苏荃给的符箓虽能瞒过寻常妖物,却没料到,这整座楼即是黑山老妖本身,外人入内,如同虫蚁钻进肚肠,自然无所遁形。 唯独身处十楼的苏荃,依旧安然无恙,未被察觉。 而一楼。 就在门户关闭的刹那,燕赤霞猛然跃起,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巨剑之上。 一道道龙虎符文接连亮起,最终,整把剑被金光包裹,嗡鸣震颤。 他一把将十方甩上剑身,随即结印催动。 剑鸣陡起,伴随着十方的惊叫,巨剑破窗而出,直冲楼顶,朝着那悬吊的老和尚疾驰而去。 燕赤霞趁着指尖血迹未干,迅速在掌心勾勒出一道符纹,口中高喝:“般若波罗蜜!” 第405章 炼化之难,逆天而行! 刹那间金光迸射,一道道炽烈光芒自他手掌激射而出,在四周轰然炸裂。 周围的妖物鬼影纷纷发出凄厉嘶嚎,惊慌四窜。 可远处的鬼兵已然举着长矛,汹涌扑来。 整座鬼楼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坍塌。 黑山老妖的声音从每一扇窗户中传出,层层叠叠,如潮水般回荡:“燕赤霞!” “你竟敢再闯我境,这次便永远留在枉死城,陪我共度永夜。” “谁要跟你这老妖怪作伴!”燕赤霞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备用长剑,用染血的手指在剑身上一抹,抬手便朝冲来的鬼兵狠狠斩去。 鬼楼之外, 那柄巨剑似有灵性,直扑空中缠绕的黑色锁链。 大地猛然开裂, 数十条粗壮触须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绞向巨剑,意图将其束缚。 就在此刻—— 唰! 一道白芒掠过,所有触手齐根断落,漆黑的液体如雨洒落半空。 “啊——” 惨叫撕心裂肺,黑山老妖的咆哮在浓雾中翻滚:“谁?!是谁坏我大事?” 而此时,巨剑已飞至老和尚身前,剑身符文闪烁,几番挥动便将锁链尽数斩断。 十方急忙扶住师父,两人踉跄着站在飞剑之上,回头冲鬼楼大喊:“大胡子!现在怎么办?” “逃!”燕赤霞的声音远远传来。 “逃?怎么逃啊?”十方低头看着脚下的巨剑,一脸茫然。 “大声念‘般若波罗蜜’!” 十方略一迟疑,却见地面再度钻出数十条触须,顿时吓得扯开嗓子吼道:“般若波罗蜜!” 唰—— 巨剑猛然一震,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黑雾,疾驰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黑山老妖怒吼震动四方,整座鬼城剧烈摇晃,外城墙轰然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而在阁楼深处, 苏荃透过地板缝隙,窥见了地底的真容。 除去那些纵横交错的巨大触手,深处竟透出一抹淡淡的橙光。 他身形微顿,眼中骤然浮现震惊之色。 “土灵根?” 难怪他会如此意外。 五行灵根本是稀世之宝,当年他在尘世漂泊多年,才侥幸得了一缕木灵、一脉水灵。 没想到,这阴森鬼楼之下,竟埋藏着一条完整的土灵根! 一切终于说得通了。 黑山老妖并非正统修行者,而是靠着多年吞噬生魂邪力,强行踏入地仙境。 虽具地仙之力,却无地仙之法,根本无法驾驭山川地脉。 之所以能筑起这座鬼城,恐怕全靠这条土灵根提供根基。 更可能的是,它盘踞地底多年,正是为了日夜炼化这道灵根。 可它终究是邪祟之体。 灵根乃天地间最纯净的五行精气所凝,人类修士吸收尚且顺畅,但像它这般魔气冲天的存在,天生就被灵根排斥,炼化之难,犹如逆天而行。 此刻,那抹橙光被无数虬结的触手层层包裹,看不出原貌,也无从下手抢夺。 苏荃负手立于第十层楼面,右手轻抬,指尖微弹,一道白光顺着他鞋底滑落,一路蜿蜒而下,直至一楼,悄然落在燕赤霞头顶。 在他浓密发丝之间,那股纯白真炁凝聚成符,隐而不显。 原本已筋疲力尽的燕赤霞忽然感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他本能地环顾四周,却不见苏荃踪影。 可眼下已不容细想,他再度咬破手指,在剑身画上太极图案,仰天怒吼:“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此咒原为引动天地灵气所用。 虽如今明国灵气枯竭,远不如古时充盈,但勉强仍可借用一二。 然而此刻,随着符印落下,他所借用的,实则是苏荃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真炁! 那股力量之雄浑,岂是世间残存的稀薄灵气所能比拟? 手中长剑骤然暴涨,剑气横扫数十丈,他自己反倒如同蝼蚁般渺小,置身于滔天剑影之中。 鬼楼深处,数十条漆黑触手猛然破土而出,却被燕赤霞手中长剑迎面斩落。 那一道凌厉剑光竟凝成实质般的剑气,横贯百丈,如天河倒卷,所过之处,邪祟纷纷化作黑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轰—— 剑气狠狠撞上鬼楼外墙,整座楼宇剧烈震颤,墙面轰然裂开一道长达百米、宽四五米的巨大缝隙,几乎将一楼彻底撕碎! “怎么可能!?” 地底传来黑山老妖难以置信的嘶吼。 他与燕赤霞数次交锋,对方在他眼中不过是挣扎求生的蝼蚁,哪曾想如今那柄吞吐白焰的巨剑,竟能真正威胁到自己? 不止是他震惊,燕赤霞握着手中重剑,感受着自掌心奔涌而入的澎湃灵气,也愣在当场。 可生死一线,哪容多想,他很快回过神来。 “哈哈哈!就凭你这破屋烂墙也想困我?给老子崩——!” 他本就性情粗野,此刻热血上头,满脸涨得通红,连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抖动。 手中巨剑舞出层层残影,剑气纵横交错,一楼大厅内的鬼物尽数被绞成黑雾。 梁柱断裂,砖石纷飞,整座鬼楼摇晃欲塌。 “燕赤霞!!!” 地底终于爆发出一声震怒狂啸。 上百根粗壮触手猛然破土而出,尽头处,一尊庞大黑影缓缓立起,遮天蔽日。 就在此刻—— “就是现在!” 一直静立栏边的苏荃眸光一闪,真炁疾动,化作一道白练绕开层层触手,直刺地底深处。 “什么人!?” 黑山老妖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光钻入泥土,一路深入,直至缠上他的土灵根。 真炁瞬间铺展成网,牢牢裹住灵根,随即破土而出。 苏荃早已纵身跃出楼阁,踏空疾行。 那团白光紧随其后,落入他手中,他张口一吸,便将灵根吞入腹中。 “你敢——!” 黑山老妖彻底暴怒。 燕赤霞扰乱寿宴尚可容忍,但这白衣青年竟在他眼皮底下夺走维系鬼城根基的命脉! 轰隆隆—— 大地崩裂,桥断池翻,腐尸哀嚎着腾空而起。 浓稠黑雾中,浮现出一尊巨影:通体漆黑,面目模糊,唯有一双血目如灯笼般燃烧,射出百丈红光。 身躯高耸,竟比鬼楼还高出半截,背后万千触手翻腾如海。 “这才是黑山老妖真身!” 苏荃察觉身后恐怖威压,回头一瞥,脚下步伐更急。 地仙境的大妖,一旦现世,足以搅乱一方江山! “多谢苏兄刚才援手!” 燕赤霞也反应过来,远远朝他喊道。 第406章 枉死城! 苏荃淡淡扫他一眼:“谢字留着逃出生天再说。” 只见鬼城边缘,城墙不断拔高,已逾数百丈,仿佛要冲破苍穹。 城中群魔尽皆癫狂,嘶吼震天。 “你们——逃不掉!” 黑山老妖一步跨出,千丈距离瞬息而至,声音如闷雷滚过废墟:“统统留下,葬身枉死城!” 身后触手暴涨万丈,如黑色潮水般扑向二人。 燕赤霞刚提剑欲挡,却见苏荃头也不回,袖袍一扬。 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空中骤然分化,化作数百柄寒光凛冽的飞剑。 剑影穿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剑气交织如网,密不透风,将追来的触手尽数绞碎。 “啊——!” 黑山老妖痛吼,但本体未损分毫。 它怒极反扑,迈开巨步狂奔而来,地面寸寸龟裂,直逼两人背影。 一步踏下,地面龟裂,屋舍崩塌,被踩中的鬼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一缕黑气烟消云散。 “苏道友。” 燕赤霞回头一望,面色骤然发白:“你究竟做了什么?这老妖怎么像失了心智似的!” 他过去也曾数次遭遇黑山老妖,但只要躲过那些缠绕的触手,尚有逃生之机。 至于那妖魔真正的本体,从来未曾现世。 “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苏荃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土行灵力,语气平淡,“不过是把它的老窝给刨了。” 整座鬼城皆由黑山老妖以土灵根催动法力构筑而成,那灵根便是它安身立命的根本,说它是巢穴,毫不为过。 “这就叫没做什么?” 燕赤霞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我原以为我和那小和尚闯进鬼城救人已是胆大包天。” 哪想到……苏道友竟做出这等事,连黑山老妖的老巢都敢掀? “挖都挖了,现在若想补救,你觉得它会放过咱们?”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指尖结印,狂风骤起,两人御空疾驰,如流星划破夜幕,直奔城外。 这话听着轻巧,可落在苏荃嘴里,从来就没有退步的道理——进了口袋的东西,岂有再还回去的? 燕赤霞一脸苦相,却也只能认命。 他原本打算是救出老和尚就立刻撤离,如今倒好,彻底与那老妖结下死仇。 往后若再相见,对方绝不会再试探出手,必是拼个你死我活! 巨剑破空而行,白云老和尚在寒风中缓缓睁眼醒来。 十方顿时喜出望外:“师父,您终于醒了!” 老和尚轻吐一口气,朝他微微颔首,开口第一句却是:“下面那座庙里还有活人,十方,停下巨剑,接他们一起走。” “啊?” 小和尚望着下方密密麻麻游荡的鬼影,脸上满是迟疑。 毕竟谁不怕死?更何况眼前分明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十方!” 白云忽地皱眉,声音严厉,“忘了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了?” “弟子知错。”小和尚连忙合掌低诵一声般若波罗蜜,操控巨剑自高空落下,稳稳停在佛庙门前。 四周徘徊的阴魂立刻蜂拥而至。 “你进去带人出来。” 白云一把将十方推进门内,自己则守在门口,伸手取下颈间佛珠。 枯瘦的手指一搓,红绳应声断裂。 他握紧佛珠,口中默念经文,手腕一抖,猛地甩出。 啪—— 两颗佛珠飞入鬼群,金光炸裂,十几只鬼物哀嚎着化作灰烬。 一颗接一颗佛珠不断掷出,硬生生在周围清出一圈空地,鬼影不得近前。 庙内,魏家众人听得外面喧闹,人人神色紧绷。 魏无风更是死死攥住那柄刻有符文的宝剑,指节发白。 门忽然被推开。 他本能就要挥剑斩去,千钧一发之际才强行收势。 “阿弥陀佛,吓死小僧了!” 十方看着离脑袋不到两寸的剑锋,冷汗直流,急忙喊道:“诸位施主,城里群鬼已乱,这庙撑不了多久,快随我离开!” 魏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难决。 十方急得直跺脚:“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最终魏无风沉声问道:“你可识得苏先生?” “苏荃道友?”十方脱口而出。 “你认识苏先生?”魏无风眼中顿时亮起希望。 “自然认识!”十方连连点头,“要不是苏道友和那位大胡子帮忙,我师父早就遭了毒手。” 虽然不知所谓“大胡子”是谁,但魏无风已果断下令:“所有人,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此时门口,白云掌中佛珠已寥寥无几,鬼影步步逼近。 恰在此时,十方带着一行人冲出庙门,登上巨剑。 老和尚低诵佛号,将最后几颗佛珠尽数抛出,强开出一条通道,纵身跃上剑身。 随着十方一声“般若波罗蜜”,巨剑符光流转,再度腾空而起,载着众人疾驰出城。 三路人马,终在城门外会合。 “苏先生!”魏无风一行人见到苏荃,心头一松,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急忙出声唤道。 苏荃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先离开这儿再谈。” 话音未落,他并未再度腾空翻越城墙,而是轻吐一口真炁,凝成一柄凌厉飞剑,在墙面上划开一道裂口。 这座城墙虽非凡俗之物,但在苏荃的真炁面前,仍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三路人马迅速穿墙而出,疾驰远去。 几乎就在他们撤离的瞬间,一只巨足自天而降,重重踏在他们方才立足之处。 百丈高的黑山老妖伫立半空,双目怒睁,望着那三道远去的光影,咆哮如雷。 整片森林被浓重夜色吞没。 众人一路狂奔,十方与魏家子弟不禁暗自庆幸,终于逃离了那座宛如炼狱的鬼城。 可燕赤霞与白云大师却神情肃然,苏荃眉宇间也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所有飞遁之势戛然而止。 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隐于黑雾中的城池,城中伫立一道身影,高逾百尺,背后触须翻卷,如群蛇乱舞。 枉死城! “这……我们怎会又回来了?”十方失声惊呼。 魏家人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颤。 “不好,这是黑山老妖的无极魔境!”白云低声道,声音凝重。 “无极魔境?”苏荃侧目望向老僧,眼中带着探询。 第407章 大地龟裂,山峰崩摧! 论战力,他当属第一,但若说对天下秘术妖法的了解,他还得倚重这位老和尚。 “苏施主,请推演一下此刻时辰。” “巳时。”苏荃心中已有判断。 巳时,正是清晨九至十一之间。 按理说,此时天光早已大亮。 可眼下四野依旧昏沉如夜,天地仿佛被某种力量封锁。 这情景,竟与当初那女磛所织梦境有几分相似。 白云迅速解释:“此乃黑山老妖所布妖阵,能遮蔽日光,将人困于幻域之中。 无论往哪个方向逃,终归绕不出这座枉死城!” “唯有让阳光穿透黑云,照入此界,方能破其邪法!” “可这太阳……谁又能唤得出来?”燕赤霞急得直嚷。 “人力虽难改天象,但我有办法。” 白云转头看向身边小徒儿:“十方,取出金佛。” “好。”十方应声,连忙从怀中捧出包裹,双手颤抖地解开。 一尊金色佛像缓缓显露,光芒流转,刹那间驱散周遭阴霾。 “此为大日如来金身,贫僧恰通《大日如来咒》,借此佛光可强行引日辉破界,击溃黑山妖术。 但此咒需连诵十遍,其间须得诸位护我周全!” “护法?” 燕赤霞刚要应下,地面忽地剧烈震动。 远方,黑山老妖那庞大的身躯竟已翻过枉死城垣,一步步逼近,身后数百条触手在空中狂舞,宛如地狱降临的魔神。 它狂笑震天:“我说过——你们一个也别想走!都留下,陪我在这城里永生永世!” 燕赤霞脸色骤变。 如此巨妖当前,如何安心护法? 魏家众高手更是魂飞魄散,手中兵刃此刻如同儿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只管诵经,燕兄,你守在他们身边,黑山老妖——由我来挡。” 苏荃缓步而出,迎着那庞然巨影走去。 “苏兄!”燕赤霞急喊,“那妖物非比寻常,你不可硬拼!” 黑山老妖低头俯视这渺小之人,嘴角咧开森冷笑意:“我要把你魂魄封进鬼塔,让你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苏荃神色不动,目光如刀,忽然右手一扬,冷喝一声:“黄巾力士,现身!” 金光乍现。 一名身高两丈、身披金甲的魁梧身影凭空而立,立于苏荃身侧。 它抱拳而立,金属般的嗓音回荡夜空:“听令!” 成为黄巾力士后,这纸灵已具灵智。 而此时,黑山老妖已挥动巨掌,朝苏荃狠狠拍下。 那巨掌之中翻涌着狂乱的阴寒煞气,寻常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若被这一掌结结实实拍中,肉身顷刻间便会化作血雾,连魂魄都要撕裂溃散!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黄巾力士动了。 它跨前一步,右臂猛然攥紧,拳锋如铁,直直向上轰出。 轰—— 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拳掌相撞之处,无形劲气如潮水般扩散,掀起滔天狂风,席卷四方。 魏家几人急忙将兵刃深深插入土中,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唯有白云老和尚岿然不动,僧袍猎猎翻飞,依旧合掌低诵经文,声若洪钟。 烟尘滚滚,灰雾弥漫。 待到风息尘落,远处景象逐渐清晰。 黄巾力士虽有六丈之高,但在那高达数百丈的黑山老妖面前,仍如蝼蚁般渺小。 可正是这渺小身影,挺立如松,拳势不退,竟硬生生扛住了自天而降的巨掌! 其力之雄,足以撼山! 苏荃眸光微闪,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他早知此傀儡非同凡响,却未料其战力竟至此等地步。 黑山老妖背后无数触须蠢蠢欲动,欲趁机偷袭。 然而苏荃唇齿轻启,真炁喷涌而出,化作上百道飞剑,在空中盘旋疾驰,宛如群鸟翔集。 莹白剑光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凡有触须靠近,瞬间便被斩断绞碎。 “啊——” 黑山老妖痛极怒吼,声浪激荡气流。 它收回巨掌,握成拳头,再度朝黄巾力士猛砸而去。 而那金甲神将毫不退缩,昂首迎击,拳锋相对! 两个体型悬殊的身影在夜空下疯狂对撞,每一次交击都似雷霆炸裂,轰鸣不断。 渐渐地,黄巾力士脚步开始后移,显露出力竭之态。 毕竟它并非真正的地仙所炼之物,仅凭一股蛮横巨力支撑。 黑山老妖察觉战机已至,拳势愈发迅猛,意图一举将其击溃。 以它如今修为,虽非专修鬼道,但诸般法门皆通,否则也建不起无极魔界。 可苏荃始终冷眼旁观,数百飞剑环绕周身,随时准备突袭。 只要它稍露施法征兆,那些利剑便会如暴雨倾泻。 无奈之下,只能压抑怒火,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对手硬拼。 就在它以为胜券在握之际—— 黄巾力士蓦然抬头,似发出一声无声怒啸。 远方,苏荃凝神注视。 只见那傀儡体内,两股同根而异质的能量缓缓缠绕,最终融为一体。 竟是玄黄二气! 刹那间,力士身躯暴涨,迎风而起,转瞬之间,竟已与黑山老妖等高! 金甲熠熠生辉,铠甲上篆刻的符纹逐一亮起,宛若神将临世。 它紧握双拳,再度挥臂出击。 此刻,它的手臂缭绕着金色烈焰,照亮整片黑夜。 轰—— 惊天动地的一击!黑山老妖猝不及防,竟被一拳轰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塌了一段鬼城城墙。 “我要你死!!” 它咆哮着挣扎站起,可黄巾力士已然逼近,拳头再次高高扬起。 于是,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 两尊百丈巨影激烈搏杀:一个周身金焰翻腾,一个浑身黑气蒸腾,彼此缠斗不休。 所经之地,大地龟裂,山峰崩摧! “吼——” 黑山老妖张开巨口,欲喷吐毒瘴。 可早已等候多时的苏荃双手结印,口中轻喝:“敕!” 刹那间,百剑归一,凝聚成一道炽烈剑虹,裹挟着他数日来积蓄的纯阳真火,撕破黑暗,顺着妖物大张的嘴巴,直贯腹中! “啊啊啊——!!!” 惨叫撕心裂肺,远超之前。 赤红火焰从它体表裂缝中迸射而出,身后数百条触手胡乱抽打地面,毫无章法。 与此同时,黄巾力士疾冲而上,拳覆金焰,一记又一记重击轰向其头颅。 连番猛攻之后,力士骤然收势,原地只留下一个深逾百米、宽达数百丈的巨大坑洞。 深坑里,黑血横流,残破的触手纠缠如网,仿佛某种巨物断裂后的肢体仍在抽搐。 苏荃猛地抬首,目光直射鬼城所在的方向。 只见那座阴森城池微微震颤,继而自地基处裂开,一条条粗壮的触须破土而出,扭曲蔓延,如同活物般向四周伸展——原来黑山老妖的真身,并非高耸的鬼楼,也不是那道模糊人影,而是整座盘踞于幽冥之地的鬼城本身! 第408章 传说中撑天的神将一样!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 苏荃心头一凛,足尖轻点,身形飘然退开。 就在他刚才立身之处,一块墓碑缓缓从泥土中升起。 碑面光秃,不见铭文,却布满腐烂的手臂,每只手掌中央都生着一只猩红的眼珠,不断转动、抓挠,似要撕碎一切靠近之物。 这样的石碑接二连三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遍布四野,宛如一片死寂的碑林。 地面翻涌如沸,无数干瘪尸骸自土中爬出,胸腔塌陷,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在夜色中匍匐前行。 “这才是……真正的无极魔域!”十方小和尚脸色发青,冷汗直流,声音微颤。 对面的白云神色未变,只冷冷吐出两字:“定神。” 十方浑身一抖,咬紧牙关,强压心中恐惧,重新诵起经文。 “你们逃不掉的。” 整座鬼城正缓缓逼近,那些漆黑触手不仅牵引着它前行,更深深扎入城中妖魔头颅,吞噬它们的精气与魂魄,以疗愈自身重伤。 “枉死城内埋怨念,尔等魂灵,今日归我所有!” 苏荃凝视着步步压来的鬼城,眼角余光扫过白云。 燕赤霞瞬间明白其意,高声喝道:“最后一次机会!苏兄,就看你的了!” “动手。” 一声令下,黄巾力士体内玄黄之气轰然爆发,金甲闪耀,如雷霆万钧般冲向鬼城。 所过之处,碑石崩碎,腐尸化尘,无人能挡其锋芒,凡触其铠者,皆成齑粉。 轰隆—— 力士悍然撞上城墙,竟将庞大的鬼城撞得后仰倾斜! 但它随即用肩抵住墙体,鬼城仍持续前压。 力士双足陷入大地,硬生生犁出两条深不可测的沟壑,寸寸后退! 此时,苏荃凌空而立,面前浮现出一支符笔。 那是一支纸扎而成的巨笔,通体雪白,笔杆长达三丈有余,毫毛散开近乎两米,上面密布符箓纹路,层层叠叠,宛若天书。 不需墨染,亦不用朱砂,唯以真炁贯注笔尖,便可书写金色咒文。 而这样的符笔,竟有百柄之多,悬浮空中,听候调遣。 苏荃双手结印,心神合一,驱使这些巨笔同时运转,在大地上勾勒出一道长达数百米、宽达二十余米的巨大符阵! “天地玄清正法现,妙诀成形镇邪渊,敕!” 地面符阵骤然离地腾空,化作一道璀璨金符,如流星坠地,直扑鬼城而去! 轰—— 火光冲天,烈焰翻滚,犹如一轮烈日炸裂于荒原! 黑山老妖发出凄厉哀嚎,震动四方。 而在后方。 白云终于睁开双眼。 他身前,一尊仅巴掌大小的金佛光芒万丈,庄严宝相自佛身透出,令人心生敬畏。 他所属的寺庙乃玄界仙门之一,先祖曾证道飞升,于西天成就佛陀果位。 此金佛历经千年香火供奉,受万民礼拜,早已超越寻常法器。 只需持诵《大日如来咒》,便可引动天上太阳之力降临人间。 此刻,随着第十遍经文圆满落下,金佛无需催动,自行腾空而起,泛着耀眼神辉,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 鬼城一面城墙在符篆轰击下轰然倒塌,前进之势稍滞。 黄巾力士咆哮一声,玄黄二气运转至极致,竟以双肩之力,将整座鬼城死死抵住! 脚下大地寸寸龟裂,深渊纵横交错——全靠背后那一道新刻的符印支撑。 那是苏荃刚刚凭借土灵根之力镌刻而成的阵纹,可使其借取地脉之力,分担千钧重压,让大地替它承受部分冲击。 若单靠一名黄巾力士,纵然体内蕴藏玄黄二气,也绝难抗衡地仙境界的黑山老妖本体! 可眼下这般局面,终究不是万全之计。 “老和尚,差不多了?再让那金佛不动,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苏荃右手依旧掐着剑诀,身后数百柄飞剑寒光凛冽,然而鲜血却顺着指尖悄然滑落。 他尚未炼化土灵根,便强行以它绘制符纹,难免反噬受伤。 虽有太岁之力瞬间愈合伤口,但体内紊乱翻涌的真炁却难以平息。 远处,白云缓缓起身,望着苏荃的背影朗声笑道:“阿弥陀佛,劳烦道友了!” 话音方落,那尊金佛已然升至天穹。 不过手掌大小的佛像,此刻竟迸发出万丈金芒! 遮蔽天际的乌云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一股炽热自九霄洒落。 终于,一道温润的光线穿透阴霾,轻轻落在大地上。 是日光! 有了第一缕,便接连不断——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阳光撕裂黑幕倾泻而下。 那些墓碑一触光芒,当即炸裂;从地下爬出的腐尸则哀嚎着融化,化作腥臭脓水渗入泥土。 寻常地仙境的邪祟,早已不惧日光。 可黑山老妖不同。 它来自幽冥地狱! 生于彼处,长于其中,吞食万千怨魂才修成地仙之境,一旦踏入阳世,便无法承受天阳之威。 黄巾力士仍死死扛住那座巨城,宛如传说中撑天的神将! 但它身上的金色战甲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肌肤亦开始龟裂,金血顺着甲缝不断滴落。 就在此刻,一道阳光骤然落下,照进鬼城深处。 “啊——这是什么?太阳?!” 黑山老妖惊恐的嘶吼自城中传出。 轰——轰——轰—— 未受外力冲击,鬼城四周自行崩塌,支撑城体的无数触须迅速枯萎萎缩。 “我的眼睛……啊——” 惨叫连连,那巨城不再前行,反而急速后撤,笼罩天空的黑云也被一点点收回城内。 十几个呼吸之后,乌云尽散,鬼城也消失无踪。 暖阳自头顶洒落,拂过草叶,映出点点金辉。 “呼——” 燕赤霞仰面躺倒,长剑随意插在身侧,强忍双目刺痛直视苍天,喃喃道:“娘的……总算活下来了,我还从没觉得这太阳这么好看过。” 魏家几人更是失态,有人跪地痛哭大笑,连一向沉稳的魏无风也大口喘息,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毕竟他们只是凡胎肉体,几十年人生所见不过是刀光剑影,顶多对付一二游魂野鬼,何曾经历过如此骇人景象? 黑云压境,大妖现世! 待阳光彻底驱散阴霾,金佛光辉也渐渐黯淡,最终变作一尊寻常金像,自空中坠落。 “佛像!” 十方小和尚惊呼出声,急忙伸手去接,却不料方位偏差。 苏荃眼角微扫,指尖轻弹,一道微风拂出,托住金像,如同落叶般悠悠飘落,安然落地。 “多谢苏兄援手!”十方仔细查验一番,这才松了口气,郑重向苏荃合掌行礼。 第409章 杀机世间,强弱生死! 苏荃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眼前的黄巾力士身上。 此时它已缩回两丈之高,铠甲残破不堪,金血勉强止住,躯体上的创伤仍未痊愈。 虽说无法借助大地龙脉之力,但论真实修为,黑山老妖确属地仙层次。 正因如此,哪怕黄巾力士拥有移山之能,并激发了玄黄二气,仍遭重创。 “察觉到黄巾力士受损,具备自我修复能力,但恢复速度极慢。” “宿主可消耗十万功德值,立刻痊愈力士所有创伤,并将玄黄二气补满至最强状态,是否确认使用?” “确认。”苏荃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回应。 如今对他而言,十万功德值早已不再稀罕。 而亲眼见识过黄巾力士在黑山老妖手下拼杀的威势后,他更清楚——这尊金甲神将,将是自己眼下最可靠的战力! “苏道友。” 白云老和尚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向苏荃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为救老衲性命,竟让你的黄巾力士身受重创,贫僧心中实难安泰。” 黄巾力士乃玄门中赫赫有名的护法之躯,老和尚出身佛门大寺,自然识得其来历。 此刻他只道是因自己才引来这场恶斗,心中愧疚难平。 “不必挂怀。”苏荃轻轻抬手,语气淡然。 随着系统扣除十万功德值,那尊立于身侧的金甲身影开始悄然变化——遍布裂痕的铠甲如活物般自行弥合,焦灼崩裂的肌体迅速复原,原本枯竭的玄黄二气也在经脉中奔涌回流,转瞬充盈。 不过两三息工夫,黄巾力士已如初降世时那般巍然挺立,气势迫人。 四周众人见状无不震惊。 他们不知系统之秘,只当这傀儡本身便具备逆天自愈之能。 燕赤霞瞪大双眼,忍不住凑上前细看:“苏兄,你这金甲神人……也太不可思议了!竟能这般快速复原?” “既能硬撼黑山老妖而不倒,又可在片刻间恢复如初,难怪你敢当着他面夺物而走。”白云老和尚低语片刻,似有迟疑。 片刻后,他终是转向身旁弟子十方:“把舍利取出来。” “师父?”十方一愣,“那可是先师圆寂所留,不是要带回山门供奉的吗?” 白云摇头轻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德,岂能无以为报?拿出来。” 十方不再多言,从行囊中取出一只玉匣。 掀开盒盖,一颗金灿灿的珠子静静躺在其中,形若葡萄,光润生辉,隐隐透出柔和金芒,宛如天成至宝。 老和尚捧着玉盒走上前来,对着苏荃合十施礼:“阿弥陀佛,贫僧身无长物,唯有此舍利尚算珍贵,愿以此物酬谢道友救命之恩。” “舍利?”苏荃低头凝视,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浑厚佛意,不禁一笑,“我是修道之人,佛门圣物虽好,于我却无实际用处。” “大师心意我领了,但此物还请收回。 至于救命之说,更不敢当——若非金佛引动日华之力,我也无法逼退那妖魔。” “阿弥陀佛,”白云微微一笑,“事分两说。 以道友手段,若执意脱身,纵是黑山老妖也难追及。 你既肯召出力士深入险地,便是施恩于我。” “这舍利于你或许无益,但对这位黄巾护法,却大有助益。” 此言一出,苏荃目光微凝。 在这步步杀机的世间,强弱即生死。 而黄巾力士,早已成为他战力不可或缺的一环。 此刻断无推辞之理。 “大师此言何意?” 白云含笑点头,指着力士身上金甲:“此甲自带护体神光,可辟邪镇煞,亦能吸纳天地正气。 而道家真炁与我佛门佛力,皆属正气范畴。” “贫僧愿将此舍利研磨成粉,再请道友以真炁化液,调和为墨,在力士铠甲之上铭刻一道佛门镇魂咒文,助其增威固元。” “不知苏道友意下如何?” “那就仰仗大师了。”苏荃颔首退开一步。 白云随即从包袱中取出紫金钵盂,小心放入舍利,一边低声诵经,一边以木杵缓缓碾磨。 不多时,那颗金珠碎作细粉,泛起淡淡金光。 苏荃深吸一口气,胸中真炁一荡,一道清灵之气随之溢出,在空中凝成水状,悄然落入钵中。 老和尚持杵轻搅,原本澄澈的液体渐渐转为浓稠金浆。 他缓步走到黄巾力士身前,左手立掌于胸,右手执一支金毫小笔,蘸取金液,在力士铠甲上一笔一划勾勒起古老梵文来。 口中不停地诵念经文,声调由平缓渐转急促,手中的笔也越写越快,然而脸色却愈发显得苍白如纸。 许久之后,终于停笔。 白云老和尚缓缓放下金笔,踉跄着后退数步。 “哇——”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十方急忙上前搀扶,满脸担忧:“师父!” “没事。”老和尚虚弱地摆摆手,“只是耗费太多元气,扶我去旁边歇一会儿就好。” 此时,苏荃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尊黄巾力士,眼中难掩激动。 就在最后一笔梵文落定的瞬间,脑海中便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黄巾力士已获得佛门典籍加持:《八臂罗汉经》。” “八臂罗汉:位列西方极乐世界五百罗汉之中,神力无边,威仪赫赫,有降伏龙蛇、镇压猛虎之能。 八臂各执兵刃,尤精近战搏杀之技。” 话音刚落,黄巾力士身形再次暴涨一丈。 此刻它高达三丈,约有十米,苏荃立于其前,仅到它的脚踝处。 更令人震撼的是,它两侧铠甲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嗤——” 一声闷响撕裂空气。 自那金色躯壳的肋部,竟接连伸展出六条新的手臂! 十米巨躯,八臂擎天,金甲披身! 光是那副模样,就足以令人心胆俱裂。 不仅如此,它体内流转的玄黄之气也明显浑厚了许多。 苏荃心中暗忖,若再让它与黑山老妖交手,即便对方不用法术,恐怕也能拼个两败俱伤!能与地仙境的大妖正面抗衡,足见如今这具傀儡的恐怖战力。 寻常炼气化神境的修士,若不借助法宝硬接它一拳,不死也得重伤。 又细细打量片刻,苏荃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收回,转身向白云深深一礼:“多谢大师赐予经文。” “分内之事。” 第410章 修行之人想探查地府奥秘! 老和尚略作喘息,气息已稍有恢复。 但看他仍显惨白的脸色,苏荃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将手掌搭在他的肩头。 一股浩然灵气悄然注入,白云微怔,望了苏荃一眼,未加推辞,立刻运转佛力引导疗伤。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面庞已泛起血色,体内创伤也在木灵之气的滋养下尽数愈合,重新恢复至巅峰状态。 “阿弥陀佛,多谢苏道友援手。”白云合掌还礼。 “大师。”苏荃正色开口,“我有一事相询——可知鬼王山所在?” 这三个字一出,白云神色骤变。 他凝视着苏荃,语气沉重:“苏道友为何打听此地?” “我有一位师兄被困其中,我要救他脱困。 此外……我自己也与此地有一段因果纠缠。” 这些原也无需隐瞒,苏荃如实道来。 白云听罢,神情复杂,长叹一声:“落入鬼王山者,从未听说过有谁能活着归来。 你那位师兄,恐怕早已……”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荃声音低沉而坚定。 “唉……何苦如此执着。”白云摇头劝道,“不过关于那鬼王山,贫僧所知也不多。” “只听说那山并非人间所有,而是黄泉深处的一座冥岳,不知因何缘故脱离幽界,坠入阴阳交界之地。 唯有每年阴气最盛之时,才会短暂现世。” “这些年来,因各种缘由踏入其中者不在少数。 有的邪修妄图借山中阴煞之力突破境界,也有修行之人想探查地府奥秘。” “可结果都一样——只见人进,不见人回。” 他望着苏荃,语重心长:“苏道友固然神通不凡,但此前进入其中的,不乏修为远胜于你者,终究无人生还。” “此事,还望三思啊。” 听完这番话,苏荃面色肃然。 没想到那鬼王山竟是这般凶险绝地。 但他依然非去不可。 不只是为了救四目,更是因为自身命运与此山息息相关。 唯有亲身走一遭,才能了结这段因果,改写未来的劫数。 只是……原来的计划,恐怕得重新调整了。 第一要务并非直奔鬼王山,而是得先回一趟茅山! 眼下他虽尚未正式入门,内门弟子多半不识其人,但只要能找到紫霄大真人,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此次穿越时空,有云虚师祖在冥冥之中护持,这些事应当不至于太过棘手。 见苏荃目光坚决,白云长老心中明白,劝也是白劝,只能轻叹一声,摇头道:“通往鬼王山的路径,老衲并不知晓。 若说这尘世之间,唯有一处或有线索——” “何处?”苏荃立即追问。 “邙山邹家。” 白云缓缓道来:“那邹氏一族,乃千年传承的阴阳世家,传闻其先祖中曾有人踏破大道,证得天仙之位。 可奇怪的是,那位天仙并未飞升天界,也不曾留迹人间,竟就此杳无音信。” “自那之后,邹家便日渐衰落,族人闭守邙山,几乎不再涉足外界。” “而据传言,唯有他们掌握着通往鬼王山的秘径。” 邙山邹家! 苏荃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头。 至于地点,倒不必多问——邙山他多少有些印象。 那里本就是阳间少数几处天然贯通阴阳之地,千年前甚至能直通地府。 彼时阴风怒号,黑云蔽日,常有从幽冥深处逃出的厉鬼盘踞山中,自封“邙山鬼王”,聚拢无数冤魂怨魄,为祸一方。 后来阳世仙门派出天仙亲临,联手地府强者,才终于封死了通道,平息祸乱。 即便如此,那片土地依旧对亡魂有着奇异的牵引之力,阴气常年不散,百里之内荒无人烟。 而且对待邹家,必须谨慎行事。 一个出过天仙的家族,足以称之为仙脉延续。 那天仙所遗留的底蕴,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揣度。 燕赤霞听得目不转睛,虽然他对鬼王山全然陌生,但从白云的话语中已能嗅到几分凶险气息。 再看苏荃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敬意。 这位道友,真是个狠角色。 刚端了黑山老妖的老窝,转头就要闯比鬼城还邪乎百倍的鬼王山? 换作自己年轻气盛时这般莽撞,怕是早就在黄土下烂成泥了。 他心里其实极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多谢指点。”苏荃向白云拱手行礼,“无论是鬼王山的线索,还是大师所赠的八臂罗汉经,皆对我大有助益。” “能助道友一二,便是佛缘。”白云合掌回应,“只是鬼王山实在凶险异常,老衲最后再劝一句——万不可独自前往。” “看道友道法纯熟,想必出身名门。 若有条件,最好请动贵派大真人同行。 单凭道友如今修为,贸然深入,恐怕难有生还之机。” 话虽刺耳,却是肺腑之言。 苏荃神色凝重,郑重点头:“其中利害,我自有分寸,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便好。”白云颔首,“今日就此别过。 苏道友、燕道友,还有魏家诸位施主,后会有期。” 魏家十余人连忙起身合十行礼。 燕赤霞与苏荃也各自稽首作别。 “十方,走。” 白云回身唤了一声,拄着禅杖缓步离去。 小沙弥十方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袱,背在肩上,紧追师父而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燕赤霞苦笑摇头:“往后还是安心练功,再不敢随便答应别人这种事了。 这次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嘴上这么说,可依他的性子,下次若再遇上类似之事,八成还是会挺身而出。 “苏先生。” 这时魏无风喘匀了气,上前恭敬开口。 经历昨夜一战,魏家人早已把苏荃视若神明,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魏无风说话时,语气里带着敬畏与小心。 “不必拘礼。”苏荃见状笑了笑,“在我面前,你还当我是那个连鸡都抓不住的书生就好。” 连鸡都抓不住? 不止魏无风,连燕赤霞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嘴一吐,数百道飞剑如雨而下,斩断黑山老妖的触手如同割草一般干脆,这还叫什么手无缚鸡之力? 更别提那尊金光闪闪、气势骇人的巨像。 魏无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苏先生这话……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仙凡殊途,您肯出手救我魏家上下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报答之物,只能略尽薄礼,以表心意罢了。” 见他这般拘谨模样,苏荃只得轻叹一声,点头道:“随你。” 魏无风稍顿片刻,又问道:“还不知先生往后有何打算?” 第411章 鲜血四溅,尸首横陈! 话音未落,燕赤霞也转过头来望向苏荃,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若苏兄不嫌弃,不如去我那小住几日?” “那地方虽荒凉破旧,倒也清净,远离尘世纷扰,正好可以与兄台论道谈玄。” 不用他说,苏荃心里早有数—— 那哪是寻常居所,分明是一座不知荒废了几十年的古寺,名叫兰若。 但思量片刻后,他仍点了点头:“那就叨扰燕兄了。” 他自有考量。 燕赤霞虽不通修真之道,却久历人间世事,曾在朝为官数十载,对世俗百态极为熟悉。 借他之口,正好摸清这个世界的脉络。 虽说前世大致知晓大明兴衰,可此地并非纯粹史册记载的人间,而是妖魔横行的乱世,许多事情恐怕早已偏离旧日轨迹。 其二,便是为了那株千年树妖。 当初在诸葛府中那幅画境里,百年树妖所献的木之晶核,让苏荃侥幸得了一缕木灵根。 但这点微弱的灵性,尚不足以支撑五行相生循环。 他心中清楚,仅凭这点根基,日后修行必定受阻。 而千年老妖体内的木核,必蕴藏着浩瀚木气,一旦炼化,足可补全木行之缺! “时辰不早,动身。” 恰巧魏家众人也要前往郭北县讨债,顺路同行。 苏荃袖袍一挥,十几张白纸飘然飞出,在空中翻卷变形,落地时已化作一匹匹雪白马驹,鼻息喷喷,安静伫立,等候主人上鞍。 纵然昨夜已见识过手段,此刻众人仍是看得目瞪口呆。 路程不远。 一行人策马前行,约莫半炷香功夫,前方渐渐现出一座城池轮廓。 城门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经年风吹日晒,字迹斑驳难辨,唯有两个残痕依稀可辨:郭北。 众人下马,魏家派出十名壮丁,由棍子领头,分头进城收账。 魏无风与魏安则留了下来,拱手向苏荃道:“救命大恩,言语难酬。 眼下正逢饭时,不如移步寒舍,容我设宴款待一二!” 苏荃侧目看了看燕赤霞,并未推辞,只淡然应道:“便承魏老爷好意了。” 说到底,他骨子里仍是那个爱吃爱喝的性子,此时空气中飘来的肉香酒气,早已勾得他食指微动。 “哎呀,何敢当得起‘破费’二字!”魏无风连忙摆手,“能请到苏先生与燕大人这等高人入席,是我魏家祖上积德,旁人跪着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几人正说着,忽见远处几条身影踉跄奔来,浑身浴血,身后数十人持刀追砍。 然而街边铺面却毫无骚动,掌柜照常算账,食客继续饮酒,连吆喝声都不曾抬高半分,仿佛这般血腥场面不过是街头日常。 “这,就是郭北县。”燕赤霞语气平静。 “地处明国边陲,天子脚下管不到这儿,律法形同虚设。 各路亡命之徒、山林悍匪,全都挤在这座城里。” “白天杀人不过抬头看一眼,夜里闭门装听不见。 县令胆小如鼠,只敢欺负穷苦百姓,遇着硬角色,连个屁都不敢放。” “在这里,拳头比圣旨管用。” 说话间,街上又起了数起厮斗,鲜血四溅,尸首横陈。 不一会儿打杀散去,地上留下几具尸体。 一群穿黑袍的人缓缓走来,推着破旧板车,将尸体一一拖走,送往城外。 “他们是收尸队。” 燕赤霞在一旁低声说道:“郭北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店铺里不准动刀动枪,也不能招惹那些专管后事的人。” “毕竟大伙儿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谁都不想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割了喉咙,更不愿死后尸首无人收殓,荒郊野外随便一扔,连个立碑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城里就出了这么一批人,专门把横死街头的尸体拖到城外埋掉。 若家里有点钱,还能去棺材铺订口薄木棺材,好歹体面下葬。” “正因如此,郭北县最吃香的职业也就这六样:开酒楼的、掌客栈的、打铁的、行医的、卖棺材的,还有就是这群收拾尸身的。” 随着她娓娓道来,一座混乱不堪、强者为尊的小城轮廓渐渐浮现。 对寻常百姓而言是险地,可对亡命之徒来说,却是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若是没些背景名声,胆敢在镇上露财,只要一出城门,十有八九会被劫杀,尸骨难寻。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唢呐声,白色纸片如雪般漫天飞舞。 苏荃抬眼望去,只见两队身穿黑白僧衣、头戴斗笠覆着黑纱的人缓缓走来。 他们手中举着素幡,边走边将纸钱撒得满空纷飞。 队伍中央,四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扛着一顶轿子稳步前行。 轿上搭着布篷,帘幕低垂,隐约可见里面盘坐着一道人影。 原本喧闹凶狠的街民见到这支队伍,竟纷纷闭嘴噤声,脸上浮现出敬畏神色,自觉退到两侧,让出中间一条通路。 “这是什么来头?”苏荃轻声问。 燕赤霞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厌恶:“没想到普渡慈航的势力都渗到这里了。 那轿子里坐着的,怕是他们的九十九弟子之一。” “护国方丈?”魏无风脱口而出,显然听说过这名号。 “什么方丈!”燕赤霞冷嗤一声,“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妖物罢了,说不定比黑山老妖还要邪性。” “不至于?”魏无风喃喃自语。 虽经历了昨夜之事,但“护国方丈”这称号在明国流传已久,一时之间,还真难相信她是妖邪之流。 “一个妖孽竟敢明目张胆立庙传教。”苏荃眸光微敛,心中泛起疑云。 这也是她始终不解之处——在这仙门遍布的世间,再厉害的妖魔也该藏头缩尾,顶多在偏僻山野作乱,怎会有人公然建立教派,广收门徒? 而且竟无任何宗门出手剿灭。 “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 燕赤霞摇头叹息:“在普渡慈航兴起之前,明国设有国师一职,由一位姓颜的大能担任,据说是茅山派内门长老。” “从宣宗朝起便辅佐皇室,镇守江山不受邪祟侵扰,历经九代帝王,直至神宗年间。” “颜道勤?”苏荃微微一怔,没料到竟在此处听到师叔的名字。 “你认识?”燕赤霞侧目看了她一眼。 “曾听人提起过。”苏荃随口应了一句。 “颜长老曾任国师,苏姑娘有所耳闻也不奇怪。” 第412章 背上亡国之因,自寻死路? 燕赤霞并未深究,接着说道:“这位颜长老确有真本事,执掌国师多年,扶正压邪,斩杀妖类无数,有些地方的老百姓甚至为他设生祠,尊称‘降魔真人’。” 颜道勤生前修为不过炼气化神巅峰,与苏荃相当,并未踏入炼虚合道之境。 只因九朝护国之功深厚,又得茅山上下推动,死后才被阴司册封为渡魂司主,受冥律加持,方得神力。 寻常百姓不懂修道境界,凡是有神通、行善事者,皆唤作“真人”。 “颜国师的事迹我们也略有耳闻。”魏无风插言道,“都说他白发童颜,似仙非俗,有他在,妖邪不敢近边。 当年武宗皇帝还亲笔赐字,称他‘不老神仙’。” 苏荃轻轻点头。 可这太平盛世的背后,未必全是师叔一人之功。 国师一职,在仙门眼中乃是派驻凡尘皇廷的颜面象征。 只要颜长老稳坐其位,寻常妖邪自会由茅山弟子出手铲除;纵是道行深厚的巨妖,也自有紫霄大真人镇守山门,威慑四方。 如今虽无神君监察之限,真人平日隐居不出,但若事态紧急,提剑下山亦非难事。 试问红尘之中,哪只妖物能接得住大真人一剑? 因此,只要仙门有人执掌国师之位,皇室便高枕无忧。 妖魔乱政?绝无可能。 除非人间自起纷争,江山易主——可那等凡俗权变,修真之士向来不予干涉。 “既然如此,为何眼下颜国师之位,竟被普渡慈航取而代之?”苏荃低声开口。 “这事啊,还得从神宗皇帝的求仙执念说起。” 燕赤霞轻叹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苦意:“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渴望长生?当今神宗尤甚。 他曾多次向颜国师求取延寿妙法,皆遭婉拒。 久而久之,心中积怨日深,终至翻脸,一纸诏书将颜长老罢黜,遣返茅山。” “谁料颜师前脚刚走,那普渡慈航便主动现身,声称掌握不死秘术,得蒙召见。 此妖尼确有几分本事,献上一枚丹药,神宗服下后白发转黑,肌骨如春,容貌竟重返青年之态!” “自此她深得帝心,获封护国方丈。 此职一旦加身,便与大明龙气相系,尤其在京城之内,若有人对她出手,便是逆天而行,直撼王朝命脉!” “败了不必多言,可若胜了呢?龙气崩毁,国运倾颓,断送数百年基业的因果,谁担得起?又有几人敢背?” 苏荃听罢,神色微动,已然明白其中关窍。 难怪那老尼如此猖狂,却不见玄门高手现身除害。 大明虽已显颓势,然积年龙气未散,厚重如山。 地仙之境尚且难以抗衡,遑论轻易撼动?除非紫霄真人亲临,否则无人能破此局。 可那些即将渡劫飞升的大真人,岂会为斩一妖孽,背上亡国之因,自寻死路? 眼望着远去的仪仗队伍,燕赤霞摇头低语:“不知多少正道隐修暗中蛰伏,欲除此祸患。 可那老妖怪也非愚钝之辈,深知杀机四伏,索性龟缩皇城,终年不出。” “反倒收了九十九名弟子,替她行走俗世,代行其事。” 苏荃微微颔首。 方才他以法眼窥探过那顶小轿中的女子,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罢了。 “她的好日子,怕也不多了。”他随口说道,语气平静。 心思却早已飘远。 前世记忆中的画面浮现眼前——倘若这普渡慈航真如旧日影像所示,敢于离开皇城,那就绝不只是冒险出巡那么简单。 以她如今处境,只要踏出宫门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明知如此,仍愿现身于外……必是有极重要的缘由,或是外界有足以令她铤而走险的奇宝异物! 苏荃眉心微蹙,而一旁的魏无风却满脸神往。 长生不老…… 自古以来,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谁人不动此念? 他迟疑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头悸动,略带羞赧地问道:“苏先生,您说……这长生丹药,真的存在吗?” 苏荃斜睨他一眼,见其目中光芒闪烁,不由一笑:“魏家主怕是想岔了。 当今天下,断无能让凡躯立登长生的灵药。”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此物,也轮不到区区一个妖类掌握。 仙门尚且无此秘法,若她果真手握仙丹,为何不自行服用,逍遥天地?” “反倒为一个虚衔,拱手送予他人?你觉得,值得么?” 别说护国方丈,哪怕换作九五至尊之位,都不够格! 魏无风顿时醒悟,自己是一时被妄念迷了心智,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燕赤霞此时插了一句:“我倒是听过些上古传闻……” “那是远古的事了。”苏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今早已没有了。” 早先就提过,修道之路分两条。 一条是苏荃如今所走的。 汇聚精气神三元,炼成一口纯阳真炁,日复一日锤炼,待到第四重境界圆满,渡过天劫,生三花于顶,聚五气于身,体内自生仙根,五行流转不息,挣脱此界桎梏,得长生自在之身。 另一条,则是以金添汞、炉火炼丹。 在鼎炉之中凝炼仙丹,凡人服下后辅以秘法,便可飞升登仙,寿与天齐。 这条路如今已断绝多年,仅存少数仙门手中尚有残缺丹方与炼制古法。 要炼成仙丹,不仅需高人耗费数百年光阴温养,更得集齐无数稀世灵材——其中许多连尘世难觅,唯仙域方可寻得。 而今仙凡隔绝,天路断绝,此道自然无从谈起。 几人边说边行,已步入酒楼雅间。 虽说对妖邪束手无策,但魏家在俗世也算富甲一方,魏无风干脆包下最贵的厢房,又将店中名菜尽数点上,方才作罢。 席间,苏荃与燕赤霞大口吃喝。 一个本就是贪嘴之人,另一个性情豪放不拘小节,吃相自然谈不上雅观。 魏无风在一旁频频劝酒,眼神却有些游移不定,似有心事藏于心底。 魏安更是坐立难安,神色局促。 直到苏荃饮尽一杯酒,魏无风终于开口:“苏先生,您看小安这孩子如何?” 苏荃斜睨他一眼,心中已然了然,却不点破,只道:“尚可,有些悟性。” 的确算得上聪慧,虽不足以承丹道真传,但习练旁门术法倒也够格。 可像茅山这类大宗门,长老收徒极严,专挑能走丹道的奇才,有时十几年也不得一人。 其余资质稍逊者,须自行拜师,经受重重考验,品性过关方能入内门修行。 话音未落,魏安便扑通跪倒在地。 苏荃不动声色,依旧夹着盘中菜肴。 “苏先生!” 魏安重重叩首:“我……我想拜您为师,求您传我仙法!” 面对他的恳求,苏荃只是轻轻摇头:“不收。” “苏先生……” 魏安还想再求,却被魏无风一把拽起。 “叔父,我……” “闭嘴!先生既已回绝,岂能再纠缠!” 第413章 狠辣手段,寸步难行! 魏无风转向苏荃拱手致歉:“实在失礼,是这孩子莽撞了,请先生勿怪……这拜师之念原是我起意,若要责罚,全由我承担便是。” “不必如此。”苏荃摆手。 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凡人亲眼见过昨夜那般景象,动了修道之心,想要拜师学艺,实属寻常。 更何况魏无风知进退,在苏荃拒绝之后立即制止晚辈,不再纠缠,这份分寸让他心生几分好感。 他对魏家人印象本就不差,否则也不会轻易赐下那道符箓。 片刻沉默后,苏荃忽然袖袍一扬,一本薄册轻飘飘落在桌前。 封面上六个字清晰可见: “下品神打秘要”。 魏安急忙捧起,满脸惊喜:“多谢苏先生!” 随即再次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一头。 苏荃安然受了这一礼,正色道:“这本秘要送你。” “日后若用此术作恶害人,扰乱地方安宁,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弟子明白!”魏安连忙应道,“这些道理父母自幼教诲,今日又蒙先生训导,魏安永不敢忘!” “嗯。” 苏荃神情稍缓:“切记,施术之时务必凝神静气,依咒诵念,若有差池,引上凶戾冤魂附体,便是死路一条。” “谨遵先生教诲!” 魏无风也是激动万分,拱手道:“先生乃天上真仙,神通广大,然无论何等高远,对我魏家皆有再造之恩。 今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吃饭。”苏荃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丹道自然不能传,而魏安并非茅山门人,正宗外道法门也不能授予。 至于这《下品神打秘要》,在玄门之中不过是寻常法术,流传甚广,并不算什么机密。 天下道门,十有八九都掌握着这门秘法,凡是能够修行之人,几乎人人皆可修习。 虽说只是最低等的术法,顶多引来些许微弱的天兵残影附体,但送这样一篇法诀出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没过多久,魏家讨债的队伍便陆续归来。 这些人个个衣襟染血,眼神凌厉,眉宇间透着一股杀气,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搏斗。 毕竟在郭北县这种龙蛇混杂之地收债,若无几分狠辣手段,根本寸步难行。 可就是这群凶神恶煞之徒,一见到低头吃饭的苏荃,竟齐刷刷收起刀剑,规规矩矩拱手行礼,齐声唤道:“苏先生。” 直到苏荃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才敢落座,却仍拘谨万分,夹菜时也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酒楼里的客人无不将目光投向苏荃。 这位白衣少年生得白净秀气,看上去像个出身书香门第的读书郎,衣饰又极为讲究,不少人心里早已盘算着如何下手劫财。 可眼下见连魏家这等狠角色都对他毕恭毕敬,那些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在这郭北县讨生活的人,心里都清楚得很——谁可以动,谁碰不得,自有分寸。 正吃着,街上传来一阵吵嚷声。 苏荃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推搡着摔了出来,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破旧的书箱。 对面走出一名中年掌柜,指着那人破口大骂:“账本都没了你还敢来要钱?滚远点!再不走我让人废了你!” “账本……是有的,只是被雨水泡坏了……”那书生虽满脸惧色,却仍倔强地抬起头,“掌柜的,您多少给些银子,不然我连回乡的路费都没有。” “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滚!” 楼上众人看得真切。 苏荃盯着那个狼狈起身的书生,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倒是个有趣的人物……宁采臣?” 魏无风察觉到他的神情,也顺着望了一眼,正好瞧见那文弱书生正颤抖着手整理湿漉漉的账册。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一眼便看透了事情原委,忍不住笑道:“这书呆子怕是读坏了脑子,在郭北县这地方竟敢单身前来讨债?” “那掌柜还算留情,只骂了几句就赶人。 换作心狠些的,今夜就得有人收尸了。” 旁边魏家子弟听了纷纷点头,彼此对视一眼,皆露出认同之色。 方才他们进门时刀刃上的血迹犹新,便可知此番催债绝非言语周旋就能了事。 见苏荃依旧凝视着窗外,魏无风脸上的笑渐渐敛去,低声问道:“那书生……有何特别?” “并无。” 苏荃回过神,笑着摇头,“不过刚才一时走神,想些别的事罢了。” 这一顿饭吃了约莫半个时辰。 因有这群杀气腾腾的汉子坐镇,店家不敢再偷工减料,酒也不敢兑水,菜肴反倒有了几分滋味。 饭罢,天色已渐昏暗。 魏家人在镇上寻了间客栈安顿下来,曾诚心邀请苏荃与燕赤霞同行,却被婉拒。 魏无风本想挽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对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深深一躬,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直起身来。 “家主。” 一名壮汉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您让我们查的事,已有结果。” “那书生姓宁,名采臣,浙城人氏,读过几年圣贤书,赴京赶考落榜而归。 性情耿直,却不善机变,家中贫困,妻子久病卧床。 为谋生计,这才接了这份替人收账的差事。” “可苏先生不是说他没什么特别吗?这宁采臣确实平平无奇,您为何还要这般上心?” 魏无风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苏先生那样的高人,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不管他当时究竟在看什么人,我们只当这宁采臣真有什么玄机,已被先生相中。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壮汉应了一声,又问。 “不必。”魏无风摆手,“不用派人送钱,更不必轻举妄动。 静观其变便是。” 魏无风轻轻挥了挥手:“太扎眼了,不宜轻举妄动。 继续盯着他,看他往哪个方向走。 要是他奔着苏先生去的,等出了镇子就收手,把人撤回来。” “如果只是打算离开小镇,那就派几个身手利落的兄弟暗中护一段路。 寻个由头,提一嘴我魏家的名字,让那书生心里有个念想,也算结个善缘。” “明白。”那壮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兰若寺位于郭北县东边约莫三里半的位置,但这只是地图上的直线距离。 实际上山路蜿蜒,丘陵起伏,林木丛生,小径盘绕曲折,真要一步步走过去,恐怕十里的脚程都不够。 可这对凡人是难事,对苏荃和燕赤霞这等修行者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罢了。 “苏道友。” 燕赤霞随手一剑挑开从树梢滑下的青蛇,随口问道:“一直没问过,不知你师承何处?有这般深厚的修为,想必出身定是玄门大派。” “嗯,确实算是名门。”苏荃点头,却并未明说。 毕竟此刻他还未拜入茅山,若贸然报出门户,日后恐生波折。 见对方无意多谈,燕赤霞也不再追问,转而讲起自己早年在尘世担任判官时的种种经历——那些冤案错案、人情冷暖,倒也听得苏荃兴致盎然。 虽听不得戏文,但这个年头的说书人自有其风采,而燕赤霞显然极擅此道,言语间生动传神。 “瞧见没?前头那座阴气沉沉的老庙,便是兰若寺了。” 第414章 一剑之威,诛邪灭祟! 穿过密林,燕赤霞指向远处掩映在树影中的古刹:“那地方野狼成群,夜里常有诡异行踪,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视作禁地。 可咱们修道之人反倒觉得清净,正好远离俗世喧嚣。” “虽然破旧了些,可胜在幽静,养心练功都很合适。”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额头:“哎,差点忘了提醒你,再往东边去,住着一个千年树精。 那家伙偶尔会取人性命,不过专挑作恶之徒下手。 这些年我和它各安其位,互不打扰,也算相安无事。” 苏荃听了没接话,只微微垂下眼帘。 他此次前来,真正的目标正是那位千年老妖。 无需燕赤霞开路,苏荃周身悄然弥漫着丝丝木属灵气,沿途挡道的藤蔓杂草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向两侧退避,自行让出一条通途。 不久之后,兰若寺的匾额已清晰可见。 然而燕赤霞的脸色却骤然一沉。 只见寺庙门前,立着一名身披黑袍、头戴冠帽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那人瞥见燕赤霞,随手扔掉啃了一半的馒头,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笑意:“燕赤霞,没想到你躲到这种荒山野岭,终究还是被我寻到了。 这次,你逃不了。” “哼,谁要躲你?” 燕赤霞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愿再沾染俗务,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一出,那黑衣剑客脸色顿时转寒,横剑于前:“不必多言,拔剑!今日便看看,这些年你的功夫有没有荒废。” 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自他身上迸发而出,地面落叶竟被激起一圈微旋;而燕赤霞背后的巨剑也随之轻颤,发出低沉嗡鸣。 一旁的苏荃默默注视,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前世所看的《聊斋》故事里,除了妖鬼修士之外,还有两人虽为凡躯,却已达武学极致。 若是全盛之时手持利器,即便弱些的妖物也难逃一斩! 其一是效命朝廷的左千户,飞刀与大刀技法出神入化。 电影中虽最终战死,却凭一人之力诛灭普渡慈航麾下四大护法。 那普渡慈航本身实力深不可测,苏荃甚至觉得,那条巨蜈蚣比起黑山老妖还要可怕得多。 其手下四名护法之强,自然远非寻常怨魂可比。 另一位,正是眼前这位黑袍剑客——夏侯天武。 此人曾与燕赤霞鏖战许久。 须知燕赤霞得玄门真传,龙虎神符铭刻于巨剑之上,常年受符力浸润体魄,战力早已超凡脱俗。 可在如此境地下,夏侯天武仍能与他拼杀至最后,仅因一线之差落败! 若当初面对的不是那缠绵悱恻的女鬼,而是手持利刃撞见那株盘踞千年的古树妖王,即便终究难逃一死,至少也能在它身上留下几道伤痕! “夏侯兄,你我较量了整整七年,你连败了整整七年。”燕赤霞轻叹一声,“我走到哪,你追到哪。 不过是个‘天下第一剑’的虚名,值得为此拼个你死我活吗?何苦来哉?” 夏侯天武却不为所动,冷声反问:“燕赤霞,你是怕了?” “并非惧战,只是觉得毫无意义。” 燕赤霞凝视着他,“你要真这么在意这个称号,我让给你便是,又能怎样?” 他确实倦了。 尤其是昨夜之后,他忽然觉得曾经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剑”五个字,竟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苏荃一声令下,数百飞剑凌空而起、斩妖除魔的景象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可这话听在夏侯天武耳中,非但未觉欣喜,眼中反而燃起怒火:“燕赤霞,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并无此心。” “少说废话,拔剑!”夏侯天武怒意勃发,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挟着狂风直扑而来。 剑锋之上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微芒,使原本坚实的钢铁仿佛扭曲波动。 那是剑气,是真气凝聚至极的外显。 真炁与真气,本是两码事。 前者乃丹道修行者炼化精、气、神三宝而成的先天之能; 后者则是世间武学大家经年累月锤炼,在丹田中蕴养出的力量。 寻常高手亦有真气,但能如夏侯天武这般将真气透体而出、附于兵刃之上的,万中无一。 这一剑之威,足可诛邪灭祟! 迫不得已,燕赤霞只得抽剑迎敌。 瞬息之间,双影交错,剑光翻飞。 苏荃却始终静立一旁,作壁上观。 说来也奇,自踏上修道之路后,他还从未亲眼见识过凡俗武者巅峰之战。 今日得见,心中也不禁微微震动。 单论夏侯天武此刻展现的实力,若不施展法术,也堪比炼精化气阶段的丹道修士! 当然,前提不仅是不用法术,连体内那口真炁也不能动用。 否则一旦真炁催动,纵然武功盖世,也难逃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两人激斗数十息,忽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却是燕赤霞终于取下背后巨剑,剑身符纹微亮,龙虎神符已然激发。 虽仅催动其中寥寥数道符力,但对于凡人而言,已是不可抗衡之威! 夏侯天武闷哼倒退十余步,面色微白,盯着那柄巨剑,怒不可遏:“燕赤霞,你无耻!” 七年来缠斗不休,彼此堪称宿命之敌,他怎会不知这把剑的来历?以往对决,燕赤霞从不曾动用此物。 “我只是不愿再打下去了。”燕赤霞收回巨剑,语气平静,“夏侯兄,我们都已不再年轻。 如今我栖身古寺,只愿伴青灯黄卷终老此生,红尘纷争,早已与我无关。 从前的那个燕赤霞,早就死了。” “你跟一个死人争什么天下第一?” 夏侯天武死死盯住他的双眼,却发现其中昔日凌厉的锋芒早已消散,只剩一片淡漠与释然。 “你已失剑心,不配称剑客。” 良久,他缓缓收剑入鞘:“今后,我不会再找你。” “正合我意。”燕赤霞神色轻松。 谁料夏侯天武的目光一转,竟落在苏荃身上:“你是什么人?” “这位是苏荃,我的朋友,一位修道之人。”燕赤霞急忙解释,“他并非习剑之士。” “不,你是剑者!” 夏侯天武目光骤然炽烈:“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惊人的锐气,你的剑道造诣,恐怕还在燕赤霞之上!” 第415章 性情大变,见谁抓谁! 苏荃默然不语,脸上却浮起一丝古怪笑意。 此人的确当得起凡间第一剑客之称,感知竟如此敏锐。 但他所感应到的那股凌厉气息,并非剑意,而是胸中奔涌的真炁。 方才观战之际,苏荃心头微动,体内真炁自然震荡起伏,未曾刻意收敛。 说实话,燕赤霞心里乱了。 他既担心夏侯惹恼了苏荃,更怕苏荃下手不知轻重,一个不留神就把夏侯给伤得性命不保。 毕竟争斗近十年,刀来剑往中也磨出了一丝羁绊。 可话还没出口,夏侯天武已“锵”地一声抽出长剑,寒光直指苏荃:“拔剑!” “苏道友……”燕赤霞低声唤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安。 却不料苏荃嘴角微扬,淡淡问道:“真想好了?” “有什么好想的!”夏侯手中剑尖震颤,杀意凛然,“动手!” 燕赤霞急忙解下腰间佩剑递上前:“苏道友,用我的剑。” 并非真心相助,实则是想拦住苏荃——他最怕的是对方一张口,漫天飞剑倾泻而下,将夏侯斩成齑粉。 “不用。” 苏荃轻轻摆手,右手垂落身侧,仅伸出两指,缓步向前走去。 夏侯眼神骤冷。 先前被燕赤霞压制也就罢了,如今这后生竟也如此轻慢于他? 怒意翻涌,他低吼一声,右足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携着剑势直扑苏荃。 可苏荃依旧不动,只是停下脚步,静静立在原地。 铛——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响起。 在夏侯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苏荃抬手凝气,双指一弯,轻轻一弹! 刹那之间,剑身崩裂—— 狂劲顺着断刃反冲入臂,直贯经脉。 “哇——” 鲜血喷洒而出。 夏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古树,翻滚十余丈才停下。 身后一路血痕斑驳,混着碎裂的铁屑,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光泽。 “你……你……呃——” 又是一口血吐出。 他靠着残剑勉强撑起身子,声音发抖:“你这也……叫剑?” 苏荃举起了两根手指,平静反问:“为何不算?” 阳光斜照,落在那指尖之上。 夏侯目光恍惚,竟仿佛看见一道微小却炽烈的金芒,宛如利刃悬于半空。 良久,他苦笑出声:“我……输了。” 过去屡败于燕赤霞之手,他尚能咬牙坚持,因二人差距不大,总觉尚有追赶余地。 可今日面对苏荃……不过两指轻弹,便让他彻彻底底明白了何为遥不可及! 稍调气息,夏侯拾起断刃,神情木然,踉跄着朝山林深处走去。 燕赤霞望着那佝偻背影,轻叹:“唉,苏道友这一指,算是废了他的道心。” 苏荃望向西垂的日头,淡笑:“可我也救了他一命。” 燕赤霞不解,却未追问,只伸手相邀:“这庙虽破旧,但还有几间干净屋子,略作收拾便可安歇,苏道友不妨暂住几日。” “谈何委屈?能与同路之人共论大道,茅屋亦胜华堂。” “哈哈哈!苏兄果然洒脱!” 此时,在庙中一间老屋内,陈设古雅,雕梁画栋,依稀可见昔日富贵气象,像是旧时闺秀居所。 一位穿红裙的女子端坐镜前,身旁一名青衣女子正为她梳理长发。 “姥姥驾到——” 门外忽传来连声通报。 红衣女子面色瞬间煞白,眼中掠过惊惧。 青衣女子紧握她的手,低语安抚:“小倩别怕,待会儿姥姥来了,你少说话,我会替你周旋。” “多谢小青。”聂小倩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姐妹之间,何须言谢。”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两名侍女推开。 冷风涌入,吹动窗边红纱,帐幔飘摇间,一位身着金绣长袍的妇人缓步而入。 她十指套着金护甲,裙裾拖地,高髻巍峨,眉宇森严,目光如刃。 方才还镇定的小青此刻也不由低头垂首,脸上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小倩。”妇人盯着铜镜前的身影,“过来。” 聂小倩不敢违抗,慢慢起身,挪步到那妇人跟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屋内。 妇人抬手就是一掌,力道凶狠,直接把聂小倩扇得跌坐在地,手捂脸颊,浑身发抖。 “你胆子不小啊!” 妇人瞪着她,声音冰冷:“我安排你嫁给黑山老妖,连嫁裳都备好了,你倒好,竟敢擅自逃回来?” “你是瞧不上那老妖,还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她右手一扬,空中骤然钻出一条藤条,缠绕成形,化作一根粗如婴臂的长鞭握在手中。 “姥姥!求您饶了她!” 小青急忙冲上前,死死拽住妇人的手臂。 “怎么?”妇人冷冷转头,“你也想跟我作对?” “小青不敢!” 她立刻松手,退后几步,低头急声道:“小倩姐姐不是私自跑回来的,是枉死城出了大乱子!” “哦?” 妇人眉心一蹙:“乱子?在黑山老妖的地盘上,还有谁敢闹事?” 黑山老妖本体乃地府一座阴山,修行数千年,吞食无数亡魂,如今脱困人间,几乎无人能制。 “是三个外来的修士。” 小青赶紧说道:“其中一个……是燕赤霞。” “燕赤霞?”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妇人眼中怒意翻涌:“又是这个扫把星道士,屡次坏我大事!” “还有谁?” “还有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来岁。”小青努力回想,“最后是个小和尚,叫十方,不过那孩子没什么本事。” “真正搅乱枉死城的,就是那白衣人和燕赤霞。” 妇人默然片刻,神色微凝。 其实黑山老妖先遭黄巾力士重创,又被天光灼伤,正躲在暗处疗伤,消息尚未传到树妖这边。 小青跪伏在地:“姥姥明鉴,小倩并非有意违命。 实在是那黑山老妖受了伤,性情大变,见谁抓谁,鬼楼里的姐妹们已经被吃了好几个。” “若她再待下去,怕是也难逃一口吞噬。” “您原本想借她与老妖结盟,若她就这么没了,岂不前功尽弃?” 听罢这番话,妇人脸上的寒霜渐渐融化。 她收回藤鞭,冷冷盯了聂小倩一眼:“这次姑且放过你,若再有下次,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倩连忙点头称是,小青也悄悄松了口气。 妇人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停步,回头道:“你们既然回来了,正好替我去寻几个男子回来。 这几日滴血未进,饿得紧了。” 说罢,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小倩,你还好吗?” 见姥姥走远,小青赶紧扶起她,满脸担忧:“之前逃出来就耗了不少元气,现在又挨了一巴掌,你身子……” “没事。” 第416章 天下局势、正邪纷争! 小倩低头看着自己近乎虚幻的手臂,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也想过,倘若真的一点一点散了,或许反倒轻松,至少不必再受这份苦。” “别说傻话!”小青一把抱住她,“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小青姐……” 小青摇摇头:“别说了,咱们快些去办差事,要是空手而归,姥姥不会轻饶的。” 兰若寺内。 望着屋里来回穿梭、勤快打扫的纸人,燕赤霞眼中满是惊讶:“苏道友果然神通广大,这是什么术法?” “不过是些纸扎小技,不值一提。”苏荃淡淡一笑,环视四周。 桌椅床榻,茶壶杯盏,皆以白纸折剪而成,不过片刻工夫,破败屋舍已焕然一新,陈设齐整。 燕赤霞看得直咂舌。 说话间,炉上茶水沸腾,苏荃坐于桌边,指挥两个纸人斟满茶盏:“谈事怎能无茶?燕道友,请用。” 燕赤霞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已泰然自若,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到底是名门正道传人,这般本事,确实不是我这种山林闲散之辈能想得到的。” “只要心中存正气,手中斩邪祟,谁又分什么宗门高低?同为除妖卫道之人,便是自家兄弟,何必计较出身门户。” 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燕赤霞心里清楚得很,不会真当回事。 两人随意攀谈起来,说起这些年各自走南闯北的经历。 燕赤霞讲起在判官司的种种奇事,听得苏荃双眼发亮;而苏荃提起自己一路降妖伏魔的过往,也让燕赤霞忍不住频频侧目,心生钦佩。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深入,便转到了当今天下的局势、正邪纷争。 这一点,正是苏荃最为关心之处。 说到底,他对这个妖魔横行的大明王朝知之甚少,正需要像燕赤霞这样土生土长的人,讲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屋内茶香袅袅,烛火摇曳,可寺庙之外却是寒风呼啸,野狼嘶嚎。 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书生,背着一只破旧书箱,手提半熄的纸灯,在荒草丛中跌跌撞撞地逃命。 身后三只眼睛泛着幽光的恶狼紧追不舍。 “别……别过来啊!” 一阵狂风骤起,吹灭了本就微弱的灯笼,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书生心头一沉,冷汗直冒。 慌乱奔逃间脚下猛地一绊,被盘结的树根狠狠摔了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出数尺,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完了……全完了……” 宁采臣脑中只浮现出这一个念头。 白天刚被客栈掌柜扫地出门,身上分文皆无,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路人打听何处能借宿一晚。 那人便指点他来这兰若寺,说是古庙虽闹鬼,但总比露宿荒野强。 眼下穷途末路,他也顾不得许多。 毕竟人总得有个落脚之地,而郭北县入夜后严禁流民滞留街头,否则次日必成无人收殓的尸首。 谁知山路难行,草木丛生,庙没找着,反倒惊动了三头饿极的野狼。 此刻,宁采臣勉强撑起身子,望着前方死死盯着自己的猛兽,浑身冰凉。 可奇怪的是,那三头狼盯着他看了片刻,竟低呜几声,转身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满心困惑。 无意间回头,才赫然发现身后矗立着一座庞然巨物—— 那是一座残破却气势犹存的古老寺庙。 纵然屋宇倾颓,梁柱腐朽,但从其恢弘格局仍可窥见昔日的庄严气象。 阴风穿梁,掠过断裂的檐角与朽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亡魂低泣。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紫光骤闪,照亮了门楣之上斑驳的匾额:兰若寺。 大明京师。 高墙深院之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栏玉砌,飞檐斗拱。 此处原是国师府邸,如今已改为护国方丈居所。 前殿宽阔华美,佛像庄严,檀香缭绕,隐隐传来低沉的诵经声。 凡踏入此殿者,无不心境澄明,杂念尽消。 一位身披龙袍的老者正俯身跪于蒲团之上,久久方才由侍卫搀扶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位锦衣老尼身上:“慈航法师,仙丹炼得如何了?” 老尼合掌低眉:“阿弥陀佛,丹药尚在炉中淬炼,时日未到,请陛下耐心等候。” 神宗凝视她良久,未发一言。 普渡慈航神色平静,坦然受之。 许久,皇帝终于移开视线,语气低沉:“朕封你为护国方丈,举全国之力供你炼丹,更允你进入皇陵,吸纳历代帝王所聚的龙脉之气……莫要辜负朕之所托。” “陛下放心。” 普渡慈航微微欠身,“贫尼定当倾尽所能,务求金丹圆满,助陛下得享永寿之福。” “如此便仰仗法师了。 但凡丹成之日,你所求之事,朕无不应允。” 言罢,神宗缓缓转身,步出殿门。 普渡慈航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寒意顿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时,一名蓝衫女子悄然走近,低头行礼:“师父。” “人可寻到了?” “尚未……”女子声音微颤,略显不安。 普渡慈航猛然转头盯住她,面色阴沉如铁:“无用的东西!朕已赐你钦差信物,竟至今一无所获?” 女子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师尊……眼下大明局势纷乱,内忧外患,许多地方根本不认弟子手中的令牌,查访实在艰难。 求师尊再宽限半月,弟子定不负所托!” 普渡慈航双目紧闭,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半月,是你自己说的。” “若仍无进展,后果如何,不必我多言。” “是!”女子急忙叩首,而后低着头一步步退出殿外。 待她离去,普渡慈航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上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腥绿的脓液不断渗出,触目惊心。 “诸葛卧龙……只要你死,我便可安坐皇城,吞纳天下王气。” “待我集齐大明数百年积淀的龙脉之气,便能破劫飞升,化形为真龙。 到那时,纵是仙门高人亲至,又能奈我何?” 皇宫深处。 神宗缓步前行,两侧侍卫无声跟随。 身旁一位年迈太监忽然低声启奏:“陛下,有句话,老奴犹豫再三,还是想说。” “讲。” “那位护国方丈……似乎并非正统修道之人。” 神宗脚步骤停,侧目而视:“你是说,她是妖邪之流?” “老奴不敢妄言!”太监立刻低头伏身。 第417章 炼丹吞霞,诛妖无数! 神宗却未动怒,只是默默回望一眼护国方丈的府邸方向。 他怎会不知,那普渡慈航实为妖物? 可对长生的执念早已烧尽了他的清明。 既然仙门不肯赐我永生,那我便与妖魔交易! 这是一间幽暗的地牢。 昏暗之中,一位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正用指尖在墙上勾画着什么。 旁边躺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若细看,竟与宁采臣生得一般无二! “周娅柄!周娅柄!” 狱卒的声音从外传来。 男子猛地起身:“在这儿!大人,可是有人来赎我出去了?” “赎你?” 狱卒嗤笑一声,将一只食盘从铁栏缝隙推了进去:“赏你的。” 周娅柄接过打开,只见鸡鸭鱼肉俱全,甚至还有一壶酒。 多日未曾进食的他顿时狼吞虎咽起来,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那老者:“诸葛卧龙先生,您也吃点。” “我不用了。” 老者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周娅柄也不勉强,边嚼边问:“差爷,今儿是节庆吗?” “节庆?”狱卒冷笑,“今晚送你归西,这是最后一顿饭,好好享用。” “哐当”一声,周娅柄手中的骨头掉在地上。 “断头饭……断头饭……”他嘴唇发抖,声音微弱。 狱卒摆摆手,转身离去:“趁热赶紧吃,半个时辰后就该动刑了。” 就在狱卒背影消失的一瞬,诸葛卧龙忽然站起,对着周娅柄低声道:“看看墙上的图。” “什么?” 周娅柄茫然回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八卦阵纹上。 刹那间,眼神开始涣散,意识仿佛被抽离。 耳边响起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出去之后,去找一个叫宁采臣的人……” 半个时辰转瞬即至。 两名狱卒走入牢中,见周娅柄呆立原地,神情恍惚,不由皱眉:“老头,他怎么了?” 诸葛卧龙背对着他们,淡淡道:“怕得失了魂,吓傻了罢。” 两人也不多问,反正人还在,拖着他便往外走。 可一路上,周娅柄口中喃喃不止,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宁采臣……宁采臣……死了也要找宁采臣……” 宁采臣踏着月色,在兰若寺中摸索前行。 冷风阵阵袭来,吹得他脊背发凉,唯有低声诵读圣贤经典,才勉强稳住心神。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间屋舍透出微光,隐隐传来笑语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前走去,手刚要搭上门板。 可脚步一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不安。 这荒山里的破庙,深更半夜怎会有说有笑?以前听过的那些怪谈轶事一下子全涌上心头,让人脊背发凉。 而在屋内, 苏荃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停,转头冲燕赤霞笑了笑:“外头来人了。” “来人?”燕赤霞抱着酒坛子,脸上已有醉意,“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能有谁?怕不是野鬼路过罢。” 燕赤霞为人豪爽,说话直来直去;苏荃虽是穿越而来,却也不拘俗礼,性情豁达。 两人聊得投缘,干脆把清茶换成了烈酒,推杯换盏间气氛越发热闹。 “门外的朋友,”苏荃扬声喊道,“夜路难行,不如进来喝口酒驱驱寒?” 话音刚落,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背着书箱的宁采臣走了进来,神色略显拘谨,拱手行礼:“在下宁采臣,打扰二位了。” 说完便坐到桌边,接过苏荃递来的酒碗,仰头一口饮尽。 方才他在大雨中奔逃许久,又被山风一吹,浑身早已冰冷打颤,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碗热酒暖身。 可燕赤霞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声道:“喝完几口就走,别在这儿多待!” “什么?” 宁采臣一怔,见对方一脸凶相,心里也不服气起来:“这寺庙又不是你家的,荒废多年,谁都能歇脚,凭什么赶我走?” “没有凭什么,让你滚你就滚!”燕赤霞声音一沉。 他还想发作,苏荃却抬手拦住了。 “罢了,燕兄,你也别太狠心。 外头天色已黑,恐怕有些东西已经出动。 你现在把他推出去,不是救他,是害他送命。” “正是!”宁采臣连忙附和,“这位胡子大哥也太不讲理了!我刚才还在林子里被三只饿狼追得差点没命,现在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哼!”燕赤霞冷哼一声,不再争辩,只是狠狠瞪着他,“行,留下可以。 但记住——今晚不管谁敲门,都别应,更别开门!” “闭眼睡到天亮,太阳出来了立刻给我消失!” 他本就生得粗犷威猛,这一发狠,吓得宁采臣不敢再顶嘴,只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不走,你能怎样……” “你说啥?”燕赤霞眉毛一竖。 “没、没什么。”宁采臣赶紧举起酒碗赔笑,“这位兄台,能不能再添一碗?这酒……真是香得很啊。” 苏荃眯着眼瞧着他,笑着拎起酒壶又满上一杯:“宁兄,你胆量如何?” “呃……兄台为何这么问?”宁采臣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我换个说法,”苏荃身子微微前倾,“你怕不怕鬼?” “鬼?” 宁采臣脸色微变,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 早听说兰若寺阴气重,常有冤魂出没,如今被人当面提起,顿时觉得屋内寒意四起。 但他毕竟是读书人,面子放不下,硬着头皮道:“有何可怕!君子坦荡荡,邪祟不侵!” 苏荃盯着他看了片刻,轻笑一声,没再多说,继续与燕赤霞闲谈起来。 宁采臣则低头夹菜,默默吃着。 两人聊的尽是些魑魅魍魉、妖魔横行的旧事,他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听着。 可听着听着,眼神却慢慢变了。 这两位……莫不是喝糊涂了? 一个说自己仗剑走天涯,斩过无数暴尸荒野的棺中怨灵,杀过深山老林的千年树妖,最后厌倦红尘,隐居在这荒庙之中。 另一个更是离奇,自称出自仙门正宗,修的是长生之道,炼丹吞霞,诛妖无数。 越说越玄乎,可宁采臣竟听得入迷,比市井茶馆里的评书还精彩。 若不是那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气势逼人,他真想拍案叫好。 不多时,话题又转到了鬼王山,提起了邙山邹家的事。 “惭愧,”燕赤霞摆摆手,“我只知道邙山这地名,至于邹家嘛,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苏道友恐怕得另寻门路了。” 苏荃点点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失落。 不过也没太在意,他本来就有打算先回一趟茅山,实在不行就请教师尊。 第418章 赴一场旧友夜谈? 紫霄真人活了千余年,这人间诸多隐秘,谅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至于紫霄会不会认得他……这次穿越并非意外,而是云虚星君一手安排的,背后或许还牵扯到茅山上其他高人的手笔。 师徒相见却不相识这种荒唐事,大概率不会发生。 但若非走投无路,他并不想惊动紫霄。 毕竟鬼王山这事,牵的是他自己命中的因果。 而这一趟时空之行,为的正是斩断旧缘,改写那早已注定的命运轨迹。 正沉吟间,一旁默默吃喝的宁采臣忽然小声开口:“那个……你们说的,可是传闻中传承千年的阴阳世家——邙山邹家?” “你知道?”苏荃略有些惊讶地望向他。 “听人提过。”宁采臣点点头。 “从谁那儿听说的?” 这倒让苏荃有些意外。 “是因傅天仇大人。”提起这个名字,宁采臣神情一振,“傅大人乃大明栋梁,清正廉明,实是我辈读书人心中的楷模。” “当年他门下宾客多达三百,其中有一位据说是邙山邹家的后人,精通阴阳秘术,手段通玄。 据说正是靠着此人,傅大人才一次次躲过奸佞设下的杀局。” “后来呢?”苏荃追问。 宁采臣叹了口气:“后来不知为何,那位邹家人被族中召回。 没过多久,傅大人便蒙冤获罪,押解进京,门客们也各自离散。” “傅天仇……” 苏荃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微凝:“你知道他被押送回京的路线吗?” “这我就不晓得了。”宁采臣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我只是个穷书生,哪能知道朝廷大事。” 苏荃本也没指望他能给出答案,能得知傅天仇与邹家有关已是收获。 “天色不早了。” 宁采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抱拳:“大胡子兄,白衣兄,在下先去歇息,明日再会。” “嗯。” 苏荃点头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刚才燕道友说的话不是吓你,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出门,也别回应。” “啊……我记着了!”宁采臣答应着,转身去了隔壁。 望着他的背影,苏荃轻轻摇头。 这书呆子显然没把警告当回事,不过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纸。 以气为墨,指尖轻划,几行字迹转瞬成形。 随后纸页微微颤动,化作一只白鹤,振翅破窗而出。 纸鹤穿风掠林,不多时便飞至郭北县城,悄然自窗缝滑入酒楼一间密室。 魏无风正与魏安对坐案前,翻阅那册《神打秘要》。 忽见一只纸鹤飘然落地,两人皆是一怔。 “这是何人传信?”魏无风拾起细看,展开后脸色微变——纸上赫然写着:查清傅天仇押解入京之路线。 “苏先生的手笔?” 他凝视良久,终将纸张投入烛火,火光一闪,字迹尽焚。 随即抬眼唤道: “来人!” 两名劲装汉子推门而入:“家主。” “立刻飞鸽传令,魏家所有耳目尽数出动,务必查明傅天仇押送路线!” “遵命!” 又坐了片刻,燕赤霞也拱手告辞,回房安歇。 苏荃挥手召来纸人,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自己则盘坐床沿,双目轻合。 片刻后,一抹橙光自胸口缓缓升起,在昏暗屋中如萤火摇曳。 正是此前从黑山老妖手中夺来的土灵之气。 他知道那株千年树妖就在附近,却难寻踪迹。 此世规则压制,他的修为凭空折损三成,神识更是缩敛如丝。 百里密林,若靠一寸寸探查,未等靠近,对方早已遁逃无形。 何况他曾向燕赤霞打听那老妖底细,知晓其可将神识寄于受其妖气浸染的万木之中,真假难辨,极难对付。 若能炼化这股土灵之力,或可借大地脉动感知其藏身之所。 可惜……此灵气已被黑山老妖吞纳多年,早已混杂无数阴秽邪气,无法直接吸纳。 唯有以自身真炁缓缓渗入,逐分驱除其中污浊,方能将其炼为己用,纳入五行灵根。 这也是为何先前苏荃强行将土灵气灌注到黄巾力士体内,反被灵气逆行所伤的缘故。 夜色愈发浓重。 正静心修炼的苏荃忽然心头微动。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悄然推开。 一道红衣身影轻步而入,动作极轻地掩上门扉,缓缓朝床榻靠近,低声道:“公子可还醒着?” 帐幔垂落,她只能依稀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影。 她走近几步,伸手掀开纱帐,不料正对上一双在暗处熠熠生辉的眼睛。 “公……” 一声称呼尚未出口,聂小倩便僵在原地。 苏荃抬眸望来,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是小倩姑娘?倒是巧了。” 缘分这种事,向来难以言说,就像此刻这般。 枉死城中的遭遇,对聂小倩而言无异于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鬼楼里那些扭曲怪诞的妖物,黑山老妖现出真身时那令人胆寒的凶相,还有最后吞噬无数妖灵精魄的场面…… 每一幕都深深刻进了她的魂魄深处。 而眼前这个正含笑望着她的人,正是那场浩劫的关键之人! “苏……苏先生?您怎会在此处?” 她声音微颤,平日里引诱男子的种种手段此刻全然失效,只剩下满心惊惧与不安。 “我为何不能在此?” 苏荃从床榻起身,随意扫了眼屋外的黑夜,“就你一个人来的?” 她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 苏荃早已察觉另一股阴气潜伏附近,但并未点破,只淡淡提醒一句:“隔壁住着燕赤霞,他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聂小倩却不为所动。 燕赤霞她当然知道,那个不修边幅的道士已在寺中住了数月有余。 可还有一个刚来的书生呢,手无寸铁,最易得手。 苏荃自然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却也无意去宁采臣那边插手。 有他在场,宁采臣性命无忧。 让他今晚吃些苦头,知晓兰若寺并非寻常栖身之所,也算是一种历练。 见苏荃朝自己走来,聂小倩连忙侧身让开。 他也不多理会,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问:“茶,还是酒?” 她一时怔住。 她本是为了替姥姥觅取生人精元而来,如今却像是赴一场旧友夜谈? 尽管眼前的苏荃看似凡夫俗子,但那一夜飞剑纵横、神将现身的景象仍历历在目,令她不敢有丝毫轻慢,战战兢兢地在对面落座,如芒刺在背。 她盯着他斟茶的手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脑中却飞速盘算着如何脱身。 至于逃走……她见识过他的剑速,鬼魅般的身法也快不过那道凌厉剑光!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指尖一抖。 “你是来为那棵老树妖寻活人的?” 第419章 那株树妖,藏在何处? 茶杯险些脱手,她强作镇定:“怎……怎么会,先生误会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就算真要找人,我也不会蠢到把主意打到先生头上。” “那你来做什么?”苏荃依旧不揭穿,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我……我……” 她语塞良久,心中挣扎不已。 说实话?她不敢。 撒谎?对方又岂是容易蒙混之人,况且连树妖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罢了。” 见她神色窘迫,苏荃也不再逗弄,轻笑着摇头:“你不必怕,我不是来追究你的过错。 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你离开。” “真的?”她睁大双眼,惊喜浮现,心底却又涌起一丝荒谬感。 明明她是出来猎食的恶鬼,怎么反倒像被赦免的囚徒? 苏荃凝视着她苍白的脸:“那株树妖,藏在何处?” 聂小倩浑身一凛。 刹那间,数百飞剑划破夜空的画面再度浮现脑海,还有那尊金甲神将独抗黑山老妖的震撼一幕。 此人既有如此手段,又问出这个问题……莫非,他是打算铲除姥姥? 实话说,她心里并不排斥。 可当目光落在面前这温雅男子脸上时,她却又迟疑了。 对方的确强得离谱,可姥姥也绝非等闲之辈,实力仅略逊于黑山老妖一筹。 而自己的骨灰此刻还攥在姥姥手中,生死全凭她一句话。 倘若自己现在背叛了姥姥,结果眼前这年轻人没能将她铲除,那自己岂不是连个安身之处都保不住? 思前想后许久,聂小倩终究还是轻轻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当真不知?” “姥姥分身遍布各处,每次现身见我们,都不过是一缕残影。”她望着苏荃,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就连我们这些依附她的孤魂野鬼,也根本无从知晓她本体藏身何处。” “更何况,您也明白,我们不过是她的奴仆罢了,这种事,谁敢开口去问?” 这话半虚半实。 她确实不知确切位置,但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苏荃静静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也罢,既然你说不知,那便作数,走。” “我真的不知道,苏先生,我……啊?” 聂小倩怔住了。 她原本已准备好一堆说辞应付后续追问,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轻易放行。 “您……方才说什么?”她迟疑地确认,生怕听岔了。 “我说,你可以走了。”苏荃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淡然,“当然,若你愿意留下再饮几巡清茶,我也欢迎。” 话音未落,聂小倩几乎本能地起身,身形一晃化作阴风疾掠而出,远远传来一句:“那我先告辞了!日后若有缘,定当陪苏先生月下煮茶,共赏良宵!” 苏荃望着那阴风消散的方向,唇角笑意依旧,只是眼底的神情已然不同。 不久之后,燕赤霞提剑而来:“苏道友。” “燕兄还未歇息?” “未曾。 方才有女鬼作祟,幸亏那书生命不该绝,有我在侧,否则早被吸尽阳气,只剩一具枯骨了。”他手中巨剑上的符文仍在微微闪烁,“我察觉到两股鬼气波动,一处就在你这边,所以特来查看……” “让她走了。”苏荃淡淡回应。 “嗯?”燕赤霞一脸愕然。 说实话,那两个女鬼修为并不算高,虽修行百年,在普通人眼里已是凶煞,但在他们这般修道之人看来,不过如蝼蚁一般。 隔壁那个女鬼,若非书生死命阻拦,早就被他一剑劈成两半,即便如此,也已重伤遁逃。 可苏荃道行远在他之上,又无人掣肘,怎会让一个女鬼从容脱身? 难道说,来找他的那个鬼,并非寻常之物? 见燕赤霞神色困惑,苏荃轻笑摇头:“是我有意放她离去。” “哦?”燕赤霞不解,“这是为何?” 苏荃指尖轻点桌面,节奏缓慢:“她若不回那树妖身边,我又怎能顺藤摸瓜,寻到那老东西的巢穴?” 此时,密林深处。 小青面色惨白,脚步踉跄地奔逃着。 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几乎将她腰身撕裂,伤口处金光隐隐,持续侵蚀她的魂魄——正是燕赤霞那柄符剑所留。 “这臭牛鼻子道士,果然不好惹,今夜真是撞上霉头了!”她咬牙低骂一句,又回头张望,满心忧虑,“也不知小倩那边怎样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先前她本欲迷惑那书生,虽对方正气凛然,却仍难掩心动神摇。 人能克制言行,却未必管得住心头杂念。 就算他最后不肯就范,她也有手段强行带走,慢慢收拾。 谁知还未动手,房门便轰然被踹开,燕赤霞持剑闯入! 那把巨剑在枉死城时并未引人注目,毕竟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荃身上。 可真正面对它时,她才体会到那股令魂魄战栗的威压。 若非书生误以为她是凡人女子,拼死阻拦,那一剑早已将她斩灭。 饶是如此,重创之下她连腾空御风都做不到,只能拖着残魂在林中狼狈奔逃。 不多时,身后阴风骤起,却是聂小倩赶到了。 “小倩,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小青脸上瞬间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这伤……”聂小倩一眼便注意到她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燕赤霞下的手。”小青轻轻一叹,“今夜咱们俩不仅没能完成姥姥交代的事,还险些把命搭进去。” “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差事。” 小倩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扶起背在背上:“先回去见姥姥要紧!” 她们谁也没察觉,就在聂小倩飘散的发梢之间,一道极细的白线正悄然缠绕,隐没于光影之中。 …… “大胡子!” 屋内,苏荃正与燕赤霞低声商议着那女鬼的去向,门却被猛地撞开。 宁采臣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衣襟凌乱,身上几处擦伤还渗着血迹——全是刚才争执时留下的。 “那女子虽性情偏激了些,却并未作恶多端,你为何一句话不说就拔剑相向?你自称修道之士,难道修的就是滥杀无辜的道?” “再说,她孤苦无依,只是想寻个安身之所,你竟狠心得下杀手?” 这话本不该提,一提火就往上涌。 第420章 恩怨分明,不假仁义! 燕赤霞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宁采臣的前襟将他提离地面:“我早警告过你,兰若寺里有恶鬼作祟,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能应、不能开门!” “可你偏不听,被女鬼勾了魂似的主动迎上去,知道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赶到及时,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干尸!” “你胡扯!”宁采臣涨红了脸,“哪来的女鬼?分明是你心术不正!” “刚才那个就是!”燕赤霞咬牙低吼,“你根本是被迷了心智,连鬼话都当真!” “我看迷的是你!” 两人僵持不下,怒目而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苏荃在一旁看得有趣,抿嘴一笑,慢悠悠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最终,宁采臣冷哼一声:“幸好我留了下来,否则这庙里怕是要再多添一条冤命!” 说罢甩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这酸书生……” 燕赤霞双眼圆睁,像两盏灯笼般瞪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 “行了,燕兄。”苏荃这才放下茶盏,语气平和,“读书人没见过妖邪,认不清真相也情有可原,何必跟他较劲?真正该操心的是那树妖。” 燕赤霞本就豁达,听了几句也渐渐冷静下来,转头问道:“苏道友可查到那老妖藏身之处了?” “尚未。”苏荃摇头轻笑,“不过有人会替我带路。” “此话怎讲?” “正因如此,我才放走那女鬼。” 他望向窗外清冷的月色,“我在她身上留下一丝极淡的真炁,旁人难以察觉,但我能借其感应她所处方位。 只要她回到树妖身边,位置自然暴露。” “但这事还得劳烦燕兄打头阵。” “啊?” 燕赤霞一时愣住:“苏兄,我不是推诿,说实话,你的修为远在我之上,若一同出手,那树妖断无逃脱之理。” “可你如何确定,那树妖现身时,显露的是本体?”苏荃微微一笑,目光意味深长。 “呃……”燕赤霞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讪讪道:“倒是疏忽了这一层。” “无妨。” 苏荃袖袍轻挥,一张符纸凭空落入燕赤霞掌心:“你带上这纸人和传讯符,先行探路。 若确认是树妖真身,立刻捏碎符纸通知我。” “明白。” 燕赤霞接过符箓,在凳上稳稳坐下,“等你示下便是。” 此时,另一处雕梁画栋的大厅中。 姥姥高坐主位,四周环绕着诸多小妖。 小青与聂小倩跪伏殿前,神色惶然。 “这么说,你们终究没能带回活人?” “姥姥饶命!”两女齐声哀求,“实在是那燕赤霞太过凶悍,只要踏入兰若寺范围,我们便性命难保啊!” 不知为何,聂小倩始终未提及苏荃的存在。 “又是这个臭道士……” 树妖猛然将手中铜镜掷地,咔嚓一声碎裂,满面狰狞。 正欲发作之际,它忽然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目光直射屋顶。 轰—— 刹那间瓦片崩裂,木梁断裂,尘屑飞扬,一道黑影破顶而入。 燕赤霞凌空跃下,手中巨剑劈开风声,剑脊上龙虎符纹接连闪现:“老东西,吃我一剑!” 树妖猛地扬手,无数粗壮根须破土而出,如蛇般直冲天际。 那些根脉虽在剑锋前纷纷断裂崩碎,却终究拖住了片刻时间。 待燕赤霞落地之时,树妖早已退至远处,阴森立定。 “燕赤霞!” 它嘶声怒吼,“你我向来各安其命,你修你的清静道,我行我的幽冥路,为何近来屡次坏我大事?” “为何?” 燕赤霞横剑而立,“无需为何,你残害生灵无数,今日便是清算之期。” “我所杀者,皆心怀恶念之人。”树妖冷声反驳,“论起因果,你当年行事,又与我相差几何?说到底,咱们本是一类人。” “放屁!谁与你这等邪物同流合污!” 燕赤霞怒喝一声:“废话少说,接招便是!” 话音未落,两人已悍然交手。 可那树妖渐显颓势,转眼间便被一剑洞穿胸膛。 空中回荡着凄厉惨叫与不甘咆哮:“燕赤霞……此仇必报!” “倒霉!又是分身!” 燕赤霞收剑皱眉,环视四周瑟缩躲藏的游魂野鬼,握紧剑柄迟疑片刻,终究未动杀机。 他不知苏荃的标记究竟落在哪只鬼身上。 况且这些小鬼不过爪牙而已,只要本体覆灭,余孽自会烟消云散。 伫立良久,他转身腾空而去。 翌日晨光洒落大地。 苏荃静坐屋内,闭目调息,吞吐天地间的纯阳之气。 不得不说,这大明虽也属灵气衰微之世,但比起九叔所在的年代,气息仍浑厚许多,尤其是先天阳气,至少浓郁了两倍以上。 可纵使如此,这点力量对于如今的苏荃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燕赤霞背负长剑走来,在旁默默等候,不敢打扰。 直到苏荃睁眼,才低声禀报:“那个书生一早便走了,满脸怒意,方向像是往郭北县去了。” 对此,苏荃并不意外。 宁采臣性情刚直,多半是想去官府鸣冤。 可惜……郭北县衙门本就腐朽不堪,全城上下对兰若寺更是闻之色变,只要一听案子牵涉兰若,别说是县令,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沾手。 “苏道友,可有那树妖的踪迹?” “尚无。” 苏荃摇头,“昨夜一战后,它定会更加小心,往后与群鬼往来,恐怕皆以化身示人。” “那该如何是好?”燕赤霞双眉紧锁。 苏荃望向门外堆积的枯叶,语气平静:“既然寻不到它,那就逼它现身。” 郭北县别的匮乏,唯独不缺饥寒交迫、走投无路之人。 要引那树妖出巢,旁法无效,唯一奏效的,便是活生生的人气! 那妖物本性嗜血贪生,一旦嗅到众多活人身上的精气,必然按捺不住,哪怕知道有强敌守候,也会冒险前来掠夺。 毕竟过往数战,彼此胜负难分,它未必真惧燕赤霞。 听罢计策,燕赤霞神色微动,面露不忍,但沉吟许久,终是点头应允。 他并非滥施慈悲之人。 这些日子住在兰若寺,亲眼见过树妖如何将活人吸尽元气,只要是穷极饿狠、自投罗网者,他也从不阻拦。 以杀止杀,以暴护善。 世间少一个恶徒,或许就能多保一条无辜性命。 这也是苏荃欣赏燕赤霞之处——恩怨分明,不假仁义。 “那你打算怎么把人引来?”燕赤霞问,“若强行掳掠,那老怪立刻便会察觉是圈套。” “何必动手?” 第421章 亡命之辈,死不足惜! 苏荃轻笑,“郭北县百姓是什么脾性,燕道友你也清楚。 只需我黄昏时提一袋金子去街上走一圈,夜里自会有人铤而走险,摸黑前来劫财害命。” “心中存了杀意,就莫怪我借你们性命做诱饵了。” 燕赤霞默然点头:“凡是敢半夜闯入此处的,全是被金银蒙了心窍的亡命之辈,死不足惜。” 城中酒楼之内, 宁采臣执杯在手,神情踌躇。 至于盘缠来源——自然是讨债所得。 清晨刚回到镇上,宁采臣便被一群人围住。 当听说他昨夜在兰若寺过了一宿,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看什么不祥之人。 那家欠他银子的客栈掌柜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把钱全数还上,账本都顾不得翻一眼,只求赶紧打发他走人,仿佛多留一刻都要倒大霉。 正独自坐在酒肆里闷头喝酒,忽见一个魁梧汉子走来,在他对面坐下:“是宁采臣兄弟?” “嗯?”宁采臣抬眼望去,一脸茫然,“您是……?” “我姓魏,叫魏无风,年纪比你大些。 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魏大哥便是。” “魏无风?”宁采臣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这号人物。 倒是对方先开了口:“兄弟昨晚,是在兰若寺歇脚了?” “是啊。”这话已被问过许多遍,宁采臣语气疲惫地点了点头。 “可是和苏荃先生一起?” “你认得苏兄?” “岂止认识!”魏无风一笑,“当年我命悬一线,正是苏先生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关切地望着宁采臣:“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宁采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昨夜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苦笑一声:“我本想直接去报官,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燕赤霞此人虽只见过一面,但观其言行,豪迈直率。 我当面斥责他,他也只是回嘴几句,并未动粗,实在不像个凶残之徒……魏大哥,你说,昨夜那个女子,该不会真是……鬼魂?” 魏无风眉头紧锁,忽然问道:“你说亲眼看见,燕赤霞用那柄巨剑劈开了她的腹部?” “没错。” 宁采臣叹息道:“伤成那样,一个弱女子哪还能活?所以我当时才怒不可遏。” 魏无风盯着他问:“那你可曾见到流血?” “血?” 宁采臣一怔,脑海里猛地一空。 对啊……那么深的伤口,怎会不见半点血迹? “宁兄弟。”魏无风沉声道,“你昨夜遇到的,怕是真的阴物了。 若非那位燕壮士出手相护,你现在恐怕早已形销骨立,只剩一副空壳。” 夕阳渐沉,余晖洒落庭院。 苏荃静坐屋脊之上,手捧道经默读;燕赤霞则在院中舞剑,寒光流转。 “苏兄!燕兄!” 远处传来急促呼喊。 苏荃放下经书抬眼看去,只见宁采臣跌跌撞撞奔来,身后竟还跟着一道影子。 “有鬼?”他双目微凝,法眼一开,立刻察觉异常。 可那鬼魂竟不怕日光,亦无煞气,宛如寻常游魂般紧紧贴着宁采臣不放。 燕赤霞冷哼一声:“你不是认定我是杀人狂徒、滥杀无辜吗?现在还敢回来?就不怕我一剑取你性命?” “这……”宁采臣脸上尴尬,“昨夜是我误会了你,特来赔罪,明日请你吃酒赔礼。” 燕赤霞却不理他,目光已落在他身后那抹虚影之上。 其实宁采臣得知自己错怪好人后,虽心中愧疚,原也不打算再踏足兰若寺——毕竟这里真有鬼魅! 可方才刚出酒楼不远,忽觉背后凉意森森,似有人尾随。 回头一看,竟是个通体透明的魂魄! 无奈之下,只得拼命奔回此处求助。 “你又从哪儿招来了这东西?”燕赤霞皱眉,掌心聚力欲施术法。 苏荃却自屋顶飘然落下,伸手拦住,凝视那鬼影,眼中精光闪动:“且慢……此鬼非同寻常。” 他在那魂体之内,竟窥见一幅先天八卦图! 那是诸葛世家独有的秘传阵纹,他曾于内门禁地亲见。 “你在何处遇见它的?” “我也说不清。”宁采臣满脸困惑,“莫名其妙就跟上了我,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名字……你们看,它长得……跟我几乎一模一样!” 的确,除了唇边蓄须之外,那鬼魂的模样与宁采臣如出一辙,宛若孪生。 “先进去。” 苏荃轻抬手,一缕灵力轻轻一带,那鬼魂便脱离了宁采臣身后,顺从地随她步入屋内。 宁采臣和燕赤霞紧随其后。 门扉无声合拢,随即一道真气在空中勾勒出符纹,烙印于门板之上,将屋内气息尽数封住,外人再也无法察觉分毫。 那鬼魂呆立屋中,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呢喃:“宁采臣……死了也要找宁采臣……” 苏荃伸出食指,指尖缠绕着淡淡灵气,缓缓探入鬼魂体内,最终触碰到那枚深藏其中的先天八卦图。 就在灵力触及的一刹那,八卦图骤然发光,自行旋转起来,挣脱鬼体,浮悬半空。 失去八卦图支撑,那鬼魂如同断了念头般,僵立不动,再无反应。 “这是……?”燕赤霞瞳孔微缩,惊疑不定。 一旁的宁采臣更是目瞪口呆,一个读书人何曾见过这般玄异之景? “鬼身不过是寄托,真正的核心是这八卦图。” 苏荃凝神打量片刻,决定尝试输入灵力试探。 她察觉这器物并无强大波动,即便有变故,也在掌控之中。 随着灵力注入,八卦图迅速扩张,转眼间直径已达丈许,中央太极图案也渐渐变得澄澈透明。 不多时,太极彻底化为一面光镜,镜面浮现一人——身穿囚服、须发斑白的老者。 “诸葛卧龙!” 宁采臣脱口而出,声音都在颤抖。 苏荃侧目:“你认得他?” “岂止认识!”宁采臣激动得脸颊涨红,“天下士子谁不知这两位?诸葛先生着书传道,文章冠绝一代;傅天仇大人清廉刚正,名动朝野。 皆是我辈仰望之人!” 镜中老者先是怔怔望着宁采臣良久,终是摇头轻叹,神色难明。 对燕赤霞只是匆匆一扫。 唯独落在苏荃身上时,目光停驻许久。 终于,他拱手行礼,动作古朴而庄重:“诸葛孔明之后,诸葛卧龙,拜见道友。 敢问尊姓大名?” 竟是诸葛世家后裔? 苏荃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还礼:“晚辈苏荃,见过前辈。” 此人乃前明遗民,且自己与后世诸葛一族尚有渊源,称一声前辈并不过分。 “原来真是修真之人……” 诸葛卧龙轻叹一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缓缓勾画痕迹。 第422章 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许久,他抬头直视苏荃:“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荃心头猛然一震。 这老者未免太过敏锐?虽有些道行,却远不到大真人境界,自己此番来历牵涉星君布局,竟也被看出端倪? 但紧接着,老人摇头道:“我推算不出你的来处,也窥不破你过往踪迹。 我只是知道……你本不该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闻言,苏荃神色略缓。 如此解释倒说得通了。 世间确有少数擅长占卜之士,更何况此事并非完全隐秘,被人察觉些许异常也算寻常。 “前辈所言极是。” 苏荃微微一笑,“可这先天八卦图炼制极难,想来前辈留它在此,并非只为说这一句?” 诸葛卧龙顿时沉默。 他盘坐牢中,灰白双眸透过乱发静静看着苏荃,又不时看向宁采臣,忽而低声笑了:“确实,是我执迷了。” “不过,你身边那位书生的命运,已被你悄然扭转……但从他一生来看,未必不是福分。 毕竟有些因果,非寻常凡人所能承担。” “我的命途,也因你而改。” 苏荃静默不语,只静静注视着他。 诸葛卧龙也不介意,自顾说道:“苏道友,可曾听闻普渡慈航?” “当今护国寺方丈?”苏荃点头,“如此人物,自然知晓。” “他一直在寻我。” 诸葛卧龙说到此处,眉宇间掠过一丝傲然:“当今天下,唯有我还能对它构成威胁!” “它龟缩皇城之内,寻常高手触及其护体龙气便粉身碎骨;而真正能与之抗衡的大真人,又因天劫缠身,不敢引动王朝气运,同样束手无策。” “那你既非大真人,又能驾驭王道龙气?”苏荃凝视着他。 “不然,不然。”诸葛卧龙轻笑摇头,“我既无通天修为,也难承国运之重……但我精通阵法之道,可唤醒皇陵深处积攒数百年的帝王之气,令王道龙气短暂重返鼎盛!” “重回巅峰?”燕赤霞眉头紧锁,不解道:“那不是等于为那妖魔添了护身符?岂不更难对付?” 苏荃静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龙气通灵!” 王道龙气本有感应之能,虽未开智,却可辨邪祟,自发护佑君主与忠臣良将。 只是这种灵性,唯有在国势昌隆之时才会显现。 如今大明江山日薄西山,龙气早已失去灵觉,只能机械地依官阶庇护朝臣。 而诸葛卧龙所图,正是引爆皇陵中蕴藏的历代龙脉精元,使王道之气暂复昔日威能——一旦龙气复苏灵识,便会自行驱逐普渡慈航这等外道邪物! 届时,真正的绝世强者便可出手斩妖除魔。 “还需多久?”苏荃蓦然开口。 如此浩大阵局,绝非朝夕可成。 “自那妖僧坐上国师之位起,我便已在暗中布局。”诸葛卧龙低声回应:“最迟半月,便可功成。” “普渡慈航一直在寻我踪迹,但我以奇门遁甲遮掩形迹,短时间内他查不到分毫。 这幅先天八卦图内藏我藏身之所,道友务必妥善保管。 待到半月之后,图自行解体,我的位置也将显现。” “到那时,请道友助我脱困。” “为何托付于我?”苏荃忽问,“你就不怕我不答应?” 诸葛卧龙目光转向宁采臣:“此事本该由他承担。 如今命运已被改写,因果流转,责任自然落在你身上——道友,你还想推脱吗?” 苏荃久久不语,终是沉声道:“半个月后,我会去接你。” 诸葛卧龙展颜一笑:“那就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太极归寂,八卦图迅速收缩,化作一方掌心玉盘飘落,被苏荃稳稳接住。 他应下此事,并非全因所谓使命,更是为了茅山一门的尊严。 大明国师之位,历来出自茅山嫡传,如今却被一个披着人皮的妖孽占据! 身为真传弟子,焉能袖手旁观? “此事干系社稷安危,望二位守口如瓶。”苏荃收好玉盘,转头看向旁侧二人。 燕赤霞神色凛然:“我明白利害!” “我发誓绝不外泄!”宁采臣急忙表态。 然而苏荃只是摇头,两指一扬,一道符纸燃起幽火。 宁采臣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渐渐涣散。 片刻之后,他的记忆已被彻底抹去。 毕竟只是凡胎肉体,纵然心志坚定,若遭邪物摄魂,再谈信义已是徒劳。 至于那个女鬼,苏荃发现取出八卦图时,其神识已随阵法震荡而破碎,索性交给燕赤霞带回,择日超度便是。 这年头,他的司空令失灵已久,地府门户无法开启。 “咦……我怎么在这儿?” 不久,宁采臣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兄,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魏无风的人?” “魏无风?”苏荃微微挑眉,“怎么?” “他说你托他打听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若你方便,今晚可在郭北县顺发酒楼见他一面;若抽不开身,他明日一早也会前来兰若寺寻你。” 苏荃点头:“我知道了。” 没想到魏无风办事如此迅速,眼下可谓双事俱成。 一边掌握了傅天仇的押解路线,一边又觅得制衡普渡慈航之策。 交代燕赤霞几句后,他当即动身前往郭北县。 顺发酒楼。 苏荃婉拒了魏无风派人护送的提议,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刑场的路。 郭北县往南三百里,七日后押解傅天仇的队伍将途经一处名为正气山庄的地方。 距离不算远。 她边走边暗自盘算,不经意地向后扫了一眼。 十几条黑影手持兵刃,在夜色中悄然尾随,动作鬼祟。 方才在酒楼里,她故意露出鼓鼓囊囊的包裹,金光闪烁,自然引来了这些亡命之徒的垂涎。 苏荃装作毫无察觉,径直朝兰若寺方向而去。 夜色中的兰若寺如同一头蛰伏于黑暗的巨兽,张着无形的大口,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那群人约莫十来个,衣衫油腻破烂,手中握着刀枪棍棒,满脸凶相,眼中全是贪婪与狠意。 “这是……兰若寺?” 一个身材魁梧、手提双面斧头的汉子最先胆怯起来,压低声音道:“听说这儿闹鬼,死过不少人了。 要不咱们等天亮再来?反正那笔钱也飞不了。” 第423章 树妖并未毙命! 兰若寺闹鬼的事,在郭北县无人不知,否则也不会一提起这破庙,百姓就脸色大变。 “你脑子坏了!” 为首的是个独眼男子,抬手用刀背狠狠敲了下壮汉的脑袋,“谁不想天亮动手?可真等到太阳出来,钱早被别人抢走了!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真碰上鬼,怕什么?冲进去!” “这一票干完,往后几十年都不愁吃穿!我亲眼看见了,那小子包袱里全是金条!” 而此时,兰若寺深处一间破屋里。 苏荃望着屋外沉沉黑夜,忽然轻笑一声:“终究还是来了。” 燕赤霞虽早有预料,仍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低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宁采臣却还不知内情,凑在一旁小声问道:“苏先生,您说过那树妖已有千年道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遇上它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它为何不亲自出手,偏要先派女鬼勾人?岂不多此一举?” 苏荃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往下略移:“你说,男人什么时候,体内阳气最盛?” 宁采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泛红,啐了一口:“这些女鬼,真是不知羞耻!” “谈不上羞耻。”苏荃摇头,“对她们而言,不过是求生罢了。” 话音未落,外头那伙人已踏入兰若寺门槛。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阴森妖气扑面而来。 树妖早已感应到活人的气息——自从这座寺庙传出闹鬼的消息后,便再没人敢踏足此地。 如今一下子来了十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对它而言,简直是送上门的美餐。 虽隐约察觉可能是圈套,但它反复权衡,认定燕赤霞不足为惧,即便受些伤也能承受,值得一试。 毕竟吞噬精元需以本体亲临,无法分身行事。 “到了。” 屋中,苏荃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燕赤霞默然不语,只将背后巨剑抽出,剑身之上,一道道龙虎符文接连亮起,光芒映照四壁。 “什么到了?”宁采臣仍一脸茫然。 “树妖。”燕赤霞瞪了他一眼,“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等我们把那东西除了就回来……记住了,不管外面谁喊你,千万别开门,也别应声!” 想起昨夜惊魂,宁采臣这次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如捣蒜。 燕赤霞这才转身,口中默念咒诀,咬破指尖,在腰间细长佩剑上画下镇邪符纹,随后将剑反插于地。 “有此剑镇守,那些女鬼进不得门。” 言罢,便跟上苏荃的脚步,朝寺院深处走去。 目送二人离去,宁采臣急忙上前拴紧木门,缩在墙角,眼睛死死盯住那柄矗立于地的长剑,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而在另一处坍塌半边的老旧木屋中, 十余名盗匪已然陷入幻境,浑身浸泡在污浊泥水里,神情痴迷,嘴角挂着傻笑,浑然不觉死期将至。 在这群人看来,这是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堂,池水清透如镜,浮着层层花瓣与薄雾,数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在雾气间影影绰绰,似梦似幻。 岸边站着一位身披金丝长袍的老妇,嘴角扬起一抹贪婪笑意,仿佛一个饥肠辘辘之人忽然面对满席珍馐,目眩神迷,竟不知该先动哪一道佳肴。 正这时,一名强盗被人猛推一把,踉跄着跌到池边。 树妖再也按捺不住,猛然张口,舌头瞬间化作一条漆黑长鞭,狠狠刺入水中。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便迅速萎缩、干枯,转眼间成了一具皮肉紧贴骨架的枯尸! 这一幕震惊四座,可众人心中早已被魅惑填满,精气充盈至极,欲望压过了恐惧。 树妖见状再无顾忌,开始肆意吞噬。 顷刻间,哀嚎声此起彼伏,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房梁之上。 燕赤霞低声道:“还不动手?” 两人气息皆被苏荃以真炁隐匿,连当年黑山老妖都未能察觉,这区区树妖更不可能发现。 “再等一等。” 苏荃双目微阖,法眼开启,目光锁定树妖,“它还没彻底放松戒备。”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何况眼前这妖物道行深厚,不在自己之下。 毕竟此时乃大明年间,天地灵气远胜后世百年。 而这树妖早已修至炼精化气的巅峰境界,又得黑山老妖庇护,实力之强,绝不可轻视。 屋内。 树妖毫无察觉,接连吞食十余人精元后,缓缓合上双眼,神情陶醉,仿佛饮尽琼浆玉液。 那些掠夺而来的精气正一点点融入它的躯体。 就在此时—— “出手!” 话音未落,一道紫光自屋顶疾射而下,裹挟着滚滚雷威,直取树妖头颅。 燕赤霞久经战阵,反应迅捷,双手紧握巨剑,剑锋朝下,紧随飞剑之势凌空劈落。 轰然巨响! 树妖仅来得及抬头,便已被两道剑影笼罩——一虚一实,一大一小,刹那间将其视线完全吞噬。 整座殿宇瞬间崩塌,碎石飞溅,烟尘冲天,几乎将整个兰若寺吞没。 靠得近些的小妖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劲风扫中,魂魄当场粉碎。 唯有小倩等几个女鬼因身处外围,只是被气浪掀飞出去,魂体受损虚弱,却未至于消散。 “啊——燕赤霞!你为何屡次坏我好事!” 烟尘中传出一声嘶哑怒吼,男女声调交杂,令人毛骨悚然。 树妖并未毙命。 终究是修行多年的邪祟,在双剑临身的瞬息已然做出应对。 虽因距离太近无法闪避,但仍拼尽全力布下防御,并强行偏转身躯,躲开了致命一击。 狂风卷走尘埃,露出了姥姥此刻的模样。 它的下半身已彻底化为虬结盘绕的树根,深扎于地,金丝锦袍被撑裂成条,脸上皮肉拉长,布满树皮般的褶皱,狰狞可怖。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住燕赤霞,余光频频扫向苏荃,满是惊疑。 真正让它心胆俱裂的,并非燕赤霞那柄巨剑,而是那个白衣青年祭出的飞剑! 可惜那剑太快,还未看清模样,便已收回,被那人一口吞入腹中。 “真炁?” 这是姥姥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它虽隐居不出,但常与黑山老妖往来,眼界不低,一眼便认出那飞剑所蕴之力——唯有丹道修士才能修成的真炁。 而在如今这个灵气凋敝的年代,能掌握真炁之人,往往意味着……出自仙门。 第424章 盘踞多年,残害生灵无数! 他究竟何时招惹了仙界的人? 姥姥也说不清楚。 这树妖在此地盘踞多年,残害生灵无数,但所害之人大多都是凡夫俗子,偶尔有几个散修游方之士,也不过是些无门无派、根基浅薄的野路子。 像郭北县这般地处大明边陲的小县城,荒凉偏僻,连商旅都少有经过,更别提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了。 千年传承的大宗门,岂会把脚踩进这种穷山恶水? “道友。” 过了许久,树妖终于压下心中怒意,声音沙哑地开口:“老身镇守兰若寺一带已有数百年,可曾记得罪过哪位仙家门下?” 它语气虽硬,实则已有些心虚。 苏荃心知肚明真相如何,面上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活像个秉持天理的侠者:“未曾触犯仙门?那你这孽障在兰若古刹作祟多年,吞噬人命如麻,便是天地难容!今日我来,正是代天执法,斩你这等邪祟!” 自古中原行事讲求一个师出有名。 苏荃此行真正图谋的是它体内那枚木之晶核,但该立的旗号,断不能少。 “代天执法?” 树妖闻言反而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你睁眼看看这世道——还配谈什么正道?” “杀人放火者高官厚禄,修桥铺路者死无葬身之地。 这般道理你都不懂,还好意思说什么替天行道?” 它冷笑连连:“刚才那些宵小议论着有个白衣少年身怀巨财,想必就是你?若你手无缚鸡之力,若这兰若寺里没有我这‘妖怪’,等到明日日出,你尸骨还能完整几分?” 苏荃神色不动,本就只是借口,自然不会动容。 可这话听在燕赤霞耳中,却如重锤击心,神情骤然黯淡。 他之所以藏身于此,不愿再踏足红尘,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世间黑白颠倒、善恶无报的现实。 早已寒了心肠。 此刻他猛然起身,提起那柄巨剑,一步踏出,直冲树妖而去:“休得妖言惑众!食人为恶,罪无可赦!”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树妖本就被偷袭所伤,心头积恨正盛,如今见昔日宿敌又来挑衅,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怒吼一声,彻底释放全身妖力。 “狂妄至极!” 池中黑水轰然腾起,化作漫天细雨纷飞,每一滴都裹挟着浓烈妖气,沾上廊柱便蚀穿孔洞,触到砖石即留下焦痕。 燕赤霞不敢硬接,急忙将巨剑横于胸前,催动灵光凝成一道金芒屏障,堪堪挡住那毒雨侵袭。 然而就在这风雨交加之际—— 锵!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长空,那是剑气破云之声! 数百柄紫电缠绕的飞剑自虚空浮现,撕裂雨幕,刹那间已逼至树妖面前。 树妖心头一凛,不敢轻敌。 此前那些旧伤,多半便是这类飞剑所致。 它咆哮一声,不再维持人形,原身暴胀,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柳树,躯干急速拔高,根须如蛇群般翻卷而出,在身前交织成层层防御,欲要拦下飞剑攻势。 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根须不断被斩断,断裂处喷涌墨绿汁液;而飞剑亦在剧烈碰撞中断碎,碎片化作雷光四散奔流,沿地面蔓延开来。 靠得近的小妖与游魂只一接触电流,顿时浑身抽搐,顷刻间皮焦肉烂,化为焦黑残骸。 余下妖物惊恐万状,纷纷逃窜,四散奔逃。 苏荃却无暇顾及这些杂类,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巨树。 此时,树妖已然现出真身——一棵直径逾百丈的古老巨柳!枝条垂落如帘,泛着金属冷光;万千根须破土而出,在空中舞动如触手,遮蔽夜空,宛如魔域降临。 粗糙树皮之上,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双目赤红,嘴角咧开,尽显凶戾本性。 妖魔一旦舍弃人形,显露本相,压抑已久的原始凶性便会彻底爆发,战力随之暴涨!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统统给我陪葬!” 那半男半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嘶哑,带着彻骨杀意。 枝条与根须交织成网,如巨蟒扑击,朝二人席卷而来。 燕赤霞怒吼一声,巨剑挥舞生风,金光暴涨,奋力斩断逼近的根须。 苏荃伫立原地,不退半步,周身飞剑环绕,紫雷流转,宛若星辰拱卫君王。 一时之间,三方僵持,杀机弥漫,夜色愈发深沉。 那树妖身后,月光如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赫然浮现,粘稠的枝蔓顺着裂口缓缓渗出,正是先前苏荃偷袭所留的旧伤。 而就在这刹那—— 金光乍现! 一尊高达三丈、生有八臂的巨影凭空降临。 身披金缕袈裟,周身烈焰翻腾,皮肤之上密布梵文,如同经卷镌刻其上,面容刚毅肃穆,朝着苏荃拱手低喝:“主公!” “杀!” “得令!” 黄巾力士声音低沉,未见掐诀念咒,只是猛然迈步向前,直冲树妖而去。 每踏一步,大地便深深下陷,仿佛肩扛千钧山岳,步步生风。 千米之距,瞬息即至。 拳头高举破空,撕裂夜幕,与树妖仓促迎上的根须狠狠相撞! 轰隆——! 巨响炸裂,声浪席卷四野,兰若寺的残垣断壁簌簌震颤,犹如地动山摇。 树妖再难维持镇定。 虽勉强接下这一击,但所有根系尽数断裂,主干龟裂,绿血自缝隙中汩汩涌出,宛如泪痕遍布躯体。 整株巨木被轰得离地飞起,倒退数百米,才靠新生根须勉强稳住身形。 要知道,未强化前的黄巾力士,单论肉身之力,已足以与黑山老妖抗衡而不落下风。 如今,这具法相以高僧舍利为墨,铭刻《八臂罗汉真经》,历经加持,战力早已脱胎换骨,跃升数个台阶! “这……究竟是何物?” 树妖心神剧震,那一拳带来的压迫感,如同五岳倾塌,无可抵挡! “你问谁?是你的命。”苏荃立于远处,神色清冷。 黄巾力士再度逼近,脚步沉重,地面为之轻颤,铁拳高举,杀意滔天。 咚——咚——咚—— 如同古寺晨钟,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跃,池水翻涌成浪。 在那缠绕着玄黄二气的拳影之下,纵有千年道行也形同虚设。 树妖身上裂纹不断蔓延,流出的绿血几乎汇成小溪,在地上蜿蜒流淌。 怒吼渐转哀鸣,绝望悄然爬上心头。 忽地,它尖啸一声,枯槁面孔猛然张开,喷吐出大片浓绿色瘴雾。 并非妄图毒毙对手,而是借雾隐匿气息,意图遁地逃命。 可它刚潜入土中,那黄巾力士已单膝跪地,右拳猛砸地面。 轰然间,一只金色巨掌破土而出,五指如钩,死死攥住无数藤条,硬生生将树妖从地底拽出! 与此同时,一柄飞剑疾掠而至,雷火交加,直取要害—— 苏荃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前交手看似被动,实则步步为营。 树妖虽被打得节节败退,却始终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此刻刚被强行拉出地底,心神震荡,防御出现刹那空档——便是生死一线的时机! 然而,就在此时—— 第425章 佛门清净地,不容邪祟盘踞? 兰若寺某处破屋之内,一声极轻的叹息悠悠响起。 紧接着,墙上残留的符文骤然亮起,幽光流转,映照出斑驳影迹。 隐约之间,一道瘦骨嶙峋的老僧虚影浮现于光中,伸出枯手,在黄巾力士胸口轻轻一推。 力士身形一滞,向后连退数步,紧握的拳头也不由松开。 树妖瞬间回神,哪敢再战?立刻化作一道绿影,钻入地下深处,极速远遁。 苏荃的飞剑随之贯空而过,未能命中,只将后方院墙尽数摧毁,碎瓦纷飞。 光芒渐渐黯淡,老僧的身影也在微光中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飘荡在夜风之中。 燕赤霞站在远处,双眼圆睁,一时难以消化眼前变故。 唯有苏荃,虽面露诧异,眉宇间却浮现出一抹沉思。 “信仰之力?”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奇。 这种力量,在末法时代早已绝迹,如同上古遗珍,近乎传说。 远古之时,修者登仙之路不止炼丹、修行、天庭敕封三条,尚有一途——以众生香火铸神格,凭信愿封正果。 可惜天地灵气日渐枯竭,天道自身难保,又岂能承载人心所托的信仰? 久而久之,香火断绝,神道湮灭。 到了九叔那个年代,早已无人听闻此道。 可今日,竟在一座废寺残墙之间,再现痕迹…… 他早前在兰若寺便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异样,说不清是灵力波动,也非寻常妖气,偏偏又无法忽视,只觉古怪得很。 现在想来,那竟是信仰所凝成的力量! “这荒废百年的古寺,竟还能留存如此浓郁的信念之息?甚至汇聚到了这般地步……”苏荃环顾四周倾颓的墙垣,低声自语,“难道此地曾发生过什么隐秘之事,是我所不知的?” 燕赤霞原本心中已有几分不解,听罢苏荃所言,反倒愈发困惑。 兰若寺本是佛门清净地,怎会容得邪祟盘踞? “往那边去。” 苏荃忽而抬步,朝着深处走去。 他自开战以来始终开启法眼,虽细微难辨,却也能勉强捕捉那股力量的流向与根源。 两人最终止步于一间残破卧房之内。 虽屋宇败落,格局却颇为开阔,那些腐朽不堪的陈设依稀可辨,明显比普通僧舍讲究许多。 在此居留多日的燕赤霞开口道:“依这位置和布置,应当是当年住持的居室。” “住持?”苏荃扫视四周,目光微动,“那光的源头,就出自此处。” 他并未点明那是信仰之力——这类玄奥之理,对燕赤霞这般半路修行、行走江湖的侠客而言,怕是一时难以领会。 不顾对方一脸茫然,苏荃继续审视室内陈设,视线最终落在角落一张早已朽烂的书案上。 木料几乎尽数化为尘土,仅余几圈铜制支架尚存。 而在其后石壁之上,似乎刻着一幅模糊图案。 经年累月的风霜侵蚀,图像早已斑驳不清。 苏荃缓缓催动体内真炁,如春风拂面般轻柔扫过岩壁。 刹那间,被时光掩埋数百年的壁画,渐渐显露出原貌。 画极简朴。 一名身披袈裟的小沙弥低头躬身,手中捧着一只木瓢,微微倾斜,清泉自其中流淌而出。 水滴之下,一株不足半人高的小柳树正随风轻摆,嫩叶初绽,生机隐约。 苏荃凝望着这幅旧画,眼中泛起一丝沉思。 就在此时,燕赤霞猛然变色:“糟了!那呆书生出事了!” 自从那一夜救下女鬼之后,他便一直称呼宁采臣为“呆书生”。 话音未落,已疾步奔出,苏荃略一环顾,确认再无遗漏,随即跟了上去。 二人本就在同一寺院,一个居前院,一个驻后殿,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抵达那间屋子。 只见燕赤霞的佩剑仍斜插地面,门户大开,屋内却无打斗痕迹。 “唉!”燕赤霞懊恼地一跺脚,“定是那书生不听劝告,擅自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 那宅邸金碧辉煌,四壁燃烛如昼,无数身着华服之人簇拥其间,看似热闹非凡,却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这是树妖藏匿多年的巢穴之一,深埋地下,极为隐秘。 它极擅藏形匿迹,每一处据点皆由巨木根脉自然覆盖,表面看去毫无破绽,既无妖气外泄,也难被修士探知。 此刻,树妖姥姥端坐主位,面色灰败,唇角犹带血痕,但眸中却闪着一丝得意。 宁采臣背着书箱僵立原地,怒视上方一名锦衣女鬼,厉声斥责:“你这恶鬼!先前装作可怜,说什么命途多舛,要我救你脱困——我冒死离屋相救,你就这样回报于我?” 那女鬼冷笑不语,神情倨傲:“蠢人自投罗网,怪得了谁?” 树妖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小珍,干得好。” 旋即目光转向宁采臣,阴恻恻笑道:“方才你那两个同伴伤我本体,今日我不急着取你精元,先让你尝尽折磨,再慢慢吸食你的生气。” “待魂魄溃散之际,便送你去黑山老妖身边做侍魂——它最爱玩弄人类魂灵,男女不分,只求痛快。” 宁采臣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先前的愤怒尽数化作惊惧。 唰—— 姥姥骤然抬手,数十条漆黑根须破地而出,如毒蛇般朝他猛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宁采臣本能地将书箱横挡胸前。 啪! 然而那木制的书箱又怎能挡得住姥姥的根脉?只听一声脆响,箱子瞬间崩裂,纸页纷飞,四散于地。 那些如蛇般蜿蜒的根须毫不迟疑,迅速缠绕而上,将宁采臣牢牢缚住。 “我的书——” 生死一线之际,这年轻人竟还惦记着他的典籍。 小珍冷笑着弯腰拾起一本,扬了扬眉:“你倒是对这些破纸片格外上心?” 说着便作势要撕。 书页翻动,封面上三个字赫然入目:族志。 那是宁家代代相传的宗谱,宁采臣从不离身。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宁天意。 “嗯?” 姥姥忽然轻哼一声,眼神一凝,左手微抬,那本书便脱开小珍之手,飘然落入它掌中。 它的目光死死盯在“宁天意”三字之上,竟怔住了片刻。 原本紧勒在宁采臣身上的根须也悄然松开,仿佛失去了力气。 宁采臣哪肯错过这机会?猛地向前一步,夺回族志,匆匆翻看确认无损后,才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四周的小妖全都傻了眼。 这是什么光景? 第426章 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书生,竟敢从小鬼闻风丧胆的姥姥手中抢东西,居然还成功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人摸不着头脑。 树妖静默良久,约莫十几息过去,才缓缓抬头。 脸上那股狰狞与杀意竟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它嗓音沙哑,低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宁天意……是你何人?” “我……我叫宁采臣。” 他本想沉默以对,终究还是怯了几分,低声答道:“宁天意……是我爹。”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树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走。” 地面微微震颤,一道石阶自门口延伸而出,通向寺外,尽头处洒落着清冷的月光。 “啊?” 宁采臣一时愣住。 “还不快滚!离开兰若寺!”姥姥猛然怒喝,妖气汹涌而出,震得梁柱嗡鸣。 宁采臣顿时拔腿狂奔,几步踏上石阶,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姥姥……”小珍满脸惊疑,“您这是……” 树妖却露出倦极之态,摆了摆手:“都退下。” “是。” 众妖鬼面面相觑,虽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很快,大殿只剩树妖独坐于高椅之上。 它望着宁采臣离去的方向,眼神竟有些恍惚,眸底掠过一丝久远的追思。 仿佛过了许久,久到像是隔了一生一世,一声幽幽叹息在空荡殿堂中响起。 “宁公子……当年欠你的恩情,今日也算还上了。” “若那孩子执迷不悟,不肯远离此地……等黑山老妖到来,战乱一起,他要是命丧其中,也怨不得我了。” “姥姥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一群女鬼聚在廊下低声议论。 聂小倩望了望楼阁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可是……还没到日子啊。 往年她总是一个人待上一天,可现在离那时还差两个多月呢。” “谁知道怎么回事,从外面回来就这样了。” 小青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珍:“我们被燕赤霞那一战冲散了,你一直跟着姥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搞不明白。” 小珍一脸茫然:“我只是把那个叫宁采臣的书生骗来,想讨她欢喜。 可她不但没伤他,反倒放走了他。 回来之后,就直接进了那间屋子,再没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 树妖盘坐在地,头颅低垂,枯槁的面容正对着一张泛黄残旧的宣纸。 纸已斑驳不堪,边缘多处碎裂,全靠它体内妖力维系,才未化为尘埃。 纸上用炭笔勾勒出一幅简朴的画面: 一名瘦小的僧人端坐于地,双手合十,唇齿微动,似在诵经。 他身后,一株尚不及成人高的柳树静静立着,嫩枝轻垂,柔柔覆在他头顶,如同撑起一片阴凉,替他遮去烈日炎炎。 这位令百鬼敬畏的老树精,此刻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柔和神色。 它伸出干瘪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那株小柳树,动作缓慢而珍重。 “还要多……” 难得的宁静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终于,那株老树缓缓将宣纸收入体内最深处的木质核心,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随后,它直起身形,转身推开房门。 方才那一瞬流露的脆弱与追忆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冷酷与深不见底的杀意。 那个沉睡已久的千年妖物,此刻彻底苏醒。 “姥姥!” 守在门外的群鬼小妖心头一颤,纷纷跪伏于地,头颅低垂至几乎贴上地面。 “嗯。” 树妖开口,嗓音如枯枝摩擦,沙哑而阴森,在长廊中悠悠回荡:“备驾,我要亲赴枉死城,面见黑山老妖!” “仙门?呵……哪怕你是天界来人,我也要让你尝尝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 兰若寺某间屋内。 苏荃静坐床榻,双目微闭;燕赤霞却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灼。 “行了,燕道友。” 苏荃终于睁眼,望着他说道:“该劝的我们已劝过,该布的局也已布下,你甚至留下了一件本命法器护他周全。” “如今宁采臣自己执意往外闯,白白送上门去,就算真被妖邪掳走,也怪不到你头上。” “话虽如此……”燕赤霞长叹一声,“可那书生虽说迂板了些,心性却不坏。 先前那些饿殍被人剖腹挖心,我未曾动容,毕竟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但这宁采臣……不该葬身于此!” “不行!” 他猛然转身,一把抽出背后巨剑:“我得去救他!” 苏荃苦笑摇头:“你知道树妖藏身何处吗?若真知晓确切位置,何须你出手?我早便提剑杀上门去了。” “这……” 燕赤霞一时语塞,手中剑缓缓垂下,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懊恼。 若是苏荟能炼化那枚土灵根,或许尚有一线追踪之机——可那灵根早已浸透地狱浊气与妖氛,纵使以他的修为,清理净化也绝非日之功。 等真正可用之时,宁采臣恐怕连尸骨都寒透了。 正此时,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两人皆是一惊,抬眼看去——竟正是他们口中谈论的那个书生:宁采臣! “呼……呼……呼……” 宁采臣喘息不止,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惊惧:“苏兄!大胡子!咱们……快逃!这兰若寺……全是鬼怪!屋里挤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 早前听说这儿闹鬼,他还以为不过是几只孤魂野鬼,有燕赤霞在身边,应当无碍。 可刚才那一幕却让他魂飞魄散——整间屋子密密麻麻站满了妖物,形态狰狞,气息骇人!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书生哪懂得什么修为境界,只知这些存在绝非善类,恐怖至极。 “你怎么活着回来的?”苏荃震惊不已。 即便树妖受创逃离,也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毫发无损脱身的……难道那老妖突然转了性子,改修慈悲之道? 宁采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说不上来……” 忽地一拍脑门:“哦!对了!它一听我父亲名叫宁天意,立刻让我滚出兰若寺,就这么放我回来了。” “宁天意?”苏荃眉头紧锁,目光转向燕赤霞。 燕赤霞亦是一脸困惑,轻轻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父亲究竟是何许人?”苏荃忍不住追问。 宁采臣并未隐瞒:“就是个普通读书人罢了。 年轻时几次进京赶考,次次落第,后来索性回乡谋生,做点小买卖。 但他不懂经营,家境一直清贫。” “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燕赤霞在一旁补充问道。 宁采臣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头:“没有。 第427章 同乘鬼车,面对黑山老妖! 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临终前还总念叨着科场失意,说自己没出息,对不起我娘,让她跟着吃苦受罪。 十三岁那年,便郁郁离世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神情黯然。 父亲三次名落孙山,是他一生的心结。 而如今他自己也两度落榜,功名无望,只能靠替人讨债勉强糊口。 “苏道友……”燕赤霞欲言又止。 “不必说了。”苏荃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宁采臣身上,“天一亮,你就离开这儿。 账既已收妥,便去找魏无风,随他一道离开郭北县。” “这里面的事牵扯太深,不是你这样一个凡人该涉足的。 既然命运让你避过这一劫,就好好去过属于你的日子。” 苏荃指尖轻扬,五根金锭便已滑入他怀中。 在这个年头,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人安稳度日,不必再为衣食奔波。 更何况有魏家护卫在侧,也不必太过担忧遭人劫财害命。 单论凡俗武艺,魏家那十几号人个个身手不弱,而魏无风更是其中翘楚,堪称一流好手。 宁采臣本想劝苏荃和燕赤霞随自己一同离开,可转念一想两人的能耐与性情,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未曾多言。 一夜无事,风平浪静,仿佛那株树妖当真受创极重,再也无力顾及他们。 经历过妖魔之怖后,宁采臣也学会了识时务,无需旁人催促,趁着正午阳光最盛时分,简单收拾行囊,悄然离开了兰若寺。 “怎么了?” 见苏荃望着宁采臣远去的背影出神,燕赤霞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 苏荃轻轻摇头,唇角微扬:“虽毁了一部天书传承,但对他这样一个凡人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有些命运,终究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燕赤霞闻言也回头望了一眼,却未接话,只是默默收回目光。 接下来数日,苏荃全心投入于净化土灵根内盘踞的邪气之中。 不得不说,那股阴秽之力如同毒瘤附骨,极难清除。 毕竟出自地仙境大妖之手,又经数百乃至近千年的炼化沉淀,纵使以苏荃的真炁之深厚,驱逐起来依旧费力耗神。 转眼间,五日光阴悄然而逝。 夜色再度笼罩山林。 没有元神洞察天地的情况下,修道之人如何察觉妖邪?靠的是直觉,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警兆。 这听起来玄妙莫测,却真实存在。 就像久经战阵的老卒,哪怕无人现身,只要暗中有箭矢对准自己,心头便会泛起寒意。 燕赤霞身为斩妖十载的游侠,对此类感应尤为敏锐。 当明月升空之际,他在屋中来回走动,眉宇紧锁,脚步焦躁不安。 “怎么了?” 苏荃睁开眼,看向他。 “苏道友。” 燕赤霞终于开口,语气凝重:“我总觉得不对劲……” “心里发毛,像是有什么灾祸正在逼近。” “灾祸?” 苏荃微微蹙眉,望向窗外沉寂的黑夜,略一沉吟,忽地起身:“即便在我身边,也有这种感觉?” “有。”燕赤霞点头,“虽比先前稍缓,但那种压迫感依旧强烈。” “你身上可少了什么物件?”苏荃忽然问道。 “没有。” 燕赤霞摇头,“除了这两柄随身剑,我再无他物。” “那就走。” 苏荃竟毫不犹豫走向门口,脚下真炁凝聚成刃,化作飞剑腾空而起,直奔远方。 燕赤霞一怔,没料到他会如此果决,但也迅速将巨剑踏于足下,紧追其后:“苏道友,不过是我的一点预感而已……” “若实在不安,我们加固防范便是,何必这般仓促撤离?” “你当初进鬼城时,有过这种感觉吗?”苏荃回头反问。 “没有。”燕赤霞答得干脆,“那时虽觉压抑,却远不到如今这般如芒在背。” “那不就清楚了。” 苏荃双眸泛起金芒,法眼扫视四方:“先前同乘鬼车,面对黑山老妖,你都未曾如此警觉。 如今却生出这般危机之感——” “对方至少也是地仙境的存在,我不一定敌得过。 万一遇险,后果难料。 先退远些再做打算。” 至于“或许只是错觉”、“你想太多”这类侥幸之语,苏荃从不屑一顾。 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妄! 几乎就在二人脱离兰若寺范围的一瞬, 四周空气中骤然泛起一阵隐晦波动。 苏荃回首望去,在距他们身后约十步之处,一道透明结界悄然浮现——唯有法眼方能窥见。 “结界?”苏荃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什么结界?”燕赤霞满脸困惑。 也难怪他不解。 结界虽属阵法范畴,却是其中极难参悟的一类,唯有那些传承数千年的玄门大宗,才可能掌握如此高深的手段。 谁又能想到,一介山野树妖,竟也懂得布置结界?它若早些施展,又岂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可转念一想……恐怕,真正的主事者,并非这树妖。 苏荃眸光微敛,神识悄然探出,远处传来一丝异样波动——那气息阴沉诡谲,远非寻常精怪可比,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燕道友。”她忽然侧首,声音低而稳,“即刻动身前往郭北县,凡尚存善念之人,尽数撤离。 魏家上下,也不必落下。” “撤离?”燕赤霞眉头一紧,神情骤然肃然,“情况已至此?” “我察觉到了……那是黑山老妖的气息,它来了。” “黑山老妖!”燕赤霞瞳孔一缩,握剑的手背青筋微起,“我这就走!苏道友,你千万保重,若形势不支,切勿硬撑。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未必非要你一人承担。” “我自有分寸。”苏荃语气如常,目光却未离开兰若寺方向。 留下他并无益处,反不如让他去救几条性命。 郭北县中并非尽是恶徒,魏家也算与世无争,顺手拉一把,也算积一分因果。 两人言语不过片刻,而那透明屏障已然完全凝实,如水波般荡漾在古寺上空。 苏荃却早已脱身其外。 他只在屋中留下两具纸人,依他与燕赤霞形貌扎成,体内灌注些许真炁,借以模仿活人气息。 妖物感知本就偏弱,若不近身细察,极难识破这等伪装。 望着燕赤霞御剑破空而去,苏荃缓缓吐纳,胸中真炁如江河奔涌,周身经络仿佛被点燃一般滚烫。 此刻四下无人,无需顾忌,也无需保留。 他想试一试——自己所能触及的极限,究竟有多高! 第428章 剥离而出,形神俱灭! 兰若寺深处,夜雾翻涌。 一座漆黑山影悄然浮现,轮廓模糊却压迫感十足。 那便是黑山老妖的本相,亦是它那座鬼城的原形。 如今土灵根崩解,妖力不再维系幻象,整座城池便彻底还原为最初的形态。 巨山之上,无数面孔在岩壁间扭曲浮现,有头颅悬垂,有残肢蠕动,分不清是亡魂还是邪祟,皆口舌大张,发出无声哀嚎。 山脚之下,数不清的黑色触须破土而出,如活蛇般蜿蜒爬行,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 山顶处,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晃动,声音如闷雷滚过荒野:“姥姥,燕赤霞他们何在?” “就在下面那间屋子!”姥姥此时也现出半妖真身,上半身仍作妇人模样,下半身却化作虬结根须,皮肤干裂如枯木,双眼猩红发亮,“我闻得到他们的味道……黑山,动手!” “好!”那巨山发出低吼,声震四野,“我要夺回我的至宝,更要将他们的魂魄永镇山心,万年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无数触手如狂蟒腾跃,贴地疾驰,直扑那间茅屋。 轰—— 刹那间,金光炸现! 数十道符箓自屋檐墙角骤然激活,符文流转,结成一道光网。 正是苏荃离去前随手布下的禁制。 嗤啦—— 触手撞上符阵,顿时腾起滚滚黑烟,如遭烈火灼烧,皮肉焦裂。 可那妖物毫不退缩,反而愈发狂躁,硬生生以蛮力撕裂符网,重重抽击在木屋之上! 腐朽的梁柱应声碎裂,瓦片纷飞,整座屋子顷刻坍塌。 符纸纷纷燃起,化作点点火雨坠落尘埃。 “燕赤霞”与“苏荃”尚未反应,便已被触手缠住,猛然收紧—— 啪! 两具纸人瞬间压扁,草屑纷飞,露出原形。 “什么?!”黑山老妖怒吼震天,惊觉中计。 它本就凶性毕露,此刻更是暴怒如狂,无数触手疯狂抽打四周,所过之处屋宇尽毁,断木横飞。 姥姥立于一旁,根须微颤,面露迟疑,似有话欲言,却又最终沉默。 就在此时—— 锵!!! 天地一瞬大亮,紫芒撕裂夜幕! 一柄赤红巨剑自九霄轰然斩落,通体缭绕紫色雷霆,长达百丈,宛如天罚降世! 剑锋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炽烈残影,远远望去,竟如陨星坠地! 与此同时—— 一道金光,自废墟之下冲天而起! 体内玄黄之气奔涌至极限,一尊高达数百丈的黄巾力士咆哮而出,八臂齐展,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大地龟裂,转瞬便冲至那座漆黑巨山之前,猛然撞上! 轰——裂! 两声巨响几乎叠作一声。 这一次的黄巾力士,早已不是寻常模样。 经由《八臂罗汉经》淬炼之后,筋骨如铸,气血如潮,力量暴涨数倍,已非昔日可比。 就连黑山本体都被这一撞撼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倾覆崩塌。 支撑整座山岳的无数粗壮根须深深扎入地底,拼命稳住身形。 然而那些盘踞地面的触手表面,已遍布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此刻,那道裹挟着狂猛先天纯阳之气与雷霆威能的飞剑,也终于劈落在山巅之上! 其实,早前黑山老妖刚擒住两个纸人之际,正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但那时苏荃正全神贯注破解结界…… 这结界的用途并不繁复,只有一项核心功能:封锁! 它将整个兰若寺区域牢牢围困,而阵眼正是黑山老妖自身。 换句话说,只要他还被困在阵中,苏荃便只能与其生死相搏,否则休想脱身。 之所以先前毫无察觉,是因为树妖的隐匿手段实在高明。 它以妖气浸染兰若寺周遭每一株古木,却不令其化形为妖,始终维持着普通草木的表象。 借此悄然布下阵法节点,外人根本无从识破。 可如今苏荃身处阵外,反而占据了主动。 他曾在茅山遍览典籍,又于诸葛内门受过老祖亲自指点阵法精要,见识过诸多奇诡禁制。 眼前这种仅具基础困缚之效的初级结界,在他眼中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此刻,结界已然瓦解,这才是苏荃敢于正面迎战的根本底气。 没了封锁,无论黑山老妖如何强横,终究困不住他。 真要形势不利,转身离去便是,无人能拦。 黄巾力士与黑山本体对撞所产生的冲击波,凶悍无比。 纵然树妖修行千年,因站位过近,也不得不迅速收拢所有根系,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护盾,勉强抵御余劲侵袭。 而就在这一瞬,飞剑落下! 即便黑山老妖拥有地仙层次的修为,心神却仍被黄巾力士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牵扯。 再加上苏荃倾注全身真炁催动此剑,飞剑如破朽木,直直贯穿山体! 自峰顶一路斩至半山腰,势不可挡,几乎将整座大山劈作两半! 无数冤魂随之溃散于虚空之中,但在魂魄湮灭的最后一瞬,它们纷纷朝苏荃投去深深的感激之意。 终于,不必再承受那永无止境的煎熬与吞噬。 反观黑山老妖,则痛苦不堪。 哪怕修为深厚,终究难逃“妖魔”二字的桎梏。 雷法与先天纯阳之气,本就是妖类天敌,如今更随飞剑深入体内,如同滚烫铁水灌入五脏六腑,痛彻神魂! 整座山峦剧烈颤抖,低沉凄厉的嘶吼化作无形音浪,激荡起狂风怒号,四周林木尽数折腰。 可苏荃岂容它喘息? 黄巾力士周身梵文骤然亮起,八臂如鼓槌般疯狂砸落,重重击打在山体之上。 与此同时,那柄没入山中的真炁飞剑陡然炸裂,化作数百道细小剑影,如寄生之虫般四散钻入裂缝深处,持续爆发残余威力。 黑山剧烈震颤,大片岩石轰然腾空,夹杂着黄红浊液朝苏荃呼啸而来。 那是滞留在它体内的黄泉秽水,寻常修士哪怕沾上一滴,皮肉立腐,元神也会瞬间被剥离而出,形神俱灭! 树妖亦回过神来,挥舞着残存根须,怒扑而至。 “敕!” 久未动用的符箓被苏荃信手召出。 这些符箓最大的好处在于无需耗费真炁,单靠自身灵性即可激发。 刹那间金光漫天,符纸翻飞如蝶,织成一道光幕,将迎面飞来的石块尽数挡下。 苏荃目光如刃,冷冷望向扑来的树妖,唇间吐出两字:“找死。” 这老妖本就不敌于他,如今重伤在身,竟还敢主动出击? 莫非以为背后有黑山老妖撑腰,自己便奈何不得它? 望着姥姥那狰狞可怖的面容,苏荃右手一摊,掌心泛起一阵柔和白光,转眼间便浮现出十余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剑玉! 即便在短暂的喘息之间,他也未曾搁下对这门秘术的打磨。 就在树影扑杀而至的刹那,他十指猛然收紧——十余枚剑玉应声碎裂! 唰—— 第429章 凶残嗜血,杀念滔天! 夜空骤然被撕裂,一道道银白轨迹如新月破云,凌空划过。 十几道剑鸣交叠轰鸣,气息彼此融合,最终汇聚成一弯横贯天际的巨大弧光,长达千丈,仿佛要将整片苍穹一斩为二! 树妖瞳孔一缩。 它认得丹道修士的手段。 这类人一身力量皆系于真炁运转,一旦离体攻敌,便是最虚弱之时。 它原以为这是反扑良机,却不料眼前这一击竟恐怖如斯,登时心神剧震。 轰! 未及反应,那剑气已狠狠撞上它本能挥出的根须。 翠绿汁液顿时喷洒四散,在黑夜中宛如骤雨纷飞。 伴随着凄厉嘶吼,树妖被剑势强行推着倒退,沿途不知碾碎多少山岩古木,最终深深嵌入一座山体之中,只留下一个焦黑凹陷的深坑! “我必取你性命。” 黑山老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掩不住其中翻涌的怒火与痛意。 地底无数触手接连崩断,却又飞速再生,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缠向黄巾力士。 纵使金焰不断焚烧,斩断一茬又生一茬,无穷无尽。 就在这短短瞬息,黄巾力士已被层层裹缚,化作一个巨大茧状之物,唯有细碎金光从缝隙间微微透出。 尽管那力士仍死死抵住黑山本体,可山峦本身却正缓缓前移,坚定不移地朝苏荃逼近。 空中那道惊世剑痕也在逐渐弥合,一柄接一柄的飞剑被逼出,纷纷回归苏荃身侧,环绕盘旋。 “终究是境界压制……”苏荃心中轻叹。 踏入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后,他的修为凭空被压去三成;而黑山老妖作为此界土着,却能全力施为,毫无桎梏。 更关键的是,此刻它舍弃了土灵根束缚,不再顾虑鬼城安危,直接现出黑山真身。 虽无法引动地脉之力,但实实在在已达地仙境门槛。 因此哪怕苏荃倾尽手段,以罗汉经催动黄巾力士为主力猛攻,依旧难觅绝杀之机。 “徒劳无功!” 最后一柄飞剑被弹回之际,黑山老妖发出一声闷笑:“丹道之人实属罕见,你那一手飞剑也算犀利,可惜根基尚浅。” “纵然是阳间真正踏入地仙境的高人,想动我也非易事,更何况你这尚未登堂入室的小辈?” “口气不小啊?”苏荃低声自语,目光不经意扫过手背。 可惜,这片天地规则不同,他手背上那些曾可通幽的印记尽数失效。 否则只要催动无常印,召来黑白无常执哭丧棒、提勾魂索,定叫这老妖见识何为阴司惩戒。 昔日觉得黑白无常强不可敌,如今回想起来,苏荃估摸他们最多不过地仙巅峰,距大真人尚有距离。 可黑山老妖本就是从地府逃出的罪孽之物,而黑白无常身为十大阴帅,手持阴天子所立法则,镇压这种存在简直易如反掌。 此时树妖被剑气打入山腹,再无声息,也不知是重伤濒死,还是藏形匿迹伺机而动。 唯有黑山老妖持续操纵触手,一圈圈裹紧黄巾力士,拖拽着那团金茧,一步步朝苏荃逼近。 仇人相见,怒火焚心。 何况它本性凶残嗜血,眼中唯有杀念滔天,除此之外,再容不下其他。 “苏道友!” 正当苏荃凝神戒备之时,燕赤霞御剑疾驰而来,剑光划破长空,眉宇间满是焦急。 待看清苏荃安然悬立半空,衣袂未染尘埃,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此人救他性命在先,对于燕赤霞这般恩怨分明的侠士而言,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生死不惧。 “人都带走了?”苏荃淡淡侧目。 “嗯。” 燕赤霞略喘:“郭北县里多是负罪潜逃之徒,真正无辜百姓不过百余人。 我那巨剑可放大尺寸,一趟便全数送离了。” “魏家呢?” 魏家一行人其实一早就动身了,骑着十几匹快马,据说直奔正气山庄而去。 哦对了,那个呆头呆脑的书生宁采臣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地头了,不用劳烦我亲自相送。 “正气山庄?” 苏荃听到这个名字,眉心微微一蹙。 那地方不对劲——里面镇着一头巨尸!而且绝非寻常僵尸可比,寻常符咒、道法根本奈何不了它。 魏无风虽握有她加持过符箓的长剑,但要想斩杀那等凶物,恐怕力有未逮。 想到这里,苏荃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魏无风的心思,不过是想抢在自己前头进庄探查,多得些机密好博取青睐罢了。 可眼下这边脱不开身,也只能暗自祈愿他们莫要撞上大祸,最好能尽早遇上昆仑弟子知秋一叶,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燕赤霞?” 黑山老妖见对方现身,非但不惧,反而怒极反笑,咆哮如雷:“你来得正好!当年鬼城之乱,灵根被盗,你也是同谋之一!” “灵根?” 燕赤霞终于听清了那晚苏荃夺走之物的名字,却也只是知道个称呼,根本不晓其究竟为何物。 但看眼前这妖魔咬牙切齿、几近癫狂的模样,便知此物定然极为贵重。 他冷笑一声:“那种宝物落在你这邪祟手中,纯属糟蹋!倒不如归于苏道友之手,毕竟天地至宝,唯有德者方可持之。” “好一句‘有德者居之’!”黑山老妖怒吼,“待我擒下你的魂魄,再看你是否还能如此嘴硬!” 此刻妖魔已逼近咫尺,黄巾力士奋力挣扎,可那些漆黑触手源源不断地缠绕而上,仿佛永无止境。 它竟动用了自身本源之力! 此举虽会令其日后元气大损,根基动摇,但仇恨早已蒙蔽心神。 即便黄巾拥有撼山之力,面对一位地仙境妖魔以命相搏般的倾力压制,一时之间也难以挣脱。 浓稠如墨的黑液汩汩涌出,将金甲巨人全身尽数包裹,寸寸侵蚀。 “苏道友……” 眼见守护神将被困,燕赤霞心头一紧,低声道:“咱们先撤?这老妖手段太强,犯不着死磕。 你不是出自仙门吗?不如请你们师门长辈出手,收拾它还不是易如反掌?” 毕竟如今没了金甲护法,又无佛光庇佑,又是深夜时分,正是黑山老妖最盛之时,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苏荃望着那翻腾的触手,又回首看了眼身后悬浮流转的真炁,忽然开口:“燕兄,可否借你的剑一用?” “嗯?” 燕赤霞一怔,随即毫不犹豫解下佩剑递出:“拿去便是。 但这妖魔非同凡响,千万小心,别逞强。” “我心里有数。” 第430章 神将降世,威压四野! 苏荃接过巨剑,体内灵气缓缓注入。 刹那间,剑身上一道道龙虎神符接连亮起,光芒渐盛。 这把剑并无认主之说,材质虽精良,终究不算灵器。 因此只要是以正道真气催动,皆可激发其上符文。 而苏荃所修乃茅山丹道秘传,源自上清一脉,自然契合无碍。 一旁的燕赤霞瞪大双眼—— 因为他自己持剑时,从未见过所有符箓同时点亮。 那次在鬼楼借助苏荃法力倒是有过机会,可惜那时剑已被交给小和尚救白云,他用的是随身短刃,未能亲眼见证全貌。 此刻,整柄剑身密布的符纹尽数燃起,隐隐约约,似有龙吟虎啸自剑中传出。 金光炽烈,宛若朝阳破夜,照彻四野。 光晕之中,仿佛有虚影游走,若隐若现。 苏荃执剑而立,轻声念诀,背后凝聚的真炁骤然化作雾霭,覆上剑锋。 五色交汇:湛蓝如水,青翠似木,紫芒挟雷,赤红带煞,再加上符文本身耀目的金辉,融汇一体,最终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千丈剑罡! 他紧握剑柄,立于这毁天灭地的光刃之前,身形渺小如尘,却巍然不动。 然而就在他身上,骤然浮现出一副紫焰缭绕、血纹盘绕的战甲,雷霆在甲胄表面奔涌游走,仿佛九天雷部神将降世,威压四野。 燕赤霞彻底怔住了。 这一刻,苏荃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若说那夜他在原地御剑而立,宛如一位飘然出尘的剑仙,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凡间修士的模样——分明是上界真神亲临人间! “敕!” 随着苏荃一声轻喝,虚空震颤,数千道金色符箓自袖中飞出,化作流光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一块剑玉轰然碎裂,残存的十余道剑气融为一体,凝成一道撕裂长空的惊世锋芒,直扑黑山老妖而去。 轰——! 所有力量在刹那间交汇,如星陨撞山,狠狠砸落在黑山老妖身躯之上。 整片大地剧烈摇晃,山体崩裂,地脉断裂,金光与紫电交织成幕,照亮了整个黑夜。 燕赤霞急忙驾驭飞剑疾退,拼命逃离战场中心。 他修的是旁门外法,辅以自身武学根基,再借神符常年蕴养才勉强踏出凡俗一步。 面对这种层次的交锋余波,根本无力承受。 光芒扩散成环,所过之处,林木尽为飞灰,地面被掀开数尺厚土,如同犁过一般! 强光之中,传来黑山老妖又惊又怒的咆哮。 “这等手段……苏道友竟有如此修为?要不是眼前这厮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老魔头,换作阳间别的邪物,谁能扛下刚才那一击?” 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动静,燕赤霞抹了一把额角冷汗,低声喃喃: “这些日子一直称他‘苏道友’……是不是太过随意了?要不要改口叫一声‘苏前辈’?” 足足过了几十息时间,冲霄的金光才慢慢收敛。 燕赤霞定睛望去,终于看清前方景象。 夜色之下,昔日巍峨耸立的黑山已然千疮百孔,那些哀嚎不止的人面尽数化为乌有,扭曲的手臂也早已湮灭。 大量漆黑如墨的血液顺着山体裂缝流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粘稠腥臭的暗河,眼看就要渗入地底消散。 山前,那些触手凝聚成一对巨钳,形似毒蝎双鳌,死死夹住那柄仍在闪耀雷光的巨剑;另一只则被挣脱控制的黄巾力士奋力抵住。 身披紫色重甲的苏荃双手紧握剑柄,目光如刀,低吼声从喉间迸发:“地仙又如何!” “你敢来犯,我便敢斩!” 苏荃正在拼杀,更准确地说,他是在享受! 享受这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在过去那个年代,天地灵气几近枯竭,纵然翻遍红尘万里,也难寻一个堪比黑山老妖这般境界的大妖。 至于地府中的那些阴神,动辄便是仙品起步,根本不是他能触及的存在——于是便陷入了尴尬境地: 能打得过的,一招就灭;打不过的,对方抬手就能将他碾碎。 可如今,凭借黄巾力士之助,加上那柄铭刻龙虎神文的巨剑,他终于有了与黑山老妖正面抗衡之力! 当然,距离真正斩杀,仍有差距。 炼精化气之后,每进一步,都是天渊之别。 但他本意也不在于当场诛敌,只想痛快斗上一场后全身而退。 待回到茅山,无需惊动紫霄大真人,只需三位大德中任意一人降临,便可镇压此魔。 “我改主意了……” 黑山的声音不再从容,反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沉重:“不如你入我鬼城,从此地位仅次于我,统御万妖千魅,岂不快哉?” 这是试探,也是诱骗。 苏荃展现的天赋令它忌惮,但它绝非真心惜才,不过是想先稳住此人,只要其踏入鬼城范围,一切皆由它掌控。 “是我糊涂,还是你脑子被雷劈坏了?” 面对招揽,苏荃只是一声冷笑,“看我这一身修为,出身何门,你也该明白。” “好端端的仙门正统不认,反倒要去投靠你这个从地府逃出来的罪囚?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那你就是找死了!” 原本只是虚与委蛇,却被当众揭穿,黑山老妖顿时暴怒,杀机暴涨。 两只巨钳再度暴涨力道,暗沉的汁液顺着钳刃蜿蜒而下,如同熔化的墨汁。 可黄巾力士岂是虚有其表之辈?体内玄黄之气奔涌如沸,纵使金光战甲寸寸崩裂,金色的血自肌肤裂缝中渗出,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催动神能。 八条手臂牢牢抵住那对巨钳,硬生生将对方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在有功德护体,只要形体未彻底湮灭,便能在瞬息间复原如初。 苏荃更是迅速以功德补足耗损的元气,手中巨剑上龙虎符文再次爆发出夺目光华! 天穹仿佛被这股力量撕裂,一侧化为深邃幽黑,另一侧则泛起紫金霞彩,宛如远古神魔正在天际角力。 刹那之间,双方竟陷入僵持,谁也无法压倒对方。 就在此时—— 山影深处,一道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 是那千年树妖! 此刻它已彻底舍弃人形,回归本相。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枝条如垂云之幕,几乎遮蔽整片夜空; 那些虬结如蟒的根须翻腾舞动,撕开空气,带着腥风直扑苏荃而来。 苏荃眸光微闪,轻叹出口。 结束了。 原本独战黑山老妖已是险象环生,不过是想借此试探自身极限。 如今树妖临阵加入敌方,局势已然失衡。 他正欲收势回防,将巨剑横于身前,携燕赤霞暂且撤离,请茅山前辈来收拾残局—— 谁知变故陡生! 第431章 出手相助,权作赎罪! 兰若寺内忽有金光涌动,如潮水般蔓延而出。 光中走出一位身形佝偻、骨瘦如柴的老僧,步履缓慢却坚定。 苏荃眉头一皱。 这老和尚与树妖确有旧缘,当年救它一命虽违天理,尚可称情有可原。 可若今日再助纣为虐,与黑山联手对付自己,那便是彻头彻尾的堕落之僧! 毕竟,黑山乃地狱深处爬出的邪魔,祸乱人间已久。 然而下一刻,老僧虚影竟面向苏荃双手合十,遥遥致礼: “施主,前番之事,是贫僧破戒在先,愧对你良多。” “今日,愿出手相助,权作赎罪。”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已立于黑山头顶上方,掌心朝天,猛然下压! 大地震颤,整座兰若寺为之摇晃!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信仰之力自地脉喷薄而出,在老僧引导下凝成一只千米巨掌,通体鎏金,悬于黑山上空,缓缓落下! 轰——! 山崩地裂亦难形容此等威势! 黑山怒吼咆哮,哪怕同时承受苏荃剑锋贯体、黄巾力士八拳连击,仍强行抽回双钳,奋力上举抵挡。 终是勉强接下这一掌,可巨钳已然布满裂痕,眼看即将碎裂; 黑血从全身伤口狂涌而出,如瀑倾泻,染黑了整片山岩。 与此同时,苏荃的巨剑已深深刺入山腹,黄巾力士的拳头犹如下雨般砸落,碎石滚滚而下,山体寸寸崩塌。 “老秃驴!你找死!” 黑山彻底疯狂,竟不再理会苏荃二人,强忍重创,双钳猛地下劈,将那老僧牢牢夹住。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最后望向苏荃,行了一礼。 信仰之力虽醇厚,终究寡不敌众;更何况今世人心浮动,香火衰微,此等神通早已不如往昔。 方才那一击,已耗尽其全部残存愿力。 苏荃的剑仍在不断切割它的躯体,但要彻底斩杀,尚需时间。 而黑山老妖已然合拢巨钳—— 老僧的身影碎裂成点点金芒,如同被夜风吹散的余烬,在空中飘荡,继而悄然熄灭。 “哈哈哈哈——” 黑山仰天狂笑,双钳再度转向苏荃与黄巾力士,眼中只剩嗜血的暴戾。 此时它早已丧失理智,哪怕战后本源尽毁、跌落为蝼蚁般的小妖,也要将眼前之人尽数诛杀! 可它万万没料到—— 无数藤蔓忽然自后方疾射而至,狠狠抽打在它的山体之上! “你疯了吗!”黑山嘶声怒吼,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个一向俯首听命的千年树妖,竟在这个节骨眼背叛了它? 说实话,连苏荃也没想到。 此刻,巨树之上浮现出的那张面孔,满是惊惧与悲恸,却尽数被狂乱与剧痛吞噬。 它通体泛起幽绿光华,显然已倾尽本源之力,全然是一副拼死相搏、玉石俱焚的姿态。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黑山!我与你势不两立,至死方休!” 话音未落,树妖已然挥动万千根须,如怒龙出海般扑向黑山老妖,攻势疯狂而决绝。 苏荃虽一时未能理清前因后果,手中动作却毫不迟滞,功德如泉涌般倾泻而出,不断修补黄巾力士残破的躯体,补充自己的真炁与灵气。 龙虎神符被催动至极限,连那柄巨剑都似承受不住,剑身开始微微发烫,边缘缓缓熔化。 幸而有苏荃的真炁持续灌注其上,否则怕是早已化作赤铜汁液流淌而下! “为何……为何如此!” 黑山老妖咆哮怒吼,声震山谷。 最初许以重利、邀它前来猎杀的,正是这树妖;可到了生死关头,背弃盟约的,竟也是它! 原本它尚有余力周旋,可苏荃爆发出的实力远超预料,加之土灵根被夺,早前又被金佛引动的日光灼伤元神,伤势未愈。 方才又硬接了兰若寺众生愿力凝聚的一击,本源耗损严重,此刻虚弱至极——几乎堪比当年自地狱逃出生天之时。 更令它心寒的是,眼前这名年轻修士,气息竟似无穷无尽。 明明面色惨白,像是油尽灯枯,转瞬之间却又恢复如初,不顾性命地催动巨剑上的古老符文。 那位八臂金甲神将亦是如此,身躯遍布裂痕,仿佛轻触即碎的陶俑,可眨眼间裂缝便弥合如初,双拳轮转依旧迅猛如雷。 如今再加上一个不惜舍命也要取它性命的千年树妖…… 黑山老妖的心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而苏荃敏锐捕捉到那一刹那的破绽,岂会放过?全身真炁再度爆发,手中巨剑迸发出千丈光辉,狠狠刺入山腹深处,甚至金色剑芒已从黑山另一侧透出! 这一剑,几乎将其贯穿! 树妖同时嘶吼着,翠光流转的根须如长鞭抽打山壁,留下道道深壑。 诸般变故叠加,终为苏荃争得了斩杀地仙的唯一契机。 以炼气化神之境,逆伐地仙! 巨剑翻飞,拳影如雨,根须搅动风云。 纵使黑山老妖神通盖世,此刻也再无回天之力。 山顶那颗石化的巨大头颅忽然狂笑起来,口中溢出漆黑血液:“没想到我躲过地狱追魂,最终竟折在你们这些后生手里。” 对它而言,树妖不过是个晚辈罢了。 那双石质眼珠缓缓转动,映出绝望与暴虐交织的凶光:“那便一起赴黄泉!” 唰—— 夜空骤然撕裂,苏荃脚踏巨剑疾速退走。 早在察觉黑山气息异动之际,他便已果断抽身,毫不恋战。 唯有树妖,似已彻底疯魔,根须死死缠绕住黑山本体,越收越紧,如同要将其生生绞碎。 轰!!! 天地瞬间失色。 大地崩裂,群峰倾塌。 一道漆黑的能量波自黑山核心爆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四周席卷而去。 黄巾力士一步踏前,八臂展开,宛如一堵金墙横亘于前。 苏荃立于其后,巨剑横胸,神符闪耀,燕赤霞亦并肩而立,严阵以待。 下一瞬,冲击降临。 燕赤霞只觉耳中轰鸣,世界仿佛陷入寂静,温热液体顺着耳廓滑落。 黄巾力士金甲崩出细纹,但随即被补全,将绝大多数自爆余威挡在外围;残余波动则被苏荃以剑格挡,除却震耳欲聋之声,众人皆未受实质创伤。 毕竟黑山老妖早已油尽灯枯,纵然自毁元神,威力也大不如前。 否则,一位地仙级别的自爆,哪怕有黄巾力士护持,苏荃恐怕也难逃重伤。 方圆百里大地塌陷下沉,郭北县城亦未能幸免,顷刻间沦为废墟。 第432章 一夜之间,兰若寺血光冲天! 今夜过后,郭北县将不复存在,兰若寺也将彻底湮灭于尘世之中。 那株千年树妖倒也算立下了一功——它不惜燃烧本源,以无数根须死死缠住黑山,硬生生挡下了大半自爆的冲击。 否则,这片土地恐怕早已化为虚无。 可这牺牲终究显得徒劳。 待烟尘落定,放眼望去,别说兰若寺了,就连周边连绵起伏的山岭也都消失不见,原地赫然裂开一道横跨近百里、深达万丈的巨大深渊。 地底深处的水流不断涌出,正缓缓灌入这旷世巨坑。 用不了十几年,这里便会成为一片新湖。 泉眼翻涌间,曾经遮天蔽日的古木如今只剩下一株瘦弱柳树,高不过十余米,树干仅如成人腰身粗细,通体布满皲裂,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碎成齑粉。 然而那苍老扭曲的树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痛楚,反而浮起一丝天真般的笑意。 它的残枝依旧紧紧环抱着一只小小的骨灰坛,护得严严实实。 “或许……我不该动杀念。” 看见苏荃落下,姥姥的声音低哑颤抖:“我没想到……他竟能凭借香火之力显形。 若我再等几百年,也许……他真能归来。” “如今,一切皆空。” “可是……既然已可现身,为何不来见我一面?” 苏荃望着那坛子,沉默不语。 他清楚感知到,其中魂魄已然溃散,仅存的一缕残识也正在飞速消逝——那是因信仰之源被黑山老妖一击粉碎所致。 不出多久,那人便将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他是……兰若寺昔日的方丈?”苏荃轻声问。 “嗯。”姥姥的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像是穿越了近千年的光阴,缓缓讲起一段埋葬在岁月里的往事。 苏荃没有打断,也没有提什么降妖除魔,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个寻常听客般倾听。 许久之后, 姥姥的气息已微弱如游丝,她凝视着苏荃,喃喃道:“机关算尽,终归一场空。 难道……这就是我的劫数?” “可……可我作恶,为何报应落在他身上!” 妖会流泪吗? 苏荃从前不信,此刻却亲眼看见,浑浊的泪珠顺着那枯槁的树皮滑落。 他迟疑片刻,终于开口:“我愿一试……但未必成功,希望渺茫。” “你说什么?”姥姥猛地盯住他,眼神剧烈震动,似燃起最后一簇火光。 “把坛子给我。”苏荃伸出手。 姥姥怔了半晌,终究颤巍巍地将骨灰坛递出。 苏荃接过,揭开盖子。 除了白灰,坛中还有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墨迹简陋,绘着一幅小像: 一名年幼僧人静坐于地,身后一棵繁茂柳树亭亭如盖,垂下的枝条轻拂肩头,替他遮去了灼热的日光。 苏荃静静看了良久,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牵引之间,天地灵气悄然汇聚。 有百年来枉死之人残留的魂屑,有几乎不可察觉的信仰余韵,还有他自己的一缕本源之力,尽数注入那坛中。 轰然一声轻响,骨灰坛碎裂开来,雪白的骨灰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如同星尘升空。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归来。 或许彻底消亡,或许会在某处转生为人,只是前世记忆全无,宛如新生。” 树妖仿佛只听见后半句,反复低语:“新生……新生也好……好啊……没有过往,便不再痛苦……” 它望着那些渐渐隐去的光斑,泪水不止,却嘴角微扬,似卸下了千钧重担。 良久,它忽然看向苏荃:“你是冲着我的木之晶核来的?” 苏荃未答,算是默认。 姥姥竟笑了:“你要强行取核,我一命呜呼,木灵也会随之溃散三成以上。” 话音未落,几根柳枝猛然刺入自己躯干! 纵然早有准备,剧痛仍令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亲手剜出晶核,犹如活生生掏出心脏! 一颗碧绿晶莹的晶体被柳枝艰难托出,微微震颤着,朝苏荃递去。 苏荃伸手承接,晶核轻轻落入掌心,温润生辉。 树妖的生命正急速流逝,目光逐渐涣散,唇齿间却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谢谢……” 东方天际,一轮朝阳徐徐升起,洒下第一缕晨光。 两匹纸扎的马静静伫立,燕赤霞与苏荃端坐其上。 “苏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迟疑片刻,终究没忍心唤出那声“前辈”。 “去正气山庄。”苏荃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林梢,“燕道友,可愿听一段旧事?关于兰若寺的。” “哦?”燕赤霞微微挑眉,神情多了几分留意——毕竟那是他曾栖身多年的地方,“愿闻其详。” …… 很久以前,或许已逾千年。 那时的兰若寺香火绵延,钟鼓不绝。 寺后山脚,有个小沙弥偷偷种下了一株柳苗,原只是孩童嬉戏之举。 谁知这柳苗竟倔强地活了下来,渐渐抽枝展叶。 小沙弥便日日前来浇水,坐在树旁诵读经文,也将每日所学低声讲给它听。 年复一年,柳树亭亭如盖。 因常年聆听梵音,竟生出灵性;而当年的小沙弥也已剃度为僧,成为寺中一员,却仍习惯每日来树下静坐,向它诉说心事。 九十年光阴流转,老僧成了主持,白发覆额,步履蹒跚。 他对这棵柳树情同骨肉,临终前立下遗愿:死后葬于树下,魂归故土,眼望此生所依的古刹。 柳树亦默默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它早已决定,待恩人入土之时,便是自己枯败之刻。 可命运无常。 一夜之间,兰若寺血光冲天。 或许是金身佛像招来了贪欲?又或是往来僧众频繁,被误作富庶宝地? 刀锋过处,僧侣尽殁。 老主持倒在殿前石阶,鲜血染红袈裟,也染红了通往后山的小径。 柳树亲眼看着那个曾为它提水、念经、低语的人,在自己眼前断气。 万千枝条可遮风雨,却挡不住人间杀戮。 根须饮下的是血,心间埋下的,是恨。 自此,兰若寺不再安宁。 妖气盘踞,鬼影幢幢。 那棵柳树化作厉妖,执念成狂,誓要将那一夜持刃之人尽数诛灭。 它始终未见老僧魂魄归来,却坚信那人终会回转。 只待那一日,它甘愿伏首受渡,只求助他往生极乐。 毕竟……老僧曾说过,最深的愿望,便是踏足西方净土。 数百年的杀伐造业,够不够换他一场超脱? 以我堕魔之身,赎你清净之果! “那宁采臣呢?”燕赤霞轻叹一声,心中已然明白这故事的主角是谁。 第433章 天照国百姓最后的生路! 苏荃声音柔和:“主持圆寂后,尸骨曝于荒野。 它不敢近前,怕一身戾气玷污了恩人清修之身,只能用残存法力护住遗骸,不让其腐朽。” “直到几十年前,一名赴京赶考的书生路过兰若寺,夜宿其间,发现枯骨,便默默将其安葬于树根之下。” “他是百年来唯一活着离开的人。 他的名字,叫宁天意。” 苏荃回头望去。 坑底水面泛起微光,恍惚间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 殿内梵音缭绕,僧众齐诵。 而在殿后山坡,一个穿着灰布僧衣的幼童正踮着脚,往一株细弱的柳苗上浇水。 嘴里还轻轻念叨:“快长高啊,快长高啊。” 嫩绿的柳条随风轻摆,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燕道友,该走了。” “嗯,走。” …… 眼前是一座被血浸透的祭台。 地面刻满符咒,墨迹未干,暗红液体沿着纹路缓缓爬行,形成一道道细长的血线。 每一道符边缘都淌着这样的痕迹,远远望去,宛如一幅仍在呼吸的血绘图腾。 身穿朱红铠甲的丰成秀吉跪在祭坛中央,身旁横着一把短肋差。 他脸色惨白,眼神复杂,既有决绝,也有不甘,更多的,是对前方那名神官的怨怒。 那人正是安呗泰光,身披神官法袍,缓步靠近。 “将军。”他低声开口,“还有什么遗言?” 丰成秀吉咬牙:“你,当真毫无私心?” “将军此言差矣。”安呗泰光摇头叹息,“我与您素无嫌隙,更无意权位之争。 一心奉祀神明,何苦陷您于死地?” 风过无声,唯有血线仍在缓缓延伸。 “这一切,皆是神意所向,自然,也是后阳成陛下之命不可违。” 丰成秀吉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眼底,仿佛要撕开血肉,窥见其魂魄深处。 安呗泰光却轻轻合上折扇,坦然迎视,毫无退让之意。 许久,丰成秀吉终于垂下视线,一声轻叹自唇间溢出:“我可以赴死,但将士们用命换来的疆土不能弃——那是天照国百姓最后的生路。” “我懂。” 安呗泰光语气凝重,声音沉稳:“将军打下的基业,我会守住。 您只管为大业献身,无需挂怀。” “寻鬼众可有消息了?”丰成秀吉缓缓伸手,取过身边的肋差短刃。 “没有。”安呗泰光微微摇头,神情平静,似早已预料此局。 “若无线索,我又如何寻得鬼王山所在?” “将军不必忧心。”他指向地面那一道道猩红符文,“这些阵法所用的血中蕴藏玄机。 只要您依计完成转化,便会自然感应到鬼王山的召唤,循着那股牵引前行即可。” “那你先前派寻鬼众前往,还有骚扰明国边境的三万兵马……又是为何?” “皆为必须之祭。”安呗泰光目光不闪,“明国海岸上的那些人,是献给幽界的祭品,是开启鬼王山门户的引信;而寻鬼众,不过是一枚棋子,用来散播消息、扰乱视听罢了。” “此刻,怕是早已全军覆没。” 丰成秀吉握着肋差的手几度收紧,指节发白,最终缓缓松开,肩头也渐渐沉下:“那就……开始。” 安呗泰光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结印,此刻亦悄然松开,低声问道:“将军可还有什么遗言?” 丰成秀吉默然片刻:“不必了。 动手便是。” 安呗泰光无声颔首,缓步后退,随即跃下祭坛。 坛外,数十名身着素白衣袍的阴阳师迅速围拢而来。 他们身后,形态各异的式神悄然浮现——扭曲的兽影、飘荡的残魂、半透明的妖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众人围绕祭坛,跳起诡异而庄重的舞步。 安呗泰光戴上一张纯白狐面,手中执一柄白幡,也开始旋身而舞。 忽然,除他之外的所有阴阳师纷纷攀上祭坛,各自占据一角,跪伏于地。 下一瞬,他们齐齐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鲜血喷涌,染红石阶,整座祭坛随之泛起暗红光芒,如同活物般脉动。 光芒中央,丰成秀吉缓缓拔出那柄通体赤红的肋差,对准胸口,毅然刺下! 就在此刻,安呗泰光的吟唱骤然拔高,声如裂云。 祭坛之上,一道庞大的轮廓在血光中缓缓凝聚,渐渐成形。 ——或许,魏家的确有些运气。 当苏荃与燕赤霞抵达正气山庄时,尚未遭遇巨尸拦路。 当然,这也与两人疾行如风有关——数百里山路,竟被他们走得如同街市闲逛一般轻松。 “苏先生!” 再见苏荃,魏无风与魏安脸上难掩欣喜,急忙迎上前去。 宁采臣却是初次得见这位传说中的高人,虽听闻大胡子能斩妖除魔,但亲眼所见仍觉震撼,不自觉地靠向燕赤霞身旁。 “您打听的傅天仇,眼下正由官兵押解,预计今夜就会经过正气山庄。 其余两条路线都走不通。” 魏无风解释道:“一条路上盗匪横行,官府押送囚犯讲究稳妥,基本不会冒险通行。 不过我也安排了人手潜伏在那条道上,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另一条原是最可能的选择,但大约半个时辰前,大地突起震动,山体崩塌,整条路径已被彻底掩埋,无法通行。” 他口中所说的“地龙翻身”,正是黑山老妖自爆所引发的天地异象,恐怕千里之内皆受波及。 而自黑山老妖陨灭之后,苏荃与姥姥交谈良久,恰好耗去了这半个时辰。 苏荃与魏无风等人寒暄几句,见房舍已收拾妥当,便开口问道:“你们在这正气山庄驻留,可曾碰上什么怪事?” 他踏入山庄之前,便察觉此地阴气浓重,腐朽之中藏着不祥,必有邪物潜伏。 “有!” 魏无风神色肃然,低声说道:“方才我们准备进入这宅子时,我心里便觉得不对劲,连佩剑上的符纹都开始发烫发光。” 他指了指腰间那柄刻满符文的长剑:“所以我立刻分派人手,一边守外围,一边盯住这屋子。 若有异动,立刻撤离,马匹也都备在门口了。” 听罢此言,苏荃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到底是久经风浪的老江湖,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我去瞧瞧。” 既然已经到了此处,不如亲自探个究竟,彻底断了隐患。 “好。”魏无风立即握紧剑柄,神情戒备,“我带您过去。” 在他的调度下,魏家众人尽数退出院外,唯有他独自陪着苏荃来到那间屋前:“就是这儿了。” 第434章 腐朽殆尽,不足为虑! 苏荃双目微凝,金光隐现,已察觉那股阴邪之气正是自屋内渗出。 他抬手轻推房门。 轰—— 年久失修的木门承受不住外力,应声倒塌,扬起一阵尘灰,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房间颇为宽敞,四壁斑驳,梁柱朽烂,蛛网层层叠叠挂在墙角檐下。 几只漆黑毒虫受惊窜动,迅速钻入暗处。 然而最夺人目光的,却是置于中央的一排棺椁。 整整十七具,其中十六具大小如常,唯独正中那具,庞大得极不寻常。 长约四五米,宽近三米,棺盖之上刻满古老符印。 只是岁月侵蚀,木质早已腐朽,其上符文也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仿佛感应到生人气息,那厚重的棺盖轻微颤动了一下,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锵—— 早有防备的魏无风几乎本能地抽剑出鞘。 苏荃却轻轻将他推开,缓步上前,直面巨棺。 并非他鲁莽,而是法眼早已穿透朽木,窥见棺中所藏之物—— 一具高达三丈的巨型尸傀! 以往所遇僵尸虽也属邪物,但终究由人化来,尚能辨出昔日形貌。 而这具尸身,早已超脱“人”的范畴,近乎妖魔。 仅是头颅便近半米宽,双眼如铜铃怒凸,满口獠牙森然外露,每根皆比常人手指更粗更长。 嘴部扁阔前突,形似野兽;头顶无发,唯余一对尖耳直立。 身上残存着破败不堪的衣片,随风轻晃。 躯干虽壮硕,却远不及那硕大的头颅协调,比例怪异至极。 苏荃心中暗叹:也只有如今这般天地灵气未绝的大明世道,才养得出这等邪物。 换作九叔所在的年代,单凭地底阴煞之气,绝难催生如此畸变之尸。 似乎察觉外界有人窥视,那巨尸猛然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似要破棺而出! 可苏荃早已掐诀于掌,真炁凝聚,瞬息结成一道灵符,猛然拍向棺面! 符光一闪即融,化作一张金光交织的大网,牢牢缠住整具棺椁。 底下传来剧烈挣扎,震动顺着地面传来。 苏荃冷笑一声:“还想挣脱?” 沉闷的嘶吼从缝隙中传出,震得魏无风耳中嗡鸣,脚步不由自主后退数步,脸色发白。 此刻他越发庆幸自己未曾贸然行动,坚持等到苏先生亲临。 光是一声怒吼便有如此威势,若真让它现身,十条命都不够填! “苏先生,是否去请燕大侠过来?”魏无风小心翼翼开口。 燕赤霞被安排在前厅镇守,以防突发之变。 “不必。” 苏荃淡淡回了一句,目光锁定颤抖不止的巨棺,忽然眼神一凛,张口吐劲。 一道由纯阳真炁凝成的飞剑自喉间迸射,直贯棺心! 咔嚓—— 雷霆炸裂之声响彻全屋,紫电如蛇游走,整个空间刹那间被映成幽紫。 棺木剧烈震颤,哀嚎凄厉,黑烟翻涌而起。 可那些秽气尚未逸散,便已被外层金网尽数焚化,寸寸消弭于无形。 棺材的晃动大概只持续了十几息工夫。 震动停歇后,那庞然巨尸便再无动静,确切地说,此刻它已彻底化作了一团焦黑残骸。 在原本的故事里曾令宁采臣等人狼狈不堪的巨尸,连棺盖都未能掀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陨灭。 “恭喜宿主,击杀巨型僵尸一只,获得功德值五万。” 尽管穿越至此界后,苏荃的实力被压制了三成,但此前他接受了树妖姥姥的馈赠——那枚木之晶核,凝聚着她千年苦修的纯粹木灵精气。 此物并非强行夺取,而是对方亲手剜出、心甘情愿相赠,因而灵气凝而不散,几乎无需炼化便可尽数吸纳。 吞纳晶核之后,苏荃不仅补全了自身最薄弱的木属性灵根,更凭空增添了一段可观修为,不仅弥补了境界上的亏损,甚至反超昔日巅峰状态。 正因如此,方才对付那巨尸才显得游刃有余,宛如碾压蝼蚁。 至于黑山老妖一战,因是多方合力围剿,虽以苏荃为主导,系统仅结算三百万功德值;而树妖属自裁谢幕,魂消道尽,并未触发功德回馈机制。 “可以了。” 苏荃收手而立,只见那口棺材轰然坠地,转瞬崩解为灰烬碎末。 他转身叮嘱道:“眼下正气山庄内已无邪物作乱,但切莫因此懈怠。” “这荒山野岭,又是押送傅天仇的必经之地,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埋伏于此。” 其余几具棺椁他早已探查清楚,尸骨腐朽殆尽,魂魄亦早已飘散,不足为虑。 “苏先生尽管安心。” 听闻邪祟已除,魏无风松下一口气,笑着回应:“寻常江湖汉子,顶尖高手毕竟稀少。 我魏无风在道上也算有些名声,手下十几个兄弟也都是练家子出身,身手不弱。” 庄内屋舍早已清扫妥当,苏荃随意挑了一间歇脚,燕赤霞与宁采臣共居一间,魏家人则分成两班,轮流值守与休整。 夜色渐深,约莫子时前后。 外头骤然传来喧闹之声。 苏荃睁眼起身,几步便至门前,恰好看见院中刀光交错,喊杀声此起彼伏。 十余名身穿素白衣裳之人正与魏府护卫激烈交手。 起初魏无风见这些人悬于半空,舌长及足,以为撞上了阴魂鬼物,当即抽出刻有符文的法剑。 可接连几剑劈下,对方竟能举兵相迎,其中一人手臂被斩,竟鲜血狂喷。 这才醒悟,不过是人装神弄鬼罢了!他立刻下令众人亮出兵器,全力反击。 “苏道友。” 燕赤霞姗姗赶到,望着院中混战,眉头微蹙,低声说道:“我如今已是避世之人,不便插手俗斗,也无力劝止双方兵戎相见,还望苏道友……” 苏荃微微颔首,未多言语,只在掌心虚画一道金纹符印,遥遥指向那群白衣人,口中轻吐一字:“定。” 定身咒——玄门之中最为常见的术法之一。 虽归类为“小技”,看似寻常,却非一般宗派所能掌握。 只是此术略显鸡肋:外道修士难以施展,丹道修行者虽可催动,却也只能困住凡夫俗子或低等游魂。 此术对真正强敌几无作用,苏荃向来不屑动用——若遇劲敌,他宁愿一缕真炁凝剑而出,瞬间取人性命。 然而此刻法诀落成,那些白衣人顿时僵立当场,连周遭拂过的夜风仿佛也为之一滞。 苏荃轻轻一招手,所有兵刃纷纷脱手飞出,齐刷刷落在他脚边堆成小山。 片刻之后,微风再起,众人恢复行动。 被定身者意识清醒,能视能思。 那帮白衣人回过神来,无不骇然失色,望着苏荃如同见了活神仙,一个个呆若泥塑。 反倒是魏家人早见识过苏荃通天彻地的手段,那一夜鬼楼浮现、黑山老妖现身的场面都亲历目睹,心智早已千锤百炼。 虽略有惊诧,但很快镇定下来,齐齐抱拳行礼:“苏先生!” “嗯。” 第435章 破土而出,形迹诡异! 苏荃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群白衣人前方的两位女子身上。 这二人极为显眼——其余众人皆以她们马首是瞻,一举一动都听从其号令。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们的武艺极高,双人联手之下,才堪堪能与魏无风周旋不败。 魏无风虽在先前几次冲突中并未真正出手,像个旁观者,但实则实力深厚,离凝气成罡、踏入夏侯天武那般“宗师”境界,仅差一线之隔。 “你们是谁?”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借着前世看过的影像片段已大致明白对方来历,苏荃仍开口相问。 那群人彼此交换眼神,片刻后,为首的两名白衣女子缓步上前,向苏荃抱拳行礼:“前辈既为玄门中人,何苦介入我等凡俗纷争?” “你也知道玄门?”苏荃眉梢微扬,语气里透出几分讶异。 “略有所闻。” 左侧那女子迟疑片刻,终是低声试探:“前辈……莫非出自朝廷?” 苏荃轻笑摇头:“我只是个局外人罢了。” “局外人”,即指超然世外、不涉尘事之人。 闻言,两人心头一松,紧绷的气息悄然缓解。 “那……”那女子小心翼翼观察苏荃神色,见他并无愠意,这才继续道,“我们本只想在正气山庄暂作歇息,贸然闯入,实属无奈……” 苏荃望着她,忽然一笑:“说歇息也不尽然,其实是在等人。 一个你应当认得的人——傅天仇。” “据说这几日,他会由官兵押送,途经此地。” 说话时,苏荃始终留意着两人神情。 果不其然,当“傅天仇”三字出口,二女目光交错,眼中俱浮起一丝隐忧与困惑。 原本对付这群凶悍壮汉已力有未逮,方才两人合力对抗魏无风,也只是勉强支撑,久战必败。 如今又冒出一位通晓法术的修士——单凭刚才那定身之术,以及御兵飞舞的手段,便足以令她们心生惧意。 “您不是说……自己是局外人吗?”左边那女子勉强笑了笑。 “只是想当面问几句话而已。” 苏荃不再绕弯,直言道:“我对朝堂之争毫无兴趣,只待问清事情原委,自会抽身离去。” 两人互望一眼,终究只能选择相信。 随即摘下面巾,露出清丽面容,再度躬身行礼。 “在下傅清风。” “在下傅月池。” “拜见高人!” 清风、月池,这对姐妹的名字,苏荃自然清楚。 他的视线在傅清风脸上停留片刻,果然发现她容貌与聂小倩近乎一致,宛如一人。 但也仅止于此。 他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只对魏无风低语几句叮嘱,便转身回屋。 此处并非真实的历史长河,而是从时间洪流中剥离出的一段残影。 因此,无论他在此做了什么,一旦回归原本时空,一切人事仍将如旧,未曾更改。 唯有他自己例外。 系统所赐的功德,以及自身修为的增长,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见苏荃走入房中,傅清风与傅月池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刚才那一瞬,她们仿佛头顶悬着雷霆万钧,随时可能劈落而下,压得呼吸都几乎停滞。 可为了父亲,纵使心惊胆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质问。 “这位前辈。”最终还是性情沉静的傅清风率先稳住心神,转向远处的魏无风,拱手致歉:“家父傅天仇确系被押途中,我姐妹担忧过甚,未及细问便贸然出手,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无妨。” 魏无风咧嘴一笑,毫不在意:“不过几个兄弟受了点皮外伤,算不得大事。 倒是你们这两个小姑娘,功夫厉害得很,竟能跟我打个平手,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他在江湖上也算成名高手,而这两位少女年纪轻轻,竟能与他抗衡,实在令人惊讶。 “前辈过奖了。” 傅清风略显窘迫,旋即便将目光投向苏荃方才站立之处,声音压得极低:“前辈,刚才那位高人……他究竟……” “姓苏。”魏无风朝屋里瞥了一眼,淡淡说道,“唤他苏先生便是。” 言罢不再多谈,径直走向自家护卫队伍,开始查看伤情。 倒是魏安这少年,与傅月池相谈甚欢,在对方一再追问下,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苏荃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 听得四周那些白衣人无不神色震动,清风与月池更是惊得哑口无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够了,魏安。” 正说得兴起时,魏无风忽然冷眼扫来,语气沉沉:“天色已晚,该歇下了。” 魏安虽年轻,却不愚钝,立刻明白叔父这是在制止他多言,当下不敢再开口,只低头默默退入屋内。 留下那群白衣人面面相觑,满心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苏荃一行并未久等。 到了第三日傍晚,押送傅天仇的队伍终于接近了正气山庄的地界。 “大人!” 一名探路的兵卒策马疾驰而回,拱手禀报:“前方有座废弃山庄,可暂作歇脚之地,今夜安顿下来,明日再行启程也不迟。” 被唤作大人的,是一位身披武将官袍、背后黑氅翻飞的中年男子。 那黑氅随风鼓动,隐约可见其下藏着数柄刀鞘。 正是左千户。 听罢回报,他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也好,弟兄们奔波多日,确需休整。” 说罢,他提起挂在马侧的水囊,缓步走向队尾。 队尾是一辆铁木囚车,里面锁着一位白发苍苍、须髯凌乱的老者,颈上套枷,双手戴镣,神情却仍透着几分沉静。 左千户望着他,轻叹一声,将水囊递入笼中:“傅大人,朝中纷争,非我武人所能插手。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还望体谅。” “你过去门下宾客众多,其中不乏通晓玄术之士。 但今日午间之事,希望不会再有下次——若再惹出动静,便是死罪难逃,再无转圜余地。” 傅天仇接过水囊,缓缓饮尽,又将空囊交还给身旁兵卒,抬眼看向左千户,声音沙哑却清晰:“中午那人,并非我门客,我也未曾见过。” “好。”左千户微微颔首,“我对傅大人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随即挥手下令,“继续前行。” 其实,原本队伍中午便可抵达此处,途中却突生变故——半道上忽有一青年自地下破土而出,形迹诡异。 左千户以为劫囚,当即拔刀迎上,缠斗良久,那人却只嚷着在追一具巨尸。 待问起妖物所在,却又支吾不清,只掏出一面八卦铜盘,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气息断了”、“方位不对”。 在左千户看来,分明是胡言乱语,掩人耳目。 队伍重整后继续前进,据前哨传讯,距正气山庄不过十里之遥。 第436章 施展奇术,化险为夷! 囚车之中,傅天仇闭目长叹。 当年神宗皇帝一心求仙问道,唯他力谏反对,因而招致忌恨。 后来茅山颜国师归隐,朝廷又迎什么护国方丈入京,两派之争愈演愈烈,终致他获罪下狱,如今更被押解回京受审。 正当思绪翻涌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 “傅天仇大人?” “嗯?” 他猛然睁眼,竟发现囚车之内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青年,端坐于侧,神色从容。 而驾车的马夫、沿途巡守的兵卒,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你是何人?” “我姓苏,名荃。”青年看着他,语气平和,“此来并无他意,只想向大人请教一事。” 傅天仇凝视着他,未作回应。 他早年广纳门客,其中确有修习异术之人,因此心中已有计较:眼前这位,极可能是玄门中人。 “不必运气呼救。”苏荃见他喉头微动,似欲发声,便淡淡提醒,“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见。” “当然,你若执意一试,我也拦不住。 只是人做事,总要担后果。 傅大人历练多年,应当懂得三思而后动的道理。” 此时此刻,整辆囚车仿佛被隔绝于尘世之外。 他们对话语声清晰,甚至傅天仇刻意提高音量,却始终无法惊动任何人。 就连左千户数次回首望来,目光也直接掠过苏荃,仿佛此人根本不存在,连同他说出的话,皆如风吹落叶,不留痕迹。 这一幕,令傅天仇看向苏荃的眼神愈发震惊。 他略知玄门秘辛,正因如此,才更加清楚——要做到这般遮蔽六识、隔绝内外的手段,究竟意味着何等深不可测的修为。 早年曾有一位门客同他提过,玄门中有些修行之人,虽已活过数百春秋,容貌却依旧如二三十岁般年轻。 傅天仇见苏荃这般模样,心中立时便将她归为那类以秘法遮掩真实年岁的老辈修士。 “您若有疑问,尽可直言。”想通此节,他也坦然了,不再挣扎,语气平静地说道:“除了朝廷军机重密之事,在下定当如实相告,毫无保留。” 他心里清楚,像苏荃这等道行高深之士,若真要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如今既未动杀机,反倒温和相询,想必并无恶意。 况且修道之人大多避世清修,极少涉足红尘权柄,唯有仙宗特遣辅政的国师才会介入朝堂纷争。 果然,苏荃接下来的一问,正印证了他的判断。 “听闻傅大人鼎盛之时,门下宾客多达三百,其中有一姓邹的幕僚,尤为特别。” 她目光沉静,直视着他:“传言此人出身邙山阴阳望族,精通道术符箓,傅大人屡次遇险,皆赖此人施展奇术,才得以化险为夷。” “确有其人。”傅天仇微微颔首。 此事本就广为人知,否认也无意义。 苏荃嘴角微扬:“因此我对这位邹先生颇为在意,不知傅大人可愿为我细说一二?” 傅天仇默然片刻,终是应允:“好,我说便是。” 他性情耿直,向来如此。 只要不危及大明江山,其余琐事皆可商议。 史册若记其生平,必称忠臣无疑;可对亲近之人而言,这份执拗却常令人难以亲近。 至于那位邹姓门客,傅天仇所知亦有限。 只知其名邹成庭,自称邙山邹氏嫡传后裔,前来投效,志在建功立业。 然而谈及家族渊源,每每语焉不详,似有意回避。 但此人确有实学。 傅天仇亲眼所见——他掌心凝霜成刃,炼铁如沸汤,吞吐水火于口鼻之间,更能召役鬼神,驱邪斩祟。 刀剑加身不留痕,雷霆劈顶亦无伤,真可谓超凡入圣! 得此高人护持左右,傅天仇自是安危无忧。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未长久。 约莫半年之后,邹成庭忽然禀报,族中急召,家主之命不可违逆。 言及此事时,他面色惨白,眉间隐现惧意,仿佛背后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阴影。 尽管傅天仇再三表示愿助其应对,却被断然拒绝。 临行前仅留下一枚令牌,便独自离去,自此音讯全无。 据他说,此牌乃其在族中的信物。 若半年内令牌未碎,日后傅天仇遭遇危难,持此物前往邙山邹府,便可寻得援手。 傅天仇也不藏私,当即撩开衣襟,取出挂在胸前的那枚坠子递上。 苏荃接过细看。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符,材质非金非铁,入手冰凉,质地难辨。 正面以古篆镌刻一个“邹”字,背面则阴刻“阴阳”二字,四周环绕繁复纹路,连缀成一道隐秘符印。 此符并无惊人威能,唯有一用:可替持牌者挡下一次邪物侵袭。 “也就是说,凭此令符,便可直入邹家,无人敢阻?”苏荃摩挲着令牌,轻声问道。 “正是。”傅天仇点头,“成庭当时便是如此交代。” 他略作观察,见苏荃似有取意,便干脆道:“仙长若需此物,尽管取去。 如今我身陷囹圄,也再无机会动用它了。” 忠诚二字,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他只盼靠自身清白与功绩,求得神宗宽宥。 即便最终难逃一死,也不会举手求援于旧部,做出背逆朝廷之举。 苏荃并未推辞,这令牌对她确有用处。 原本拜访傅天仇,只为探听些邹家底细,未曾想到他对那家族同样知之甚少。 却不料因缘际会,竟得了这件信物。 她将令牌收妥,随即运起真炁,指尖轻点傅天仇胸口,烙下一道金光流转的符文。 那印记闪了几闪,便悄然隐入皮肉,不见踪迹。 “你原有令牌上的护体符印,可防阴邪近身。” “如今我既已执掌令牌,便赐你一道更为玄妙的符印,至少在你寿数未尽之前,不必惧怕千年道行的邪物作祟。” 实话讲,苏荃所赠的这道符印,远非那令牌上的印记可比。 毕竟那令牌出自批量炼制,而眼前这一枚,却是他这位炼气化神巅峰的大能亲手绘就,蕴藏着真正的道韵。 “多谢仙长恩赐!”傅天仇面色平静,语气恭敬。 “愿傅大人前路顺遂。”苏荃微微拱手,随即转身走下马车。 他步伐看似闲散,却几步之间便隐没于夜色,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第437章 平安城隍庙! 许久之后,傅天仇才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仙长……” “嗯?” 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左千户忽然回头:“傅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无事。”傅天仇轻轻摇头,神情微妙。 左千户皱眉端详片刻,未觉异样,便不再追问,只低声吩咐身旁兵士提高警觉。 魏无风即便在梦中,双手依旧紧握佩剑,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可这一次,直到苏荃轻拍他肩头,他才猛然发觉身边竟已站了一人。 “苏先生?” “传令下去,启程离开。”苏荃眸光在暗夜里微闪,如寒星点点。 “离开?”魏无风一时不解,“您不是说要在此等候傅天仇大人么?想必他不久便会……” “已经见过了。”苏荃打断道,“此事已了,你们尽早脱身才是上策。 若被牵连进劫狱案中,魏家恐难自辩清白。” 毕竟魏氏一族,终究扎根尘世。 虽对苏荃之言略感震惊,但想到此人通天手段,魏无风很快便释然,当即躬身而去召集族人。 片刻后,连同宁采臣在内,众人皆翻身上马,悄然撤离正气山庄。 苏荃既已达目的,又已斩灭庄中巨尸,自然无意卷入后续纷争。 他肩上还有更多要务待办。 骏马疾驰,不过半晌工夫,正气山庄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魏无风一扯缰绳,身后十余名家丁也随之勒马停步。 “苏先生,可是要别过了?” “正是。”苏荃含笑点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那篇《请神驱邪诀》,你家主君也可修习,配合斩邪剑,纵遇百年厉鬼,亦有斩杀之能。” “但此术切勿外传,今后仅限魏家嫡系秘修即可。” 此法虽在修真界近乎公开,若流入凡俗,必引动荡风波。 魏家纵为江湖望族,一旦涉入此类漩涡,也难免粉身碎骨。 “谨记先生教诲!”魏安与魏无风齐齐抱拳行礼。 “好。” 苏荃颔首,“就此别离。” “多谢先生赐法,来日再会!”魏无风最后深深一礼,随即率众沿小道扬鞭而去。 宁采臣亦跨坐良驹,默默跟随其后,打算顺道归家。 送别魏家一行,苏荃独身踏上通往茅山的归途。 虽持有进入邹府的信物,但无论是邙山流传的诡异传说,还是邹家绵延千年的隐秘传承,皆暗示着鬼王山绝非寻常之地。 再加上先前白云老僧那般忌惮的模样,苏荃仍决定行事稳妥为先。 先拜见师尊,确认身份归属,再议其余。 大明虽入末法之世,天地灵机渐衰,然尚未彻底枯竭,世间仍有诸多散修游走四方。 为免招惹是非,苏荃并未御剑腾空,而是驱使纸马代步。 即便如此,速度亦极迅捷,短短数日,行程已过大半。 远处,一座城池渐渐浮现于视野之中。 “平安县?” 望着城门匾额上镌刻的二字,苏荃低声念出。 百姓络绎不绝,分列进出,守城兵卒手持长矛,逐一查验。 苏荃环顾四周,牵马缓步走入城中。 随着黑山老妖的陨落,土灵根中那些原本躁动的阴秽之气顿失主宰,变得松散易除。 原需半月方能净化的残邪,如今仅数日功夫便已清理得七七八八。 苏荃便决定暂且在平安县城停留数日,待将体内的土灵根彻底融合之后,再启程前往茅山。 城门口的守卒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见其衣着寻常、行止沉稳,便未加盘问。 穿过城门,市井喧嚣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叫卖不绝。 这几日独行山野,早已习惯寂静,骤然置身闹市,心中不免有些烦闷,但他并未表露,只牵着坐骑缓步穿行于街巷之间,寻觅一处可落脚的客栈。 然而还未寻到酒肆,一座香火缭绕的庙宇却悄然映入眼帘—— “平安城隍庙”。 名字朴素得近乎直白,可庙宇本身却修得规整大气,殿宇巍然,檐角飞翘。 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手中多捧香烛,神情虔诚。 世道越是艰难,人心越易向神明低头。 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普通人,无力掌控命运,唯有将微弱的期盼寄托于冥冥之中的庇佑,求一份心安罢了。 而苏荃,自九叔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路走来,二十载间看尽人间哀苦。 如今虽不至于冷漠如铁,却也早已学会不动声色。 他对百姓的祈愿并无讥讽,亦无动容,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这座庙中弥漫的香火气息。 以他的法眼观之,一道道金光般的愿力如丝如缕,缠绕在大殿中央那尊石像周身,源源不断地渗入其中。 有愿力汇聚,便说明这雕像并非空壳——必有魂魄寄居其内。 而这庙既是城隍所居……那其中栖身的,自然便是此地阴司职守之主,一方城隍无疑! 苏荃凝视片刻,索性将马匹拴于门前树下,抬步走入庙中。 四周人群熙攘,可无论是过往行人还是执事祭祀,竟似全然未觉他的到来。 他径直穿过香客,取了三炷香,在灯上点燃后反手插入香炉。 入乡随俗,遇庙拜神,既是路过此地,敬一炷香,不过是礼数所在。 就在那一瞬,那原本神色肃穆、面容悲悯的城隍石像,眼角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颤,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苏荃身上,嘴角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凡人自然无法察觉这般异样,但苏荃看得真切,当即朝石像拱手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走出庙门,牵回白马,他驻足回首,又望了一眼那座庙宇,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不对劲。 方才那一刹那,他又捕捉到一丝阴冷怨气,一闪即逝,如同寒夜中掠过的鬼影。 其实刚进城时,他便隐约察觉到了类似气息,阴森森的,带着厉鬼独有的怨怒。 可进入庙中后,他以法眼细细查探,却毫无发现。 更奇怪的是,那城隍像身缠厚重功德之气,显然生前为官清正,死后亦勤于职守,护佑一方,绝非邪物冒充。 此刻他再度运目望去,那股阴怨之气却又消弭无形,唯见香烟袅袅,愿力充盈整座大殿。 伫立良久,终究未得端倪,苏荃只得牵马离开。 第438章 魂魄吞尽,埋骨安魂! 眼前是一座极为宽旷的院落,中央挺立一棵巨树,高逾十丈,树干粗壮,需三四人合抱方能围拢。 枝叶繁密如盖,层层叠叠遮住天光,投下大片幽暗阴影,平添几分森然之意。 满地枯叶堆积,无人清扫,风过时沙沙作响,仿佛低语呜咽。 苏荃牵着白马步入院中,确认四下无人后,袖袍轻拂,那马儿瞬间化作一张黄纸,被他从容收进袖中。 原本他是打算投宿客栈的。 谁知城中商旅云集,酒楼早已客满为患。 无奈之下,经人引荐,才租下了这处偏僻院落,为期半月。 不过房东递契书时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收的租金也低得出奇,几乎形同白送。 坊间更有传言:此院曾接连死人,夜半常闻哭声,说是冤魂不散,已成凶宅。 这类流言,苏荃向来不以为意。 他只求一处清净之地,便于闭关修行,其余皆非所虑。 接下来的日子,他正要在此全力炼化土灵根。 五行灵根,如今已有其三——木、水、土,尽数归于体内。 仅余金、火二根尚未寻获。 一旦集齐五种,便可激活沉寂已久的仙脉,虽未登天仙之境,却已初具“五气朝元”之势! 届时,纵使天地灵气枯竭,末法降临,也不足为惧。 所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并非两个层次,而是天仙境界的两种显化。 天仙者,超脱轮回,跳出五行,名除生死簿,位定星垣中。 五气者,即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精; 三花者,则为过去、现在、未来三念凝华。 环顾四周,环境倒也算合心意,唯一遗憾,始终未曾撞见传闻中的鬼影。 倒是那棵老树之下…… 以他敏锐感知,分明察觉到地下埋着不止一具尸骨,甚至更多—— 早已腐朽,却怨气难散。 苏荃指尖结印,地面微微震颤,树根旁的泥土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具具白骨随之显露,在斑驳的日光中泛着冷色。 这些尸骨纠缠交叠,有的早已发乌溃烂,似经年累月埋藏于此;有的却色泽鲜白,断裂处尚显新鲜,显然死去不过两月有余。 苏荃凝神细察片刻,心中已然明了——所有骸骨的魂魄,皆已被某种存在吞噬殆尽! “这院子确有邪物作祟……也不一定是鬼魂所为,毕竟世间嗜食人魂的妖邪多不胜数。” 他环顾四周那些沉默伫立的屋舍,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却未察觉丝毫异样:“莫非我一到此地,那邪祟便已遁走?” 又反复探查数遍,仍无所获,苏荃便不再执着。 他挑了一间光线尚可的厢房作为居所,决定暂留此院修行。 一则,是为了彻底炼化体内的土灵之根;二则,也是静候诸葛卧龙传来的讯号。 至于为何不先前往茅山拜见紫霄大真人……归根结底,还是出于因果考量。 诸葛卧龙所用之法,实乃强行抽取王朝龙脉之气,虽能短暂维系气运,却对国运造成不可逆的重创,极可能令大明提早百余年倾覆。 这般因果极为沉重,而苏荃的任务是将诸葛卧龙带出险境,协助其布阵,自然也会沾染部分业力。 虽说这段历史只是截取的一段虚影,未必牵连现实世界,紫霄即便承担后果也未必真受影响,但苏荃仍不愿让紫霞涉险。 他自己倒是无妨——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此行目的更是逆天改命。 所谓当世因果、宿命牵连,在他眼中不过是浮云罢了。 因此,他决心独自行动,救出诸葛卧龙,助其完成阵法。 若能在那之前成功炼化土灵根,成功的把握无疑更大几分。 更何况,据诸葛卧龙所言,普渡慈航也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 荒废的村落死寂无声,地上遍布凝固成漆黑的血迹,如同焦墨泼洒。 累累白骨堆叠成丘,空气中弥漫着阴森与死意。 一位身披道袍、头戴斗笠的老道伫立村口,正是草芦上人。 他望着眼前惨状,眉宇间怒意翻涌:“唉……终究又是晚了一步!” “师父……”身后跟着的小道童扎着双髻,缩着脖子低声开口,“这天照国来的鬼王如此凶戾,咱们……真的能对付吗?要不先回山门,请掌门真人定夺?” 全真教乃正道大宗,现任掌教更是已达炼虚合道之境的大真人。 草芦上人摇头叹息:“来不及了。 此鬼王行踪诡谲,我一路追踪,每次赶到都只余残局。 若我们此刻折返禀报,待再回来时,它早已远遁无踪。” “继续追!”他沉声道,“此獠来此绝非偶然,必有所图!” “可……”小道童望着满目疮痍,声音发颤,“这些尸骨……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草芦上人环视一圈,终是长叹一声:“魂魄已被吞尽,埋骨也难安魂。 眼下唯有诛灭此魔,方能让亡者得以超度。” “走。” —— 金碧辉煌的国师府内,普渡慈航端坐堂上,华服加身,双手合十,面容慈悲如佛前低语。 然而匍匐在她脚下的数十名弟子,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如豆般自额角滚落。 “你们,让我很失望。” 仅此一句,所有人立刻伏地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终于,一名弟子咬牙开口:“师尊……如今大明朝政衰微,皇权式微,我们在偏远之地根本调不动官府之力……”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续道:“神宗皇帝如今极为信赖您,不如请他下令派兵协查,岂不是更快能找到那人?”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回应他的,是一条骤然探出的长舌。 那舌头贯穿其天灵,自脑后穿出,鲜血混着碎脑溅洒一地。 那人瞪大双眼,缓缓倒下。 其余弟子浑身战栗,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普渡慈航收起舌尖,轻轻抹去唇角血痕,冷笑出声:“让神宗皇帝去找‘々’?” “你们真以为,他把我当神仙供着?” “这世上,最不敬神明的,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便是人间帝王。 他对我礼遇有加,并非信服我的道法通玄,不过是贪图我能为他炼出延年益寿的不死丹药罢了。” “诸葛卧龙是唯一能威胁到我的存在。 若神宗知晓此事,必定倾力搜寻此人踪迹——可一旦找到,绝不会交予我手,反而会暗中扣下,留作与我周旋的筹码!” “如此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留你何用?” 第439章 为百姓安危,助一臂之力! 望着眼前战战兢兢、抖如秋叶的弟子们,普渡慈航冷冷开口:“还有哪些地方尚未查清?” 一名弟子急忙取出一卷陈旧地图,指尖颤抖地指向几处被红圈圈定的城池。 所剩不多了。 仅余六七座小县城未排查,诸葛卧龙极可能就藏身其中某地。 普渡慈航凝视地图良久,眉头紧锁,最终咬牙低语:“罢了!我自己走一趟!” “师父!”一名弟子惊惶抬头,“万万不可啊!那些仙门宿老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您踏出皇城一步!” 这些徒儿虽仍为人形,心志却早已被她侵蚀殆尽,忠顺如傀儡,故而她才敢将机密托付。 “我自有安排。”普渡慈航缓缓起身。 只见她背后光影微动,一条金鳞神龙虚影盘绕浮现,浩荡磅礴的帝王之气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尽数压制住周身妖氛邪息。 这,正是她敢于孤身犯险的依仗。 这些时日在皇宫深处吸纳的龙脉气运,虽不足以让她真正蜕变为龙躯,但遮掩妖气已绰绰有余。 这不是寻常的隐匿之术,而是借一国气数镇压本源,纵是修行多年的真人修士,也休想以占卜窥其行踪。 …… 夜色渐浓,庭院中的阴寒之气悄然攀升,却依旧不见任何异动。 苏荃盘坐于院中古树之下,白骨残骸早被他焚作灰烬。 胸中一团橙光流转不息,一圈又一圈驳杂的煞秽之力从中剥离,光芒随之愈发纯净明亮。 再过两日,这枚土灵根便可彻底净化,届时便是他吞纳炼化的时机。 他强压心头激动,运转真炁将灵根重新封印,随后徐徐睁眼。 院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朗,颔下短须,头戴高冠。 晚风轻拂,檀香气息弥漫四散。 那人遥遥拱手:“冒昧打搅道友清修,恕罪。” “无妨。”苏荃眉峰微动,起身还礼,“倒是没想到,平安城隍竟亲自登门。” 此人容貌与城隍庙中泥塑神像分毫不差,正是此地守护神——平安县城隍! 苏荃目光微闪,眼中难掩好奇。 这是他生平头一回亲眼见到尚存真身的香火神只。 昔日所在的世界,天地灵气枯竭殆尽,香火信仰亦随时代湮灭,神明失去了供养根基,尽数化为尘土。 唯有茅山古籍残卷中,尚存些许记载。 传闻最后一代城隍,随大明王朝一同消逝于风雨飘摇之中。 “我也未曾料到,这般偏僻小县,竟能迎来道友这等出自仙门的大能之士。” 香火神灵与凡俗修士终究不同,他一眼便看出苏荃身上流转的“仙韵”。 那是一种唯有修持正宗仙典才会孕育的气息,象征着有望登临天仙之位的资质。 而真正的仙家典籍……唯有仙门才有资格传承。 “只是路过歇脚,暂借此院栖身数日罢了。” 苏荃随意抬手,石桌上便现出一套玉杯茶壶。 “请坐。” “多谢。”城隍落座于对面石凳,端起茶盏轻嗅片刻,茶香转瞬冷却,滋味全无。 说到底,城隍虽为正神,饮食却与阴魂相似,靠吸食人间香火与气运维生。 “好茶。”平安城隍轻叹一声,将手中早已失了香气的凉茶随意倾倒在树根旁,“在下姓莫,名高德,生于宋朝天禧年间,卒于庆历之岁。 生前尚有善行,蒙大宋仁宗皇帝敕封,执掌此地平安县城隍之职。” “原来是莫城隍。”苏荃接口道,语气平和,“我姓苏,单字一个‘荃’,乃仙门弟子。” 她言辞简略,并未多作说明。 莫高德也识趣,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别事:“原来苏道友出自修真一脉。 不知你在赁下这宅院之前,可曾听闻此处常有异象?” “略有耳闻。” 苏荃颔首,顺手又为他斟了一盏新泡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我前后已将此地细细查探过一遍,虽寻得几具被害者的遗骨,却始终未能察觉邪物踪影。 不知莫城隍可有线索?” “连苏道友出身玄门,也无所获?” 莫高德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实不相瞒,此地确有邪祟作乱,受害之人不在少数。 我也早有所察,半年来屡次夜巡暗访,却始终无法捉其形迹。” “那东西仿佛能窥测人心,不论我设下何等埋伏、如何布防,它总能提前避走,毫无破绽可寻。” “更甚者,竟敢在我管辖之内行凶——就在日前,又有一人惨遭毒手!” 这座宅子在平安县内素有“鬼屋”之称,但凡知晓内情者皆避之不及。 只因时有外乡人初至本地,贪图租金低廉,或不信怪力乱神之说,贸然入住,最终命丧黄泉。 听完这番话,苏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讶异。 城隍之职,本为护境安民,镇守一方阴司秩序。 莫高德在此地履职已逾五百余年,称得上是根深蒂固、耳目通达。 平安县城哪怕风吹叶落,也难逃其感知。 可如今,连这般老练的地只,竟也对那邪祟束手无策? “当真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半分皆无。”莫高德颓然摇头,面上浮现出几分羞惭,“苍天共鉴,我莫某岂敢纵容此等恶孽横行?这些时日日夜巡查,竭尽心力,奈何对方如同无形无影,教人无从下手。” 说到此处,他目光低垂,继而抬眼望向苏荃,语气诚恳:“正因如此,见道友居留本县,我才连夜登门拜访。” “道友既有仙家传承,手段自非常人能及。 还望念及满城百姓安危,助我一臂之力!” 言罢,他起身离座,对着苏荃深深一礼,姿态谦卑,满目恳切。 “也好。” 苏荃略一沉吟,随即应允:“既与此事相遇,想必也是缘法使然。” 那邪祟行迹诡秘,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再者,若能除此祸患,亦可积下阴德,何乐而不为? “多谢道友援手!” 莫高德顿时面露喜色,神情振奋。 夜色渐浓,庭院中悄然弥漫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苏荃手持一卷古籍,看似静读,心头却隐隐躁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难以言明。 而身旁的莫高德,神情明显紧绷起来,周身气息微微震荡,体表竟泛出淡淡金光,显是调动了香火神力戒备。 “莫道友,你太过警觉了。” 第440章 青面獠牙、形同恶鬼! 苏荃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淡:“这般灵波动荡,若是那邪物真有灵性,还会现身么?” “这……”莫高德一怔,脸上掠过尴尬,忙收敛心神,缓缓压下体内流转的法力。 随着光芒隐去,四周阴冷骤然加剧,连草尖都覆上了一层薄霜,宛如深冬降临。 苏荃忽地合上书册,转头看向莫高德,眸光微闪,低声唤道:“莫道友?” “嗯?” 对方回过头来。 这一眼,却让苏荃心头猛然一凛。 此刻的莫高德,早已不复先前庄重慈和的模样。 原本敦厚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肤色由暖橙转为青紫,双目血丝密布,透出猩红幽光。 唇缝间伸出一排森然獠牙,如锯齿般森寒。 十指指甲暴涨,漆黑如墨,足有寸许长,在夜色中泛着诡异光泽。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身上那股属于神只的香火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骨的阴煞之气! 可莫高德本人似乎浑然未觉,仍以寻常语气问道:“苏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那邪祟……可是来了?” 邪祟? 你自身,便是那邪祟! 尽管如此,苏荃仍强抑体内翻涌的真炁,沉声开口:“莫城隍,你方才说,一直未能寻到那邪物踪影?” “正是。”面容扭曲的莫高德毫无察觉自身异状,点头应道,“那邪祟极为奸猾,且似掌握某种隐匿气息的独特手段。” “那你可曾在夜间巡查过?”苏荃紧跟着追问。 “自然来过。” 莫高德语气坚定,“每夜我皆亲至此处查探,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瞒你说,昨夜我还曾踏足此院。” “那你可还记得,昨夜子时前后,你在何处?又见到了什么?” “理应就在这庭院之中。”莫高德略显困惑地答道,“我昨夜……” 话音未落,骤然戛然而止。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昨夜……对了,我……我昨夜究竟在哪儿?” 记忆竟如被抹去一般,空无痕迹! 不止是昨夜—— 随着思绪回溯,莫高德神情渐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无深夜的记忆! 城隍本不该眠,昼夜皆应清明如镜。 那……那些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 “苏道友,我……” 莫高德心神大乱,抬头望向苏荃。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面由水汽凝成的镜面。 镜中倒映出的,赫然是一个青面獠牙、形同恶鬼的身影。 苏荃的声音自水镜之后轻轻传来,仿佛自幽冥深处响起: “莫城隍,或许你翻遍整个平安县都寻不到那邪祟,正是因为——那邪祟,正是你自己!” 莫高德怔立当场,宛若五雷轰顶。 这话初听荒诞不经,可细想之下,却如寒冰渗入骨髓,渐渐瓦解了他的认知。 正因邪祟是他自身,所以无论如何搜寻,皆无迹可循; 也正因邪祟乃其本体,才能屡次作案于眼皮之下,而不露破绽。 若一切罪愆皆源于己身……那么所有谜团,便都有了解释! “这怎么可能……” 莫高德如同傀儡般僵硬起身,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信。 恰在此时,天边乌云移开。 清冷月光洒落而下,照在他身上的一瞬—— 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怨念与浓烈邪气,仿佛沉睡的魔头终于苏醒! 血红双瞳泛着凶光,嘴角缓缓裂开,露出狰狞笑意。 他缓缓抬头,直视苏荃:“呵……原来是你。” 苏荃轻叹一声,已然洞悉因果。 “吼——!” 莫高德猛然咆哮,化作一道血影扑杀而来! 然而—— 砰! 金光乍现,那道血影反被重重击飞。 一尊八臂金身巨人赫然显现于苏荃身前,周身燃着金色焰火。 哗啦啦—— 苏荃吐出一口真炁,在空中凝为锁链,牢牢缚住莫高德四肢躯干。 链端握在一尊黄巾力士手中,稳如磐石。 还未等莫高德撞上墙壁,力士已猛然回拉锁链,将他拽回半空,随即挥拳猛击! 砰!砰!砰!砰! 八只火焰巨拳接连轰下,如战鼓擂动,金光席卷整座庭院。 幸得苏荃早布法阵,隔绝动静,否则这般声势,足以惊动全城百姓。 数十息后,黄巾力士终于收拳,退至苏荃身旁。 手中锁链依旧紧缚莫高德。 而此刻的城隍,早已不成人形—— 身躯遍布裂痕,如同碎裂的陶俑,香火之气与邪秽之气混杂逸出,躯体趋于透明,恍若一缕将散的青烟,稍有风吹,便会彻底湮灭。 连地仙境的黑山老妖都扛不住这番重击,何况他不过区区城隍之身? “咳……咳咳……” 莫高德咳出一口黑血,面上却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原来……我一直追捕的邪祟,就是我自己。 真是可笑啊……多谢你,苏道友。 若非你点破,还不知我要在这平安县造下多少杀孽……” 苏荃静静望着他,低声问道:“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没有了。”莫高德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如风中残烛,“我的血脉早已断绝,亲族无存。 这一生唯一所系,不过是守着这平安县城的安宁。” “可如今——” “苏道友,不必多言,动手,让我走得干脆些。” 苏荃凝视着他,眉宇间浮起层层思绪,久久未语,终是缓缓后退几步,垂下了手。 一旁伫立的黄巾力士迈步上前,手臂高举,拳锋泛起金光。 莫高德朝苏荃拱手一礼,闭目静立:“多谢。” 轰然一声巨响! 整座庭院为之震颤。 在那雷霆般的重击之下,莫高德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万千点微光,如同夏夜流萤般四散飞舞,而后逐一黯淡、熄灭。 一阵轻风拂过,携着浓烈的香火气息,在城中悄然流转,弥漫不去。 城隍庙内。 祭祀盘坐在蒲团上,肘撑下巴,正昏昏欲睡。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钻入耳中,惊得他猛然睁眼。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茫然望向大殿中央的城隍神像。 只一眼,整个人便如受惊野兔般跳了起来! 那尊石雕神像不知何时竟裂开一道深痕,自头顶直贯脚底,仿佛被无形利刃劈为两半。 咔嚓……咔嚓…… 碎石剥落之声接连不断,蛛网般的裂纹迅速爬满整座雕像。 终于,在祭祀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神像轰然坍塌,碎成遍地残砾! 第441章 武王伐纣,商亡国亡! 庭院之中。 黄巾力士如金铸的雕像般静立于苏荃身后,周身跃动着金色焰火,驱散四周阴霾与寒意。 苏荃望着那片光芒消散之处,神色难明,轻轻一叹。 城隍入魔,正神染邪,这般荒诞之事,也只有在这末法之世才会发生。 香火有毒! 像城隍这样的神只,靠的便是人间香火维持形体、积蓄法力。 香火越盛,修为增长越快,力量也越强横。 可香火从何而来?乃是众生心愿所聚。 愿力,即是祈愿与执念凝结而成的力量。 此力并不纯净,甚至可以说,比起寻常阴气邪祟,更为可怖。 因其中裹挟着人心深处的贪欲、怨恨、执妄与七情六欲。 一人两人尚可承受,十几万百姓日日焚香祷告,无数杂念纠缠汇聚,久而久之,便成了蚀骨之毒。 昔日天地有序,天道运转三界,凡有香火上达,皆会被天道涤荡净化,令神明得以安然吸纳。 如今末法降临,天道隐匿,再无人能为这些愿力去浊存清。 于是年复一年,那些藏匿于香火中的恶念悄然侵蚀莫高德的心神,使他白日仍为护城之神,入夜却化作嗜血厉鬼! 说到底,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这便是香火神灵的宿命——太过依附外物。 不止仰赖天道清明,若县城遭遇兵燹灾祸,百姓流离失所,乃至死绝迁徙,他的神格也将随之瓦解。 更甚者,一旦王朝更替,新帝重封城隍,旧神便会被剥夺神职,魂飞魄散。 不过自明朝开国以来,帝王已失册封城隍之权,此事便渐渐沉寂。 苏荃曾翻阅茅山古籍,其中记载一则秘闻: 远古之时,人皇可掌封神之权! 所封非仅城隍小神,而是真正位列三界的至高神只。 初代轩辕黄帝麾下五位正官,即为五行大神,执掌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统御天地万象;其余臣僚,或为星宿天君,或登神位,共理三界秩序。 后来夏启驾真龙,游于大穆之野,奏《九歌》,其音贯通天地,响彻诸界。 彼时人皇之尊,几与天帝并列,握有赐封正神之权柄,故天下修行之士纷纷归附,甘为朝臣。 所谓“封神如封官”,正是如此。 然而最后一位拥有此权之人皇,乃殷商之主。 武王伐纣,商亡国亡,人皇之名亦随之断绝。 自周室始,不再称“人皇”,改称“天子”,意为奉天承运,以天帝为尊,自此失去封神之权。 唯秦始皇不甘居于“天子”之位,心慕太古之人皇伟业,遂取“三皇”之“皇”,“五帝”之“帝”,合称“始皇帝”。 又炼不死军团,图谋征伐天上地下,欲统摄三界,可惜功败垂成,遗恨千古。 苏荃在茅山翻阅古卷之际,脑海中屡次浮现出幻影:倘若自己穿越的不是这灵气凋零的末法之世,而是那人皇与天帝争执三界主宰权柄的远古年代,又会是何等光景? 她轻轻摇头,将这些思绪尽数驱散。 她静坐于木凳之上,指尖微动,一只玉杯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杯身微倾,醇香的酒液顺着杯沿淌下,渗入树根盘结的泥土之中。 夜风拂过庭院,只听她低声叹息:“唉……城隍堕魔,这是时代的悲音,一个辉煌纪元的终章。” 自大明起始的神话岁月,正悄然步入真正的落幕时分。 幽深的地牢内,昏暗潮湿。 血水沿着石缝蜿蜒流淌,几名狱卒伏地颤抖,面色惨白。 一袭素白法衣的普渡慈航立于他们面前,单掌合十,声音清冷:“可有踪迹?” “回……回大人,没有。”一名狱卒战战兢兢地磕头,“牢中上下皆已搜查,确无诸葛卧龙此人。” 普渡慈航默然不语,抬手取出一幅陈旧地图。 图上原本标着七八处红圈,如今大多已被划去,仅余其三。 她指尖轻扬,一滴鲜血自地面升腾而起,落于图上,随即染红其中一处标记——只剩两处未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她低诵佛号,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冰冷石阶。 身后那几人刚松一口气,脸上尚未来得及浮现劫后余生之色,忽然额头剧痛如裂。 砰—— 脑浆迸溅,头颅炸裂,几具尸身颓然倒地,鲜血横流。 “最后两个地方了。”普渡慈航凝视地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诸葛卧龙,你终究逃不过我的追寻。” 就在她念出这个名字的刹那, 阴暗牢房深处,一道身影正伏地刻符。 诸葛卧龙手中石笔骤然折断,锋利碎石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手纹滑落,将地上刻画的八卦阵染成暗红。 他双眉紧锁,银发向后一甩,从墙角乱草中摸出数片龟甲,随手掷于地面。 “血兆示凶,妖气冲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寻到气息……”他盯着散乱的龟甲纹路,沉默良久,忽而低声笑了起来,“嘿嘿……可惜啊,老妖怪,你还是迟了一步。” “没了王道龙气护持天下,我看你拿什么去挡那些仙门里的大能真人!” …… 山顶之上,云海翻涌,清风徐来。 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坐于青石之间,中间摆着一方棋枰,黑白子交错分布,边旁还置着两盏温茶。 左侧老者身穿白色八卦道袍,背负长剑,神情从容,嘴角含笑。 棋局已定,白势连绵成势,黑方再难逆转。 对面之人着橙色道袍,身旁搁着拂尘,执黑子久久未落,眉头紧蹙。 其后,一名布衣少女黑发垂肩,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棋盘,忽然开口:“老头,你输了。” “我知道。”老者回头瞪她一眼,语气不悦,“你是站哪边的?怎么老帮紫霄那老东西说话?” 少女面无表情:“我没偏袒谁,是你棋艺太差。” “哈哈哈!”还不待老者发作,白衣老者紫霄已抚须大笑,“宝儿说得对,你不光棋臭,还爱悔棋——这一局,你反悔了几回?你自己数数!” “不下了,不下了!”老者一把掀翻棋盘,悻悻起身。 见紫霄慢条斯理地收拢棋子,他忍不住问:“皇城那边的事,你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等。”紫霄只回一字。 “诸葛卧龙?”老者皱眉,“我始终不解——大约十日前,他的命数突然模糊不清,我反复推演,最终只得出一个名字:苏荃。” “不必再算。”紫霄淡然一笑,“他是我徒弟。” “嗯?”老者一怔,“你什么时候收的这个徒?” “三百年后。” 大地厚重,因德载物。 披着金家黄巾的力士缓缓收敛周身火焰与金光,盘膝端坐于苏荃身后。 那覆着重铠的头盔之下,目光如电,静静扫视着院中每一丝动静,仿佛守护神明,不容侵扰。 第442章 深陷血光,霉运缠身 苏荃盘坐在那棵古树之下,双膝交叠,双手结成印诀,呼吸缓慢至极,数分钟才吐纳一次。 每一次吸气,胸腔便如鼓风箱般隆起,而呼出时,气息汹涌如疾风怒号,卷得庭院中落叶纷飞、尘土翻腾。 一团橙光在他体内翻腾不息,如同被困的虬龙,在血肉间左冲右突,仿佛不愿臣服于这具躯壳,一心想要破体而出,遁入山林荒野。 然而,早已筹备多日的苏荃岂会容它逃脱? 他以真炁织网,层层包裹住那道躁动的橙色灵根,将其禁锢其中,再缓缓渗透进去,一点点磨去它的野性。 随着时间流逝,那灵根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最终不再反抗,化作一道温顺的光芒,顺着识海通道悄然融入。 在苏荃体内的仙脉体系中,一条经络彻底染上了浓郁的橙色! 这枚土系灵根所蕴含的天地灵气,远超他此前融合的所有灵根总和,竟一举占据了一整条主脉。 原本木灵最为孱弱,幸得千年木晶核滋养,这才后来居上;如今反倒是水灵根基最为单薄。 土德厚重,主静守、善镇压。 此前因吞噬过多木气导致修为暴涨、根基浮动的问题,此刻在这股沉稳厚重的土行之力调和下,终于尽数沉淀,变得坚实稳固。 “呼——”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灰浊之气。 “五行之根,已得其三,尚余两道未归……” 苏荃起身站定,衣袂飘然,纤尘不染。 此时天边云层裂开,金辉洒落人间,正是破晓时分。 他收了黄巾力士,伸手轻推木门。 嘎吱——一声轻响,门扉开启。 恰巧路过的一位中年妇人顿时止步,眼神惊惧地望来。 毕竟这座宅子闹鬼的事,整个平安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当她看清从里面走出来的竟是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时,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满脸愕然:“你……你是三天前搬进去的那个小哥?” 修行之人常忘昼夜,对苏荃而言不过是片刻打坐,外界却已过去整整三日。 三天前,有人搬进那座凶宅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人们纷纷断言:不出一日,又将多一具白骨。 毕竟以往谁住进去,都没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也有人好心劝阻,可那白衣青年根本不听。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院内毫无声息。 众人皆认定那俊秀少年早已命丧鬼手,暗自叹息可惜。 却不料今日清晨,那人竟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是我。”苏荃望着妇人,唇角扬起一抹清朗笑意,“早安。” “早……早啊!”妇人仍处在震惊之中,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荃却不再多言,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地朝县城深处走去。 徐府大宅。 徐东钱在平安县也算一方殷实人家,但这份家业却沾着阴债。 源头正是那座闹鬼的老宅。 起初宅院出事,死了人,本是件晦气透顶的事。 可后来有个外乡人胆大包天,不信邪祟,嫌租金便宜便住了进去。 结果自然惨死屋中。 徐东钱壮胆去收尸,意外发现了对方遗落的包袱,里头有不少银两。 自此,一条阴毒之计悄然成形。 此后凡有外来者,他便极力兜售此房,待人被害身亡,次日白天再假意料理后事,顺手敛财。 如此反复,竟让他积攒下了万贯家私。 此刻,他正坐在厅堂中清点银票,嘴里低声嘀咕:“哼,明日再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原来早在苏荃入住第二天,徐东钱就曾偷偷探查,却发现那年轻人毫发无损,正悠然品茶。 他当时以为只是侥幸逃过一劫,心想或许鬼物当晚未曾现身,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打算过几日再来查看动静。 然而他未曾察觉,就在身侧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默默注视着他独自低语的模样。 一道隐晦的符印悄然落在徐东钱背后,毫无声息,也未引起半点警觉。 苏荃最后望了他一眼,随即身形如烟,悄然消散于夜色之中。 那些亡魂虽是被邪祟所害,但其中因果却有大半牵连到了徐东钱身上——待将来魂归地府,自有阴律治罪。 而苏荃那一道符印,正是提前催动了这段业障,令其余生深陷血光之厄,霉运缠身。 不止是他本人,他的后世血脉也将接连遭殃,厄运绵延不绝。 唯有等到业力彻底偿还、因果尽灭之日,这股阴寒的衰运才会真正散去。 “只剩最后一处了。” 普渡慈航五指一收,面前狱卒头颅应声碎裂,鲜血溅满袖袍。 他紧握染血的地图,目光死死锁住图上仅存的一个红点,脸上早已不见平日慈悲,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诸葛卧龙,你躲了我这么多年,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同一时刻,牢狱深处的诸葛卧龙猛然睁开双眼。 望着四周昏沉破败的石壁,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来了。” “老妖物,既然我已无路可退,那今日便看看,究竟是你先入轮回,还是我先闭眼!” 他所布的遮蔽阵法依托牢狱地势而成,因此只能困守此地,一旦踏出牢门,妖气必会察觉,届时再无转圜余地。 他拾起一块断木,在墙角泥地中缓缓挖掘。 许久之后,一块掌心大小的玉盘终于重见天日。 诸葛卧龙低喝一声,将玉盘狠狠摔向地面。 咔嚓—— 清脆如瓷裂,玉盘瞬间崩为碎片。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 苏荃神色微动,右手一翻,储物空间中的先天八卦图顿时浮现掌心。 此刻,八卦图泛着淡淡金光,中央的小太极急速旋转,渐渐变得澄澈透明,如同一面古镜。 紧接着,一幅微缩的地形图在太极镜面缓缓显现。 “时机到了。” 苏荃眼神一凛,收起八卦图,随即结出法印,脚下大地轰然裂开。 每得一种灵根,便可掌握一种天地之力。 譬如这土灵根,其一妙用,便是借土潜行,瞬移千里! 不止苏荃动身,普渡慈航亦正疾驰向最后一座囚牢。 但它不敢全力腾空。 只因一旦施展出全部修为,体内妖气便会压过王道龙气,届时天机感应,便是死路一条——毕竟它如今已不在皇城护佑范围之内! 即便如此,一头大妖的行进速度仍快得惊人。 牢中,诸葛卧龙神情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地上暗红血痕如活物般缓缓朝他所在之处蔓延。 踏——踏—— 脚步声清晰而沉重,在幽暗中回荡,毫无掩饰之意。 片刻后,一道披金法衣的身影自黑暗深处缓步而来。 当看清诸葛卧龙面容的刹那,普渡慈航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 纵然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普渡慈航的一刻,诸葛卧龙仍不由得心头一紧,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脚下的枯草。 他本身不通术法。 古时修行者之外,朝廷命官亦有力量,那便是王道龙气! 诸葛卧龙身为诸葛孔明之后,精研阵法,却未修丹道,全凭体内残留的王道龙气布阵御敌。 究其根源,正因他在世宗帝在位年间,曾任职朝中大员…… 故而面对普渡慈航这等妖物,他几无反抗之力。 “何必如此执迷。” 第443章 因果循环! 普渡慈航看透他眼中的惧意,合十低诵,面上又浮现出惯常的悲悯之色:“阿弥陀佛,若当年你不执意与我为敌,何至于沦落至此?” “说到底,皆是因果循环。” “放屁!” 诸葛卧龙强压恐惧,猛地啐出一口唾沫,冷笑道:“你这身披人皮、吞食脑髓的老妖怪,也配谈‘因果’二字?” “老东西,你的风光日子到头了。 你窃居国师之位,蛊惑当朝皇帝,不但辱没茅山清誉,更是羞辱天下所有修真门派!” “如今,各大仙门的大真人皆已盯上你。 就算没有我,就算你能继续靠龙气苟延残喘,大明朝又能撑几年?” “几百年后,你终将尸骨无存!” 面对诸葛卧龙的厉声斥责,普渡慈航神色如常,只是淡然一笑:“那些事终究是未来之局,变数难测。 眼下,还是先送你归西,永绝后患来得实在。” 话音未落,她背后猛然探出两根漆黑如铁的巨大鳌刺,快若闪电般贯穿了诸葛卧龙的胸膛。 那鳌刺宛如长戟,径直将他穿透,悬于半空之中,如同被钉在无形刑架上的祭品。 诸葛卧龙四肢抽搐片刻,最终无力垂下,气息全无。 “嗯?” 虽知对方不过凡胎肉体,可这般轻易得手,普渡慈航心中仍掠过一丝异样。 毕竟当年,此人仅凭王道龙气与变幻莫测的阵术,便曾重创自己,留下久久不愈的旧伤。 正疑虑间,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被刺穿在鳌上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化作一个纸扎人偶。 那人偶面朝她而立,嘴角翘起一道扭曲弧度,似笑非笑,仿佛在无声讥讽。 轰! 怒火中烧的普渡慈航猛然一掌拍向地牢石壁,狂暴灵力席卷而出,整座监禁之地瞬间炸裂崩塌,碎石飞溅,尘烟弥漫。 “诸葛卧龙,你逃不了!”她嘶吼声震长廊,回音久久不散。 此时,地脉深处。 “多谢苏道友援手相救!” 诸葛卧龙躺在一道流转的白气之上,在地下飞速前行。 前方,苏荃踏光而行,引路在前,头也不回地问:“下一步,去何处?” “皇城。”他沉声道,“阵势早已布就,只需抵达中枢引动机关,便可催发龙气,将那老妖驱逐出境!” 苏荃默然点头,脚下速度却陡然提升。 得了土灵根之后,她在地底穿行之速,竟不逊于御剑凌空。 “你们逃不掉的!” 突兀之间,一声怒喝自后方传来,大地隐隐震颤。 苏荃侧目一瞥,余光扫向身后—— 只见一名身披金纹法袍的老妪破土疾驰,身形如影随形,速度竟比她还快上一线! 普渡慈航本体为千足蜈蚣,生于幽壤,长于地渊,对土行之力的掌控远胜初得灵根之人。 “它追上来了!”诸葛卧龙惊骇大叫。 “你先走。”苏荃眸光一冷,指尖疾划,一道符印成形,打入载着诸葛卧龙的那缕真炁之中,“此炁乃我分化而出,护你入皇城足矣。” “苏道友珍重!”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人影已杳。 “滚开!” 普渡慈航咆哮如雷,身上骤然浮现出一条金鳞巨龙的虚影,张口无声怒啸,气势如山倾海覆,直扑苏荃而来。 “神将听令!” 轰隆! 刹那之间,方圆数十里大地剧烈翻腾,仿佛汪洋波涌。 地下深处,金光暴涨,八臂黄巾力士自虚空中浮现,挡在苏荃身前,双拳齐出,狠狠砸向那龙首。 虚影应声溃散,普渡慈航猝不及防,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数千米,几乎撞穿岩层。 幸而她迅速运转法力稳住身形,否则这一击足以让她重伤坠渊。 “你找死!” 此刻她已无心追问苏荃来历,怒极之下撕裂衣袍,褪去人皮伪装,露出本相—— 一头长达千米的狰狞蜈蚣腾跃而出,通体漆黑泛金,节肢森然,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脉震荡。 对她而言,此战关乎生死。 一旦诸葛卧龙启动阵法,龙气外泄,外界的大真人必将察觉,届时她将再无藏身之所! 于是她毫不犹豫,引爆残存龙气遮掩天机,同时彻底解放真身,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苏荃猛冲而去。 “镇!” 苏荃低喝一声,黄巾力士怒目圆睁,八臂齐挥,以全身之力迎击而上。 她自身亦结出手印,将土灵气催至极限,双手抵在力士脊背,为其灌注力量。 瞬息之间,蜈蚣巨鳌与神将铁拳猛烈相撞—— 轰!!! 天地失色。 地面之上,远处数座山丘轰然坍塌,乱石穿云。 所幸此地荒无人迹,百里之内不见村落。 否则这般地底激战引发的地动山崩,对凡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咳——” 鲜血自苏荃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苏荃只觉胸口如遭天崩地裂,连黄巾力士身上的甲胄都在刹那间寸寸崩解。 两只漆黑如墨的巨鳌狠狠刺入那神将腰腹,剧痛几乎撕裂魂魄。 蜈蚣顶着黄巾力士,连同其后方的苏荃,如狂澜般向前猛冲! “地仙极致!” 这是苏荃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普渡慈航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太过骇人,若是昔日全盛时期的黑山老妖在此,恐怕也难以硬接这一撞而不伤。 更甚者,苏荃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肋骨尽数断裂,体内灵流彻底混乱,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 幸而他手中握有功德之力,瞬息之间便将伤势尽数修复,连带着黄巾力士也重归巅峰状态。 虽仍无法反击,只能被那蜈蚣顶得节节后退,但至少已能勉强稳住阵脚,不至于当场溃败。 此前所料不差——这头蜈蚣远比黑山老妖强大得多,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三道灵根齐震,血煞雷霆铠浮现体表,全身灵气奔涌如潮,真炁化作符印烙于黄巾力士背后,玄黄二气运转至极限,已然倾尽全力。 可即便如此,竟依旧挡不住普渡慈航这近乎疯狂的一击! “咳——”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苏荃身上不断裂开伤口,又被功德之力迅速愈合,周而复始。 终于,在数十个呼吸之后,那股蛮横的冲击力逐渐衰减,直至停滞不动。 苏荃面色微显苍白,黄巾力士静静立于他身前,残破却未倒。 “竟能撑住。”低沉的声音响起,略带诧异,“你尚未踏入炼神还虚之境,如何能抗下这一击?” “不只是撑住,”苏荃轻笑一声,抬手抹去唇角血痕,“我还打算撑到你命丧于此。” 普渡慈航沉默片刻,庞大的身躯竟开始缓缓收缩,似要恢复人形。 第444章 传说中的龙脉! 然而苏荃毫不松懈,胸中真炁翻腾,随时可化刃而出。 一道璀璨金光骤然划破幽冥。 地底深处,一尊身影缓缓升起——身披帝袍,肩绕云纹绸带,掌中执一柄寒光凛冽的古剑,威仪摄人。 苏荃瞳孔一缩:“你……胆子真是大到了极点……连这位你也敢冒充?” 按原本命数,知秋一叶所见应是金身佛陀。 可如今出现在苏荃眼前的,竟是真武大帝! 讽刺至极。 毕竟真武之名,全称为“真武荡魔大帝”,专司诛邪斩妖,涤净尘世污秽。 如今妖物扮作除妖之神? 传出去怕是要惹来满天讥笑。 可偏偏这般荒唐之事,就发生在眼前。 也只有这末法乱世,才会出现这等颠倒黑白的乱象——仙踪匿迹,群魔乱舞。 “所谓神明,不过是世人幻想中的偶像罢了。”普渡慈航开口,声若洪钟,回荡四野,“高居九天之上,何曾低头看过凡尘一眼?在他们眼中,众生不过蝼蚁。” “本座教化万民,安定江山,弘扬大道,有何资格不可称神?你身为修道之人,理应敬奉真武为宗,见本尊临世,为何不行礼叩拜?” 此时的它,端的是神威凛然,言语间自带回响,宛如天降正神。 “拜你?” 苏荃却不惊反笑,神色从容:“你知道我出自哪一座仙门吗?” “真武大帝虽是天庭重臣,却非我这一脉祖师。 再说我这人性子散漫,当年师尊就说我天生少敬畏,对那些天上神仙佛祖都没多少恭敬之意。 要不是本事不够,现在早就一剑送你归西了。” “你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足?”普渡慈航眸光低垂,语气森冷,“那又何必阻我前路?” “你修行不易,莫要白白葬送性命。” 它自然看出苏荃不同寻常。 且不说那远超普通炼气化神境界的修为,单凭那无论受多重创伤都能瞬间痊愈的手段,就足以令人忌惮。 杀他并非不能,但需耗时,而眼下,时间正是它最紧缺的东西。 “我又没说要把你永远拦在这儿。” 苏荃咧嘴一笑,神情轻松,仿佛不是在生死边缘搏命,倒像是街头偶遇旧识,闲聊家常:“依速度推算,诸葛卧龙这会儿应该已经抵达皇城了。” “他想做什么,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也懒得遮掩。” “历朝历代,国师之位皆由仙门执掌,或佛或道,从未例外。” “如今颜国师与神宗皇帝决裂,被迫退回茅山,这位置空了出来。 谁都可以争,唯独你——不行。” “可你偏偏坐了那位置,等于是当着天下各大仙门的面扇了一记耳光。 如今恨不得取你项上人头的大能修士,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闲聊扯话,拖延时间?这路数倒正对苏荃胃口。 没了龙气护体,这条大蜈蚣还能活命? 皇城根下。 地面忽然隆起,泥土翻涌,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从地底钻出——正是诸葛卧龙。 那道一直庇佑他的白气终于燃尽最后一丝生机,如烟般消散于夜风之中。 他身上破旧的囚衣本该扎眼,但此刻正值深夜,此地又偏僻荒凉,并无旁人窥视。 诸葛卧龙不敢多留,心知那位年轻人尚在远方与蜈蚣精殊死搏杀。 刚一破土而出,便连滚带爬地扑向城墙。 “老祖宗啊,我这辈子倒霉透顶,也该轮到走一回运了!您若在天有灵,就助我这一次,大不了往后每逢年节,我多烧几个纸扎美人孝敬您……” 嘴上说着不敬的话,手上却毫不含糊。 他顺手捡起一块碎石,用尖锐的一角抵住手腕,牙关紧咬,猛地划下! 温热的血顿时涌出,几滴甚至溅到了脸颊上。 剧痛让他五官扭曲,但他强忍着将伤口死死贴上城墙。 鲜血顺着砖石蔓延成无数细密红线,向四周延伸而去。 数百米外,红线似触到了某种禁制,骤然停滞,随即迅速回缩,尽数返流至他腕间。 “成了!” 感受到血液倒流,诸葛卧龙仰天长啸:“谢老祖宗开恩!” 刹那间,皇城震颤! 城墙之上浮现出万千金纹,如同活物游走,最终汇聚成一条腾跃的龙形图腾。 地底轰鸣作响,隐约传来龙吟之声。 自古以来,历代王朝定都之地,无非三城:长安、金陵、京城。 若细看舆图便会发现,这三座城池,恰巧落在同一条直线上。 这条线,便是传说中的龙脉! 幽深宫苑之内。 刚刚合眼的神宗皇帝猛然睁眼,心头剧震,连寝衣都未换,赤足冲出殿外。 一众太监宫女慌忙追随左右,而神宗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皇陵方向,低声呢喃:“龙脉……动了?真是龙脉在动?” 此时此刻,整座皇陵金光冲天。 一条朦胧的巨大金龙盘踞于皇城上空,双目微颤,倏然睁开! “昂——” 钦天监内,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官员望向皇陵方位,浑身颤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快!快带我去见陛下!立刻!马上!” 千里之外,地底深处。 黄巾力士再度溃散,苏荃下颌沾满血污,却顾不得擦拭。 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泛着微弱荧光。 自从离开茅山以来,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对面,普渡慈航幻化的真武大帝周身神辉缭绕,手中宝剑再次腾空而起,挟着冰冷杀意直扑苏荃。 “既然不肯走,那就永远留下。” …… 燕赤霞全身肌肉绷紧,凝视着眼前这位身穿白色八卦道袍、背负玉剑的老者。 此人何时出现,他竟毫无察觉。 老者面容慈祥,呵呵笑道:“你就是燕赤霞?张老头跟我提过你。” 张老头…… 燕赤霞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龙虎山现任掌教——张天师的模样。 “天师”并非修为境界,而是尊号。 龙虎山本身只是山名,山上设有天师府,仙门真正的名号乃是“天师道”,全称为“龙虎山天师道”。 因此,每一代龙虎山之主皆被称为“天师”,亦称“龙虎天师”。 “兰若寺早已不在,此地也成了湖泊,你何必苦苦守候?” “不过是心里放不下罢了。”燕赤霞淡淡答道。 老者点点头,视线落在身旁一棵柳树上。 那树仅存一条根须,却长达六七百米,可想当年何等繁茂。 然而根须焦黑皲裂,几乎彻底枯朽。 就在那残根之上,竟抽出几缕嫩绿新枝,柔弱却生机勃勃,仿佛重生。 老人缓步上前,指尖轻触柳枝,稍一用力,便将那柔韧的枝条折下,握于掌心:“因果已尽,从此以后,苏荃与这桩恩怨再无瓜葛。” “您是苏道友的长辈?”燕赤霞目光骤紧,猛地望向老者。 第445章 大劫将至,命悬一线! 老人只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淡笑,旋即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地底深处,震荡不息。 一柄寒光凛冽的剑破土而出,直取苏荃面门。 黄巾力士跨前一步,怒目圆睁,八臂交错横在胸前,玄黄二气层层凝结,化作屏障。 嗤—— 剑锋无情,先断其臂,再裂气障,瞬息之间已逼至眼前。 苏荃眸色如铁,体内真炁奔涌至极限。 此剑虽破防御,但威势早已十去五六。 他若以一口本命真炁硬撼,纵然重伤,亦能将其拦下。 真正棘手的是普渡慈航。 它如影随形,隐匿于剑后,行踪诡谲。 只要苏荃拼力挡剑,门户一空,它便会暴起发难,一击毙命! “你当真以为,今日就能取我性命?” 望着那自剑影中扑杀而来的身影,苏荃低吼出声。 他从不讲规矩,也不信命。 他怕死,极怕,所以步步为营;可一旦到了绝境,他也敢赌上一切,与天争命! 就在普渡慈航瞳孔收缩的刹那,苏荃竟彻底放开经脉,任由真炁自喉间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凌厉飞剑。 更将全身灵机尽数灌入其中,剑光暴涨如虹,而他自己却如枯木般失去护持。 与此同时,残存的黄巾力士也将最后一点玄黄之气聚于重拳之上,朝着普渡慈航背后猛轰而去。 这是搏命,是同归于尽的局。 苏荃知道自己会中剑,但他也笃定——你,逃不掉! “你疯了!”普渡慈航嘶声怒喝。 可它又何尝不是在赌? 没了龙气镇压天地,任何一位大真人临凡,它都无力抗衡,甚至连遁逃的机会都没有! 它乃地仙巅峰,哪怕挨上这一剑一拳,受些创伤,也不至于陨落。 于是索性不管不顾,双爪如钩,直取苏荃头颅与心窍。 几乎同时,利剑贯穿咽喉,将他钉死在身后岩壁之上。 飞剑与重拳亦狠狠命中目标。 普渡慈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股墨绿色的血,身躯微晃。 可它的双手已然得手——头颅碎裂,心脏洞穿! 然而下一瞬,它却僵住了。 手中所握……竟是一具替身纸偶! 千米之外,旷野边缘。 苏荃面色苍白如纸,唇角却扬起一抹肆意狂笑。 移形换影——生死关头,这种保命手段怎会不用? 人乃天地所钟,禀赋灵秀;妖魔则异类化形,终难入大道正统。 故而人修唯有登临天仙之境方渡劫难,妖魔却自开灵识起,便劫数不断,步步惊心。 人类地仙可通地脉,御龙脉,号令山川江河,得天地呼应。 妖魔纵然炼至地仙巅峰,体魄强横远胜同阶,却无法引动地气为己用。 即便境界更高,也未必能胜。 这才是苏荃敢于拼命的底气所在。 他早算准了:你借不了地势,不敢真与我同归于尽。 否则,谁敢在地底和一个地仙级的怪物死斗?那不是拼,是找死。 普渡慈航瞬间回神,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 它怒啸一声,正欲再度扑杀。 就在此时—— 咔嚓! 如同琉璃崩裂。 它的动作陡然停滞。 缓缓抬头,只见头顶上方那团盘踞已久的金色龙气,此刻布满裂痕,随即寸寸瓦解,化作点点流光,湮灭于虚空。 诸葛卧龙,成了! 苏荃远远望着,终于长舒一口气。 不再将真炁用于攻伐,而是灌注双足,蓄势待发。 可普渡慈航,却没有再动。 当它察觉龙气溃散的刹那,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调转方向,全速朝皇城狂奔而去! 回宫!必须回去! 这是它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神——大劫将至,命悬一线。 放眼尘世,唯有皇城的气运结界能护它周全。 “镇。” 一道声音自地脉深处响起,似从苍穹尽头飘落,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普渡慈航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庞大的千丈身躯,宛如一尊被时光冻结的古老石像,连呼吸都彻底停顿。 它的眼球向上翻动,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惧,喉间逸出微弱的嘶鸣,像是在无声哀求。 苏荃瞳孔泛起金芒,目光穿透层层厚土,直抵地面。 一位身着素白八卦道袍的老者正立于上方,背手而立,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段青翠欲滴的柳条,神情淡然。 “师……师尊?” 苏荃嘴唇微颤,心头翻涌,却硬生生将称呼咽了回去。 那人,正是紫霄大真人! 紫霄微微垂首,视线掠过苏荃,落在那巨蜈之上,语气平静:“倒也不差,已吞了不少王道龙气。 若再给你百年光阴,世间恐怕真要多出一条真龙来。” 古往今来,能蜕凡成龙者,不过四类。 一是蛟,二是鲤,三是蛇,其四,便是这蜈蚣。 正因如此,民间常称蜈蚣为“小龙”,亦有“毒龙”之说。 可听到这番评语,普渡慈航眼中却闪过一丝绝望。 苏荃亦心头震动。 他从未亲眼见过师尊出手。 当年斩断阴神臂膀的,也不过是师尊留下的一具化身。 而如今,一位站在地仙境巅峰的大妖,竟只因一个字,便被彻底禁锢——形神俱寂,动弹不得。 这般差距,几乎令人窒息。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大真人”三字背后的分量。 “但你杀业太重,即便我不寻你,山中那几位老家伙也不会容你逍遥太久。”紫霄轻叹一声,扬起执柳之手,如持天剑,缓缓下落。 无光,无法息波动,更无声响。 仿佛只是风吹落叶,普渡慈航的头颅便悄然坠下,庞大的躯体抽搐数下,终归沉寂。 不止肉身,连魂魄也在那一拂之间,灰飞烟灭。 “我……我去!” 纵然早有预感,可目睹刚才还几乎将自己碾压至死的绝世妖魔,竟如此轻易地湮灭,苏荃仍忍不住脱口而出。 随着蜈蚣陨灭,紫霄随手抛去柳枝,那细条在空中化作飞灰,随风消散。 “还打算在地下藏到几时?” “啊……”苏荃右足轻点,跃出地表,望着眼前之人,一时语塞。 紫霄却笑了:“怎么,逆流三百余年,连师父也认不出了?” “岂敢!”苏荃终于放松下来,双手合礼,高举过顶,“弟子参见师尊。” “嗯。” 紫霄颔首:“行事还是不够稳重。 那树妖自尽而亡,你得了它的晶核,虽非强夺,却也算承了它的遗赠,因果已种,不可轻忽。” “是弟子疏忽了。”苏荃讪然一笑。 师尊既已开口点明,说明隐患早已了结,不过是事后提点罢了。 “你这纸人之术,倒是让我意外。”紫霄瞥了眼那八臂黄巾力士,眼中略带讶异,“不过各人缘法不同,只要不涉邪途,我向来不过问。” “师尊,您曾言此地不过是一段被剥离的时空片段,为何……竟会真实至此?”苏荃收起力士,迟疑问道。 “等你踏入炼虚合道,得授真人之位,自然就懂了。”紫霄含笑望他,“过去也好,未来也罢;断章之境,抑或正统史流,在真人眼中,皆为实相。” “真人……”苏荃低声咀嚼,仿佛触到了那称号背后深远的意味。 第446章 最强法宝! 其实所谓“真人”,本就是炼虚合道者的尊号。 只因此境近乎通神,凌驾众生之上,世人敬之畏之,便在前头加了个“大”字。 久而久之,“大真人”成了习惯称呼。 “接下来,是要去邹家?”紫霄忽然转问。 “对,正是。”苏荃坦然点头。 原本他还打算事前行礼请益,如今师尊亲临,省去了诸多烦扰。 “师尊。”苏荃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不无担忧,“邹家可是传承了千年的阴阳世家,祖上据说还出过飞升的天仙,比起先前那条巨蜈蚣,恐怕要棘手得多。 单靠一个黄巾力士,未必压得住场面。” “我不会插手。”紫霄一眼便看透了他心中盘算,“鬼王山的事牵连着你的因果,若我亲自介入,这段命线便会彻底崩乱。”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真人级别的存在太过逆天。 就在苏荃心头微沉之际,却见紫霄缓缓解下背后所负的玉剑,轻轻递了过来。 “这把剑,你应该认得。” 剑身四尺,连同剑柄共约五尺长短。 按后世度量换算,一尺约三十三厘米,整剑将近一米五,近乎一米半。 对实战兵器而言,这般长度已属罕见。 古时冶炼技术有限,难以保障长刃的韧性与强度,因此像剑这类窄刃武器大多偏短,极少有超过一点二米的制式。 而这柄玉剑,严格来说并非用于厮杀——它是一件礼器。 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剑面正反皆镌刻着古老符文,剑格处嵌有一枚小巧八卦印纹。 岁月流转,或因某种缘故,剑身上斑驳地泛着几处橙黄色的痕迹,显得陈旧,乍看之下,竟似市井古玩摊上十块八块银元就能淘来的仿古货。 可苏荃却清楚,这柄剑,不只是茅山上下无人不识,哪怕在整个玄门之中,也是如雷贯耳! 此乃茅固真君佩剑。 茅山虽属上清一脉,却非灵宝天尊亲手创立,而是由三位得道高人共同开宗立派——茅衷、茅固、茅盈三人。 修至炼虚合道者称“大真人”,登临天仙之境则尊为“真君”。 至于“星君”,乃是受天庭敕封、执掌星辰运转的官职名号。 当年三兄弟齐破天仙大道,飞升成真,后世尊称为“三茅真君”。 此剑正是茅固真君证道飞升前留下,传予其亲传弟子——也就是茅山历史上首位正式掌门。 而后,这位掌门亦得道升天,又将玉剑传于继任者。 如此代代相传,历经数朝更迭,玉剑渐渐成了茅山掌教权威的象征。 每一代掌门临飞升之际,都会在剑身留下一道独门符印。 再加上历代掌教以自身道行温养,加之千年香火供奉、山门气运滋养,此剑究竟蕴藏何等威能,当今世上无人说得清。 玄门中甚至流传一则秘闻:若紫霄大真人不惜耗损本源,引动玉剑上所有祖师留下的符印共鸣,纵然未曾真正踏入天仙境,也能短暂催发出堪比天仙的战力! 虽只是传说,无从考证,但这玉剑之非凡,由此可见一二。 苏荃望着紫霄递出的手,强抑住内心的震动:“师尊……您该不会是想让我……” “你是茅山嫡传。”紫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坚定,“所以,你就是内门下一任掌教人选。 提前执掌这柄法剑,不算违逆祖训。” “鬼王山水太深,牵涉极广。 虽然你的因果在那里,但其中隐藏的凶险远超你目前所能应对。 我不能出手,这掌门信物,你带去也好有个倚仗。” 苏荃默然片刻,忽然笑出声来:“背后有人撑腰,果然做什么都顺心。 若不是顾虑我的因果纠缠,只怕连云虚老祖都会亲自走一趟?何必只给一把剑。” “既然都破例了,不如干脆点,别留什么遗憾。” 对于这番略显放肆的调侃,紫霄并未动怒。 毕竟这小子在内门待了二十年,嘴上没个正形的话早已听得多了。 “那你接是不接?” “接!当然接!”苏荃不再迟疑,伸手接过玉剑,稳稳握在手中,“长辈赐物岂能推辞?更何况是师尊赐下的大杀器,再讲面子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但他心里也明白: 这不仅仅是一柄护身保命的利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真传弟子未必非要做掌门,历史上也有不少掌教出自旁支。 而苏荃本是现代穿越之人,性情洒脱不羁,向来不愿被规矩束缚,从未认真想过自己会有扛起整个茅山担子的一天。 在他看来,踏破天仙之路,在茅山挂个真传名号,而后游戏人间、快意江湖,岂不逍遥自在? 可二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情、授业之恩,这份厚重因果,却无法轻易抹去。 因此,苏荃并未推辞,伸手接过那一柄玉剑——这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意味着他正式扛起了肩上的重担。 从这一刻起,一旦紫霄离开茅山,内门掌教之位便由他执掌! “师父,非得现在就定下来吗?” 尽管已经接过了信物,苏荃仍忍不住开口:“眼下还是大明江山,等我回去之后再交接,也不迟? 再说,三位大德俱在,不如择个吉日,正儿八经地告慰历代祖师,岂不更妥当些?” 毕竟,连那等能调动三官帝符的古老存在都现身了,谁又能说他们拿不出比这玉剑更珍贵的传承之物呢? 这一场穿越背后的真正操盘手,其实是上界那些早已飞升的茅山先祖。 云虚真人恐怕也只是个出面的象征,真正的幕后,不知有多少隐世高人布局已久。 帮苏荃斩断宿世因果,并非单纯为了助他超脱,更是要借末法将至的天地变局,在天庭监视之下悄然落子,分一杯羹。 这玉剑虽为茅山代代相传的信物,却并非最强法宝。 当年茅固真君证道天仙后即刻飞升,只将佩剑留下镇山,此后历经数代真人温养祭炼,才积淀下今日威能。 说到底,它终究是一件承载宗门气运的礼器。 …… 论实际价值,确在龙虎山那道仙箓之上;可那些久居上界的祖师,在天庭浸淫多年,手中珍藏随便拿出一件,单论威力恐怕都不在这玉剑之下。 “下一任掌门,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紫霄语气笃定,“因为在这末法将临的时代,你是天下唯一有望登顶天仙之人。” “所以把这柄法剑交给你,不只是让你斩自己的业障,更是要你替整个茅山斩断过往因果。” 他目光微沉,扫了苏荃一眼:“此事绝非一人之力可成,哪怕是我也不行。 上界诸位祖师早已布好棋局,只待时机成熟。” “当你挥剑斩断鬼王山那段纠缠已久的因缘时,那段被剥离出正史的时间碎片便会归位,化作新的历史定论。 届时,茅山自明朝以前的一切尘缘纠葛,都将彻底终结!” 第447章 鬼影降临的征兆! 即便早有预料,听到如此宏大的谋划,苏荃仍是心头一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紫霄这般直言不讳地说出真相,他反倒不觉意外。 毕竟此刻所处的时空尚属“断裂”状态,尚未并入主流历史,发生的一切也无法被外人窥探或干预。 “去邹家那边,不必遮掩身份。”紫霄抚着胸前长须,缓缓说道,“你那敛息之术虽然巧妙,瞒得过寻常妖邪,却逃不过邹家几位地仙的感应。 不如堂堂正正报上茅山真传名号,反而显得坦荡。” 苏荃点头应下。 邹氏乃传承数千年的阴阳世家,比诸葛一族还要古老得多。 如今正值大明鼎盛之际,家中坐镇几位地仙,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没有大真人出手,手持法剑,足可周旋。 “切记,戒骄戒躁,步步谨慎。” 紫霄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渐渐模糊,如雾散去,终至无影无踪。 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苏荃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静下心来端详手中的玉剑。 也就在此刻,脑海中久违的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法器:真君玉剑】 【真君玉剑:茅固真君成道前所用佩剑,后于茅山供奉千年,历代掌教真人皆以本命符印加持其上,蕴藏无穷威能。 传闻若有真人持此剑,激发全部符文,可短暂拥有近似仙人的战力。】 【系统提示:因真君玉剑乃茅山宗门重器,非私人所有,且其力量远超宿主当前境界,故凡以此剑诛灭邪祟,宿主均无法获取功德值。】 听着这一连串信息,苏荃瞳孔微缩。 对于“杀敌无功德”这一点,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系统怎会容许他靠顶级法宝无限刷分?若真如此,当初下山前他就该死缠烂打向紫霄讨一件逆天神器,哪怕不如玉剑,至少也能做到同阶无敌。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系统竟然主动给出了提示! 要知道,以往无论得到何种宝物,哪怕是初获三官帝符之时,系统都从未出声说明。 这一次,却是破天荒地首次发声。 显然,这柄剑的出现,已触及某种深层规则的边界。 直到纸人彻底融入体内,系统才终于弹出选项。 这把玉剑……果然非同小可。 苏荃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储物空间,随即身形一沉,再度没入地底。 只是略感遗憾,那条巨蜈蚣被师尊一剑斩中后,不仅魂魄俱灭,连尸身也未能留存,尽数化为灰烬,渗入泥土之中。 不过苏荃倒也不觉失落。 他本就不靠妖物材料炼丹,更不图什么功德,只是心中稍有好奇罢了。 又驻足凝望片刻,他运转真炁,身影如电,疾驰而去。 不久之后,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他从容走出,衣袂洁净如初,正见诸葛卧龙倚墙而坐,面色枯槁,却朝他挤出一丝虚弱笑意:“那东西……死了?” “死了。”苏荃走近,指尖轻搭其腕脉,缓缓渡入灵力,“我师尊亲自动手,一剑断魂,连转生的机会都没给它留。” 随着灵气注入,诸葛卧龙原本死寂的面容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他涂抹在城墙上的鲜血,不只是血——那是耗尽全身精元所凝。 他并非修士,虽因龙气滋养体魄尚存,但终究是个年过八旬的老者。 如今精元枯竭,能撑到此刻已是奇迹。 苏荃将他扶起,诸葛卧龙反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微颤:“尸体……还在吗?” 那蜈蚣带给他的阴影太深,不见遗骸,始终难安。 “早已焚为尘土。”苏荃轻笑,“我师尊乃大真人,你还不信?” “大真人?”诸葛卧龙怔了怔,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大真人极少收徒,一旦传道,通常只立一位真传弟子。 当世并无散修成就大真人之位,更无一门双真的先例。 换言之,真人必出自某座仙门掌教一脉。 这么说来,眼前这少年,极有可能是未来某大宗门的接任者? 但他深知此等机密不可多问,只摇头一笑:“妖魔终究是妖魔,只知吞食血肉、逞凶斗狠,眼界狭窄得很。” “别说今日我引动龙气,就算我不动,它的下场只会更惨。” 仿佛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诸葛卧龙语气渐厉:“真以为藏身皇城,窃取龙气,就能蜕变成龙,在人间逍遥自在?” “如今天地灵气衰微,上界不知多少仙神垂目凡尘!” “一头满手血腥的畜生,也敢妄想成龙?别说雷劫能否渡过,就算侥幸扛过去,你以为天上的那些神仙都是瞎的,会放任一头邪祟登临真龙之位?” 待他说得痛快,苏荃才缓缓开口:“我尚有要事在身,即将远行。 前辈若无去处,我可送您一程。” “不必了。”诸葛卧龙摆手,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我的阳寿三年前就已耗尽,早该入土。 只为牵挂着那只老妖怪,才在体内布下禁阵,强行续命至今。” “如今妖物伏诛,执念已了,我也该走了。 逆天延命,终有代价——我死后魂魄必将溃散,再无轮回之机。” “所以我想进宫面见神宗皇帝,魂散之后,尸骨便葬于皇城之内,也算有个归处。” 苏荃默然良久,最终郑重抱拳:“前辈……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诸葛卧龙还礼,转身步向远处城门。 晨曦初露,那一身破旧囚袍随风轻扬,看似褴褛,却透着一股超脱尘俗的风骨。 苏荃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玄门之中固然不乏勾心斗角、污浊之事,但也从来不缺舍身赴义之人。 如此人者,如当年为镇飞僵而陨落的宗正大师,如今这位诸葛卧龙亦是如此。 “邹家……鬼王山……” 他低声呢喃一句,旋即转身,朝着另一侧的荒野走去。 手中握有真君法剑,纵使鬼王山阴煞冲天、恶鬼横行,他也想看看—— 究竟哪一路邪祟,敢挡他前行之路! 四目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身旁的明真更是伤痕累累,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肉。 好在他身为丹道修行者,只要体内灵力未尽,外伤便能迅速愈合。 “总算……逃出来了!” 四目仰面瘫在地上,四肢摊开,像是随时会昏死过去。 若非手中紧握那卷人皮古书,他和明真恐怕早已葬身于先前那座诡异村落之中。 那村子白日寂静无人,每户门前都挂着一只铜铃。 寻常风过,铃声纹丝不动;可一旦铃响且晃动,便是鬼影降临的征兆! 而且绝非寻常孤魂野鬼——四目所学在它们面前毫无用处,唯有明真凭借一口纯阳真炁,勉强将其逼退。 可等到夜幕彻底降临,二人顿时陷入绝境:那些阴物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布满整座村庄! 最后拼死冲进一户人家,才得以喘息片刻。 屋中厅堂赫然停着一口朱漆棺木,明真猛然想起人皮卷上的记载,掀开棺盖,在深处摸出一支暗红蜡烛。 点燃之后,烛火幽幽,竟令群鬼止步,只敢远远环伺,不敢近前。 “阴风摇铃声,月下莫行踪。 枣根盘地禁,棺藏赤焰光。” 一切皆与古卷所述吻合。 靠着这寥寥数语的指引,两人历经生死,终于逃离村寨,再度攀上一座山峰,躲进山腹中的洞窟休整。 这意味着他们总算能安稳歇息数日,恢复元气。 第448章 千年鬼域! 鬼王山并非单指一座山峦,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山脉,连绵起伏如同通往冥府的幽径! 每一座山头皆有一洞,可供避难栖身。 但这份庇护仅限七日,超过时限,外头的邪祟便可侵入;若滞留十日以上……洞中便会滋生更为恐怖的存在! 而每座山脚下,均有一处鬼窟。 因此,他们只能依靠人皮卷上的线索,一次次下山深入鬼窟,穿越炼狱般的险地,才能抵达下一山的洞穴,换取七日安宁。 “明真前辈……”四目声音虚弱,“这样下去,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明真缓缓摇头:“我也不知。 我在鬼王山困了二十多年,翻越十余重山岭,却始终望不见边界,也参不透此地真相,只能这般机械前行。” 山洞可保七日安全,但穿越鬼窟的时间却无法预料。 最久一次,明真被困在同一鬼窟长达五年,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 顿了顿,见四目神情颓然,他又低声提醒:“当年我的师兄弟们,并非全都死于厉鬼之手,有些人……是心灰意冷,自断性命。” “结果魂魄都没能解脱,反被鬼王山吞噬,永世囚禁,承受无尽折磨,再无超脱之机。” 邙山之所以被称为千年鬼域,确有其因。 千里之内荒无人烟,唯有一座接一座坟茔星罗棋布。 入夜后,山间鬼火飘荡,漫天飞舞,宛如无数幽绿灯笼升空,恍若有人成批施放河灯。 邹家并不难寻——整个邙山地带,独此一家住户。 晨曦初露,天刚破晓。 晨雾与阴气交融,化作浓稠如乳的白瘴,笼罩整片区域,视线所及不足两丈。 这种浓雾要到巳时前后,约莫上午九点多才会渐渐散去。 对常人而言寸步难行,苏荃却浑不在意。 别说开启法眼,即便不用神通,以他如今目力也能在这雾中自如穿行。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一望无际的坟堆。 坟墓本身不足为奇,毕竟邙山最不缺的就是荒冢。 可每一座坟下,竟都镇压着一头凶戾恶鬼! 放眼望去,坟丘成千上万,意味着此地封印着上万厉鬼! 而每块墓碑之上,皆刻有一枚微小符印——正是这些符文,牢牢压制住地下怨魂,使其不得现形作乱。 对苏荃来说,哪怕尽数诛灭这些厉鬼,所得功德也不过一二百万。 虽不算少,但相较他眼下所需,实属杯水车薪。 此处显然是邹家的地盘,自己初次登门,终究不宜轻举妄动。 苏荃胸中真炁微荡,旋即被他强行压下,神色如常。 一排排坟茔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延伸至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檐角飞翘,门庭深阔。 正当苏荃抬步欲行之际,一道冷声自侧旁响起: “站住。 你不是邹家人。” 出言的是位身着红袍的中年妇人,面色略显苍白,眼神戒备地盯着他。 她左手提着一盏白纸灯笼,右手却悄然背于身后,隐约可见一道符纸的轮廓藏于袖中。 “不必紧张。”苏荃语气平和,唇角微扬,“我非宵小之辈。 你是邹府的人?” “不敢称主家亲信。” 妇人上下打量他数眼,确认其确为活人后,紧绷的肩头才稍稍放松:“我只是府中仆役。 公子衣着不凡,想必出自名门,怎会孤身来这邙山荒地?” “仆役?” 苏荃未作回应,只眉梢轻挑。 在旧时,“家仆”二字分量极重,不同于寻常下人,乃是世代依附主家、生死相随的奴籍,多见于战国列国,宋以后便几近消亡,被幕僚家臣所取代。 未曾想,今日竟在邹家再见此制。 见苏荃沉默不语,红衣妇人眉头一蹙:“公子请回,此地不宜久留!” 苏荃目光掠过她,落向远处那座大宅:“去通报一声,就说茅山嫡传弟子苏荃,特来求见邹家家主。” “茅山?” 妇人一怔,显然听过这个名号。 身为千年阴阳世家的仆从,纵使不曾修行,耳濡目染之下,对道门流派也知之甚详。 见她仍伫立原地,苏荃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刹那间,一缕源自真君玉剑的气息悄然流转,在妇人手中的纸灯笼上勾勒出一道符纹。 符成之时,玉光乍现,如月华倾泻,周遭千米内的浓雾顷刻溃散,阴气退避,连埋骨地底的怨灵也噤若寒蝉,再不敢躁动。 红衣妇人望着灯笼上流转的符印,顿时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真传恕罪,小的这就前去通禀!” 话音未落,已提灯快步奔向宅门。 雾散之后,四周景象清晰可辨——数十名身穿红衣的男女仆从散布坟区间,皆手持同款纸灯笼,来回巡守。 那灯笼内并无烛火,唯有一枚发光符箓镇于其中,专克邪祟阴物。 这些人лnшь远远投来谨慎而好奇的目光,却无一人敢靠近。 屋内陈设古雅,四壁檀木架上陈列青瓷古玩,墙上悬挂名家书画,墨香隐隐。 一位身着素色里衣的老者立于案前,执笔凝神,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句: “只为六阴极处,一阳已肇黄宫。” 搁笔之后,侍立一旁的中年男子递上一方素绢:“家主这笔字,愈发浑厚天成,这一幅《四序转毂》帖,怕是足以入藏阁珍品之列。” 老者用绢布净手,扶椅徐徐落座,轻叹道:“你我兄弟,何时起连‘大哥’都不唤了?” 中年男子含笑摇头:“礼不可废。” 老者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传来通报声: “启禀家主!” “进。” 应声而入的是一名黑袍青年,垂目敛息,不敢直视上首之人。 邹家族规森严:嫡系子弟着阴阳袍(黑白相间),旁支出身仅穿黑袍,仆役为红袍,唯有贵客方能获赐白袍。 而放眼天下,有资格穿白袍踏入邹府的,唯有仙门高徒。 青年低声禀报:“门外来了一人,自称茅山嫡传,名唤苏荃,求见家主。” 说罢,将一盏纸灯笼恭敬置于案上。 “茅山嫡传?” 老者凝视灯笼上的符痕,眉头微锁,“鬼王山将启,正是邙山阴气最盛之时,各派避之不及,茅山此时遣人前来……意欲何为?” “家主?”中年男子轻声试探。 “天度。”老人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语气沉稳,“你替我去迎一迎。 不论来意如何,邹家的礼数不能缺,传出去让人说闲话总是不好。” 邹家是传承数千年的玄门望族,先祖曾踏足天仙之境,离飞升仅差一线。 正因如此,区区茅山一位真传弟子,尚不足以劳动他这位家主亲自出迎——除非紫霄大真人亲至,否则皆由旁人代劳。 “遵命。”被称为天度的中年人微微俯身,动作恭敬而不失利落,随即转身退出房门。 老人则轻轻拿起桌边的一盏纸灯,低语道:“我虽长居邙山不出,但天下玄门动静,却从未落下半分……何时起,茅山竟又出了新任真传?” 第449章 一人一剑,横扫南北! 苏荃并未久候。 片刻之后,宅门大开,两列红衣仆从自院内鱼贯而出,粗略一数,不下百人,整齐地立于道路两侧。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白太极纹长袍的中年人缓步而出,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同样装束的年轻人,皆为邹氏嫡脉子弟。 “这位,应当就是茅山来的苏真传了?” 那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平和却不容轻慢:“老夫邹家长老,邹天度。” “见过邹前辈。”苏荃回礼,姿态谦逊,“贸然登门,叨扰之处,还请海涵。” “何出此言?”邹天度含笑摆手,“苏真传乃大真人高徒,光临寒舍,实乃我邹家之幸。 家主已在厅中设宴相候,请随我来。” 苏荃点头致意,不再多言,便随其后步入深宅。 此时的邹府,处处披红挂彩。 匾额下缀着硕大的红绸花,庭院间灯笼高悬,红光映照着青瓦白墙,微风拂过,光影摇曳,满目喜气洋洋。 “可是邹家近日有喜事?”苏荃边走边问。 “嗯……也算。”邹天度语气一顿,似有迟疑,终究还是答道,“是家主千金,即将完婚。” 婚嫁之事,本应欢欣。 可苏荃敏锐察觉,对方提及此事时,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异样。 然而邹天度显然无意深谈,脚步不自觉加快,引着她径直向前厅而去。 前厅乃待客之所,此刻唯有一老者端坐主位,手边茶烟袅袅,神情安然。 那些随行的年轻子弟止步于门外,最终只有邹天度陪她入内。 “这位便是茅山苏真传苏荃姑娘?”老者抬眼微笑,语气温和,“不必拘礼,请坐。 你来得突然,准备仓促,饭菜还在备着,不如先陪我这把老骨头喝杯清茶,聊上几句。” “多谢家主款待。”苏荃再度施礼,落座于客席。 她对邹家了解不多,但关键人物心中有数——眼前这位,正是邹家当代掌舵之人,邹天广,亦是家族第一强者,地仙境巅峰! 这是师尊紫霄亲口所言。 此人修为之深,远非此前所遇那头巨蜈所能比拟。 更何况邹家底蕴深厚,传承久远。 若邹天广与普渡慈航正面交锋,恐怕不出片刻,便可将其斩于阵前。 只是昔日普渡藏身皇城,在神宗庇护之下,借明朝龙脉之力苟延残喘,才令诸派地仙投鼠忌器,难以下手。 “紫霄大真人近来可安好?”邹天广忽然开口。 “承家主关心,师尊一切如常,门中也无大事发生。”苏荃答道。 邹天广颔首,眼中掠过一抹追思之色:“我初见你师尊,是在二百年前。 那时惠宗刚即位,朝廷欲立国师,天下震动。” “明朝初建,国运鼎盛,佛道两家争夺不休,连带妖邪之流也都盯上了这个位置,暗潮汹涌,终酿成一场正邪大战。” “原本这场纷争只限于玄门之内,不至于波及凡尘。 可后来邪道势弱,被逼至绝境,竟想掀翻遮羞布,将王朝拖入混乱,借此翻盘。” “就在那时,你师父背着一柄玉色长剑下山。 一人一剑,横扫南北,诛杀群邪魁首,震慑八方。 胡、白、黄、柳、灰五大家族当场立誓,远遁关外,永不踏足中原,这才逃过灭门之劫。” “国师之位,自此归于茅山。” 邹天广轻啜一口茶,缓缓吐息:“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大真人’三字,重若千钧。” 苏荃默然不语,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一人执剑,镇压天下道门,令五方妖族闻风丧胆,立誓永不出中原,何其威势滔天! 踏破炼虚之境,合于大道本源,当得起“大真人”三字尊称! 可事情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毕竟这世间,并非只有一位大真人立足巅峰。 茅山若想独揽国师之位,必定暗中联络其余几大宗门,许以重利,甚至付出不小代价,才勉强坐稳此局。 谁知半路杀出个普渡慈航,竟将这块到嘴的肥肉生生夺去——也难怪自家师尊亲临凡尘,挥剑斩下那条巨蜈蚣的头颅。 诸葛卧龙所言非虚。 纵使它真借龙脉之力蜕变为真龙之躯,上界历代茅山祖师也不会容它苟活,终究难逃一死。 片刻沉默后,邹天广放下手中茶盏,苦笑一声:“可惜我资质平庸,哪怕昼夜苦修不辍,仍被困在地仙境多年,寸步难进。” 修丹之人,对自己前路多有感应。 这位邹家之主心里清楚得很:他的道途已然走到尽头,此生无望登临大真人之境。 这话让苏荃一时难以接续,只得宽慰道:“邹家主修为通玄,已属人间罕见,除却几位大真人外,红尘之中能胜过您的屈指可数。” “再说邹氏传承绵延数千载,子孙繁盛,英才辈出。 或许再过几代,便能诞下一位具足天仙根骨的后人。” “承您吉言。”邹天广轻笑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两人又闲谈几句,气氛稍缓。 坐在侧旁一直未语的邹天度终于开口:“苏真传远来邙山,不知有何要事?同为正统玄门,若有需我邹家相助之处,定不推诿。” 话既挑明,苏荃也不再绕弯子:“实话说,我是为救人而来。” “救人?”邹天度眉峰微蹙,“邙山百余年来皆由我邹家镇守,未曾听说有哪路大妖作乱?” 苏荃目光扫过他,最终落在家主邹天广身上:“我有一位师兄,名唤四目,被困于鬼王山中。” 因果牵连甚深,不便明说,但用四目做借口,倒也合情合理。 鬼王山! 这三个字一出,屋内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良久,邹天度才低声问道:“敢问苏真传,那位四目师兄……修为如何?” “外道修士。”苏荘认真答道。 “外道修士?”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 主座上的邹天广轻轻摇头:“苏真传,恕老夫直言——放弃。 外道之身落入鬼王山,九死一生,几乎毫无生还可能。 你那位师兄……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总得亲眼看看。”苏荃将茶杯轻轻放回案上,“即便尸骨无存,也要带回茅山,入土为安。” 邹天广沉默许久,低声道:“你知道鬼王山是何等所在吗?” “听闻一二,细节未详。”苏荃坦然应道。 就连紫霄师尊对此地也讳莫如深,未曾多言。 见状,邹天度起身走向门外,挥手遣退所有仆从,确保无人旁听。 而邹天广则缓缓启唇:“鬼王山不在阳间,亦不属阴司,而是自黄泉最深处裂出的一座邪岳。 山中藏匿无数游魂厉鬼、怨魄祟物,景象诡异非常,无人说得清其中究竟。 因古往今来,凡是踏入其中者,从未有人活着走出。” “早年曾有三位地仙境高人结伴探山,结果两人殒命其中,仅剩一人侥幸逃出。 但他不仅遗忘了全部经历,神志尽毁,疯癫不堪,不过数日便魂飞魄散——便是当时的大真人亲自出手施救,也无力回天。” “这些不过是鬼王山诸多惨事中的冰山一角。 第450章 生死之外,阴阳之间! 苏真传,你仍执意前往?” 然而苏荃眼神坚定,毫无迟疑:“若非为此,我又怎会登门求见?还请邹家主行个方便。” 邹天广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辨,最终长叹一声:“既然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再多劝。” “七日之后,鬼王山门户将启。 届时阴阳交汇,通道现于邙山——进或退,全凭道友自择。” 那山门悬于生死之外,介乎阴阳之间,唯有特定时辰才会显现踪迹。 每一次开启,仅通一处裂隙,恰落于邹家所辖之地。 这也是苏荃初至明朝,却并未立刻动身营救四目的缘故——毕竟鬼王山尚未开启,一切尚早。 “如此,这七日叨扰了。”苏荃朝邹天广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邹天广含笑点头:“何出此言?苏道友光临寒舍,实乃我邹家之幸。” 此时,方才斥退仆从的邹天度走了进来,低声禀报:“午膳已备妥。” 邹天广起身,伸手示意:“苏真传,请入席。” 三人步出厢房,不多时便抵达正厅。 与前厅相比,此处宽阔许多。 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四周红衣仆役穿梭不息,端盘上菜,井然有序。 桌旁早已围坐一圈身着黑白阴阳纹长袍的邹家长老与嫡系子弟,唯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身穿橙色道袍的老者,背负斗笠,神情淡然,身旁坐着个梳着小鬏鬏的道童,一脸馋相地盯着满桌佳肴。 “这位是草芦道长。”见苏荃目光停留其上,邹天广主动介绍,“全真一脉长老,亦为此次鬼王山之事而来。 他欲援救师兄,昨日方至,倒与苏真传志向相投,也算有缘。” “草芦?”苏荃凝视老道,心头忽然掠过前世某部旧影的记忆片段。 未曾想,竟会在此境相遇。 “这位小友可是认得贫道?” 草芦察觉目光未离己身,当即稽首一礼,语气谨慎,并未因对方年少而轻慢。 修行数百载,他深知皮相年轻者未必浅薄,有些活了几百年的高人,看起来也不过弱冠之龄。 更何况此人由邹家主亲自相陪,身份自是非凡。 “未曾谋面。”苏荃微微一笑,抢先答道,“只是觉得前辈面善,似曾相识罢了。” 随即拱手自陈:“晚辈苏荃,茅山门下真传弟子,师尊紫霄真人。” “紫霄真人亲传?”草芦神色微凛。 无论是“茅山”二字,还是“紫霄”之名,在玄门之中皆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说话间,宴席已然齐备。 邹天广居于主位,平日威严颇重,一桌年轻后辈皆敛声屏气,正襟危坐,连私语都不敢有。 席间唯有苏荃与草芦低语交谈。 那扎鬏鬏的小道童则早已顾不得礼数,埋头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光。 “方才听邹家主提及,苏真传所图与我相同,莫非也是为了救人出鬼王山?” “正是。”苏荃放下筷子,“我有一位师兄,唤作四目,被困其中。” 草芦轻叹一声:“倒是奇巧。 我亦为此而来——明真师兄被囚鬼山二十载,我心难安,故远道拜谒邹府……但此行目的,不止为亲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有一邪祟,出自天照一族,号‘天照鬼王’,祸乱民间,残害生灵不下万人。 我追其踪迹千里,谁知它竟掌握异术,可撕裂阴阳缝隙,遁入鬼王山中,就此杳无音信。” “天照鬼王?”苏荃心中默念,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对应情节,却发现人物虽能对号,故事却已迥然不同。 显然,这一次的轨迹,又发生了偏移。 “恕晚辈直言。”苏荃抬眼看向对方,“敢问草芦前辈如今修为如何?” “惭愧。”草芦苦笑摇头,“苦修三百年,仍止步于炼气化神之境。” “炼气化神……”苏荃扫过他简朴的行囊,“全真乃仙道大宗,按理应赐下法宝护持才是。” “并无。” 草芦叹息更深,“我那师兄被困多年,掌门早已断念,不再视其为徒。 唯有我不甘罢了。 此番私自下山,未得宗门允准,更无宝器相赠。” “邹家主也曾劝阻,可执念如锁,难以挣脱。 如今全真门庭兴旺,缺我一人无伤大局;可明真师兄自幼待我如亲子,若他命悬一线,我岂能袖手旁观?” 听到此处,苏荃已大致明白对方处境。 这般情形,说到底,近乎赴死。 换作从前,他或可出手相助一二,可眼下自身因果缠身,步步如履薄冰,实在无力再涉他人劫难。 也只能默然相对,任其自行抉择了。 虽然邹天广给人带来的威压感让晚辈们多少有些拘谨,但长老邹天度却时不时与苏荃、草芦等人闲聊几句,一顿饭下来倒也不算冷场。 邹家府邸占地极广,光是从前厅走到客房,穿行在屋舍间的廊道里,便花了近半盏茶的工夫。 不多时,一名身着红袍的仆从推开一间房门,恭敬地向苏荃低头:“苏真传,这便是为您安排的住处。 屋内设有铜铃,轻摇即有人应召前来。” “若觉不妥,可随时更换。” “不用了。”苏荃扫视一圈,语气淡然,“此处已足够。” “那在下便告辞了。”红衣仆从拱手一礼,悄然退下,顺手将门轻轻合上。 午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又陪邹家家主及几位长老叙话良久,此时夜色早已深沉,明月高悬。 “邹家……” 苏荃盘膝坐于床沿,膝前浮起一柄温润玉剑,泛着幽幽微光。 他指尖缓缓抚过剑身上的符纹,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才稍稍平复。 不知为何,邹家表面喜庆热闹,处处张灯结彩,却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更何况,宅外那数万被镇压在乱坟岗中的怨灵,更说明此地绝非太平之所。 正思忖间,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荃袖袍一挥,玉剑隐去,身形一闪已立于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只见一群红衣仆从提着白纸灯笼,鱼贯而出,朝府外走去。 那些灯笼与日间所见无异,内中皆贴有镇邪驱祟的符箓。 苏荃略作沉吟,待众人走远,便无声推开房门,悄然尾随其后。 很多时候,邹成庭都会暗自愤恨自己的出身,恼怒自己为何偏偏生在邹家! 倘若他只是某个寻常小宗门的弟子,何至于活得如此压抑? “又一个人在这发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二叔。”邹成庭回身,向缓步而来的邹天度躬身行礼。 “自家人,不必多礼。” 第451章 百年修为,近乎尸王之境! 邹天度摆了摆手,走到他身旁,目光投向远处的夜幕。 两人所立之处是府中一座阁楼之顶,乃邹家最高几处建筑之一,视野开阔,方圆数里尽收眼底。 虽是深夜,但在两位丹境修士眼中,黑夜不过薄纱,无所遮蔽。 “别怪你父亲。”许久,邹天度轻叹一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存续。” “我怎敢责怪他……”邹成庭苦笑,可眼底深处的不甘与怨怼,却藏不住分毫。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邹天度自然知晓侄儿心结所在,低声说道:“秋礼的命格特殊,这事她无法选择……谁让她是邹家的女儿呢。” “可为何连大姐的孩子也要牵扯进来!”邹成庭猛地转身,直视邹天度,“二叔……大姐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她的孩子并无异象,为何父亲非要强留!” 邹天度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你知道的,他不愿节外生枝。 况且,秋礼的孩子留在邹家,未必是坏事。” “若是成了,邹家上下铭记她的恩德,孩子自然会被善待。” “那要是失败呢?”邹成庭冷冷一笑。 这一次,邹天度没有回答。 良久,他忽然侧首望向楼梯阴影处:“苏真传也来赏月?” 话音未落,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掩饰——换了一身白衣的苏荃自转角缓步而出:“瞧见不少人在提灯往外走,好奇跟来看看,无意间到了这儿。” 他本就没打算隐藏踪迹。 对方可是地仙境的大能,再精妙的匿息手段也瞒不过。 邹天度打量了他几眼,最终露出一丝笑意:“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成庭,你陪陪苏真传,年轻人之间,总该有话说。” 说罢,朝苏荃微微拱手,转身下了楼。 待邹天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苏荃才转过头,看向倚靠栏杆、身穿黑白阴阳长袍的年轻男子: “你就是邹成庭?” “苏真传听说过我?”邹成庭略显诧异。 “名字倒是听过一些。” 苏荃缓步走到他身侧,视线越过庭院围墙,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墓地。 夜色中,一队队身穿红衣的家丁提着纸灯笼,在坟茔间来回巡行,似在搜寻什么踪迹,又像是布防警戒。 “苏真传说笑了。”邹成庭轻摇头,“我只是邹家一名寻常嫡子,算不得什么人物。” 苏荃侧目看了他一眼,忽而抬手,掌心摊开—— 那枚刻有暗纹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邹成庭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耳边随即传来苏荃平静的声音:“傅天仇,你应该不陌生?” 月华如水,映照着手中的信物,那符印沉寂无声,却让邹成庭心头猛然一震。 他抿着唇,未作回应。 “看来是我弄错了。”苏荃语气淡淡,仿佛失望,收起令牌转身欲走,“打扰公子赏月,我这就回房歇息。” “且慢!” 这一声果然响起,不出她所料。 脚步尚未踏上阶梯,身后便传来急切的喊声。 苏荃停下身形,却不回头。 “这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傅大人亲赠。”她唇角掠过一丝浅笑,待转身时已恢复如常,手中轻轻抛接着那块铁牌,“原还想凭此物与你相认,可后来想想,我这点修为,在邹家主眼中不过蝼蚁,倒不如直接亮明茅山身份来得干脆。 这东西也就没了用途——若对公子要紧,还你便是。” 话音落罢,手腕轻抖,令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邹成庭脚前石板上。 “送还于我?”他眉头紧锁,眼中寒意隐现,“绝无可能!” “当初交予傅大人的时候,我曾特别交代,绝不外传,他怎会轻易转交于你?” 苏荃缓步上前,语气从容:“这令牌内嵌一道禁制符印,除非我有令尊那般道行,否则若无傅大人首肯,只能强行夺取。 你不妨查验一番,这印记从未被动用过。” 邹成庭迟疑片刻,指尖凝聚灵力探入令牌。 刹那间,符文微闪,隐现轮廓,确如其所言。 他脸色微变,心中尴尬难言——自家信物反被外人点破玄机,颜面不免受损。 良久,才低声问道:“傅大人……近来可安好?” “谈不上安好。”苏荃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遥望远方,“他与神宗皇帝政见相左,一道诏书革了官职,由武将押送往京,听候处置。” “什么?” 邹成庭神色骤变,显是动了真情,声音里竟带上几分责意:“你……你白日宴席之时,为何只字不提?” “说了又能如何?”苏荃依旧望着远处,语气淡漠,“你身为玄门子弟,此前助傅大人已是逾矩,幸而未涉朝局,旁人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这是天子圣裁。 纵使你能瞬息千里赶到他身边,又能改变什么?难道你还敢违逆皇命不成?” 玄门之人不得干政,纵然是仙宗出身的国师,职责也仅限于镇守龙脉、驱邪安邦。 邹成庭久久无言,终是俯身拾起令牌,郑重抱拳:“今日之情,邹某记下。 日后若有差遣,但凭真传吩咐。” “那边有动静。”苏荃忽然开口。 只见远处乱坟之中,数十具腐尸破土而出,衣衫褴褛,双目赤红,仰头对着明月发出凄厉嘶吼,宛如野兽哀鸣。 邹成庭扫了一眼,面色如常:“不过是些游尸罢了,不足为虑。” 这才是千年世家的底气。 那些尸骸少说也有六七十具,因邙山阴气极盛,每一只都远胜寻常僵尸,其中竟有数具已具百年修为,近乎尸王之境。 然而不等片刻,那群提灯红衣仆从已迅速围拢过去。 有人自灯笼中抽出黄符,凌空贴去,顷刻镇压普通尸群;而那几具强横尸骸,则被几名黑袍模样的旁支族人以秘法收服,尽数拘拿。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足以将一个外道小派碾成灰烬的尸潮,竟被一群家仆三下五除二便镇压下去。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阴阳大族。”苏荃忍不住低声感慨。 若论底层实力,别说当今,便是上古年间,寻常仙门也未必比得上这些世家。 仙门收徒,讲究根骨资质,过了一关还有心性考验,层层筛选,最后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入道;而邹家这样的家族不同——只要是血脉子弟,自幼便修习家传秘法,代代累积,人丁兴旺,底蕴自然深厚。 “苏真传亲临寒舍,想必不只是为了归还这块令牌?”邹成庭目光微凝,望向苏荃。 “确有件事想请教。”苏荃转过身来,直视着他,“邹家……最近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邹成庭眉心一跳:“这话从何说起?” 第452章 厉鬼与僵尸,镇压归位! 苏荃抬手遥指远处那片荒坟:“我来时曾路过那片墓地。” “最外一圈,碑上只刻着‘邹三十四’、‘邹五十六’这类编号,显然是家中奴仆的葬处。” “往里一层,碑上有名有姓,但位置紧挨外圈,应是旁支出身的族人。” “最深处那一圈,坟茔规整,每座前都供着香果祭品,礼数周全,埋的该是嫡系血脉。” 他顿了顿,看着邹成庭脸色渐沉,继续说道:“邹家作为千年望族,手段自有不凡。 若只是下人死后变作僵尸厉鬼,倒也说得过去——顶多算是薄情寡义。” “可如今连嫡系子弟尽数化煞,无一安息,碑上还要压符封印……亲人亡后不得安宁,反成祸源,你总不会告诉我,这是邹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这一番话落下,邹成庭久久无言。 良久,才低声道:“邙山本就是古时鬼域,阴气极重,所以……” “行了。”苏荃打断他,“就算你们几位老祖不在乎子孙魂魄能否轮回,任其被阴煞侵蚀……那你告诉我,满院挂的这些红灯笼,又是什么意思?” “灯笼?”一听话题转移,邹成庭神情稍松,抬头看向庭院中密布的赤色灯盏,“你二叔没跟你提过?我大姐这几日就要出阁了。” “嫁女点灯,图个吉利,这我能懂。”苏荃淡淡一笑,忽然抬手一召。 头顶一盏灯笼飘落掌心,他慢条斯理撕开红色纸罩。 邹成庭瞳孔骤缩。 只见灯芯处并无灯火,只有一道黄符静静燃烧着幽光—— 镇邪符! 苏荃盯着他的眼睛,随手一抛,符纸飞回原位,破损的纸面竟自行弥合,灯笼重新悬于两人头顶,仿佛从未动过。 “放眼望去,整座宅子处处都是这种符箓,数量恐怕以百计……这般阵仗,莫说是寻常恶鬼,便是鬼王亲至也不敢轻犯。 可你们偏偏还要如此戒备……难道这府中藏着的东西,比鬼王更可怕?” 面对苏荃似笑非笑的眼神,邹成庭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明天……你尽快离开。” “为什么?” “别问了!”他突然情绪失控,声音陡然拔高,“让你走就走!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你是茅山真传,又是外来者,父亲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但你必须马上离开,忘掉这里的一切,永远不要再踏足邙山半步!” “还有你那位叫四目的师兄……放弃。 你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 除非有天仙降临。” 苏荃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既然如此,当年你已脱离邹家,随傅天仇远走他乡……为何如今又回来了?” 邹成庭双手猛然攥住栏杆,铁铸般的扶手在他掌中如泥般扭曲变形。 “我没有选择。” 他望着苏荃,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做梦都想逃出这个地方……可我身上流的是邹家的血,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这个命。” 苏荃垂眸片刻,轻声道:“不管前方是死是劫,我都得去一趟鬼王山。” “无论如何,我要见我师兄一面。” 说实话,依着苏荃的脾性,若只是无意撞上这等事,第一反应必然是立刻上报紫霄宫,请长老定夺。 可这一次,退路早已断绝。 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若想斩断前世今生的因果牵连,若想摆脱命运之线被人暗中操控,若想在末法之世逆天登仙……鬼王山,非去不可! 邹成庭此时也已压下心绪,运转灵力将那断裂的铁栏悄然复原:“你终究还是不懂。” “这宅子里藏着的东西……远非你能揣测。 罢了,看你这副样子,恐怕也不会听劝离去。” 他轻叹一声,忽然目光转向苏荃,语气陡然凝重:“念在你将信物交予我手,又如实相告消息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从明日起,入夜后切莫轻易踏出房门,更不要在府中随意游荡!” “其二,绝不可靠近后院!” 望着邹成庭那一脸郑重的模样,苏荃不由得微微颔首。 见状,邹成庭神情稍缓,转身朝楼梯走去:“我能说的仅此而已,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小心了。” “我的修为你也清楚,既然连家仆都能夜里走动,为何我却不行?”苏荃随口追问。 邹成庭脚步一顿,背影沉静:“因为你并非邹家人。 你体内没有邹家血脉。 那些仆役虽身份低微,却是世代依附于邹氏门下,早已算作旁支一脉。” “邹家血脉?” 望着那身影隐入黑暗深处,苏荃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哇,师父,这邹家可真是气派啊!” 屋内,小伟环顾四周宽敞华美的房间,目光扫过雕梁画栋与精致陈设,一脸初入豪门的惊叹,连走路都蹑手蹑脚,生怕碰坏哪件古董。 “邹家并无独立内境,只能将宗门根基立于红尘俗世,沾染些人间富贵,也是难免。”草芦盘坐修行,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屑。 身为丹道修士,尤其是他这般活过数百年的老修,向来视锦缎金玉如尘土。 越是奢华之地,越觉庸俗不堪。 “什么叫庸俗?这叫尊贵!”小伟不服气地嘟囔。 “那把你留在邹家,以后别回全真教了,如何?” “好啊好啊!”小伟脱口而出,抬头却撞上草芦阴沉的脸色。 “不不不!”他顿时惊醒,连连摆手,“徒儿谨记师父教诲——金银如粪土,大道才是归途!我还是跟着您踏实修行!” “哼。”草芦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片刻后,小伟忽然捂住肚子:“那个……师父,我去趟茅厕。” “去。”草芦斜眼一瞥,“懒人屎尿多,速去速回。 这邹家……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古怪。” 得了许可,小伟拔腿就走,根本没把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千年望族世家,谁敢在此造次? “公子?”门口处,一名红衣仆人提着灯笼躬身行礼,头顶长发垂落遮面,看不清五官。 “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 “公子请随我来。”那人声音平淡,语调无波。 与此同时,邹成庭已走下阁楼。 苏荃仍立于栏边,静静凝望片刻。 远处坟场中,一群红衣仆人在数名黑衣旁系子弟的带领下巡查巡视,将冲破封印的厉鬼与僵尸一一镇压归位。 彼此配合娴熟,动作井然有序,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苏荃看了一阵,便失了兴趣,缓步拾级而下,朝客房方向走去。 路过时,却不由自主地朝后院方向投去一眼,法眼悄然开启。 “嗯?” 一声轻咦。 竟未察觉丝毫阴邪气息,四下安宁,宛如寻常人家。 可既然邹成庭特意警告,后院必有蹊跷。 第453章 夜色之下,难以察觉! 令苏荃头疼的是,光是他所见,邹家便已有两位地仙。 其一是那位白发苍苍、威仪深重的家主——邹天广; 另一位,则是最初迎接他的中年男子——邹天度。 至于暗中是否还藏有更强者,尚不得知。 凡入地仙境者,皆能感应地脉流转,察气辨形。 他的敛息之术,在这些人面前未必奏效。 贸然潜入后院,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本意并非送死,而是想提前探明隐患,以便应对突发之危,不至于事发时措手不及。 如今看来……唯有继续从邹成庭入手,徐徐图之。 “大哥哥,你在瞧什么呢?” 正当苏荃凝望后院出神之际,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忽从身旁响起。 他侧过头去。 却见身旁立着个不及自己膝盖高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身上套着一件小巧的黑白道袍,脸颊圆润饱满,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娃娃,格外惹人怜爱。 此刻,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苏荃,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天真与好奇。 “小家伙。” 苏荃眉宇间的冷意悄然融化,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邹白月。” 小女孩挺了挺小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已经五岁啦!爷爷说,再过两年,就能开始学咱们家的阴阳秘术了!” “你爷爷是?” “邹天广呀。”她答得干脆,毫无戒备。 “邹天广?”苏荃微微颔首。 原来是族长的孙女,难怪年纪小小,体内却隐隐流转着一股浑厚灵息。 只是没想到,邹天广那老家伙……精力竟还如此旺盛。 中午赴宴时他曾随口打听过,这老头已活了五百多年,儿子邹成庭才二十五,而眼前这个小姑娘竟是他的孙辈。 世人常说晚年得子已是稀奇,可这位倒是连孙子都快赶上儿子的年纪了。 不过毕竟是别人家的事,苏荃心里略觉荒唐,也只是暗自摇头,并未多言。 “大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呀?”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了,月亮出来还不睡觉的,都是不乖的孩子。” “那你呢?” 苏荃避而不答,笑着反问:“你现在不也成了‘不乖’的那个?” 果然,小丫头一听,小嘴立刻瘪了下去,显得有些委屈。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急急忙忙解释:“不是的!我在和一个哥哥玩躲猫猫!” “那个哥哥可厉害了,我一直找啊找,就是找不到他。” “哦?” 苏荃被她认真的神情逗乐了,轻笑道:“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 “好呀好呀!” 邹白月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手蹦跳起来。 苏荃故意逗她:“可我要是帮你,岂不是算耍赖?躲猫猫怎么能找人帮忙呢?” “没关系的!” 她连连摆手:“那个哥哥也请人帮了忙的!” “哦?”苏荃已站起身来,目光随意扫视四周,“他找谁了?” “找了天度叔公!”小女孩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满,“天度叔公在这里住了好几百年了,还掺和小孩子游戏,真不好意思!” “邹天度?” 苏荃心头微动。 一位地仙境的大能,竟然参与小孩的捉迷藏?看来这小丫头在家着实受宠。 “我带你去找他。”邹白月一把牵住苏荃的手,迈着小短腿朝某个方向走去。 “既然你知道他在哪儿,干嘛还要我帮忙?”苏荃忍不住失笑。 “哼!”她撅起嘴,“我都找到他了,可他就是不出来,赖皮!” 说着,她把苏荃拉到一堵石墙前,指着墙面认真地说:“就在这后面。” “人呢?”苏荃环顾左右,却没发现任何藏身之处。 裂缝极细,仅如发丝,长度不过半寸,且深入土中,隐匿在夜色之下,寻常根本难以察觉。 可空气里,却飘着一丝极淡的腥气——几乎不可闻,但对修士而言,却如烈火灼鼻。 那是血的味道,铁锈般的陈旧气息,混在泥土的湿气中,悄然弥漫。 “大哥哥……” 见苏荃久久不动,邹白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委屈:“你说好要帮我把他叫出来的。” 苏荃低头看她。 月光洒落,映在她稚嫩的脸庞上,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与不解。 她是真的以为,那个被封进墙里的“哥哥”,还在和她玩游戏。 “那位哥哥已经回家了。” 苏荃缓缓蹲下,语气温柔得几乎能融进夜风里:“你看,这么晚了,他也该回去睡觉了。 不然,他的娘亲会担心的,对不对?” 小丫头抿着嘴唇,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点头:“啊……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沿着墙根转了好几圈也没见着他。” 苏荃牵起邹白月的小手,将她带离那堵阴沉的墙:“白月,天度叔公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邹白月皱着细嫩的眉头正要开口,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白月,夜深了,怎么还不回房歇息?” 脚步踏着青石板由远及近,邹天度的身影缓缓浮现于夜色之中。 一见是他,小姑娘立刻垂下脑袋,嘴一瘪,声音细若蚊吟:“哦……我这就去睡。 天度叔公,你可别跟我娘说啊。” 邹天度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粉扑扑的脸颊,故作严厉:“快去睡觉,我不告诉你娘。” “那……大哥哥,我走啦。” 她朝苏荃挥了挥手,随即被两名仆人引着,身影渐渐没入回廊深处。 邹天度这才转向苏荃:“苏真传,这么晚还在外面走动?” “心头有些躁,便出来透口气。”苏荃微微一笑,举止从容得体,毫无破绽。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旋即压低声音道:“白月她娘神志不清,常年犯癔症,孩子耳濡目染,有时言语颠三倒四,苏真传不必介怀。” “无妨。”苏荃直视他的双眼,“这孩子天真烂漫,讨人喜欢。” 邹天度凝望着他,片刻后才缓缓移开视线:“如此便好……邹家宅院广袤,有些地方不便外人涉足,我安排几个下人陪你四处看看,也算尽些待客之礼。” “多谢好意。” 苏荃轻轻摇头,“晚风拂面,反倒清醒了,正好回去安歇。 天度前辈,告辞。” “真传慢行。” 直到苏荃的身影彻底隐入夜幕,邹天度脸上的温和神色也悄然褪去。 他几步走到那堵墙前,低头凝视着缝隙里干涸发黑的血痕,久久不语。 黑暗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响起—— “唉……诅咒一日重过一日,连每日一个都快填不满了……” 而此时的苏荃,虽未回头,脊背却已隐隐泛起寒意。 他感觉得到,那目光如刀锋般贴着后颈扫过。 直至拐过回廊转角,那种被窥伺的压迫才终于散去。 “杀意……” 他驻足片刻,隔着曲折的走廊望向来路的黑暗,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方才交谈之际,邹天度心中已然动了杀念! 纵使掩饰得天衣无缝,那一瞬的戾气仍逃不过他的感知。 只是最终,那人强行将其压下,未曾出手。 第454章 这究竟是何物? 墙里埋了尸……一位地仙境的炼丹师,若要灭口,何须亲自动手?抹去痕迹本该悄无声息,为何偏要将人封进墙体? 更蹊跷的是邹白月的话—— 是亲眼所见,邹天度亲手垒砖砌墙,将人活生生封死其中。 地仙之力,呼风唤雨、驱山移岳皆为等闲。 一堵墙,在其法旨之下理应如门户般随意开合,尸体纳入其中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动手。 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墙……另有玄机!就连地仙也无法以神通撼动分毫! 思绪翻涌间,苏荃已回到房中。 关门落锁,又以真炁在门上勾画一道隐符,紧绷的心弦这才略松几分。 他体内真炁融合三系灵根,虽不能完全遮蔽气息瞒过地仙,但也足以让对方无法无声窥探。 一旦有异样波动侵入,符文即刻示警。 “墙……” 他缓步踱至墙边,开启法眼细细查探,未见异常。 直到一缕真炁缠绕指端,轻轻贴近墙面—— 刹那间,异象显现! 无数漆黑如墨的脉络盘踞墙面,粗如手指,宛若活物筋络自墙体内部蔓延而出。 它们彼此交错,密布视野,竟还在微微搏动,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 哪怕早有预料,苏荃仍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窜上头顶。 不止这一间屋——这些黑脉顺着墙壁向外延伸,贯穿整条长廊,消失在幽深的宅邸尽头。 恐怕……整个邹府,早已被这诡异的黑色经络层层包裹,如同一张潜伏的巨网。 《阅微诸物笔记》他早已翻得滚瓜烂熟,可翻遍全书,竟无半点与此物相似的记载。 这究竟是何物? 那些筋络不止在搏动,更如活蛇般在墙面上剧烈蜿蜒,仿佛要撕裂石壁、破墙而出。 然而四周镌刻着一道道金光流转的符纹,正是这些禁制将它们牢牢锁在墙面,不得挣脱。 苏荃屏息凝神,指尖真炁涌动,化作一只莹莹发亮的手掌,缓缓向那蠕动的黑线探去。 与此同时,左手悄然垂落,五指微曲,虚握成势。 一旦有异动,真君法剑便会瞬息显化,一斩断厄。 此时,大宅偏院的暗室中。 邹天度——那位面容沉静的中年男子蓦然睁眼,目光如刀,直刺身旁墙壁。 墙上一枚隐秘符印正泛起微光,且越来越盛,几欲灼目。 邹天度眸光骤冷,眼底掠过一丝戾意,右手已无声结印,地脉深处的阴浊之气被强行抽提,汇聚于指掌之间,蓄势待发。 而在苏荃房内,那道真炁凝成的手掌已几乎触碰到黑色筋络,左掌心亦隐隐浮现出玉剑轮廓。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划破寂静。 真炁手掌瞬间溃散,归于无形。 偏院之中,望着符印光芒渐渐黯淡,邹天度眼中寒意缓缓退去,手印松解,地气重归大地。 他低声喃语:“还算你识趣,做了最明智的抉择。” “毕竟……你是大真人门下首徒,身后站着茅山仙宗。 若非逼至绝境,我邹家,也不愿与你们为敌。” 这边,苏荃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待心神彻底安定,才开口问道:“谁?” “是我,草芦。” 门外传来一道略显粗哑的声音,“没扰了苏真传清修?” 苏荃扫视屋内一圈,确认墙面已恢复如常,这才上前撤去门上符箓,拉开房门:“无妨,我刚回。” “刚回?”草芦略显惊讶。 “嗯,方才在外头走了一圈。” 草芦闻言眼睛一亮:“那真传可曾见过我那徒弟?午宴时坐我边上,梳着两个小鬏鬏的道童。” “道童?” 苏荃略一回想,摇头道:“未曾见着。 出什么事了?” “这小混账。” 草芦轻叹一声,“说去解手,半个时辰不见人影。 我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那就不打扰真传了。” 草芦失望地拱手,“贫道自个儿去找找。” “道兄留步。” 苏荃忽而开口,“不如我陪你同去。” “啊?”草芦一怔。 毕竟二人仅一面之缘,素无交情。 “反正闲来无事,权当活动筋骨。” 苏荃不由分说关上门,顺势挽住草芦手臂,便朝外走去。 先前因忌惮邹天度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了正当由头,正好借机深入查探这座诡谲的千年老宅。 行至幽暗长廊,苏荃随口问道: “道兄为何不唤些仆从帮忙寻人?他们世代居此,对宅中格局应是了如指掌,找人也快些。” 草芦左右张望,压低嗓音道: “这些人……我不敢信。 苏真传,恕我多言一句——这宅子,怕不是个寻常地方。” “哦?何出此言?” 苏荃心中已有判断,面上却故作不解。 草芦凑近几分,声音几近耳语: “贫道行走江湖多年,经手过不少凶宅怨院。 那些地方阴气森森,鬼影幢幢,终究不过是孤魂野鬼作祟罢了。” “可这邹府不同。 此处毫无阴秽之气,反而处处贴着封禁符纸。 可不知为何,我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总觉得这里比以往遇过的所有凶地都要可怕!” 话毕,他不再多言,脚步加快了几分。 另一边,昏沉阶梯通往地下密室。 红衣仆从低头跟随在邹天广身后,低声禀报: “家主,已三日了,大小姐仍不肯进食。” 两侧石壁之上,古老符篆微微发光,映照出通往地底的青石台阶,幽深如咽。 邹天广沉默着,脚步沉稳地穿过长廊,直至楼梯尽头。 他停在一扇低矮的门前,那房间内铺满了陈年的干草,昏暗中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他轻轻抬手一挥。 守候在旁的家仆低头行礼,缓缓退下,身影消失在昏黄的烛光之外。 “秋礼。” 他站在铁栅前,掏出铜钥匙打开锁扣,放下手中提着的木桶,从里面端出几碟尚冒着热气的饭菜:“吃点。 你没修过道法,身子终究是凡胎,熬不住饿的。” 角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女子衣衫齐整,脸色却如纸般苍白。 她算不上倾城之貌,但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在幽暗中燃着复杂的光——那是痛楚、怨恨与绝望交织的火焰。 她干裂的唇微微颤动,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我不吃!” “我宁可饿死,也不愿成全你这疯子的野心!” “疯子?”邹天广此时已不见面对苏荃时的温和笑意,脸上刻满岁月风霜,神情冷硬如铁:“你说我是疯子?不过是凡人眼界浅薄,看不见大局罢了。” “我所做的一切,从未为自己谋利,全是为了邹家的延续!” “若真是为了家族,”邹秋礼直视着他,声音发抖,“你就不该派人把我抓回来!”她盯着这个本该唤作父亲的男人,“这里不是家,是炼狱!我远走他乡,就是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然后呢?”邹天广冷笑一声,“你今年二十八了,命不长久……你想让邹家世世代代背负诅咒?想让祖宗魂魄永无安息之日?” 第455章 真传重地,务必谨慎! “秋礼,你太自私了。” “自私?”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你知道这诅咒是怎么来的!比谁都清楚!” “若非你的执念,邹家何至于被这噩梦缠绕数百年?如今你又要召回成庭,亲手杀了白月的父亲——我的丈夫!” “邹天广,你根本不是人!在我和成庭眼里,我们从来就不是你的儿女,只是你达成目的的棋子!” 咆哮过后,四下归于死寂。 邹天广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薄旧的册子,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你们不懂我,我也从不指望谁能懂……这不是我一人之愿,而是邹家列祖列宗的遗志。” “如今大计将成,只差最后一步,我绝不会放手。 秋礼,你的资质,我心里最清楚。” “千载难逢的奇才,未来未必不能登临大真人之境,甚至窥见天仙之路。 可惜你自幼拒绝修炼家传阴阳术,白白荒废了年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学了又怎样?”她嗓音沙哑,“还不是被你利用得更彻底?” “我宁愿做个短命的凡人,也不愿在这地狱里多活一日!哪怕下一刻就死,也比苟延残喘强上千倍!” 邹天广摇了摇头,不再争辩:“这经文共分三卷,给你六日时间。 六日内,必须全部掌握。” 邹秋礼冷冷一笑,眼神满是讥讽,显然毫不在意。 然而邹天广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将书册拾起,轻轻拂去沾上的尘土,仿佛早知她会如此:“不愿学,便由你。” 她猛地睁大双眼。 她太了解这个父亲——一旦决定之事,不容违逆。 可这一次,他竟轻易退让?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几乎让她心神崩裂。 “你不肯学,那我只能让白月来了……她虽不及你天赋卓绝,但血脉源自于你,做容器,应当也够用了。” “白月……她才五岁……是我的亲孙女啊……”邹秋礼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那又如何?”邹天广目光浑浊,却毫无波澜,“一切为了家族。 若有需要,连我这条命,也能舍。” 他将书册收回袖中,语气淡然:“饭菜还热,凉了伤胃。 想吃什么,告诉下人,让他们去做。” “等等!” 她突然扑上前,一把抓住书册边缘,指甲几乎嵌进纸页。 邹天广嘴角微扬,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邹秋礼双目赤红,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求:“别碰白月……我答应……我全都听!” “这才像话。” 邹天广轻抚她散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慈爱:“六日之后,若你能将三卷术法尽数掌握,出嫁前,我准你再见白月一次。” —— “不愧是邹家,连茅厕都摆这么大一面铜镜。” 小伟仰头望着眼前几乎顶到房梁的古镜,忍不住咂舌:“光这一面镜子,怕不得花上百两银子?” 镜面映得人影清晰如生,竟比寻常水泽照影还要真切,恍若后世所见的玻璃。 “哎哟——” 腹中骤然绞痛,他捂着肚子跌进最里侧的坑位。 清冷月光斜斜洒落,照在铜镜之上,镜中景象却悄然扭曲。 那里面站着的,赫然是他自己! 可此刻镜中的小伟脸色泛青,双眼血丝密布,嘴角咧开一道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森然笑意。 那一双眸子垂下,冷冷盯着外面蹲着的活人。 四周墙壁上,悄然浮现出一条条漆黑如墨的脉络,宛如活物般微微跳动。 墙上贴着的镇邪符纸开始龟裂,细纹蔓延,最终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那些黑线如同苏醒的毒蛇,在暗处缓缓蠕动,悄无声息地向茅房方向爬行。 这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而坑上的小伟浑然未觉,只低着头盘算着怎么从这大户人家顺些银钱出来。 这么个富甲一方的宅门,偷个几十两总不至于难倒自己? 整座庭院笼罩在莫名的阴沉之中,檐下高挂的大红灯笼随风轻晃,符纸微光闪烁。 可那光芒非但没有驱散寒意,反倒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不对劲。”草芦眉头紧锁,四顾张望,“那些仆役呢?” 邹府仆从成百上千,按理说处处该有巡守才是。 “出府了。” 苏荃淡淡开口:“坟场那边出了异状,我瞧见几位旁支子弟带人赶了过去。 眼下主院之外,怕是只剩几个守门的老仆。” 主宅与客房本就分隔两处。 “也好。”草芦略一迟疑,随即点头,“我先自行查看一圈,实在不行再惊动邹家人。 真传重地,务必谨慎。”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朝东边走去。 苏荃环视片刻,最终选了通往后宅最近的方向,身影隐入夜色。 “啊……舒坦!” 小伟提上裤子,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衣角,又踱到铜镜前。 镜中影像似乎有些古怪,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等等…… 他猛然顿住。 终于发现了! 是灯! 方才进茅房时,有家仆为照明,把灯笼留给了他,就插在墙角木架上。 可此时镜中映出的屋内全景,唯独少了那盏灯火。 仿佛这镜子照的根本不是同一个空间——而是另一个世界! 一股无端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他本能地想逃。 只要回到客房就好!师父就在那儿,道行深厚,神通广大。 哪怕真撞上邪祟,只要有师父在,一切妖氛都不敢近身! 可念头虽急,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此刻—— 他忽然察觉,镜中茅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谁?!”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门外也只有那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心头稍松,只当是眼花。 可当他再度望向镜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黑影不仅还在,而且已经跨过门槛,踏入屋内,离他更近了几步! “到底是谁!” 小伟大骇,再次扭头查看。 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可镜中……黑影已行至屋子中央,正缓缓转过身来,面向镜外的他。 “镇!” 他哆嗦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拼尽力气往镜面上一贴。 此刻,小伟只懊悔自己跟师父学艺这些年,偏偏贪图玩乐、不肯用功,结果连半招法门都没掌握。 手中的符纸毫无动静。 他刚想稍作喘息,却猛然察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铜镜里,那道黑影竟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自己身后,几乎与他的背脊重合! 冷气如针般刺入骨髓。 他死死攥着一张镇邪符,猛地旋身将符拍出。 可和之前几次一样,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寂静的空气在耳畔低鸣。 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握着符纸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小伟咬牙强撑,缓缓再次转头,望向铜镜。 第456章 八卦封龙? 刹那间,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揪住心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怖。 越往内院深入,四周悬挂的灯笼越是密集。 赤红的灯盏层层叠叠布满墙垣,夜风轻拂,整片院落宛如血浪翻涌。 但苏荃心中清楚,这些并非寻常照明之物——它们全是辟邪的镇符! 行至通往后院的廊道前,他忽然驻足。 远处,数名红衣仆役提灯而立,目光警觉,明显是在封锁路径,阻止任何人靠近后院。 苏荃并未贸然闯入,只是静静打量片刻,眸光忽地一闪,随即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不久后,他重新登上先前那座高楼,俯瞰整个府邸。 大半宅院尽收眼底,唯独后院方向被一道高墙遮挡,严丝合缝,不见丝毫内情。 “镇邪……” 他扶着栏杆,凝视着庭院格局与遍布各处的红灯笼。 此前心神未及于此,又因与邹成庭交谈分心,未曾留意异常。 如今细细观察,却发现了从前忽略的玄机。 那些灯笼看似随意悬挂,实则位置极为讲究,似乎暗合某种特定法则。 整座宅第的屋宇、围墙乃至回廊走向,甚至与外侧坟场之间的呼应关系,皆似依循一条隐秘脉络而建。 不少墙体明显是后来加筑,砖石尚新,绝非旧构。 良久,苏荃眼神陡然一震,面色剧变。 “竟是……逆阴阳?八卦封龙?” “逆阴阳”,乃是一类阵法的统称。 顾名思义,便是颠倒阴阳秩序,借五行错乱、气机逆行之力,强行镇压某种存在。 此法虽非邪术,却被正道列为禁术。 因其霸道至极,对敌不留生路,施术者自身亦须承受巨大反噬,毫无退路可言。 相传“逆阴阳”共有十二式,茅山典籍仅收录其四,其余六式散见于各派秘传,尚有两式早在上古便已失传,杳无踪迹。 苏荃万万不曾想到,邹家竟以整座宅院为基,配合数万张镇邪符箓,借助邙山地势与外界数万阴坟之气,布下了一座“逆阴阳”大阵。 更确切地说,正是茅山所载四式之一——八卦封龙。 此阵如其名,专为镇锁龙脉而设! 王朝兴衰系于龙气,一旦国运将尽,龙脉便会移位消散,朝纲崩乱,终致改朝换代。 而“八卦封龙”,则是强行拘住龙脉,延续国祚! 此举比以魂烟续命更为凶险决绝,近乎逆天改命。 传说中,即便是真龙降世,也能在此阵之下被牢牢禁锢。 然而,邹家显然并非为了镇压真正的龙脉——此地并无帝王气运流转。 真正被封锁的核心,正是那深藏于后的内院。 究竟是何物,竟需动用如此禁忌之阵来压制? 苏荃本能地想立刻将此事禀报紫霄师尊。 可手刚抬起一半,又缓缓垂下。 临行前,紫霄曾郑重告诫:踏入邙山之后,不可再与外界互通音讯,否则因果牵连外泄,日后想要彻底了断,便难如登天。 他久久盯着高墙的方向,终于收回视线,一步步走下楼梯。 那后院,恐怕才是邹家一切诡异事件的根源所在。 方才他已察觉,那些蔓延而出的黑色筋络,源头正是来自那片禁地。 这也正是让他最为心悸之处。 他震撼的不仅是那座八卦封龙阵本身,更在于——连这等逆转阴阳的禁忌之术,竟也无法完全镇压住那东西!否则,那些漆黑如墨的脉络,又怎会如活物般爬满邹家整片宅墙? “邹家……” 苏荃凝望着隐没于夜色中的府邸,心底低语悄然响起:“传承千年的阴阳望族……你们真正图谋的,恐怕一旦揭晓,足以震动九州大地。” 铜镜表面沾染着斑驳血痕。 可那些血迹正一点一点地褪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缓缓吞食。 茅屋之内早已空无一人。 可镜中影像却未消散,依旧映出小伟的身影。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暗红血迹,像是一道无声的控诉。 “家主。” 见邹天广从地牢走出,守在一旁的邹天度下意识朝门内瞥了一眼,低声问道:“秋礼……还是不肯进食?” “不吃也得吃!” 邹天广的声音冷硬如铁,毫无波澜:“哪怕要死,也必须撑过七日后的大婚,等我们借鬼王山完成仪式之后再死!” “她已答应修习那三卷秘典,以秋礼的天赋,六日足矣掌握精髓。 我们只需准备妥当,迎接大婚与开启鬼王山的祭典便是。” 邹天度默默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地牢深处,神情微动,似有不忍:“若秋礼最终未能成功……您真打算让白月……” “不过是哄她的说辞罢了。” 望着石门在眼前缓缓闭合,邹天广轻叹一声,“我并非毫无人性。 家族固然至高,但我也有私情。 白月只是个寻常姑娘,虽略有灵根,却远谈不上出众。” “更何况,她是我的孙女,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她陷入真正的险境。” “唉……”邹天度长吁一口气,“秋礼自幼由我看着长大,如今却……” “你心太软了。” 邹天广侧目看他一眼,“这般优柔,将来我又怎能放心将邹家托付于你?” “天度,我邹家先祖曾有天仙临世,可如今却只落得一个普通阴阳世家之名,你不甘心吗?” “况且末法将至,天地将倾,届时若无通天之力,任何宗门世家都难逃覆灭。 唯有迎回我邹家天仙老祖,方能逆天改命!” “天仙……” 邹天度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家主,此事真的万无一失?” “自然。” 邹天广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炽热,“我族老祖因故沉沦黄泉,至今千年不醒。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借鬼王山之力,撕开阴间裂口,潜入幽冥,将老祖真身接引归来!” “老祖乃天仙之体,纵隔千年,黄泉浊水亦无法侵蚀其躯。” “而进入地府的关键,就在秋礼身上。 只要她在大婚之时顺承命格,我们便握有打开通道的凭证!” “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儿女情长?为了整个邹家的未来,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只是后院那边……”邹天度眉头紧锁,语气沉重:“那座八卦封龙阵已维持百年,如今灵力衰竭,几近崩解。 它的‘血’,已经开始向外渗透了。” “而且,随着鬼王山开启之日逼近,它也会越来越躁动。” 邹天广神色一沉,片刻后才缓缓道:“无妨。 只要大婚顺利完成,封印便可重续。 还有六日……这几日我会亲自盯着,封龙阵决不能出岔子。” 见邹天度仍面露忧色,邹天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略作安抚,随后转身朝主宅走去:“那几位客人,可有异动?” “没有。” 邹天度略作思忖,终是开口:“草芦一直待在客房,未曾露面。 倒是那位茅山来的真传弟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真传?” 邹天广冷笑一声,“若是紫霄亲至,我尚需忌惮三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何足挂齿?”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既出身仙门,随身或许携有秘宝或杀招,务必盯紧些。” “我明白!” 第457章 镇压之物,绝非善类! 邹家身为千年阴阳大族,素来被誉为仙门之下第一世家,却偏偏甘愿蛰伏邙山数百载,百余年来几乎销声匿迹,外界难觅其踪。 如此反常,本就蹊跷至极。 既然后院不可窥探,索性不再强求,转而将整座大宅其余格局尽数记下,刻入脑海。 苏荃的双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可过了许久,他终究还是轻轻一叹。 毫无头绪! 那逆阴阳所布下的十二重阵局,每一重皆是巧夺天工,近乎通神。 他翻遍记忆中所有古籍秘录,竟无一能解此困。 倒也寻常。 若这般轻易就能破解,又怎会被世人称作千古奇阵? 况且,后院深处被镇压之物,绝非善类! 即便苏荃并未察觉半分阴邪之气,心头却始终沉甸甸的。 远处黑幕之中,灯火摇曳。 旁支子弟领着一群仆从正往宅子里走,而主宅方向则有另一队提着灯笼的家仆整装待发。 两班轮守,一个值上半夜,一个接下半夜。 苏荃静立片刻,最终转身,脚步轻如落叶般顺着楼梯而下,悄然朝客房行去。 邹府之内,除却后院与主宅禁地,其余地方他几乎都已踏足。 就连几处茅厕也特意查看过,并未发现小伟的踪影。 月隐晨曦,一夜转瞬即逝。 敲门声响起。 榻上盘坐的苏荃缓缓睁眼:“进。” 门被推开,一名穿红衣的仆人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虽已是白昼,他手中仍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 “苏真传。” 仆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早膳已备妥,家主正在厅中等候。” “我这就去。” 苏荃起身,那人已在前方引路。 行至前院时,却见一群人来往奔忙。 “他们在做什么?”苏荃望着那些神色仓促的仆役,随口问道。 “搬尸首。” 带路之人并未回头:“昨夜又添了十几具。” 又…… 苏荃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忽而低声问:“怎么死的?” 仆人摇头:“这我不清楚。 真传若想知道,不妨去问家主。” 话音落下,他便止步原地,抬手朝远处的厅堂示意。 苏荃不再多言,径直步入其中。 桌上菜肴丰盛,香气缭绕。 邹天广依旧端坐主位,邹天度坐在侧旁,见苏荃进来,含笑招呼:“真传来了,请坐请坐!” 语气和煦,全然不见昨夜的冷峻。 苏荃颔首,在草芦身边落座。 瞥见他身旁空荡的位置,轻声开口:“你那徒儿……” “还没寻到。” 草芦面色微黯:“我已托付邹家主帮忙搜查,数百仆人几乎将整个府邸翻了个遍,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荃一时无言,只得沉默以对。 草芦亦无意多谈,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主!” 这时,一名身着黑白阴阳袍的年轻人快步踏入厅内,似有急事禀报,可一看到席上的苏荃与草芦,立刻收住了话语。 “无妨,说。”邹天广目光扫过二人,淡淡开口。 “是!” 年轻人拱手行礼:“棺木与墓穴均已准备妥当。 此次共三十六名家仆身亡,十九名旁系子弟丧命,还有……四位嫡系。” 仆役与旁支之死,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可当说到四位嫡系时,满桌邹家人神色皆是一沉,眼中浮现出哀痛之意。 邹天广长叹一声,挥手道:“我知道了。 葬礼尽快办起来,今晚就入土为安。” “遵命。”年轻人躬身退下。 苏荃放下筷子,忽然低声问道:“邹家主。” “真传有何指教?” “莫非府中有邪祟作乱?否则如何一夜之间折损如此多人?” “哪个妖物胆敢在我邹家放肆?”邹天广脊背一挺,脸上掠过一丝傲意。 “那究竟是……” 面对苏荃追问,邹天广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吐出二字: “诅咒。” “诅咒?” 这两个字一出,不止苏荃怔住,连草芦夹菜的手也顿在半空,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不错。”邹天广声音低沉,“缠在我邹氏血脉之上,已有数百年的宿命之咒。” 邹天广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哀色:“二位想必也已察觉,我邹家中出现的族人,不是像我这般活了数百年的老朽,便是尚且年少的后生,偏偏中间这一代……空无一人。” 苏荃默默颔首。 的确蹊跷。 一个传承千年的世家,看上去枝叶繁茂,却竟在壮年一辈上断了根脉,实在不合常理。 “因我邹氏子孙,无人能逾三十五之寿限。” 邹天广声音低沉,似从深渊中传来:“不论修为多高、根基多厚,一旦年岁至三十五,便会在毫无征兆之下暴毙而亡!” “更甚者,族人死后魂魄不得安宁——三魂化作怨灵,凶煞难平;七魄困于尸身,凝成僵躯。 生死轮回之路断绝,既不能转世,也无法超脱。” “那些都是血脉相连的亲族啊……我又怎忍心亲手将他们打得灰飞烟灭?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在每一座坟茔之上设下封印,将魂魄与尸骸一同镇压于地下墓域之中。” 话音落地,他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身子向后一倚,闭目靠在椅背,神情颓然。 席间众人皆默然,心头沉甸,尤以几位年过二十、出身嫡系的年轻人最为惊惧,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惶恐。 苏荃侧目望向屋外。 先前引路的仆从曾低声说又有族人离世。 如今看来,应是那位数已达命限之人。 “邹家主。” 苏荃轻声开口:“敢问此等灾厄,起于何时?又缘何而生?” “既然邹家独力难支,为何不昭告天下,请玄门诸派共谋对策?” “我邹族源自战国阴阳一道,乃正统修真门庭之一。 只要您一声号令,佛道两宗、各大仙府,必有人愿出手相援。” “这确是我心中所想。” 邹天广缓缓睁眼,目光复杂地落在苏荃脸上,似有赞许,又似隐忧:“只是几日之后,便是小女出嫁之期。” “婚礼方罢,鬼王山即将开启。 我邹家世代镇守邙山,职责所在,便是封锁那通往阳间的幽冥裂隙。 因此我打算先办妥家事与守山大任,再向天下求援。” “既然家主已有定计,晚辈不敢多言。”苏荃微微点头,随即执筷,低头继续夹菜,动作从容。 早膳在一片压抑沉默中结束。 第458章 百年未解的诅咒! 宅院一角,偏僻静室。 偌大的房间内整齐排列着五十九具棺椁。 其中三十六具为寻常材质,仅在棺盖刻有镇尸符与缚鬼咒文,乃是仆役之棺; 十九具青木打造,其上镌刻双符,属旁支族人所有; 另有四具通体赤红,漆面如血,表面流转着古老的阴阳家秘纹——那是嫡系子弟的遗棺。 一位身披黑白太极长袍、银发垂肩的老者立于四口红棺之前,神色黯然,轻叹道:“唉……又是四个好孩子走了……” 苏荃一眼瞥见此人,瞳孔骤然一缩。 第三位地仙! 果然不愧为千年望族,不过短短时日,他亲眼所见的地仙境强者,已然三位。 邹天广已是地仙巅峰,距大真人之境仅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线之隔,宛如天堑。 “家主。” 见邹天广一行步入,老者连忙躬身行礼。 “这位是我邹家二长老,亦是我同胞兄弟,名唤邹天岩。”邹天广出声介绍。 “见过天岩前辈。”苏荃抱拳致意。 邹天岩还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昨夜便听闻茅山真传驾临寒舍,可惜琐务缠身未能相见。 今日得睹风采,果然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小小年纪,竟能臻至炼气化神之极境,如此资质,千古罕见。 紫霄大真人收徒之眼光,依旧锐利如初啊。” “前辈过奖了。”苏荃神色平静,语气温和。 “嗯。”邹天岩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这般年纪便能沉稳持重,不矜不伐,实乃大器之象。” “这些棺椁……” 苏荃视线转向那一排排森然静卧的棺木。 “这个……”邹天岩略显迟疑。 还是邹天广开口道:“这些棺材须在入夜前送往墓地安葬。 苏真传身份尊贵,还请止步,接下来之事,乃家族秘辛,不便外人参详。” “晚辈明白。” 苏荃再度拱手,向众人致意后转身离去,脚步轻缓,消失在门外阴影之中。 他此番前来,不过是想亲眼看看那些棺椁,谁知意外发现了邹天岩的踪迹,倒也算是一桩收获——至少对邹家的底细,他又多摸清了几分。 不多时,百余名家仆抬着漆黑的棺木鱼贯而出,邹天岩紧随其侧,神色凝重。 “这次是天岩长老亲自护行。” 站在苏荃身旁的一名家仆低声说道。 “护行?”苏荃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难道送葬途中还会有变故?竟需地仙级别的长老亲自押阵?” 那红衣家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平常倒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只消几位族中子弟随行便足矣。 可这一次……死的是四位嫡系血脉,若无天岩与天度两位长老镇场,怕是难保周全。” “嫡系?”苏荃眉梢微动,若有所思,“和血脉有关?” 这让他想起昨夜邹成庭的提醒:入夜之后,非邹家人不得外出,因体内无邹氏之血,极易招来不测。 如今嫡系亡故,竟又牵出这般异象。 后院的八卦封龙阵、百年未解的诅咒、神秘的家族血脉……种种线索如蛛网般交织,隐隐指向某个深埋的秘密。 只是,尚缺一环——那后院深处,究竟镇压着何物? “真传大人。” 正思索间,那红衣家仆躬身行礼:“小人邹九百,奉家主之命,陪同您巡视宅邸。 若您想去何处,尽可吩咐,我定当引路。” 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回应。 名义上是陪同,实则是监视。 显然,自己昨夜的举动已引起对方警觉。 “去阁楼。”他转身就走。 “请真传随我来。”邹九百快步在前带路,很快抵达阁楼阶梯,“这地方,您近日已来过数次了。” “旧景重览,亦有新得。”苏荃语气平淡,不再理会,径直登楼,倚靠栏杆远望,视线恰好落在坟场方向。 “起雾了?” 正值正午,坟地上空却翻涌起浓稠如乳的白雾,遮天蔽日。 送葬队伍的步伐骤然放缓,人人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来了!” 身旁的邹九百突然声音发颤,指尖直指远处,“开始了!” 话音未落,那片纯白的雾气仿佛被泼入了一团墨汁,迅速晕染、蔓延。 转瞬之间,整片雾海化作漆黑如夜的阴霾! 黑雾翻腾,似有活物潜行其间,可苏荃纵然催动法眼,竭力窥探,依旧无法看清其中究竟藏着什么。 邹九百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勾起了极恐怖的记忆。 “里面……到底是什么?”苏荃沉声问道。 “我不知道。” 邹九百嗓音干涩,“我只知道,每当有三位以上嫡系同时离世,下葬之时必现黑雾。” “每一次……都会死很多人……” 看他那副模样,显然亲身经历过那场劫难。 “你也曾遭遇过?”苏荃目光未移,盯着远方翻滚的黑暗。 “是。” 邹九百的手紧紧扣住栏杆,指节泛青,“那次护送队七十余人……最后活下来的,包括我在内,不过十六个。” 他再不多言,任凭苏荃如何追问,始终闭口不语。 而坟场之上,那黑雾持续约莫半盏茶工夫,渐渐稀薄,复归为白,最终在日光下悄然散尽。 可人群已少了一大半。 邹九百轻叹一声:“幸好有天岩长老在。” 苏荃却不语,目光死死锁定邹天岩——他右臂的衣袖,已然碎裂成缕! 显然曾在黑雾中与未知之物交手。 虽击退了威胁,却未能保住所有族人。 但苏荃心中已有判断:倘若他愿意舍些代价,或许伤亡不会如此惨重。 毕竟死去的,全是普通家仆。 而嫡系、旁系子弟,尽数安然无恙。 恐怕在他眼里,护住血脉正统才是要务,其余人等,不过陪葬的刍狗罢了。 而那些抬棺的家仆却如同木偶般沉默,低垂着头,默默跟随在邹家人身后,一步步走向早已挖好的墓穴。 待到棺木稳稳落入坑中,他们才缓缓退开。 眼见黄土一寸寸掩埋了棺身,石碑也已立起,苏荃估摸着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便转身走下阁楼。 “苏真传?” “草芦道兄?”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迎面便撞上了匆匆前来的草芦。 见他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阴郁,苏荃不禁出声问道:“道兄,可是出了什么事?徒儿还是没有消息吗?” “找到了。”草芦嗓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神情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摊开,掌心赫然是一块染着暗红血渍的布片:“可……我只寻到了这个。” 声音微颤,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意:“小伟他……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荃眉头轻蹙:“这布片,是在何处发现的?” “前厅旁边的茅厕。”草芦目光低垂,语气里透着不甘,“我先前已用灵法探查过,竟未察觉半点异样。” 第459章 魂魄已散,生机断绝! 客厅内。 听完草芦所述,邹天广久久不语,良久才沉声道:“此事……我会安排人彻查。” “邹家主!”草芦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这宅子里处处贴有镇邪符,怎会……” “因为鬼王山。” 话音未落,邹天岩自门外步入。 他先向苏荃恭敬行礼,随后转向草芦:“鬼王山乃黄泉尽头最诡谲的山脉,深藏无数不可言说的秘密与灾厄。” “每逢它现于阳间,邙山必生动荡。 我邹家居此地脉中枢,首当其冲。 正因如此,我们才将镇邪符藏于红灯笼之中,遍布庭院内外。” “既是为大婚铺陈喜庆,也是为了压制鬼王山带来的邪气侵扰。” 说到此处,他轻轻一叹:“但那山实在太过诡异,纵有万般防范,也难保滴水不漏。 我想,家主此前应已告诫诸位——入夜之后,切勿独行。” 坐在主位的邹天广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草芦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若要说错,也只能说我那孩子命薄福浅!” 他曾以这片带血的衣角卜算天机,结果清晰无比:小伟魂魄已散,生机断绝。 可正是这份死讯,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非但要上鬼王山救回明真师兄,更要为徒弟讨一个公道。 二十多年朝夕相伴,哪怕石头也会生出温度。 “既无他事,便不打扰家主清修。”草芦拱手作别,身影萧索地走出厅门。 苏荃也随之施礼离去。 他本就是陪草芦前来,并无他图。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邹天广眸光微敛,眼神渐渐幽深。 “这么说……封印的力量已被耗至极限,它已经开始主动猎食了?” “家主。”邹天岩神色忧虑,“长此以往,是否会有变数?” “目前尚在可控之中。”邹天广摇头,“眼下不过是初现征兆,无需过度惊惶。 只要大婚顺利完成,一切皆可压制。” “这几日而已……我去过后院亲自查验,八卦封龙阵稳固如初,阴阳镜亦无异状。” “那便好。”邹天岩略松口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灼热,“困扰我邹家数百年的宿命诅咒,终于要终结了。” “不只是终结。” 邹天广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笑意,目光锋利如刀:“筹划三百年,成败在此一举。” “倘若成功……什么仙山门?我邹家,将成为贯通阴阳、执掌两界的至高道统!” 地牢深处。 邹秋礼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粗饭,一边仍死死盯着手中的古卷。 留给她的时日所剩无几,而卷上记载的咒文艰深晦涩,寻常人莫说修炼,光是通读一遍都未必能顺口念完。 可对她而言,却截然不同。 自第一眼看到那些符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缠绕心头——仿佛这些秘术本就属于她一般。 无需讲解,无需引导,仅凭翻阅数遍,竟能自然领悟! 然而随着研习深入,邹秋礼心中却悄然升起一丝不安。 她虽不曾修习过任何法门,但出身于阴阳世家,见识广博自是不在话下。 眼前这三卷古籍所载,并非用于争斗,亦不主防御,通篇只围绕一个目的——魂之融合! 吞噬魂魄! 第一卷为“引魂术”,可将寄居于外物中的残魂牵引而出; 第二卷谓“融魂法”,令己身魂灵与他人魂魄交融共存; 第三卷则是“吞魂诀”,顾名思义,便是彻底吞噬对方魂体! 自此取而代之,继承其全部记忆与力量。 然而代价也极为惨烈——自身魂魄将与外来之魂混杂难分,一旦身死,魂体崩解,永无轮回之机。 再无回旋余地。 书册封面空白一片,未题撰者姓名,亦无宗派标记。 “邹天广……你究竟想做什么!” 邹秋礼紧咬牙关,双眼布满血丝,眸底尽是惊惧之色。 她知晓邹家部分隐秘。 百年前,家族后院封印了一物,据说牵连整个邹氏的命运。 可正是此物,给全族带来了可怕的诅咒:族人皆活不过三十五岁,死后魂不得安,无法转生! 如今邹天广的计划,竟是要将她献祭给那被镇压在后院的存在。 其余细节她无从得知,恐怕唯有邹天广本人,以及那两位已达地仙境的长老才清楚真相。 “白月……” 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 邹秋礼猛地甩头,强行驱散纷乱心绪,重新凝神于眼前的典籍。 她别无选择。 为了女儿,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白天的邹府看似寻常,红衣仆役往来穿梭,灯笼随风轻摇,一派喜庆热闹,宛如富贵人家办喜事。 但苏荃心里清楚,这份喧嚣之下藏着何等阴森与可怖。 他还注意到一件怪事—— 整座邹府,竟找不到一面镜子,连最普通的铜镜也未曾见着。 窗户要么用木框糊纸,要么直接封死,不留半点反光之处。 “镜子……难道与他们的秘密有关?” 邹家隐藏的真相太多,几日后的鬼王山开启,势必掀起滔天波澜。 幸亏自己没有贸然闯入。 否则凭他此前的修为,纵有黄巾力士护持,在这般深不可测的漩涡中,也难逃粉身碎骨之局。 如今手握真君法剑,又有系统持续补给灵气,剑在手中,哪怕面对地仙,亦有一战之力! 这便是他的依仗,也让心中多了一丝安稳。 “说到底,终究还是得靠后台。” 苏荃轻叹一声,闭目调息,运转体内真炁。 此刻,在他识海深处,元神盘坐如佛,体内流转着三种色泽交叠的能量——土、木、水三系灵根已然成型。 得益于此,他的真炁储量远超普通炼气化神境修士。 严格来说,他已超出炼气化神,却尚未踏入炼神还虚,正处于两者之间的临界。 而在元神眉心处,原本闪耀的金光早已消失不见——麒麟石的力量已然耗尽。 毕竟其中仅存一丝麒麟精血,又历经万年侵蚀,加之末法时代降临,天地灵气衰微,灵物自发溃散,其效用早已十不存一。 当初所得之时,助他在任家镇外吸纳阴神所携的阴煞之气,一举突破至炼气化神;此后又陆续转化了不少邪秽气息,终至彻底枯竭。 话说回来,即便尚存余力,面对邙山那般浩瀚阴气,他也绝不敢轻易吞噬。 若真吞下,固然有望突破至炼神还虚,但他此行目的乃斩断因果。 一旦在明朝境内晋升境界,便与这个时代结下更深羁绊,因果纠缠更难了结。 第460章 凶戾之物,暗流汹涌! 目前功德尚余五百万,系统升级需满千万;至于纸人化身的黄巾力士,因曾得白云老和尚以《罗汉经》加持,实力飞跃的同时,升级所需功德也随之暴涨,五百万已不足以支撑进阶。 但苏荃并不后悔——每一分功德的付出,必将换来远超其值的回报。 如今的纸人,单论战力而言,已堪比地仙境界的妖魔,若能再进一步……恐怕真有与人类地仙正面抗衡之力! 真君法剑纵然神异,终究是茅山祖传之物。 唯有自身的修为与系统,才是真正握在掌心、不容外夺的根本。 “金……”苏荃默然立于房中,心中低语:“火灵根依旧渺无音讯,至于金行资质……实在无法,也只能请教师尊,看昆仑那边是否还有门路。” 昆仑派,当今五大仙门之一,以御剑通玄着称于世,更是极少数纯粹修丹之道的宗门,门下无一外道修士。 然而自天地灵气衰竭之初——也就是明朝初年——便已封山避世,断绝往来。 即便同属仙门,也无人知晓其内情究竟如何。 昆仑内门唤作“昆仑仙境”,传说其中藏有一座剑冢,埋着历代所铸、所收的万柄利剑,寒光凛冽,剑意冲霄。 每一名弟子入门之际,皆须独自登冢选剑,自此人剑相依,生死与共。 而那剑冢深处,必蕴藏着金行本源——金灵根的踪迹! 但这终究是不得已时才可动用的底牌。 毕竟剑冢乃昆仑立派之基,镇派至宝,哪怕交情再深,对方也绝难轻易割让分毫。 “五行灵根啊……” 苏荃轻轻一叹,这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连紫霄也毫不知情。 因他的元神深藏意识海核心,体内更生出仙脉,与神魂彻底交融,浑然一体,即便是天仙境的大能亲临,也无法窥其真貌。 一旦集齐五种灵根,五行归元,届时大道贯通,前路坦荡如砥。 纵使末法降临,天地阻道,他仍可逆流而上,一路直抵天仙之境,再无半点瓶颈阻碍! 修行无岁月,转瞬夜色沉沉。 苏荃推门而出,正见一名家仆抬手欲叩。 “真传大人!” 那人连忙收手,提灯躬身:“晚宴已备妥,请随我来。” “嗯。”苏荃应了一声,随其步出客房。 今夜的邹府,气氛迥异往昔。 常言道,人过万人,浩浩荡荡。 邹家虽未达万人之众,但千余名仆从齐聚庭院,已是声势惊人。 放眼望去,尽是红衣身影,手中灯笼连成一片,将整座宅邸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止是仆役。 另有百余位身着黑袍的旁系子弟静立一侧,神色肃然。 高台之上,邹天岩正低声训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两人行至客厅门前,引路的仆人朝苏荃再度欠身,随即转身离去,汇入那片翻涌的红色人潮。 苏荃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庭院,终是迈步入厅,在圆桌旁落座。 “邹家主,外面这是……” 他尚未说完,邹天广便已开口: “他们在做准备,邹家上下,几乎尽数到齐了。” “出事了?”苏荃脱口而出。 “不错。” 邹天广点头,视线越过桌面,望向厅外漆黑的天幕:“四日后,鬼王山将现于阳间,通往邙山的通道也将彻底开启。” “从今夜起,整座邙山,都将陷入永夜。” “永夜?”草芦眉头紧锁,低声重复:“您的意思是……自今晚开始,不再有白昼?天地将永远停留在黑夜之中?” “正是如此。” 邹天广声音低沉:“这便是鬼王山带来的异象。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邙山不见日光,长夜当空。” “而且这并非寻常夜晚。 阴气汇聚如渊,煞气冲天蔽日,所有邪祟都会被剧烈激发,疯狂涌向邹家!” “所以,邙山真正的危机,并非通道开启之时,而是开启前这几日。” 听罢此言,苏荃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邪祟? 哪个邪物,能扛住真君法剑一斩? 邹家能在邙山立足千年而不倒,足以说明这几日虽险,尚不足致命。 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凶戾之物,而是——家宅之内,暗流汹涌。 倒是草芦居士面色骤然一沉,低声问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邹天广瞥了他一眼,语气凝重地吐出四个字:“万鬼夜行。” “不过二位也不必太过担忧。” 话音未落,他的语气忽而一缓,“我邹家虽不及全真、茅山那般根深叶茂,位列仙宗之首,但对付寻常妖邪,倒也绰绰有余。” “这几日你们只要不出这宅院半步,便无性命之忧。” 草芦微微颔首,随即长叹一声,苦笑摇头:“唉……是我太轻率了。” “我早知鬼王山凶险异常,却不曾想竟已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从未亲身踏足此地,过往所知皆源于坊间传闻。 加之他在门中并非核心传人,许多秘藏典籍无缘得见,消息自然残缺不全。 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是贸然涉险了。 暂且不论邹府近日种种诡异异象,单是那座鬼王山竟能扰乱天地昼夜的轮转—— 这般通天彻地之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整个邹府的氛围也确实与往日迥异。 各条通道几乎处处可见身着红衣的仆从来回巡守,每盏灯笼内嵌的镇邪符不再是一张,而是三重叠压。 就连平日鲜有人至的偏僻角落,也往往驻守着两三人看护。 然而邹家宅邸实在太过庞大,毕竟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纵使上千仆役尽数出动,也无法将每一寸土地都严密覆盖。 即便如此,整座府邸依旧如铜墙铁壁一般森严戒备。 邹天岩更是亲自坐镇前厅,卧房距大门不过百步之遥。 一位地仙亲自把守门户,以眼下邙山的乱象,哪怕群鬼倾巢而出,恐怕也难越雷池一步! 阁楼是苏荃最常驻足之处。 这里是邹府最高的建筑,登顶四顾,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永夜降临,对凡人而言或许意味着黑暗与混乱,但对她这等开了法眼之人来说,却与白昼并无太大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阴寒之气浓烈得令人窒息。 邙山本就是极阴之地,终年阴雾缭绕,即便是邹府之内,阴气也远胜阳世寻常地域两三倍。 如今永夜笼罩,这股阴气更似被彻底点燃,浓度暴涨十倍不止! 寻常百姓若久居此境,阳气迅速耗损,寿数锐减。 第461章 怨毒与邪秽之气,堪称三界之冠! 原本可活七八十载之人,怕是撑不过七八年便会精竭而亡。 魂魄离体后,亦难以安息,极易堕为阴祟。 更要紧的是,这阴气并不干净。 永夜由鬼王山引发,而据古籍记载,那山原是沉于黄泉深处的存在。 黄泉来历成谜,早在地府未成之时便已存在,其中埋葬了无数亡魂怨灵,积攒的怨毒与邪秽之气,堪称三界之冠。 因此,随永夜而来的阴气,早已被染上滔天煞意。 普通游魂在此环境下,不出几日便会化作厉鬼;而原本就凶性十足的妖邪,则更加狂躁,见人便噬,遇阳即扑。 此刻,在坟场前方。 数十名身披黑袍的邹家旁支子弟,率领上百红衣仆役,结成第一道防线。 他们面前,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鬼影! 那些阴物面目扭曲,口中喷涌黑雾,疯狂冲击宅邸结界。 符纸翻飞,咒诀轰鸣,一道道术法在空中炸裂,鬼物接连湮灭。 阵线后方,十几名身穿黑白阴阳道袍的嫡系子弟严阵以待,构筑第二重防御。 最核心处,则是由邹天岩亲自镇守的前厅。 尽管鬼潮汹涌如海,仿佛永无止境,但府内依旧宁静安然,未受丝毫侵扰。 “不愧是千年望族,底蕴惊人。” 目睹此景,苏荃不禁低声感慨。 论实力,茅山作为正统仙门,绝不会逊色于邹家。 可如此万鬼奔腾、天地失序的场面,她却是生平首见,心中难免震撼。 “你终究没有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邹成庭缓步走近,立于她身侧,目光投向远方战火:“现在想走也晚了。 永夜既临,邙山已成死地,无人能够脱身。” “不是说一个月后,永夜就会结束吗?”苏荃淡淡回应。 “一个月?”邹成庭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迟疑,“的确,到那时一切或许就结束了。 但……” 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再未继续。 可苏荃已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自鬼王山现身起,邹家的命运便已悄然扭转。 倘若自己当真只有炼气化神的修为,毫无后手可依,怕是撑不过这短短三十日。 远处战局愈发吃紧。 起初那些游荡的鬼物虽弱,奈何如潮水般源源不绝。 由旁支子弟与家仆组成的防线正被一步步蚕食,不断后撤。 已有不少家仆在阴风中惨叫倒地,魂飞魄散。 而站在高台之后的嫡系子弟们却神色淡漠,无动于衷。 前厅中的邹天岩更是端坐不动,仿佛眼前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演练。 “他们就不打算管了?”苏荃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直指人心。 邹成庭听出了弦外之音,苦笑一声:“管不了,这是规矩。” 千年望族,底蕴深厚,传承悠久,可也背负着根深蒂固的陈规旧习。 在这些嫡系眼中,家仆的性命,不过如草芥一般。 死再多,也不过是账册上一笔轻描淡写的损耗。 “那外人可以插手吗?”苏荃凝视战场片刻,再度问道。 邹成庭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没有内外之分。 只要是抵御邪祟,谁愿意出手,邹家都不会阻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记得,苏真传修的是丹道?” “您所求的是长生之路,志在飞升成仙,又不像那些走外门术法的人,靠斩鬼积德,换取地府职衔。 为何突然要掺和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 我比谁都更需要功德…… 苏荃心中默念,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回应:“暂居贵府,受了多日照拂,总不能袖手旁观,于情于理,也该出一份力。”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这种事问邹成庭无益,他做不了主。 很快,大厅之中。 “苏真传想亲自去清剿邪祟?” 邹天广不在,邹天度听到通报后眉头微蹙:“外面鬼影成群,来势汹汹,但我邹家精通阴阳之术者众多,更有天岩长老镇守中枢,真传不必太过忧心。” 他以为苏荃是见局势危急,担心自身安危,才主动请战。 “邹家的实力我自然信得过。”苏荃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千年世家,岂是区区小鬼能动摇的?只是我茅山一脉,向来以除妖卫道为本分。 这几日蒙贵府款待,如今大难临头,略尽绵力,也是应有之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失礼数,又彰显立场。 邹天度略作沉吟,终究没再劝阻,只郑重叮嘱:“既然真传有意出手,我邹家自当感激这份情谊。” “但请您切记——莫要踏出坟场范围。” “邙山自古便是阴气汇聚之地,我邹家虽镇守此地千年,说到底也只是后来迁居于此。 这片连绵千里的山野之下,究竟埋藏着何等凶物,谁也说不清。” “更何况今夜永暗,百鬼夜行,天地失序,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故横生。 还请珍重自身!” “我自有分寸。” 苏荃拱手一礼,随即迈步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实则,他早已有按捺不住的冲动。 眼前那漫山遍野的鬼影,在他看来,无异于滚滚而来的功德洪流! 吸纳阴气固然能增强他对这个世界的感应——毕竟阴气乃大地所生,与世界紧密相连。 但功德不同。 他所用的功德来自系统,系统依据他斩杀对象的实力与自身境界衡量奖励,并不受此方天地规则制约。 这几日邹家种种异常,让他心生警觉,不敢贸然行动,这才登楼观望,静观其变。 如今看来,这场鬼潮并非人为操纵,确是邙山地脉动荡所致,天然爆发。 “大哥,撑不住了,快撤!” 邹威凡,邹家旁系青年,年方二十三,此刻手持残破法器,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脸色惨白如纸,嘶声喊道:“鬼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让那些嫡系出来顶一阵啊!” “不行。” 回应他的是一名稍显稳重的旁系子弟,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却仍咬牙坚持:“离轮换时限,还有半炷香。” 邹家家规严苛,不单是仆役们要循规蹈矩,连族中后辈也无不深受约束。 此刻,数百名家仆已折损近半,身着黑袍的旁支子弟亦有十余人命丧黄泉。 可那阴邪之物非但不见消减,反而愈发汹涌,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半柱香时间?”邹威凡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等不到那时,我们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身旁那人沉默片刻,低沉道:“这是家主的命令。” 邹威凡手指紧扣法剑剑柄,指节发白:“我明白。” 第462章 天资卓绝,百年难遇? 邹天广极少亲自下令,平日家族事务多由邹天岩与邹天度两位长老打理。 但只要他开口,便无人敢违,哪怕赴死也要执行到底! 身边的人接连倒下,哀嚎声混杂在鬼影森森的嘶吼中。 鬼物步步紧逼,残存的家仆人人面露惧色,却无一人转身逃走。 他们自幼被教导忠于邹氏血脉,家主之命高于生死。 纵然魂飞魄散,也不能退后一步。 时辰未到,绝不可撤! “伤亡太重了。” 前厅内,一位年迈长者忽然开口。 他是嫡系元老,修为已达炼气化神之境。 “今年,已是最后一届。” 闭目调息的邹天岩缓缓睁眼,声音平静:“若家主大计得成,我邹家不仅能破除诅咒,更将跃居阴阳两界首屈一指的大道宗门。” “倘若失败……满门覆灭,万劫不复,那诅咒也不过成了笑话。” “因此,这些仆役,乃至部分旁系、边缘嫡子的牺牲,皆在所不惜。 一切以大局为先。” 老人闻言轻叹一声:“我懂。”便不再言语。 “嗯?” 正当众人凝神之际,一直静坐养息的邹天岩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异:“他怎会现身?” “谁?”旁边的长老一时未能反应。 外界,几名嫡系子弟只觉一道白影从身边疾掠而过,耳畔传来惊叫连连,却根本看不清那光影中的身影。 最外围的防线,靠近乱葬岗之处。 邹威凡浑身浴血,大多并非自身所伤,而是刚才一头恶鬼扑杀身边仆役时溅洒而来。 他自己身上亦有多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更致命的是体内状况——灵力几近枯竭,头脑阵阵发昏,意识已开始模糊。 “当心!” 就在他神志恍惚之际,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他强提精神,赫然发现一头狰狞厉鬼已扑至面前,獠牙距他不过咫尺! 此刻欲举剑反击已然来不及,体内的灵气回路早已断裂,能站立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罢了……” 他低声一叹,闭目待死。 然而—— 唰! 一道雪亮光芒破空而至,那厉鬼刚张开巨口,尚未咬下,便如雾散烟消,瞬间湮灭。 “性命攸关之时还走神,莫非真不怕死?” 一道清冷嗓音自侧方传来。 邹威凡猛地转头,只见不知何时,一名白衣青年已立于身侧。 面容俊逸,眉宇间透着几分淡漠笑意,正淡淡望着自己。 “你……您是……?” 邹威凡确信,自己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 “茅山,苏荃。” 白衣青年随意答了一句,便缓步向前走去。 刹那间,数百道白光环绕其周身盘旋飞舞,宛如风暴初成。 那些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魅,甫一触及光幕边缘,便纷纷碎裂溃散。 漫无边际的鬼潮之中,竟硬生生撕开一片清明之地! 邹威凡终于看清了那光芒的本质——是剑! 足足数百柄闪烁银辉的飞剑,在空中如群鸟翔集,灵动穿梭。 那白袍青年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眼前无数邪祟灰飞烟灭。 “神仙……?” 邹威凡喃喃出口。 动容者不止他一人,后方十几名嫡系子弟全都目瞪口呆。 苏荃展露的实力远超寻常炼气化神之流,近乎传说中的境界,令人望尘莫及。 那数百柄飞剑破空而起,寒光凛冽,杀气冲霄,哪怕是修行百年的厉鬼,只要被剑风扫中一丝,立刻魂体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苏荃却对四周投来的震惊目光毫不在意。 先前救下邹威凡,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此时他负手而立,双目微阖,神情沉静如水,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 可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激动难抑。 功德! 海量的功德正如同江河奔涌般涌入体内。 自斩灭第一只鬼物开始,系统的提示声便接连不断,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几乎听不出字句。 唯有面板底部那一串数字,在疯狂跳动——那是功德值在飙升! 从绑定系统以来,他从未感受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快意。 此刻眼前的鬼潮在他眼中早已不是灾厄,而是一座座会走动的宝山。 就连那些面目扭曲、张牙舞爪的恶鬼,在他眼里也变得顺眼起来,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可爱”。 有了苏荃出手,原本伤亡惨重的家仆与旁系子弟终于得以喘息。 他们甚至无需再动手,只需退后观战即可。 重伤者纷纷掏出疗伤丹药,抓紧时机包扎伤口,恢复元气。 随着时间推移,那数百柄飞剑所化的白色风暴竟逐渐脱离苏荃本体,在前方凝聚成一道横贯数丈的剑幕,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正面扑来的鬼物尽数挡在外面。 “真是少年英才,锋芒毕露啊。” 前厅之中,望着远处耀眼夺目的剑光,邹天岩眼中掠过一抹震撼与赞叹:“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被大真人亲点为茅山真传弟子。” “这般天赋实属罕见,这份实力,纵然是地仙境之下,恐怕也难寻敌手。 紫霄道人果然眼光独到。” “可惜……”他语气微顿,轻叹一声,“如此良材美玉,怎生没落在我邹家血脉之中?” 一旁那位踏入炼气化神境已逾百年之久的老者更是心神剧震。 百余年来,他自认此境之中罕有匹敌,即便仙门中的同阶修士,他也未必逊色。 可今日见到苏荃施法,才真正意识到差距。 在他看来,若将那漫天飞剑归于一体,化作一击落下,哪怕自己倾尽所有手段防御,怕是也要身受重创,元气大损。 更可怕的是,苏荃挥剑如呼吸,似无穷无尽,别说一击两击,便是千次万次,似乎也绰绰有余。 同处一个境界,为何天差地别至此? 老者忽然低声开口:“秋礼大小姐……当年不也是天资卓绝,百年难遇?” 提及邹秋礼,邹天岩脸色顿时阴沉几分。 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口气:“只可惜,她年幼时亲眼见其母惨死,自此对家主、对家族心生怨怼,阴阳术法一概不学,执意离家,投身凡尘。” “如今长大成人,先天之气早已散尽,根骨天赋也被蹉跎殆尽。 就算现在回心转意修习道术,顶多算是个寻常天才,再也无法重现昔日潜力。” “够了。” 邹天岩冷眼扫来,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眼下局势未明,关于秋礼的事,不要再提一字。” “是!”老者连忙躬身低头,不敢再多言。 坟场深处。 操控飞剑风暴极耗灵力,但苏荃拥有太岁再生之能,可将功德直接转化为灵气;而每击杀一只鬼祟,又会反哺更多功德。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功德数值节节攀升,距离千万大关仅一步之遥! 第463章 凶物逃脱,潜入人间? 与此同时,他在杀戮中暗自分辨,刻意放过部分僵尸厉鬼,交由后方嫡系子弟处理。 这些被“放生”的鬼物,无一例外都是邹家先祖或族人所化。 此举既保全了家族颜面,也让那些子弟在危难中立功,自然博得了邹氏族人心中的感激与敬重。 “功德……” 望着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鬼潮,苏荃眸底燃起炽热光芒,“没想到这次穿越明朝,最大的机缘竟落在邙山这片乱葬岗!” 这的确是意外之喜,且是天大的惊喜。 短短几十息间,已有数百万功德入账! 这意味着,他在刹那之间屠灭了近万鬼物! 放眼整个阳世,恐怕再没有第二处地方,能像邙山这般鬼影重重、邪祟密集。 倘若这场鬼潮能持续数日……他所能积累的功德,简直难以估量——那将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庞大资源! 系统与纸人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境界,如今还不得而知! 但据邹天广先前所言,鬼潮通常只会爆发两次:第一次出现在永夜降临当夜,第二次则毫无规律可循。 正因如此,邹家才不得不日夜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毕竟邙山虽为鬼气汇聚之地,却终究只是人间一角,并非地府本身。 这里鬼物的数目终有极限,不像阴司那般,每日都有无数亡魂涌入。 千年以降,如今的鬼潮比起上古时期,早已衰微许多——无论是强度还是规模,都不可同日而语。 传闻在远古年间,鬼潮曾连绵不绝,足足持续三昼夜之久! 当然,那也是邹家最为鼎盛的年代,彼时有大真人镇守宗门,威震四方。 可惜那位前辈最终未能渡过天雷劫难,身陨道消,邹家自此再未诞生出第二位天仙人物。 眼前所谓的“墙”,实则是一张由飞剑交织而成的细密剑阵。 万千剑光穿梭游走,彼此交错却井然有序,竟无一丝碰撞,精准至极。 这般精妙操控,直看得身后一众子弟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苏真传!” 一名嫡系弟子认出了苏荃,连忙上前想要示好:“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残局我们勉强还能应付,您已斩杀众多邪祟,不如先歇息片刻?” “不必。” 见那些子弟纷纷握紧法器、跃跃欲试,苏荃立即出声制止:“我的真炁尚充沛,且你们贸然上前,只会打乱我的节奏。” “安心观战即可。 若我真的支撑不住,自会开口,绝不逞强。” 这话说得客气,心里却清楚得很——这种时刻,每瞬之间都蕴藏着海量功德,岂能轻易让他人插手分润? 邹家虽也有修习旁门左道者,但他们对功德并无需求。 原因在于邹家世代背负着一道诅咒:族人死后魂魄无法进入地府轮回,而是当场化作游荡孤魂,永世不得安宁,自然也无缘阴司职位。 再加上邹家不知何故,从不向外求援,仿佛刻意封锁某些隐秘,因此在地府体系中,从未有过邹氏族人的身影。 “千万!” 终于,苏荃心中轻念一声。 不过几十个呼吸之间,功德值已然突破千万大关! 刹那间,系统界面中“升级”选项骤然亮起。 他心头一阵欣喜。 眼下正值紧要关头,距离鬼王山开启不足两日,纵然手持真君法剑,谁又嫌自身手段太多?更何况,唯有系统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依仗。 然而随着苏荃不断屠戮,即便是那些陷入癫狂的鬼物,也开始生出本能般的恐惧。 它们扑击之势明显减弱,攻势大不如前。 甚至有些已经开始悄然退避。 正所谓溃不成军。 一旦有鬼后撤,整个鬼潮气势便随之瓦解,继而缓缓倒退,不出片刻,便彻底退出了坟场范围。 邹家族人无不长舒一口气,尤其是那一队红衣仆役,脸上更是难掩劫后余生的激动。 对于嫡系子弟而言,这场鬼潮或许只是一次危险的历练;但对于这些家仆来说,每一次侵袭都是生死一线的搏命之战! 唯有苏荃,眉宇微蹙,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倘若鬼潮继续,别说千万功德,恐怕五六千万他也尽可收入囊中! “苏真传。”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宅邸深处传来:“辛苦你了!” 身穿黑白阴阳袍的邹天岩缓步走出前厅,面带笑意,远远便朝苏荃拱手致意:“幸得真传出手,我邹家族中子弟方能免于重创。 此恩此德,我代全族上下,诚挚拜谢!” 前一刻还在大门之内,下一瞬却已立于苏荃身后。 这正是地仙境独有的神通——缩地成寸,千里之遥,不过几步之间! 若他早些出手,邹家何至于损兵折将,连仆人都不必枉死。 当然,这话只能藏在心底暗暗思量。 表面上,苏荃依旧恭敬还礼:“除魔卫道,乃我辈修行之人应尽之责。” 随即他又问道:“天岩长老此刻现身,可是准备率众追击?” “非也。” 邹天岩轻轻摇头,抬手指向远处:“苏真传,永夜之危远非表面这般简单,方才那波鬼潮,也不仅仅是寻常阴灵作祟。” “虽然眼下群鬼退散,但真正的鬼潮,尚未结束。 你瞧那边——” 苏荃顺着其所指望去,只见远方天际,赫然腾起一片浓稠如墨的黑雾,滚滚而来,遮天蔽日。 浓雾如幕,自天边滚滚而至,连绵山岭尽数隐没其中,仿佛被吞噬一般。 那雾气奔涌向前,直扑邹家所在之地,如同暗潮翻腾,气势汹汹。 雾影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黑影游走,更有身形高耸千丈的庞然巨物踏步行进,每一步都似震得大地微颤。 “鬼王……” 苏荃低声呢语,眼中掠过一丝震惊。 这是他生平首次在阳间目睹真正的鬼王。 茅山古籍曾有记载:鬼王者,身逾千仞,力可撼山拔岳,周身覆以玄鳞,坚若重甲;双目赤红如血,能摄魂夺魄。 其存在可勾通阴冥,聚煞成域,划地为狱,寻常符咒法阵皆难伤其毫发,唯有炼神化炁之辈方可与之抗衡。 所谓神通,便是指此等境界。 然而最初的震撼过后,苏荃心中竟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意。 空中数百道剑光盘旋交织,最终合为一体,凝成一柄长约两米、宽约五寸的素白长剑。 剑身流溢着炽烈光芒,驱散四周黑暗,宛如一轮悬空的小日,照彻寒夜。 “真传见过这等存在?”邹天岩略显诧异地问道。 毕竟这世间确有阴司地府镇守幽冥。 鬼王本非阳世所产,唯地府深处才有孕育可能。 而地府高人无数,连黄泉都能封镇,又怎会让如此凶物逃脱,潜入人间? 第464章 伤其本体,将其诛灭! 邙山之所以出现鬼王,实因当年遗留的根种,加之鬼王山异动所致——甚至其中几头,正是从那禁地之中逃逸而出。 “凡俗世界哪有机会见识这等凶灵。”苏荃轻摇头,“只是早年在茅山时,读过相关典籍罢了。” “此等邪祟,已堪比人类修士中的炼神境强者。” 对他而言,鬼王或许不足为惧。 但若置于阳世整体来看,能与炼神境比肩的厉鬼,足以惊动四方,震动八荒。 察觉到苏荃体内翻涌的战意,那柄悬浮的飞剑也随之轻颤,发出清越悠扬的剑鸣,似渴求饮血。 显然,浓雾之中不止一头鬼王。 可邹天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荃眼底杀机,当即开口阻拦:“苏真传稍息,接下来的事,便由老夫来处理。” “不过几头鬼王罢了。” 苏荃眉峰微蹙,语气淡淡:“天岩长老无需多虑,区区数头,尚不足以让我陷入险境。” 寻常炼神境修士,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挥手之间便可斩灭。 “老夫并非担心真传安危。”邹天岩一笑,“先前鬼潮之中,您已展露实力,几头鬼王自然构不成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这些鬼王,不能杀。” “为何?”苏荃皱眉。 关于邙山与鬼王山的渊源,他在内门虽略有涉猎,却多语焉不详,不得其详。 “因为它们是邙山阴脉的根本之一,更是开启鬼王山的关键所在。” “钥匙?”苏荃不解。 “不错。”邹天岩点头,“这正是我亲自坐镇于此的缘由。” 此时正值大明年间,天地灵气远比九叔所处时代充沛许多——毕竟相隔数百载光阴。 纵使丹道渐衰,仍未退出主流,仍与外道并驾齐驱。 邹家身为仙门之下首屈一指的阴阳世家,门中达到炼神境的弟子不在少数。 仅苏荃所见,便有七八人之多,若算上旁支与客卿,恐怕不下十余。 以此等力量,再辅以族中护法、仆役,应对普通鬼潮绰绰有余。 然每逢鬼潮,仍需地仙亲临坐镇,其一为防突发之变,其二,则专为此类鬼王而来。 盖因此类鬼王乃邙山阴气循环之枢机。 一旦将其诛灭,整座邙山的阴脉运转便会断绝,在末法之力侵蚀下迅速枯竭,终将千里阴山化作寻常荒岭。 而原本受阴气牵引的鬼王山,也会随之离去,另寻归处。 听完解释,苏荃缓缓颔首,压下心头遗憾:“是我思虑不周,一切当以大局为先。” 言罢退后一步,空中那柄白光流转的飞剑倏然缩小,化作一道流虹,被他吞入口中,隐于丹田。 邹天岩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叹,这才迈步而出。 方才那柄真炁所凝之剑,威能实在惊人。 对地仙而言或不足为奇,但在炼神境中,放眼红尘,怕也难寻几人可挡。 这种资质,哪怕置身于如今灵气枯竭的年代,也极有可能登临天仙之境! 的确,若苏荃生在大明盛世,恰逢天地元气尚未衰竭之时,踏破天仙门槛绝非难事。 漆黑如墨的雾气翻涌而至,千丈高的鬼王踏地而来,每一步落下,大地便发出沉闷巨响,地面碎石与尘土随之震颤跳跃。 邹天岩身披黑白相间的阴阳道袍,脊背挺直如松,双臂自然下垂,一头银发在身后狂舞不止。 他身形虽显枯瘦,可在此刻,所有人却都心生一种奇异的感知—— 这位老者,仿佛比巍峨山脉更加厚重、更加高不可攀! 那些鬼王似乎也认出了宿敌,猩红双目骤然爆射出长达数千丈的血光,直扑而来。 修行旁门的弟子和仆从纷纷后退,仓皇躲入宅邸深处,唯恐被那血光扫中。 正如茅山古籍所载:目含赤芒,能摄魂夺魄。 凡人一旦被这血光沾身,魂灵便会脱离肉身,如同着魔般自行飞向鬼王,最终被其吞噬殆尽。 就连黑雾中的寻常阴祟,被红光触及之后,也都无法自控地腾空而起,投入鬼王口中。 可邹天岩未动分毫,苏荃亦稳立原地。 转瞬之间,黑雾已逼近坟场不足千米,苏荃以法眼凝视,已然看清那鬼王周身覆盖的层层黑鳞——宛如战甲,泛着森冷幽光。 炼精化气境界修士所御真炁飞剑,根本无法破开这层鳞甲;唯有踏入炼气化神层次的神通之士,方有希望伤其本体,甚至将其诛灭。 “吼——” 数头鬼王齐声咆哮,巨掌挥出,遮天蔽日,整座庄园顿时陷入一片阴影之下。 终于—— 一直闭目静立的邹天岩,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一股远胜鬼王的浩瀚威压自他身上扩散而出,无形之力竟将滚滚黑雾逼得节节后退。 “起!” 他右手一抬,结出一道古老法印。 身后,苏荃屏息凝神,目光不眨,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他从未亲眼目睹地仙境强者出手,茅山上三位前辈高人素来不曾显露神通,紫霄师尊虽贵为大真人,一生出手也不过寥寥两次。 一次仅是化身示现,不算真迹;另一次则是斩杀蜈蚣精,不过轻挥柳枝,举重若轻。 此刻,整个邙山大地竟开始微微震颤! 千里山川为之动摇,一道道橙黄色气流自地底喷薄而出,犹如火山喷发。 脚下隐隐传来龙吟之声,地下暗河顺着裂缝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水柱。 整座邙山的地脉之气,竟被邹天岩一道法印尽数牵引! 那汹涌的地气直冲云霄,在空中凝聚不散,最终竟幻化成一座金光熠熠的雄伟大山! “镇。” 邹天岩左臂依旧低垂,右手法印微变。 那座光影巨山自九天轰然坠落,精准压落在黑雾正上方,也将近百头鬼王尽数笼罩其下。 轰——! 惊天动地的爆响席卷四野,那些身高千丈、力可拔山的鬼王怒吼连连,齐齐举起双臂,试图托住这座天降之山。 然而当巨山真正压下时,其重量远超它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因为这并非凡山,而是整座邙山地气所聚! 它们此刻,等于在扛起整片大地的重量! 近百鬼王膝盖剧震,几乎当场跪倒。 黑雾也被压制得剧烈翻腾,如同滚水沸腾。 这黑雾早已不是当日坟场中的阴霾,而是邙山千年积聚的阴煞之气所凝。 先前退去的鬼潮再度蜂拥而至,企图围攻邹天岩,以此解救被困的鬼王。 可邹天岩面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始终垂落的左手。 “敕封——平妖,镇祟。” 他左手结印,遥指远处两座巍峨山峰。 第465章 雕虫小技! 下一瞬,令苏荃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那两座高山剧烈震动,山石奔流重组,迅速勾勒出头颅、躯干与四肢。 眨眼之间,两座山岳竟化作了两名擎天巨人! 巨人通体泛着土黄光泽,迈出一步,便已横亘于黑雾之前。 那比整个邹家大宅还要庞大的拳头猛然挥下—— 轰!!! 炽烈的橙光直冲云霄,远处大地如碎瓷般龟裂蔓延,整座邙山仿佛都在颤抖。 那些潜伏于暗处的邪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已被狂暴的力量掀飞万丈之遥。 半空中,许多尚未落地,身形已然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逝在风里。 然而,无论是剧烈的地动,还是撕裂山岩的震荡,一旦接近邹天岩所立之处,竟尽数戛然而止。 苏荃站在他身后,脚下地面平静如初,连一丝晃动都未察觉。 几株野草也只是轻轻摇曳了片刻叶片,便重归宁静。 邹家老宅依旧巍然矗立,屋瓦无损,墙垣未倾,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以邹天岩为界,整片邙山宛如被无形之手劈成两半—— 一边是崩塌陷落、乾坤倒转;一边却是风轻云淡、安然无恙。 这便是炼神还虚之境,这便是地仙之力! 沟通地脉,掌控龙气,敕令山河,行走于大地之上的真正仙者! 他身上黑白交织的阴阳道袍无风自扬,满头银发在身后猎猎飞舞。 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双臂平伸,掌心朝外,指尖结出古老法印。 那由两座高峰幻化的巨人再度挥拳砸下,拳风如岳崩海啸,将漫天黑雾轰得四散溃逃。 近百尊鬼王终于力竭,再也扛不住头顶压下的千钧山体,轰然跪倒在地。 这些鬼王身高千丈,形如远古魔神,怒目獠牙,嘶吼震天。 而邹天岩却佝偻瘦小,不过寻常老者模样,枯槁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正是这样一个老人,仅凭双手结印,竟能令群魔俯首,令邪神折膝! “封!” 第三道法印落下。 伴随着鬼王们不甘且惊恐的咆哮,那镇压其身的山峦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岩壁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轨迹,整座山的重量仿佛被天地加持,瞬间倍增。 近百尊鬼王被硬生生压入地底,直至彻底沉没不见。 山川化作的地气渐渐散去,化为无数流光在空中游走。 邹天岩左手轻抬,五指微动,如抚琴拨弦,那些灵气随即汇聚凝形,最终凝成一道阴阳交缠的封印,牢牢覆于鬼王沉沦之地。 那两名巨人则缓缓躬身行礼,转身离去,在百里之外重新化作巍峨高山,静默伫立。 近百鬼王,皆为炼气化神之境的邪物。 又同根同源,盘踞于阴气极盛的邙山之中,彼此呼应,联手之时所爆发的力量,几乎可比肩真正的地仙。 换作他人,哪怕是苏荃亲至,也绝难轻易剿灭。 因为它们合力形成的威势,早已超越普通意义上的境界限制。 但在真正的地仙面前,再强的“接近”,终究也只是“接近”。 修行之路,自炼精化气起,便步步登高,越往后,层级之间的鸿沟越如天堑。 苏荃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所谓越阶斩敌,在现实中根本站不住脚。 纵然他自身天赋异禀,纸人修为不断提升,若无真君法剑借力,面对一位真正的人族地仙,也不过是个随手便可镇压的存在罢了。 但系统并非全然无用。 至少它能保证——一旦他踏入地仙境,便是此境之巅,大真人之下,无人可敌。 若登真人之位,亦将是同阶无敌。 真正的——同境最强!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让纸人的力量反超本体…… 想到系统界面上那高达千万的功德值,再回忆起黄巾力士曾展现出足以抗衡妖魔地仙的实力,苏荃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振奋。 而那些翻涌的地气所结成的封印,不止镇住了邪祟,更悄然弥合了破碎的大地。 在苏荃眼前,裂痕自行愈合,泥土翻动重组,原本崩塌的区域逐渐恢复成一片平坦原野。 草木随之疯长,绿意迅速蔓延,转眼间已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仿佛从未来过,地上不留半点痕迹。 “地仙手段,果然通玄。”苏荃由衷感慨。 邹天岩回过身来,气息内敛,再度变回那个步履蹒跚的老者,笑眯眯地道:“苏真人说笑了。” “您师父乃是茅山掌教,当世大真人,与那通晓造化、逆改天机的紫霄大真人相比,老朽这点本事,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苏荃微微点头,并未推辞。 师父的确担得起这份赞誉。 “第一波阴潮已经平息了。”邹天岩抬手一挥,对身旁的邹家族人和仆从们说道:“今日不会再有异动,你们各自归位休息,明日照常轮值。” 尽管身处永夜,昼夜不分,但族中自有计时之法,不会乱了秩序。 那些邹家子弟方才从邹天岩出手所带来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纷纷拱手行礼,井然有序地列队退回府邸深处。 邹天岩转而向苏荃轻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时辰已晚,真传不如随老夫一同用些饭食?” “您盛情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苏荃微微一笑,坦然应下。 晚间一餐并无波澜,倒是邹成庭那孩子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欲言又止,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显然,苏荃所展现的实力远超他过往认知的范畴。 更关键的是,谁都明白——这绝非对方真正的极限。 这对一向自认天赋卓绝的邹成庭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前几日还苦口婆心劝他谨慎行事,如今回想起来,反倒显得有些可笑。 若此人真有接近地仙之能,那所谓邹家危机,在他眼中或许根本算不得威胁。 他虽是家主之子,但对于家族深层谋划却知之甚少,与邹秋礼一样,仅略知轮廓,未窥全貌。 因而在他看来,只要修为抵达地仙境,便可高枕无忧。 唯有草芦居士,眉宇之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不过苏荃今晚并无心思与他深谈,饭毕便起身告辞。 照例登上阁楼巡视一圈,确认四周安宁如常后,才缓步返回寝居,一如往日般平静从容。 客房内陈设整洁,纤尘不染,每日皆有专人细心打理。 关紧房门,又在门框上画下一道隐秘符纹,苏荃这才盘坐于床榻之上,闭目凝神,心中默唤:“系统。” 熟悉的虚拟界面缓缓浮现于意识深处,映照在元神之前。 “宿主:苏荃” “当前境界:炼气化神” “功德值:点” “掌握功法:扎纸灵术、周易参同契、正一道术、茅山符篆全篇、茅山炼体术” “掌握技艺:移形换影、撒豆成兵、储物空间、太岁再生、中级羁绊、点纸成灵、扎纸为兽、凝兵成将” “当前身份:茅山派真传弟子,地府渡魂殿司空,兵马司司空” “升级所需功德:” “系统提示:当前功德已达升级门槛,是否立即进阶?” 那道冰冷机械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如天籁。 第466章 抵御一波鬼物侵袭! 苏荃盯着功德栏后那一长串数字,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 一千三百万! 扣除原本积累的五百万,短短几十息的阴潮之战,竟为他带来了近八百万的功德回报! 这还是被极大削弱后的结果。 若是上古时期那持续三天三夜的真正大劫……他的纸人,恐怕早就能蜕变为堪比七星六御级别的存在了? 他轻轻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遐想。 没有选择立刻提升系统,而是将目光落在纸人信息栏上。 面板随之切换—— “当前纸人名号:黄巾力士” “当前增益来源:三官帝符、八臂罗汉经” “最大可控数量:1” 自从融合三官帝符,纸人化形为黄巾力士之后,其本质已然蜕变,原有等级体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近乎无法企及的升级门槛。 苏荃死死盯着那庞大的数字,沉默良久,终是一咬牙,低声开口:“系统,升纸质人。” 这是他反复权衡后的决定。 系统升级固然每次都有惊喜,但变数太大,如同押注,极可能换来诸如“仙脉觉醒”之类潜力无穷却短期内毫无战力加成的鸡肋奖励。 而眼下,他已隐隐触碰到邹家背后的隐秘,加之鬼王山即将开启,纵有师尊赐予的真君法剑护身,终究缺乏真正属于自己的压箱底手段。 相比之下,纸人的强化效果清晰可见,每一分投入都能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 这一赌,值得。 “升级完成,扣除一千一百万功德点。” “当前剩余功德:两百万。”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一瞬,仿佛一柄冷刃划过心尖,苏荃呼吸微滞。 可紧接着,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宿主恭喜,黄巾力士完成进阶,现形态更名为:夸娥!” “夸娥——上古传说中的巨力之神,足踏大地,头抵苍穹,双臂可移山填海。” “新增能力:御地之息。” “夸娥氏为搬山之神,天生与地脉相通,能号令山川走势,乃行走于尘世间的地只之尊。” “典故记载:北山愚公年近九十,居于太行、王屋二山之前,誓以子孙之力移山。 此事惊动操蛇之神,惧其不息,遂禀告天帝。 帝感其志,命夸娥二子负山而迁,一置朔东,一落雍南。” 脑海中回荡着系统的解说,苏荃神色如常,唯有指尖悄然交扣,指节微微泛白。 夸娥……竟真是那位背负两座神岳的远古大神! 须知那王屋与太行,本非凡物。 上古之时原为仙界圣山,后因变故坠落人间。 虽失神性,却仍根植地脉,与大地融为一体,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撼动。 而夸娥竟能将其背负而行,足见其已通晓地脉运行之理,等同于地仙层级的存在! 花掉一千一百万功德,换来一位绝对忠诚、堪比地仙境的战将——这笔交易,值了! 此方天地的修行境界,并无所谓初期、中期之分,唯以地仙与地仙巅峰为界。 邹天岩、邹天度二人属地仙之列;邹天广及茅山三位大德,则已达地仙顶峰,仅差一步便可踏入炼虚合道的真人之境。 而如今的夸娥,战力正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地仙层次。 更胜在体魄强横、力量惊人,远超寻常妖修或魔道地仙。 即便同时面对邹天岩与邹天度联手,也能稳守不败。 哪怕邹天广亲自出手,它亦能支撑片刻。 若再加上苏荃手中可用的系统之力——以功德为其疗伤、续力——那么即便三位地仙齐至,夸娥也有望周旋一时,护他全身而退。 想到此处,苏荃心中暗自庆幸。 当初选择太岁再生之力时,幸好用了功德恢复,而非自身灵气。 否则凭他眼下神通境的灵力储备,怕是连夸娥一次全力施展都支撑不起。 现在,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底牌。 即便不用真君法剑,他也无需再对邹家低声下气。 正面硬拼尚做不到,但若局势危急,让夸娥掩护自己撤离邙山,应无大碍。 更重要的是,今后遇险,不必第一时间暴露真君法剑这张王牌。 望着系统界面中静静躺着的两百万功德,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退出意识空间。 这点积蓄,足够夸娥短时间内肆意施展,毫无顾忌。 至于为何堂堂天庭神只,实力仅止步于地仙?对此,苏荃并无困惑。 在这个世界,天庭之中真正拥有天仙修为的神灵,实属凤毛麟角。 否则,飞升者怎会一入天界便封星君,独掌星辰? 像夸娥这类神只,多为上古天地孕化所生,生于仙域,天然隶属天庭编制。 可上界诸神中,不乏地位低微者,修为甚至未达地仙,不过与人间炼气化神相当。 如今仍在上界巡视各派、监察真人的那些神君,真实战力也不过真人境界。 只因身具天庭敕封的神职,可引动神力加持,故而比同阶修士稍强,但距离天仙仍有天壤之别。 这也是为何云虚星君一喝斥,对方只能俯首听令。 梳理完这些思绪,苏荃内心的激荡才渐渐平复。 说实话,他几乎按捺不住想立刻召出夸娥,亲眼看看这位新晋护法的模样。 但此刻仍在邹家地界,远未到亮出底牌的时机。 两天光阴,转眼即逝。 在这段时日里,苏荃再度以降妖伏魔为由,助邹家抵御了一波鬼物侵袭。 好在先前近百位鬼王已被邹天岩强势镇压,因此此次来袭的鬼潮无论数量还是实力,都远逊于前次。 即便如此,苏荃依旧斩获了五百万点功德值。 连同此前剩余的二百万,他的功德已然累积至七百万,距离千万大关仅一步之遥! 这般收获让他几乎流连忘返,甚至一度动念,想请教师尊,向上界几位师祖通禀一声,看能否破例允他在大明多留些时日。 当然,他也清楚这只是妄想,念头一起便即作罢。 转眼间,吉日已至。 按时辰推算,此时应是清晨六点多,晨曦初露之际。 可外头却依旧黑沉如墨,不见星斗,更无月影。 那浓稠的黑暗仿佛活物般翻涌,无声地渗出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压抑感。 整座邹府挂满了猩红灯笼,数量比往日更多,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燃烧的赤色林海。 身着红衣的仆从穿梭不息,脚步匆匆。 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那尘封数百年的后院门户,今日竟悄然开启! 不过眼下仍未完全开放,仅在长廊尽头露出一线缝隙。 苏荃只能依稀窥见庭院深处的楼阁布局,以及最里侧那座巍峨肃穆的宗祠。 “真传。” 随侍一旁的仆人躬身低语,语气恭顺:“您的婚服已备妥,您何时更衣?我这就安排人伺候。” 今日乃邹家主女出嫁之日,他与草芦居士虽为外客,也须换上吉服以示尊重。 “现在。” 第467章 一旦失控,将沦为人间炼狱! 苏荃最后望了一眼后院方向,轻声自语:“只是那后院闭锁百年,大小姐的婚典为何偏要设在那里,实在令人费解。” 前方引路的仆从未作回应。 他不过下人,自然无从知晓这些隐秘。 闺房之内。 邹秋礼端坐于椅上,神色淡漠,眸光寂然如深潭,任由婢女为她梳发敷面。 邹家禁用铜镜。 这是百年前诅咒降临起便定下的铁规——传闻一旦照镜,便会招来灾祸。 叩叩—— 两声轻响后,门扉被推开,邹天度缓步而入。 邹秋礼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 “莫要怪大哥。” 邹天度轻叹一声,目光中透出几分怜意:“你也知他性情,只要关乎家族存续,别说你,便是他自己性命也可舍弃。” “但他心中终究疼你。 否则当年又怎会放你逃入凡尘,任你荒废一身天赋?” 的确,若邹天广当年执意阻拦,凭邹秋礼不通半点阴阳术法的根基,绝不可能踏出府门半步。 邹秋礼默然。 许久,才低声开口:“白月……还在吗?” “三卷秘法,练成了?”邹天度凝视着她。 她抬眼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低头:“已成。” 言罢,她折下窗棂一角木片,以尖锐木刺划破指尖,鲜血立时沁出。 一旁婢女得令,亦刺破手指,将伤口与她相贴。 刹那间,婢女身躯一僵,双目失神,直挺挺向后倒去——魂魄已被抽离。 望着地上失去魂灵的躯壳,邹秋礼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女儿稚嫩的脸庞浮现在脑海,她咬牙压下心头波动,强迫自己冷硬如铁。 邹天度却似视若无睹,脸上反而浮现狂喜之色,连连点头:“好!果不愧是我邹家天骄,六日参悟三卷秘术,实乃奇才!” “你放心,白月就在正厅等候。 待你妆成,披上嫁衣下楼,自能相见。” 说罢转身离去。 地上的尸身很快被人拖走,其余婢女面色如常,继续为邹秋礼描眉理鬓。 所谓婚服,其实与寻常服饰相差无几,不过是素白衣袍上添了几道朱红绣纹,略添几分喜庆之意罢了。 毕竟这是为宾客准备的服饰,若也穿得跟主人家一般通体鲜红,未免显得不合时宜。 原定服侍的仆从已被苏荃打发离开。 他轻扯了下袖口,正欲推门而出。 “嗯?” 忽然间,苏荃眉峰微蹙。 一缕漆黑如墨的触须悄然自墙缝中钻出,贴着地面无声蔓延,直指他的足踝,仿佛蓄谋偷袭。 苏荃甚至未曾转身,只手腕一翻,一道寒光掠过,那触手刹那间被斩作数截,转眼化为缕缕黑气,消散于空气之中。 虽是轻描淡写便化解危机,但苏荃神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看来……邹家镇底下封着的那个东西,快压不住了!” 这根触须的出现,不过是个开端。 当他再度睁开法眼细看,心头不禁一凛—— 整面墙壁上,无数漆黑如脉络般的触手正疯狂蠕动,纠缠盘绕如同活物,宛如千百条扭曲的蛇蚓。 那些原本镇压其上的符箓金光已黯淡无光,多处裂开细密缝隙,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照此情形,不出日,封印必破。 而这些触手延展不绝,遍布整座宅邸四壁,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旦失控,整座邹府,将沦为人间炼狱! “邹家人究竟在图什么?” 苏荃眸光微闪,虽有疑虑,却不显焦灼。 这些邪物固然棘手,但还伤不到他分毫。 何况他手中握有真君法剑,身边更有夸娥护法,寻常灾厄根本不足为惧。 再者,如今邹府之内,除他与草芦外,并无其他外人,届时即便生变,也无需他挺身救场。 刚踏出房门,守候在门口的家仆立刻躬身迎上: “喜宴已经备妥,可要我现在引您过去?” 语气恭敬,眼角却偷偷扫视着苏荃神情。 家主早有严令:务必周全款待这位茅山真传,同时绝不可让他靠近后院半步。 “带路。” 苏荃淡淡应了一句,仆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提灯前行。 锣鼓喧天,爆竹声接连不断,回荡在整个大宅之间。 两列身穿朱红长袍的仆役抬着一顶花轿,沿着走廊缓缓向后院行去。 苏荃立于客房门前,目光落在那顶渐行渐近的轿子上。 轿帘微掀的一瞬,一张女子面容映入眼帘。 容貌算不得惊艳,仅是清丽几分;面色苍白,神情木然,唯有一双眸子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眷恋。 她频频回首,视线牢牢锁住远处的主殿,嘴唇微启,似想呼喊什么,终究只是沉默。 随着距离拉远,主殿渐渐隐没于围墙之后,她终于收回目光,却恰好与立于门前的苏荃对上视线。 她怔了一瞬,凝望着他良久,才缓缓垂下帘幕。 “那是邹家主的女儿?今日出阁?” 苏荃望着花轿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开口。 “正是。” 身旁的红衣仆人低着头,声音极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迎亲的夫家呢?”苏荃忽而追问,“这几日我并未见外客登门,且这轿子走的分明是后院——莫非新郎并未亲至?” 这一次,仆人只是摇头,再不肯吐露片语。 苏荃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多问:“罢了,走,赴宴去。” 宴席设在主殿。 苏荃到时,只见草芦居士已独坐圆桌旁,面对满席佳肴怔怔出神,偌大一张桌子,竟只有他一人落座。 “苏真传!” 见苏荃进来,草芦眼中顿现欣喜,急忙起身相迎:“你可算来了。” “其他人呢?” 苏荃环顾四周,唇角含笑:“邹家主不会就留咱们两个在这儿干等?这待客之道,未免有些失礼。” “家主先前已向我致歉。 女儿出嫁乃是头等大事,嫡系子弟皆已前往后院协助操办,至于旁支族人与下人,又不够资格同席。 因此只能委屈咱们二人先在此等候片刻,他忙完便会立刻赶来作陪。” 草芦边说边拉着苏荃入座:“哦对了,他还特意交代,不必等他,咱们可先动筷。” “既如此,何必客气?” 苏荃也不推辞,径自斟酒一杯,执筷夹菜,边尝边道:“美景、佳人、美食,皆不可轻负,我便不讲虚礼了。” 他心中已有预感——邹家这场婚事背后,恐怕藏了不小的祸端,稍有不慎,便可能与自己正面冲撞。 尤其是今夜,正是鬼王山开启的日子,一切变故恐怕都会在那一刻悄然降临。 此刻,也确实不必再维持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了。 “苏真传。” 眼见苏荃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草芦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嗓音开口:“你当真没察觉到什么?” “察觉什么?”苏荃夹起一筷青菜送入口中,神情淡然,仿佛全然不解其意。 “邹家……不对劲!” 第468章 阴气汇聚、邪祟横行! 草芦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悄悄用指尖蘸了酒,在桌面上勾勒出一道隐秘的隔音符纹,随即凑近苏荃低声道:“打从我踏进邹家门槛那日起,心里就一直隐隐发毛,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可又说不上来。” “后来小伟离奇失踪,我在茅厕角落发现了他沾血的衣角——那一刻,我的疑心彻底被点燃了。” “眼下虽尚无确凿证据,但我敢断言:邹家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尤其这场婚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苏荃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草芦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苏真传,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洪亮笑声: “抱歉抱歉!今日是我邹家长女的大喜之日,家中事务繁杂,怠慢了两位贵客,实属失礼!” 笑声中,身穿大红吉服的邹天度跨步而入,向席间二人拱手致意,目光却牢牢落在苏荃身上:“还请二位多多包涵,勿要责怪才是。” “无妨。” 苏荃轻摆手掌,含笑回应:“良辰吉日,些许耽搁也是常情。 我等身为宾客,蒙邹家款待数日,美酒佳肴不缺,已足见贵府气度。” “真传体谅,那是最好。” 邹天度笑着落座主位:“其实婚礼尚未正式开始,家主将原定由我负责的事宜尽数接手,特命我前来陪侍两位。” “邹长老。” 草芦起身拱手:“既是大小姐终身大事,我与苏真传也愿前往观礼,讨个喜气。” “这……” 邹天度眉头微皱,面露难色:“实话讲,非是我有意推拒。 我邹氏婚仪不同于俗世风俗,外人不得参与观礼,乃祖上传下的规矩。”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求。”苏荃抢先开口,目光扫过草芦,继而转向邹天度:“既不便前去,那不如直接开宴?” “好!开宴开宴!” 邹天度立即应和,抬手一挥:“为表歉意,我先自饮三杯赔罪!” 数百名家仆密密围聚在后院四周,将整片空地围得严严实实。 两波鬼潮袭来,纵有苏荃出手相救,仍折损了大半人手,如今仅余六七百人勉强支撑。 后院深处。 几间厢房门扉紧闭,门上积尘厚厚一层,显然久未开启。 一顶朱红花轿静静停驻于庭院中央,轿帘正对着祠堂那扇紧锁的大门。 邹秋礼双手交叠,端坐于软垫之上,透过轿内猩红纱帐,凝望着祠堂门楣上悬挂的青铜巨锁。 那锁头硕大如盆,表面镌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两侧延伸出粗若人腿的青铜链索,层层缠绕整个祠堂。 锁链之上亦蚀刻符印,在幽暗之中泛着淡淡荧光。 寻常人家的祠堂,供奉的是先人牌位与祭祀器具; 而邹家这座祠堂,却更像是镇压某种禁忌存在的封印之地! “家主!” 忽地,外面传来急促呼喊。 邹秋礼神色不动,唯有十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片刻后,邹天广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低沉而冷冽: “我说到做到。” “让你与白月共处整整一夜,未曾派人窥探,更未打断你们母女私语,已是对你们最后的尊重。” “现在,轮到你履行你的诺言了。” 常言道:血浓于水。 可此时此刻,父女相对,只隔着一层薄纱,彼此眼中却无半分温情。 一个是铁石心肠,一个是恨意深埋。 许久之后,邹秋礼才缓缓启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该做什么。” “只盼来生投胎,永不再入邹家门。” 邹天广垂下眼帘,声音低缓:“白月日后便是邹家的少主,家主之位早晚是她的,这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弥补。” “不必了!” 邹秋礼斩钉截铁地回绝,语气冷得像冰,“我不愿她将来走上你的老路。” “若你真想赎罪,等事毕之后,立刻送她离开邹家。 设法让她在尘世安稳度日,衣食无忧便好。 从此以后,永远不要再寻她踪迹,更不许让她知晓邙山邹家半个字。” 可邹天广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动摇:“她的未来,你我都没资格替她定夺。” “一切,还得看白月自己愿意如何。” 邹秋礼死死盯着他,眼中怒火翻涌,终究还是咬牙闭嘴,再未多言。 邹天广抬手轻拍轿顶:“你先歇着,离正午还有一会儿。” 正午,在寻常人间本该是阳光最盛、阳气最旺之时。 可在这永夜笼罩的邙山,却恰恰相反—— 正午,正是阴气汇聚、邪祟横行的巅峰时刻! 此前两次鬼潮爆发,无一不是选在此刻。 “那个年轻人……不简单。” 沉默良久,邹秋礼忽然开口,“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坏你大事?” 她虽不通阴阳术法,但天生目光锐利,只匆匆几眼,便察觉出苏荃身上异于常人之处。 “那是茅山嫡传,紫霄大真人唯一的弟子,自然非同小可。”邹天广淡淡回应,“所以我已派天度盯着他。 至于这场婚仪,若紫霄亲至或许还有变数,一个真传弟子,掀不起风浪。” “我倒盼着他真有这个本事,”邹秋礼冷笑,“让我亲眼瞧瞧,当你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局最终化为泡影时,脸上会是什么模样。” “到底我是你父亲,你不该与外人联手。”邹天广轻叹。 “父亲?” 邹秋礼嗤笑出声,“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宴席进展缓慢,几乎毫无尽头。 邹天度不断找话题与苏荃攀谈,从邹氏一族的渊源讲到茅山道统的兴衰,由上古秘闻聊至末法之劫的苍茫无奈。 明面上谈笑风生,实则别有用心。 他的真正目的,并非交流,而是将苏荃牢牢困在这主殿之中! 至于草芦……说来无情,但在邹天度眼中,确实不足为虑。 他真正忌惮的,唯有苏荃一人。 毕竟炼气化神之境,在明朝年间尚不算罕见,各大道门皆有不少此类修士。 更何况草芦不过是个普通长老,地位平平,无人看重。 苏荃心知肚明对方用意,却也并未点破。 眼下远未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开启鬼王山仍需倚仗邹家之力。 况且对方至今也只是以礼相待,请他留下叙话,并未做出任何越界之举。 “邹长老。” 第469章 一口巨大的青铜棺! 苏荃抿了一口酒,似不经意地问道:“我一直有个疑惑,不知您可否赐教?” “真传请讲。” “我初来邹家那日,家主亲口告知,今日乃是令千金出嫁之期。 方才赴宴途中,我也确见一顶花轿直往后院而去……可这些日子以来,邹府未曾迎来任何宾客,那位大小姐,究竟许配给了何人?” 邹天度指尖缓缓摩挲杯壁,迟疑片刻,终是开口:“新郎官就在后院。” “因缘际会,这些年从未露面,所以真传未曾见过。” “原来如此。” 苏荃心中讥讽暗生,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神色。 从未露面? 后院那座八卦封龙阵,至少已运转百年以上,难不成那位“新郎”已在阵中沉眠数百年? 对他们这等丹道修行者而言,百年不饮不食并非难事;若要进食,五脏亦可化作深渊,一顿饭吃空一座酒楼也非虚言。 因此这场筵席持续两个时辰仍未散场,端茶送菜的仆役已轮换了数拨。 忽而一阵阴风穿堂而入。 一直含笑应对的邹天度,终于敛去脸上温色,神情转为森然。 他缓缓放下酒杯,望向殿外浓如墨染的天幕,低声道:“时辰到了。” …… “时辰到了。” 邹天广缓缓起身,抬头仰望苍穹。 乌云如漆,层层堆积于邹宅上方,竟凝成一个横跨万米的巨大漩涡,缓缓旋转,仿佛通向幽冥的巨口。 阴气如墨般翻涌,比往日浓烈了何止数十倍,在邹府上空层层堆积,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几个体弱的仆人刚一靠近,便面色发紫,浑身抽搐倒地,呼吸未几便彻底断绝。 唯有邹秋礼身上那袭红嫁衣泛着微弱光晕,宛如一层薄纱护体,将周遭森寒阴煞尽数挡开。 “吉时已至。” 一名嫡脉子弟缓步上前,双手轻扶她的臂弯,小心翼翼将她从花轿中搀出。 与此同时,邹天广手中悄然多了一道阴阳符箓,脚步沉稳却缓慢地朝祠堂走去。 不过百来步的距离,他竟走了将近半炷香工夫,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之上。 终是立于祠堂门前,望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青铜锁,他眼中掠过惊惧、狂热与希冀交织的神情,低声呢喃:“列祖庇佑,今日之后,我邹家或将重登巅峰,或永堕深渊——一切在此一举!” 话音落下,指尖已然按向铜锁凹槽处的符文缺口。 咔嚓—— 一声脆响划破死寂,锁面流转的古老纹路骤然黯淡,铁链轰然坠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数百年未曾开启的大门,在这一刻被缓缓推开! 就在门扉离缝的刹那, 外宅那些偏屋之中,玻璃应声而裂,墙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随即寸寸崩解。 紧接着,一条条粗如成人手臂的漆黑触须挣脱束缚,在空中肆意扭动,如同活物般搜寻猎物。 未得血食,它们迅速延展,穿过敞开的大门,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尚未来得及逃命的仆役,甚至连呼救都未能出口,便被触手缠住脖颈与四肢,拖入黑暗。 下一瞬,尖锐的突刺贯穿皮肉,那些触须竟如吸管般鼓胀吞咽,不多时,仆人们的躯体干瘪萎缩,只剩枯骨般的尸体被串挂在蠕动的黑肢之上,形同残破玩偶。 “出事了。” 苏荃眸底金芒一闪,目光穿透夜幕,直指后院深处。 草芦居士早已握紧身旁长剑,体内真炁奔腾如沸水,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邹天度却忽然开口,语气冷峻:“外面的事,自有邹家人料理,二位不必插手。” “可……”草芦眉头紧皱,似有异议。 邹天度却不容分说地打断:“此乃邹府,非全真道场,亦非茅山禁地!” 苏荃默然不语,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双目直视邹天度,毫无退避之意。 这一眼,却让邹天度心头猛然一震。 方才他已释放出地仙境威压,寻常修行者早已胆寒俯首,可眼前这年轻人,眼神中竟无半点怯意。 只有一种解释—— 他并不畏惧地仙之境。 甚至拥有足以抗衡的手段! 此刻,苏荃也不再刻意收敛锋芒。 到了这一步,藏拙已无意义,该显露的底牌,必须露出来一些,至少要让他们心生忌惮。 邹秋礼双腿发颤,若非旁人扶持,早已瘫坐于地。 自幼她便知晓后院被封锁百年,严禁任何人涉足。 儿时顽劣,曾偷偷靠近探看,结果被邹天广亲手鞭打惩戒。 后来母亲也因那片禁地而亡,自此她对那里除了恐惧,更添一份深入骨髓的憎恶。 直到今日,真相终于揭开,祠堂内部的景象赤裸呈现。 尸堆!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尸堆! 这些尸体如同卵群般拥挤堆叠,彼此交融难辨轮廓,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具都瞪大双眼,即便眼珠早已腐烂脱落,空洞的眼眶仍透出临终前极致的怨恨与不甘。 邹秋礼感到无数怨毒视线凝聚在自己身上,仿佛千万根细针扎进心脏,痛得几乎窒息。 原来所有尸体都被嵌入墙壁之内,只是祠堂内壁并未以石砖砌成,而是覆上了一层厚布遮掩。 整面墙的布料早已被经年血渍浸透,黑如焦炭,看不出原本颜色。 屋内腥臭扑鼻,令人作呕,但这股恶气却被某种力量牢牢锁住,一丝未泄。 她脸色惨白,嘴唇微颤,喃喃道:“你……你骗了我……” 邹家传承悠久,按理说嫡系血脉应远盛于旁支,人数也当更为兴旺才对…… 可是自小,邹天广就告诉过她,邹家前几代人丁稀薄,子嗣极少,加上不断有嫡系子弟悄然离去,这才让家族日渐萧条,门庭冷落。 她年少时曾熟悉的那些兄姐,后来一个个无声无息地不见踪影。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远走高飞,去了外面的世界开启新的人生。 直到此刻,邹秋礼才终于明白真相。 他们从未离开过邹家! 他们的魂魄与血肉,早已被封进墙壁深处,以满含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家族里每一个活着的人! 邹天广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是眼神既狂热又惊惧地望向祠堂中央。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 那棺椁长达五米有余,宽逾三米,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阴阳符文,九条粗如儿臂的青铜锁链层层缠绕,将棺身牢牢禁锢。 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屋顶横梁,使整具棺材悬于半空,不落不坠。 第470章 拜礼已毕,开始汇血? 正下方,整齐排列着九十九盏莲花灯,灯中燃烧的油液呈金色,散发出浓郁而清幽的檀香气息。 若有佛门修行者在此,定会当场失态—— 那是佛脂! 所谓佛脂,乃是用地仙境高僧圆寂后的真身精炼而成。 眼前这近百盏灯所耗之脂,至少需要十位地仙级僧人的遗体才能提炼出来! 这意味着,在过去数百年间那两次震惊天下的正邪大战背后,邹家恐怕暗中参与了不可告人的勾当,甚至可能屠戮佛门圣者以谋私利。 正前方,历代邹氏先祖的灵位依次陈列,每一尊都泛着微弱却稳定的光晕,交织成网,笼罩住那口青铜棺。 那是整个邹家积攒数千年的气运之力! 而在棺顶之上,还覆着一面小巧铜镜,镜背烙印着一道古老晦涩的阴阳符箓。 正是传说中的阴阳镜——自战国时期流传至今的至宝! 青铜棺、阴阳镜、符文锁链、佛脂灯阵、千年气运,再加上能镇压真龙之魂的八卦封龙阵…… 所有布置,只为镇压那棺中之物! 可即便如此,仍有丝丝黑液从棺缝中缓缓渗出。 那些液体细若发丝,如活物般沿着地面爬行,悄悄延伸出祠堂范围。 一旦脱离八卦阵的压制,便迅速膨胀、增粗,化作手臂般粗壮的黑色脉络,如藤蔓般蔓延至宅邸各处——那便是遍布墙体的诡异黑筋的真正来源! 邹天广缓步走到祖先牌位前,转身冷冷望着邹秋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时辰已到,行礼。” 行礼? 邹秋礼浑身一震,随即缓缓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口悬浮的青铜棺。 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印证了她最深的恐惧。 邹天岩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两朵用红绸精心绣成的大红花,中间系着一条长长的暗红绸带。 一朵戴在了她的胸口,另一朵,则庄重地绑在了青铜棺上。 “邹天广!” 邹秋礼嘴唇发白,眼中怒火与惊怖交织,几乎要撕裂胸膛。 但她已无挣扎之力。 一股无形威压猛然落下,硬生生将她双膝压跪于地,与此同时,那青铜棺也微微颤动,竟朝着邹天广的方向低垂倾斜,仿佛也在行礼。 邹天广脸上浮现出一抹压抑已久的喜意。 邹天岩立于侧旁,朗声道:“一拜列祖列宗!” …… “苏真传。” 主殿之内。 邹天度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连脚下的青砖都在轻微震颤:“这是我邹家家务事。” “我本也不愿插手。”苏荃直视着他,毫无退缩之意,体内真炁早已运转至巅峰,随时可以召唤夸娥降临。 “但现在,外头翻涌的邪煞之气浓烈到足以威胁我的性命。 我不是干涉你们邹家事务,而是为了保命。” 邹天度沉声说道:“有我在,足以为二位护法周全。” “我不信你。”苏荃忽然笑了,笑容锋利如刀,“你也说过——这里,不是茅山。” 草芦紧握剑柄,神情凝重。 他虽修为浅薄,面对地仙境强者不过蝼蚁,但身为丹道修士,从来不怕赴死一搏。 就在大殿气氛紧绷如弦之际,忽而院外爆发出冲天光芒! 橙黄的地气腾空而起,凝聚成一条巨龙虚影,昂首咆哮。 那些伸展在外的黑色触须刚一接触龙影,瞬间崩碎,化为黑烟消散无形。 残余的黑脉迅速缩回,庭院中弥漫的阴邪之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邹天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现在,真传总该相信我们有足够能力保你周全了?” 苏荃微微敛眸,目光沉静。 那些触手虽狰狞,却并不算棘手——连他自己都能轻易斩断。 以邹天广的修为,本可无声无息地清除干净,偏要闹出这般动静。 他是在示威,在立威! 用一场刻意安排的震慑,来试探她的底线。 望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气势却如猛虎下山的老者,苏荃神色未动,语气依旧清淡:“邹家主的确手段非凡。” “但自踏入师门那日起,师父便告诫我,性命之事,不可托付于人。” 邹天广静静凝视着她,一语不发。 草芦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片刻之后,邹天广忽然低笑出声,脸上的肃杀之意缓缓消散:“再过两个时辰,鬼王山便会开启。” “真传只需再留一时辰半刻,山门一启,若想离去,我们绝不阻拦。” 祠堂内,邹秋礼仍跪伏在地,眼神空茫。 直到邹天岩的声音再度响起:“拜礼已毕,开始汇血。” “汇血?” 还不等她反应,只见留守此地的邹天岩缓步走近,手中握着一把布满古老符纹的短刃。 没有商量,也没有退路。 她的右手被强行拽开,利刃划过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袭来,她紧咬下唇,一声未吭。 “忍一忍就过去了。”邹天岩低声说着,已将她的手掌按向棺盖。 鲜红的血顺着棺面沟壑流淌,填满了整幅复杂的图纹。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祠堂中格外清晰。 邹天岩双目骤睁,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嘭——” 又是一声撞击,比先前更重,力量之大,竟震得邹秋礼的手指微微发麻。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撞击自青铜巨棺内部传出,如同战鼓擂动,密集而沉重。 整口棺材剧烈震动,九条粗大的青铜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仿佛随时会断裂。 那被镇压之物……已经醒了! 邹秋礼本能地向后退去,刚挪到门口,却被两名嫡系子弟拦住去路。 棺中轰鸣越来越急,一声盖过一声,锁链摇晃不止,地面微微震颤。 下方九十九盏佛灯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巨大的铜棺在堂中来回滑动,棺盖一次次被顶起一道缝隙,漆黑如墨的液体从中汩汩溢出,迅速染黑了整片地面,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时机未至。” 然而邹天岩依旧伫立原地,神情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阴阳符印。 那符印虽小,却散发出如山岳般沉重的气息——那是邹家三位地仙数百年修行所凝聚的底蕴! 对棺中之物而言,这点力量远远不足以彻底镇压,但它尚未完全挣脱封印,仅是初醒而已。 随着符印贴上棺身,内部躁动渐渐平息。 邹天岩冷笑:“还想出来?再等五百年。” 他划破指尖,血混真炁,在棺盖上勾勒出一道暗红色的符纹。 第471章 鬼王山终于要开了! 刹那间,棺中似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随即归于死寂。 连那些渗出的黑液也如活物般倒流回缝,消失不见。 邹秋礼仍怔在原地,脸色苍白。 邹天岩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了些:“别怕,还不到时候。” “你们守好大小姐,不准她踏出祠堂半步。” “是!”门口众人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只剩半炷香了。” 仰望夜幕深沉如墨,主位上的邹天广神情复杂。 有期盼,有敬畏,更有掩不住的激动在眼底翻涌:“鬼王山……终于要开了!” 草芦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曾经的理想与坚持,在这一刻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他心中唯有惊惧翻涌,仿佛寒潮般席卷全身,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悔意。 或许,不该与掌教彻底决裂。 若非如此,小伟也不会死得这般离奇惨烈,自己更不会深陷这步步杀机的绝境,进退维谷。 苏荃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邹家四周的封印正一寸寸崩裂,如同朽木不堪重负。 而后院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正缓缓升腾而起——那不是寻常邪气,却也绝非正统灵力所能比拟。 “长老……!” 一名家仆突然破门而入,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嗯?” 邹天岩眉头紧锁,怒视着他:“我先前明令,无要事不得擅闯祠堂,你竟敢违令!” “鬼潮……第三波鬼潮来了!”那家仆全然不顾责难,扑通跪倒,手指哆嗦着指向远处。 邹天岩神色微动。 寻常鬼潮,本无需惊动他亲自出手,族中年轻子弟足可应对。 “守门的人呢?”他声音低沉,透着冷意。 “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家仆语不成调,话音未落,脖颈猛然鼓胀,脸色涨成紫红,双手死死扼住咽喉,发出嘶哑的哀嚎。 下一瞬,他的胸口皮肉骤然撕裂,一颗沾满鲜血的头颅从中钻出,狞笑着啃噬体内残存的脏腑! “找死!” 邹天岩冷喝一声,袖袍轻拂,那藏身人体的恶鬼连同家仆瞬间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护住大小姐!你们几个就算断气也不能让任何东西靠近祠堂,更不准她踏出一步!” 留下一句厉令,他身形一闪,疾步朝前院奔去。 而在邹家大宅门前, 邹天广、邹天度、苏荃与草芦四人早已赶到。 “怎会……第三次鬼潮?”草芦声音发颤。 这一次的鬼潮,远非前两次可比! 苏荃瞳孔紧缩,目光震骇。 他看见了阴兵! 黑压压的队伍中,身披青铜战甲的阴兵列阵前行,步伐整齐,杀气森然;阵前更有七八名骑着幽冥巨马、手持长戟的阴将缓步逼近,周身煞气冲天。 他抬起右手,掌心地府兵马司的印记毫无波动。 这意味着——这些阴兵阴将,并不受地府节制!哪怕他是兵马司司空,亦无法号令分毫! “邙山之地,怎会出现受控于外的阴兵?还全都沦为邪祟?” 邹天广略显诧异,瞥了苏荃一眼,随即想到其茅山真传的身份,便不再多问,只低声回应:“我也不知缘由……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踏入半步。” 话音刚落,邹天度已并肩而立,二人同时抬手结印。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不止邙山震动,连外围千里大地皆为之撼动。 万里方圆的地脉之气被强行抽取,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道赤橙色光链,纵横交错。 大地崩裂,滚烫岩浆喷涌而出,于半空幻化为一条万丈火蛟,怒吼咆哮,横扫群鬼,所过之处鬼影哀嚎,尽数焚灭! 可苏荃却始终未动,反而悄然后退几步,转身朝大宅方向撤去。 草芦虽修为最弱,却极善观色,加之本就对邹家诸多异常心存疑虑,见状立刻跟随其后。 “苏真传,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主宅。”苏荃低声道,“鬼王山即将开启,有邹家主和天度长老牵制敌首,还能撑上一时。” “撑上一时?”草芦几乎不敢相信,“邹家主乃地仙境巅峰,加上天度长老,难道还挡不住这群阴兵?” “阴兵布阵,阴将统帅,虽单对单非其对手,但联手足以困住二人片刻。” “一旦失去地仙镇守,鬼潮必将长驱直入……邹家覆亡,不过转瞬之间。” 苏荃深知那些阴兵阴将的战力何等恐怖。 更何况,鬼潮之中,不止有阴兵阴将,更有磛魑潜伏暗处,甚至……希魂现身! 一盏茶的工夫,悄然流逝。 邹秋礼蜷缩在祠堂中央,心头狂跳,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冷汗浸透了衣背,仿佛死神已悄然降临。 那口青铜棺静静横卧,再无半点声响,可她分明看见,棺上刻印的阴阳符文正一点点褪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即将崩碎。 就在她鼓起勇气想要靠近查看时,祠堂的大门猛地被人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是邹天岩! 但此刻的他,早已不似平日。 周身翻涌着浓烈煞气,双眼赤红如血,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幽冥之火。 他身后,黑暗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哀嚎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腥风扑面而来,瞬间席卷整个邹家。 鬼潮——终究破界而入! 刹那间,整个家族陷入炼狱。 “来不及了!” 邹天岩目光一扫青铜棺,牙关紧咬,一步踏前,脚掌重重跺地。 轰然一声,地面龟裂,而头顶的屋梁竟自行移开,露出夜空。 他狠心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那面古老的阴阳镜上疾速勾勒出一道秘符。 符成刹那,镜面震颤,一道猩红光束冲天而起,划破夜幕,直贯苍穹! 厚重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一轮血月浮现当空,清冷却又邪异。 青铜棺剧烈震颤,棺盖缓缓掀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这一次,邹天岩没有封印,也没有镇压。 反而抬手一引,将邹秋礼凌空拽至身前,一手掐住她脖颈,狠狠按倒在地,下颌被迫抬起,直面敞开的棺椁。 邹秋礼奋力挣扎,四肢抽动,却如同蝼蚁撼树,毫无作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液体从棺中涌出,顺着她的嘴、鼻、耳孔灌入体内,渗进五脏六腑! “若不想魂飞魄散、永堕幽冥——立刻催动心法!” 邹天岩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第472章 汹涌鬼潮,迅速退避! “情况不对!” 幽深的长廊上,苏荃驻足而立,眉心微动,金色的法眼骤然开启,目光如炬地投向后院,神色凝重。 四周,数百柄由真炁凝成的飞剑在他身侧流转不息,宛如灵蝶穿花,将黑暗中扑来的阴祟尽数斩落,寸寸化为灰烬。 草芦紧握手中宝剑,剑身金光流转,符文隐现,缓步靠近:“怎么了?” “后院。”苏荃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我记得邹家安排了上百名家仆守在那里,即便先前鬼潮汹涌,他们也未曾现身迎敌。” “可现在……整个后院,几乎感受不到一丝活人气息。”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被封在祠堂深处的东西,恐怕已经脱困。 八卦封龙阵,已然崩解! “现在什么时辰?”苏荃忽然问。 “刚入子时。”草芦答道。 子时,正是夜十一至凌晨一之间。 鬼王山每夜子时正刻开启,也就是说,距离真正开启,尚有一个时辰——不,只剩半个时辰。 尽管此刻邹府已近乎失守,但邹天广与邹天度仍在封印之中挣扎,只要再撑片刻,便有望脱困。 眼下唯一变数,便是这后院。 就在苏荃凝神戒备之际,一道刺目强光猛然自后院炸开。 轰隆—— 整片高墙瞬间坍塌,尘烟翻涌,露出其内那座年久失修的古老祠堂。 尤其是那口青铜棺—— 此刻,棺盖早已掀开,浓稠如墨的黑血正从中汩汩涌出,腥臭扑鼻,令人几欲作呕。 地面被浸染成一片漆黑,仿佛大地正在腐烂。 棺底处,九十九盏佛灯尽数熄灭,阴阳镜裂痕纵横,如同蛛网密布。 而最令苏荃心头一震的,是邹天岩。 这位老人遍体鳞伤,右臂不知所踪,左臂死死攥着残破长剑,腹部豁开一道骇人伤口,几乎将身躯撕成两半,鲜血淋漓。 邹天岩虽不及邹天广那般通天彻地,却也是地仙境的大能,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此时的他,再无半分镇压鬼潮时的从容,脸上沟壑纵横,双目浑浊,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你疯了不成!我是你族叔!”他嘶声怒吼,盯着祠堂深处,声音颤抖。 踏——踏—— 脚步轻响,从祠堂内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一身猩红嫁衣,裙摆拖地,如同鲜血泼洒。 远方,苏荃瞳孔骤缩。 那是邹秋礼。 但她已非昔日模样——脸上爬满诡异黑纹,双眼全然漆黑,不见眼白,宛若深渊凝视。 她每走一步,脚下土地便如滴入浓墨,迅速蔓延出大片漆黑,仿佛大地在溃烂、在腐化。 黑血所过之处,数百具人形轮廓在其中扭曲挣扎,然而不过瞬息,便彻底溶解,融进那不断扩张的黑暗之中。 邹秋礼神情漠然,漆黑的眼眸中杀意凛冽。 她缓缓抬手,指尖直指邹天岩。 刹那间,黑血沸腾,化作无数漆黑触须,如毒蛇狂舞,直扑而去。 “破!” 邹天岩怒喝一声,调动全身真炁,凝聚出一柄千丈巨剑,挟雷霆之势劈下。 他似乎还想引动地脉之力—— 可整座宅院的地表已被黑血覆盖,灵气断绝,地气无法呼应。 巨剑虽斩断数根触手,但断口处立刻再生,愈演愈烈。 就在此时,青铜棺剧烈震动,一条锁链猛然崩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邹天岩胸口。 砰—— 一声闷响,老人喷血倒飞,整个人如断线纸鸢,瞬间被轰出大宅之外,消失在夜色里。 邹秋礼缓缓转头,视线落在苏荃身上。 苏荃眯起双眼,双手微张,体内真炁涌动,准备同时召出夸娥与真君法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淡淡扫了苏荃与草芦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着宅外走去,仿佛他们不过是路边的枯叶。 “她还清醒。”苏荃低声开口,目光未移,“刚才那一眼,没有杀意。” 苏荃原本以为邹秋礼早已被后院封印之物彻底吞噬,可眼下看来,二者之间更像是共存于同一躯壳之中? 至少她尚能掌控自己的行动。 与此同时,邹天广与邹天度也暂且压下了外头汹涌的鬼潮,迅速退入屋内。 “秋礼!” 望着杀气逼人的邹秋礼,邹天广沉声喝道:“我让你修习那三卷秘术,不是为了让你对族人动手!” 邹秋礼冷笑一声,声音干涩而撕裂,竟同时传出两种语调—— 一个是她原本的女声,另一个却是陌生男子的低吼。 两股声音交织缠绕,令人毛骨悚然:“可我……真的很想杀了你们。” “若邹家从邙山消失,这些纷扰便也不会再有。” 显然,她的神志已被深深侵蚀。 “我们要插手吗?”草芦低声问。 “先看着。”苏荃目光未动,语气平静,“那种级别的冲突,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自保要紧。” 草芦深以为然,默默又往后挪了几步,离门口更远了些。 空气愈发凝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邹秋礼眼中的戾气愈演愈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她即将失控、欲出手之际,一道稚嫩的童音突兀响起: “娘亲……” 邹白月穿着黑白相间的童装,怯生生地躲在邹天广身后,小脸满是惊惧与不安:“娘亲……你怎么了?” “白月……” 那一瞬,邹秋礼周身翻腾的杀意骤然一滞。 她低头望向女儿,眼神微微动摇,一丝柔光悄然浮现,脸上却浮现出剧烈挣扎的神色。 邹天广转身将孩子抱起,语气温和却不失坚定:“秋礼,我知道你不甘心,怨我当年的决定。” “但不管如何,你也得为白月考虑。” “一旦动起手来,无论谁胜谁负,到最后受苦的,终究是这孩子。” 这话,直击她心底最柔软之处。 邹秋礼双手死死扣住额头,面容扭曲,似在与某种力量激烈对抗。 许久,她才缓缓平复神情,抬起头时,眸中依旧冰冷如霜:“好,我帮你。” 邹天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语气也不由缓了下来:“好,那咱们……” 话未说完,邹秋礼却冷冷打断:“但我信不过你。” “白月,不能留在你身边。” 说罢,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苏荃与草芦身上。 苏荃眼神微闪,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对邹白月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确有几分怜惜,但此刻局势未明,他绝不愿平添拖累。 见他退缩,邹秋礼眼中掠过一抹失望,最终还是望向草芦:“草芦居士。” “邹大小姐!”草芦连忙躬身行礼。 “能否拜托你,暂且照看我女儿一段时日?” 她自身状态诡异难测,而白月尚未习法,自然不能带在身边。 草芦眉头轻皱,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下:“好。” “我会护她周全。 这鬼王山,我不去了。” 言罢,他神色复杂,有唏嘘,有懊悔,更多的却是释怀。 第473章 横渡黄泉,直抵鬼王山! 这几日的经历让他彻悟——鬼王山并非他该涉足之地。 即便真进去了,也救不出师兄明真,反倒白白赔上性命。 所以他放下了。 他打算即刻离开邙山,先带白月回全真教。 若邹家人进入鬼王山后还能生还,便将孩子归还;若无人归来,便收她为徒,纳入门墙。 作为交换,邹秋礼与邹天广共同承诺:若入山中有机会,必为他查探师兄明真的踪迹——若已身亡,便带回遗骸;若尚在人间,定设法营救。 然而苏荃心中,对邹家仅存的一丝好感,至此也烟消云散。 因为自始至终,无论是邹天广等人,还是身为受害者的邹秋礼,皆未曾将那些死去的仆役、旁支子弟视作人命,仿佛他们不过是路旁碾过的蝼蚁,不值一提。 苏荃并非因怜悯这些逝去的生命而动容。 虽听起来显得冷酷,但修习丹道之人,随着境界渐深、寿元渐长,对凡尘中生生死死的执念,的确会日渐淡薄。 他所能坚守的,不过是不主动加害无辜——这便是他的底线。 真正让他心生厌恶的,是那些死去的人中,竟有不少是邹天广、邹天度等人的嫡亲后裔。 连自己的血脉子孙都可弃如敝履,这样的人为了达成目的,还有什么手段不敢用? 这种人,绝不能视为盟友,只宜当作仇敌防备! 苏荃心中思忖着,面上却波澜不惊,向邹天广拱手行了一礼:“邹家主,鬼王山何时开启?” “快了。” 邹天广目光落在身旁的邹秋礼身上,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再过半炷香即可。” “外头的鬼潮已被暂时封镇,所以鬼王山现世之际,不会有人闯入打扰。 苏真传尽可安心准备。” “那之后呢?”草芦居士忽然开口。 邹天广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搀扶着的邹白月,语气不由缓了几分:“鬼王山非同寻常,极其诡异。” “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震慑阴邪。 只要它现于阳世,所有游魂野鬼皆会避退,连阴兵阴将也不敢停留。 那时的邙山,反倒成了最清净之地,不见半点幽影徘徊。” “草芦道友可趁此机会带白月离开,返回全真教。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会专程遣人去接她归来。” “我明白了!”草芦居士松了口气,“邹家主放心,贫道定不负所托。” 若鬼潮未退,他实在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别说护住邹白月了。 此刻众人所处的庭院,四面高墙环绕,结界森严,隔绝内外。 莫说常人无法窥探,哪怕苏荃已开启法眼,也难以看透其中玄机—— 这阵法出自当年邹家那位大真人之手,岂是轻易可破? “天度,老三,动手。” 邹天广深吸一口气,站定在一个方位。 邹天度与邹天岩默契点头,各自归位,随即盘膝闭目,静候时机。 苏荃则立于邹秋礼身侧。 他能察觉到对方体内潜藏的那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问道:“秋礼姑娘?” 邹秋礼缓缓转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视而来,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压下。 可苏荃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平静地开口:“可否为我解一惑?” “苏真传!” 远处的邹天广骤然睁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鬼王山即将显现,其余事务,皆属我邹氏私事。” 言下之意,不过是在提醒:做好你分内之事,旁的事,少插手。 邹秋礼也收回了视线。 苏荃轻轻颔首,淡然一笑:“是我失礼了,邹家主不必介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气氛愈发沉重。 苏荃双目隐现金芒,法眼紧紧锁定庭院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道门户。 无门无扉,唯有一方漆黑的门框嵌于阵法之中,框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箓。 此刻,黑雾在其间翻涌凝聚,门框深处渐渐浮现出模糊景象。 是一条河! 但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一片汹涌浩荡的冥海! 河水奔腾无垠,漩涡遍布其间,隐隐传来无数凄厉哭嚎,顺着门框渗出,刺入耳膜。 那泛黄的水流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死寂气息,整片邙山,方圆千里内的草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凋零! “鬼王山,开了。” 邹天广缓缓起身,凝望着门中的异象,低声说道。 苏荃心头微震。 鬼王山……不是一座山吗?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困惑,一直沉默的邹秋礼忽然启唇: “那是黄泉。” …… “鬼王山本是黄泉深处的一座孤峰,与黄泉血脉相连。 所谓入口,实则是截取了一段黄泉支流所化。” “渡过此流,便入鬼王山境。” 黄泉支流? 苏荃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曾数次踏入地府,却从未亲眼见过那传说中的黄泉。 仅是一条支流,已浩渺如海,望不到边际。 那么真正的黄泉本源,又该是何等恢弘? 邹天广率先迈步,身影一晃,便穿过了那道虚悬的门框,转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紧随其后,邹秋礼踏入其中,邹天度与邹天岩也默默跟上,逐一走入那幽光微闪的门户。 苏荃右手轻拢,掌心未现兵刃,但储物空间内的真君法剑已然微微震颤,剑身泛起淡淡辉光,只待他意念一动,便可握于手中。 随即,他也一步跨入。 仿佛一脚踏出人间,再回首时,身后门户早已湮灭无踪,唯余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隐没于无尽黑暗深处。 前方,邹家人已伫立等候。 眼前是一片奔涌不息的黄泉之水,尸骸浮沉其间,哀嚎之声冲破冥空,凄厉得令人神魂战栗。 水中更有巨物游弋——有的生着龙首狰狞,有的背负龟甲厚重,身躯稍一摆动,便掀起千丈浪涛,浊浪滔天! 然而最令苏荃凝神的,却是正缓缓驶来的那一艘楼船。 三层高阁,绵延数千丈,巍峨如移动的城池。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精巧绝伦。 尤其是那面白帆,其上铭刻无数符文,光芒流转,照得四周幽暗也为之一亮。 凡是此船所经之处,水中尸傀与异兽无不避退两旁,似有无形威压令其臣服。 最终,巨船稳稳停靠岸边。 “这便是我邹家传承三千年的至宝——阴阳船。” 邹天广望着巨舰,眼中难掩自豪,“乃是我族那位飞升天仙的老祖亲手炼制,船帆上的符箓亦出自其手。 有此船在,我们便可安然横渡黄泉支流,直抵鬼王山!” 第474章 青铜棺中的邪物! 苏荃却目光微凝,死死盯住那面巨帆。 帆角一处,赫然染着一片暗斑——那是干涸的血迹! 那一处的符文明明残缺断裂,被一种漆黑如墨的血液彻底浸透,帆布纤维都已腐朽发脆。 而他清楚得很,那黑血……正是来自青铜棺中的邪物! 巨船静泊岸畔,下方黄泉翻滚不休。 不知它在这冥河中漂了多久,靠近水面的船底,那些原本熠熠生辉的符文,如今已被阴气侵蚀得模糊不清,隐隐透出几分衰败之象。 邹天广并未急着登船,而是立于原地,静静守候。 “家主……”邹天岩低声上前,似有话说。 邹天广瞥了一眼他早已愈合的腹部,轻轻摇头:“你伤势刚复,心神未定,不必多言。 那黑血之毒,不止伤身,更蚀神志。” “多谢家主挂怀。”邹天岩闻言闭口,退后盘坐调息。 倒是邹天度走近几步,低声问道:“还在等他们?” “自然。” 邹天广目光沉静:“牺牲难免,多数人折损也能承受。 可若全军覆没,只剩我等几人苟活……传出去,成何体统?” “我懂了。” 邹天度不再多问,袖手而立,静默守候。 片刻之后,空中光影波动,那扇门框再度浮现。 这一次,从中走出的是一群年轻人。 人人身着黑白相间的阴阳法袍,显是邹家嫡系子弟,侥幸在先前的鬼潮中存活下来。 七八位嫡系之后,跟着十几名旁系族人,最后涌入五十多名身穿红衣的家仆——这便是邹家大宅残存的全部血脉与奴仆。 一个传承千年的世家,昔日族众逾千,如今竟不足百人。 “家主!” 一名旁系老者扑通跪倒,老泪纵横:“我邹家……元气大伤啊!” 悲恸如寒雾弥漫,很快感染了众人。 新进来的族人纷纷低头抽泣,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哭什么!” 邹天广眉峰一蹙,低喝出声,声音中蕴含真炁,如钟鼓撞心:“人还没死绝,就还有路走!” “只要还有人在,就有希望!如今秋礼已成,老祖留下的阴阳船也已靠岸,只要接下来步步稳妥,我邹家必能重振旗鼓,甚至比往昔更加昌盛!” 他声如洪钟,字字贯入耳中,将满场哀愁硬生生压下。 许多年轻子弟听得热血沸腾,目光炽热地望向这位须发皆白却气势如虹的家主。 “你觉得……他真能做到吗?” 邹秋礼忽然侧过头,极轻地问了一句。 苏荃微微一怔,侧目望向她,语气谨慎地开口:“毕竟我非邹氏族人,立场也与你们不同,你们邹家的盘算,我实在摸不着头脑,自然不敢妄下断言。” 其实,虽然不知具体谋划,但她早已知晓结局。 邹家败了。 因为她来自三百多年后的时代,在九叔所处的岁月中,从未听闻过邹家之名——这个曾显赫一时的阴阳世家,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 邹秋礼凝视着苏荃的侧影,沉默良久,忽而轻笑摇头,未再多言。 只是脸上那道道如墨般蔓延的纹路微微抽动,映着昏沉天光,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在邹天广的调度下,众人陆续登船。 那是一艘三层高的楼船,每层格局规整,舱室林立,船首甲板上并列安置着三台奇异机关。 那些弩机不见寻常弓弦,通体刻满符箓,其上架着金光流转的箭矢,寒意逼人。 “那是‘阴阳破魂箭’。”邹秋礼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并非天仙老祖所制,而是出自我们邹家那位大真人先祖之手。 需以真炁为引,激发机关射出此箭。 传闻昔年曾凭一箭诛杀夷魂,震慑黄泉。” 人死化鬼,鬼灭成奭,奭亡为希,希尽则化夷。 苏荃亲历过霓的手段,已然骇然,而夷魂之厉,恐怕连地仙境的大能遇上,也要退避三舍。 “大真人之威,非我辈所能揣度。”苏荃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敬畏。 真人与地仙,仅一步之遥,却如天渊相隔。 此时,对岸早已隐没于迷雾之中,四野望去,唯见忘川奔涌,浊浪翻腾。 黄泉之上,常有巨物破水而出,形若蛟龙,身长万丈,跃起时掀起滔天波澜,又重重砸落,激起千层水雾。 然而无论浪涛如何汹涌,水中游荡的无数孤魂,还是那些身躯长达数万、乃至数十万丈的庞然大物,竟都本能地避让这艘楼船,远远便分作两翼,不敢近前。 苏荃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地府司空令。 无论是渡魂殿的令牌,还是兵马司的信物,皆无半点波动。 这意味着,这条黄泉支流,已完全脱离地府管辖,自成一方诡异天地。 不过,尽管此处波澜壮阔、妖物横行,但在苏荃感知中,其阴邪之气远不及苦海那般令人窒息。 苦海无浪无声,看似宁静,却处处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机。 “邹天广让我转告你,入夜之后切勿离舱,黄泉深处藏匿之物太过诡谲,纵是在船上也难保万全。” “各舱之内皆有天仙老祖留下的护法符文,足可庇佑你周全。” 尽管那个老人是她的生父,但自邹秋礼记事以来,从未唤过一声“父亲”。 “明白了。”苏荃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身看向身后依旧一身红嫁衣未脱的邹秋礼,语气微扬,“不过如此小事,派个下人传话便可,何须邹大小姐亲自走这一趟?”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邹秋礼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复杂难辨,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说说话?”苏荃眉梢微挑。 稍有眼力之人皆能看出,邹秋礼与邹家三位地仙之间关系紧张,此前甚至几乎兵戎相见…… 苏荃虽对邹家的图谋心存好奇,但她始终清楚自己的根本目的。 待抵达鬼王山,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如今身负因果,她并不愿卷入任何计划之外的是非。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回应:“邹大小姐或许对我有所误解。” “我一心只为前往鬼王山,先前询问,不过是出于一时好奇罢了。 邹家之事,是你们的家门私事,我绝不会插手。” “待船靠岸,你们走你们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险岭孤桥。 至于送我渡河这份情谊,待我离开鬼王山后,茅山自会还这份人情。” 几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将自身立场划得清清楚楚。 邹秋礼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却仍未离去。 她忽然侧身一挥手,大量黑血自脚下蔓延而出,迅速在身后凝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如同活物般将两人与船上其余人彻底隔绝开来。 第475章 渡劫的替身? 苏荃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 储物囊中的真君法剑悄然泛起微光,夸娥纸人也在袖中微微颤动,似有破空而出之势。 “邹大小姐,你我之间,应该没什么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何必这般神神秘秘?” 邹秋礼并未回应他的调侃,脚步轻移,已站到他身侧,声音低缓却清晰:“我要和你说的,不是邹家那些陈年旧账,而是关于你自己的事。” “关于我?”苏荃指尖轻轻叩在栏杆上,节奏不疾不徐。 “我们从前,并未有过交集。”她摇头,忽然抬起手,指向自己那双漆黑如墨、不见眼白的瞳孔,“但……它记得。” “它与你,有一段未了的因缘。” 因缘! 敲击栏杆的指节骤然停住。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执念——他穿越至这明朝乱世,踏足鬼王山,所求的,不正是这一线因果? 邹秋礼仿佛未曾察觉他气息的细微波动,望着远处翻涌的黄泉雾霭,缓缓道:“当初邹天广命我修习三卷秘术,那三卷术法,说来也简单——只为让我能与另一生灵魂魄相融。” “融合之后,对方的记忆、能力,皆可为我所用。”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所以,我的大婚真相,其实是一场祭礼。 原以为夫婿是修行高手,谁料拜堂的对象,竟是一具青铜棺椁。” 苏荃沉默。 他曾亲眼见过那口棺材,唯有不断渗出的黑血,如泣如诉,再无其他。 “你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吗?”她忽然转头问他。 “尸体?”他下意识答道。 “算对,也不全对。” 她抬手指向双眼:“是一对纯黑的眼珠。” 苏荃眸光一凝。 眼珠?仅凭一对眼珠,竟需以八卦封龙阵镇压? 阴阳法船破浪而行,黄泉之上浊浪翻腾,船身却稳如磐石,毫无颠簸。 “家主。” 甲板边缘,邹天岩望着那堵由黑血凝聚而成的高墙,语气微沉:“秋礼终究是邹家人,如今却与外人密谈,连我们都不得靠近。” “时势变了。”邹天广负手而立,淡淡一笑:“她如今所拥有的力量,已不逊于地仙。 有些事,该给她几分余地。” “我怕她将族中隐秘泄露出去。”邹天岩压低嗓音。 邹天广斜睨他一眼,闭目轻叹:“就算说了,又能如何?” “此刻我们已在阴阳船上,行驶于黄泉深处。 纵使那位真传知晓一切,也无法将消息传回茅山。” 他冷笑一声:“更何况,他来鬼王山,岂会真是为了救一个修外道的师兄?若非另有所图,紫霄宫怎会派一位真传亲临险地?他们没那么仁善。” “各怀目的罢了。 等靠了岸,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不必多虑。” 邹天岩拱手低头,不再言语。 甲板上,两人相对无言。 邹秋礼神色莫测,苏荃则心绪起伏,难辨真假——这女人究竟是设局试探,还是当真握有他不愿示人的秘密? “苏真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并非此世之人?” 苏荃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之事与邹家无关。 邹大小姐真正关心的,莫非不是邹家接下来的打算?” 诸葛卧龙早有察觉,她能窥得一二,倒也不足为奇。 邹秋礼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良久,才缓缓道: “二十一世纪……天蓝集团,人事部主管苏荃,月薪一万五,名下一套房,贷款还剩十七年零四个月。” “你——” 苏荃瞳孔骤缩,如针尖般锐利,右手瞬间虚握,真君法剑在储物空间中嗡鸣震颤,寒光几欲破空而出! 这些……全是他的前世! “看来,我没说错。” 邹秋礼轻笑,眼中却掠过一抹复杂情绪:“苏真传……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羡慕你曾活在那样一个世界。” “这世界本该鲜活而安宁,没有魑魅魍魉横行,也没有阴阳术法作祟。 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不必仰仗修士鼻息,更不会被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视如蝼蚁……” 她的眼中泛起微光,神情里满是憧憬,毫不掩饰心底的向往。 “这些话……是它告诉你的?” 沉默良久,苏荃周身缭绕的寒意渐渐退去。 “嗯。” 邹秋礼轻轻点着自己的双眸:“这双眼所承载的记忆并不完整,可偏偏关于你的那一段,却清晰得异常。” 苏荃望着远处翻涌不息的黄泉之海,目光深沉。 他曾以为,自己降临这片电影世界不过是偶然,除了他自己,再无人知晓其中缘由。 但自从踏入明朝地界后,这份笃定便开始动摇。 直到此刻听罢邹秋礼所言,他终于确认——自己的穿越,从来就不是一场意外! “你来到这里,皆是它的布局。” 邹秋礼的话,印证了他内心的猜测。 然而她随即又低声道:“只是……这场安排,出了岔子。” “岔子?”苏荃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错。”邹秋礼皱眉,神色间也透出几分困惑,“按原计划,你该降生于……床朝,赵匡胤当政之时。” “可你真正现身的年岁,竟比预定晚了九百多年!” “正因如此,它没能避开命中的劫难,神志尽毁,彻底癫狂。” “我和它的劫难有何牵连?”苏荃脱口而出。 “因为你与它命格完全相同,八字一丝不差。”邹秋礼缓缓道来,“你来自异世,又与其命理契合,若当初一切顺利,它便可将自身劫数尽数转嫁于你,让你代其受难。” 换言之,他之所以穿越,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结局——只为成为他人渡劫的替身? 可为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 思绪飞转间,苏荃敲击栏杆的手指骤然一滞。 系统! 他在穿越的同时,绑定了那个神秘莫测的神级扎纸系统! 也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了。 正是因为系统的介入,他挣脱了原本的命运轨迹,才落到了九百年后的今天! 第476章 阎君身死,尸骨遭肢解! 鬼王山中自有因果纠缠……而那因果的关键,正是这双眼睛的真正主人! 想通此节,苏荃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笑意。 他本不愿卷入邹家纷争,毕竟牵涉多位地仙,如今甚至惊动了天仙老祖遗留的法器。 可兜兜转转,终究避无可避。 “你为何要把这些告诉我?”他低声问。 “我想请你帮我。”邹秋礼语气平静,“带白月去你的时代,回到三百多年后,彻底斩断这个诅咒。” “邹家的谋划,应该也是为了破除此咒?”苏荃注视着她,“只要你协助家主完成大计,白月自然能得解脱。” “可我们失败了,不是吗?”邹秋礼直视他的双眼,“你来自未来,你知道结局——邹家最终功亏一篑,对么?” 苏荃默然片刻,轻轻颔首。 但他有一件事并未说出。 这段历史,不过是一段被截取的片段。 即便他真将邹白月带回九叔所在的年代,在时空交汇的瞬间,她也会随之湮灭。 虽然当他斩断因果之时,那段经历会化为真实,嵌入真正的历史长河; 可眼前这个世界,却会在同一刹那如烟散去,归于虚无。 他并非有意欺瞒,而是别无选择——有些事,连他也无力更改。 见苏荃答应安置好白月的归途,邹秋礼神情终于松弛下来,唇角甚至浮现一丝罕见的浅笑。 “苏真传,”她轻声问道,“你就不好奇这对眼睛原来的主人是谁吗?” “自然好奇。”苏荃轻叹一声,压下心头那一缕愧意,“还请邹大小姐为我解惑。” “这是姬胡的眼睛。” “姬胡……” 苏荃脑中迅速搜寻这个名字的出处,忽然间瞳孔一缩:“是周厉王?” “正是。”邹秋礼语带感慨,“我虽恨邹天广,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胆魄惊人。” 姬胡,姬发之后,西周第十代君主,史称厉王。 这个名字对许多人而言或许颇为陌生,但若提起他的另一个名号,却是无人不晓。 楚江王! 地府十殿阎罗之一,执掌第二殿,统辖黄泉深处、正南方位沃焦石下的“活大地狱”。 “邹家……还真是胆大妄为!”苏荃低声喃语,语气中透着一丝震动。 难怪那双眼需要层层封印,甚至动用了失传已久的八卦封龙阵法。 一道诅咒缠绕家族数百年之久,连地仙境巅峰的邹天广都束手无策—— 只因镇压在后院之中的,是楚江王的一双眼睛! “哪怕神志已乱,楚江王终究是楚江王。”苏荃忽然蹙眉,“这样的存在,不是邹家能随意操控的。” “可动手的,并非完全是邹家。” 邹秋礼靠在船舷边,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黄泉:“早在很久以前,楚江王就已经陨落了。 他的躯体被分割成十七部分,散落各处。” “而邹家所得的,只是其中一对眼眸,藏于府邸深处,以秘法镇压。” 堂堂阎君身死,尸骨竟遭肢解,分作十七段…… “他是怎么死的?”苏荃声音微沉。 “我不知道。”邹秋礼轻轻摇头,“这双眼中残存的记忆极为破碎,仅能窥见这些片段。” “所以你们前往鬼王山的目的,是为了……”苏荃眼神一凝,似有所悟。 邹秋礼没有回避,直接点头:“不错,正是为了寻找其余的遗骸。” “剩下的十六具残躯,全都埋藏在鬼王山中!” “其实,那座山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 他话音落下时,风浪正猛,黄泉如沸,可声音却幽然传来,仿佛从水底浮起。 “‘鬼王山’这个称呼,不过是邹家设下的幌子,用来遮人耳目罢了。” 苏荃目光微闪,缓缓道:“所以它真正的名字,应该是……活大地狱?” 邹秋礼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并非不通世事之人。”苏荃望着眼前奔腾不息的冥河,“楚江王所掌之地,名为活大地狱,位于黄泉之下。 而此山自黄泉涌出,又与楚江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推断起来并不困难。” “那么,邹家究竟想做什么?”他眉头渐渐锁紧。 经过方才一番讲述,事情轮廓已然清晰,可仍有关键之处如同迷雾笼罩,像一幅即将拼合完成的图景,唯独缺了最核心的那一块。 “你还记得我提过,我曾专修三卷古术吗?”邹秋礼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融魂术?”苏荃转头看他,神色骤变。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邹秋礼微微颔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正是邹天广的真正布局。” “楚江王不仅肉身被分,魂魄也被撕裂为十七份,每一缕残魂都寄宿在一段遗骸之中。” “而我的融魂术,可以强行吞噬他人魂灵,将其纳为己用。” “他们的计划,便是让我逐一寻回那些遗骸,将分散的魂魄一点点收回、融合,最终重塑出完整的楚江王之魂。” “再将这完整魂魄注入复原的身躯——届时,一个真正的楚江王,将在邹家掌控之下重生!” 苏荃深吸一口气,心头震颤不已。 饶是他见识广博,也不禁为这等逆天谋划感到骇然。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彻底受控于邹家的楚江王!”邹秋礼嘴角泛起一抹讥诮,“一旦成功,不仅拥有完整的活大地狱,还能打破轮回法则。 从此以后,邹家所有亡者皆可免于转生,魂魄永驻冥土。” “生死界限将不再束缚他们,族人得以延续永恒之命。 而掌控楚江王之后,便可深入黄泉深处,迎回当年陨落在外的天仙老祖。” “到那时,邹家将成为人间唯一的不灭仙族,凌驾诸门之上。” 腥风扑面,巨浪冲天,整艘渡船在冥河怒涛中摇晃不止,甲板上却陷入一片死寂。 苏荃沉默良久,指尖轻叩栏杆,未曾言语。 邹秋礼以为他仍在权衡是否介入此事,淡淡一笑:“当然,苏真传是否插手,悉听尊便。 毕竟保全自身才是首要之事。” “况且,若邹家最终败露,白月小姐还要仰赖你护她脱身。” “那我不再多言,您且继续赏这黄泉夜景。” 第477章 自身难保,听天由命! 话音落下,她再无滞留之意,袖袍轻拂,身后那堵由黑血凝成的墙壁便如融雪般溃散,化作缕缕暗流,顺着她的足底悄然回归。 邹天岩正立于墙后。 随着屏障消解,二人迎面相对,气息相撞。 “既看不见前路,也听不进劝诫,你执意守在此处,究竟图个什么?”邹秋礼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你终究是邹氏血脉。”邹天岩眉峰紧锁,语气沉肃,“若有异动,理应先报家主定夺。” “这话,让邹天广自己来同我说。”邹秋礼冷声一哼,不再多言,侧身径直走过。 邹天岩面色微沉,指尖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没入船舱深处的背影,终是默然垂手。 “苏真传。” 他转而看向苏荃。 倚在栏边的青年懒懒抬手,朝他摆了摆:“你们邹家的事,我不掺和。 我此行前往鬼王山,另有要务在身。” 邹天岩静立片刻,最终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隐没于舱内深处。 苏荃眸光微敛,神情已不复先前的散漫。 他本无意卷入这桩家族纷争,毕竟牵扯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如今局势演变至此,却已由不得他置身事外。 真正系住他命途因果之人——正是那楚江王! 斩断宿缘……是否唯有等到楚江王残魂归位、灵魄完满的那一瞬,才可执剑出手? 可那人乃是十殿阎罗之一,执掌幽冥刑律,威震九幽。 仅凭一柄真君所赐法剑,当真能斩得动其元神? 良久,苏荃低声一叹。 此次入冥,既是劫难,亦是机缘。 既为茅山历代星君祖师所引渡,想必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山洞深处,四目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靠在石壁上喘息不止。 他又一次从鬼巢中逃出生天。 身旁的明真脸色苍白如纸,左臂齐肩断裂,露出森然骨节,断口焦黑,似被阴火灼烧过一般。 “明真前辈……”四目挣扎着撑起身子,“您这伤……” “怕是难好。”明真低头看着空荡的衣袖,苦笑摇头,“那东西太过邪门,我一身真炁耗去大半,灵气枯竭,偏生此处又满是怨煞之气,不敢贸然吸纳。” “七日内若无法恢复,下一轮鬼巢开启时……恐怕撑不过去了。” 听罢此言,四目心头一坠,神色黯然。 鬼巢之险,他早已刻骨铭心。 纵有人皮古卷指引方向,仍是步步杀机,数次濒死。 幸而明真是炼气化神境的丹道高人,才一次次将他从绝境中拉回。 如今明真重伤难愈,自己那点粗浅的外道手段,在鬼巢之中不过等同凡夫!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不成? 洞中寂静无声,唯余两人沉重的呼吸。 明真盘膝闭目,抓紧每一分时间调息运功。 忽然,耳边传来四目惊颤的声音: “等……等等!明真前辈,你看那边——” “嗯?” 明真猛然睁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是奔涌不息的黄泉支流。 而在灰雾翻腾的水面之上,一艘渺小却清晰的楼船,正缓缓驶向鬼王山! “船?!” 明真瞳孔骤缩,霍然起身,冲到洞口,死死盯住那艘越来越近的巨舟。 “是船!是船来了!”四目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混着血污滑落,脸上哭笑交织,“有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相较之下,明真却冷静得多。 他凝视着那艘在黄泉上破浪前行的楼船,声音低哑:“那是黄泉……寻常舟楫,如何能在冥河之上航行?” 他蓦然回首,目光如刀:“四目,莫要轻喜。” “我从未听说过,有船可在黄泉行驶。” “那船上的人……未必是活人。” 楼船行进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泉支流,竟在几炷香的时间内尽数跨越。 岸口已在眼前,邹天度终于松了口气:“总算不必在黄泉上过夜了!” 众家仆与年轻子弟皆面露劫后余生之色。 此前家主早有警告:黄泉夜里诡变丛生,即便是阴阳法船,也难保周全。 刚经历过鬼潮袭船之厄,众人早已心胆俱裂。 唯有苏荃,神色愈发凝重。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凝滞在那道延绵不绝、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山脊上。 鬼王山,终于到了——苏荃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眼前并非孤立的一峰独耸,而是千峦叠嶂、无边无际的墨色山脉,像一道横亘天地的伤疤,沉默地盘踞在黄泉尽头。 山上寸草不生,不见飞鸟走兽,唯有数不清的森白骨骸散乱堆积,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残渣,在风中静默成一片死域,透出难以言喻的荒凉与压抑。 邹天广轻跃下船,立于黄泉岸边,胸膛缓缓起伏,深深吸入一口气,竟持续了数十息之久,方才徐徐吐出。 他脸上的激动与热切,仿佛随着那一口气尽数沉淀,重新敛作那副沉稳如渊、运筹帷幄的家主姿态。 “鬼王山,到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语,却又饱含难以掩饰的感慨。 邹家谋划百年,布局长夜,如今终于轮到他执掌大局,亲手揭开这一页宿命。 邹天岩与邹天度两位地仙一左一右立于其后,目光落在那片黑山之上,神色复杂难明——有追忆,有向往,也藏着一丝连他们都不愿承认的战栗。 数百年前起,鬼王山便曾数次开启,邹家也曾多次派遣强者前往探查。 可凡是踏入其中者,皆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不止肉身湮灭,连魂灵都未曾归返,仿佛从三界六道之中彻底抹去。 百年岁月,不知多少邹家子弟葬身其间,最巅峰者甚至已至炼气化神之境,仅一步便可踏破桎梏,窥见地仙门槛。 然而,无论修为多高,一旦进入,便再无生还之理。 不多时,所有邹家人尽数登岸。 那艘阴阳船无人操控,却自行离岸,缓缓驶入黄泉深处,最终隐没于灰雾茫茫的水面,不见踪影。 “法船通灵,待我们自鬼王山归来,它自会重现于此,接引我们渡河。” 邹天广一句话落下,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动。 “苏真传。” 他转身,看向苏荃,语气平和却不无郑重:“前方再行一段路,便算是真正踏入鬼王山范围。 届时,我邹家自身难保,恐怕无法再顾及旁人,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路以来,邹家主照拂之情,我铭记于心。”苏荃微微颔首,“进了山之后,我也要寻我那位外道师兄,便不同行了。” “愿苏真传步步谨慎,平安无恙。” 第478章 阵法相护,邪祟难侵! 两人相视一笑,言语间满是关切,仿佛真心为对方安危挂怀,实则各自心知肚明,不过是面上情谊罢了。 邹秋礼站在一旁,鼻腔里冷哼一声,嘴角微撇,终究未语。 一行人没有在岸边久留。 只因黄泉之中,无数尸骸正躁动不安,如嗅到血气的恶鲨般朝岸边翻涌而来。 水底更潜伏着庞大阴影,蠢蠢欲动。 对它们而言,活人的气息犹如烈酒般诱人。 先前有阴阳船镇压气场,邪祟不敢近前;如今法船离去,压制顿失,那些蛰伏之物自然按捺不住。 “列阵!” 邹天广一声令下,众族人立刻各就各位,迅速结成一套演练多年的行军阵型。 外圈是红衣谱卫,中间为旁系子弟,内层为嫡系精英,核心处则护着三位地仙,以及邹秋礼与苏荃。 虽未正式入山,但眼下仍需与邹家同行一段时日。 “邹家主。”苏荃看似随意地开口,实则试探,“邹家世代守此地,对鬼王山,总该有些外人不知的见识?” “苏真传抬爱了。” 邹天广笑容淡然,摇头回应:“鬼王山之险恶,你此刻想必已有体会。 我邹家虽镇守千年,可凡入山者,从未有人生还。 既无归者,又何来见解?” 苏荃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默默退回阵中,随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段路竟出奇平静。 沿途白骨成堆,层层叠叠如丘陵,却始终不见半只游魂野鬼现身滋扰。 可众人非但不敢放松,脸色反而愈发凝重。 因为越是接近山脉,那股来自深处的压迫感就越发沉重,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天快暗了。”邹秋礼仰起头,忽然低声开口。 邹天广瞥了一眼压得低沉的天空,轻轻摇头:“在这地方,明与暗早已没了意义……上山,别停下。” 此时众人已抵达山脚。 阵型悄然调整,一众红衣家仆走在前方,缓慢向山上推进。 明眼人都看得出,对邹家而言,这些仆人不过是先行探路的牺牲品。 一旦有变,他们必首当其冲。 可即便脸上写满惊惧,竟无一人敢迟疑退缩。 千年的驯化早已深入骨髓,在他们心中,家主之命重过性命本身。 自踏上山路那一刻起,邹天岩的双手便未曾停歇。 十指在虚空中反复屈伸,仿佛要攥住什么无形之物。 外人看来近乎癫狂,如同抽搐。 但苏荃清楚——他在试图捕捉地脉! “家主。”他终于收手,面色凝重,“此地无地脉流转,亦不见龙气踪迹。 整座山林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根本无法号令天地之力。” 尽管早有预料,邹天广眉宇间仍掠过一丝阴霾。 地仙真正的力量源泉,正是对地脉的掌控。 如今鬼王山竟将这条通路彻底斩断!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危机时,战力至少折损一半。 反倒是苏荃,眸底微光一闪。 于他而言,这反倒是个机会。 若不倚仗地脉,他的夸娥纸人未必不能以一敌三,正面硬撼邹家三位地仙而立于不败! “起雾了。” 邹秋礼再度出声,漆黑的眼瞳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苏荃抬眼,双目瞬间转为金色。 只见四野不知何时浮现出稀薄的黑气,无根无源,仿佛凭空凝聚。 而且不断增厚,愈来愈浓。 最令他警觉的是——这黑雾,竟与当日邹家出殡时所见如出一辙! 邹天广也察觉异常,立即低喝:“天度、天岩,准备启阵!” 两人迅速就位,结印于胸前。 刹那间,所有邹家人足底泛起金光,光芒彼此勾连,最终织成一座巨大阵法,覆盖千米方圆,将全员护于其中。 阵势辉煌夺目,然而那黑雾却毫无反应,依旧按着某种节奏持续汇聚、加深。 不过片刻,能见度已降至伸手难辨五指。 哪怕苏荃将真炁灌注双目,极限催动法眼,也只能勉强看清身周十余米内的景象。 “稳住!”黑暗中传来邹天广的声音,“守住位置,有阵法相护,邪祟难侵!” 话音未落,像是被命运嘲弄一般,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寂静。 紧接着,黑暗里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斩!” 邹天度猛然暴喝,一道白光撕裂浓雾,直劈声音来处。 雾散瞬息,不见鬼影。 唯有一件浸透鲜血的衣物摊在地上,夹杂着几截断裂的碎骨。 恐惧如潮水般无声蔓延。 毕竟,看不见的危险,才最致命。 “啊——” 又是一声惨嚎。 这次出手的是邹秋礼。 他指尖喷涌出黑色血液,瞬间凝成一柄两米多长的漆黑尖刺,挟着破风之声疾射而去。 苏荃缓步靠近,直至距离不足十米才停下,运转法眼细看。 尖刺贯穿一名家仆头颅,将其牢牢钉死在地。 而那人尸身上布满齿痕,血肉模糊,多处组织已被啃噬殆尽。 从轨迹推断,或许邹秋礼一开始瞄准的根本不是藏匿的邪物,而是那个正在惨叫的仆人……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击也算终结了他的痛苦。 “不能再拖了。” 邹天广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继续前进!” 家主之威早已烙印在每个族人心中。 纵使耳边不断传来同伴临死前的哀鸣,队伍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浓雾深处, 邹天广悄然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皮卷。 若是四目在此,定会一眼认出——邹天广手中紧握的那卷陈旧皮纸,同样是用人皮制成,且与四目所持有的那份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在于,这卷人皮上浮现的并非文字,而是蜿蜒曲折、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纹路。 那是鬼王山的地脉图! 这张图谱,是邹家先祖以无数性命为代价,历经数代才从幽冥深处窃取而来。 其上勾勒着整座鬼王山的隐秘通路,宛如一张通往深渊的通行证。 而鬼王山,素来还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别称——活大地狱。 因此,这张地图,实则是一份通往地狱的路线指南!纵然是那些高居云上的仙门大宗,也未必能窥得其中奥秘。 “鬼王山……活大地狱……”邹天广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将人皮卷贴身收好,“一个凡俗世家,竟能执掌一方阴司地狱……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也必须达成此愿!” 不知不觉间,苏荃已被阵法的力量推至边缘,几乎脱离了核心区域。 但他并未介怀。 第479章 一场诡异灾厄! 自踏入鬼王山那一刻起,他储物空间中的真君法剑便开始震颤不休,光芒四溢,竟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有这方私密空间,否则若将此剑持于手中,那冲天光华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无数窥视。 随着灵光不断流转,最终竟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其上清晰显现出一幅微缩地图。 ——竟也是鬼王山的全貌图! 要知道,苏荃穿越至此,本就是茅山上界星君祖师精心布局的一环,又岂会让他孤身上路、毫无依仗? 区区一个邹家,即便传承千年,哪怕祖上有过天仙临世,可比起拥有数位天仙坐镇、更有三茅真君庇佑、承袭上清道统的茅山仙门而言,终究不过是萤火之光,难比皓月。 苏荃心头不禁再次感慨:有个强大靠山,真是天大福分! 黑雾翻涌,笼罩整个阵眼。 邹天广站在中央,不断向四周传令。 然而这黑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连声音也能吞噬。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号令声越来越弱,终至彻底消散。 不止是他。 苏荃敏锐察觉,四周的脚步声也尽数消失,连一丝风息都不复存在,四周静得近乎诡异。 此时,储物空间内的光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光点。 其中一个为赤红色,旁边还浮现出一行小字:楚江王残躯。 另一个则是翠绿色,代表他自己所在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微小箭头,指示着他当前的朝向。 “这也太先进了?”苏荃瞪大双眼,满心震撼。 这不就跟前世的导航软件一模一样吗? 上界的那些神仙大佬,还真是无所不能,连这种东西都能捣鼓出来。 不过有了这张“智能地图”,确实在此刻帮了大忙。 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辨别方向几乎成了奢望,即便是他开启法眼神通,五米之外也只剩一片混沌。 起初还能看清十米,可随着黑雾渐深,视野愈发狭窄。 “苏真传去哪儿了?”邹天度忽然开口询问。 “怕是迷失在雾里了。”邹天岩摇头叹息,“这黑雾邪门得很,便是我等陷进去也麻烦不小。 如今不只是那位茅山来的真传,咱们邹家子弟也都失散了。” 此刻,原本维持阵法的族人已尽数不见踪影,仅剩三位地仙仍与邹秋礼并肩而立。 “走了也好。”邹天广冷冷扫视一圈,“否则还得费心思处置他。 现在他自己失踪,困在这鬼王山中,必死无疑。” “既能除患,又不至于直接得罪茅山。”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邹秋礼眸光微黯,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她先前对苏荃示好,本意正是想借其之力,抗衡家族内三位地仙的压制。 可还未及展开谋划,一场黑雾便将一切打乱。 “继续前进。”邹天广低头对照地图,缓缓开口,“秋礼,家族内部的纷争,日后再说。 眼下,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不必你提醒,我分得清轻重。”邹秋礼冷冷回了一句。 邹天广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某个方向行去。 尽管手中有人皮地图指引,但黑雾太过浓稠,若非他是地仙之体,恐怕连基本方位都无法辨认。 而就在此刻,浓雾似乎……悄然稀薄了几分。 然而苏荃面上并未浮现半分欣喜,反倒神色愈发凝重。 在鬼王山这等凶地,稍有松懈便可能万劫不复,哪怕手中握着真君法剑,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体内真气翻涌不息,法剑轻颤,连带着储物空间中的纸人也隐隐躁动。 他稳步前行,脚下的路渐渐逼近地图中标记的红点,四周缭绕的黑雾也随之稀薄起来。 终于,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阵阴冷的风掠过,将残余的雾气尽数吹散。 待风停时,苏荃才惊觉自己已立于宅门前。 抬头望去,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苍劲大字—— “李府。” 与此同时,储物袋中那幅光晕流转的地图悄然隐去,真君法剑的微光亦缓缓熄灭,直至再无痕迹。 到了。 苏荃静静打量眼前的府邸,心中暗自揣测: 难道楚江王遗落的十六具躯体之一,就藏在这座宅子里? 正思索间,那扇朱漆大门忽然轻轻一震,随即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吱呀声—— 门开了。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从门缝中探出,身穿灰布长衫,头戴小帽,活脱脱一副仆役打扮。 见到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荃同样心头一凛。 鬼王山中竟还有活人? 他当即以神识扫过,却发现此人身上毫无阴秽之气,反而血气充盈、目光清亮,确确实实是个生人,唯独眉梢眼角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若是四目与明真相在此处,怕是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们此刻所处之地,正是传说中的“鬼巢”—— 每一处鬼巢,都是一场难以言说的诡异灾厄。 而苏荃,竟在毫无察觉之下,已踏入其中。 “哎哟,可算等到您了!” 那小厮一见苏荃,非但不惊,反而面露喜色。 短暂愣神后,竟一把攥住苏荃的袖子,拽着他往里走:“张红婆都来了好一阵子了!” 苏荃眉头微蹙,强行压下心头骤然升腾的杀机。 就在对方伸手触碰的一瞬,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喷出一口蕴满真炁的飞剑。 张红婆?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轻轻一划。 府内气氛怪异,往来仆婢步履匆匆,神情紧张。 每当经过二人身边,总会不由自主地抬眼望来,目光复杂难辨,似有敬畏,又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悲戚。 苏荃任由那小厮牵引入内,不多时便被带至正厅门前。 “老爷,张红婆,苏先生到了!” 整个李府仿佛被这句话惊动。 厅内主位坐着一位锦衣中年男子,年约四十上下;侧下方则是一名红衣妇人,年纪相仿。 两人原本各自捧茶,心神游离,脸上写满焦灼与不安,谁也不肯先开口。 小厮这一嗓子,如惊雷破寂。 男女对视一眼,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齐齐起身迎出。 “苏先生!” 中年男子抢步跨出门槛,“您可总算来了!” 红衣妇人紧随其后,手中一方红帕不住轻晃:“我们等了好些时候,还道……” 话未说完,已被男子狠狠瞪了一眼,只得闭口。 苏荃看着二人急切模样,心知必有所求。 但他初至此地,一切皆如雾里看花,全然摸不清头绪。 沉默片刻,只淡然道:“路上耽搁了些许,劳二位久候。” “不妨事!不妨事!” 男子连连摆手,赔笑着引路,“您来得正是时候,请进请进!” 二人恭敬相邀,将苏荃迎入厅中。 那小厮早已不见踪影。 转眼工夫,便有下人端来香茗,轻轻放在案前。 “苏先生。” 上首的男子搓着手,声音微颤,“您看……这事,怎么说?” 苏荃低头抿茶,未作回应。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 刚穿出黑雾,便莫名被拉入此宅,至今仍未能理清局势。 更蹊跷的是,整座府邸之中,竟全是活生生的人。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之处。 第480章 厉鬼索命,冤魂不散? 鬼王山中,何来如此多阳世之人? 无论眼前是福是祸,苏荃心中早已警铃高悬。 夸娥纸人与真君法剑皆已在储物空间中蓄势待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撕裂虚空,斩断因果。 见苏荃低头不语,那中年男子脸色渐沉:“苏先生,您可收了我不少谢礼,总不至于毫无把握?” “李老爷这话可就见外了。”一旁身穿红衣的妇人急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圆场的意味,“苏先生是方圆几十里内最有名望的阴阳师,对付这种事……怎会办不成?”说到关键处,她微微一顿,像是刻意回避某个名字,只含糊带过。 可即便如此,她望向苏荃的眼神里,也难掩一丝忧虑。 阴阳师? 他们所谈之事,竟与阴祟邪异有关? 苏荃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不失分寸:“有没有把握,总得亲眼见过、动手试过才知。”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 李通瑞脸色稍缓,语气却仍带逼迫:“苏先生,犬子当初可是您亲自指点才走这条路的。 说到底,这事您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帮我们,也是在救您自己。 若能圆满解决,我另有厚报!” 他的儿子? 苏荃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公子现在何处?” 李通瑞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招来一名仆从,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趁此间隙,厅中几人随意攀谈起来。 苏荃大多沉默听着——他对眼前局势一无所知,稀里糊涂被卷入其中。 但从两人言谈举止来看,显然与自己颇为熟稔。 更奇怪的是,他似乎曾替他们做过一件隐秘而不可宣之于口的事,正与这位李家少爷有关。 断续的对话间,他也渐渐摸清:这中年男人名叫李通瑞,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而那位穿红衣的妇人,则是个专做媒妁之职的红娘,姓陈名芸彩。 所谓红娘,便是牵线搭桥、撮合姻缘之人,事成之后收取酬金,虽不算体面,却是乡间常见的营生。 不多时,一个小厮引着个身形臃肿的年轻人走进厅堂。 “孩儿拜见爹爹!拜见陈姨,还有……呃……” 青年脸盘滚圆,眼神涣散,双眼不对焦,嘴角歪斜,一缕涎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前襟。 一看便是心智不清之人! 苏荃眉头微蹙,未发一言。 倒是主位上的李通瑞长叹一口气,眼中掠过痛心之色:“唉,那个毒妇!若非她作祟,我儿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害我儿子还不够,如今竟想灭我满门!” 提及那女人,陈芸彩脸色骤变,似被勾起不堪回首的记忆,望着苏荃的目光竟带上几分乞求:“苏先生,全指望您了……” “您先前交代准备的东西,我们都已备齐。 那女人的尸身,此刻就停在那宅子里——接下来,全看您的手段了。” 打发走痴傻的儿子后,李通瑞转向苏荃:“苏先生,您意下如何?” “先去看看情形再说。” 虽尚未理清来龙去脉,但已有零星线索浮现心头。 苏荃起身,语气淡然:“李家主,请带路。” 踏出府门那一刻,苏荃脚步微顿。 眼前景象令他心头一震——原本连绵如墨、阴森诡谲的鬼王山竟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绿草如茵,林木葱茏,仿佛一脚踏入了人间清明之境。 这不是幻觉。 即便他运起法眼细细查探,也未发现任何虚妄破绽。 一切真实得近乎自然,仿佛之前那段关于鬼王山的记忆,不过是一场久远梦境。 “苏先生,怎么了?” 前方走出一段路的李通瑞察觉他未跟上,停下回望。 “无事。” 苏荃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气派的李府大宅,随即迈步追上二人。 一路跋涉近半个时辰,远处终于浮现出一座孤零零的屋舍轮廓。 “就在那儿。”李通瑞抬手指向远方。 陈芸彩早已喘得不行,扶着树干瘫坐下来:“李家主……歇会儿,老婆子我实在走不动了……” “歇?”李通瑞厉声喝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难道你想在那屋里过夜不成?” 此话一出,陈芸彩顿时面如土色,猛地弹起身来。 苏荃立在一旁,将这一切悄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两人显然对那座宅院避而不谈,甚至提起时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或许真正让他们胆寒的,并不是这荒宅本身,而是棺中那个女人的尸身! 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事。 厉鬼索命?冤魂不散? 三人各怀心事,缓缓踏进这座孤零零矗立在旷野中的院落。 四周荒草丛生,围墙高耸,可院内竟无一间房屋,只有一片空荡的前庭,死寂得如同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庭院中央,静静停着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材,棺盖上贴着一张橙黄色的符纸,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脱落。 阴气! 还没走近,苏荃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那是属于亡者的气息,浓烈而压抑。 可奇怪的是,他竟轻轻松了一口气。 终于遇到点正常的东西了。 之前李家大宅看似安宁,满屋活人,气氛和睦,但在鬼王山这种地方,越是“正常”,反而越显得诡异莫测。 而现在这阴森森的场面,反倒让他觉得……合乎常理。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棺材的一瞬,陈芸彩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李通瑞也好不到哪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满脸惊恐,但还是强撑着吼了一句:“怕什么!” “现在是白天,她动不了!再说还有苏先生在这儿!” 苏荃没理会他们,沉默着朝棺材走去。 那两人却死死钉在门口,再不敢往前半步。 体内真气翻涌,储物空间中的真君法剑隐隐发热,光辉微闪。 他右手虚握,只要稍有异动,便可瞬间出剑斩杀邪祟。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阴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可除此之外,四下依旧寂静无声。 那口黑棺静静地搁在木架上,仿佛里面不过是一具寻常尸体。 但细看之下,棺身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刻痕,像是某种铭文。 待走近了些,苏荃才辨认出来——那是符咒,封魂咒! 他瞳孔微缩。 这种咒术他见过一次,就在清风镇。 那时镇上百姓用它来镇压女鬼,将怨灵死死锁在躯壳之内。 他本以为那只是个例,没想到今日竟又撞见。 回头瞥了一眼门口瑟缩的二人,苏荃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自清风镇之后,他对这类封魂之术便有种本能的反感。 他袖袍轻挥,两张白纸飘然落地,转眼化作两个纸人。 这些并非系统所赐,只是他亲手扎制的普通傀儡。 但如今他道行已深,即便是随手所制,对付寻常恶鬼也绰绰有余。 两个纸人默然上前,站到棺旁,双手平推,缓缓发力。 咔、咔—— 木板摩擦的声响划破沉寂,棺盖被一点点推开,刹那间,一股漆黑如雾的浊气喷涌而出,翻滚升腾,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逃离! “散。” 第481章 生死之争? 苏荃低声吐出一字,指尖一弹,一道符箓飞出,化作金光压下,将那些黑气尽数逼回棺中。 这才俯身,向棺内望去。 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 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容貌不算惊艳,却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清秀。 可惜五官扭曲,双目圆睁,眼珠充血,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恰好与苏荃视线相对。 那一眼,满含怨毒,几乎要穿透皮肉,钻入神魂。 她身穿素白衣裙,应是死后换上的新衣,可胸前大片已被暗红浸透,鲜血不断从尸身渗出,染得衣料湿黏沉重。 苏荃抬手示意,一个纸人上前,小心翼翼解开她的衣襟。 随即,触目惊心的伤痕暴露在眼前。 全身遍布青紫瘀伤,似遭重器击打;皮开肉绽之处,则明显是鞭刑所致。 两条腿以怪异的角度弯曲,骨骼早已断裂错位。 最令人心头一紧的,是她的手掌与脚掌——全被粗铁钉贯穿,牢牢钉死在棺底木板上。 就连眉心正中,也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长钉,穿透额头,深深嵌入脑后棺木。 钉子表面刻着细密纹路,苏荃凝神看了片刻,低声喃喃:“镇魂钉?” 如果说封魂咒尚属正道禁术,只是因手段酷烈而鲜有人用,那么镇魂钉,便是彻头彻尾的邪门歪道了。 修道之人也要谋生。 可世间香火、富贵人家的供奉,大多被名门正派瓜分殆尽。 那些旁门左道之人为了活路,只得另辟蹊径,专接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这镇魂钉,正是他们手中的“生意”。 被邪祟缠身的,不只是寻常百姓,还有一些作恶多端的混账东西。 可这些恶棍身上戾气冲天、血光旺盛,寻常孤魂野鬼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正因如此,一旦真有阴物盯上了他们,那必然是来头不小、凶性极重的存在。 这种人平日里坏事做尽,报应临头也是咎由自取。 正道修行之人不屑与他们为伍,更不会收钱替他们驱邪避祸。 于是,一些走偏门的术士便嗅到了机会,趁机上门兜售手段。 镇魂钉,便是这么出现的。 只需将五枚铁钉分别钉入尸体的手心、脚心与眉心,便可将魂魄死死锁在腐肉之中,随尸身一同朽烂,最终神识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有些恶人杀了人后,夜里噩梦不断,生怕冤死者化作厉鬼寻仇,便不惜动用这等逆天而行的邪器,只为图个安心。 如今,镇魂钉配上封魂咒,两种禁忌之法竟同时落在一人身上。 更奇怪的是,看李家主和陈红娘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显然事态根本没有平息。 “苏先生!” 大宅门前,李通瑞见苏荃站在棺旁久久不动,终于按捺不住出声:“您交代的五根镇魂钉,我已经让人尽数钉入她体内。” “您给的封魂咒文,我也特地请了匠人在棺木表面全部刻上,一字不落——您瞧瞧,可有疏漏?” 苏荃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鬼王山一带本就邪异非常,眼下真相未明,轻易断言善恶只会误事。 况且他掌握的情报实在有限。 再望了一眼棺中少女苍白的脸,他默然挥手,命两个纸人将棺盖缓缓合拢,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先生!” 一见他出来,李通瑞立刻迎上前:“布置得都妥当了?” “嗯,阵法符钉皆无差错。”苏荃顺着话头轻声道,语气似不经意般问道:“只是这般对待一个亡者……李家主,是否太过苛酷了些?” “苛酷?” 李通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苏先生该不会是动了怜悯之心?” “她闹得多凶,我们都亲眼见过。 这不是仁慈不仁慈的问题,而是生死之争——要么她彻底消散,要么我们全都被拖进黄泉!谁还能讲什么情面?” 一旁的陈芸彩连连附和,神色满是认同。 苏荃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过,终是未再多言。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宅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现在撕破脸皮,并非明智之举。 “苏先生。”李通瑞忍不住又瞥了眼那口漆黑的棺材,声音微颤,“您之前说,只要做法一场,把棺材连同尸身烧成灰烬,再混入糯米与符灰,喂给雄鸡吞下,就能彻底了结此事?” 苏荃默默记下他的话。 这一套流程,步步紧扣,目的只有一个——彻底灭魂,不留半点残念。 “那您看,法事何时能开始?” “还得再等几日。” 苏荃盯着李通瑞的神情,缓缓开口:“时机未到。 她体内的怨气尚未完全压制,若此刻焚化,反倒可能助她冲开束缚,脱困而出。” 更何况,这具尸身显然是关键所在,他又怎能容其轻易毁去? 听罢此言,李通瑞脸色阴沉,却也只能点头:“既然是您的本事,一切自然由您定夺。” 归途依旧。 但这一次,李通瑞与陈芸彩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再不像来时那样如同赴刑般沉重压抑。 苏荃走在他们身后,双眸隐泛金光,已悄然开启法眼,四下扫视,试图捕捉任何异常踪迹。 可惜,四周一片平静,毫无阴气波动,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片普通荒原。 可正因太过平静,才最是蹊跷! 终于,在两人近乎疾行的状态下,一行人赶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回到了李家大宅。 “哎哟……” 刚跨进院门,陈芸彩便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额上汗如雨下,手中帕子不停擦拭着湿透的脸颊。 李通瑞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小厮肩上,踉跄几步才勉强坐进椅中,胸口剧烈起伏。 “总算赶在天黑前回来了。” 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急忙高声下令:“关门!赶紧关门!” 陈芸彩一边擦汗,一边低声嘀咕:“自从那女人死后,每到夜晚,外面就会冒出成群的怪物……” “幸而李家先辈位高权重,祖上有灵庇护,那些邪物根本不敢靠近府邸半步!” 天一黑,就会有无数怪物出没? 对此,苏荃并不感到意外。 鬼王山中什么都可以缺,唯独不缺魑魅魍魉。 可这李家大宅——早在初来之时,他便已悄然开启法眼仔细查探过,却未见丝毫神明镇守的迹象,也没有结界或符阵的痕迹。 看上去,不过是一处寻常人家的院落罢了。 可在陈芸彩口中,这里却成了能隔绝阴祟、安如磐石的避难之所。 第482章 残躯难寻,反受其累! 李通瑞显然深信不疑,下人们也纷纷行动起来,一道道门闩被插紧,层层封锁,整座宅院宛如铁桶一般,与外界彻底断绝。 此处无日月轮转,天空始终泛着一层朦胧微光,像是从云层后透出的冷辉。 然而此刻,那光芒正迅速黯淡,仿佛浓墨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吞噬着残存的亮色。 夜色本就令人不安,更别提四周已开始传来窸窣异响——似是女子尖笑,又像濒死者的哀鸣,在寂静中忽远忽近。 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几乎就在大门完全闭合后的数十息之间,天地便陷入一片漆黑。 这时,有人在苏荃耳边轻语,是陈芸彩。 “苏先生……您小心走。” “万不可点灯,也不能有一丝火光,否则外面的东西察觉到了,便会发狂般冲击宅子。” 她声音微颤,显然亲眼见过那种后果。 远处也传来李通瑞的吩咐:“来人,带苏先生去客房歇息。” 先前引路的小厮应声而来,低眉顺眼地站在苏荃面前,躬身行礼。 但苏荃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望向李通瑞。 那黑雾虽浓,却并非真正的迷障,只是裹挟着极重阴煞之气的暗影,自是瞒不过他的双眼。 只见李通瑞在两名仆从扶持下缓步走向厅堂,行至门槛时却忽然停住,脖颈一拧,头颅竟凭空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盯着仍立于原地的苏荃。 “对了,苏先生。” 他的语气一如方才,平静温和,若不看他此刻反向扭转的头颅,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李家主请讲。”苏荃神色不动。 “进了房间之后,就好好休息,切莫外出。” “这宅院,外头那些东西进不来,可一旦听见动静,便会想尽办法引人出去。” “早年我府中就有不少仆役被诱走,从此再无音讯。” “多谢提醒。”苏荃轻轻颔首,“我会谨记。” “嗯。” 李通瑞的头缓缓转回正面,迈步走入屋内,门扉随即合拢,不留一丝缝隙。 而一旁的陈芸彩,此时也起了变化。 鲜血不断从她衣衫渗出,原本艳红的裙裾早已被浸透,化作深褐近黑的颜色,血珠顺着裙角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条细流,蜿蜒流淌。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几欲作呕。 可她本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用惊惧的眼神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声对身后说道:“扶我去歇息。” 周围的仆从亦如视而不见、嗅而不闻,照常搀着她,一步步消失在幽暗深处。 这座宅院的诡异之处,正悄然显露。 “苏先生。” 小厮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带您去客房。” “好。” 苏荃没有推辞,默默跟在他身后,穿过曲折回廊,最终抵达一处偏院。 小厮指向眼前一座两层小楼:“您今晚便住这儿。 房中有铜铃,若有差遣,拉动即可。” “知道了。”苏荃淡淡回应,负手步入楼中。 “苏先生!”那小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何事?”苏荃脚步微顿。 小厮攥紧了手掌,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晚上……千万别出来。”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仿佛怕多留一刻便会遭遇不测。 苏荃伫立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未动。 另一边,邹天岩满身血污,暗红的血迹染透了他原本雪白的胡须; 邹天岩身上带着伤,邹天广虽表面无恙,脸色却异常凝重。 “终究……是小看了鬼王山的凶险。” 邹天广目光转向身旁伫立的邹秋礼,脸色一沉,低声道:“秋礼,旁观了这么久,也该动手了?” “嗯?”邹秋礼轻笑一声,语带讥诮,“我还以为,你们这般英雄人物,用不着我这个柔弱女子插手呢。” “放肆!”邹天岩怒目而视,声音陡然拔高。 邹天广却抬手按住他的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邹秋礼道:“你继承了楚江王部分记忆,自然清楚鬼王山的凶险。 一旦陨落于此,不只是身死道消,魂魄也将永沦苦海,受无尽煎熬。 若我们三人皆亡,无人传递消息,也无援军可期,单凭你一人,真能活着走出这鬼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暂且联手,先将楚江王残存尸骨吸收炼化。 届时,若你神智尚存,家主之位便归你所有。 我这条命,任你处置,杀剐由你一句话。” “家主?!”邹天度与邹天岩齐声惊呼,难以置信。 邹天广摆了摆手,视线始终未离邹秋礼:“如何抉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邹秋礼凝视着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话我记下了。” 邹天广心头微松,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 此处是鬼王山,亦是人间炼狱。 而邹秋礼体内流淌着楚江王的力量,天生便对这片邪地中的阴物具备压制之力。 夜色已深。 整座李府悄然无声,不见半点灯火。 一道人影却悄然穿行于庭院之中,步履沉稳,直趋大门。 正是苏荃! 往日行事他尚需谨慎,如今却不必再藏锋芒——空间中的真君法剑,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更何况,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时间不多了。 法剑所化的地图清晰显示,楚江王的一块残躯就埋藏在此处。 这也是他未曾直接持剑大开杀戒的原因——此事牵连自身因果,若贸然斩尽杀绝,日后残躯难寻,反受其累。 “嘎吱——” 门轴轻响,大门被缓缓拉开,旋即又被轻轻合拢。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体内真炁骤然翻涌。 前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名女子。 素纱披身,眉眼含雾,眸光流转间似有勾魂摄魄之意,轻启朱唇:“公子……” 寻常男子见此情景,怕早已心神荡漾,意乱情迷。 可苏荃只觉胃中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在他的法眼之下,那所谓美人,不过是一具皮肉溃烂、腐臭扑鼻的尸骸! 此刻,这尸体还自以为妩媚动人,扭动残破身躯,做出种种撩拨姿态。 见苏荃久久不动,女鬼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焦躁。 其实,苏荃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真正引起他警觉的,是宅院外围再次浮现的那片黑雾——浓稠如墨,遮天蔽月,雾中影影绰绰,无数黑影游走其间,夹杂着细微而瘆人的咀嚼之声。 “公子……”女鬼缓步逼近,声音娇柔似水,“人家好冷啊……” “这么晚了,风又大,我就穿了这一件薄纱……” 她眸底掠过一抹残忍与得意,仿佛已将猎物牢牢锁住。 此时,她距苏荃不过五步之遥。 “冷?” 苏荃收回远眺的目光,原本紧锁的眉头竟缓缓舒展。 “既然冷,我便替你暖一暖身子。” 第483章 一经催动,威势惊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口。 一道赤芒撕裂长夜! 炽烈的剑光贯穿黑暗,如旭日初升,灼破阴霾。 那是蕴满先天纯阳之气的飞剑——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寅时吞吐朝阳精气,尽数封存于真炁之内,此刻一经催动,威势惊人! 女鬼显然毫无防备。 脸上神情瞬间凝固,待反应过来时,已然太迟。 红光迎面扑来,热浪席卷全身。 剑未至,炎威已令她的尸身自燃起来。 “啊——!” 凄厉惨叫划破寂静,飞剑一闪而过,整具尸骸当场熔化成脓液,转瞬蒸腾为一缕黑烟,飘散融入远处那无边黑雾之中。 【宿主成功诛杀厉鬼,获得功德值一千点。】 系统提示响起,但苏荃恍若未闻。 他望着远方翻滚不息的黑雾,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看得真切——方才那厉鬼魂灭之后,所化正是那一缕黑烟。 若每一缕黑雾,都源自一个冤魂厉魄…… 那么眼前这笼罩天地、绵延无尽的黑幕背后,究竟埋葬了多少亡者哀嚎? 难怪连自己的灵觉都能遮蔽,哪怕是地仙置身其中也会迷失方向! 这般诡异的黑雾深处,滋生出任何可怖之物都不足为奇。 或许唯有幽冥炼狱,才可能孕育出这等邪异存在。 方才斩灭那头厉鬼,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制。 前方浓雾剧烈翻涌,旋即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竟硬生生让出一条通道来。 青砖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砖缝间缠绕着暗红血痕,如同干涸多年的血河。 两旁白骨堆积如山,残肢断臂层层叠叠,仿佛无数生灵曾在此处无声湮灭。 道路延伸进雾中,望不到尽头,唯有死寂与阴寒扑面而来。 “这是……要我进去?” 苏荃凝视着脚下古旧的青砖,神色冷峻,沉默良久,忽然低声一笑,唇角扬起一抹讥诮。 “也好……这一路隐忍至今,也该见见血了。” “夸娥!” 一道橙光乍现。 刹那之间,一个巍峨身影凭空立于她身前。 那巨人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乌黑长发披散肩后,仅以粗犷兽皮裹身。 双目开阖之际,竟有实质般的橙芒射出,宛若两道灼热光束撕裂黑暗! 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恍惚间,苏荃仿佛窥见远古纪元——两位擎天巨擘肩扛万仞群山,踏碎星辰,横跨天地而去! 其背后浮现出一幅山影图腾,正是王屋山形,亦是夸娥之力的根本所在。 此图由地脉精气凝成,意味着即便离地百丈,他也足以抗衡人间地仙。 说到底,是她低估了这张纸人进阶后的真正实力。 而这恰恰是一份意外之喜。 在鬼王山这等绝地,别说邹天广一人,便是邹家三位地仙联手,若无逆天气机压阵,恐怕也要在这巨人拳下败北! “主公!” 百丈高的巨躯躬身低首,纵然已半跪于地,苏荃在他面前仍如微尘蝼蚁。 “能缩小些么?” “可!” 如今的夸娥已具灵智,闻令而动,身躯迅速收缩,转眼化作约三丈高下的形态——不过十米左右,却更显精悍雄壮。 “倒要看看,这条路尽头藏着什么鬼魅伎俩!” 苏荃眸光凛冽,杀意隐现。 夸娥当先而行,体内玄黄二气破体而出,化作两条炽烈橙焰环绕周身,所过之处,黑雾纷纷溃散,不敢近身。 苏荃紧随其后,手中真炁凝聚成剑,虽形制短小,但锋芒逼人,威势惊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所握的那柄玉剑——修长晶莹,符文密布,静置于黑暗之中,只透出淡淡微光,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每当黑雾触及剑刃,并非被驱逐,而是瞬间消融,如同雪落熔岩,彻底湮灭! 那些浓稠邪雾竟似畏惧至极,主动避让剑锋三尺之外,连带着苏荃身周半米内,竟无一丝雾气敢侵入。 此乃真君法器之威! 尚未注入半分灵力,单凭本体之质,便已具备镇邪灭魄之能。 哪怕昔日那具飞僵重现,挨上一剑,怕也是神魂俱碎,再难存形! “吼——” 蓦地,前方传来一声震天咆哮。 黑雾翻滚中,一头通体覆满漆黑鳞甲的巨影奔袭而出,每一步落下,大地震颤,碎石崩裂。 一双灯笼巨眼迸射赤红光芒,牢牢锁定苏荃,眼中尽是贪婪与嗜杀之意。 鬼王现身! 可还不待它逼近十步之内,前方的夸娥已然暴起一拳轰出。 此刻他身形仅三丈,在鬼王面前宛如孩童。 可就是这一拳,竟让那庞然大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炸裂的皮囊,轰然爆开! 黑色鳞片与污血四溅飞扬,尚未落地,便尽数化作新的黑雾,重归混沌。 夸娥却神色不动,收拳如常,步伐稳健,继续前行,仿佛只是拂去肩上尘埃。 苏荃握剑随行,眉心微蹙,心中却泛起波澜。 ——竟连夸娥都未能试探出它的底细。 在黑雾中游荡的那些怪物,苏荃早在与邹家几人走散之初便遭遇过数次。 当时他以真炁凝成飞剑,一一将其斩灭。 这些怪物单论实力并不算棘手,可怪异的是,每次击杀之后,系统却从未提示功德有所增长。 更诡异的是,那被杀的怪物没过多久,竟又从浓雾深处悄然复生,再度现身。 如今连夸娥出手,结果竟也如出一辙。 只要身处这黑雾之中,它们便似拥有无穷再生之能,近乎不死不灭! 至于先前那名女鬼——她并非由黑雾所化,而是死后魂魄堕入其中,才得以依附雾气存形。 因此她的消亡不在此列,自然不受此限。 轰隆之声接连不断,震得地面微颤。 苏荃正思忖间,前方的夸娥已然陷入重围。 黑雾翻涌之间,无数扭曲怪异的身影自四面八方浮现,面目狰狞,毫无惧意地扑杀而来。 夸娥双臂缠绕着玄黄二气,拳出如雷,每一击都伴随着炽烈光芒炸裂而出。 光华所及之处,群鬼尽皆化作缕缕黑烟,瞬间溃散! 而他本人宛若不知疲倦,雄壮如山的身躯纵横冲杀,怒吼声如天际滚雷,震人心魄。 身上披着的兽皮随劲风猎猎狂舞,恍若上古时代走出的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然而无论他击溃多少敌人,那些鬼物总能在黑雾中迅速重生,前仆后继地卷土重来。 随着时间推移,四周汇聚的邪祟越来越多。 似乎战斗的气息惊动了远方的存在,原本静止的黑雾开始缓缓流动,朝着此处聚拢,更多潜藏其中的怪物加入围攻。 纵使夸娥力可拔山,攻势如潮,前行的步伐也不免被拖慢,渐渐难以兼顾身后的苏荃。 终于,一头鬼物突破防线,直逼苏荃面前。 它通体由黑雾凝聚而成,唯有头颅尚存实体。 此刻那脑袋猛然张开巨口,几乎撕裂整张面孔,森白利齿裸露在外,带着腥臭之气狠狠咬下! 第484章 永不再现,彻底湮灭! 苏荃本欲一口真炁将其震碎,但电光火石之间,念头陡转,改而抽出腰间的真君法剑迎面斩去。 噗—— 如同水泡破裂的一声轻响。 那鬼物应声瓦解,这一次却未再化为黑烟弥散,亦没有重新凝聚,而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连存在的因果都被硬生生抹去! 这是苏荃第一次用真君法剑对敌。 此剑若斩凡人,不仅肉身湮灭,连其过往行迹、他人记忆皆会被悄然抹除,就像天地间从来不曾有过此人一般。 这才是真君法剑真正可怕之处:杀伐之力未必惊人,却能断因果、灭存在,令敌者“从未出现”。 “夸娥!” 苏荃眸光一闪,忽然高声喝道。 夸娥闻言怒啸一声,双拳猛击地面! 刹那间橙光炸裂,恐怖气浪如洪流般向四周席卷而去,触碰到的鬼影纷纷崩解为雾。 趁着这片刻喘息,他猛然转身。 “接剑!” 苏荃手腕一抖,将真君法剑脱手掷出。 夸娥伸手一抓,稳稳握住剑柄。 那原本五尺长的玉剑,在落入他掌心之后竟自行延展,越变越大,直至与他魁梧身形相配,远远望去,宛如一杆通体莹润的玉枪! 夸娥无法以灵力催动此剑,或者说,在整个鬼王山中,唯有苏荃一人能唤醒它的真正威能。 但即便只是凭借其本源之质,也已足够撼动局势! 玉剑横扫,寒光掠影。 凡是被击中的鬼祟,一旦溃散便永不再现,彻底湮灭。 更有甚者,连周围黑雾触及剑锋之时,都会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迅速蒸发退避。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压境而来的黑雾竟开始节节后撤。 残余的怪物躲在雾中,惊惧地盯着那柄流转清辉的长剑,眼中虽仍燃烧着对血肉的贪婪,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青石小径向前延伸,幽深不见尽头。 夸娥手持玉剑,如战神临世,肃立于苏荃身侧。 而苏荃则稳步前行,双目金光隐现,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每踏出一步,前方的黑雾便自动裂开、褪去,露出一段段古老的青石路面,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永恒之路,静静铺展在他脚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过数个时辰,又或许不过是几炷香的光景。 前方的黑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如潮水般聚拢,翻涌成团,仿佛其中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巨物!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压悄然袭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人呼吸一窒。 夸娥掌中的真君法剑忽然自行震颤起来,剑身符文熠熠生辉,虽未出鞘,却嗡鸣不止,竟似有灵性一般自行脱手,直直飞至苏荃面前。 唯有苏荃伸手握住了剑柄,那躁动的剑身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究竟是什么?” 苏荃面色凝重,连连后退数步,体内灵气早已蓄势待发,只待心念一动,便可尽数灌入剑中,随时应变。 此前无论是邹家引动的鬼潮,还是穿行黄泉之路,乃至初入鬼王山境,这把真君法剑始终安静如常,仅仅作为指引方向之用。 可如今却主动异动,显然意味着——前方黑雾之中,藏着绝非常物的存在! “夸娥!” 苏荃低喝一声,声音冷峻:“破开那片黑雾!” 夸娥亦感知到了异样。 他全身筋肉猛然绷紧,虬结的脉络如古树根须般暴起于肌肤之上,玄黄二气在他周身盘旋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杆长达二十余丈的巨枪,通体金光流转,虚实难辨,仿佛由天地元气所铸。 枪锋吞吐寒芒,宛如活物。 他右手猛然握住枪杆,怒吼一声,将整杆长枪狠狠掷出! 轰隆——! 刹那间,大地震颤,天地失色! 一道橙光冲天而起,如洪流般向四周奔涌,连脚下青石地面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然而转瞬之间,裂缝便自行弥合,地面复归平整,仿佛从未受创。 铛——! 一声金属撞击般的巨响回荡四野,刺耳欲聋。 只见那金色长枪竟被硬生生弹回,夸娥伸手接住,却不自觉地倒退半步,手中虎口崩裂,渗出点点泛着金光的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但因功德护体,伤口眨眼间便愈合如初。 而那浓稠如墨的黑雾,也被这一击强行撕开! 眼前景象豁然显现—— 竟是一座城池! 苏荃顿时屏息,眼中满是惊愕,夸娥亦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那黑色城墙高耸入云,仰头望去,竟似与天幕相接,望不见顶! 墙面布满刀劈剑凿的痕迹,层层叠叠,像是承载了无数场惨烈厮杀的记忆。 苍茫古老的气息自城砖中弥漫而出,恍惚间,苏荃仿佛看见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矗立城上,身披王袍,双臂展开,如巨翼般笼罩整座城池! 城墙向左右无限延伸,直至视线尽头,隐没于黑雾深处。 城门紧闭,其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细看如同发丝,实则粗壮堪比成人手臂,彼此交叠,层层封锁。 然而最令苏荃目光停留的,却是墙上镌刻的两个大字。 那是神纹。 上古之时,人皇统御三界,尚无神、人、幽冥之分。 众生皆居人间,共为人皇之臣。 人皇即神皇,故其所用文字,后世称作“神纹”。 此文字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唯有当今仙门在传授丹道时,偶会附带讲解一二。 而这两个字,译作——“酆都”! 原来黑雾尽头,竟藏有一座酆都城! 天下酆都共有十座,对应地府十殿阎罗,每一位阎罗执掌其一。 若说阎王殿是阎罗理政之所,乃阴天子所赐官署;那么酆都城便是他们的封邑,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领地! 毫无疑问,眼前这座,正是楚江王的属城。 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早前听闻楚江王之事时,他便隐约料到或将涉足酆都。 可当这座巍峨阴城真实出现在眼前,那份震撼仍让他心神剧震,久久难平。 黑山老妖当初搭建的那座仿制枉死城,与眼前这座真正的酆都相比,简直如同土堆瓦砾,渺小得可笑。 夸娥周身缠绕的玄黄二气熠熠生辉,几乎催动到了极致,金光流转不息。 他紧盯着前方巍峨的城墙,声音低沉而凝重:“主公,快退!此地凶险万分,绝非久留之所!” 哪怕只是一具纸身,他也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魂魄的压迫感,仿佛有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可还不等苏荃回应,前方一段城墙忽然开始扭曲变形。 宛如冰雪消融,原本漆黑如墨的砖石竟化作缕缕黑雾,缓缓蒸腾四散。 苏荃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真君法剑。 那破开之处后头,是无尽的幽暗,纵使开启法眼,也探不到一丝光影。 第485章 绝非巧合! 片刻之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从墙后缓步走出。 她一袭素白衣裙,长发松散垂落肩头,未加束饰;容貌清秀,眉宇间透着几分羞怯与不安,眼神里既有期盼,又藏着对陌生人的惶恐,活脱脱像是乡野村落里走出来的寻常姑娘。 但苏荃的心却猛地一震—— 这女孩,正是此前被封魂咒锁在棺中、身上钉入镇魂钉的那一人! 不止面容一致,连气息也如出一辙,毫无差别。 苏荃立刻断定:绝非巧合,必是同一人无疑。 更令人在意的是,她的魂体毫无遮掩,清清楚楚显露出鬼魂之态——身形虚浮透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可在鬼王山这种邪祟横行之地,竟出现如此纯净、毫无戾气的孤魂,反倒显得格格不入,极为反常。 就在她现身刹那,夸娥已猛然出手。 拳头高举,橙芒暴涨,若这一击落下,以她这般脆弱的魂体,只怕当场便会灰飞烟灭。 少女显然未曾料到刚踏出便面对如此骇人景象。 望着那迎面砸来的巨拳,她只怔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惧与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双手本能地护住头顶,蜷缩在墙角,身子微微发抖,模样凄然可怜。 “住手。” 一道清冷之声响起,恰在拳锋将落未落之际。 夸娥动作骤停,拳上光芒渐敛,默默退回苏荃身后,仅一双铜铃大眼仍死死锁定少女,蓄势待发,只待一丝异动,便会再度扑杀而出。 至于那些游荡的黑雾与潜藏的邪灵……自从酆都显现那一刻起,早已四散奔逃。 弱些的甚至跪伏于地,在浓雾中朝着城池方向颤抖叩首,不敢抬头。 少女紧闭双眼,等待痛楚降临,却久久未觉异样。 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发现那庞然巨影已然收手,如雕像般伫立在一青年背后。 那青年身穿白袍,容颜俊朗,眸光似星河深邃,正静静打量着她,手中持着一柄五尺玉剑,寒光隐现。 “你……” 少女迟疑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却始终不敢直视对方:“你……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苏荃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笑意—— 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冲的话。 这句话不知怎的就冒了出来。 可看着眼前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微红,似有泪光闪动,他又不由得放缓了语调:“苏荃。” “你就是苏荃?” 少女却猛然睁大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苏荃眉头轻蹙:“你知道我?” 她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问话,莽撞地往前一冲。 身后的夸娥立刻警觉,拳心再次泛起橙光,以为她要突袭。 可她浑然不觉,径直走到距苏荃不过五步之遥,仰起脸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他。 苏荃有些无奈。 这丫头怎么傻乎乎的? 怕是自己都不清楚,方才已在生死边缘来回了好几遭。 “你总算来了!” 她忽然喊了一声,旋即又瘪起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好心出来接你,你刚才却让那个大个子吓我!” “……” 这回苏荃彻底确定了—— 这小姑娘,是真的蠢得可爱。 夸娥先前动手时,周身翻涌的杀气之盛,怕是连路边的野狗都会吓得夹尾逃窜。 “接我?” 他不再去琢磨这小女孩话里的古怪,只轻声问:“谁让你在这儿等我的?” “黑爷爷。” 女孩吐出这三个字,苏荃却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的黑爷爷……在酆都城里?”苏荃望向眼前那座巍峨森然的城墙,指尖微动。 “嗯。”女孩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不是在城里头,是在地牢。 他刚才告诉我,说你要来了,特地让我出来迎你的!” “正门进不去。”她瞥了一眼被粗大青铜锁链层层封锁的城门,“现在城里有个特别吓人的东西,连黑爷爷都制不住它。” “我带你走暗道进去,那个怪物发现不了咱们!”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停下脚步,认真道:“对了,我叫周莹欣。”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城墙上的裂隙走去,一边挥手示意:“快点跟上,天上的月亮快要升起来了。” “月亮出来会怎样?”苏荃仰头望去。 头顶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别说月亮,连一丝星光都不见。 女孩脸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月亮一出,城里那怪物就醒了。 要是我们还待在外面,肯定会被它察觉的!” “没多少时间了,快来!” 说完,她率先钻进了那道隐蔽的缺口。 苏荃眉心紧锁。 按他往日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踏入这般险地。 可心头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预感——那城中,似乎有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等着他。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真君法剑,终于还是转向夸娥,低声问道:“你还能再缩小些么?变得和常人差不多高。” “遵命。” 夸娥应声颔首,身形迅速收缩,转瞬化作一个两丈高的魁梧男子,胸膛之上,玄黄二气凝为两条金纹,隐隐流转。 藏身洞口的周莹欣目睹这一幕,小嘴几乎张成了圆形。 “带路。”苏荃与夸娥并肩跨入,“你不是说不能久留?” “等等。” 周莹欣急忙摸出一块漆黑令牌,按在洞壁之上。 刹那间,四周游荡的阴雾竟如活物般聚拢,化作砖石填补缝隙,整面城墙再度恢复完整,不见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引路:“跟我来。” 夸娥走在最前,苏荃握剑紧随其后。 隧道幽深无光,纵使他修有法眼,能视暗如昼,在这般狭窄之地也难以施展。 前方夸娥高大的身影几乎堵死了所有视线,只能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石壁之间。 行不多远。 一直沉默前行的周莹欣突然驻足。 夸娥的气息微微一凝,苏荃眼神亦是一沉。 可女孩却像浑然不觉,只是回头,轻声道:“再往前,会经过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你们可以拉着我的衣角,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就行。” “记住了啊。” 夸娥未语,倒是苏荃从喉间轻轻应了一声: “嗯。” 第486章 人间牢狱,密布成阵! 周莹欣用力点头,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 果不其然,约莫半盏茶工夫后,前方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带——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森然矗立的青铜栅栏。 如同人间牢狱,密布成阵。 周莹欣自己先闭上了眼,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苏荃紧跟在夸娥身后。 “活人!” 刚踏近第一座牢笼,耳边猛然炸响一声凄厉嘶吼。 一具皮肉溃烂、面目扭曲的尸骸猛地扑至栏边,乌黑枯瘦的双手穿过铁条疯狂挥抓。 眼眶空洞漆黑,直勾勾“盯”着苏荃:“活人!有活人进来了!” 这一声,宛如号令。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牢房齐齐爆发出刺耳尖叫! 无数腐化的手臂从栅栏间伸出,在空中胡乱舞动,十指扭曲如虫。 放眼所及,尽是挣扎的肢体! “活人的味道……我闻到了!” “哈哈哈……千年了,终于又有新鲜血肉送上门了!” “人……还有活人吗?在哪?到底在哪!” 凄厉的嘶喊在狭窄通道中回荡,伴随着几乎填满整个过道的无数手臂,仿佛地狱之门洞开,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千钧一发之际,苏荃猛地拽住周莹欣,将她从那片疯狂伸出的肢体中拖了回来。 若慢上半步,此刻她早已被撕扯成碎片。 “这……这该怎么办……” 她望着前方层层叠叠、扭曲蠕动的手臂,眼中尽是惊惧与无助。 “这条路没有分岔?”苏荃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异乎寻常。 “没……没有。”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直往前走就行,可现在……”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真炁涌动,凝成数十柄光剑环绕周身,手中真君法剑微微轻颤,泛出淡淡辉光。 苏荃迈步向前:“从现在起,你跟在我后面。” 这些被困于青铜牢笼中的存在,不知已被囚禁了多少岁月,原本就是修行久远的老鬼,又经酆都阴煞之气长年浸染,凶戾异常。 一旦脱困,凡无地仙境修为者,顷刻间便会为它们所吞噬。 幸而青铜牢笼表面流转着幽暗光泽,压制住了所有邪祟之力,使那些探出的手臂几乎无力可言。 随着苏荃周身飞剑一扫,那些腐烂枯槁的肢体纷纷断裂,尚未落地,已化作黑烟飘散。 然而牢中之物却毫无知觉般依旧紧贴栏杆,涎水混着暗血不断滴落,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来人。 苏荃并非未曾动念——以真君法剑一举清剿此地。 但他清楚,此刻身处酆都腹地,任何剧烈举动都可能触动未知禁制,招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反倒是周莹欣,睁着一双灵动大眼,满是惊奇地打量着空中盘旋的飞剑。 若非苏荃及时喝止,她竟真的伸手想去触碰。 这让苏荃一阵头疼,哭笑不得。 脚下的地面一直在悄然变化。 这一点,苏荃早有察觉。 全因周莹欣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与脚下石砖产生了某种共鸣,每踏一步,实则跨越万丈距离,只是肉身无法感知罢了。 如此推算,他们已然徒步行进了千里之遥! “还有多远?” 穿过那段阴森的青铜监牢后,前路豁然开阔,两侧石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 “快了。” 周莹欣重新走在前方,低头看了看手中令牌,小声嘀咕:“应该不远了……” 话音未落,她骤然停下脚步。 前方,赫然矗立着一面厚重石墙。 “到了!” 她惊喜低呼,几步上前,将令牌嵌入墙面凹槽。 刹那间,黑砖缓缓旋转,整堵墙壁如烟雾般消融,眼前展现出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 宛如远古角斗场般恢弘。 一圈漆黑高墙围成圆形,中央是一片巨大广场。 一条笔直大道自苏荃足下延伸至广场深处,两旁耸立着一根根青铜巨柱,柱上雕琢的凶兽竟似缓缓游动,栩栩如生! 大道尽头,是一座巍峨祭坛。 祭坛之上,设有一座通体漆黑的王座,一名身披黑袍、头戴冠冕的男子端坐其上。 此刻,他缓缓抬首,目光直直落在苏荃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天地仿佛瞬间凝滞。 周莹欣怔在原地,眼神茫然无措。 在她的记忆里,推开这道门后,不该是这般模样! 温暖的小院没了,那位总是笑呵呵、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也不见了踪影,连同家人也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这座冷峻雄伟的祭坛,冰冷的宝座,以及那个身着黑袍、气势迫人的神秘男子。 可容不得她质疑。 王座上的男人轻轻一拂袖,周莹欣的身影便凭空消失。 偌大的圆形空间内,仅余三人伫立。 “你终于来了。” 男子低声开口,语气似叹息,又似追忆。 他缓缓走下祭坛,每一步落下,四周便升腾起浓重黑雾。 雾中不见鬼影,唯有一条条青铜锁链纵横交错,彼此缠绕,如同封印的脉络。 “可惜……你迟了,迟了九百余年。” 男人伫立在祭坛边缘的低处,与苏荃隔着万丈距离遥遥相望。 “我倒觉得,此刻现身,正合时宜。” 此时,苏荃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知晓了对方身份。 他嘴角一扬,带着几分讥诮,冷冷开口:“我踏入此界,可不是为了稀里糊涂替人偿命。” “你未临之前,不过凡胎一具。” 那身披漆黑王袍的身影语调如铁铸般坚硬,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势:“本王执掌阎罗之殿,统率万千幽魂。 以你区区凡躯,换我真灵不灭,稳镇地府乾坤,又有何不可?” 说得冠冕堂皇,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死道消?连尸首都被人撕碎分埋。 苏荃神色不动,目光冷峻:“人都不在了,如今只剩一道残念,还在这逞什么口舌之利。” “狂妄!” 楚江王骤然怒喝。 叮铃—— 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涌而起,数十条青铜锁链破空而出,划开空气发出尖锐嘶鸣,转瞬便将苏荃团团围住。 链尖锋利如矛,似要将他钉入大地深处。 无需苏荃下令。 一直默然立于其后的夸娥忽然迈步上前,身躯迅速拔高,由两米暴涨至十余米,宛如山岳耸立。 双臂猛然张开,他竟徒手接下所有袭来的锁链。 “断!” 一声暴喝响彻天地,如惊雷炸裂。 肌肉贲张,筋骨作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拉伸声,那些坚韧无比的青铜锁链竟被他硬生生拽长、扭曲,继而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 砰! 寒光四溅,锁链尽数断裂! 他动作不停,右脚狠狠踏向地面,整片大地轰然塌陷,身形如陨石般疾冲祭坛。 第487章 徙山渡海,震动八荒! 哗啦啦—— 锁链之声再起,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从黑雾深处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扑向夸娥。 就在此刻,夸娥胸口黄光与玄芒交织闪现,二气化形而出,缠绕双臂,宛若神甲加身。 他以拳为刃,怒目圆睁,迎着漫天锁链悍然撞去。 “这傀儡……不对劲。” 楚江王凝视着那头长发飞舞、战意滔天的巨人,眉头紧锁。 若是昔日全盛之时,身为十殿阎罗之一,这种存在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之流。 可眼下,正如苏荃所言,他仅存十七分之一的残魂,力量不足巅峰万一。 面对这巨人力拔山兮之势,竟已感力有不逮。 而在远处,苏荃一手倒提真君法剑,缓步前行。 体内浩瀚灵气奔涌不息,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剑身。 靠近剑柄之处,一枚古老符文正缓缓亮起,光芒愈盛。 每一枚符文,皆由一位大真人毕生参悟后亲手铭刻,蕴藏其一生道行精粹。 换言之,只需激活其中一道,便可斩出堪比大真人全力的一击! 若整剑符文尽燃……其威能,足以撼动天地! 楚江王紧盯那柄逐渐发光的玉剑,心头警兆狂鸣,死亡的阴影悄然爬上脊背。 然而那巨人死死挡在他面前,将他所有攻势一一拦下,根本无法腾出手来阻止苏荃。 终于,迟疑片刻之后。 他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方古印。 阎王印! 阴天子亲赐,辅佐统御九幽地狱的至高信物! 虽非本体,只是当年残留的一缕印记投影,但在这酆都城内,依旧拥有莫测之威。 无需结印,楚江王лnшь轻抛手中神印,朝夸娥掷去。 刹那间,那印在空中急速膨胀,待落下之际,已然化作一座巍峨巨山,遮天蔽日,压向巨人头顶! 恐怖威压倾泻而下,空间为之扭曲。 苏荃眉峰紧蹙,只得横剑于顶,以真君法剑硬抗余波。 剑身微震,所有压迫之力触之即散。 他脚步未停,依旧稳步向前。 可夸娥却被神印牢牢镇压,跪伏于地,身躯颤抖。 “哼。” 楚江王见状冷哼,终于得以脱身,准备专心对付苏荃。 可就在这一瞬—— 那沉重如山的神印之下,突然传出一声震天怒吼! 楚江王蓦然回首,瞳孔骤缩如针尖。 “这……不可能……” 山岳般的神印剧烈震颤,缓缓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地底托起! 金光如瀑,直冲云霄,连苏荃也不由眯起双眼,以手遮额。 光芒深处,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正双臂平伸,掌心托住神印底部,脊背一点一点挺直,仿佛挣脱了万古束缚。 玄黄二气不再缠绕于臂膀之间,而是顺着筋骨游走至背后,在那幅古老图纹中汇聚流转。 王屋山的印记骤然亮起,虚空中浮现出一座巍峨巨岭的幻影,弥漫着远比岁月更古老的苍茫气息。 这才是夸娥真正觉醒的姿态,才是上古传说中,能肩扛神山、移山填海的不世之躯! 楚江王面色剧变,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山影,许久之后,才低声呢喃:“……夸娥氏。” 夸娥,并非一人之名,而是一个族群的称谓。 太古年间曾有巨族出世,名为夸娥,生于天地之初,长于混沌之间,天生神力无边。 受天帝敕令,背负王屋、太行二山,一置朔方之东,一落雍州之南,徙山渡海,震动八荒。 这般赫赫威名的部族,他身为阎罗王者,自是耳熟能详。 可先前夸娥未曾展露真身,他也未曾往此联想。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等隶属天庭旧部的存在,竟会听命于一名凡尘修士——此事极反常理,近乎逆天而行。 “起——!!!” 刹那间,巨人咆哮如雷,背后的王屋虚影亦随之摇晃,山风呼啸,似有亿万生灵在其中哀鸣。 他手臂青筋暴起,宛若潜龙腾跃,磅礴之力自体内爆发,双手猛然扣住神印边缘,竟将这至高权柄化作兵器,朝着楚江王狠狠砸去! 玄黄之气离体而出,化作两条盘旋蛟龙,紧紧缠绕神印周身,彻底封禁其威能,令楚江王再也无法感应掌控。 情急之下,他只得倾尽修为,双掌高举,硬生生迎上那破空而来的巨印。 轰隆——! 巨响撕裂长空,整个广场地面龟裂翻卷,仿佛大地都在哀嚎。 楚江王喉头一甜,闷哼出声,终究用尽全力接下这一击。 然而后方的夸娥怒吼再起,双腿灌注法力,脚踏残垣,扛着沉重神印步步逼近! 此时他已高达万丈,每一步落下,便是千米之遥。 楚江王双掌抵印,身躯却被推得连连后退,双脚深陷泥土,直至膝弯,身后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砰—— 终于,神印表面绽开无数裂痕,如蛛网蔓延,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于风中。 毕竟只是投影所化,如何承受得住如此狂暴的力量碰撞? 夸娥踉跄半步,身形浮现道道伤痕,血痕纵横。 但苏荃心念微动,功德之力流转而出,转瞬之间,伤口尽数愈合,巨人气息再度攀升至巅峰! 反观楚江王,则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祭坛,连那漆黑王座也被砸得四分五裂。 身上华贵王袍碎成褴褛,肉身几近透明,隐隐有溃散之象,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苏荃仍持玉剑在手,却暂停灵气灌注,那枚大真人烙印的符文忽明忽暗,尚未真正点燃。 不过他眼中掠过一丝隐痛—— 未曾想到,一旦唤醒王屋神山图的真正伟力,夸娥体内的灵力消耗竟如江河决堤! 短短数十息间,仅是维持其运转所耗费的功德值,已然接近十万之巨。 若持续作战半盏茶时分,岂非数百万功德顷刻耗尽? 压下心头纷扰,苏荃立于原地未动,只随意一挥手,将真君法剑抛出。 夸娥伸手接过,原本五尺青锋在他掌中迅速延展,化为长达万米的巨刃,剑身上每一枚真人铭文都熠熠生辉,映照天地。 当然,并非符印激活,不过是兵刃放大后的自然显现罢了。 原本伏地不动、气息奄奄的楚江王,见巨人执剑缓步而来,嘴角牵出一抹苦笑:“你倒是小心谨慎……” 他还以为,苏荃会亲自动手。 第488章 催生怨念,执念之体! 远处,苏荃神色从容,淡然一笑:“这些年,习惯了。” 楚江王垂眸片刻,轻叹一声:“看来,我确是错了……这一局,是你们茅山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开始快速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黑雾,悄然散去。 黑雾如潮水般蔓延,转瞬之间便吞没了整片空旷的场地。 夸娥身形骤缩,化作约莫十米高,迅速退至苏荃身侧,凝神戒备地守在她周围。 这股诡异的浓雾来得迅猛,散得也干脆。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如烟消散,最终彻底融入风中,不留痕迹。 待视线重新清晰,一座朴素的农家小院静静呈现在苏荃眼前。 几间茅草屋错落而立,院中一棵老树苍劲挺拔,枝叶投下斑驳阴影,树荫下摆着几张藤椅,一张竹桌静置其间。 远处厨房里,一位老妇正系着布围裙忙碌炊事;庭院中,一位白发如霜的老人握着扫帚,缓缓清扫着满地落叶。 周莹欣蹲在树根旁,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一窝蚂蚁,此刻抬起头,眼神满是惊讶:“你们……你们两个怎么一下子不见了,又突然冒了出来?” 消失的人明明是你…… 苏荃心中暗自嘀咕,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那坐在藤椅上的老者身上。 老人身披黑袍,未戴冠簪,一头银发如雪般披于肩后,双目沉静,神情安然,正含笑望向自己。 “楚江王。” 苏荃低声开口。 此人正是刚才那位威势滔天的楚江王无疑! 面容相同,气息相承,唯一的差别在于,原本壮年的模样已化为暮年老者,先前凌厉霸道的王者之气,此刻竟沉淀成一种超然物外的平和。 “你唤我一声厉公便是。” 楚江王本名姬胡,乃周代周厉王,“厉”为其谥号,“公”则是世人对长者的敬称。 “黑爷爷……”周莹欣怔了一下,低声唤道。 她一直不知老人真名,只因他常年着一袭黑衣,便习惯性叫他“黑爷爷”,久而久之,甚至以为他姓黑。 厉公瞥了她一眼,略带无奈:“还傻站着做什么?去倒两杯茶来。” “哦!” 周莹欣立刻起身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两只瓷杯,轻轻放在竹桌上。 “请坐。”厉公抬手示意。 苏荃静默片刻,终究缓步上前,在藤椅上坐下。 夸娥此时已化作两米高的魁梧男子,如石像般伫立其后,双眼紧锁老人,警觉未减。 厉公略带玩味地打量了夸娥几眼,随后将目光转回苏荃,微笑道:“此茶非阴司浊物,可放心饮用。” 尽管如此,苏荃仍未触碰茶杯,只是平静问道:“刚才那位楚江王……究竟是谁?” 厉公却不急不缓,先抿了一口茶,才坦然回应:“我即是他,但他,却不是我。” “此话何解?” “他是我的执念所化。”厉公放下茶盏,语气低沉,“我原为十殿阎罗之一,早知劫数难逃,便设局欲寻替身代我受难。” “谁知代劫之人中途生变,我终未能避劫,身死之后,尸骨与魂魄俱被撕裂,共分十七处。 其中一份,更落入人间阴阳世家之手,镇压炼化,由此催生怨念,凝成执念之体。” “你无法掌控他?”苏荃立即追问。 “并非不能。”厉公摇头,“他本由我心念而生,自然在我掌控之中。” “你真正想问的,是我方才为何放任他对你出手,对不对?” 不等苏荃开口,厉公已先一步点破。 苏荃沉默以对,目光沉定,显然在等一个解释。 “因为我本就打算如此。” 厉公忽然轻笑出声,“苏真传,这个时代的真相,你心里有数。 你之所以会来到此处,根本就是茅山的布局。” 苏荃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声音清淡:“所以……你也参与其中?” “自然。” 厉公毫不掩饰,直言道:“斩断因果,不只是你的执愿,也不仅是茅山的目的,更是我所求之事!” “因此,我与茅山——或者说,与你身后那几位星君,做了一笔交易。” “若你连我那一道执念都应付不了,我便会终止合作,将你送出鬼王山。” “所以,那道执念,还有酆都城外的黑雾,其实都是考验。”苏荃缓缓接话,“对我实力的试探。” “也可以这么理解。” 厉公望着苏荃手中那柄温润生光的玉剑,缓缓点头:“这便是茅山代代相传的真君法剑了,掌门信物,果然气象不凡。” “有了它,斩断你我之间的因果牵连,应当不成问题。” “此事也牵涉到我?”苏荃眉梢微动,略显不解。 他都被人撕成十七段了,还谈什么因缘果报? “自然绕不开你。” 厉公收回视线,语气低沉了些:“当年我借你布下这一局,虽不知为何中途出了差池,致使你迟来九百余载,但你我之间,始终有一根因果之线未曾断绝。” “原本这点牵连也算不得什么,偏生撞上天地剧变、三界灵机枯竭的大劫。 而你,恰是这场末法之局的关键人物之一。 若任由这条线继续缠绕下去,就连我也难逃波及。” “如今我早已不是阎王,神职不在,法力尽失,只剩下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倘若再被卷入这般漩涡,恐怕连这点残存意识都会彻底湮灭。” 苏荃默然颔首,未作言语。 他自己与这天地衰败有所关联,本就是命中注定之事。 不止是他,天下各大仙门,怕是都在暗中留有后手,图谋在群仙退隐、神明远去之后,于尘世间延续道统,落子布局。 厉公伸手提起茶壶,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杯,动作迟缓,宛如寻常乡野老翁。 “对我而言,这次交易,是一场彻底的解脱。 至于给茅山的回报,最终会由你来承接。”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苏荃,目光里竟浮现出一丝羡慕:“你那几位祖师,待你不薄啊。” “若是当年我身后也有如此靠山,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苏荃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厉公,你说的好处,总不会只是几句感慨?” “时机未至。” 厉公靠回藤椅,轻声道:“这座鬼王山,其实便是我昔日执掌的活大地狱所化。” 苏荃神色不动——早在黄泉之上,邹秋礼便已向他透露过此事。 而厉公并未停顿,继续说道:“鬼王山看似连绵不断,实则共分十六峰,正对应十六座小地狱。” 第489章 必遭吞噬,万劫不复! 十殿阎王,各镇一重大狱;每一重又细分十六层,合为百六十狱。 “我残存的十六具尸身,就分别埋在这十六处小地狱之中。 等你将它们尽数寻回、拼合完整,方可持剑斩断你我之间的因果羁绊。 那时,我许诺的好处,自会显现。” 他此刻的笑容透着几分神秘:“放心,是真正的大机缘,至少以你如今处境而言,堪称至关重要。” “所以,我一路闯到这里,就是为了听你讲这番话?” 苏荃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说实话,心头的确燃起了一丝怒意。 厉公似乎察觉到了他周身渐起的压迫气息,收敛笑意,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轻轻放在桌面上:“当然不止。” “拿去。 等因果了结之日,你想知道的一切,皆藏于此物之中。” 那令牌质朴无纹,两面平滑,不见铭文。 可苏荃一眼认出——正是此前周莹欣随身携带的那一块。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树荫下的少女,心中一动:既然楚江王本尊在此,或许能解开李家老宅背后的隐秘。 “那个女孩……” “我不能说。” 然而厉公仿佛早料到他会问,摇头打断:“关于莹欣的事,必须由你自己去探寻。” “为何?”苏荃眉心微拢。 厉公轻叹一声,指尖点了点头顶上方:“她之前应该告诉过你,如今的酆都,并非由我掌控,而是被别的存在鸠占鹊巢。” “我现在,也不过是个躲藏之人罢了。” “莹欣的命运,与酆都城中的那个‘东西’息息相关。 若我多言泄露,便会惊动它。 你有真君法剑护身,又有夸娥之力庇佑,倒无需畏惧。 可我的残魂仍寄居酆都境内,一旦被它察觉,必遭吞噬,万劫不复。” 苏荃闻言,不再追问。 转而望向正在扫地做饭的两位老人,低声问道:“这二位是……” “是她的祖父和祖母。” 厉公眼中掠过一抹哀悯,轻叹道:“小姑娘生前受尽苦难,如今忘却前尘,在这里陪着父母双亲的魂魄安度冥途,也算是苦尽甘来。” 此刻的他,倒真像个看透世事、慈祥守家的老者,一点也看不出昔日主宰幽冥的威仪了。 按理说,身为地府阎王,本不该存有半分慈悲之情。 厉公话音未落,目光已扫过四周翻涌的暗雾,忽而低声道:“时辰到了,你该动身了。” 苏荃心中仍有诸多疑惑未曾问尽。 但他同样察觉到,在头顶之上——也就是酆都城的方向,一股狂戾阴邪的气息正悄然复苏,如同沉睡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 他缓缓起身,深深望了厉公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身后浓雾翻卷,渐渐凝聚成一扇通往幽冥的大门。 待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门中,厉公才闭上双眼,一声悠长叹息在庭院间轻轻回荡:“云虚……但愿你这一次,没有看错人。” 与此同时,树影之下,周莹欣满脸惊恐,双臂紧抱身体,蜷缩着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寒意侵入骨髓。 她的祖父母守在一旁,魂体微光摇曳,脸上写满心疼与忧虑。 “厉公!” 老人急切地望向楚江王,“莹欣又发作了!” 厉公起身,轻叹一声,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少女眉心。 指尖黑芒一闪,一道符纹浮现空中,旋即没入其额。 周莹欣眼神一滞,身子软倒,已然昏厥。 厉公凝视她渐趋稀薄的魂体,摇头道:“撑不了多久了。” 两位老人闻言双双跪地,声音哽咽:“求您救救她,哪怕用我们的性命去换!” 厉公沉默片刻,终是叹息:“我亦无力回天。” “如今只能寄望于那位苏真传。 若他真如云虚所言那般天赋卓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刻,酆都城内。 哀嚎声此起彼伏,无数游魂惊慌逃窜。 而在它们身后,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触须破空而出,迅速缠住逃亡的魂魄,直刺核心。 不过几个呼吸,被贯穿的魂灵便被吸尽精气,化作一缕黑烟散去;而那些触手则蠕动着,继续搜寻下一个猎物。 若从高空俯瞰,可见这些触须密布街巷,宛如蛛网覆盖整座鬼城。 所有触手的源头,皆汇聚于一座巨大的黑色茧状物。 每一只魂魄消亡后,其残余之力都被牵引至此,滋养其中之物。 茧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不断扭动挣扎,似欲破茧而出…… 就在这诡异之时,那座巍峨的酆都城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举目四望,再无黑雾缭绕,唯有一片空旷荒原延展至天际。 眼前正是李家老宅。 苏荃屏息静神,感知宅院内外一片平静,并无异样察觉他归来。 客房小楼里,他早已留下一枚纸人替身,维持着他仍在休憩的假象。 天色尚早。 酆都之中时间流转本就与外界不同。 他并未急于返回宅子,而是辨明方向,身形一晃,化作风影疾驰而去。 百余里路程转瞬即至。 那座偏僻院落再次出现在眼前。 苏荃立于门外,侧耳倾听,确认院中毫无动静后,才谨慎推开大门,悄然步入。 那口漆黑棺材依旧静静横卧在木架之上,位置分毫未变。 这本不合常理。 据李通瑞与陈芸彩所述,每逢夜深,平原上弥漫的黑雾与出没的邪物,皆与此女魂魄有关。 也就是说,即便施以封魂咒、钉下镇魂钉,也无法彻底压制其怨念。 入夜之后,尸身必生异动,棺椁亦会移位。 然而,自进入酆都一行后,苏荃的认知已然动摇。 周莹欣的魂魄分明已被楚江王收走,这具躯壳应是无主之尸——那夜晚的异象又是何人所致? 黑雾确系楚江王所引,可如今雾散之后,荒原之上反而涌现出更多邪祟,有些甚至连他开启法眼都无法窥清真身。 这一路,他是收敛全身气息,仗着真君法剑隐隐散发的威压,才得以安然抵达此处。 夜风拂过,几张黄纸飘然落地,瞬间化作两名纸人,双手抵住棺盖,缓缓推动。 苍白面容在月光下逐渐显露,额头中央,一枚镇魂钉泛着森冷幽光。 苏荃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真炁,轻轻触碰钉尾。 “起。” 一声低语落下,铁钉无声离体,被缓缓拔出。 接下来,依旧依样而行,钉在尸身四肢上的镇魂钉也被逐一拔除。 就连棺盖上镌刻的封魂符文,也被尽数抹去,不留痕迹。 “果然如此……” 此刻,在法眼的窥视下,那具尸身再无遮掩。 没有魂魄!一丝一缕都未曾残存。 然而,却有一股异样的波动自其体内不断渗出,如同暗流般汩汩涌动,最终蔓延至整片荒原。 无形无质,却真实可感——正是这股气息,催生了那些游荡的邪物。 “连魂都没有,镇魂钉也好,封魂咒也罢,自然形同虚设。” 第490章 送你一场天大机缘! 苏荃轻叹一声,将钉子重新归位,符印再次刻画完整。 看着两个纸人缓缓合上棺盖,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月亮。” 一直沉默立于身后的夸娥忽然开口。 “嗯?”苏荃本能抬头,恰逢乌云裂开,一轮清辉洒落大地。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平原上那股阴沉的气息竟似起了微妙变化,仿佛被搅动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别动。” 苏荃朝夸娥投去一眼,指尖微点棺木,随即悄然移步至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以他的目力,百里之外亦如掌上观纹。 李家老宅清晰映入眼帘,但此刻吸引他目光的,并非那座宅院—— 而是一座城! 酆都! 不过并非记忆中那座巍峨巨城,反倒像是一处深宅大院。 楚江王府! 牌匾赫然在目。 只见无数漆黑如墨的触须自府邸各处蜿蜒钻出,有的如海草般随风摇曳,有的则扎根地面,宛如地下伸展的根系。 这些触手彼此勾连,织成一张庞大黑网,而王府,正是网心盘踞的巨兽。 触须摆动之间,整片平原的阴气被尽数调动,化作无形长鞭,驱赶着那些邪祟朝着李家老宅蜂拥而去。 可就在此时,李家大门也显出诡异异象—— 那扇紧闭的门扉,竟似一张巨口,凡靠近的邪物,瞬间被吞入其中,门后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之声。 在苏荃眼中,那些消失的邪祟已彻底湮灭,连一丝残息都不曾留下。 偶有邪物察觉不妙,欲转身逃遁,却被王府的触手察觉,当即卷起抛向王府深处,如同献祭的祭品。 于是,旷野之上,两股庞然之力悄然对峙,拉锯撕扯,而那些凶戾的邪祟,不过是夹缝中被碾碎的尘埃。 “主公!” 正当苏荃凝神观望之际,夸娥突然低喝:“棺材动了!” “果然有牵连。” 苏荃猛然回首。 只见一缕极淡的黑气,如丝如雾,不知何时已顺着棺底缝隙渗入地底,悄无声息地延伸向院外。 “想走?”夸娥声音低沉。 “恐怕已经晚了。”苏荃摇头,“准备迎战。” 话音未落,远方荒原骤变—— 楚江王府猛地一顿,所有触须剧烈震颤,整座府邸竟骤然调转方向,舍弃李家,直扑苏荃所在宅院而来! 此时再藏匿已无意义。 刹那间,院门外气息暴涨—— 夸娥身形拔地而起,瞬息化作百丈巨人,玄黄二气缠绕周身,凝成两条橙光流转的蛟龙,盘旋怒吼。 他一步踏出,大地龟裂,山峦摇晃;拳锋轰落,犹如烈日炸裂,橙芒冲天,照亮四野! 邪祟本无再生之能,遇此光芒,纷纷哀嚎化灰。 余下者皆止步不前。 而这一次,王府中的存在竟也未再催逼,整座府邸在距宅院万米之处戛然停驻。 夸娥稳守原地,如山岳般立于苏荃身侧,寸步不离。 只见王府深处,黑雾翻涌,触须高举,似手臂托起一团模糊黑影—— 那是一团茧状之物,通体漆黑,仿佛由最深的夜凝聚而成。 蚕茧表面,密布着无数扭曲的面容,蚕口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嘶吼,透出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黑茧的顶端缓缓裂开,一颗沾满漆黑浆液的头颅从中探出,湿漉漉地垂落下来。 苏荃眸光微敛,神情冷峻,未发一言。 ——竟是周莹欣的脸! 她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周莹欣为何变成这般模样,脑海中却已浮现起之前的线索。 无论是周莹欣,还是楚江王,都曾提及:如今的酆都城,已被某种异物侵吞占据。 眼前的黑茧,恐怕正是那“怪物”本体。 周莹欣与这黑茧之间,必然有着难以割裂的牵连。 更令苏荃警觉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深沉阴戾的气息自茧中弥漫而出,然而这股煞气尚未成形,仍在酝酿之中,如同未破壳的恶胎。 黑茧凝视着苏荃,许久,终于发出断续沙哑的低语:“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话音落下,它便陷入沉默,仿佛在等待回应。 “周莹欣?”苏荃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是……是我。” “不对。”苏荃缓缓摇头,目光锐利,“你不是她。” “我就是!我叫……周莹欣!” 黑茧剧烈震颤,数条漆黑触手猛然抽动,如鞭般扫过地面,撕裂出一道道深沟,尘土翻飞。 “救我……” 它死死盯着苏荃,声音里裹挟着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怨恨,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凶意翻涌。 夸娥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苏荃护于身后,背脊上的王屋山图纹隐隐泛起微光,似在抵御某种压迫。 这蜷伏于王府深处的怪物,带给他的压迫感,竟比先前所遇的楚江王执念更为可怖! “救你?”苏荃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蠕动的触须,“你能吞噬整座酆都,统御万鬼,何须我这样一个微末修士?这平原上所有邪物皆听你号令,为何偏偏寻上我?” “李家……进不去……” 茧中那张酷似周莹欣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只有你……能带我进去……” “我吃了里面的人……送你一场……天大机缘……” “如何带?”苏荃并未应承,只是顺着她的话追问。 “让我……融进你的心脏……” 话音未落,漫天触手迅速回缩,尽数没入黑茧内部。 紧接着,那庞大的茧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浓稠如墨的黑血,如同流淌的浊漆,缓缓自王府门庭溢出。 所经之处,凡被沾染的邪祟无不哀嚎挣扎,魂魄在黑血中寸寸溶解,最终归为其中一部分,成为它新的养料。 “让我……进去……” 那团黑血翻滚不定,渐渐浮现出周莹欣的面容。 月光下,这张脸苍白而畸变,既熟悉又令人作呕。 “夸娥。” 苏荃眉心紧锁,悄然后退一步。 夸娥默然上前,玄黄二气缠绕拳锋,猛然轰向大地。 轰——! 天地震荡,金光冲霄,狂暴的气浪席卷而出,瞬间将黑血中的面孔击溃,黑液也被逼得节节后退,最终退入王府深处。 对它而言,楚江王府宛如一层庇护之壳。 身处其中,它是这片荒原至高无上的邪主;一旦脱离此地,纵然手段诡异,防御却脆弱不堪,极易被摧毁。 借着王府屏障,黑茧安然无恙。 它双眼圆睁,几欲崩裂,瞳孔深处翻腾着暴怒与疯狂:“你……骗我!” “谈不上骗。” 第491章 化作厉鬼,灭李家满门? 苏荃冷冷望着它,“我从未答应。” 进入心脏? 荒谬至极! 别说是一头来路不明的邪物,哪怕是一位师门尊长提出如此要求,她也绝不可能应允。 即便以她如今的修为,失心不死,可心窍乃神识根本,岂容外物寄居? 黑茧沉默着,漆黑的瞳孔却始终锁定在苏荃身上,未曾偏移分毫。 它体内涌动的战意如潮水般翻腾,几乎要撕裂那层厚重的黑暗外壳,连带着身后漫山遍野的邪物也发出压抑而低沉的呜咽,仿佛群兽在暗夜中躁动。 然而,它终究没有出手。 或许是忌惮夸娥巨人的威压,又或许手中握有更深的算计——谁也看不透它那幽邃如渊的心思。 片刻后,那股迫人的煞气缓缓退去,如同潮水回流,最终连同那张扭曲的人形面容,一并被重新吞入黑茧深处。 四周无数触须轻轻摆动,整座楚江王府如同活物般缓缓后撤,向着远方隐去。 唯有断续飘来的低语,随阴风渗入耳际:“你……总有一天会需要我……” “我……会等着……等你亲自来找我……” 仿佛天地之暗皆由它而生。 当那座被黑影盘踞的府邸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笼罩整片荒原的浓黑夜幕也开始悄然溃散,天边浮起一层朦胧微光。 可这光,并非日出。 此地从无太阳。 光芒来得诡异莫名,苏荃曾仔细观察过,天上不见星月,也不见旭日初升,晨曦降临之时,更未感应到半缕先天纯阳之气。 这里充斥的,唯有一望无际的阴寒与凶煞! 对修习丹道之人而言,此处近乎绝境——灵气难以自生,若强行从外界吸纳,极易引邪入体,污染神魂,轻则心性迷失,重则彻底癫狂,永困于鬼王山的迷障之中。 所幸苏荃身怀太岁再生之能,可借功德之力,通过系统源源不断地转化灵气补益自身。 但这份便利也有极限:一旦体内灵气饱和,便无法再以功德兑换。 因此,在天地灵机枯竭的时代,单靠功德已无法继续修行。 唯一的出路,仍是集齐五行灵根。 “主公?” “该回去了。” 苏荃仰首望着天穹上渐次消散的黑暗,手腕轻抖,玉剑归入储物空间。 他伸出手掌,朝夸娥示意。 夸娥点头会意,单膝跪地行礼,周身光芒一闪,身形骤缩,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纸人,落入苏荃掌心,旋即隐没不见。 此时李家宅院依旧沉寂无声,仿佛夜还未尽,那些潜伏的存在仍未苏醒。 这正合苏荃心意。 小楼静谧如墓,他跨过门槛时,顺手弹出一缕真炁。 地面微光闪现,一道符印悄然浮现。 见符文依旧完整无损,苏荃紧绷的心神这才微微松弛。 他顺手合上门扉,盘坐在客厅中央,静候黎明真正降临。 这座大宅不像居所,毫无烟火气息,亦不见一丝温情,反倒像一台冰冷运转的机械,秩序井然,却又死寂得令人窒息。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黑暗褪尽,宅中所有人几乎在同一刹那睁开双眼——阁楼之上,苏荃也随之睁开了眼。 他捕捉到了。 就在众人睁眼的一瞬,一股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联系,从他们身上延伸而出,牢牢系在这座宅院之上。 他们不是主人,而是傀儡——这座宅子的提线木偶! 结合昨夜种种异象……这座宅院,恐怕早已有了生命! 虽不知它是以何种方式存活,也无法断定其是否属于邪祟,但苏荃心中已然警铃高悬。 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敲了敲门:“苏先生?” “来了。” 门开,苏荃的目光落在那小厮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对方被看得局促不安,低头嗫嚅道:“老爷和陈姑已在客厅等候……” “带路。” 苏荃收回视线,眸底情绪深藏不露。 起初,那小厮浑身散发着阴冷死气,分明是游魂之属! 可不过几十个呼吸之间,气息竟开始流转变化,逐渐转为血肉之躯应有的阳气与生机,最终与常人无异。 而这转变的根源,正是这座宅院本身。 李府不吃早饭。 或者说,根本不设三餐。 可这些人对此毫无察觉,仍如普通人一般生活作息,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苏先生。”李通瑞坐立难安,声音微颤,“昨晚……好像不太安宁。” “是的。”陈芸彩坐在一旁频频应和,语气急切,“那女人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您若再不出手镇住局面,迟早要闹出人命来!”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苏荃,眼神里满是期盼。 “你们……当真没对我隐瞒什么?” 寻常试探似乎撬不开他们的嘴,苏荃索性换了个法子,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厅中二人对望一眼,神色微变,眼角眉梢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有门! 苏荃心头一动,眸光微闪。 他虽还不清楚自己究竟陷入怎样的一段境地,但既然这宅子里的人皆如活人般起居作息、言谈举止毫无异样,那不如暂且抛开“鬼祟”的成见,将他们当作普通人去看待,试着以常理推演此事。 如今看来,倒还真摸到了些线索。 “我们怎敢隐瞒您呢?”陈芸彩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虚,“苏先生,‘同房祛病’这法子,可是您当初亲口提的。” “再说周莹欣那丫头,也是李老爷花大价钱从她家里买来的,签了契、按了印,她父母都点了头的。” “可谁料新婚夜里,她不但不肯顺从,竟还抽出剪子要刺杀李公子!” “幸亏李公子命不该绝,及时逃了出来。 后来下人们冲进去制住她,本只想教训一番,谁知一时失控,下手重了些,人就这么没了——可依我说,这种心狠手辣的女子,死了也不冤!”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芸彩喘了口气,依旧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结果死了还不安分,化作厉鬼,一心要灭李家满门!” “连我都不放过!我不过是个牵线搭桥的媒人,何至于遭此怨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到最后,她声音发颤,眼圈泛红,掏出手帕轻轻拭泪,仿佛真有悲苦难言。 可这套做作的姿态,在苏荃眼中毫无用处。 他分明能感知到,她在说话时,语调深处藏不住的那一丝愧意、惊惧与战栗! “真是如此?”苏荃不再看她,转而盯住一直沉默的李通瑞。 第492章 险些命丧新娘之手! 李通瑞怔了一下,似在权衡,片刻后才点头附和:“确凿无疑!那女人死不足惜!” “苏先生,‘同房祛病’是您定下的方子,她必定也将您视为仇敌,此事您万不可袖手旁观!” “只要事成,我李家必有厚报,绝不会让您白忙一场!” 此人也在撒谎。 苏荃垂下眼帘,不动声色。 “同房祛病”他自然知晓。 那是一种游走于邪道边缘的秘术,相传出自某位古时修士之手,正统玄门极少涉足,反倒在人间富贵之家暗中流传。 其法大致为:若有未婚男子身染沉疴、命不久矣,便寻一清白闺女与其完婚,洞房交合之后,男子之病便会尽数转嫁至女子身上。 而李家公子所患……应当正是痴愚之症。 可惜,事情显然出了岔子,不仅病症未除,李公子反而险些命丧新娘之手。 况且,能出现在鬼王山者,无一不是亡魂。 这些人早已死去——那么眼前一切,莫非只是他们执念凝成的记忆片段? 自己,正置身于一段过往的残影之中? 苏荃心头猛然一震,仿佛指尖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她的家人呢?” 陈芸彩刚欲开口,苏荃却直接打断,声音冷峻:“我想见见他们。” “这……” 上首二人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苏先生,这恐怕不太方便……” “不必说了。”苏荃语气骤然强硬,“那女鬼煞气极重,已非我一人之力可轻易降服。 若你们仍遮遮掩掩,恕我只能抽身离去。” 这话并非全然虚言。 占据楚江王府的黑茧与周莹欣脱不了干系,而那黑茧之诡异可怖……苏荃并不愿贸然与其正面交锋。 单靠夸娥之力,尚不足以斩灭那等存在;若动用法剑,虽可伤敌,却无功德可得,反耗自身元气。 而前路漫漫,鬼王山的试炼远未结束——他必须步步为营,不可轻掷性命。 系统里存着的那几百万功德点,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算太少。 可苏荃心里总归是有些不是滋味。 鬼王山的凶险,他如今是真真切切地领教过了。 若非夸娥已然晋升,手中握有真君法剑,哪怕是他亲临此地,怕也是难逃一劫。 至于那位修习旁门之术的四目师兄……生死恐怕更是渺茫。 陈芸彩与李通瑞彼此对望,眉眼之间频频交换神色,欲言又止。 “苏先生。” 终于,李通瑞轻叹一声,缓缓起身:“罢了……我带您走一趟。” 此时天色初明,离夜幕降临尚早,两人倒也不急,索性叫了顶软轿,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轮流抬行。 李府中寻不出马匹,苏荃便干脆与他们共乘一轿。 轿帘微晃,李通瑞坐在一侧,神情略显迟疑,终究还是开了口: “其实……周莹欣那家人,前些日子遇上了山匪,我们赶到的时候,屋里早就没人了。” “山匪?”苏荃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李通瑞却低下头,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一旁的陈芸彩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嘛,荒郊野岭的,谁碰上这种事都说不准。 还好李老爷心善,把他们一家的遗体都收拾了,好生下葬。” 苏荃静静看着二人,片刻后只淡淡道:“等到了地方再说。” 两人垂首不语,气氛一时凝滞。 一行人共十二名青年,四人一班轮换抬轿,脚程极快,不到中午便已抵达目的地,渐渐放缓脚步,最终停在一处小山包前。 “就这儿了。”李通瑞率先下轿,指向不远处的一座低矮土丘,“他们一家就埋在这儿。” 说着,他缩了缩脖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苏先生您过去瞧瞧,我就……不跟着了,在这儿等您。” “对对对。”陈芸彩也赶紧附和,“我们就在这儿候着。” 苏荃瞥了二人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露分毫:“也好。 这土丘阴气森森,说不定周家人的冤魂仍在徘徊不去。” 话音刚落,两人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苏荃不再多言,负手而立,径直朝山丘走去。 “陈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李通瑞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狠,“这位阴阳先生,不太对劲啊。” 陈芸彩依旧低着头,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声音低哑:“嗯,确实不像从前了……但总归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难不成他还真想替那个死丫头讨什么公道?” “可不好说。”李通瑞冷笑,“他还不知道咱们做过什么。” “最好别让他知道。”陈芸彩缓缓抬头,眸光如刀,神情冷厉,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怯懦模样? 土丘之上,孤零零立着五座坟堆。 没有墓碑,只有胡乱堆起的黄土,有些地方甚至残留着未洗净的血痕,渗入泥土,凝成暗红斑驳的印记。 整座山头怨气翻涌,寒意逼人。 苏荃蹲在一坟前,指尖轻弹,一张黄符悄然浮现。 “若有冤情,尽管显现。” 符纸飘落,正好覆在坟头。 刹那间,一点殷红自土中渗出,落在符中央。 紧接着,血迹迅速蔓延,转眼间将整张符纸染得通红! 这是怨毒。 寻常怨气,若因横死而生,多为愤懑散乱之气,符纸触之即焚。 可如今符纸非但未燃,反被鲜血浸透——这说明亡者心中怀有深仇,怨念凝聚,目标明确,直指山下那二人所在的方向! “果真没说实话啊……”苏荃眯起双眼,心头雪亮。 可惜的是,李通瑞与陈芸彩虽披着人形,实则早已化鬼,是在鬼王山中沉沦多年的幽魂,魂魄被那座诡异老宅牢牢束缚。 纵然苏荃开启法眼,也无法窥见他们身上是否沾染业障。 这里的白昼仿佛对一切阴邪之物都暗含着某种无形的压制,即便地下墓室只隔着一层薄薄不到三寸的泥土,那些积郁翻腾的怨气也始终不敢透出半分。 苏荃环顾四周,指尖凝聚一丝真炁,在地面悄然刻下一枚隐秘的追踪符纹。 随后他袖袍一拂,那张被血迹浸染的符纸顿时燃起幽蓝火焰,转瞬化为飞灰,随风散尽。 他站起身,目光在五座坟茔上停留片刻,终是转身,缓步朝土丘下方走去。 轿子前头,李通瑞与陈芸彩正凑得极近,低声耳语,神情谨慎。 见苏荃走来,陈芸彩不动声色地拽了下李通瑞的衣袖,随即扬起笑脸,明媚如初:“苏先生,可有什么线索?” “并无异状。” 第493章 必尽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苏荃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摇头道,“坟头杂草已长至寸许,尸骨多半早已朽烂,或许真是山贼所为也不一定。” 两人闻言皆是一松,连一贯沉郁的李通瑞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轻松笑意:“我早说过,此地本不必多费工夫。” “眼下不过刚过午时,时候尚早。”陈芸彩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如我们现在便动身去那宅子,尽早把周莹欣那丫头的尸身处置妥当?” “夜路走多了总易遇鬼。”李通瑞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荃,声音压低,“再拖下去,难保不出岔子,到时遭殃的,可就不止咱们俩了。” “也好。” 苏荃不再多言,径直掀帘入轿。 外头两人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彼此眼中的警惕与算计收入心底。 那座孤零零的旧宅依旧伫立荒野之间,四野荒芜,杂草丛生,冷风掠过,发出沙沙轻响,平添几分萧瑟。 黑棺静卧原处,未有丝毫异动。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收尾——至少,他们是这样以为的。 李通瑞和陈芸彩强撑着胆子踏进院门,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当两个纸人缓缓推开棺盖时,陈芸彩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反倒是李通瑞硬着头皮走近苏荃身旁,探头望向棺中。 那一瞬,他几乎踉跄后退——尸首面容惨白如纸,双目赤红充血,眼珠翻起,正死死盯着苏荃所在的位置,嘴角似凝着一抹诡异冷笑。 “不必惊慌。” 苏荃瞥他一眼,唇角微扬:“封魂咒锁魄,镇魂钉压尸,纵她真成了厉鬼,也难越雷池一步。” 这话听着稳妥,实则不过是敷衍安抚。 昨夜那般骇人情景,苏荃亲身经历,岂会不知其中凶险? 李通瑞听了却稍稍宽心,但仍不敢久留,一步步退至门口,与陈芸彩并肩而立,远远望着那口棺材,眼神闪烁。 “苏先生……” “我明白。”苏荃背对着他们,语气平静,“把门关上。” “关门?” 李通瑞迟疑了一下。 他终究不放心。 此前在土丘时,心中杀意便已萌生,怎会轻易放下戒备? 苏荃的目光仍落在周莹欣的尸身上,声音低缓:“或者,这具尸体再多留几日也无妨,我不急。 毕竟……真正动手取她性命的,可是你们。” “可这……” 陈芸彩欲言又止。 李通瑞却抢先应下:“好,一切以苏先生方便为先。” 但他紧接着加重语气:“只是请您务必尽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大门轻轻合拢。 门外,两道气息紧贴门板,久久未散。 苏荃察觉分明,手腕轻挥,真炁流转,一道符印瞬间凝于门上,隔绝内外视线。 随即,他俯身而下,亲手将插在尸身上的镇魂钉逐一拔出。 “收!” 毫无反应! 储物空间未能将这具尸体纳入其中。 按理而言,活物不得入内——这里的“活物”,亦涵盖僵尸、游魂之类非人存在。 夸娥能例外,只因其本体为纸人,出自系统造化,虽已有灵智萌芽,形同异类生灵,却仍可自由收纳。 而这尸身,显然不在其列。 眼前的这具尸身并未发生异变,三魂七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空壳,照理说不该再有隐患。 可苏荃面上却没有半分松动,反而神情微凝,似在思索着什么。 心念轻动,夸娥悄然现身于侧。 他轻轻将周莹欣的尸体抱出,而夸娥的腹部缓缓蠕动,竟化作一张素白的纸面。 那纸徐徐展开,露出其内中空的腹腔。 尽管如今夸娥已缩小许多,但仍有三四米高,腹中空间足够容纳下这具纤细的遗骸。 更何况,玄黄二气缠绕其间,又有王屋山神像镇压,纵使这尸身与楚江王府中的黑茧存有一丝感应,也掀不起波澜。 那黑茧虽诡异莫测,却尚未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更别提仅是些许气息相连。 苏荃此举,并非防患未然,而是为了印证心中某个推测。 望着眼前空荡的棺木,他袖袍一挥,一道白纸飘然而出,落进棺材时,已然幻化成周莹欣的模样。 一枚枚镇魂钉接连钉入“她”的躯体。 苏荃右手并指如剑,在纸人身上勾勒出一道五行符纹,随即张口一喷,炽热的气息腾起,刹那间燃起赤红火焰,吞没了整副棺椁。 “进来。” 他撤去门上的封印,声音平静。 守候已久的两人急忙迈步而入。 陈芸彩仍有些畏缩,唯有李通瑞快步上前,紧挨着苏荃,强作镇定地朝火光里张望。 多亏了先前烙下的印记,那纸人仿若活人,在烈焰中逐渐蜷曲、焦黑。 五根镇魂钉泛着幽绿光芒,试图抵御火势,然而终究无力回天——纸人最终化为一团焦炭,静静躺在灰烬之中。 良久,李通瑞仔细打量四周,确认无异后,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日来紧锁的眉头就此舒展,整个人似乎卸下了重担。 可就在那一瞬的松弛中,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戾之气悄然浮现。 果然,关键就在这具尸身上。 苏荃眸光微闪,默不作声。 李通瑞也不再掩饰之前的恭敬,笑着说道:“苏先生,大患已除,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走,先回府上歇息一晚,明日我李家自会备上厚礼,以表谢意!” 话虽说得客气,但他眼底却掠过一抹森寒冷意。 苏荃不动声色,随他身后,一步步走出宅院。 荒野之上,唯此孤楼矗立,如今使命已尽,再无留存之需。 院中,那具“周莹欣”的纸身连同刻满封魂咒的棺木尽数焚毁。 苏荃当着李通瑞的面,又洒下符火,将残灰碾磨成尘,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 真可谓形神俱灭。 这一幕,恰好映衬出李通瑞心底深处的忌惮与狠绝。 “这屋子……也烧了。” 离开院门时,李通瑞回望一眼冷寂的宅邸,忽然开口。 “对对,该烧,烧了干净。”陈芸彩连忙附和。 苏荃未语,只轻轻扬手,一道火苗飞入屋中,顷刻间烈焰冲天,火舌翻卷数丈,宛如一座焚世篝火。 “尘归尘,土归土。”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焰,李通瑞嘴角微扬,低声呢喃,“到底还是我送你最后一程……你终究没能奈何得了我。” “走。” 他又伫立片刻,转身登轿,姿态早已不复从前的谦卑恭顺,俨然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仪。 倒是陈芸彩临行前还回头冲苏荃笑了笑:“苏先生,请您先行。” “多谢。”苏荃目光淡淡扫过她一眼,微微躬身,步入轿中。 说实话,他此刻反倒开始期待夜幕降临了。 第494章 遭到致命反噬! “苏先生。” 轿子抬起不久,陈芸彩撩开帘子,望着外面那个两米有余、长发披肩的魁梧男子,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位是?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明明进院子时只有他一人,出来却多了个壮汉。 “不必多问。”苏荃语气平淡,并未解释,随口敷衍一句便闭目养神。 李通瑞虽也投去一瞥,眼中略带讶异,却终究没有开口追问。 对他而言,最大的威胁莫过于周莹欣。 如今那人早已灰飞烟灭,连骨血都不剩,他心中再无惧意。 “这次,真是多亏了苏先生。”李通瑞望着对面坐着的苏荃,脸上堆起笑意,“天色不早,您先回去歇息。” “我那孩子这几日还得劳烦您照应。” “小事。”苏荃微微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掩去。 荒原孤寂,烈焰从午后一直烧到傍晚,直至暮色四合、夜幕将垂,才渐渐弱下,最终熄灭,只余满地焦黑如炭的残迹。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脚步迅疾,夸娥随行其间,更是轻盈如风。 不多时,李家大宅已在眼前。 当夸娥一脚跨过门槛,踏入院中的刹那,整座宅子仿佛悄然起了变化。 李通瑞忽然四顾张望,神色微变,眉头紧锁:“怪了……怎么心里头突突地发慌?” 陈芸彩也心头一紧,低声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灾祸要来。” 不只是他们。 府中上下,无论仆役还是杂工,皆面露惶恐,却说不清缘由,仿佛某种无形之物正悄然逼近。 苏荃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夸娥的腹部,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大概是快入夜了。”她语气平静。 陈芸彩抬头望了望外头渐沉的天光,强自镇定道:“那丫头刚被处置,今晚恐怕还要闹上一闹——毕竟这是最后一夜,动静大些,也不稀奇。” “说得对。”李通瑞立刻附和,急忙下令:“赶紧关门!把门闩死!” 而此刻,在极深的地底深渊之中。 一座森严的王府静静蛰伏,无数漆黑触须如脉络般贯穿各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网。 那枚黑茧,正静卧于网心。 忽然,黑茧轻轻震颤,表面浮现出周莹欣的脸。 五官扭曲,狰狞可怖,双目漆黑如墨,却燃着狂喜与杀意:“门开了……今晚……谁也别想逃!” 其实,要侵入李家大宅,并非只能借苏荃之身,化作黑血潜藏于心。 只要与它有丝毫关联之物进入宅中,便足以撕裂封印,破开结界! 这正是为何当初李通瑞不惜远走百里,另建别院安置尸身的缘故。 可如今,那具尸体已被藏入夸娥腹中,随她踏进了大门! 然而,这一切,苏荃岂会不知? 眼下局势,宛如一池死水,层层迷雾遮掩着水底真相。 她所图的,正是搅动这一池浊浪,让所有隐秘无所遁形。 酆都城深处,一处幽闭之地。 身披黑袍的楚江王缓缓抬头,目光穿透虚空,凝望远方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开始了。” “你想袖手旁观,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再收渔利?苏真传……你真有这个把握吗?” 小楼之内。 尸身静静横陈于地,夸娥单膝跪在一旁,声音低沉:“主公,我可用王屋山神印将其镇压!” 不过是一具尸体,虽与黑茧气息相连,但以山神印之力,镇封绰然有余。 夸娥天生灵觉敏锐,此时已察觉危机迫近。 “不必。”苏荃俯视着冰冷的尸首,伸出食指,在其额前缓缓画下一枚符纹,“我要等的东西还没到,得给它留个路标。” “那夜的黑茧?”夸娥的声音在屋中低回。 “正是。”苏荃抬眼望向窗外。 乌云游走,月光乍现,清辉洒落庭院,“这李家太安静了,对我而言,可不是好事。” “唯有乱局,才能照出我想看的真相。” 夸娥低头,声音坚定:“属下愿以性命护主公周全!” 苏荃忽地起身,眸光一凝:“它来了。” 而在宅外。 平原尽头,一道庞大的黑影正缓缓逼近。 那些触须比昨夜粗壮数倍,如同扎根大地的巨藤,每一次移动,都令地面微微震颤,草木无声枯萎。 那些横亘在它前进路上、尚未来得及逃遁的邪物,顷刻间便被无数触手撕扯进泥土深处,连一声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已灰飞烟灭! 黑茧表面缓缓浮现出周莹欣的面容,双眸漆黑如渊,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与压抑已久的狂喜,死死锁定李家宅院的方向,仿佛猎人终于望见了困兽的牢笼。 与此同时,李家大宅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仆役被紧急召集至前院,李通瑞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眉宇间却掩不住一丝慌乱。 平日里威严沉稳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李老爷!” 陈芸彩双腿打颤,几乎无法站立,由两名小厮搀扶着踉跄步入厅堂,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这……这是怎么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夜不同以往——他们并未陷入那种熟悉的昏沉,笼罩宅邸多年的神秘庇护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这意味着,这座曾坚不可摧的府邸,再也护不住他们了! “我能知道个什么!” 李通瑞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咆哮出声。 他焦躁地扫视人群,忽然一愣:“等等!那个姓苏的道士呢?” “我……我也不清楚。” 负责接待苏荃的小厮连忙应道,“苏先生应该还在客房休息?” “立刻去把他叫来!” “是!”那小厮转身就往偏院奔去,脚步凌乱,几近跌倒。 “李老爷……” 陈芸彩已被安置在椅子上,身子仍在瑟瑟发抖。 李通瑞刚欲开口安抚,忽听得门外一声震天巨响—— 轰隆! 厚重的大门瞬间炸裂,木屑四溅,如雨纷飞。 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蔓延而来,腥臭刺鼻。 一个庞大的黑影堵住了入口,缓缓渗入庭院。 “我……终于……进来了。” 那黑液仍在流淌,而黑茧也从楚江王府的方向缓缓逼近。 它的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触手,一部分如盾般护卫本体,其余则狠狠抠抓两侧墙壁,借力前行。 大门太过狭窄,根本容不下这庞然巨物进出。 若是在往日,别说靠近,哪怕只是试探性地接近宅院结界,都会遭到致命反噬。 可如今,整座李府宛如垂死之人,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两旁石墙在巨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砖石扭曲变形,竟被硬生生撑开。 “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第495章 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陈芸彩想要起身逃走,却浑身脱力,只能瘫坐在椅中,对着那怪物无助嘶喊。 便是素来镇定的李通瑞,此刻也是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苏先生呢!” 他惊恐四顾,厉声吼道:“快去请苏先生来!” 危难临头,他对那位阴阳先生的依赖再度浮现心头。 “老爷!” 方才的小厮从客房方向狂奔回来,满脸惶然:“苏先生不见了!我找遍了整座小楼,一间房一间房地翻过,根本没有他的踪影!” “什么……” 李通瑞心头猛然一沉,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冰水,彻骨寒凉。 他并非愚钝之辈。 这宅院对那怪物而言,原是寸步难行的禁地,若无内应协助,绝不可能闯入。 再回想白日里苏荃焚烧尸身时执意支开他们二人,以及他当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诡异神情,如今更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真相昭然若揭。 ——这怪物,是他亲手放进来的! “陈姑!” 李通瑞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陈芸彩,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这就是你找来的高人?!” 陈芸彩早已六神无主,只会抽泣哽咽,全然失去了主张。 庭院之中,仆人们惊恐奔逃,如同无头苍蝇。 而黑茧则像一头玩弄猎物的猛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时不时挥出几条触手,随意卷起一人,扔向自己身上裂开的巨大口器。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嘴——而是一道长达两米的竖状裂口,内部布满锋利如匕首般的森白利齿。 一旦有人被抛入其中,巨口便猛然闭合,獠牙交错碾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鲜血混着碎肉从缝隙间滴落,地面迅速被染成一片暗红。 而周莹欣的脸上,却浮现出复仇得逞般的冷笑。 她并不急于对付厅中的两个主谋。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要让他们亲眼目睹身边人一个个被吞噬,感受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在精神彻底崩溃之后,才将他们一点点嚼碎,连魂魄都不留半分。 李通瑞眼中怒火翻涌,他又岂会看不懂对方的心思? 可心底却像被寒水浸透,一片冰凉。 看穿了又怎样? 此刻,小楼的屋脊之上,夜风无声掠过。 四周悬浮着一道道泛着幽光的符文,那是苏荃以真君法剑亲手镌刻而成,隐匿之效极强。 哪怕他此刻身负尸躯立于此处,无论是那团蠕动的黑茧,还是李府中人,竟无一人察觉半分异样。 夸娥半跪在苏荃身后,目光死死锁住庭院中的黑影。 自那黑茧现身的一瞬起,他全身筋肉便已绷紧如弓,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暴起扑杀。 “难道……我推断有误?” 苏荃凝视着厅内景象,眉头微蹙。 只见李通瑞与陈芸彩瘫坐在椅上,气息萎靡,眼神涣散,活脱脱便是两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 他低声自语:“不至于?” “若非如此,那真正的关键又藏于何处?” 话音未落,右手已然紧扣剑柄,指节泛白。 倘若推测错误,他也未必能袖手旁观。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厅堂之内骤然生变! 一名仆从被漆黑如鞭的触须抽飞,整个人如破布般砸进厅中,落地时骨肉分离,四散崩裂。 猩红的血雾喷涌而出,溅满了主座上的李通瑞。 滚烫的鲜血顺着发丝滑落,淌过脸颊、脖颈,滴入衣襟。 那一瞬间,李通瑞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继而是木然,最终归于死寂,仿佛深潭无波,不见一丝涟漪。 “李老爷……” 陈芸彩颤声开口,话未说完—— 李通瑞的头颅忽然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双赤红的眼珠直勾勾盯住她,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笑意: “终究……还是让她进来了……” 庭院之中,黑茧原本正肆意吞食那些仓皇奔逃的仆役,整座宅院已成屠宰场,无人能逃出生天。 可就在此刻,它猛然停止了咀嚼,腹部蠕动停滞,眼窝转向大厅方向。 大量鲜血从厅内汩汩涌出,颜色鲜红,非黑非浊。 一股滔天凶气自其中升腾而起,宛如沉眠已久的恶兽正在缓缓睁眼。 远处阁楼,苏荃双目微眯,瞳底金光流转。 “呵……这回,又猜中了。” 那二人本就是邪物所化,自己尚不自知,却又与这座大宅血脉相连,身上怎会没有蹊跷? 如今看来,果然藏着惊喜。 虽那厅中之物的气息仍略逊于黑茧,但已极为接近,几乎并驾齐驱! 咚—— 一声闷响,如同巨足踏地。 厅门轰然炸裂,连同整面墙壁一同坍塌,砖石横飞,尘烟冲天。 烟尘散开之际,赫然显露出一个高达十丈的庞然巨影! 阁楼上,苏荃缓缓起身。 那怪物仍具人形,四肢俱全,唯独脖颈之上,竟生出两颗头颅——一颗是李通瑞,另一颗正是陈芸彩! 两张脸上皆是扭曲至极,同时张口,男女之声交叠混响,嘶吼而出: “你这贱婢,执迷不悟!” 黑茧之上,周莹欣面容剧烈抽搐,眼中恨意沸腾如焰,几欲焚天。 但她目光所向,并非那对头颅—— 而在怪物双肩之处,各嵌着一颗头颅:左为中年男子,右为中年妇人,容貌依稀与她有几分相似; 其腹部中央,则嵌着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孔! 这三张面孔皆满布痛楚,似承受着无尽酷刑,神情凄厉不堪。 腹中的青年艰难抬头,望向黑茧,眼中交织着恐惧、怨怼,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嗓音沙哑,几乎不成调,却拼尽全力喊出一个字: “姐……” “放过我们……求你了……我是你亲弟弟啊……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我不想再熬下去了……” 他拼命晃动脑袋,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姐……就让李老爷吞了……” “以后……全家都会感激你……不只是我,爹娘也……也会……” 上方,李通瑞冷笑出声,盯着黑茧冷冷道: “周莹欣,你亲手弑父杀母屠弟,罪无可赦,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永堕地狱?罪无可赦?” 黑茧上的周莹欣忽地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啼鸣: “那你又为何也困在此间,不得解脱?” 第496章 真炁散去,显露一具尸体! 远方的屋脊之上。 苏荃微微扬眉,眼前这一幕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周家五口的惨死,是李通瑞一手所为,却没想到真正的源头,竟是那枚诡异的黑茧。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李通瑞口中不断呼唤的“周莹欣”,竟与那黑茧同名——连那颗自称弟弟、悬于怪物肩头的头颅,也唤她作姐姐。 可楚江王那边,分明也有一个周莹欣……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她?谁又是被替代、被扭曲的存在? “莹欣……救救我们……求你……” 怪物双肩上,那对中年男女的头颅发出凄厉哀嚎。 那是她的父母,血肉早已不全,只剩残魂在痛苦中挣扎。 然而面对亲人的呼救,周莹欣眼中非但没有悲恸,反而涌起更深的怨恨,几乎要化作实质从瞳孔中迸裂而出。 终于,她怒啸一声,身形暴冲而出,直扑那狰狞怪物。 刹那间,两尊庞然巨物在院落中猛烈碰撞。 没有术法对轰,没有招式交锋,只有最原始的撕咬与抓挠,仿佛彼此的存在便是对方一切仇恨的根源。 黑血与红芒交织飞溅,如暴雨般洒落庭院,天地间仿若被染成一片猩红。 屋顶之上,苏荃静坐如石,冷眼旁观这场生死搏杀。 可就在此时,他储物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忽然泛起幽暗乌光,隐隐震动。 苏荃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终是将其取出。 原本平滑无纹的牌面此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印,那些文字迅速脱离令牌,化作黑雾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旋转的漩涡。 一名白衣少女自其中缓步走出——面容纯净,神情安宁,正是周莹欣。 漩涡随即消散,黑雾倒卷回令牌,归于沉寂。 “你怎么来了?” 苏荃语气微讶。 “是黑爷爷让我来的。”她低声回答,目光望向远处的战局,“他说今晚我必须现身。 是解脱,还是永坠深渊,全看你如何抉择。” “解脱与沉沦?” 苏荃默念此言,抬眼凝视她:“你……记起什么了吗?” 周莹欣的目光落在激斗的两头异兽之上。 那黑茧的面容与自己毫无二致,而那巨怪身上悬挂的数颗头颅,也让她心头一阵悸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恐惧、愤怒、哀伤,层层叠叠,几乎将她淹没。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泪水无声滑落。 可记忆依旧空白,那些情绪来得突兀,却真实得令人心碎。 “还不够?” 苏荃眸光一动,忽然望向远处几间旧屋,掌心一翻,一道符印浮现。 伴随着一声惊叫,一个胖子凭空被拽至屋顶,重重摔落在他脚边——正是李通瑞那个痴傻的儿子! 此刻的胖子口水直流,满脸惊恐,尤其是看到周莹欣的一瞬,顿时吓得缩成一团,嘴里呜咽不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砖缝里。 与此同时,苏荃袖袍轻挥,真炁散去,地面显露出一具尸体。 白衣少女怔怔望着眼前的胖子与尸身,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脑海中似有巨钟轰鸣,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一幕幕画面接连闪现。 “是他们……” 她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若非是魂体之身,怕早已掐破掌心。 “你想起来了?”苏荃低声问道。 她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苏……苏真传,我记得黑爷爷是这么叫你的。” 她当然知道他的名字。 从前天真懵懂,无忆无识,自然可以随意称呼。 可如今记忆归来,过往重临,敬畏与疏离也随之而来。 “我名苏荃,茅山真传。 周姑娘直呼其名,或称真传皆可。”他语气温和。 “黑爷爷说,你能帮我。” “未必。” 苏荃却平静答道,“我得先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才能决定是否出手。” “因果么?” 周莹欣望着远处仍在厮杀的两个身影,久久未语,终是轻轻一叹,缓步走向那具静静躺在地上的尸身。 当她的魂魄触碰到那具尸身时,整个人便化作一缕白雾,顺着口鼻眼耳悄然钻入。 远处,正与怪影激烈缠斗的黑茧忽然一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张与周莹欣如出一辙的脸缓缓抬起,眼神混乱地扫视四周,声音颤抖而嘶哑: “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始终不肯现身见我一面!” “我一次次护你周全,为何你就不能为我做一次牺牲!” 它终于咆哮起来,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发颤:“当年我替你死过一回,如今轮到你还我了!” “你为何不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村庄极小,不过几十户人家散落其间。 正当中午,炊烟从各家烟囱袅袅升起,夹杂着米饭蒸熟后的清香扑鼻而来。 屋门没有装木板,只挂了一幅草编的帘子。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在门外来回踱步,脸上写满焦灼。 “生了!生了!” 忽然,屋里传来接生婆的喊声,一位老妇抱着襁褓掀帘而出。 男人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期盼,几步抢上前去:“是男是女?” “是个闺女。”老妇轻轻掀开襁褓一角,给他瞧了个清楚。 男人神情一僵,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沉下几许不甘与失落。 “嗯。” 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取名了吗?”老妇察觉气氛异样,语气也轻了几分。 “叫……莹欣,周莹欣。” 这名字是他翻过书册后定下的。 莹欣——谐音“迎新”,寓意迎接新的开始,本是指向那个将来要来的男孩。 苏荃静静立于一旁,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这是尘封已久的旧事,也是她深埋心底最久远的记忆,此刻终于完整浮现。 时光流转,襁褓中的婴孩渐渐长大。 五岁前的日子,或许称得上是她人生中最无忧的岁月。 虽父母待她冷淡,但尚能维持寻常人家的模样,只是极少允许她踏出院门。 从六岁起,她开始学做饭菜,学缝补衣物,帮母亲操持家务,分担生计。 八岁那年起,洗衣成了她的日常。 不仅洗自家的衣服,还承接城里送来的活计。 稚嫩的双手被冷水泡得粗糙皲裂,冬日里更是裂开道道血口,可每次把洗净的衣裳送进城,换回一串铜板交到母亲手中时,看到母亲嘴角扬起的笑意,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对那时的周莹欣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欢喜。 同龄的孩子在山野间奔跑嬉戏,追蝶捕兔,她却日复一日坐在院中搓洗晾晒。 肩背酸痛时,便抬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青山,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向往。 但她从不抱怨。 她本就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树上打下来的野果又酸又涩,咬一口牙都发软,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偶然捉到一只蝴蝶,能让她开心整整一天,哪怕最后还是轻轻松手,看它飞走; 最令她雀跃的,是某次在林中发现挂在树杈上的蜂巢,舔一口蜂蜜,甜得眯起眼睛,忍不住咧嘴笑出四颗牙齿,模样憨傻却真诚。 第497章 鲜血浸透,斑驳残霞! 十岁那年,家中变了模样。 母亲再度临盆,这次生下的是个男孩。 父亲整日眉开眼笑,母亲的笑容也不再转瞬即逝,就连晚饭都比往常丰盛了几分。 他们不准她靠近婴儿的摇篮,可她还是偷偷溜进去看过一眼——那是个皱巴巴的小团儿,见她来了,竟咧嘴冲她一笑。 “这是我弟弟。”她心里默默念道,又一次露出那副傻乎乎的笑容。 光阴如水,五六年间,那个小肉团已长成活泼好动的孩童,总爱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有一天,父亲对她说:“你弟该上学堂了,可家里凑不够束修钱。” 她想起自己常去送洗衣服的那户城中富户,便主动开口:“我去做工,挣的钱给弟弟读书用。” 那天午后,她简单收拾了包袱,独自一人走进城,在那户人家做了佣工。 做工的日子远比在家辛苦,活计繁重不说,还要忍受管家的呵斥责骂,老仆的刁难欺凌。 可她一声不吭地撑了下来。 因为弟弟确实该念书了。 听说只要读好了书,将来就能出人头地! 每三个月结一次工钱,拿到那一串叮当作响的铜板时,她又一次笑了,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傻气、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工人们见她总爱抿着嘴笑,便半开玩笑地喊她“呆丫头”,她听了也不恼,只默默攥紧手里的铜板,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还差多少才能凑够弟弟上学的束修。 那天回到家,她把攒下的钱倒出来,自己只留下一小摞。 母亲难得说了句软话,父亲也破天荒冲她笑了笑,说可以出去走走,但家里米缸已空,得顺道买些回来——可一个铜子儿也没给她。 周莹欣不在意,自己兜里的钱足够应付,甚至还能多出几枚,正好能换那件看了许久的蓝布衫。 小弟闹着要跟,她牵起他温热的小手,姐弟俩一前一后进了镇子。 衣裳还在原处挂着,她心头一松。 可弟弟却扯了扯她的袖角,眼巴巴望着街边饭馆飘出的热气,肉香钻进鼻子里,勾得人喉头发紧。 “姐……我想吃块肉……” 她低头看见弟弟嘴角微微泛光,又抬头看了看那件蓝布衫,终究转过身,拉着他的手走进了饭馆。 数了数剩下的铜板,点了一盘酱炖肉,尽数夹进弟弟碗里,自己舀了些汤汁拌饭,也吃得满足。 城里物价高,一盘肉几乎掏空了口袋,最后只剩七枚铜板。 她牵着吃饱喝足的弟弟往回赶。 “米呢?”父亲站在门口问,声音沉下来,眉心拧成疙瘩,眼里像是压着一团火。 她下意识望向弟弟,那孩子却缩着身子,眼神惊惶地朝她求救。 她轻轻吸了口气:“钱……我用完了。” 竹条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留下一道道青痕。 她咬着牙没哭,跛着脚走到米铺,用仅剩的七枚铜板换了小半袋糙米拎回家——那是她第二天去省城做工的饭资,头一天主家是不供饭的。 一年多的日晒雨淋,起早贪黑,终于凑齐了教书先生要的束修。 看着弟弟背着旧包袱跨进学堂门槛,周莹欣摩挲着掌心厚厚的老茧,嘴角又浮起那熟悉的、傻乎乎的笑。 这一年,她十七岁。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出个盼头,可谁料村中大户家的老爷忽然看上了她,要纳她做偏房。 那老头一双眼睛像野狗般黏在她身上,她浑身发冷,慌忙推拒。 当夜就被诬陷偷盗,几个仆役将她吊在院子里,鞭子抽了足足半盏茶工夫,而那老头坐在堂上,摇着扇子听她哀嚎。 扣光所有工钱,逐出门外。 她从没拿过一分一毫! 她以为父母会信她,可听说她两手空空回来,等来的却是劈头盖脸一顿打骂。 那一夜,呆丫头第一次哭了。 她蹲在灶台边,眼泪砸进灰烬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命干活,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直到某日归家,发现屋里坐着个穿红袄的妇人,约莫四十上下,手里攥着一条绣花帕子,说话时眼角扫着她,嘴里嘀咕着什么“染了病根”“不能同床”之类的话,见她进来,便住了嘴,笑着道:“李老爷可是体面人,只要你们姑娘好使,少不了厚礼!” 桌上摆着厚厚一叠铜钱,甚至还有一小块碎银。 母亲双眼放光,伸手就往怀里收。 父亲却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捏着烟杆,一声不吭,目光偶尔掠过她时,竟有些躲闪。 “行,我们答应!”母亲急急接口,父亲依旧沉默。 红衣妇人转头看向她:“姑娘,你自己愿不愿意?” “姐……”弟弟怯怯地拉她袖子,“那些钱……能买好多肉……” 弟弟想吃肉,姐姐就得把自己的血肉换出去。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好,姐给你换肉吃。” 可这一次,她没有笑。 她其实还不太懂这些事,只是泪水滚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三天后,一顶朱漆花轿停在村口。 踏上轿帘那一刻,风里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真是幻。 她迷迷糊糊进了那座深宅大院,迷迷糊糊行了礼,拜了堂,被人送入一间烛火通明的屋子。 直到独坐床沿,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已是他人妇。 新郎是个身形臃肿的男人,脸上挂着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边拍手一边嚷着要骑马打仗。 她只能跪在地上,任那人笨拙地爬上背脊,沉重如石。 她喘不过气,动弹不得,屁股上却已狠狠落下鞭子。 惨叫撕裂了整夜的寂静,没人听见,也没人来。 她整整在床上昏睡了三天,才勉强能扶着墙,颤巍巍地挪动脚步。 几天后,又被拖进了胖子的房间。 身上的伤口还未结痂,当那男人又一次骑上来嬉戏取乐时,她终于撑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 皮鞭抽在身上,火辣辣地撕开血肉,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可她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连呻吟都发不出。 “没意思!你给我起来!快点起来啊!”胖子暴躁地吼着,手中的鞭子愈发狠厉,抽得她浑身是伤,衣衫被鲜血浸透,斑驳如残霞。 最终,那个傻乎乎的女孩呼吸渐弱,直至再无声息。 第498章 自立为王? 胖子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满脸怒意未消:“谁让你不陪我玩……等我缓过来,非打死你不可!你等着,待会儿再收拾你。” 歇了一会儿,他刚要起身,却猛然察觉——周莹欣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他身边。 脸色惨白如纸,鲜血顺着身体不断滴落,眼底却泛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暗红。 “哎呀,你不偷懒啦?”胖子咧嘴一笑,“来来来,咱们继续骑大马!” 话音未落,一双手已冰冷地扣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那触感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的枯骨,寒意直透骨髓。 他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挣扎,终究无力回天,渐渐停止了动作。 这,或许就是宿命的报应? 自始至终,苏荃只是静立一旁,冷眼看着一切发生。 他没有阻止,甚至未曾开口。 因为他明白,这只是过往的一段记忆——一段早已注定、无法更改的旧日残影。 若他贸然介入,唯一的结果,便是让这段回忆彻底崩解,再也无法窥见分毫。 他默默跟在周莹欣身后,看她化作怨灵,屠尽李家上下;又一步步走回家门,听着父母与弟弟凄厉的哀嚎,目送猩红的血从门缝中汩汩流出。 其实,事情本不该如此。 纵然满心怨恨,纵然魂飞魄散,但以周莹欣原本的性格,只要尚存一丝清明,便绝不会对亲人痛下杀手。 因为此刻站在这里的,并不是真正的她,而是那枚黑茧最初的源头。 无尽的绝望、深重的痛苦,加上最终降临的死亡,终于将那个天真懵懂的女孩推入了怨念的深渊。 可她天性良善,本能地抗拒着内心滋生出的暴戾与杀意,于是灵魂就此分裂。 一半是依旧纯真的她,失去了所有过往的记忆,安静地留在楚江王身边,过着如孩童般无忧的日子。 另一半,则因魂魄残缺,无法独立存续,最终沉入地府最幽暗处,与无数冤魂怨念交融,凝成了那只诡异的黑茧。 正因如此,黑茧才会执着地追寻那个纯真的周莹欣。 唯有吞噬她,才能补全自己的魂体! 唯有集齐两半残魂,它才能真正完整,继而占据那座荒废的酆都城,在地府之中自立为王,跳出轮回之外! 不知何时起,四周景象开始模糊淡去。 那纯真灵魂本身所承载的力量就极为有限,若非楚江王临时赐予了些许神识支撑,恐怕连唤醒这段记忆都做不到。 如今,这点力量终于燃尽,这段往事也如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 苏荃缓缓睁开双眼。 尸体仍静静地躺在地面,周莹欣则蜷缩在屋顶一角,抱着双肩,无声啜泣。 唯有夸娥,那高大雄壮的身影,始终守在他身旁,沉默而坚定地护卫着他。 “决定了吗?”苏荃忽然轻声问道,“真的要终结这一切?” 周莹欣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泪眼,茫然望向远方。 她感知到了——另一半灵魂的气息正在逼近。 黑茧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躁,甚至连守护自身的触手都尽数撤离,全部投入战场,只为尽快撕碎眼前由李家人和她亲人扭曲而成的怪物。 “你在哪儿!” 它仰天咆哮,声浪震得空气都在扭曲,“我闻到你了!你一定在这儿!” “出来!给我出来!” “当初你含冤惨死,是我接住了你的魂,替你报仇,杀光了所有欺辱你的人!” “现在,轮到你还我了!回来!与我合为一体!” 屋顶上,周莹欣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灵魂。 尽管历经沧桑,所有罪戾皆由黑茧承担,此刻的她不过是个天真懵懂的少女罢了。 苏荃并未催促,神情看似平静从容,仿佛有着无尽耐心,可指间的真君法剑却已悄然泛起一丝微光。 “结束了……” 许久之后,她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苏真传……黑爷爷说过,你能终结这一切……求你……结束……” 咔—— 话音未落,屋顶的符文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如同冰裂。 紧接着,宛如琉璃崩碎,四周光芒四散,化作无数星火飘洒天际。 屋顶之上的景象,终于落入那两头异兽的眼中。 这道符印虽由真君法剑绘成,但法剑本为杀伐之器,画符时苏荃也未激发完整的真人符力,仅借了法剑一缕气息维持。 时限一到,自然难以为继。 庭院中的血腥搏杀,刹那间凝滞。 “找到你了!” 黑茧骤然尖啸,彻底舍弃对手,周身触须狂舞,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影,直扑屋顶。 而那怪物竟也不再纠缠,五首齐吼,朝着苏荃所在猛冲而来。 双魔齐至,苏荃却神色不乱,目光只是在四周轻轻一扫。 屋顶之上,除她与夸娥外,唯有周莹欣的灵魂,以及静静横陈的尸身。 她的视线在灵魂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那具躯体之上,眉梢微动,眸中掠过一丝明悟:“原来藏在这里!” “夸娥!” 刹那之间,千米距离如若无物。 就在黑茧与怪物即将腾跃而上的瞬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一名身高数十丈的巨人赫然显现,宛若神山横立,挡在二者之前。 此时,夸娥体内缠绕的玄黄二气不再游走,尽数涌入背后图腾之中。 万丈虚影浮现——王屋神山巍然耸立,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天地。 宅院之外,平原上游荡的邪祟齐声哀嚎,仿佛肩头压下千钧巨岳,纷纷跪伏于地。 弱者更是在重压之下身躯崩解,灰飞烟灭! 功德值如江河倾泻,换来的,是夸娥那近乎神只般的战力。 他通体金光璀璨,恍若天界降世的神将,双拳齐出,分别迎向黑茧与怪物。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四野,肉眼可见的气浪扭曲空气,整座大宅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屋顶之上,苏荃指尖真炁流转,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符印。 红光闪烁,符印烙入尸身胸口,悄然隐没。 那一击之力,不仅将两头凶物震退,连苏荃也为之动容。 方才她为求稳妥,不惜海量功德灌注夸娥之躯,竟造就出如此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别说眼前二物,哪怕地仙境巅峰的邹天广亲临,挨了这一拳,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第499章 旭日破晓,撕裂黑暗! 那如小山般巍峨的夸娥一步踏出,已然逼近两头怪物身前,双拳裹挟金光,如雷霆怒劈,轰然砸落。 这便是夸娥一族的战斗之道—— 无须法诀变幻,不靠神通诡变,仅凭一身强横肉身,便足以抗衡人类地仙! 传闻上古之时,有夸娥族人甫一成年,便能以纯粹肉身之力,硬撼大真人而不落下风。 屋顶上,周莹欣怔怔望着远方激战。 她与黑茧本为一体,自然知晓其力量之恐怖;而那能与黑茧抗衡的怪物,更是非同小可。 可如今,那身披金光、宛如神甲加身的巨人,拳势所向,竟将两头凶物死死压制!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苏荃。 这个男人依旧神情淡然,一袭白袍随风轻扬,眉目清俊,倘若在寻常街头相遇,或许会被误认为是哪家出身高贵的公子,或是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 也难怪黑爷爷说,如今唯有他能担此重任。 特别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柄玉质长剑—— 看似平平无奇,远不如远处那尊巍峨如山的巨人来得震慑人心,却让周莹欣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仿佛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那股无形的压迫。 “一旦这具尸身被焚毁,你或许能真正解脱,摆脱魂灵分离之痛;但也可能就此烟消云散,再无归路。”苏荃低声说道。 一切的关键,都在这副残存的躯壳之上。 若是在外头点燃这尸身,固然会重创黑茧,可若是选择在李家老宅内焚烧,虽然同样伤及对方根本,却也将唤醒这座宅院深处沉睡的力量。 苏荃心中早已隐隐有了推断。 他虽这般说着,动作却未曾有丝毫迟疑。 显然,刚才那句话并非征询,而是宣告。 一道赤红符印烙入尸身,灼热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夜色中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如同旭日破晓,撕裂黑暗! “不要——!” 远方,望着屋顶上腾起的烈焰照亮天际,黑茧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那五首怪物脸上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竟不顾黑茧的束缚,转身疯狂奔逃,仿佛原本庇护它的宅院此刻已化作炼狱深渊。 火焰之中,尸身缓缓化为灰烬,继而如水流般渗入屋瓦,消失不见。 下一瞬,浓稠的黑雾自庭院各处翻涌而出,弥漫四野。 雾影晃动,似有无数身影在其中摇曳不定。 那五头怪物刚冲至门口,尚未踏出一步—— 哗啦啦—— 金属碰撞之声骤响,宛如铁蛇出洞。 黑雾中,无数青铜锁链如活物般暴射而出,瞬间缠住怪物四肢,层层裹缚,密不透风。 纵使力能拔山,此刻也徒劳挣扎,只换来锁链震颤轰鸣,像极了陷落蛛网的飞虫,徒留悲鸣。 黑茧亦未能幸免。 锁链贯穿其所有触须,最终将其牢牢捆缚,悬于半空,动弹不得。 变故来得太急,太猛。 夸娥怒喝一声,王屋山的虚影凌空浮现,覆盖整座宅邸,似要一举镇压而下。 然而万千青铜锁链交织成网,凝成一面巨盾,硬生生将那山影抵在高空,寸步难进。 “够了。” 黑雾深处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让你的人退下。” 话音未落,一位身披玄色王袍的老者缓步而出,面容慈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历公! 又或者,此刻该称他为:楚江王! 苏荃眸光微闪,露出一丝意外,但转瞬即释:“果然,我猜得没错。” 夸娥悄然缩小身形,退至苏荃身旁,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 “你从何时开始怀疑的?”楚江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第一次黑夜降临之后。”苏荃望着被锁链禁锢的黑茧,声音平静,“这黑茧占据酆都,实力深不可测。” “可它偏偏对这处宅院避之不及,说明这里藏着足以抗衡酆都的力量。” “鬼王山实为你掌管的活大地狱,但鬼王山无主,此处宅院也不属十六层地狱之一。 整个活大地狱中,能与酆都抗衡者,除去地狱本源,便只剩下一人——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这宅子,恐怕正是你遗落的一段躯壳所化。” “只是你先前处境艰难,不仅失了酆都,连自身这部分遗骸也无法掌控。” “所以周莹欣的尸体,成了契机。” “你在她体内留下印记,正因如此,她残存的善念才能通过尸身与令牌共鸣,得以传送至此。” “我烧了那具尸身之后,你留在宅子里的痕迹便顺势渗入各处,让你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躯体的部分掌控。 而有了这具残躯,加上黑茧离开酆都城,你也趁势将整座城池的权柄重新握在了手中。” 他望着被青铜锁链层层缠绕、捆成巨柱般的两头异物,轻轻摇头一笑:“虽说你现在远未圆满,可也差得不远了。” “毕竟——哪怕再破碎不堪,你终究是楚江王,是这座鬼王山唯一真正的主宰!” 楚江王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苏荃说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而苏荃一边说着话,一边早已悄然催动了真君法剑上的符纹,只待再注入最后一丝灵气,便可令其彻底觉醒,光芒大作。 他之所以啰嗦这么多,不过是为了争取那一瞬之机罢了。 人心易变,权势最能迷眼。 昨日那位和蔼可亲、谈笑风生的老者,或许真是历公本色; 但如今重掌部分神权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随意亲近的老人,而是昔日执掌生死、威震幽冥的楚江王! 不得不防。 纵然有星君祖师与他订下盟约,可谁又能担保他在力量复苏后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仿佛看穿了苏荃心底的戒备, 楚江王缓缓摇头:“你不必多虑。 我重获权柄,对你而言只有利无害……稍加思量便知。” “说得直白些,你不过是局中一枚棋子,真正执棋对弈的,是你茅山上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星君老祖。” “别说现在的我还残缺不全,就算我重回巅峰,又岂敢轻易得罪你们茅山?十几位星君坐镇宗门,除非阴天子亲临,否则我一个阎罗,真不够资格硬碰。”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嘲与无奈。 阎罗虽掌生死簿,统御万民寿夭轮回,可说到底,管的也只是凡人与寻常散修。 至于仙门中人?哪怕是内门弟子,命格虽录于簿上,却非他们能擅自勾魂索魄。 每次缉拿魂灵之前,必须先上报所属宗门,等长辈点头允准,才可遣鬼差行事。 “原来如此。”苏荃笑了笑,略带几分窘意,“是我太小心了。” 可即便嘴上这么说,手中真君法剑的光华却未黯淡分毫,反而愈发明亮,隐隐流转着凌厉之气。 性命攸关之事,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第500章 登临星君之位,成就天仙果位! 楚江王并未动怒,反倒将目光投向苏荃身后那个缩着肩膀、战战兢兢的少女——周莹欣。 此刻的她已恢复全部记忆,自然清晰感知到楚江王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压迫与疏离,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喊出一声“黑爷爷”。 “孩子,过来。” 他的神情却缓了下来,威仪稍敛,多了几分熟悉的慈悯:“怎么,换了一副模样,就不认得我了?” “黑……黑爷爷?”周莹欣迟疑着开口。 最终还是磨蹭上前,怯生生地站在他身旁。 “李氏、周氏、陈氏。” 楚江王转头望向那被锁链牢牢缚住的怪物: “李氏,你富而不仁,私用禁术‘同房过病’,几十年间残害良善无数,罪无可恕。 按律:押入脓血小地狱百年,铜斧小地狱百年,幽量小地狱百年,斫截小地狱百年,寒冰小地狱百年——五刑连坐,共计五百载。 期满洗魂,方可轮回。” “陈氏,你身为媒妁,本当成人之美,却为私欲牵线搭桥,引良家子女入虎口。 依律打入粪尿泥小地狱三百年,刑毕方许投胎。” “周氏夫妻,你们贪图钱财,明知后果仍亲手将女儿卖入李府,毁其一生。 依律囚于灰河小地狱一百年,期满方可赎罪转世。”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枚静静悬浮的黑茧之上,轻叹一声: “情有可原,罪不可赦。 罚入剑叶小地狱三十载,削尽怨煞戾气。 待你清净之后,我会设法修补残魂,亲自为你指明归途。” 寥寥数语,断尽前因后果。 如今十六座小地狱已融为鬼王山体,不受外力侵扰; 但在酆都城内,仍可演化微型大地狱境,虽不能容纳万千亡魂,处置这两尊罪孽之躯,却绰绰有余。 随着审判落下帷幕,那两条被青铜锁链束缚的怪物,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没入城门深处,消失在暮色之中。 “至于这处宅院……” 楚江王环顾四周,广袖轻拂,黑雾如潮水般翻涌而起。 待雾气散尽,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赫然出现的,是一颗头颅——漆黑如墨,庞大至极,直径竟达万米之巨。 先前的李府庭院,竟是由这枚巨大的骷髅头骨幻化而成! …… 此时,无数细若游丝的黑色雾气自头骨缝隙中渗出,如同无形的丝线,一端缠绕进虚空,另一端则与苏荃的元神紧密相连。 这便是因果。 具象化的、可触可感的因果之线。 “苏真传,轮到你了。”楚江王负手立于一旁,声音平静。 苏荃微微颔首,握紧手中真君法剑。 刹那间,灵气如江河决堤,汹涌灌入剑身。 剑柄之上,一道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光芒直冲天际! 远处的楚江王瞳孔微缩,虽早有预料,却仍难掩心头震动。 真君法剑——茅山历代掌教传承之物,他此前仅闻其名,从未得见真容。 他心中清楚:若此刻苏荃不斩因果,而是挥剑向他,自己绝无招架之力。 固然因本体残损在先,但此剑之威,依旧令人胆寒。 仅仅激活一道符印便已如此,倘若所有真人印记尽数苏醒…… 传闻,若有大真人执此剑全力一击,可斩出堪比天仙之威的一剑。 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而在那巨颅中央, 苏荃凝视着那些与自身元神相连的黑丝,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法剑。 面色略显苍白,纵有系统源源不断地补给灵气,身体仍似被抽空,疲惫如潮水袭来。 终于—— 唰! 玉剑斩落。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 可就在这一瞬,所有黑色丝线应声而断,紧接着,那庞大的头骨也开始迅速崩解,如同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一笔抹去,最终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仿佛整幅画卷中,被人硬生生擦去了最关键的一笔。 楚江王低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一剑,不只是斩断了因果,更是将他本体的头颅彻底从存在中抹除。 自此之后,他再无可能重回巅峰。 但这本就是事先约定的结果,故而他也并未动怒,只是再次感慨于真君法剑那近乎逆天之威。 玉剑落,黑线断,头颅消! 然而苏荃持剑的右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神情变幻不定,体内真炁翻腾如沸,仿佛要冲破经脉。 剑身上残存的那些真人符印,此刻竟齐齐绽放出炽烈光芒,似下一刻便会全部觉醒! 连楚江王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夸娥见状,满脸焦急地守在一旁,目光死死盯住远处的楚江王,生怕生变。 可终究不过是个纸人,智慧有限,能力更有限,只能干瞪眼,束手无策。 许久之后,苏荃终于长吐一口浊气,体内躁动的真炁渐渐平复,剑上光芒也逐一隐没,重归沉寂。 “感觉如何?” 楚江王远远望着,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我见过太多修行者,在触及强大力量时道心失守,最终走火入魔,下场凄凉。” “你手中这柄法剑,堪称凡世法宝之最。 没想到你不仅未曾迷失,竟能在数息之间稳住心神,恢复清明——实属罕见!” 说罢,他还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真切赞许。 苏荃未作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安静如初的法剑,脸上掠过一丝余悸。 因为在那一瞬,当他激活那道真人符印之际,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涌入识海。 那一刻,他仿佛已踏破天门,登临星君之位,成就天仙果位! 挥手可裂日月,举手能摘星辰! 修道之人讲究心如止水,不动外缘,可再坚定的道心,也扛不住直面终极梦想的冲击。 谁人不求超脱?谁人不望飞升? 而方才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便可即刻破开轮回,证道成仙! 不过是真君法剑,给予他的短暂幻象罢了。 由于这柄法剑镌刻着茅山历代大真人的符箓印记,而这些祖师中,多数早已飞升成天仙,因此剑身之中自然而然蕴含了一丝天仙威压的余韵。 倘若方才苏荃稍有动摇,未能克制住内心那股强烈的吸引,结局便不会是得道登仙,而是肉身崩解、魂灵被彻底禁锢于剑中,化作依附法宝的器灵,永世困于其中,再无解脱之日! 越是强大的法器,驾驭它所需付出的代价也越沉重。 换作旁人在此,十有八九早已沦为剑中执念的奴仆。 第501章 承载着一段命运牵连! 世间修道者如过江之鲫,可真正能踏足天仙境界的,终究不过凤毛麟角。 而苏荃之所以能够抵御那份近乎本能的牵引,正是因为他身怀系统,体内流淌着仙脉之力。 他对未来证得大道、成就天仙之境,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心! 收起真君法剑后,苏荃这才静下心来观察四周的变化。 李家老宅已然无影无踪,原本应出现的巍峨酆都城也未曾显现。 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如同深渊般笼罩一切,其间垂落着无数青铜锁链,宛如藤蔓蜿蜒伸展,不见尽头,在幽暗中若隐若现。 “因果尚未断尽。”苏荃闭目片刻,忽然睁开双眼说道。 楚江王的尸身被分割为十七块,每一部分皆承载着一段命运牵连。 此前未斩之时尚不觉异样,如今削去一部分因缘,他终于感受到元神与宿命之间重新浮现的束缚之感。 “历公,你如今既已恢复些许权能,想必接下来……”苏荃转头望向楚江王。 “剩下的路,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楚江王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地府阎君乃阴天子亲自敕封的正神之首,即便身死形散,遗骸仍具神性威能。” “这十七块尸躯碎片各自生出了独立意识,若我随你前往下一尊鬼王山,刚一踏入,那碎片中的残识便会立刻察觉,随即潜藏遁形。” “你的真君法剑虽强,可若对方刻意隐匿,你又能奈何?” 苏荃眉头微蹙。 楚江王所言确是实情——趋利避害,本就是万物生灵最根本的本能…… “真的一点助力都无法提供?”苏荃语气中透出一丝不甘。 此次变故,说到底,获益最多的反倒是这位楚江王本人。 此前他的酆都城被黑茧侵占,整日惶惶不安,朝不保夕。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帮。”楚江王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有个叫四目的师兄,也被卷进来了?” “四目?”苏荃眼神一震:“他还活着?” 经历了这么多诡异之事,他对四目能否幸存早已不抱期望。 “他命还算硬。” 楚江王双目微阖,仿佛在感应什么,“他手中握着一块皮……是我身上剥下的那一片。 那块皮已孕育出些许残念,虽然动机未必纯粹,但目前为止,确实在不断指引他避开杀劫,保全性命。” “再加上身边还有个名为明真的炼气化神修士护持,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不过也只是勉强维生罢了。 三天之后,他们必须再度进入新的鬼巢,届时能否活命,就难说了。” 苏荃听罢,眸光骤然明亮,心底也不由松了口气。 毕竟四目完全是因自己之事才误入此地,若最终落得魂飞魄散、永世沉沦的下场,他心中难免负疚。 楚江王看了他一眼:“你想现在去找他们?” “你有办法?”苏荃目光一凝,反问。 “当然。” 楚江王轻笑两声,“我虽不能亲往,却可让你自行选择,先进入哪一座鬼王山。” “嗯?”苏荃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传送?” “差不多,而且地点任选。” 听到这话,苏荃脸上顿时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不得不说,这位楚江王,着实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明真前辈……” 山洞深处,四目双手捧着那张人皮,面色苍白,神情哀戚。 人皮上浮现的文字越来越淡,上次在鬼巢中显现的痕迹,几乎已模糊得难以辨认。 照此下去,恐怕等到三日后再次进入险地时,这张皮将再无法给出任何提示。 四目低头凝视着掌中那张静卧的人皮,指尖微微发颤,片刻后咬紧牙关,低声道:“要不……我答应它一次?” “绝无可能!” 一旁形容枯槁、断去一臂的明真猛然喝止,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这是想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他盯着四目,语气沉重:“这人皮邪性得很,我总觉得它和鬼王山脱不了干系。 你是修道之人,岂会不知八字命魂,乃是性命根本?怎能轻易交付?” “可现在怎么办?”四目攥紧手中之物,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无助,“若再违逆它,下回危难时,它怕是不会再出手相助了。” “不助又如何?”明真冷声反问,“你已开始依赖它了——而这,或许正是它所图谋的结局。” 他轻轻一叹,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我遇见你之前,闯过数十次鬼巢,每一次都如履薄冰,可我不也活到了今日?” “你为何非得执迷于这张皮的指引?” 话虽如此,他心中亦是一沉。 不可否认,这张人皮的确救过他们太多次。 若非它的示警与引路,早在数月前那场阴煞劫中,两人便早已尸骨无存。 但他是全真教长老,自幼修心守正,纵然生死攸关,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堕入魔障。 此前不久,人皮忽然浮现字迹,言辞隐晦,却意思明确——要四目以心头血为墨,在其上写下生辰八字。 当时四目断然拒绝,而自那之后,人皮上的纹路便一日比一日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那是无声的胁迫。 四目久久未语,只是垂首望着手中之物,神情黯然,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惧意。 生死面前,谁又能真正无畏?更何况,一旦应允,不只是肉身陨灭,恐怕连魂魄都将被拘禁,永世不得超脱。 “未必就是死路一条。”明真缓缓道,“我这些年没靠它,不也走过来了?再说……黄泉之上,未必无人来援。” “前辈不必宽慰我了。”四目苦笑摇头,“我没那么不堪,用不了便不用,一切随缘便是。” “嗯。” 明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默默点头。 ——酆都城,王府大殿。 黑茧已然退去,整座府邸不再弥漫那股令人作呕的阴秽之气,取而代之的是恢弘庄严、金碧辉煌的帝王气象。 先前遍布荒原的游荡恶灵,此刻皆被楚江王收回体内,炼化为临时听命的鬼吏,列阵于殿外两侧。 半空中浮现出两幅光影,清晰映照着远方景象。 第502章 登临天阙,位列仙班! 苏荃立于殿中,目光扫过画面,不禁低声赞叹:“倒是条可行之路。” 一幅画面中,是四目与明真在山洞中争执;另一幅,则是邹家众人正在密议,布局俨然,如同两只暗中对峙的猛兽。 “真传可还满意?”楚江王端坐王座,唇角微扬,淡淡开口。 “尚可。” 苏荃语气平静,仅微微颔首。 他对这位阎君并无多少敬意,并非出于傲慢,而是因他此刻所代表的身份——茅山宗。 在修真界,茅山乃千年大宗,门中祖师曾登临天阙,位列仙班。 相较之下,地府一位阎君,即便权柄再重,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方守土之神罢了。 他的视线在邹家族人身上停留良久,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寒光。 从前无知无觉,各自行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能相安无事。 可如今,他欲斩断因果宿业,就必须集齐楚江王遗落的残躯。 而邹家的目的,却是借邹秋礼之身,令楚江王重生,继而彻底掌控其神识,成为家族私有的护法傀儡。 此仇此局,注定无法调和,终有一战! 与此同时,王座上的楚江王亦神色冷峻,眼中杀机隐现。 “先寻邹家,还是先见四目?” 苏荃并未回头,凝视着两幅画面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先去见四目师兄。” 并非出于关切,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抉择。 眼下正面硬撼邹家……他还真没有十足把握。 真君法剑固然锋锐无匹,可邹家传承千年,祖上有天仙临世,底蕴深不可测,谁晓得他们暗中藏着多少禁忌手段? 与其贸然开战,不如趁此机会先行扫除几座鬼王山,为楚江王夺回部分躯体,待其实力逐步恢复,再合力清算旧账。 毕竟,他们与邹家终将对立,眼下短暂联手,合情合理。 楚江王虽为幽冥之主,但曾与茅山历代祖师立下血契,尚属可信之人。 “也好,谨慎些总是没错。”楚江王显然明白他的用意,颔首道:“三日之后便是进入鬼巢的时机,届时由老夫亲自护送真传入内,如何?” “那就劳烦历公了。” 四目与明真,每一次闯荡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全靠命硬才得以活下来。 他们从未有过余力去探寻其他隐秘,自然也未曾发现过那传说中的尸体。 所以两人虽自认一路前行,实则不过是困于一方小地狱之中,循环往复,始终未能真正脱出。 鬼王山共十六峰,皆是由活大地狱所化的十六处小狱演变而来。 这三天里,楚江王与苏荃谈了不少往事。 身为地府阎君,他对许多上古秘辛也略有耳闻。 茅山所藏的确更为深远,但诸多真相并未落于典籍,而苏荃每次拜见紫霄,话题多围绕修行精进,极少追问这些陈年旧事。 因此这一番交谈,倒是让他心中积攒了不少新知。 只是每当触及某些关键之处,楚江王便闭口不言,神色讳莫如深。 三日光阴,倏忽即逝。 山洞深处。 望着那再无半点反应的人皮,四目轻叹一声:“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线索了。” “走。” 明真面上也掠过一丝失落,但转瞬之间眼神便恢复坚定:“我辈修道之人,逆天而行,求的是超脱自在。 纵使葬身于此,也不能被一件邪物牵着鼻子走。” “多谢前辈提点!” 四目似是释然,拱手一礼后,随手将人皮塞进袖中,转身跟在明真身后朝外走去。 就在此刻——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洞中传来,令四目脚步猛然顿住。 “四目师兄,别来无恙。” 四目的身子僵住了。 他浑身微颤,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 被困鬼王山这些日子,不止一次有邪祟幻化成苏荃或草芦的模样,企图诱骗他二人出洞。 若非明真屡次警觉提醒,他恐怕早已形神俱灭。 此刻走在前头的明真亦是脸色骤变,体内真炁翻涌,双手已悄然结印,同时频频向四目递眼色,示意他速速离开。 眼下时限已至,此地已无法久留。 可避祸之所并非仅此山洞一处——还有那鬼巢! 虽同样凶险万分,但至少有迹可循。 只要摸清其中规律,尚有一线生机。 而那些游荡山间的邪祟却截然不同,出手毫无章法,实力更是远超炼气化神之境,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然而让明真心急如焚的是,四目竟罕见地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脸上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真的! 四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确信—— 这次来的苏荃,是真正的苏荃! 这鬼王山中,每入一次鬼巢,都如同押上性命赌一场。 既然都是赌,何不搏这一回? 更何况此时人皮失效,正是他心神最脆弱之时。 脚步声回荡在石壁之间,那人影逐渐清晰。 面容俊逸得近乎不似凡人,唇角微扬,带着一抹淡然笑意。 右手垂落身侧,握着一柄古意斑驳的玉剑,白衣随步轻扬,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逸之气。 其身后紧随一名披兽皮、束长发的巨汉,身高近丈,肌肉虬结,裸露的胸膛上盘踞着两条金鳞蛟龙纹身。 尚未靠近,那股威压便如山岳倾轧而来,令人窒息。 连明真也为之怔住。 二十多年来,他与山中邪物交手无数,对其气息早已熟稔于心。 眼前这青年……的确不像邪祟所化。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掉以轻心,一把将四目拽至身后,张口吐纳,一道白芒凝成光剑握于掌中,直指来人:“站住!” 苏荃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四目身上移开,落在明真脸上:“明真前辈?” “你是何人?”明真眉头紧锁。 翻遍记忆,他也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年轻人。 “果然……”他低语一声,神色复杂。 苏荃轻笑出声,语气淡然:“我姓苏,名字叫荃,是茅山一脉的嫡传弟子,师承紫霄大真人。” “早年曾与草芦居士有过几面之缘,他始终挂念你安危,几次想亲自来鬼王山将你救出。” “茅山?嫡传?紫霄门下?” 明真低声重复着,神情微动。 这三个词中的任何一个,对他而言都重若千钧。 而此刻,他对苏荃的身份也多了几分确信。 第503章 满含怨毒,不共戴天! 一路观察下来,此人周身毫无阴秽邪气,反而充盈着一股浩然正气——那是正宗仙门道法所凝练的真炁,宛如烈阳当空,刺得他法眼隐隐作痛。 法眼,并非谁独有;凡踏入炼炁之境的丹修,皆可开启此识。 但苏荃的真炁太过雄浑,使得他的法眼也随之异变,远超常人所能及。 “草芦居士呢?” 明真朝她身后望去,未见那熟悉身影,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 “他另有要务,已先一步返回全真,没能入山。” 明真听罢,心头一阵怅然,却又悄然松了口气,连声道:“也好……也好,至少不必跟着我们送命。” 一直沉默旁观的四目终于忍不住开口:“苏真传,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荃转头望向他,眸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歉意,声音低了几分:“鬼王山所在,实则就在邙山境内。 而邙山自古由邹家镇守,我是借了他们的船才得以通行。” “借船?”四目怔住,“那日黄泉之上驶过的神舟……” “正是我和邹家人同行。” 此时苏荃已走到二人身边,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何能出现在洞中,则多亏楚江王暗中相助。” 楚江王! 四目与明真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与不安。 修行之人,岂会不知地府十殿阎君之名? 不等他们追问,苏荃便主动解释:“这鬼王山,本就是楚江王掌管的一处活地狱所化,共分十六座峰峦,每一座都是一座独立的小狱。” “你们二人,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同一座小地狱。” 这话落下,四目满脸惊愕,明真却只是轻轻一叹。 其实在心中,他早已察觉异样。 虽然每次穿行的鬼巢各不相同,但走出之后所登上的山势、洞窟,竟无一例外地如出一辙。 他不敢深想,只当是此处地形本就如此单调刻板。 “苏真传……”明真嗓音微颤,似有迟疑。 苏荃看透了他的心绪,直接道:“不必担心,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带你们离开。” 四目顿时激动起来:“我就知道!掌门大真人绝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唯有明真神色黯然。 二十多年杳无音讯,全真教始终无人现身,显然早已将他遗忘。 三人各自心事翻涌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雷响。 随即,大片黑云翻滚而来,顷刻遮蔽天幕,四周陷入浓稠如墨的黑暗。 阴风骤起,呜咽之声四起,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哭泣哀嚎。 明真脸色骤变:“快走!立刻下山!时间不多了!若再不撤离,山上将会发生可怕的变化!”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奔出。 苏荃略一蹙眉,旋即拉起四目紧随其后。 不多时,连同夸娥在内,四人齐齐冲下高崖。 临去前,苏荃回首一瞥—— 整座鬼王山已被黑雾吞没,而在他们刚才停留之处,影影绰绰立着几道人形。 她运起法眼细看,也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那四道身影竟与他们四人极为相似。 此刻正微微垂首,目光森冷地望向这边。 那眼神里,满含怨毒,似有不共戴天之恨。 苏荃眉头紧锁,再凝神时,那些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明真前辈。”她回身问道,“每当黑暗笼罩鬼王山之后,山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明真长叹一声,望着身后漆黑如渊的山体,语气充满忌惮:“我也不甚清楚……但早年曾有一次,几位同门未能及时撤离。” “后来呢?” “然后呢?”明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没有后续了,他们就这样凭空没了,连点影子都没留下。” 苏荃没作声,视线却已投向远处。 前方,一个孤立的小村安静地卧在平原中央,荒凉得不像话。 依稀能看到,村中似有模糊的人影来回走动,可又看不真切。 “那就是鬼巢。” 四目指着那村落,声音微微发颤:“每一次进鬼巢,都是不同的劫难。 要不是有人皮带路,恐怕我和明真前辈早就不知道死过几回了。” 一旁的明真面色沉重。 因为他清楚——上一次他们经历的,正是这样一个小山村! 场景重现,可里面的变数绝不会重复,反而会愈发凶险。 如今又失了人皮的指引,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张人皮呢?”苏荃神色平静,语气未起波澜。 “在这儿。” 四目赶紧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掌心,望着上面空白一片,不禁叹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答应它的条件……现在它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明真随即低声将那要求讲了一遍。 “用自己的血当墨,写下生辰八字?”苏荃盯着那块静静躺在掌中的皮,忽然冷笑,“看来你也不甘心困在这鬼王山里,是想借人身重活?” 这东西图谋的是夺舍。 它和那些寻常游魂不同,不是单纯的魂灵,而是从这张皮上滋生而出的意识。 离不得本体,自然不能随意附身。 想要占据活人躯壳,就得费尽心思钻空子。 明真是丹道修行者,体内真炁流转不息,外邪难侵,它根本近不了身。 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修外法、根基稍弱的四目头上。 “夺舍?!” 听完解释,四目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心头一阵发寒。 “难怪它先前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衣兜里,还一次次帮我们脱险……原来根本不是好心,跟那些阴祟是一路货色!” 他越说越怒,扬手就要把那张皮扔出去。 可苏荃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皮拿了过去。 “苏师弟,小心!”四目急声道,“这玩意邪得很,不如直接丢进鬼王山深处,让它们自相残杀去!” 苏荃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落回手中那片皮上,低声说道:“你既然能引路,想必也知道这些鬼巢的来历。” 人皮毫无动静。 苏荃冷笑一声,忽然抽出腰间真君法剑,剑锋轻轻压在皮面上,只消再一分力,便可将其斩为两截。 就在明真与四目震惊注视下,那张原本死寂的皮竟开始轻微颤抖,仿佛有了畏惧之意。 第504章 君斩祟剑,可斩妖魔鬼怪! 片刻之后,血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浮现而出,像是被逼出来的秘语。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苏荃收剑入鞘,冷冷看着那些文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明真终于忍不住开口,“苏真传,你是怎么让它开口的?” “不过是个怕死的东西罢了。”苏荃淡淡回应。 真君法剑所斩之物,非但形神俱灭,更是连因果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这人皮虽有些灵性,但也知何为彻底消亡。 四目定睛看去,缓缓念出那些鲜红如血的文字: “月落华,月落华,血光铺地如晚霞,墙角窗边皆耳目。” “脚下留意,脚下留意,活人身后影成双,邪祟藏身村户间。” “阴风起,阴风起,门户紧闭莫言语,百鬼夜行踏街衢。” “莫惊惶,莫惊惶,手持真君斩祟剑,妖魔鬼怪尽可斩!” 那字迹猩红刺目,比以往显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且不再转瞬即逝,而是深深烙印其上,如同永不磨灭的诅咒。 “手持真君斩祟剑……妖魔鬼怪尽可斩?” 明真反复咀嚼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荃手中的玉剑上——那柄通体刻满古老符纹的兵刃。 他心中震颤不已。 以往人皮所给的提示,无不围绕着“逃”字:躲藏、规避、求生。 从未有过半句提及对抗。 而这一次,竟是教人迎战? 这位苏家真传手中的剑……究竟是什么来历? 四目自然也留意到了苏荃手中那柄玉剑。 先前未曾细看,此刻定睛一瞧,心头猛然一震,脱口而出:“这……这莫非是掌门信物?” “历来都由掌教真人亲自执掌,苏师弟,你怎会——” “师尊亲授。”苏荃语气平静,淡然回应。 四目一怔,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上下打量着苏荃,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信物从不轻易交付。 一旦交接,便意味着承继者已是名定的下一任掌教。 其实在苏荃被册立为真传弟子的那一刻,茅山上下多少已有预料。 可当这一幕真正摆在眼前时,四目的心里仍不免泛起波澜。 往后,怕是不能再唤他一声“师弟”了,只能以“真传”相称。 “走。” 苏荃收起那张人皮符箓,提着玉剑,径直朝远处村落走去。 四目与明真相视一眼,默默跟上。 村里确实有人影。 先前远望时视线模糊,如今走近了些,才看清村中往来穿梭的人不少。 男女老少俱全,穿行于屋舍之间,或耕作、或交谈,神情自然,浑然不觉四周群山已被黑雾吞噬,宛如寻常乡野村落。 随着四人靠近,村口几人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将目光投来。 四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紧贴在苏荃身后,不敢与那些面容朴实的村民对视。 他清楚得很——这些人,一个都不是活人! 白日里再怎么和善可亲,夜幕一落,必现凶相。 可苏荃却像是踏进了一个普通村庄,步履从容,走到一位年约六七十的老者面前,拱手道:“老人家。” 老头眯着浑浊双眼,上下打量他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外乡来的?” “正是。” “幽水村好多年没来过生人了。”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说,“进来。 咱们这儿穷,公子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莫要嫌弃才好。” 苏荃回头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即跟着老人往里走:“出门在外,能有口热饭便已知足,岂敢挑剔。” “还未请教老丈高姓大名。” 老人脚步微顿:“老朽姜六山,村中管事的。” “姜老。”苏荃轻声唤了一句。 反观四目,自入村起便神色紧绷,双眼戒备地扫视四周,稍有村民靠近,便惊得脊背发凉。 他对苏荃的修为心知肚明——炼气化神。 此等境界在凡俗之中堪称顶尖高手。 可明真前辈同样是此境,却仍险些命丧于此。 虽知苏荃握有真君法剑,但那法器究竟有何威能,他从未亲眼得见。 心中自然无底。 显然,外人到来在这村子实属稀罕,一路上,越来越多村民围拢过来,不知不觉间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最终还是姜六山出声驱散:“行了行了,没见过人么?别把客人吓着。” “各忙各的去,杵在这儿做什么!” 村长似颇有权柄,众人虽仍频频侧目,终究陆续散开。 “看。” 苏荃忽然低声开口。 “看什么?”四目一时未解,茫然四顾。 “看他们的脚底。”明真已然会意,低声提醒。 四目低头一瞥,刹那间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有村民脚下——竟无半点影子! 尽管山野阴沉,可此时明明仍是白昼。 他猛然想起那张人皮上的警告: “观脚下,观脚下,生人背后应有影,邪祟藏于民居中。” 活人,怎会无影? 明真悄然靠近苏荃,压低声音:“按人皮所示,恶灵就藏在这些人的家中。 我们……还继续往前?” “当然。” 苏荃头也不回,语气如常:“自踏入此村那一刻起,我们便已入鬼域,再无退路。 你们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明真与四目同时回首。 只见原本的村口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座低矮破旧的民房,静静伫立在浓雾之中。 整个村落,像是被一圈密密麻麻的屋舍围困住了,仿佛连风都透不进来。 “不去亲眼看看,终究难知真相,哪怕有险,也得走一趟。” 几人边走边谈,不多时便来到村子中央的一处院落前。 院子不大,里面只并排建着三间木屋。 姜六山推开院门时,语气略带歉意:“地方窄,委屈几位了,只能两人一间凑合一宿。” “若实在住不惯,也可去村里找人家借个铺,村里人向来热心,不会推辞。” “不必。”苏荃当即回绝,语气干脆,“两间足够,多谢好意。” 身后的四目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怕苏荃提出各自安顿,按他的心思,四人同处一屋才是最稳妥的。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仅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两个凳子。 姜六山又搬来四床薄被。 第505章 邪物成群,越斗越多! 苏荃趁机以帮忙收拾为由,把整座院子转了个遍。 这宅子看上去与凡间普通农舍无异,毫无特别之处。 可就在这时,夸娥悄然贴近苏荃耳畔,低声说道:“主公。” “我察觉到一股极重的死气与腐败之息,不止盘踞在这院中,更弥漫在整个村庄之间。” “务必谨慎行事。” 身为先天神只,他天生具备感知祸福的本能,能捕捉到寻常修行者难以察觉的细微异样。 其后倒也平静,未再生变。 用过晚饭,姜六山照例出门巡村,院中只留下苏荃四人。 “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明真轻叹一声。 “你们之前经历过的鬼巢,究竟是什么情形?”苏荃指尖摩挲着茶盏,淡淡问道。 知己知彼,方能应对从容。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还是明真开口:“时间。” “在鬼巢里,最要紧的就是时间。” “通常而言,第一夜最为平稳,只要不乱闯乱动,基本都能安然度过。” “到了第三天起,状况便会逐渐诡异,危险也日益加剧。” “而第七日,是个分水岭。” 说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从第七日起,凶险程度会急剧攀升,里面的邪祟也将彻底失控。” “所以,我们只有七天期限——必须在七日内找出脱身之法!” “七天?” 苏荃低头望向手中的玉剑,神情忽然微变,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次恐怕等不到七天。 若一切顺利,今夜就能将所有事了结。” 村长归来得快,天色也暗得极快。 仿佛那沉沉压下的乌云,是随他脚步一同降临的。 望着屋内围坐的四人,姜六山慢步走近:“几位还没用饭?” “不用劳烦姜老了。”苏荃摆手婉拒,“我们自带了干粮,方才已经吃过了。” 鬼王山这种地方,又能有什么像样的吃食? 多半是些污秽之物幻化而成,吃了反倒添麻烦。 虽然四目身为活人,确需饮食,但以往都是明真定期以灵气滋养,代替五谷。 如今有了苏荃,自然无需再如此。 她的灵力融合三种五行之气,远比寻常修士浑厚,只需一次渡送,便足以维持四目两三月所需。 “哦,那就好,那就好。”姜六山笑着点头,像个普通的乡野老人,“我还怕粗茶淡饭,公子嫌弃呢。” 这话明显是冲着苏荃说的。 毕竟四目与明真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夸娥更是仅披兽皮,形同荒民。 唯有苏荃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一看便是出身高贵之人。 “姜老,村中是否有些避讳之事?”苏荃忽而发问。 方才他已开启法眼,目光穿墙越壁,窥探全村。 当夜幕落下,无论男女老少,不论正在做什么,全都匆匆收手,赶回屋中,紧闭门户,如同在躲避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姜六山盯着他看了片刻,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低声道:“村里的事……不好对外人提起。” 话虽未尽,意思已然分明。 “诸位只需记着,等天完全黑透了,便关紧门窗,熄了灯烛,早些歇下便是。 莫要外出走动,屋中也别多言闲聊。” “这是为何?”苏荃追问。 姜六山却不再回应,只背着手,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没入夜色,走向自己那间低矮的茅屋。 “苏真传。” 见老头走远,明真靠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村长这话……咱们还是听从为好。” “若想探查线索,明日白日再进村细看也不迟。” 四目在一旁默默点头,神色凝重。 他能活到今日,不单靠一身硬功,更因明真多次援手相救。 “多谢提醒。” 苏荃淡淡回了一句,随即盘膝而坐,将玉剑横于腿上,双目轻阖,进入静修之态。 天上本就乌云密布,不多时,四野彻底陷入黑暗,不见星月,仿佛整个村落被一只无形巨手按进了深潭之中。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唯有死寂蔓延。 几人目光在暗处微微发亮,齐刷刷落在苏荃身上。 可他依旧如石像般沉静,呼吸平稳,似与这诡异夜色融为一体。 “咚、咚、咚——” 忽然,敲门声划破寂静。 门外传来姜六山的声音:“几位贵客……可还安好?” 四目脸色骤变,瞳孔收缩,满是惊惧。 明真眉头紧锁,神情阴沉。 这一夜,果然比以往凶险得多。 往日里尚有第一晚的安宁,如今才刚入夜,邪气便已临门! 那声音再无白日里的慈和苍老,反而尖利扭曲,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从地底爬出的呜咽。 四目频频望向苏荃,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冲过去将他唤醒。 就在那一刻—— 苏荃缓缓睁眼,眸光如寒星点破黑夜。 明真迅速朝他使了个眼色,指尖微动,指向大门方向。 两人皆修丹道,夜视如昼。 透过门缝,清晰可见外面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衣衫褴褛,头颅低垂,却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此地邪祟不可力敌。 明真纵有真炁护体,拼尽全力或可斩杀一头,但邪物成群,越斗越多。 当年他与数名师兄弟初入鬼王山,也曾年少气盛,妄图驱邪镇魔。 结果一场厮杀引来百鬼围聚,血染山林,同门死伤殆尽,最终仅五六人侥幸逃生…… 二十多年过去,唯余他孤身一人苟延至今。 可苏荃似乎并未理会他的警示。 他低头凝视膝上玉剑。 真君法剑在幽暗中泛起微光,剑身符纹流转,熠熠生辉,仿佛诉说着历代掌教的赫赫威名。 此剑不仅是利器,更是宗门脊梁,是茅山在万千道统中屹立不倒的象征! 只需一缕灵力注入,便可感知其中蕴藏的浩瀚威能,如江海奔涌,势不可挡。 任何妖邪在此剑面前,不过尘埃草芥。 苏荃指尖轻轻抚过剑脊,触感温润而冷冽,忽而低声一叹:“或许……我太过拘谨了。” 明真一怔,急忙朝他摇头,连连以手势示意噤声。 但已来不及。 门外敲击声陡然加剧,姜六山的声音变得癫狂而急切:“你们在里头!我知道你们在!” “开门!快给我开门!” 拍门之声如战鼓擂心,木门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崩裂。 明真望着那摇晃的门板,长叹一声,面露绝望。 四目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真君法剑……乃历代真人传承之信物,岂容埋没于这等污浊之地?” “区区鬼王山,不过十六座残破冥狱,拼凑一具楚江王尸骸罢了。” 第506章 奇形怪状,百鬼争现! 说话间,苏荃起身,稳步向门边走去。 夸娥紧随其侧,背后王屋神山图隐隐发光,在黑暗中洒下一圈微光,照亮了整座陋室。 嘎——吱—— 木门被猛然拉开,夜风裹挟着森寒扑面而来,如冰针刺骨。 姜六山立于门外,双眼赤红,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笑意,直勾勾盯着苏荃,仿佛看到了久违的猎物。 只不过苏荃依旧望着他,唇角微扬,笑意淡淡。 黑暗如有了生命般涌入木屋,顷刻间缠上四目与明真的身躯。 那触感像是湿滑的淤泥贴上皮肤,阴冷而令人作呕,顺着血脉直钻入心。 可这浓稠的夜却绕开了苏荃,也避开了夸娥,仿佛他们立身之处自有结界。 “睡得安稳么?”门外,姜六山的声音低哑,透着一股血腥气,血红的眼瞳在暗处泛着幽光。 “还算不错。” 话音未落,苏荃已一步踏出屋外,手中法剑轻颤,泛起莹润微光:“姜老好意借房歇脚,本该感激,但我还想再讨一样东西。” “何物?”姜六山嗓音沉闷,脸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身后黑雾翻涌,竟似凝聚成一头庞然巨影。 “你脖子上的脑袋。” 剑光划破长夜,撕裂黑暗。 姜六山的脖颈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头颅滚落在地,弹跳数下,最终停在墙根。 那张脸上仍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至死也不明白——怎会有人敢先动手。 无首尸身轰然倒地,转眼便与头颅一同化作黑烟,散于无形。 屋内的两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鬼巢带来的恐惧早已深植骨髓。 不多时,姜六山的消亡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制。 整个村子骤然躁动! 一扇扇门窗自行开启,脸色惨白、双目赤红的村民鱼贯而出。 而随着他们的移动,形貌开始扭曲畸变—— 有人头顶裂开,钻出一只滴血的手掌,掌心裂开巨口,獠牙森然; 有人浑身布满眼球,腹部撕裂,化作一张吞天之口。 奇形怪状,百鬼争现。 黑暗深处,无数影子穿梭游走,凄厉哀嚎响彻夜空,宛如地狱洞开。 “苏真传……你……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明真盘坐在屋中,感知着外界翻腾的阴煞之气,面如死灰。 他原以为这位茅山真传既然胆敢深入鬼王山,必有倚仗,再加上那柄来历不明的玉剑,只要谨慎行事,依循皮纸线索,尚有一线生机。 或许还能活着离开这片绝地。 可如今,苏荃一剑斩首,彻底断了所有退路。 此刻百鬼夜行,皆是鬼王山孕育而出的邪物,寻常修士见之即疯,莫说炼气化神之辈,便是踏入炼神还虚境的仙流高人,陷身其中也只有陨灭一途! “真传……”四目也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荃并未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挺拔背影。 他凝视手中流转清辉的玉剑,低声唤道:“夸娥。” “在!”夸娥单膝跪地,虽俯身却仍如铁塔矗立,与站立的苏荃齐肩而望。 苏荃望向远处隐没于黑雾中的村落残影,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说实话,我倦了。 不想再按部就班地查因寻果,步步为营。” “或许上界的诸位祖师,会因此责我狂妄。” “但既然已知这地下埋着一具尸骸,那便不必拘泥——大不了,先将这村子扫荡一遍,再去找答案。” “遵命!” 夸娥猛然起身,身躯刹那暴涨,筋骨崩响如雷鸣。 待他脊背完全挺直之时,已然化作千丈巨人,顶天立地! 玄黄二气缭绕周身,凝为金甲披覆,背后浮现王屋神山虚影,巍峨镇压八荒。 此刻,在他眼中,整座村落不过洼地一潭。 一声怒吼震彻天地,全身力量汇聚拳锋,朝着村心狠狠砸落——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一团金色光晕在村庄中央缓缓升起,宛若初生朝阳。 下一瞬—— 轰!! 光轮炸裂! 黑暗尽数溃散,街道上的邪祟沐浴金芒,魂魄当场焚化,蒸腾出滚滚黑烟,冲天而起,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 唯有苏荃身后的那间木屋,安然无恙,仿佛被无形之力护持,未损分毫。 木屋内,四目与明真呆立当场,望着那尊拔地而起、直贯苍穹的金色巨影,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谁能料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始终跟在苏荃身后的粗犷汉子,竟藏着这般撼动天地的威势! 金光浩荡如潮,声势惊人,可那些邪物也不是寻常之辈。 纵使在能焚灭妖邪的光辉中痛苦翻滚,哀鸣不绝,真正灰飞烟灭的却寥寥无几。 更多的阴祟仍如黑水决堤,汹涌而来,转眼间便将这小小院落围得密不透风。 “没用的。” 明真最先回过神来,声音低沉,“这些邪灵依附鬼王山而存,只要山根未断,它们便死而不灭。 即便眼下被除,不出片刻便会重生,最终只会耗尽你的真炁,活活把你拖垮。” “靠鬼王山续命?” 苏荃轻语一句,体内灵气却已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手中玉剑。 唰—— 刹那之间,剑脊上一道古符骤然点亮。 光芒冲天而起,凝成一道数十丈宽的白虹,撕裂夜幕,硬生生在浓云密布的天穹之上凿出一道通路! 目睹这一幕压过金身法相的璀璨光柱,四目与明真相顾失色,再度陷入恍惚。 “这位真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明真目光怔忪,转向四目,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世间的荒诞。 四目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怕……怕是炼气化神?” “这也叫炼气化神?” 明真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院外纵横交织的金辉与银芒,以及其中挣扎嘶吼的无数阴魂。 光华中央,苏荃白衣胜雪,指结法印,宛如自九天谪落的仙人。 千丈高的夸娥仰首咆哮,宛若远古神只降临人间! 幽水村中的邪祟大难临头。 它们的确以鬼王山为根基,山不倒,则魂不散,哪怕被斩千次,亦能在阴气滋养下复生。 但这一次,他们遇上了能斩断命脉、截断因果的剑! 第507章 因果纽带,一剑斩断! 苏荃启唇默念,自身真炁融入玉剑,下一瞬,真君法剑化作一道流光飞梭,在她手诀牵引之下,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凡被剑锋触及之鬼,无论断首碎躯,还是仅被余光掠过,皆瞬间僵立不动,数息之后便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湮灭。 黑暗如渊,法剑似鱼,穿梭于群邪之间,所过之处,鬼影层层溃散。 这一次,消散即是终结,魂魄俱灭,连鬼王山也无法再将其召回。 因为随着形体崩解,它们与山脉之间的因果纽带,已被那一剑彻底斩断! 方才夸娥那一击虽惊天动地,实则并未伤及根本。 村落之中,木屋在金光映照下扭曲变形,如同泡影幻象。 待光芒退去,屋舍依旧矗立原地,并无损毁。 唯有被法剑波及的残墙断壁,再也无法复原。 随着苏荃指诀变幻,飞剑来回穿刺,围拢的邪祟不断减少,房屋也渐成废墟。 无论多凶戾的鬼物,在这柄剑前,不过蝼蚁草芥。 不过数十息功夫,原本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竟开始出现裂口,密密麻麻的黑影竟显出几分稀疏。 终于,一头邪祟止步不前,转身便向黑暗深处逃窜! 一逃则百逃,余者顿作鸟兽散,四散奔逃,毫无章法。 就在此刻—— 夸娥再度怒吼,周身金甲熔化,化作玄黄二气流转升腾,凝聚成一圈金色屏障,将整个村庄牢牢罩住。 王屋神山的虚影几乎凝实,重重镇压于村落上方。 那些尚未遁入暗处的邪祟,刚欲逃逸,便被金光狠狠弹回。 地仙境之力固然难以彻底诛杀它们,但若只是封锁禁锢,令其不得脱身,却轻而易举。 更何况,夸娥本为搬山之神,天生便有镇压、封禁之能。 真君法剑早已蓄势待发,再度冲入乱阵之中,如镰扫麦,所向披靡,邪祟成片倒下,黑烟漫天飘洒。 望着空中纷扬的残秽,苏荃眸底闪过一丝惋惜。 她的真炁虽强,却无法根除这些依山而生的恶灵,唯有借助真君法剑,才能斩断其命源,使其永不能再起。 否则,一座接一座地扫荡这十六座鬼王山,自己究竟能积攒多少功德? 恐怕那数字早已超出了想象。 木屋里,四目与明真相视无言,彼此眼中都浮现出一丝恍惚与困惑。 明真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或许根本就没有苏荃这个人?只是自己太过疲惫,在山洞中昏睡过去,所见所闻不过是一场虚幻梦境? 可体内奔涌的真炁却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那些曾经令他四处逃窜、命悬一线的阴邪之物,此刻竟如败犬般被一柄散发着莹光的玉剑追杀,狼狈不堪,最终尽数伏诛! 幽水村重归沉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同于往日那种压抑而诡谲的死寂,而是真正的空旷与安宁。 村中屋舍尽数毁于法剑之下,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碎瓦遍地。 仿佛这里不过是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荒村,多年无人踏足。 玉剑飞回苏荃掌心,嗡鸣声久久不息,那枚真君符印依旧吞吐着炽烈光芒,宛如跃动的火焰。 苏荃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执剑,双目微阖,神情静谧,似在等待什么。 身后的夸娥仍未恢复原形,头顶上方仍悬浮着王屋神山的虚影,镇压四方。 片刻之后—— 轰隆! 村中心大地猛然崩裂,一道黑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漆黑蛟龙,身躯蜿蜒,覆满鳞甲。 然而细看之下,每一片鳞上竟都烙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面孔张口欲呼,五官撕扯变形,仿佛正承受着无尽酷刑,痛苦万分。 更骇人的是,这蛟龙的头颅并非龙首,而是一颗硕大的森然白骨骷髅! 龙躯、鬼首、怨魂为鳞! 这条鬼龙甫一现身,便急速腾空,直冲天际,连夸娥布下的金色结界都被其撞得剧烈震荡,裂纹密布,几乎将要溃散。 “还以为你能藏到几时。” 苏荃缓缓睁开双眼,手中玉剑已自行出鞘,化作流光疾射而出。 “嗷——” 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凌厉剑意,鬼龙不敢再强行突围,仓促转身,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如同无数人在绝望哀嚎。 刹那间,滚滚黑气自它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的巨形骸骨! 与此同时,真君法剑亦爆发出刺目华光,白芒冲天,竟化作一柄横贯夜空的千丈光刃,照亮四野! 光剑斩落,直劈黑骨巨影。 那骸骨仅仅支撑了瞬息,便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尘。 而余势未消的剑气继续下坠,重重轰击在鬼龙头顶! 霎时间,天地震颤,整座村庄从中断裂,大地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宽达千丈的巨大深渊! 深渊边缘,静静躺着一段约莫成人手臂长短的脊椎骨戒。 通体乌黑,质地剔透,宛若墨玉雕琢而成。 正是方才那条鬼龙所化之物。 确切地说,它是楚江王本体的一截遗骨。 因生前怨念极深,已孕育出独立灵识,盘踞一方小地狱,化形为龙,祸乱人间。 如今,灵性尽灭,玉剑一击之下,不仅将其彻底斩杀,还在脊椎骨上留下一道深刻至极的剑痕——几乎将整根骨头劈为两半! 一战落幕,幽水村亦随之湮灭。 所谓“一分为二”,实则大半村落已沉入深渊,仅余两岸零星几间破屋,依稀可辨昔日轮廓,却再也看不出半点村庄模样。 这一次,法剑归鞘后终于渐渐平息,那道闪耀不止的真君符印也慢慢暗淡下来。 苏荃并未急于拾取那截黑色骨戒,目光始终凝注在玉剑之上,神色中满是震撼与惊叹。 这……便是真人一剑之威? 怪不得世人总要在“真人”之前冠以一个“大”字,尊称其为“大真人”。 如此剑势,若非同境界者,尘世间又有哪个妖魔能够抗衡? 须知,方才那一击的绝大部分力量皆倾注于鬼龙之身,脚下这道可怖裂谷,不过是些许溢散的剑气余波罢了。 仅仅一道真君符印,已有这般威能。 那么,倘若玉剑之上所有真君符印尽数点亮……又将是何等景象? 第508章 脱离此境,重返阳间? 苏荃屏住呼吸,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想象那究竟蕴含着怎样骇人的力量。 恐怕一剑劈下,连鬼王山都会被硬生生斩为两半! 也难怪连楚江王那样的存在,望着那柄玉剑时,眼神里都透出几分忌惮。 这时,四目和明真才从木屋中踉跄走出。 四目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不住地打颤,若非明真暗中以真炁支撑,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可明真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嘴唇哆嗦个不停,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喉咙被无形之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就连藏在苏荃衣袋里的那张人皮,此刻也缩成小小一团,蜷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敛息静气,不敢有丝毫动静,生怕引来灾祸。 有时候,低头示弱,反而是活命的最好选择。 直到玉剑周身的光华彻底消散,原本灼热的气息转为刺骨寒凉,苏荃这才将它收回空间,转而凝视起左手握着的那截脊椎骨。 失去了灵性支配,这根骨头显得死寂冰冷,但其中仍能清晰感知到一股阴冷至极的煞气在缓缓流转。 一旦爆发,只怕足以令人间数十座繁华城池化作白骨荒原,寸草不生! 毕竟,那是地府阎君的遗骨,岂容小觑? “就这样……结束了?” 明真踏着真炁,搀扶着四目渡至对岸,神情复杂地望向苏荃。 裂谷之中残留的剑意依旧凌厉,寻常鬼物稍有触碰便会粉身碎骨。 他方才只是从上方掠过,衣角已被无形剑气削去一片。 “嗯。” 苏荃用两根手指夹着脊椎骨,淡淡点头:“没了这根主骨,这座小地狱根基已毁,此地的鬼巢也将永远沉寂,再无复苏可能。” 明真张了张嘴,想笑,眼眶却突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曾以为,自己二十多年来的挣扎与苦修,不过是困在同一座鬼王山中的徒劳轮回,那一刻,心如死灰。 而现在,这个曾让他绝望至极的绝地,竟真的在他眼前烟消云散。 再回想刚才那一剑——撕裂天穹、震动幽冥,仿佛连命运都被斩开一道口子——他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四目更是失魂落魄。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外道与丹道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几十年苦修的术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竟像孩童游戏般可笑。 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抬不起头。 最终还是明真先稳住了情绪,迟疑片刻,轻声问道:“那……苏真传?” “如今鬼王山已破,鬼巢也不复存在,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离开了?” “还不行。”苏荃摇头。 明真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苏荃并未多做安抚,径直说道:“鬼王山共有十六座,乃由十六处小地狱演化而成。” “眼下我只破了两座,唯有将剩余十四座尽数摧毁,我们才能真正脱离此境,重返阳间。” “十四座?”明真怔住,随即苦笑出声。 一座已是生死边缘的煎熬,十四座……又该是何等炼狱? 此时,夸娥已恢复至两丈高,默默立于苏荃身后,神情憨厚,宛如寻常随从。 可亲眼见识过那擎天巨影的威势后,明真与四目再也不敢直视他那双看似淳朴的眼睛。 没过多久,远处天际黑雾翻滚,一座黑屋般的庞然大物缓缓逼近。 那黑雾深处,竟似藏着一座古老的城池,正徐徐移动而来。 铁链哗啦作响,青铜锁链如蛇般探出浓雾,缠住游荡的孤魂,拖入城中,再无声息。 明真与四目脸色骤变,满脸惊惧,只道又有强敌降临。 苏荃看穿二人所想,轻声道:“不必惊慌,来者并非恶祟。” “不是恶鬼?”四目喃喃,“那是……什么?” “是所有鬼王山的主宰。” 苏荃望着那渐行渐近的巨城,语气平静:“地府十殿阎罗之一——楚江王。” 楚江王…… 两人闻言,浑身一震,呆立当场。 而苏荃已缓步迎上前去。 黑雾之中,一位身披玄色王袍的老者缓缓踱出,面容肃穆,气息如渊。 “又是一具残尸。” 苏荃随手将脊椎骨抛出,楚江王伸手接过,指尖轻抚骨面,默然不语。 那截脊骨刚落入他掌心,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被他一口吞下,周身气势随之暴涨了一大截。 “还差三具。” 楚江王双目紧闭,似在感应体内变化,许久才缓缓睁眼:“再融合三具尸身,我便能彻底镇压其余鬼王残念,届时便可亲自出手助你。” “好。”苏荃应得干脆,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事。 只是回头望向四目与明真二人,轻声道:“历公,可否劳烦照看他们一二?” “真传但请安心。” 楚江王淡然回应,“虽尚不能离坛出手,但护他们周全,还不成问题。” “如此便好。” 话音落下,苏荃从怀中取出那张人皮。 此刻它静静躺在他手心,毫无生机,仿佛已认命多年的老奴,再无挣扎之意。 他松开手指,还未动作,那皮竟自行飘起,摇晃着飞向楚江王,轻轻落于其掌。 “虽只剩一张皮囊,终究是血肉所化。 能归还补缺,也算一段因缘。”楚江王低语,望着那皮逐渐融化为漆黑血液,渗入自己臂膀之中,肌肤泛起诡异暗光。 此时,四目与明真已在两名鬼差引领下步入酆都城门,苏荃心中稍安。 至少性命无忧了。 毕竟四目乃同门之谊,又因自己卷入此局,若袖手旁观,实在说不过去。 “邹家那边情形如何?”他问。 楚江王略一沉吟,语气笃定:“那个唤作邹秋礼的女子,已得我三处遗骸——左目、左手与整条左臂。 眼下他们正在休整,准备再闯下一重鬼王山。” “邹天岩已死,邹天度重伤未愈,唯独邹天广尚存余力,底牌深藏,战力未损,至今仍处于巅峰状态。” 果然有些手段…… 苏荃眸光微闪。 第509章 一座宏伟祭坛! 鬼巢之险恶,他亲历过,若非手持真君法剑,单凭自身修为,纵使加上夸娥相助,也难保全身而退,甚至可能陨落其中。 可邹家人竟已连破两关。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再耽搁。” 他最后瞥了一眼楚江王那只正吸收人皮的手,抱拳一礼,转身提剑,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那人皮已无用处。 它因生于这鬼王山中而生灵性,只能指引此地鬼巢所在。 如今巢穴尽毁,它的使命也就到了尽头。 看着苏荃的身影渐渐没入浓雾,楚江王仍立于酆都城前,未曾归去。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知在思量何事。 黑雾弥漫之处,无方向可言,无距离可计。 寻常修士一旦陷入,必会迷失其中,更别提处处埋伏杀机的鬼巢。 千百年来,凡入鬼王山者,无人生还,便是地仙亦难逃此劫。 邹家靠人皮引路,而苏荃手中有真君法剑,更是如执指南。 依循剑上浮现的光图,他时走时停,不多时,前方的黑暗开始稀薄,地图上代表楚江王尸骸的红点,终于与自己的位置重合。 苏荃深吸一口气,握紧玉剑,一步踏出黑暗。 夸娥紧随其后。 就在他跨步而出的刹那,身后黑雾竟如潮水般退散,显露出一片无垠旷野——然而大地并非黄土,而是通体漆黑! 地面堆满累累白骨,丘峦起伏,阴风穿隙,发出凄厉呜咽,宛如亡魂悲泣。 而在他正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宏伟祭坛! 坛体直径万丈,刻满古老符文,玄奥莫测;中央则耸立一根高达万丈的白柱,通体如玉,森然冷冽。 柱身上缠绕无数青铜锁链,层层盘绕,既似固定,又似封印。 坛周跪伏着大批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人影,齐齐俯首,朝那白柱叩拜不止。 苏荃现身之际,那些身影骤然止动,齐刷刷抬头,转脸望来。 兜帽之下,并非人脸——而是森森骷髅! 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赤红火焰,宛若凝固的血光,幽幽跳动。 当众人对着白玉柱跪拜时,那血焰中流露出的情绪既恭敬又战栗;可每当目光转向苏荃,其中便涌出赤裸的暴虐,以及对血肉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有身体!” “他是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血肉的气息……真诱人啊……” 细碎的低语如蚊蝇绕耳,在祭坛上方此起彼伏地响起。 苏荃皱眉凝视那些骷髅,仔细探查良久,眼中却渐渐浮现出一丝失望。 他原本见它们竟能彼此交谈,以为皆存灵性,便打算先以真君法剑震慑,试探能否从中问出些线索。 可现在他已然明白——这些骸骨早已丧失神智,仅凭邪念与某种阴诡之力维系行动,多半与祭坛或那根白玉柱有关。 方才的私语,不过是一种残存的本能反应罢了。 更奇怪的是,这群骷髅似乎被禁锢在祭坛范围之内,哪怕眼中贪欲翻腾、焦躁难耐,也只能挤在边缘,眼巴巴地盯着苏荃,喉中发出嘶哑的呜咽。 苏荃并未急于出手诛杀,反而负手而立,静观其变,想看看它们究竟有何手段。 就在此刻,祭坛上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那些骷髅忽然掀开黑袍,摆动骨架,做出种种扭捏姿态。 然而它们终究是一具具空荡枯骨,这般举动非但毫无魅惑之意,反倒透着滑稽与阴森。 苏荃一时怔住。 但他很快察觉不对,立刻闭合法眼,恢复常人视线。 眼前的景象顿时大变—— 那些骷髅竟化作一群身披轻纱的丽人,肌肤胜雪,眼波流转,正朝他展露万种风情。 放眼望去,竟是花影婆娑、香风阵阵的旖旎之境。 苏荃神色微滞,一时间竟不知该怒该笑。 而那群“美人”见远处青年仍驻足不动,愈发卖力舞动,媚态横生。 只是动作僵硬呆板,如同傀儡牵丝,反添几分诡异。 “夸娥。” 苏荃轻叹一声,原以为能见识些真正邪异之术,谁知不过是如此粗陋的幻术。 身后夸娥应声而出,默然前行。 每走一步,身形便暴涨数丈,待踏上祭坛之时,已高如山岳,高达数千丈,几乎与白玉柱比肩。 祭坛之上,那些舞者骤然止步,眼窝中的红芒骤然爆亮! 那光芒里蕴含着令人窒息的邪煞之气,寻常之人只需对视一眼,便可能魂飞魄散。 可夸娥恍若未觉,背后王屋神山虚影轰然浮现,玄黄二气缠绕双拳,直取中央白玉柱,一击轰下! 苏荃只给了他两个字: 毁掉! 毁掉眼前的一切! 轰隆—— 天地震动,山岳摇颤! 缠绕玉柱的青铜锁链剧烈震鸣,竟迸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整片大地如遭雷击,仿佛山崩地裂。 然而那白玉柱本身却毫发无损,连一道印痕都未曾留下。 祭坛底部泛起幽幽青光,与夸娥体表的玄黄二气、半空中的神山虚影激烈抗衡。 夸娥肌肉虬结,筋骨怒张,拳头距柱仅寸许,却被青光死死抵住,再难前进分毫。 与此同时,那些骷髅齐声尖啸,抛下黑袍,化作道道黑影冲天而起,环绕夸娥急速旋转。 转瞬之间,黑影凝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旋风,裹挟着无数怨魂猛扑而上,疯狂撕咬他的躯体。 夸娥迅速将玄黄二气收回,凝成金甲护体,可金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虽有大量幽魂被当场碾灭,但不过几息之间,它们又在祭坛上重生,再度化为黑影汇入风暴。 若是普通地仙落入此地,不出片刻便会精气耗尽,尸骨无存! 只要远离祭坛,不受幻象迷惑,这些骷髅便无可奈何; 可一旦踏入其中,这里便是比幽水村更为凶险的绝地,步步杀机。 那些游荡的魂魄发出尖锐的嘶吼,眼见巨人身上甲胄片片剥落,不禁愈发癫狂。 然而就在此刻—— “起!” 一道清越的呼喝自后方响起。 玉剑应声而鸣,腾跃半空,剑身光华暴涨,竟在虚空中凝出万千玉色剑影。 刹那间,天穹被这光辉尽数笼罩,仿佛整片苍宇都被温润却凌厉的玉石之光填满。 “落。” 苏荃立于远处高崖,指尖轻点,一声令下。 漫天剑影如雨坠落,齐齐朝着祭坛倾泻而下,天地之间再无他色,唯余一片浩然玉白。 噗、噗、噗—— 像是烛火被骤然吹熄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些幽魂一经剑光穿透,当即化作缕缕黑烟溃散,魂体俱灭,再难凝聚。 而剑势未止,余威直贯青芒深处,狠狠钉入祭坛表面。 剑光连绵不绝,那原本翻涌如墨的飓风竟如残烛摇曳,在持续不断的斩击中濒临熄灭。 第510章 背后的隐秘! 魂灵们终于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哀鸣四起,仓皇逃窜,终于露出藏匿其中、略显狼狈的夸娥。 可随着功德之力流转,他身上破损的铠甲迅速复原,玄黄二气盘绕腰际,化作双龙护体。 但那些幽魂又能逃往何处? 它们的存身之地早已被死死锁在祭坛范围之内。 不过短短两息,所有残魂尽数湮灭! 连那坚不可摧的青光结界也被彻底击碎,无数玉剑倒插其上,密布如林,整座祭坛俨然成了一座沉默的剑冢。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崩裂。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祭坛,竟生出蛛网般的裂痕。 剑光仍在震颤,嗡鸣不止,裂隙随之不断扩大。 中央那根白色玉柱忽然泛起诡谲光芒,似欲弥合创伤。 可它纵有通天手段,又岂能抗衡已被真人符印唤醒的法剑之威? 那修复的邪光微弱如星火,根本来不及填补崩坏的速度。 终于,三息一过—— 轰! 整座祭坛轰然炸裂! 苏荃本还担忧碎片会滋生异变,可转瞬便意识到多虑了。 真君法器所毁之物,何来后患? 那些飞溅的残块尚在半空,便已化为黑雾消弭无形,不留半点痕迹。 广袤荒原之上,唯余那一根白玉般的柱体孤零零矗立。 苏荃指诀再引,唇齿轻启:“敕!” 霎时间,万剑重聚升空! 局势逆转。 这一次,剑光反卷成漩,形成一道璀璨的玉色风暴,光芒之中蕴藏着不可侵犯的正道威压。 被困其中的玉柱支撑不过瞬息,便已被切割得千疮百孔。 若非苏荃有意留一线生机,早已粉身碎骨。 果然不出其所料—— 玉柱将毁之际,一道黑影猛然从中激射而出,企图遁逃远去。 可等待已久的苏荃岂容它脱身? 万千剑意合一,凝为一柄无匹法剑,撕裂夜幕,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灼目的银线。 那道黑影甚至未能回头,胸膛已被贯穿。 僵立片刻,终是无声溃散。 轰隆—— 失去操控的巨柱轰然倾塌,宛如山岳崩摧。 但在坠落途中,其形急速缩小,粗壮之躯不断收缩,直至落地时,已缩成一根约三寸长的白骨。 那是一截肋骨——楚江王的遗骨! 此刻骨面遍布剑痕,凌厉深刻。 苏荃缓步上前,伸手将其握于掌心,那些伤痕才渐渐平复,最终隐没不见。 无需言语,远方黑雾翻涌。 楚江王始终注视着苏荃与邹家的一举一动,如今残躯再现,他又怎会迟来? 眼前是一处刚遭覆灭的鬼巢,楼阁倾颓,尸骸遍地。 邹秋礼盘坐其间,面容扭曲,体内黑气翻滚,似在竭力压制某种躁动。 她的左手已完全腐化为漆黑之色,皮肤之上浮现出繁复古老的符文印记,隐隐流动。 至此,邹家已集齐四件尸骸:左眼、左手、左小臂与左大臂。 除眼之外,恰成一条完整的左臂。 而在远方—— 邹天度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家主,劫灰快耗尽了!” 邹天广的脸色同样凝重,眉宇间透着压抑的阴沉。 他掌心托着一只玉匣,不过手掌大小,却仿佛承载千钧。 匣中盛着细如尘沙的晶莹颗粒,每一粒都泛着幽光,在昏暗中熠熠生辉,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可眼下,这曾令人敬畏的劫灰,仅余薄薄一层,勉强覆住匣底,像是风一吹便会消散。 “劫灰……” 望着那几乎铺不满玉匣底部的点点微光,邹天广缓缓闭目,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这位向来铁血冷峻的阴阳家主,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茫然。 纵然筹备千年,不惜动用这等逆天之物,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鬼王山的凶险。 不过闯过三处小地狱,劫灰便已将近枯竭。 照此下去,再经历一次轮回,这最后的保命手段也将彻底燃尽。 那时,他们又该如何穿越剩下的鬼巢?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的邹秋礼。 她脸上的黑纹愈发浓重,如同血脉自内而外浮凸于皮肤之上,左臂萦绕着深不见底的乌光,每一次抬手落掌,皆有浓雾翻涌,似有阴魂低语随行。 邹秋礼的降生本非偶然,而是早被写入命运的一环——她的躯体,从诞生之初便是为容纳楚江王残躯所造,说她是专为承袭王骨而生的容器,亦不为过。 如今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楚江王的碎片与她融合得近乎完美,毫无排斥,浑然一体。 可看着那逐渐被黑暗侵蚀的身影,邹天广再次轻叹。 他懂她心里的挣扎。 “家主……”邹天度低声唤道。 “走。”邹天广将玉匣小心收进怀中,“歇够了,该启程进入下一座鬼王山。” “剩下的这点真人劫灰……用了就用了。” 邹氏先祖之中,不仅出过飞升的天仙,更曾有一位登临大真人的境界。 可惜那位前辈最终未能渡过雷劫,肉身崩毁,神魂湮灭,唯独留下这一捧劫后余烬。 正是靠着这盒劫灰,他们才一次次破开鬼障,深入绝地,走到今日。 苏荃见大局已明,便不再执着于探查鬼王山背后的隐秘。 他来此的目的本就不在探寻真相,而在斩断因果。 至于这山中种种异象、地狱轮回,不过是沿途风景罢了,与他何干? 自此之后,他不再迂回,只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前行。 每寻到一处鬼巢,便立刻催动真君法剑上封印的符纹。 手脚、脊骨、头颅……十一具残躯接连归位! 那座恢弘的酆都城轮廓日益清晰,甚至楚江王已开始重新执掌部分阴司权柄。 当苏荃立于其前,分明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扑面而来,如渊似海。 “只剩一处了。” 此时的楚江王身形已极为凝实,再不似当初那般虚幻飘渺。 他披着漆黑王袍,双目微阖,声音低沉如钟鸣:“心脏。” “只要你能助我取回心脏,我便可暂时补全形体,恢复些许昔日之力。 届时,定助你攻入邹家,集齐全部遗骸,完成与茅山之约!” “心脏?”苏荃微微蹙眉。 “不错。”楚江王抬起手,指向远方翻滚的黑雾,“如今邹家已占据四具躯干,此刻正困于第五座鬼巢。 剩下未染尘的,唯有最后一处——也就是我心脏封存之地。” “但……” 话音一顿,楚江王神色转冷:“那颗心,已被外邪盘踞。” “有碍吗?”苏荃眉头微皱。 此事牵连甚广,若对方无法真正复原,自己斩因之路也将受阻。 “倒也并非不可解。”楚江王摇头,“占据心脏的,并非狱中旧鬼,而是来自日出之国的异祟。” “日出之国?”苏荃眸光一闪,闪过一丝讶异。 草芦、日出之国的鬼王、鬼王山…… 他原以为这一切是天仙祖师布下的棋局,未曾想线索竟隐隐指向前世记忆中某部古旧影像。 第511章 一片精致屋宇! 虽人名事物多有出入,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却让他心头一震。 “事不宜迟。” 既已问清所需,苏荃不再迟疑,“我只望你夺回心脏之后,莫要失信于我。” “真传但请安心!” 楚江王当即肃容道:“你我所求一致,更何况茅山上还有几位星君俯瞰尘世,我岂敢耍什么花招?” 苏荃静静望了他一眼,未置一词,只握紧玉剑,转身迈步而去。 片刻之间,身影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这一段路,仿佛比往常更久些。 她提剑穿行于无边黑暗,严格按照地图所示前行,未曾有半分偏移。 夸娥沉默地跟在后头,始终不发一语。 “你觉得……楚江王说的话,能信几分?”她忽然低声开口。 身后的夸娥一怔,随即低声道:“我也说不准。” 这话本就非为求答,不过是她心头自语罢了。 她微阖双眼,指尖轻轻拂过储物袋中那枚令牌——正是四值功曹亲手交付之物。 所谓真君法剑,终究不过是一柄杀伐利器。 苏荃虽将它视作底牌,却从未当成绝境中的退路。 真正能在生死关头保命的,是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符令。 只需灵力注入,便可瞬息脱离此界,重返青铜大殿。 前行不久,前方黑雾渐稀,隐约浮点微光。 她脚步微顿,旋即加快步伐,终于踏出黑暗。 身后阴影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景象也逐渐清晰。 竟是一片精致屋宇! 格局似有中原遗风,飞檐回廊,交错纵横,恍若置身盛唐旧都。 然而这些楼宇虽精巧,却少了几分气魄,格局局促,形制拘谨,反倒透出一种刻意雕琢的小巧与呆板。 而那点点光芒,原是楼阁间悬挂的红纸灯笼,随风轻晃,在夜色中摇曳生辉。 走廊上人影绰约,皆着奇装异服,缓步往来。 正当她欲举剑上前探查之际,前方木门吱呀开启,走出一列少女。 她们青丝高绾,面敷面粉,唇间仅染一抹窄窄胭脂,身穿绘满樱纹的长袍,足踏木屐,碎步趋行,直抵苏荃面前,齐齐跪伏于地。 “婢子参见贵客。” 声音柔婉,却冷得没有温度。 六名女子俯首贴地,姿态恭顺如奴仆,尊卑之别立现。 最令人意外的是,她们竟操一口纯熟中原官话。 “你们……知道我会来?” 苏荃压下出手的冲动,沉声问道。 “非是我们知晓,而是将军早已预料贵客将至,特命我等在此迎候多时。”为首女子垂首禀报,始终不敢抬眼。 “将军?”苏荃目光掠向前方连绵殿宇。 “正是。”女子轻声应道,“请贵客随我入内,将军已在正殿相候。” 见她伫立不动,那女子又补充一句:“将军还特意嘱咐——” “他知道贵客所求为何。 阎罗之心,他愿双手奉上。” “哦?” 苏荃眸光一闪,终是动容。 她凝视女子良久,终颔首道:“带路。” “请贵客登轿。”女子起身,轻拍手掌。 门内转出四名男子,体态魁梧,脸上绘有古怪图纹,头顶挽着圆髻,下身仅裹一条素白兜布。 四人合力抬来一顶敞顶肩舆,上铺锦缎,颇为讲究。 “不必。”苏荃目光淡然扫过,转身拒绝。 女子也不强求,挥手遣退众人,自己则提灯在前引路。 穿过重重亭台,眼前现出一道宽阔石阶。 百米宽,近百级高,与其说是阶梯,不如说是斜坡。 尽头处巍峨大殿耸立,酒香混着丝竹之声飘荡而出,夹杂着豪饮笑语,隐隐可闻。 “到了。”女子侧身退至一旁,“将军就在殿中。” “你口中的将军……究竟姓甚名谁?”苏荃忽而驻足,低声相问。 女子抿唇,神情略显挣扎:“主人名讳,本非奴婢可言。” 但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我家将军,姓丰成,名秀吉。 现任日出之国太政大臣,尊号太阁。” “丰臣秀吉……” 苏荃默念其名,足下不停,拾级而上。 夸娥默然相随,步履沉稳。 那侍女望着夸娥,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究只是抿唇未语,只默默领着众婢女提灯退去,身影渐隐于殿外夜色。 殿门轻启,一股浓烈酒气夹杂着香粉气息迎面扑来,熏得人微醺。 大殿宽阔,灯火摇曳。 一群女子身披长裳,在乐声中翩跹起舞;两侧列置木案,坐满身着朝服的老少官员,神情拘谨。 正前方高座之上,一名中年男子端坐不动。 他身披赤焰铠甲,腰佩短刀,案前横卧一柄长弓。 身形不高,肤色微黯,唇上两缕细须微微翘起。 双目虽常含醉意,却偶有寒芒掠过,令堂下众人屏息敛声,不敢稍有妄动。 此人正是丰成秀吉——仅凭一眼,便无人会认错。 苏荃缓步而入,丝竹之声悄然止歇。 舞姬们垂袖行礼,轻移莲步退出殿外。 “中原来的修士?” 丰成秀吉目光落定在大殿中央的女子身上。 “仙门。”苏荃只吐出二字。 “仙门?” 他眼中忽地一亮,“早闻中原修道之士通天彻地,心向往之。 可惜身份所限,未能亲往求教,实为平生一大憾事。” “不知姑娘出自何派?” “茅山真传,苏荃。”她眉峰微蹙,眸底金光流转,仿佛在探查对方体内隐秘。 “在下乃日出之国太阁,现任征夷大将军,丰成秀吉是也。” 苏荃对他自报家门毫无反应,随意取了个蒲团盘坐下来,玉剑横陈于几案之上:“我为何而来,将军心中应有数。” “阎罗之心。” 丰成秀吉低声道,眼帘微垂,“自那日与它融合,得其残忆之后……我便已悔不当初。” “安呗泰广,他骗了我!” 他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抑下去,“我要的是救万民于灾厄之法,可他却借我之手,窃取化鬼成神之力!” “若真能踏破生死界限,未必不能庇佑苍生。”苏荃语气平静,面容如古井无波。 她对这片土地的劫难早有耳闻——高天原崩裂,百鬼游街,妖物横行,百姓命如草芥。 “我也曾这般相信。” 丰成秀吉缓缓抬头,凝视殿外沉沉黑夜,“但这颗心,既是力量之源,亦是我永世不得脱身的桎梏。” 话音落下,他起身,一步步向苏荃走去。 夸娥一步跨前,欲挡其路,体表玄黄二气翻涌如沸。 “退下。”苏荃淡淡开口。 “是。”夸娥躬身退回她身后。 两人之间距离愈近,空气中竟响起细微声响,如同铁器相磨,令人脊背发凉。 直至丰成秀吉立于大殿正中,背后异象终于显现—— 锁链! 一条青铜巨链自殿宇最幽深处延伸而出,贯穿他的躯体,直连体内那颗跳动的心脏。 第512章 无需多言! 这不仅是殿堂,更是囚笼。 只要有此链存在,他便寸步难离,只能困守此地,日复一日重复着虚妄宴乐,宛如堕入无间地狱,永劫不复。 “苏荃。” 他眼中泛起一丝近乎哀求的希冀,“你的剑,可锋利否?” “剜心足够。”她站起身,手中真君法剑已握稳在掌。 “那就……拜托你了。” 他深深一礼,继而跪坐于地,拔出腰间肋差。 “其实,我只是个无用的懦夫。” 声音低哑,“既救不了黎民于水火,也熬不住这牢狱般的煎熬。 唯有一死,方得解脱——哪怕让族姓蒙尘,也在所不惜。” 一声长叹后,他猛然将短刃刺入腹中,咬牙向上一划—— 皮开肉绽,骨裂血溅。 胸腔豁然洞开,一颗刻满符咒、剧烈搏动的黑心暴露于众目之下! 刹那间,殿内所有侍女与官员皆目光灼灼,紧盯那颗心脏,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贪婪。 他们本非人类,而是鬼王山中的邪祟精怪。 只因丰成秀吉掌控了阎罗之心,才得以压制其性,将其幻化为人形,充作朝臣宫婢。 然而此刻,随着苏荃手中玉剑光芒渐盛,那些邪物只得强压欲望,缩身躲于几案之后,战栗不止。 无需多言。 玉剑一送,直没入丰成秀吉胸口,苏荃手腕轻颤,剑尖翻挑,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已被生生剜出,连同那缠绕其上的青铜锁链,尽数斩断。 那颗心落在苏荃掌中,仍在微微搏动,仿佛尚存一丝执念。 而丰成秀吉的身影却渐渐稀薄,如同晨雾遇阳,无声溃散。 被法器所伤,魂魄难存,他心知结局已定。 面上掠过一抹悲凉,眼底浮起几分追忆。 他朝苏荃躬身一礼,步履缓慢地走向正殿大门,低语随风飘荡,在空旷大殿中久久不息: “极乐与地狱之间,总有一线光亮。” “云散雾消,唯见心中明月。” “四十九载荣华,不过一场幻梦。” “花开一季,不过浊酒一盏。” 吟罢最后一句,他已立于门槛之外。 “爱知郡中村……我终是归来了。” 足下一迈,身影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 刹那间,金碧辉煌的殿堂开始龟裂、剥落,雕梁画栋转瞬朽烂,化作断壁残垣。 那些原本端庄肃立的侍女官吏,此刻纷纷现出原形——面目扭曲,形如恶鬼,尽是藏匿于幻象之中的阴物。 他们不惜堕入厉鬼之道,只为在鬼王山中觅得一线生机,可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空余荒冢。 与此同时,远在朝国战场。 安呗泰广一身白衣神官袍,手持折扇,正低头翻阅案上卷册。 忽然,他动作一顿,抬眼望向虚空,眉心紧锁。 “怪了……我好像遗忘了什么?一件极要紧的事。” 他闭目沉思,试图追溯记忆。 日出之国妖祸肆虐,百鬼横行,他奉命率军征伐朝国,欲夺一方净土,安置流离百姓。 一切经历清晰无误,毫无断漏。 良久,他摇头轻叹,将思绪收回,目光重回书页,那一丝不安也被轻轻压下。 “许是近日操劳过度,竟生出这等错觉。” 此时,一片幽黑湖泊之上,一叶小舟静静漂浮。 湖面如镜,水下却暗流涌动。 密密麻麻的黑影穿梭其间,层层叠叠,宛若鱼群游弋。 然而细看之下,哪是什么鱼群?分明是无数尸骸! 漆黑的尸体挤作一团,争先恐后扑向木船,口中无声嘶吼,双手抓挠船底,似要将整艘小舟拖入深渊。 船上立着三人:一老者、一中年男子,还有一位身披大红嫁衣的妇人。 正是邹家三人! 此刻,邹天度额角汗如雨下,体内真炁倾泻而出,分化千柄飞剑,如银蛇入水,疯狂绞杀。 奈何尸骸异常顽强,每诛一具,皆需数息之力。 千剑虽利,面对无边尸潮,仍如萤火照夜,只能勉强维系小舟周遭寸土清净。 更可怕的是,湖底深处不断涌出新的尸身,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邹天广紧攥手中玉盒,指节发白。 这是最后的真人劫灰,真正的邪源尚未现身,绝不可轻用! “秋礼!”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怒喝,“你还想袖手旁观到几时?莫非真要我们三人一同葬身此地?” “又如何?”邹秋礼冷笑一声,眼神冷冽如霜。 邹天广凝视她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长叹:“我知道你怨我。” “可你可曾为白月想过?” “我们三人是她仅存的亲人。 若你我皆亡于此,你孤身一人,既无地图指引,又不通鬼王山地形,如何脱身?” “待那时,白月孤苦无依,你当真放心得下?” 话音落下,邹秋礼身形微震。 终究,她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左手。 黑雾自掌心升腾,如活物般凝聚成型,竟化作条条漆黑锁链,破空而下,刺入湖中。 每一根锁链贯穿一具尸骸,将其高高吊起,悬于水面之上。 被缚者顿时静止,再无动静,仿佛死物复归安宁。 随着越来越多尸骸被制住,加上邹家两位地仙联手压制,湖中尸潮渐退。 然而,一股愈发沉重的阴煞之气,却自湖心缓缓升起,压迫四方。 邹天广神色未缓,反而更加凝重。 他死死盯着湖面某处,一手紧握玉盒,低声吐出三字: “它来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不久,湖面便骤然翻腾起来。 一道高达千丈的巨浪凭空掀起,如山岳倾塌般朝着木舟狠狠砸下。 “哼!” 邹天广冷然一喝,双手迅速结印,一口精纯的真炁喷出,瞬间凝成光幕,将整艘木舟牢牢护住。 轰—— 巨浪拍击在光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然而舟身竟纹丝未动,仿佛隔绝于风暴之外。 “嘶……” 一声低沉阴冷的嘶鸣自浪底传出。 当水势稍退,那藏匿于浪后的庞然之物显露真容时,舟上三人瞳孔齐齐一缩。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 其身绵延千丈,却纤细如成年人腰身,远远望去,竟似一条巨大的黑铁长线横贯湖心。 更诡异的是,自躯干中段起,生出数百道分叉,每一根末端皆是一个狰狞蛇首,眼泛幽光,口吐信子,令人不寒而栗。 “此乃楚江王筋脉所化。”邹秋礼目光微凝,眸中掠过一抹乌芒,低声开口。 “好!” 邹天广非但无惧,眼中反而燃起炽热战意,沉声道:“天度!” 早有默契的邹天度立即会意,怒吼一声,全身真元灌注飞剑,剑光如虹,直斩巨蟒而去。 而邹天广则悄然隐于剑影之后,在巨蟒注意力被引开的刹那,猛然掀开玉盒,将其中劫灰尽数吞入腹中。 随即张口一吐—— 真炁裹挟着劫灰,化作一柄灰蒙蒙的飞剑,凌空斩向巨蟒本体! 眼看那一剑即将命中,他嘴角甚至已浮现出一丝笑意。 却不料,远方忽然破空而来一柄玉剑。 铛—— 清脆交击之声响起,他以真炁凝成的飞剑竟应声碎裂! 劫灰四散飞扬,如星尘洒落湖面。 第513章 天仙之威! 刹那间,整片漆黑死寂的湖泊开始褪色,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被迅速涤荡,湖水由墨转青,最终化为一方澄澈见底的寻常水域! 而那些飘落于巨蟒身上的劫灰,亦令其痛苦不堪。 它疯狂扭动,嘶吼连连,掀起惊涛骇浪,却始终无法摆脱侵蚀之力。 “噗!” 飞剑崩毁,反噬之力让邹天度脸色骤白,身形一个踉跄几乎从空中跌落,终究压制不住,喷出一口殷红鲜血。 他死死盯住远处缓缓现身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邹家主。” 玉剑归鞘,苏荃双手轻拱,遥遥对着邹天广行了一礼,语气平和却不掩锋锐:“多日不见,一向安好?”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湖面,眸底闪过一丝震动。 这便是真人劫灰? 此前虽借楚江王留下的镜像窥见过一二,但每次邹天广都是将其封于真炁之中,寻到鬼巢根源后一击毙命,从未真正展现其威能。 他只知此物非凡,却未曾想到,仅是些许逸散的灰烬,竟能净化整座阴湖,连深埋湖底的怨戾之气都无所遁形! 那由筋脉所化的巨蟒此刻仍在挣扎,如同承受着焚魂蚀骨之痛。 可如今湖水清明,再无遮蔽,藏身湖底已然无用。 “苏真传?” 邹天广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玉盒,心痛难抑,声音冷冷传来:“你这是何意?” 言语之间,他的视线频频落在那柄玉剑之上,神色忌惮至极。 “本王倒是想问一句——尔等意欲何为!” 伴随着话音,黑雾翻涌,一名身披玄色王袍的老者缓步而出,脚踏虚空,气息森然。 湖底深处,那巨蟒察觉到此人降临,原本狂躁的身躯猛然僵住,仿佛见到了天敌,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拼尽全力欲逃。 “回来。” 楚江王立于原地,不动分毫。 但随着他一声轻语,背后黑雾中骤然探出数百条青铜锁链,如活物般疾射入湖,在水中穿梭如电,划出层层波痕。 不过数息,那巨蟒已被牢牢捆缚,纵使挣扎不休,终是被一寸寸拖回黑雾深处。 “楚江王……” 尽管素未谋面,邹天广却已在瞬间认出了对方身份。 未及表态,心中先怯三分。 毕竟,这片鬼王山的地界,真正的主宰,从来不是他邹家,而是眼前这位身穿黑袍、气势如渊的古老存在! 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那个早已陨落、肉身魂魄皆被肢解为十七段的楚江王,怎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苏荃。 “是你?”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什么四目师兄,根本就是你们茅山也想染指楚江王,妄图染指地府权柄!” 这番话出口的不只是邹天广,连刚赶到的邹天度也死死盯着苏荃,眼中怒火如焚。 “邹家主这话,未免太武断了?” 苏荃轻笑一声,嘴角微扬。 表面从容自若,甚至带着几分傲然,可体内早已紧绷如弓,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随时准备应变。 “遇到楚江王,不过是意外罢了。” 就在此时,楚江王缓步上前,身后浓稠黑雾翻滚,隐约间一座巨城轮廓浮现,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之上。 他抬手,目光却落在仍立于木舟之上的邹秋礼身上:“把剩下的躯肢归还于我,我可放你们离开阴司,重返阳间。” “家主……”邹天度低声唤道。 邹天广回头望了一眼,忽然长叹:“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天度——” “我明白!”邹天度眸光一凛,透出决绝,“只要能唤醒老祖,邹家便永不覆灭!”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拍向自己胸膛。 一道赤红光芒自喉间喷薄而出,炽烈如血焰。 那是他毕生修为与精元所凝的本命真炁! 真炁离体刹那,邹天度双目失神,身形僵直,从空中坠落,扑通一声沉入幽湖深处。 他的魂魄、气血、意志,尽数熔炼为那一口真炁,孤注一掷。 楚江王面色肃然,而苏荃亦悄然后退几步,隐于其侧。 “早在百年前,我邹家便已推演出最坏之局——若你真能复生,当如何制衡!” 邹天广双目布满血丝,竟如兄长般一掌击心,将残余精气催逼而出,化作第二道血色真炁喷射向空。 但他尚留一线生机,勉强维持腾空之态。 瞬息之间,两股血光交缠融合,终汇成一道刺目虹芒,倏然没入那枚空置玉盒之中。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 就在二者出手之际,玉盒骤然爆发出冲霄光辉。 外层白玉寸寸剥落,化为飞灰,盒中赫然现出一枚符印。 巴掌大小,纹路玄奥难解,悬于半空,光芒万丈,照彻四方天地。 恍惚间,苏荃仿佛看见一尊亿万丈高的虚影自符文中升起,形如仙人,垂目俯瞰尘世,威压如渊! “仙印?!” 楚江王脸色剧变,声音竟微微发颤。 天仙遗下的法印?!邹家居然藏有此物?! 那符印并未攻伐,亦无异动,只是洒出温润白光,如潮水般扩散开来,似在冥冥中召唤着什么。 苏荃心头一沉。 他自然知晓——邹家先祖中,曾有一人登临天仙之境。 而那位老祖,因缘际会,沉眠于黄泉深处! 果然,下一刻邹天广的声音响起,证实了他的猜想。 “方才渡过那条黄泉支流时,这枚仙印便已感应到老祖的存在!” “天意如此,何其幸哉!谁又能想到,我邹家天仙老祖,竟长眠于鬼王山旁的这条阴河之下!” “楚江王,苏荃,任你们机关算尽,终究不过徒劳。 天仙之下,皆如蝼蚁!” 仙印光辉愈盛,宛如一轮皓白烈日。 苏荃连睁开法眼都不敢,只因以他眼下修为,哪怕窥视一眼,双眼立盲,魂魄亦可能被灼伤崩散! 即便这只是一枚传讯召引之符,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仙印。 这,便是天仙之威! 而此刻,楚江王再不见先前镇定。 他神色变幻,似忆起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眉宇间竟浮现出一丝惧意。 “斩!” 纵然心神震动,却绝无束手就擒之意。 苏荃体内灵力倾泻而出,如洪流破闸,尽数灌入真君法剑之中,三枚真人符印接连引爆! 并非不想动用全部手段,而是——来不及了。 即便只是三剑齐发,真君法剑却已爆发出撼动天地的威势,化作一道几乎撕裂天穹的凌厉剑芒,直劈向那枚悬浮的仙印。 第514章 窒息感直逼五脏六腑! 此时的楚江王身躯残损,尚不敢贸然触碰那等至高之物,只能催动周身铁链,密布如网,将整片区域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隔绝内外。 铛——!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璀璨光芒席卷四方,大湖水面被激荡起高达数十万丈的狂澜! 滔天浪涌之下,湖底尽数裸露,白骨堆积如山,层层叠叠铺满深渊。 湖上的小舟早已化为齑粉,邹秋礼将邹天广护在身后,掌心黑雾翻滚,凝成层层盘绕的锁链之盾,横亘身前。 她虽对邹天广心怀怨恨,但此刻大敌当前,也只能与自家血脉共进退。 即便如此,当那股冲击波席卷而来时,她仍忍不住闷哼一声,唇角溢出漆黑血丝,面前青铜锁链剧烈震颤,几欲崩断。 而另一边,苏荃亦不坐视。 夸娥一声怒吼,王屋神山虚影拔地而起,瞬息间涨至数百丈之高,巍然矗立,硬生生拦下所有狂暴气劲。 待余波散尽,法剑归鞘。 苏荃定睛望去,只见那枚仙印表面竟只留下一道浅浅剑痕。 虽然其散发的光纹已开始断裂紊乱,却仍未彻底溃散,依旧冲破了楚江王的封禁,持续向远方蔓延。 “有用!” 苏荃眼中精光一闪。 他别的或许不足,唯独不缺灵力支撑。 系统内尚存百万功德,足以支撑他再挥出数十记全力斩击——这枚仙印,终究可破! “可惜……太迟了。” 楚江王却仰天轻叹,目光投向天际尽头,低声喃喃:“苏真传,但愿茅山诸位前辈正注视此地。 否则,你我皆难逃此劫。” 话音未落,大地骤然震颤! 橙黄。 地平线尽头,一抹诡异的橙黄色泽缓缓升起,迅速逼近。 那是黄泉之水! 浩浩荡荡的冥河奔涌而来,一座座鬼王山在其面前如同泥塑土胎,顷刻间被碾碎、吞噬! 不,不是吞噬。 更像是被彻底抹除——那些曾令人望而生畏的邪异山脉,在黄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仿佛不过是凡尘山岭,随波崩塌。 黄泉流淌于幽冥深处,自古不受阴司辖制。 传闻早在阴天子执掌幽冥之前,它便已然存在。 其中究竟埋藏着何等古老的存在,连阎罗也说不清道不明。 “老祖……老祖来了……” 刹那间,邹天广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邹秋礼,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望着远方纵声大笑。 随即重重跪倒在地,嘶声高呼:“邹家后裔邹天广,恭迎老祖驾临!” “天仙……” 苏荃低语一声,面色复杂。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道身影立于黄泉中央。 万物黯然失色! 天地仿佛成了陪衬,汹涌冥河不过是他脚下潺潺溪流;那黄泉之中无数邪灵鬼魅,皆俯首叩拜,如奴似仆,虔诚至极。 众生如蚁,乾坤若衣,举手可揽星河——此即为仙! 这一刻,苏荃终于明白邹天广为何如此癫狂。 任你机关算尽,谋略通天,又如何? 那黄泉中的存在似乎微微抬头,然而视线并未落在苏荃或楚江王身上,而是牢牢锁定在跪伏于地的邹天广…… 邹天广全身颤抖,这位地仙巅峰、在人间堪称逆天改命的老者,此刻额头紧贴泥土,冷汗浸透衣背,瑟瑟发抖。 许久之后,那道身影才缓缓移开目光,抬起右手,仅以食指遥遥一指,点向苏荃所在方位。 楚江王长叹一声,闭目待死,连反抗之意都未曾升起。 唯有苏荃,手中真君法剑尚未催动,剑身之上所有真人铭文却已自行点亮,光辉炽盛! 即便如此,他仍感到一股无法抗衡的压迫扑面而来,窒息感直逼五脏六腑。 命中注定,无处可逃,必死无疑! 无论他施展何种手段,终究躲不开那一指之威! 大真人与天仙,看似仅差半步,实则天壤之别。 一人尚在尘世挣扎,一者已超脱凡俗。 一切尘埃落定。 邹天广虽仍跪伏在地,满脸惊惧,但眼底深处,却掩不住翻涌的狂喜。 老祖归来。 邹家自此不再是什么微末阴阳世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仙道门庭! 从此,哪怕地府之中,也将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执掌一方大地狱,号令群鬼! 然而就在此时—— 苏荃掌中紧握的真君法剑忽然自行震颤,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倏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虹直冲云霄。 刹那间,夜幕崩裂,天光乍现。 并非寻常日出,而是十轮耀眼神阳自天际齐升! 那光芒不是赤红,而是纯粹的金色,如同熔炼了整片星河,倾泻而下。 邹家那位天仙凌空点出的一指,还未触及目标,便在这浩荡光辉中无声瓦解。 楚江王瞳孔骤缩,邹天广与邹秋礼更是僵立当场。 就连那名来自邹家的天仙,也不由仰首望天,身形凝滞,似被某种不可违逆的存在震慑住了心神。 苏荃也终于看清了真相。 那哪里是什么太阳?分明是十颗悬于九天之上的巨星! 每一颗星辰之后,皆浮现出一道庞大无边的虚影,身披古朴道袍,眉宇间透出镇压万古的威仪。 那是茅山的十位天仙老祖! 十星同照,如日并出! 金辉洒落,驱尽幽冥深处的阴霾,宛如上古传说重现人间。 只是这一次,再无后羿挽弓射日的英雄故事。 仅仅十道身影静立星海边缘,其威压已如天地倾覆,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楚江王终究支撑不住,膝盖一弯,“砰”地跪倒在地! 纵使他曾执掌地府权柄,位列阎君之尊,面对真正的天仙亦需俯首。 如今元气大损,又逢茅山十祖齐临,这一跪,倒也算不得屈辱。 苏荃望着重新归入掌心、已然敛去锋芒的法剑,再看向黄泉彼岸——那里,邹家天仙已被十道星光围困其中——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所谓“入地狱、断因果”,不过是布局之一。 真正图谋的,正是此刻:引蛇出洞! 将那位潜藏已久的邹家天仙,逼至明处! 她似有所感,抬眼望去,只见遥远星域之中,一道温和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云虚祖师。 此刻他轻启唇齿,似乎正在与其他九位老祖传音商议。 第515章 命运不再受拘束! 片刻后,十道目光同时转向苏荃,眼中含着赞许,更有一丝亲近之意。 苏荃双手合十,食指轻抵眉心:“茅山真传弟子苏荃,参见诸位祖师。” 一旁的楚江王默默吞了口唾沫,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复杂——艳羡、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的确,在这等仙门传承面前,哪怕贵为地府主宰,也不过凡尘一粟。 仙途之高远,岂是权位可比? 苍穹之上,十位老祖微微颔首,旋即目光齐转,锁定黄泉之上孤零零的身影。 那位邹家天仙,此刻再无先前种种神通异象,仿佛连天地都已背弃于他,唯余一身孤影,面对十星压顶。 “我们等你很久了。” 云虚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回荡在整个地狱的每一寸空间,仿佛自灵魂深处响起,“终究,还是落入局中。” 黄泉上的身影未语,只是缓缓抬头,凝视着那十颗璀璨星辰。 下一瞬,十星齐耀,金光如瀑灌下,将其完全笼罩。 而那人竟未反抗,任由光芒将自身吞没。 待光辉散去,黄泉不见,对手亦无踪迹。 天空恢复寂静,十颗大星悄然隐退。 可在无垠宇宙的某一处,苏荃隐约窥见一颗漆黑星球浮现虚空,紧接着,一道足以撕裂星河的强光爆发开来! 那是超过十位天仙的对决! 仅是余波,便足以让整个活大地狱化为齑粉。 因此,茅山众祖师将其战场强行移至星空深处。 许久,楚江王才勉强站起身来,双腿仍有些发抖。 他望了一眼重归黑暗的天穹,苦笑一声:“你们茅山……真是好手段啊。” “若非天庭空置,帝位无人,哪容得下十位天仙同时降临凡间?更别说,全是一脉所出。” “祖师们的谋划,非我辈所能测度。”苏荃淡淡回应一句,随即目光扫向仍呆立原地的邹天广与邹秋礼,“动手,时机不等人。” “好。” 楚江王点头应声,刹那间,无数青铜锁链破雾而出,如毒蛇般缠绕住两人身躯,将他们牢牢缚住。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邹天广依旧呆立原地,神情恍惚,嘴里反复低语,像是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呢喃自语。 反倒是邹秋礼,神色平静得近乎从容。 她望着苏荃,目光坚定:“苏真传。” “念在我曾将诸多隐秘如实相告,还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替我护住白月。” 苏荃未立即回应,转头看向楚江王。 楚江王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你放心,我只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不会要你的命。” “至于你身上的诅咒……我会亲自解开。” 邹家血脉中那缠绕百年的厄运,根源正是楚江王当年所留。 如今他亲临此地,破除旧咒不过举手之劳。 片刻之后,浓稠如墨的黑血自邹秋礼体内渗出,汇聚成形——一只完好的左手,以及一对浑圆的眼珠,静静悬浮于空中。 待她彻底昏厥过去,楚江王轻抬手掌,两名鬼差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而起,缓缓朝鬼王山外行去。 而邹天广,则被青铜锁链层层缠绕,拖拽着没入酆都城深处,再不见踪影。 “苏真传。” 楚江王深吸一口气,望向苏荃,语气郑重:“可以开始了。” “好。” 苏荃不再多言,心念一动,灵力再度灌注进手中的真君法剑。 刹那间,剑身震颤,澎湃之力涌动不息。 他的视野随之清明——那一根根交错纵横、牢牢绑定在他肉身与元神之间的因果之线,再次浮现眼前! 法剑自行腾空,无需操控,便凌然斩下。 无声无息,仿佛切过薄雾流水。 但就在那一瞬,苏荃心头猛然一松,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桎梏,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自由奔涌而来。 从这一刻起,他与过往诸般因缘彻底割裂,命运不再受拘束! 无需紫霄再施术遮掩天机,上界诸神即便运转推演,也无法窥见他未来半分轨迹。 与此同时,楚江王闷哼一声,身上翻滚的黑气骤然溃散。 真君法剑威能太过浩大,哪怕只是借其斩断因果,也让他受了些许反噬。 而在遥远无光的宇宙深处。 一颗星辰静静悬浮,并非本身为黑,而是被无数漆黑锁链层层包裹! 密密麻麻的符文烙印遍布星体表面,宛如一张巨大封印网将其死死镇压。 星核中央,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面容俊逸,却双目赤红,瞳孔深处似有血浪翻涌,嘶吼不休! 自他双足延伸而出的猩红纹路蔓延千万里,几乎染透整颗星球,如同大地在流血。 在这片死寂星域之外,十道难以丈量的巨大虚影巍然矗立,目光齐聚焦点——正是那白衣男子所在之处。 “这便是那位堕落的仙人?” 云虚星君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的确已完全沉沦,理智尽失。” “虽外表尚存人形,眸中却再无半点清明,唯有杀意与疯狂交织。” “若任其继续存在,整个阴司都将陷入动荡。” 如今的地府,十殿阎罗仅余楚江王一人坐镇,且刚刚经历重创;阴天子与三大帝君皆已退隐,连地藏王菩萨也悄然离去。 如此境况下,这尊天仙境的邪物一旦暴起,不仅阴间难安,人间亦恐遭池鱼之殃。 “除去此人,我等也算对天庭有了交代。” 另一位隐藏于星空中的天仙开口,声音清冷,似惯于决断:“不过那个叫苏荃的年轻人……倒真是不凡。” “紫霄眼光果然独到,这一枚棋子落下,我茅山在这盘大局之中,已然占得先机,有望率先成就大势!” “嗯。”旁边有天仙淡淡附和,“云虚,眼下你是唯一仍在值守的星君,此事便交由你多加照拂。” “诸位尽管安心。”云虚含笑点头,“我会待他如自家后辈,悉心引导。 再说紫霄那小子对他极为看重,纵然是末法将至的年代,也会竭尽全力,助他踏出一条通往天仙的通途。” “如此甚好。”对面传来回应。 “若有需要,随时可传讯我等,必要时,哪怕惊动三位真君老祖也在所不惜。” “哈哈,未免太过紧张了。”另一道声音朗笑出声,“当今天下早已无真正天仙现世——昆仑闭关自守,武当无意争锋,龙虎另辟蹊径,佛门衰微难振,其余宗门更不敢轻易招惹我茅山。” “紫霄已臻真人之极境,执掌法剑,纵横世间自当所向披靡,担当护道之责,实乃绰有余裕。” 又一道声音传来:“终究是后起之秀,且牵涉大局深远,不可轻率从事。” 端坐中央、始终沉默的那位天仙终于启唇:“谨慎行事终归无过。 我观其虽未登天仙之位,然体内已有仙脉萌动,五行灵根竟已具其三,未来造化,难以限量。” “虽不宜贸然干预,亦不可疏于察视。” 第516章 堕入魔途的仙者! 此乃苏荃成道之路,须由其自身一步步踏出。 若同门出手相助,反会令他沾染外缘因果,日后恐生波澜,祸患难测。 “谨遵法旨!”其余九位天仙齐齐躬身应命。 因发话之人,乃是三茅真君亲传弟子之一,茅山第二代掌教,辈分居十仙之首,威望尊崇。 “既如此,便就此诛灭此邪仙。” 刹那之间,整颗星辰已被血光浸透,仿佛天地皆染赤焰,星核深处更翻涌起无边血海! 血浪翻腾中,无数形貌可怖的邪物咆哮嘶吼,彼此撕咬吞食,哀鸣不绝于耳。 就连那漆黑铁链,也在血气侵蚀下隐隐斑驳剥落。 十位星君同时掐诀结印。 身后虚空中,十颗星辰幻影骤然凝实,化作十枚浩瀚巨符,彼此勾连,如天网般笼罩整条银河! “封!”、“缚!”、“断!”、“陷!”、“斩!”、“伐!”、“殁!”、“灭!”、“陨!”、“绝!” 十音齐震,十道符光划破苍穹,撕裂长夜,宛如混沌初开,乾坤始分。 那缓缓流转的银河,在符文碾压之下节节溃缩,崩解坍塌,终至烟消云散! 以浩瀚星河为棺椁,埋葬这尊堕入魔途的仙者! 鬼王山重归一体,再度化作完整的活死人域。 无数鬼差手持利刃与锁链,在幽冥界内巡行,缉拿四散逃逸的邪祟残魂。 酆都城中。 苏荃与四目明真相对而坐于厅堂,楚江王居主位,缓缓揭开一段尘封秘辛。 “这么说,你是被邹家那天仙老祖所害?” “说是,也不全是。”楚江王摇头叹息,“自古以来,坠入黄泉的天仙,何止他一人。” “那尊邪仙,实则是三位天仙遗骸融合而生的怪物。” “那其余阎罗呢?若十殿齐聚,纵然强敌当前,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明真身为丹道修行者,略知些底细,“更何况地府尚有三位帝君坐镇,地藏王菩萨,乃至阴天子亲临。” “无论如何,不该容一尊邪仙横行至此。” “症结正在于此。”楚江王苦笑,“彼时的地府,仅剩我一人独守阎罗之位。” “为何如此?”苏荃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此事,还得追溯至上古之时。” 楚江王一声长叹,眼中浮现出悠远回忆。 “上古之际,阴天子统御幽冥之后,道门欲在阴司建立道统,分掌权柄。” “佛门亦不甘示弱,于是阴间遂起佛道之争。” “阴天子难道放任不管?他才是真正的主宰?”苏荃忍不住问道。 “陛下何必插手?”楚江王摇头,“无论佛道谁胜,阴司终究在他的掌控之下。 有人替他治理阴律,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故而冷眼旁观,任其相争。” “纷争不止,西方世尊释迦牟尼佛,只得寻至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处求援。” 二者本属同级,甚至从某种层面而言,紫微大帝地位尤高。 紫微大帝乃四御之首,素有“天庭副帝、三界亚君”之称。 “于是世尊与紫微大帝立下赌约,赌的,便是整个地府归属。” “佛门遂设十殿阎罗,建阎罗殿;又请地藏王菩萨镇守无间地狱,超度冤魂恶魄。” “道门则遣三位帝君入幽冥,其中唯有泰山帝君亲临,又称泰山府君。” “另两位,一位为太乙救苦天尊分神化身,另一位,则出自紫微大帝本身所化。” 太乙救苦天尊,亦称东极青华大帝,乃四御之一,执掌幽冥之序。 不得不说,佛道两家为争夺地府权柄,可谓倾尽心力,不惜代价。 楚江王轻叹一声,语气低沉:“后来局势突变——地藏王菩萨,竟转投了道门。” “什么?” 这一瞬,不止苏荃,连四目与明真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江王并未理会三人的愕然,只是苦笑:“当时我随地藏王一同归附道门,本以为能得高位,位居十殿阎罗之首。” “可谁知不久之后,天地灵气渐衰,末法将至,天庭与极乐皆需迁徙避劫。 地藏王身为大觉金仙,自然被道门接引而去。” “佛门自知大势已去,索性认输,主动退出地府,承诺永不干涉阴司事务,但条件是必须留下一人善后。” “所以你,就是那个留下来的人。”苏荃接过他的话头。 “正是。”楚江王点头,脸上满是无奈:“我初入道门,尚未立功,毫无根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成了被舍弃的那个。” “于是道门未带我走,佛门也未将我接回,唯独将我一人留在地府。 而黄泉深处那邪仙,没了帝君镇压,趁机破封而出,与我大战一场。 我虽重创其身,自身亦遭撕裂,魂体溃散,它则遁入幽渊疗伤。”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昏沉的天幕,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你们茅山十位祖师降临,誓要彻底诛灭那邪物,否则即便地狱重归我手,我也不敢再执掌权柄。” 苏荃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这位阎君,当得实在凄凉! “那如今呢?”苏荃一边擦拭手中玉剑,一边问道。 “如今嘛,自然是再无束缚。”楚江王笑了笑,随即又敛去笑意,摇头道:“可狼虽退,虎已临门。” 四目听得一头雾水,明真若有所思,唯有苏荃静静望着他,不发一言。 楚江王也不绕弯子,苦笑道:“地府虽除邪祟,但末法之劫已近在眼前。” “苏真传出身仙宗,当明白像我这般依靠敕封存续的神灵,一旦天道崩解,便是形神俱灭之时。” “所以趁着你今日斩断因果,我也顺势将神位剥离。 自此以后,阴曹地府,再无阎罗!” 话语决然,可话音落下,他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负。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轮回转生。”楚江王淡然一笑:“这也是约定中的条款。” “你们茅山曾许诺,会寻到我的来世,唤醒今世记忆,并引我走上修炁之路。” 苏荃颔首,未再多言。 那是先辈祖师间的盟约,与他无关。 如今他此行目的——斩断因果,已然完成。 之所以未立即持令返回时空殿,只因他想稍作停留,看看那十位祖师如何收场。 至于先前许诺的好处,此刻楚江王只字未提,而苏荃也默契地闭口不问。 说到底,还是要看靠山。 若那十位祖师斩完邪仙便飘然离去,好处自然会给,但定会打些折扣; 可若其中任何一位亲临此地,特意见他一面,那不仅承诺兑现,还可能额外加码! 这便是他的盘算。 戏,终究要做给真正的大人物看。 第517章 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正说话间,天穹忽现异象——一道紫芒自高空迸发,如墨滴落清池,瞬间扩散,顷刻间染遍整片苍穹。 放眼望去,天色尽紫! 一股无形威压自九霄降下,地狱中所有鬼魂尽数匍匐在地,颤抖不已。 楚江王与苏荃等人亦神色肃然。 “看来,已到终局了。”楚江王低声说道。 结局早已注定——十位天仙联手围剿,那邪仙,必死无疑。 但能有如此威势,竟能自星河深处直贯地狱幽境,这般力量,足以令万灵震怖。 此刻的星穹之上, 整条银河早已化作一片翻腾的紫焰之海,原本十道古老符文,此刻竟延展为无尽锁链,如龙蛇盘绕,深深扎入那火焰深渊之中。 而在紫焰最浓烈的核心之处,一道比日月更庞大的身影正在疯狂扭动,凄厉嘶吼。 若非符文结界将其声音尽数封禁,单是一声哀鸣,便足以让周遭星辰中的生灵神魂俱裂。 那存在早已不复往昔飘渺出尘、邪意盎然的模样,此刻已彻底扭曲成一尊骇人骨相——六臂六足,三首并立。 正是三具天仙遗骸所化! 三位天仙曾沉沦黄泉,尸骨经年受阴秽浸染,滋生邪念,最终融合共生,孕育出这等逆天而生的邪仙之体。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咆哮,那些锁链却纹丝不断,反而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它的元神与骨骼寸寸绞碎! 紫色烈焰也愈发炽盛,似在回应天地间的镇压之力。 骤然间,那骸骨仰天怒吼,身躯轰然炸裂,犹如山崩地陷。 无数赤红光点自烈焰中迸射而出,在虚空中四散飞掠。 早已守候在外的十位天仙齐齐结印,掌心翻转之间,所有红芒皆被摄回掌中。 那是邪仙残存的怨念精魄,哪怕逸出一丝一缕,落入凡尘,也能使一方国土陷入癫狂灾劫! 银河已然湮灭,原处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唯有零星几点紫火,仍在缓缓坠落,如同流星归渊,最终消隐于黑暗尽头。 “事毕,我们该归去了。” 九位天仙齐向云虚微微颔首,身形渐淡,终至无形。 酆都主殿之内。 “苏真传,你……”楚江王抬头望向苏荃,话未说完, 整个人却蓦然顿住。 不知何时,苏荃身旁的空椅上,竟多了一位须发如雪、身披星月纹袍的老者。 他双目开阖之间,仿佛有星辰流转,日月沉浮于瞳底深处。 楚江王怔了片刻,随即放下茶盏,竟毫不犹豫起身俯身行礼,低声道:“地府阎罗姬胡,参见星君!”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纷纷醒悟,连忙躬身施礼。 “晚辈苏荃,拜见祖师。” 来者,正是云虚星君! 云虚目光落在苏荃身上,静静打量片刻,轻点头道:“不错,已至炼气化神之极境,只差一线机缘,便可破关而上,踏入炼神还虚,成就地仙果位。” 说罢,又转向楚江王:“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楚江王轻叹,“若继续滞留地府,虽可暂享昔日阴天子权柄,执掌幽冥,但终有魂灭之时,难逃灰飞烟灭。” “恳请星君成全!” “茅山许下的诺,从不失信。”云虚抚须道,“我已知会紫霄宫,待你安排妥当一切,留下一道本源印记予苏荃,便可安心轮回转世。” “多谢星君!” “嗯。”云虚不再看他,转而凝视苏荃,“你今世因果已清,从此无拘无束,天地任行。 但切记莫要冲动妄为,亦不可得意忘形——这世间凶险,不止藏于地府。” “弟子谨记!” 苏荃深深一礼,再抬头时,云虚的身影已悄然无踪。 “苏真传。” 楚江王走近几步,摊开右手,掌心托着一枚古朴青铜令牌。 “这是?” “酆都令。”楚江王眼中掠过一丝不舍,“活大地狱隶属地府体系,我仅有管辖之权,无法相赠。” “但这酆都城,乃我私域,如今我要转世投胎,便送与你了。” 这令牌即是酆都城。 或者说,整座城池已被炼化为图纹,封印于其内。 待楚江王抹去自身所有印记后,苏荃以一缕真炁注入其中。 刹那间,那枚令牌化作一道印记,烙在其手臂之上。 “呵,第四道了。” 望着臂上那座微缩的城影,苏荃不禁苦笑摇头。 胡柒月的桃花印,地府兵马司与渡魂司的司空令,如今再加上这酆都城令……倒像是把半个幽冥都背上了身。 “这是我性命所系的本源之气,还望真传好生保管。” 楚江王缓缓从心口抽出一缕如墨般翻涌的黑雾,小心翼翼将其封入玉瓶,郑重地递到苏荃手中:“只要留着这缕气息,将来我轮回转世,也能循迹寻回真身。” “自此之后,我的生死便全系于茅山之手了。” 他语气低沉,眉宇间掠过一丝难言的挣扎。 若茅山背弃约定,他将永世不得超脱,神识湮灭,再无翻身之机。 可眼下,除了选择相信,他别无他路。 要么继续执掌幽冥,享百年权柄,待天地灵气枯竭之际,终究灰飞烟灭。 “历公请安心。” 苏荃双手接过玉盒,神情肃然,随即将其收进随身储物空间:“既已应下此事,我自不会失信于你。” “那便多谢真传了!”楚江王深深一礼,姿态诚恳至极。 “楚江王。” 一直沉默旁立的明真终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眼中满是希冀:“二十多年前,我与同门师兄弟被困于鬼王山……” “如今他们魂魄尚失,您是否……能否施以援手?” 楚江王摇头,语气平静却冷酷:“恕我无能为力。 昔日鬼王山中作乱的邪祟,皆源于我残躯所化的阴灵。 你那些同门的魂魄,早已被吞噬殆尽,不复存在。” 明真早有预料,可当亲耳听闻,仍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此后,苏荃并未即刻返回时空殿——他要亲眼见证楚江王入轮回。 茅山内门,登仙台顶。 三位大德静坐阵法四方,紫霄居中,一手执拂尘,一手握剑,双目微阖,白须随风轻扬,衣袂飘然。 “嗯?” 忽然,真阳大德睁眼,目光如电射向远处一座山岭。 镇威与另一位大德同时感应,眸光骤冷,杀意隐现。 镇威性烈如火,当即怒喝出声,声浪滚滚如雷霆炸响,震彻群峰:“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我茅山禁地?还不现身伏诛!” 第518章 一切如烟散尽,不留痕迹!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剧烈扭曲,层层气劲扩散,卷起千重狂风,在数十座山头间呼啸肆虐。 远处山林一阵晃动,一道红影猝然被气流掀出草丛,似受惊一般,转身欲逃,化作一道赤虹划破天际。 镇威冷哼,端坐不动,右手虚抬。 大地轰鸣,地脉翻涌,一只遮天蔽日的土黄巨掌凌空凝聚,挟万钧之势,朝那红影狠狠压去! “滚开!” 红影厉喝,身后猛然浮现出一头巨狐虚影,妖气冲天。 可那虚影刚一接触巨掌,便如琉璃碎裂,瞬间崩解。 “区区未得人形的小妖,也妄图逃出老夫掌心?” 镇威眼神漠然,巨掌由压变拍,势要将那红影当场镇杀。 就在此时,紫霄睁眼,轻轻抬手,遥遥一招。 镇威的巨掌应声溃散,而那红影则似被无形之力牵引,腾云驾雾般被拉至登仙台前,重重摔落在地。 “掌门?”镇威皱眉,不解其意。 紫霄却不语,只静静打量地上之人。 只见那人一身红裙裹身,体态婀娜,容貌绝丽,眉眼间自带一股惑人心魄的妖冶之美,仿佛一笑便可倾城。 然而此刻,她脸上只有惊惶与无助。 “你是何人?”紫霄声音温和,并无半分敌意。 女子急忙起身,恭敬行礼:“小女子胡柒月,乃关外五仙……不,五妖之家的后裔。” “胡柒月?” 紫霄闻言,竟微微一笑:“你是为了找苏荃那小子来的?” 他虽从未见过此女,但苏荃曾提及过那段因果。 “正是。”胡柒月坦然点头。 那枚桃花印记,既是情契之证,亦能让她感知苏荃的生死气息。 可近日来,那份联系突然断绝,她心急如焚,不顾安危,竟孤身潜入茅山腹地。 “原来就是苏荃命定之人。”玄清立在一旁,轻抚长须含笑说道:“难怪能踏入此地。” 内门非同寻常,唯有特定法印方可开启。 门前有护法门神镇守,池底潜伏蛟龙,四周山峦之间更布满阵纹禁制。 放眼四海八荒,恐怕没有哪个妖邪能够闯入半步。 然而苏荃早先教过她开启内门的印诀,还特意在她体内留下一缕真炁为引。 门神感应到那丝气息,自然未加阻拦;池中蛟龙亦感知无害,未曾发难。 “安心便是。”镇威略显尴尬地收回掌势——方才情急之下几乎出手,“那小子好得很,只是暂去别处走了一遭。 按日子算,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真阳望着胡柒月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赞许与怜惜。 一个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妖,竟敢孤身犯险,直闯仙家禁地,只为寻一人踪迹——这份心意,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正因如此,他们几人对苏荃向来疼爱如亲子,如今连带也对她心生亲近。 胡柒月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位高人,片刻后猛然醒悟,连忙整衣跪拜: “小女子参见三位大德,叩见紫霄大真人!” 她曾听苏荃提起过茅山旧事,只因刚才被那只巨掌压迫得神魂失守,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此刻细看四人风仪气度,哪还能认不出身份? 心中不禁苦笑:自己的运气,也不知是福是祸。 头一回偷偷溜进内门,竟撞上三位地仙巅峰强者、一位大真人齐聚一堂! “嗯。”紫霄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只淡淡道:“若无要事,可暂居内门。 苏荃应不日便出关。” “多谢大真人垂恩!”胡柒月恭敬行礼,心头微暖。 “稍后去前殿领取通行玉牌。”镇威补充一句,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下次进出持牌即可,莫再擅闯,此举极险。” “是!”她低声应下,唇角却不自觉轻轻扬起。 这算是……见长辈了? 虽初遇狼狈了些,但看几位前辈神色,并未责怪,反倒透着几分默许与接纳。 目送那一抹红影渐行渐远,镇威忽然冷哼一声:“这臭小子。” “哈哈哈!”玄清朗声大笑,抚须不止:“我茅山又非古板道场,婚娶之事本就顺其自然。 那胡柒月虽是狐族,但我观其周身清灵,毫无戾怨之气,显然多年修行只采天地灵气,未曾伤及无辜性命。” “苏荃已至年岁,身边有个贴心之人,亦无不可。” “可狐性天生惑人,床笫之间尤擅魅术,我怕他沉溺温柔乡中,耽误正道啊。”镇威眉头微蹙。 “不必忧心。”真阳淡然一笑:“苏荃自幼由你我看着长大,品性如何,我们岂会不知?” “况且那丫头连桃花印记都已交付——此乃狐族至诚之誓,一生一世,唯此一人。 若他真耽于欢爱,不用咱们操心,她自己便会点醒。” 这一脉狐女,外表娇媚动人,内心却忠贞不二。 一旦交出桃花印,便是以命相托,生死契阔,永不背离。 终于,一直静立中央、闭目不语的紫霄睁开了双眼,声音平静而决断: “此事就此定下。” “传令执事,将胡柒月之名录入内门谱牒。 从今往后,她便是我茅山内门弟子。” “遵法旨!”三位大德齐声领命,拱手应诺。 而彼时幽冥深处,终年阴霾蔽空。 天上不见日月星辰,唯有一片灰暗如尘雾笼罩,恍若人间末世烟云弥漫之景。 大地之上,无数冤魂披枷带锁,列成长龙,缓步迈向巍峨森然的鬼王山。 两旁黑衣阴差手持哭丧棒,面无表情地驱赶着亡者前行。 “此处便是轮回池。” 五人伫立于断崖边缘,夸娥也在其中。 崖下翻涌着赤红如血的熔浆,缓缓旋转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仿佛连魂魄都能吞噬。 “待我离去之后,这活大地狱,茅山那边会如何处置?”楚江王忽而开口问道。 苏荃点头:“云虚祖师尚在人间未退隐,只要你踏上轮回之路,他便会出手,将这段地狱纳入正统史册。” 这段过往原非真实历史,不过是从命运长河中截取的一幕幻影。 但其中有四物却是确凿无疑: 楚江王残躯、活大地狱、邪仙之祸,以及——苏荃本人。 这一次的谋划,从一开始便不仅仅是为了让苏荃了断因果。 茅山历代祖师早有安排,特意将前三种关键之物自真实历史中剥离,投入这段虚幻的时空之中。 正因如此,苏荃所斩之因、所断之果,皆为真实不虚,彻底从命轨之上抹去。 “如此,我便安心了。” 楚江王轻叹一声,转过身去,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鬼王山。 他眼底泛起微光,仿佛有无数旧日景象在其中流转——熟悉的身影、低语的声音、战火与钟声交织的岁月……可最终,一切如烟散尽,不留痕迹。 他对着苏荃一行人拱手行礼:“诸位,就此别过。 愿来日重逢之时,你我皆已踏破丹途,共参大道!” “后会有期。”苏荃与四目齐齐还礼,连同身后的夸娥也躬身相送。 第519章 未来如流云,变幻莫测! 楚江王微微颔首,再无迟疑,纵身跃下万丈悬崖,瞬间被那翻滚咆哮的岩浆漩涡吞没,不见踪影。 “你们二人,也该归去了?”明真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他已然明白了一切——自己的存在,不过是一段被抽取而出的记忆残影,是这局中的一粒尘埃,而非真正的自己。 “嗯。”苏荃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如常。 四目与明真相处已久,此刻心头微涩,抱拳道:“前辈珍重,愿您魂归清明。” 话音未落,苏荃已取出那枚古老的时空令,将一缕真炁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顿时光华大作,化作一片流转的银辉,将她与四目尽数笼罩。 下一瞬,两人身形悄然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几乎就在他们离去的同时,苍穹之上,裂开一道无形缝隙。 一尊身影自九天之外显现,高不知几千万里,衣袂飘动间竟遮蔽了整片天幕! 正是云虚星君。 他伸出右手,掌心化作浩瀚巨手,轻轻一握,便将整座鬼王山自大地拔起,托举而上,直入星空深处。 随着山脉离境,整个世界剧烈震颤,空间如琉璃镜面般崩出无数裂痕。 然而凡尘众生,无论是行走于市井之人,还是游荡于荒野的孤魂野鬼,竟毫无知觉,依旧按着既定轨迹作息劳作,浑然不觉天地已变。 唯有明真伫立原地,仰望着那超越世间尺度的身影,眼中浮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低声呢喃:“原来……这就是天仙之境。” 片刻之后,这片虚假的天地彻底瓦解,归于虚无。 时空殿内,依旧静谧如初。 四值功曹端坐案后,目光沉静地看着那扇青铜门缓缓开启,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这位是我同门师兄,四目。”苏荃上前一步,简要介绍。 “我们知晓。”值年神李丙淡淡扫了四目一眼,“真传之事,可已了结?” “已然完成。”苏荃将手中时空令轻轻置于桌上,拱手致意,“多谢四位神君援手。” “言重了。”值月神黄承乙摆了摆手,嘴角含笑,“不过是顺手为之。 况且我等亦接到天帝敕命,即将启程远行,今日便算作别了。” 苏荃点头致意,再次行了一礼,随即带着四目转身离去,踏上那条弥漫着薄雾的幽长古道。 殿外守卫的几位青铜巨人静静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直至二人完全隐没于迷蒙之中,才收回目光。 茅山一如往昔,草木葱茏,灵气氤氲。 登仙台上,阵纹微亮,灵光闪烁。 苏荃与四目自光华中显现,缓步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紫霄真人。 “弟子拜见师尊。”苏荃双手捧起真君法剑,平举过顶,深深一躬,“幸不负所托,因果已斩,黄泉邪仙亦为众星君合力诛灭。” “很好。”紫霄接过长剑,细细端详片刻,继而看向苏荃,目光深邃,最终欣慰颔首,“你本来自后世,与这方世界气运相冲,格格不入。” “如今业障尽除,命途再无牵绊。 从此山海任你行,长空任你翔。” 苏荃心中清楚,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在这些真正的大能面前,从来就不是秘密。 譬如紫霄——他曾以无上神通推演未来,窥见过后世无帝之世,识得人间制度更迭、科技昌明、万物演进之路,甚至连苏荃前世的生辰八字、职业经历都一一洞悉,纤毫毕现。 唯独那系统,始终无法映照。 哪怕是天仙级别的存在,也无法捕捉其丝毫痕迹,就连她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也都隐匿无形。 他们只能通过行为判断,此人身上必有藏物至宝。 但紫霄也曾告诫门下习占卜之道的弟子: “未来如流云,变幻莫测。 一线之差,便可改写全局。 故而所推之象,只可参考,不可执迷。” “弟子四目,参见掌门大真人,参见三位尊长。” 四目低着头,双手微颤地行了一礼。 老天作证,这可是他头一回置身于这般场合。 修习旁门的弟子,平日里哪有机会得见太上长老与掌教真人?多数人穷尽一生,连三位高贤的影子都未曾瞧过一眼。 至于四目,虽早听闻掌门紫霄种种神异传说,可今日才是真正面对面见到本尊。 心中如何不慌?连指尖结印都抖个不停,仿佛脚下踩着寒冰。 “嗯。”紫霄微微颔首,语气和缓却透着威严:“不错,守住本心,除祟安民,纵是支脉传人,也能庇护一方安宁。 来日若功业圆满,未必不能封作道坛骁将、茅山护法。” 只是全然不提飞升逍遥之事。 他又瞥了眼苏荃手背上那道幽光流转的印记,淡淡道:“姬胡倒也不小气。 这座酆都古殿虽已残损,余威尚存,凭此之力,你即便对阵地仙亦有一战之资,更何况还有夸娥为助。” “如今尘世纷乱,天界无踪,真隐避世不出,你几乎可横行无忌。” 话锋忽转,神情骤冷:“但世间凶险,并非仅来自活物。 为师知晓几处绝地,便是地仙误入其中,也难逃魂灭形销之劫。” “切记不可恃强逞能,凡事多思量,步步当慎行!” “弟子谨记!”苏荃肃然应声,将每一字刻入心间。 “好。”紫霄抚须轻叹:“你也劳乏了,去歇息……恰好午时前后,有位旧识要来寻你。” “旧识?”苏荃眉梢一动,暗自揣测会是谁。 可话音未落,紫霄身影已然消散,三位尊者也随之踏风而去,不留片影。 “唉哟我的苏真传啊,这次真是救了我的命!”直到此刻,四目才敢松一口气,拱手连连致谢。 回想鬼王山中的生死一刻,至今仍觉脊背发凉。 “不必言谢。”苏荃摆手制止,“同门相援,理所应当。 四目师兄且回去静养,调复元气要紧。” 说实在的,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毕竟这事本与四目毫无瓜葛。 “成。”四目也不推辞,甩了甩袖子便转身离去。 真传殿依旧清雅素净,不见童子值守,苏荃也不以为意,径直走入殿内盘坐下来,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之上。 自从酆都城镇压体内,那两枚司空令便如熄火残灯,光芒黯淡至极。 正沉思间,忽有一缕香气随风飘至。 苏荃瞬间警觉,肌肉紧绷,胸中真炁翻涌,只待刹那便可腾身而出。 但他下一息便察觉来者气息熟悉,遂收敛气息,缓缓放松。 一道红影悄然而至,贴上他的后背,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绕过脖颈,轻轻覆住他的双眼。 “怎么,又溜进来了?”他顺势向后一靠,安然倚在她怀里。 “公子嫌我来得多?”胡柒月嗓音带嗔,委屈得像被丢弃的小猫。 “怎会。”苏荃轻笑,“只是没想到你动作这般快。” 第520章 梦寐难求的机缘? 委屈霎时化作笑意,唇角扬起,如春花绽雪,明艳不可方物。 那一抹笑,足以让铁石心肠者心动神摇。 她伸出纤指,如玉笋般点在他鼻尖:“我都见过掌门和三位前辈了,你还想躲我?躲不掉了哦。” “我何曾想过躲你。”苏荃闭目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掌心。 没料到他竟如此温存,胡柒月眸光一闪,喜色掠过眼角,凑近耳畔轻语呢喃:“公子,眼下殿中无人……不如……” “你这小妖精。”苏荃一声苦笑,挣脱怀抱坐起身来,“只管撩拨,却不肯负责,这种事,等你真正凝成人形再谈不迟。” 她掩唇而笑,眼尾弯成月牙:“可人家本来就是狐妖嘛。” “你就真不怕哪天惹得我心头火起,不管不顾?”他望着窗外清辉洒落,低声说道。 “那便烧死我好了。”她眨眨眼,笑意更深,“先为我跳支舞可好?” 苏荃无奈摇头。 胡柒月盈盈起身,立于殿心。 殿内唯余二人,她的舞步愈发缠绵热烈。 舞至酣处,广袖轻扬,那一袭红袍竟缓缓滑落肩头,如晚霞坠地。 苏荃一时怔在原地,如泥塑木雕。 古道蜿蜒,四野无人。 他骑在一匹通体如雪的骏马上,身子微斜,倚着黄昏将尽的余晖,低头翻阅手中的道经,字句无声滑过唇齿之间。 胡柒月次日便重归狐形,而镇威大德似也觉前番出手过于鲁莽,心生歉意,遂亲自点拨她几处修行关窍,并赐下通行令牌,允其进入茅山藏书阁参阅典籍。 虽只是最外围的经阁,所藏不过些旁门术法、粗浅炼丹之诀,但对于长居关外、从未得见正统典籍的荒野精怪而言,已是梦寐难求的机缘。 至于苏荃,则怀揣紫霄亲笔手谕,启程奔赴龙虎山。 楚江王转世投胎之事,注定落在天地灵气衰竭之后,纯阳丹道早已无从修起。 幸而龙虎山近日新创“炼炁”之法,专为末法之世所设,恰好与他的根骨契合。 苏荃此行,便是要将这缕残魂气息送入道门圣地,待百年后,由龙虎山弟子接引其转世之身入门修行。 眼下距那转世尚有数十乃至百年光阴,苏荃也不急促,反倒抱着闲游尘世的心境,一路缓辔徐行。 “通平县?” 不多时,一座城池浮现眼前。 城门口人影穿梭,市声喧沸,倒也热闹非凡。 望见西天仅剩一线残阳,苏荃翻身下马,牵缰缓步走入城中。 刹那间,街巷嘈杂扑面而来,叫卖吆喝此起彼伏。 他深深吸了一口人间烟火气,仿佛自云外归来。 那些终年枯坐内门、闭目求仙的老宿,苏荃向来敬而远之——并非不敬其道,而是志趣相异。 他求长生,非为斩情灭欲、化作石像,只为踏遍红尘,逍遥自在,不受拘束。 在酒楼饱餐一顿后,又嘱店家备好几日干粮熟食,约定数日后前来取用,这才牵马往客栈而去。 却未曾料到,在门前撞上一桩不大不小的变故。 刚至门口,便见一群人抬着副担架匆匆而出。 白布覆尸,形影僵直。 客栈内外之人望着那具遗体,神色各异——有怒意难平者,有黯然神伤者,亦有低声叹息、满目怜惜之人。 苏荃牵马退至一旁,礼让其先行。 目光轻扫之际,心头微动。 尸身上腾起丝丝怨煞之气,显然死时含恨极深,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怨念凝喉,不得化解。 此类亡者,若处置不当,一旦沾染阴秽地脉,极易化为僵尸,或聚怨成厉鬼,祸乱一方。 但看送葬之人脚步仓皇,似无心细究后事,苏荃也未多言,只默默步入客栈:“掌柜的,住店。” “哎哟!”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上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拨弄算盘,闻声抬头,忽见面前立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公子,眉目清朗,气质超然,竟似不染尘俗。 “这位公子……”他赔笑道,“实在对不住,这几日客满,怕是……” “没房了?”苏荃神色淡然,并未纠缠,转身便欲牵马离去。 “其实……还剩一间。”掌柜忽然开口,语气迟疑,“只是……方才停放过死人,还不知公子敢不敢住。 当然,房钱可减半。” “无妨。”苏荃一笑,“我胆子素来不小。”说罢将马交给迎上的伙计。 客栈众人见他竟真进了那间空屋,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夜色悄然合拢。 屋内,苏荃盘坐于床,鼻息之间,幽蓝寒光流转不息。 那是月华之精。 月华为极阴之气,正道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妖物、邪修或孤魂野鬼方会吞纳。 然而此刻,苏荃却另有用途—— 他体内有一座酆都鬼城。 所摄月华并不滋养己身,而是用于修补这座残破阴城。 前路漫长,功德不足,眼下唯一能不断强化的,便只剩这座冥府残墟。 提起功德,苏荃心中不免轻叹。 此前鬼王山一行,几乎耗尽所有积攒,如今系统之中,仅余十万点功德值罢了。 即便全盛状态的夸娥,也只能靠这点功德勉强补给一次。 不过细想之下,也算值得。 斩断因果,得了一座酆都城,纸人蜕变为夸娥,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不亏。 “呜——呜——” 正当苏荃心中盘算着所得所失之际,屋内忽地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凄切哀婉,仿佛从阴冷的地底渗出。 浓重的阴气悄然弥漫开来,在房中凝而不散。 他睁开眼,果然见屋子中央浮现出一道人影。 清冷月光穿过窗棂,照在他身上,躯体竟如薄雾般半透,隐约可见轮廓。 那男子并未理会苏荃,只是坐在先前尸身躺过的地方,低着头,肩头微微抽动,啜泣不止。 “堂堂须眉汉子,深更半夜哭得像个寡妇,像什么样子!” 苏荃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斥道。 “啊?” 那鬼魂猛然一惊,似乎压根没想到床上那个年轻人竟会开口,结结巴巴地回头:“你……你能看见我?” 苏荃未答,但目光如钉,已说明一切。 “你不害怕?”那鬼又颤声问。 苏荃依旧沉默,只静静望着他。 反倒是那鬼先怯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子,随即心头酸楚翻涌,掩面又哭了起来:“我真是没用啊!” “活着时被人踩在脚下,死了变鬼,连吓人都吓不住一个!” 苏荃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可这鬼魂身上并无业障邪气,他也犯不着出手灭之。 况且,此人怨念极深,倒也值得探究一番。 于是淡淡开口:“看你满身怨气,怕是含冤而死。” “仇有主,债有根,你不寻仇家算账,躲在这儿抹泪作甚?” “我何尝不想?”鬼魂苦笑一声,索性盘腿坐地,仰头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眼神恍若生人,“若真能报仇,我又何必在此嚎哭……” 第521章 由魂驭尸,逆炼成僵! 话音未落,便自顾自讲起了过往,根本无需苏荃追问。 他姓牛,名进才,原是通平县李财主家的长工,妻子则是李府丫鬟。 日子本也算安稳,可妻子日日见主家锦衣玉食,渐渐瞧不上丈夫粗布短打,常冷言讥讽,嫌他无能,甚至当着他面与李老爷调笑打趣。 牛进才性子憨厚,这些委屈,全咽进了肚里。 昨日,他将半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工钱取出,去金铺打了副银钗,想讨妻子欢心。 谁知刚踏进门,却撞见她与李老爷在他床榻上行苟且之事。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怒,不敢言。 只独自出门买酒浇愁,醉倒在街角,终是没脸回家,便投宿到了这客栈。 谁料夜深人静时,妻子竟寻上门来,说是特地为他熬了醒酒汤。 牛进才心头一暖,想起她容貌出众,这些年跟了自己,确实受苦,愧疚顿生,便决意既往不咎,只求带她离开此地,远走他乡,重新开始。 哪知汤下肚不久,腹中剧痛如绞,未几便口吐鲜血,七窍流血而亡。 魂魄离体那一刻,他眼睁睁看着妻子匆匆收拾细软离去,这才明白——那碗根本不是醒酒汤,而是毒药! 他原以为,命案一出,县衙定会追查。 岂料官府连个差役都没派,只遣了几个仵作前来收尸,草草拖到城外乱葬岗埋了事。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何况是含恨而死的孤魂? 化作鬼后,怨念倍增,怒火冲天,他当即发誓要闯入李府,亲手掐死那对狗男女。 可李家祖上三代为官,如今更是财势熏天,李财主身上气运如虹,他一个新死之魂,刚靠近宅门便被那股阳刚运势逼退,根本无法近身。 无奈之下,只得折返这间旧屋,抱头痛哭。 “你想报仇?”苏荃终于开口。 他心知肚明,李家背后必有县令撑腰。 一个奴仆的死,不过蝼蚁般微不足道。 “怎能不想!”牛进才声音颤抖,眼中燃起狠光。 听出苏荃语气中的松动,他浑身一震,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公子!” “公子若肯助我雪恨,我哪怕来世为畜为奴,也必报此恩!” “不是我要替你讨回公道,是你自己该去清算这笔账。”苏荃凝视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你心里,当真不恨吗?” “恨……怎会不恨。” 牛进才的脸色瞬间涨红,眼中燃起怒火,可片刻后又黯淡下来,声音发颤:“可是……我如今已是孤魂野鬼,又能如何……” “那便够了。” 苏荃根本不容他退缩,袖袍轻拂,指尖已勾住他的魂体,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阴风直奔城外荒坟而去。 夜风如刀,刮面生寒。 初死的魂魄最是不堪侵扰,稍有不慎便会烟消云散。 牛进才本能地瑟缩,却惊觉周身似有一层薄雾护持,将狂风尽数隔绝在外。 不过转瞬,两人已落在乱坟岗上。 黄土荒草间白骨零落,冷月无声照人间。 牛进才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绝非寻常之辈。 “前辈!” 他再不敢以“公子”相称,躬身低首:“您带我来此……是为何意?” “你的尸身,埋在何处?”苏荃淡淡开口。 “就在那儿……”他抬手指向一座无碑孤坟,声音哽咽。 苏荃点头,指尖微动,泥土如被无形之手拨开,腐土之下露出一具赤身裸体的尸首——连口薄棺都未得,衣物也被掘墓人剥走,只剩皮包枯骨,凄惨无比。 望着曾经的自己,牛进才双目泛红,怨念如潮水般涌出。 苏荃低头看着尸身,又仰头望了望天幕,眸光微闪,似在推演什么命理玄机。 许久,他缓缓道:“眼下两条路。” “其一,我出手替你了结仇怨,随后送你入轮回。” “其二,你亲自报仇,代价是魂魄尽碎,永世不得超生。 你选哪条?” 牛进才嘴唇哆嗦,神色挣扎,但苏荃早已洞悉他内心的答案。 果然,片刻之后,他猛然跪地,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如血吐出:“若不亲手结果那毒妇,我死不瞑目!纵使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苏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支符笔,笔锋殷红,似浸过朱砂与心头血。 以他如今修为,画符早已无需咒语,心念一动,真炁流转,符文自成。 数息之间,那具尸身上已被密密麻麻的赤色符箓覆盖。 他执笔轻轻一点,印在牛进才额心,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记。 “进去。” “记住你要做的事,别让恨意失控。” “是……” 牛进才强压心中恐惧,默念“复仇”二字,一步步踏入自己的尸身之中。 清冷月华洒落坟头。 忽然间——尸身猛然睁眼! 刹那间,符文如活蛇游走,血液自体内蒸腾而出,化作血雾缭绕四周。 皮肉迅速萎缩,却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十指指甲暴长,如同弯钩利刃,嘴角裂开,两根森白獠牙破唇而出。 一夜之间,由魂驭尸,逆炼成僵! “报仇……报仇……” 喉中发出沙哑低吼,他猛地跃起,一跃便是数丈,直扑李府方向。 苏荃紧随其后,身影隐没于夜色。 他要确保,这场复仇仅止于仇人,不牵连无辜。 而更深层的缘由,是他想验证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猜测——以怨养煞,借尸还魂,是否真能打破某种天地桎梏? 此时夜深人静,圆月高悬,银辉铺满李家大院。 府内灯火稀疏,唯有主屋几扇窗棂透出昏黄光影。 刚成僵尸便受血煞符加持,牛进才虽新生,却已具备近百年的凶力。 三丈高的院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纵身一跃,落地无声。 卧房之内,五十岁上下的一名老者正搂着一名年轻妇人同榻而眠,姿态亲昵,气息缠绵。 “老爷……”那妇人娇声呢喃。 那妇人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安:“真……真的不会有事吗?” “都跟你说了,不必多虑。” 老者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在这通平县,我李家就是顶上的天。 不过杀个无名小卒,能惹出什么祸端?”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县衙那边早打点妥当,你那短命前夫的尸首,怕是早就扔进乱葬岗喂狗了。 他又没亲没故、没人撑腰,你还怕个什么劲儿?” “只要伺候得我舒心,往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妇人听了这话,心头一松,脸上浮起讨好的笑意,眼角眉梢也渐渐舒展开来。 可就在这两人正要宽衣解带、钻入帷帐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老头猛地拧起眉头,声音中透着怒意,“深更半夜闹什么?有事明天再说!”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固执而冷硬,仿佛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等着。” 老头只得悻悻起身,朝妇人低喝一句,披上外袍便往门口走,嘴里还嘟囔着:“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老子好事?若不是天大的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第522章 含冤而亡,怨气滔天! 话音未落—— “轰!” 木门轰然炸裂,碎屑纷飞如雨,一道瘦高身影破空跃入。 烛火摇曳间,映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光影交错,狰狞得如同恶鬼临世。 老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牛……牛进才?!”他的声音颤抖发虚,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你……你不是死了吗?!” 可眼前的“人”早已没了人性。 牛进才心中只剩仇恨执念,目光锁定李老爷的一瞬,便如猛兽扑食般直扑上前,双手狠狠扼住对方咽喉。 “咯……咯……” 老头喉头发出怪异的声响,脸涨成紫红,挣扎着挤出几个字:“有……有话……好讲……钱……你要多少我都给……饶我一命……”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下一刻,牛进才双眼赤红似血,獠牙暴长,猛然张口咬下——两根森白尖牙深深扎进脖颈动脉。 月光冷冷洒落,只见一个老人被高高举起,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吸尽一人精血,不过数十息之间。 此时,屋内的妇人刚套好衣服,正慌忙从抽屉中抓取金银首饰,往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当她终于填满口袋,抬眼的一刹那,却迎上了一双猩红嗜血的眼睛,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旋即戛然而止。 偌大的李府,再度归于死寂。 与此同时,城西客栈一间陋室之中。 苏荃静坐床沿,眸底金光隐现,却不曾望向李宅方向,而是凝望着漆黑无垠的夜穹。 他知道——天道,已经断绝了! 天道既灭,天地再无法孕育灵气。 从此之后,世间灵气只减不增,终有一日会被彻底耗尽。 待到那时,万法俱寂,真正的末法之世,便将降临人间。 炼尸害命,本是招引业障之举。 先前设局坑杀风水先生,又在任老太爷身上画下血煞符咒,倒也无妨。 毕竟那具僵尸并非他亲手所炼,他只是顺势推了一把;且最终并未伤及无辜,反倒让那作恶道士自食其果。 因此,此事未曾沾染半分业力。 但这一次不同。 牛进才,是他一手促成化尸。 这正是他的盘算所在。 此人含冤而亡,怨气滔天,本就该复仇雪恨。 苏荃以秘法唤醒其尸身,只命其追索罪有应得之人。 即便他判断失误——天道尚存——所结业障亦微不可察。 而如今天道已消,意味着师尊那一批大真人离世的日子,已然不远。 最多不过两年,少则半年,他们便会追随神君的脚步,彻底离开这片天地。 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绪难平。 而在李府深处,尸体横陈,狼藉遍地。 这些皆是李家豢养的恶奴,倚仗主子权势,在通平县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今日死于僵尸之手,也算是因果报应,各偿其债。 只是此刻的牛进才,早已丧失最后一丝清明。 鲜血唤醒了他体内的凶性,理智尽数湮灭,只剩本能驱使着杀戮。 就在他即将扑向远处村落、屠戮无辜百姓之时—— 风起! 一道白芒撕裂夜幕,照彻庭院,隐约间似有清越剑鸣随风而至。 白光乍现,转瞬即逝,不过一息之间,一切已然落幕。 牛进才僵立原地,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泥胎木偶。 数个呼吸过后,一道细长的裂痕悄然浮现在他颈间。 下一刻,头颅坠地,轰然作响,无首尸身缓缓后仰,倒在尘埃之中。 这是他自己的决断。 再温顺的人,也有血性翻涌的时刻,也有不惜一切也要拼上性命的一战。 所以即便代价是神魂俱灭、灰飞烟灭,他也执意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阁楼之上, 苏荃伸手将归来的真炁纳入体内,轻轻一叹,合上了双目。 并非为牛进才而哀,而是心绪飘远——在这万法凋零、再无真人存世的时代,自己又该向何处而去? 金乌破晓,残月隐退,天光渐明。 连先天纯阳之气都已难寻踪迹,天地灵气愈发稀薄。 苏荃平复体内气息后,便起身下楼,缓步朝酒楼走去。 今日的酒楼格外喧闹。 一群人围聚在堂中,议论纷纷,连正在算账的掌柜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你听说没?李家上下,几乎死绝了!” “当真?”一人半信半疑,“李财主富甲一方,通平县城谁不敬他三分?谁能动得了他?” “怎么不是真的?” 先前那人斜眼一瞪,颇有些被质疑的不悦,冷哼道:“我二叔就在县衙当差,昨夜亲眼所见!” “李家人那叫一个惨啊……全成了干尸,血都被吸得一滴不剩。”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屏息凝神,这才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 “更邪门的是……他们在那些尸首里,竟然翻出了牛进才的尸体!” “什么?!”有人惊叫出声,“他不是昨天刚被人埋到城外乱葬岗去了吗?” “这不就奇了么?”那人敲着桌子,语气笃定,“都说他是含恨而亡,化作厉鬼回来索命——这仇,怕是积得入骨了。” 话音未落,掌柜抬起了头,目光恰好落在酒楼门口。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牵着白马缓步而出,衣袂随风轻扬。 掌柜只看了片刻,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沉迷于旁人的谈资中。 此后一段时日,苏荃悠然游走于红尘之间。 看过青山叠翠、碧水潺潺,也尝过市井烟火、人情冷暖。 直到某日苍穹飘雪,寒意沁骨,他才忽觉,冬已深了。 白雪覆路,一名身穿道袍的青年仰卧于白马上,左手执纸伞遮雪,右手捧卷黄经诵读。 寒风吹起单薄的衣角与如墨长发,露出一张清逸出尘的面容,恍若画中谪仙。 路人投来诧异目光,他却浑不在意。 修行有成,寒暑不侵,一袭道袍足以渡春秋;胯下白马乃纸扎所化,自然无惧风霜雨雪。 可当行至一处山谷入口时,纸马忽然止步,鼻中喷出不安的闷响。 前方谷中阴气弥漫,腐朽之气升腾,连路边草木皆枯黄萎谢。 纸马虽为死物,却因术法点化,对煞气极为敏感。 “看来,里头埋了不少冤魂。” 苏荃望着谷口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随即轻拍马背,驱使它继续前行。 有些人见此地避之唯恐不及,有些人却偏偏愿踏足其中。 苏荃,正是后者。 甫入山谷,脚下积雪已泛出淡淡血色。 越往深处,颜色愈浓,待至谷底,白雪早已染成暗红,宛如凝固的旧血。 第523章 则为妖物,堕入邪途! 远处,尸骸遍野,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皆被冰雪覆盖。 破碎的旌旗斜插在地,断裂的枪杆横陈其间,还有炸裂的炮管残片散落四周。 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硝烟与铁锈混杂的气息。 尸身分作两拨,穿着不同制式的军服。 “原来是战场遗迹。”苏荃神色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这个年代本就兵祸连年,杀戮不断。 少则数百人相搏,多则万人厮杀,血流成河亦属寻常。 既然遇上了,苏荃也不忍其曝尸荒野,随手结了个法印,口中轻念咒诀。 刹那间,大地微颤,泥土翻涌如浪,自动将遍地尸骨掩埋其中。 这并非地仙驱使地脉的大能,不过是神通境中最基础的“搬土成坟”之术。 然而,当最后一具尸身被掩埋完毕,苏荃忽然轻咦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血气消尽,连魂影都无存?” 人死之后,体内气血本应缓缓散去,尤其这些兵卒殒命未久,照理说周身精元尚存,至少不该如此空荡。 可眼下不止血气全无,竟连一丝魂灵的痕迹也寻不到! 苏荃如今身怀酆都城于五脏之内,对魂魄去向自有感应——是离体飘散,还是被外力摄走,一念之间便可分明。 “夸娥。” 一声轻唤落下,一道魁梧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那人身量近丈,长发披肩,筋骨如铁,落地之时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在!” 他掌心触地,周遭冰雪迅速化水,冻土生温,就连道旁枯败的草茎也悄然萌出绿芽。 “查一查此地异状。” “遵命!” 夸娥沉声应下,一手按入泥土,刹那间地脉微动,无形之气如涟漪般向四野蔓延。 不过片刻,他已起身抱拳:“有妖气残留!” “曾有妖物在此盘踞修行,吞食了所有尸身的精血与残魂。 虽离去时极力遮掩踪迹,却逃不过我与大地共鸣之感——它确曾来过!” “妖物……”苏荃低声重复,眉宇微凝。 妖修与妖物,泾渭分明。 吸纳天地清气,循正途以求超脱者,谓之妖修,属正道一脉。 关外五家便是如此,世代自称“五仙”,受万民供奉,纵使正道修士亦不轻易问罪。 而专食血肉魂魄,妄图速成者,则为妖物,堕入邪途。 尤以啖人活命者最为凶戾。 此妖虽未伤生者性命,仅掠亡者余息,然其行已悖天理,沾染阴秽,终究难逃邪道之列。 人心复杂,七情六欲交缠,兽类本性更易被这纷乱意念侵蚀。 一旦吞纳过多含怨含恨之魂,便如饮毒止渴,初时尚能自持,久之则理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凶煞。 更何况此处堆积尸骸无数,所积怨气与精魄足以腐蚀一个已具人形的大妖。 “可追其去向?”苏荃问。 “只能辨其大致方位。”夸娥抬手指向前方荒原,“此妖极为谨慎,几乎抹尽一切气息,唯余地气略有扰动,尚可追溯。” “大致方向么……” 苏荃默然点头,袖袍轻挥,将夸娥收入随身空间,翻身上马,驱策前行。 临出山谷之际,他头也不回,随手掷出一张符纸。 符纸半空自燃,火光腾起如焰蛇游走,谷中积聚的死气怨氛随即被点燃,嘶鸣着化作青烟散尽。 若任其留存,时日一久,必生邪祟,祸及方圆。 既然线索仅剩模糊指向,苏荃也只能依势而行。 腊月严寒,大地封冻,雪覆冰坚,寻常行人寸步难行。 但他所乘乃是以符力驭动的纸马,踏雪无痕,行走如风,稳如平地。 他坐在鞍上,手中摊开一卷《黄庭经》,伴着飞雪读来,倒也悠然。 越往前行,空气中的硝磺气味愈发浓重,沿途所见尽是焦土断械,弹坑累累,横陈的尸首零落散乱,处处皆是战火烙印。 最令他神色微变的是——竟发现了符篆残片。 几枚烧得只剩边角的符纸贴附在尸体之上,残余的咒纹气息仍在,绝非伪作,而是出自真正玄门高人之手! 苏荃眉头轻蹙。 昔年天道隐退,神佛不再临凡,各大仙宗闭门自守,世间玄法渐衰。 可如今看来,某些修士竟已公然破戒,插手人间兵戈之争。 “玄门不涉尘战”,这条铁律,如今却被这几片焦符撕得粉碎。 “吸食尸精的妖物,介入战局的术士……” 他微微调整坐姿,收起经卷,轻拍纸马脖颈,继续前行。 唯有低语随风雪飘散,似叹非叹: “这红尘,是越来越不安生了啊……” 穿过旷野,前方城郭渐密。 凛冽风雪被高耸的黑色城墙挡住,城门口两名戴钢盔的士兵斜扛步枪,逐一查验进城货物,目光扫视人群,留意是否有神情异常之人。 不过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这年头,军纪早已溃散,只要不劫掠百姓、滥杀无辜,便已是难得的“良军”了。 不时便能见到几个穿戴整齐的小贩,悄悄递上几块银元,随后便被默许通过。 “爷爷,我饿……”一个小女孩裹在厚厚的棉衣里,露出的脸颊已被寒风刮得发紫。 她身旁站着一位皮肤黝黑、身穿旧棉袄的老人。 双手藏在袖中,他仰头望着前方蜿蜒的人流,眉间掠过一丝忧虑。 可低头看向孙女时,仍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忍一忍啊,快轮到咱们了。” “进了城,我去酒楼找个差事,挣了钱,给你买白面馒头吃!” “嗯。”——“白面馒头”这四个字仿佛自带暖意,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紧嘴唇不再言语。 “给。” 正沉默间,一只肤色如玉的手递来一个热腾腾的馒头,蒸腾的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面皮微微泛黄,隐约可见内里夹着肉馅,油光润泽地渗入雪白的面团。 “咕噜——” 小女孩喉咙滚动了一下,肚子也应声叫了起来,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老人这才抬头,只见眼前是一位相貌俊逸的年轻人,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温和。 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子,又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沉静气度,令人不敢久视。 “拿着。”苏荃将馒头往前送了送,目光却扫过四周拥挤的灾民。 不少人偷偷望来,眼中是饥渴如野兽般的光,却又似有所忌惮,始终不敢靠前。 “多谢道长!”老人急忙躬身行礼,小女孩也连忙跟着弯腰,这才怯生生地接过馒头。 看着孩子小口大口地啃着食物,苏荃心头竟也泛起一阵温软。 第524章 将其擒拿,押回师门问罪! 随着修为日深,他渐渐察觉自己的情绪愈发平静,极少再有事能让他怒不可遏,或悲痛欲绝。 这是修习丹道之人难以逃脱的变化。 境界越高,七情六欲便越趋淡薄。 拥有漫长的岁月与移山填海之能,凡人于他们而言,便如尘埃蝼蚁。 当这种心境持续太久,自然会对众生变得冷眼旁观。 这便是仙凡之别。 所幸苏荃历经两世轮回,至今仍未失本心,这也是师父等人始终器重他的原因之一。 “道长也是来投伍大帅的?”老人站在孙女身前替她挡风遮雪,恭敬地对苏荃说道,“您可是来对地方了。” “谁不知道,伍大帅麾下供养着一位道门高人?凡是道士到了广升城,都受人敬重,运气好还能被召进帅府,吃穿不愁,荣华享尽呢。” 苏荃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悟。 原来老人嘴里的“仙师”,正是参与俗世征战的玄门修士。 难怪方才那些难民频频打量他的道袍,眼神中既有羡慕也有敬畏,连城门口值守的士兵都不住朝这边张望。 “老丈,可知那位仙师尊姓大名?” “这个……小老儿就不清楚了。”老人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然,“我们不过是逃荒来的百姓,哪有机会知道神仙的名讳?只是听人提起过这么一位人物罢了。” 他低头看了看孙女手中的馒头,心里越发愧疚——人家赠食救命,自己却无以为报。 苏荃却不以为意,只冲他轻轻点头,随即牵起白马,绕开长队,径直朝城门走去。 原本懒散倚靠的士兵见状,立刻挺直身子,挥手驱散挡路的人群,抢步上前:“您是道士?” “正是。” “那个……”一名士兵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局促地说,“能不能请您出示一下度牒?最近有不少人披件道袍就冒充修行人骗吃骗喝,有几个被当场揭穿,直接被打死了。”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寻常骗子一听,再看看士兵身后扛着的枪械,早吓得转身就跑。 苏荃未多言语,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本薄册,动作却做得像是自袖中掏出,从容递出。 “这……”士兵接过册子,顿时面露难色。 他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纸上写的文书看得一头雾水。 其实刚才索要度牒,本就只是为了震慑假冒之徒,并非真要看懂内容。 “您稍候。” 两个兵卒低声嘀咕几句,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城中,片刻后便领出一位穿着军服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与见识。 “在下陈有为,现任副官,见过道长。”那人拱手行礼,接过度牒略一扫视,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长竟出自茅山?” 苏荃神色如常,并未动容。 茅山之名,不仅在修道界高居云端,在世俗之中也声望卓着。 即便身处红尘,其外门一脉亦是传承悠久、根深叶茂的大宗门庭。 陈有为挥手示意两名士兵归位守城,自己则亲自引路,恭请苏荃步入广升县城。 “陈副官。”苏荃牵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街边列队疾行的士卒,语气平和地问道,“贫道不过一介云游散人,粗衣简行,何至于劳驾如此?” 他身上早已换下了任家特制的华美白袍,如今只着一件寻常的茅山道服,朴素无华。 陈有为笑了笑:“道长有所不知。” “我们大帅素来敬重道教,凡其所辖之地,但凡道士登门,皆以礼相待。 更别说近来军中来了位真正有道行的仙师,凭法术助大帅连克数阵,自此之后,道门之人在我军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这广升县,对修道之士而言,可称得上是一处清修福地了。” 说罢,他回头看了苏荃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况且道长风姿出尘,气度不凡,又出身茅山这样的名门正派,岂会是普通游方道士?” “我先为道长安顿住处与饮食,晚间大帅设宴,届时我再来相请。” “那就叨扰陈副官了。”苏荃微微颔首,坦然应下。 他此行本就为此事而来——寻妖踪,访仙师。 不多时,二人抵达一处驿馆。 陈有为公务缠身,身为副官事务繁杂,安排妥当房间后便抱拳告辞,匆匆离去。 这座驿站显然专为接待修道之人所设,沿途所见,不少身着不同样式道袍的修行者往来穿梭。 苏荃刚将屋内陈设打量清楚,忽闻叩门之声。 “请进。” 门扉轻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缓步而入,双手合十,面带笑意:“贫道徐源生,白羊观散修,见过道友。 观道友形貌气韵,想必也是玄门中人?” 苏荃起身还礼:“茅山弟子苏荃,拜见徐道兄。” “茅山……苏荃……” 老道低声重复两遍,忽然瞳孔一缩,仿佛被什么震慑住一般,声音微颤:“您……莫非便是那位紫霄真人亲传?茅山真传大弟子?” “正是。”苏荃淡然点头。 徐源生顿时肃容,再次行礼,这次指尖轻触额头,动作庄重:“未曾想到苏真传亲临此地!此事若成,必是十拿九稳!” “哦?”苏荃眉梢微扬。 徐源生压低声音道:“想来苏真传也已听闻,这位盘踞广升的杜大帅身边,有一位道门修士,被称为‘仙师’,以符箓法术襄助战事。” “此举违背玄门戒律,以术干政,搅乱世局,与邪修何异?因此我等几位同道齐聚于此,商议如何将其擒拿,押回师门问罪。” 然而根据战场上残留的痕迹判断,那所谓“仙师”所用之术并非旁门左道,而是正统道法无疑。 一番寒暄过后,徐源生领着苏荃来到隔壁房舍。 屋内已有七八位道士围坐,正低声议论。 经徐源生介绍,众人纷纷起身,恭敬稽首,态度极为谦卑。 这些人多来自地方小观,并非大宗嫡系。 面对苏荃这般出身顶尖仙门的真传弟子,身份差距犹如云泥。 这驿馆之中,俨然分作两类人。 一类是普通道人,不通法术,仅持经诵典;另一类则是实修之士,皆为此事而来,谋划如何处置那位插手战事的同门。 苏荃一落座,原本喧闹的议事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但众人心中却悄然松了口气。 毕竟那位大帅身边的修士修为不明,而此间诸人,除徐源生已达“魂游青冥”之境,余者皆为初入外道的修行者,实力参差。 第525章 龙虎山有意涉入尘战? 徐源生望向苏荃的眼神里满是钦羡,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几分感叹:“苏真传当真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苏荃的修为在玄门之中虽非绝密,却也少有人真正了解——他的实际境界早已远超寻常神通者。 而徐源生年近七百九十余岁,魂出青冥的寿元不过八百载,所剩时日已然无多。 丹道修行之中,炼精化气是一道关键门槛。 大多数修道之人,终其一生都困于此关之前,徐源生便是其中之一。 未入炼炁者,皆仰赖天地灵气维系性命。 一旦灵机枯竭,这些低于炼精化气层次的修士,不出数载便会形神俱灭。 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人转投外道,丹道一脉日渐凋零。 几人闲谈之间,天色渐晚。 这时,陈有为领着一队士兵前来,说是奉命来请驿站中的道士们前往大帅府赴宴。 但他一进门,目光落在苏荃身上时,却微微一怔。 整个驿站的道士,竟隐隐以苏荃为中心,仿佛他才是这群方外之人的主心骨。 “察言观色”本就是陈有为的拿手本事,当下立刻上前,恭敬行礼:“苏道长,大帅府的宴席已备妥,我带您去见大帅可好?” “有劳副官了。” 大帅府坐落于广升县城中央,占地极广,庭院开阔,气势恢宏。 此时宴会厅内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尽是城中显贵。 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立于人群中央,手持酒杯,谈笑自若,举手投足间威势凛然。 他身旁站着个身穿道袍的小道士,面容稚嫩,眼神局促,显然不惯这般场面。 偶有舞台上舞女轻纱薄缕、翩跹起舞,小道士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过去,又迅速收回,耳根微红,满脸羞赧。 那中年男人拍着他肩膀笑道:“张仙师,你看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眼珠子都要黏你身上了。 相中哪个,只管开口,我立刻给你撮合!” “大帅莫要取笑。”小道士连忙摆手,神色慌乱,“贫道清修之人,岂敢动此凡念……” 随着这群道士到来,原本热闹的宴会氛围一度有些凝滞。 伍勇豪信道虔诚,并非秘密,但城中权贵对此并不热衷。 所幸这群道士进来后也识趣,没人参与歌舞喧闹,各自取了饮食,寻了角落安坐,不多时,场中欢声笑语再度升起。 “大帅。” 陈副官引着苏荃穿过人群,来到伍勇豪面前:“这位是茅山道门的苏道长。” “茅山?” 伍勇豪约莫四十出头,身披军装,身形挺拔,胸前勋章随动作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平头短发,国字脸膛,一双环目如豹,不怒自威。 然而苏荃只是平静注视着他,眸光深邃如星夜,毫无波澜,仿佛面对的不过是市井常人。 “好一个出尘气度!” 陈副官眉头微皱,正欲斥责这等无礼之举,伍勇豪却抬手制止,反而率先开口:“这广升城里,除了那位仙师之外,你是第二个敢直视我而不退避的。” “果然是名门出身。” 又是那个“仙师”。 苏荃轻声问道:“不知那位高人如今在何处?” 话音落下,远处徐源生一行道士皆悄然竖耳倾听。 “刚出去一趟,”伍勇豪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应该快回来了。” 徐源生等人闻言,紧绷的神情略略松弛。 他们身边此刻也围了不少达官显贵。 这些富贵人家反倒比百姓更敬鬼神,见徐源生等人须发皓然、气质超然,俨然一副得道高人模样,自然趋之若鹜。 有人真心求法问卜,有人则刻意逢迎,只为在大帅面前露脸,一时间,倒也显得宾主尽欢。 唯有苏荃,即便静坐于偏隅之地,仍不断有闺阁千金主动上前攀谈寒暄。 “仙师!” 就在众人谈笑正欢之际,伍勇豪忽然起身,举着酒杯朝大门方向走去。 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无论是宾客还是那些身着道袍的修行者——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一名身穿阴阳八卦袍的少年缓步走入,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面庞尚带稚气,神情略显拘谨。 唇边一圈细软的绒毛非但没添威严,反倒更显青涩。 面对迎上来的伍勇豪,少年微微一笑,语气却有些无奈:“大帅。” “贫道久居山中,实在不惯这喧闹场面。” 伍勇豪朗声一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这次不给你牵红线,不是介绍哪家小姐,是让你见见同门高人。” 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原来是张仙师到了。” 苏荃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多日不见,张仙师倒是入世得颇为自在。” 眼前这位“仙师”,正是张之维! 显然,张之维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苏荃,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苏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这位是……”伍勇豪也觉意外。 “容我引荐。”张之维并未察觉苏荃眸底那一丝寒意,径直开口道,“这位也是玄门同道,修为深不可测,远胜于我。” “有苏师兄在此,大帅之困,自可化解!” 伍勇豪闻言一喜,正要说话—— “大帅怕是想岔了。”苏荃却淡淡打断,目光直视张之维,“张道长。” “你既出身龙虎山正统,当知玄门禁令。 修士染指军争,莫非龙虎山有意涉入尘战?” 最后几个字,已带锋芒。 徐源生带着几名道士悄然逼近,呈合围之势将张之维围在中间。 伍勇豪虽未言语,但身旁士兵已然抬起了枪口,气氛骤然紧绷。 “大帅且慢动手!”张之维急忙摆手,“此事另有隐情,请容我说个明白!” 伍勇豪眉头紧锁,审视片刻,终是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原本热闹的舞会至此已无法继续,权贵们纷纷告辞离场。 转眼间,偌大厅堂只剩下一众道士与持械守卫。 “来时路上,我见遍地尸骸,其上符印残存,这也能说是误会?”徐源生率先发难,语气凌厉。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即回应,反问:“苏师兄可知,数百里外有一县,名曰古方?” 苏荃眼神微动,示意他说下去。 第526章 集结全军,准备迎战! 张之维轻叹一声:“古方县为军阀罗司城所据,但他背后,实有一头妖魔相助!” “正因如此,其军连战连胜,伍大帅屡战屡败。” “我本无意插手人间纷争,只想潜入县城除妖后悄然离去。 谁知那妖魔被重兵层层守护,根本无法近身。” “师兄你也清楚,我修的是应对末法之劫的炁道,虽较旁门略强,却无丹道那般穿山裂石、御剑诛邪之能。” “更甚者,罗司城竟以人为食饲妖,以活人精血喂养邪物。 如今古方县内,几无人烟。” “迫不得已,我才助伍大帅抗衡。 但我从未伤及寻常士卒,所斩者皆是受妖气侵蚀、沦为傀儡的恶兵。” 苏荃凝视着他双眼,未见半分躲闪,唯有坦荡与清明。 那些尸体上的妖息早已被符火焚尽,化作凡躯,故而他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异样。 “妖魔?”苏荃低声自语。 不知那山谷中吞噬精魄的邪祟,是否便出自古方? 四周道士神色渐渐松弛。 毕竟张之维身份非同一般——龙虎嫡传,正宗门徒,真要对上,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伍勇豪此时也明白了原委,拱手道:“先前不知苏仙师……” “既涉及妖物为祸,”苏荃缓缓开口,“我自不会袖手。” 苏荃瞥了伍勇豪一眼,随即视线落回张之维脸上:“你说的这事我会查证。 若属实,此次便不算你失职。” “多谢苏师兄明察!”张之维连忙抱拳躬身,语气恭敬。 厅中气氛正稍有缓和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才奔出几步,体力不支,重重扑倒在伍勇豪脚前。 “大帅……古方城那些阴兵……又来了!” “阴兵?” 这两个字一出,伍勇豪脸色骤变,显然勾起了极不堪的记忆。 他立刻转头望向张之维:“张仙师,又要麻烦您出手了!” “大帅不必多言,降妖伏魔本是我辈修行者的天职。” 话虽如此,张之维却悄然将目光投向苏荃,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终于,在众人注视之下,苏荃微微颔首:“也好,我同你们一道去看看,这些所谓阴兵究竟是何模样。” “陈有为!”伍勇豪一声厉喝。 “在!”副官应声挺胸。 “集结全军,准备迎战!” 敌有妖邪,我亦有高人坐镇。 几番交手下来胜多败少,伍勇豪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百里之外,广升城郊的一片荒原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推进。 人过一万,漫山遍野。 远远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影连绵不断,如同潮水般涌动。 随着这支军队前行,天空忽然聚起厚重乌云,林间群鸦惊飞四散,各种鸟兽虫豸皆仓皇奔逃,仿佛感知到了某种致命威胁。 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刺骨寒气向四周弥漫,所经之地,地面竟结出一层薄霜,草木枯萎发黑。 倘若走近细看,便会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死尸! 他们衣衫褴褛,皮肤干瘪如老树皮,紧贴骨骼,眼窝深陷无光,牙齿参差外露,形貌可怖。 怨气缭绕,死气翻腾,分明是一具具被操控的尸身。 但这并非寻常僵尸,而是“阴尸”——以含恨而亡之人炼制而成,魂魄被困于残躯之内,形如厉鬼,行动如尸。 一旦外壳破裂,内里的恶灵便会暴起伤人,防不胜防。 此等邪术历来为正道所唾弃,只因需以无辜百姓的遗体施法,残忍至极。 此刻,一名身穿军装的将领骑在马上,掌心画着一道紫色符咒,望着眼前数万阴尸,忍不住仰天大笑:“朱真人果然手段通天!” “这一回,我看你伍勇豪拿什么挡我这阴尸洪流!” 他身后还跟着数千名持枪士兵,但每个士兵额头上都绘有一道猩红符印。 那符能令人力量暴涨、痛感全失、悍不畏死,代价却是全身精血被迅速抽空——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成一具干尸。 可见罗司城为求必胜,早已不惜堕入邪途。 一处山岗之上。 大批士兵埋伏其中。 远眺那滚滚而来的阴兵大军,不少人心胆俱寒,双腿打颤。 他们曾亲历过往战事,深知这种敌人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抗衡,枪炮都难以奏效! 伍勇豪眉头紧锁,低声问身旁的张之维:“张仙师,古方城这次到底弄出了什么东西?” “阴尸。”张之维神色凝重,“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丧心病狂,连逝者魂灵都不放过,简直是逆天而行!” 听罢解释,伍勇豪攥紧了手中长枪:“这……要不先撤?” “那广升城的百姓呢?”张之维反问。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弟兄去送死啊……”伍勇豪长叹一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之前提过的那位苏师兄……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张之维望了他一眼,神情复杂:“苏师兄的修为……非我们这种凡俗之人所能揣测。” 比起苏荃,他自己都觉得渺小如尘。 “他人在哪儿?”伍勇豪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人影。 “就在那儿。”张之维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指向平原尽头一个微小的黑影。 伍勇豪接过副手递来的望远镜,眯眼望去,终于看清了远处的情形。 苏荃依旧一袭素白道袍,双臂垂落,神情淡然地伫立在原野中央,目光平静地迎向那汹涌而来的阴尸洪流。 “他……疯了吗?”伍勇豪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发紧,“要不要派几个人过去接应?” 张之维只是摇头,嘴角仍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旷野之上。 “道士?” 那名将领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个静立的身影,眉头不由一皱。 此前张之维数次现身战场,手段凌厉,早已在他心中留下阴影。 此刻再见道袍之人,心头顿时一沉。 可转念想到身后那支由朱仙师亲手炼化的阴尸大军,他又镇定下来。 区区一个道士又能如何?这支军队可是专为对付对方那位高人所备,万尸齐动,势不可挡! 不知何时,大地上悄然升腾起一片浓重的黑雾。 那雾气如潮水般蔓延,顷刻之间席卷四野,连远处几座山头也被彻底吞没。 “怎么回事?这雾从哪来的?” 山头上的士兵们一阵骚动,以为是敌方妖术降临。 “盯住前方!”张之维低喝一声,指尖轻点伍勇豪天灵盖,一股暖流涌入,令他双眼清明,穿透迷雾。 周围的道士们也纷纷施法,各自祭出手段。 哗啦—— 金铁碰撞之声骤然响起,在黑暗中回荡不绝。 隐约可见无数长链翻飞,如同巨蟒游走于虚空之中,正是那一根根古朴厚重的青铜锁链! 第527章 酆都现世! 伍勇豪刚要开口,却猛然睁大双眼,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的鸭子,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只是他,所有看清战场真容的人,无不浑身一震,如遭雷霆轰顶。 那是——一座城! 不知何时,苏荃身后竟耸立起一座巍峨巨城,恢弘至极,直插云霄。 城门之上,两个苍劲大字赫然镌刻:酆都。 就在众人注视之下,酆都城门缓缓开启。 刹那间,万千青铜锁链自城中奔涌而出,如蛟龙腾空,精准缠绕在每一具阴尸身上! 那些锁链不仅锁住了它们腐朽的躯壳,更深入魂魄深处,将藏匿其中的怨鬼牢牢镇压,随后拖拽着,不容抗拒地往城内拉去! 阴尸疯狂挣扎,发出凄厉嘶吼,然而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初生婴孩,毫无还手之力。 那将领脸色骤变,只觉掌心一阵剧痛——他贴身携带的符箓竟自行裂开,继而崩解成灰,化作一缕阴寒之气飘散空中。 转瞬之间,数万阴尸如同待宰囚徒,被锁链捆缚,尽数拖入酆都巨城之中! 苏荃立于城楼之巅,背手而立,冷眼俯视着这群哀嚎不止的亡灵,仿佛执掌幽冥的阎君降世。 黑雾弥漫原野,青铜锁链纵横交错,宛如活物般追击残余的厉鬼。 偶有阴尸自爆肉身,妄图以魂态逃遁,却被锁链瞬间追上。 只因——酆都现世! 这座冥府之城的存在本身,便让这些只知杀戮的恶鬼本能地感到恐惧与绝望,理智尽失,形同丧家之犬。 可惜,无论怎样奔逃,锁链始终如影随形。 不过“铮”然一响,锁链骤然延长,死死绞住虚幻魂体,在阵阵惨叫中将其拽回城门之内! 那将领瘫坐在马背上,望着远方那遮天蔽日的巨城轮廓,面无人色,嘴唇微颤,竟连逃命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随着锁链一次次收回,战场上阴尸数量迅速减少。 至于后方那些普通士兵,一接触黑雾便昏倒在地。 苏荃并未刻意加害,也无需多此一举。 他们醒来后最多染上一场重感冒,但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苏荃立于高阁之上,负手远眺,看着一只只阴尸被吞入城中,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感应。 那是来自酆都城的反馈—— 这些阴尸蕴含的阴煞之气,正被城池吸收,用于修复自身损毁之处。 酆都虽有灵性,却不及夸娥那般灵慧,但仍能自主感知、汲取养分。 苏荃悄然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果然,账户上清晰显示着七百万功德值到账。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耗尽的功德储备,总算重新充盈。 接下来,便可以着手准备系统的升级事宜了。 远处的山脊之上, 数十道身影匍匐在崖边,凝望着下方无垠的平原,却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到了极致。 伍勇豪双目失焦,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你这位苏师兄……该不会是阴司里的阎君?” 张之维此刻也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良久,直到听见伍勇豪的声音才猛然回神。 他再度望向那矗立于雾霭中的酆都城,以及城楼上那道清冷身影——苏荃——这才缓缓摇头:“恐怕不是。” 茅山乃正统仙宗,苏荃身为真传弟子,天资卓绝,未来有望登临大道,怎可能屈身去执掌冥府职司? 那不只是贬低身份,更是自断道途。 可眼前这座横亘天地间的古城,又该如何解释? 张之维眉头紧锁,思绪纷乱,一时竟陷入无解之境。 徐源生则眼神涣散,枯槁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之中,口中反复低语:“仙门……真正的仙门……” “我潜心修道七百余年,自以为得窥天机,今日一见,方知井蛙不可语海!若能闻此真道,纵死亦无憾矣!” 其余几位旁门散修更是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开始萌生退意,只想抛却法器符箓,回归尘世做个凡夫俗子。 毕生所学,在那座巨城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引以为傲的符咒、阵法、驱邪手段,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近百年的苦修,连一道从城中垂落的青铜链都无法抗衡,何其讽刺! 伍勇豪轻轻一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突然觉得,这些年招兵买马、整肃军纪、购置洋枪洋炮,究竟图个什么?” “这些年的征战杀伐,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孩童嬉戏,毫无意义。” 他转过头,望向张之维,声音低沉:“张仙师……与你们这样的存在相比,我们这些凡人,不过蝼蚁罢了。” “你说,争来斗去,最后又能留下什么?即便我真的一统中原,可只要仙家一个念头,顷刻间便可令山河倾覆、国破家亡。” “我还当这大帅做什么?不如剃度出家,求个清净自在。” 酆都城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不止是他,就连身后那些士兵,此刻也都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脸上写满茫然与虚无。 张之维沉默良久,终究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话:“大帅不必如此忧虑。” “玄门自有规矩:修士不得插手凡尘战事。 此次我出手相助,也只是因对方勾结邪祟,并非为干预人间权柄。” 伍勇豪看了他一眼,未作言语,只是一声长叹,随风飘散。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平原上的阴尸已被那座巨城扫荡殆尽。 那名军官见势不妙,急忙挥鞭策马欲逃。 可在这等威压之下,连战马都吓得四蹄发软,跪伏在地,嘶鸣不止,根本无法前行。 他只得弃马而逃,踉跄奔向远处荒草丛。 然而——哗啦—— 一道幽青色的锁链破开浓雾,如灵蛇般疾射而出,瞬间缠住他的腰身。 那军官满脸惊恐,还未及呼喊,便被硬生生拖入了酆都城深处。 此人怨气冲天,恶业缠身,又曾与邪魔暗通款曲,形同共犯。 苏荃诛之,不沾因果,反有功果;若天道尚存,必降福报。 “古方城……”苏荃闭目感应,接收来自酆都城传递的记忆残片。 那军官魂魄已碎,记忆尽数被城池汲取,筛选之后呈现在他识海之中。 “原来他也未曾亲眼见过那妖物,仅知其号‘朱仙师’。” “但吞噬活人精血一事确凿无疑——一镇数万百姓,尽数被吞食炼化……罪无可赦!” 当他睁开双眼时,眸底已寒光涌动,杀意凛然。 他已经确认,那妖魔正是吸纳山谷中所有尸骸气血的存在。 而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密室里,绿色火焰静静燃烧,映照出一道庞大的轮廓。 那怪物缓缓移动,粗壮躯体摩擦着石壁,迸出点点橙红火星。 “嗯?” 一声低沉的惊咦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八团猩红的光晕凭空浮现,每一团都如水盆般大小,最上方那对更是接近两米宽广! 这些光晕明灭不定,宛如活物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窥视着这片死寂。 “数万阴尸竟被尽数剿灭,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出?” 第528章 一场恶战真实与惨烈! 幽暗深处传来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的亡灵在低语:“看来那个来自龙虎山的道士,倒真有几分手段。” “呵,可惜啊……”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讥诮,“龙虎山舍本逐末,执着于什么‘炁’道研究,如今门中竟无一人踏入丹道之境。” “仙符不可轻启,老天师又脱不开身,镇守天师府不得擅离——这般局面,我又何惧之有?” 显然,这存在对玄门格局了如指掌,并非山野间诞生的寻常妖物。 “司城。” 它忽然开口呼唤,声线却骤然一变,不再刺耳难听,反而化作一名女子的嗓音,婉转柔媚,如丝如缕。 那一声轻唤,仿佛春夜里海棠绽放时的叹息,勾人心魄,足以让听者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片刻之后,外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军阀大帅制服、身形枯槁的男人匆匆赶到地下室门前,隔着厚重石门低声问道:“朱娘,是你叫我吗?你还好吗?” “司城,我交给你的阴兵……全没了。” “什么?” 罗司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那龙虎山的小道士,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你不是说这次万无一失么?” 门内传出一声带着委屈与哀怨的轻语:“司城……你在怪我吗?对不起……我……” “我没有怪你!” 听到那几近抽泣的嗓音,罗司城心头猛地揪紧,急忙辩解:“我是恨那个该死的道士!” “朱娘,不如我们先暂避锋芒,等养精蓄锐后再卷土重来,对付伍勇豪和那个道士也不迟。”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门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似水,情意绵绵:“我只是想帮你罢了。 助你执掌中原江山,然后……由你亲手为我戴上凤冠,许我一世姻缘。” “朱娘!我……我……” 罗司城激动得面庞通红,在门前来回踱步,双手止不住颤抖:“你放心!他日我若登临天下,定将整个中原作聘礼,捧到你面前!” “嗯。”门后的回应轻柔而笃定:“不过,不必退走。” “满城皆是血食,我的修为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破劫化形。 一旦成就人形,区区一个年轻道士,翻不起风浪。” “好!太好了!”罗司城连连点头,眼巴巴盯着石门,恨不得穿墙而入:“朱娘,我……” 话未说完,却被门内声音轻轻截断:“司城,我现在必须闭关凝神,冲击关窍。” “好好好,你专心修行!” 纵然满心不舍,他也只能强压情绪,转身离去前还不住叮嘱:“若有任何需要,千万记得唤我一声。”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石门之内,那八只猩红的眼睛缓缓眯起,透出残忍与讥笑。 “一统中原?” 它低声嗤笑,声音再无半分柔情,只剩森然寒意:“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信这种梦话。” “现在不过是小规模作乱,尚不惊动正道高层。 若我真的公然出手搅动大战局……怕是仙门里的真人坐不住,亲自提剑下山来斩我了!” “哼,这个废物,我帮他赢了这么多仗,可他身上那点将星气运还是稀薄得可怜。 早知如此,当初或许真该选伍勇豪当棋子。” 黑雾已然散尽,但原野之上阴煞之气仍未完全消退,寒风裹挟着雪粒,刺骨冰冷,直钻衣领,渗入骨髓。 幸而张之维及时出手,配合其余几位道士,在每一名士兵身上贴下护体符箓,才使他们免受阴气侵蚀,保住性命。 那座巍峨巨城早已不见踪影,随着邪氛退去,天地归于寂静,唯有一人静立原地——苏荃。 她依旧穿着素净道袍,神色安然,眉目间不见波澜,仿佛刚才那漫天锁链、万鬼哭嚎、酆都现世的一切,不过是虚幻一场,随风而逝。 唯有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数千昏迷士兵,默默诉说着这场恶战的真实与惨烈。 在伍勇豪的调度下,一众士兵的武器尽数被缴,双手也被粗绳牢牢捆住。 “苏仙师!” 方才那一幕深深震撼了伍勇豪,此刻他对苏荃的态度已然截然不同,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畏:“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未能识得真仙临凡,多有冒犯,万望恕罪!” “不必多礼。” 苏荃轻轻抬手,唇角微扬,语气温和:“我本闲云野鹤之辈,向来不拘俗世规矩,谈不上什么怠慢。” 伍勇豪心头一松,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苏荃脸上,似有话想问。 一旁的张之维看在眼里,替他开口道:“苏师兄。” “阴尸已除,邪气溃散,不如趁势追击,直入敌巢,将那幕后妖魔彻底铲除,如何?” “不必。”苏荃淡淡扫了他一眼,“你随大帅返回广升城即可。 那妖首的人头,我去取来便是,之后自会与你们汇合。” “正好我也需前往龙虎山办些要事,若你不急,咱们途中或可结伴而行。”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移,足下一踏,顿时清风卷起衣袂,身影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只余天边一抹淡痕,转瞬消逝于云海之间。 “这……” 伍勇豪仰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流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回。” 张之维轻叹一声,看出了他的怔忡,“大帅,其实您也不必太过介怀。” “像苏师兄那样的人物,哪怕在整个玄门之中,也是百年难遇,甚至堪称空前绝后。” “他被尊为千年一出的奇才,几乎所有大宗门的大真人皆视其为末法时代最有可能证得天仙果位之人。” “别说您了,就连我这个同门师弟,见了他也唯有仰望之念。” 说到此处,张之维语气低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苏荃就像这黯淡时代的朝阳,一人照亮了整个修行界的前路。 而他们这些同辈修士,则如同夜林中的微火,在烈日面前,黯然失色。 能与这样的人同行一世,是莫大的荣幸——见证一位天仙的崛起。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显悲凉。 相比之下,自己仿佛天生便与大道无缘,纵然苦修多年,也不过是徒劳挣扎。 “啊?”伍勇豪这才从思绪中惊醒,“照你这么说,他……” “伍大帅。”张之维打断道,“关于苏师兄的事,您毕竟不在玄门之中,有些隐秘我不能多言。 仙凡有界,知晓太多,未必是福。” “还请您体谅。” 这话确属实情。 他曾见过太多凡人,原本锦衣玉食,权势加身,活得逍遥自在。 可一旦窥见玄门斗法、腾云驾雾之景,心便乱了。 从此世间荣华如粪土,一心只想求道飞升。 奈何年岁已高,根骨平庸,资质尽废,终其一生困于门槛之外,蹉跎至死。 如今中原战火连绵,百姓流离,伍勇豪算是军阀中少有的仁厚之人,治下百姓尚能安居。 张之维不愿因一句多言,毁了他这一方安宁。 “我明白。” 第529章 深藏不露! 伍勇豪缓缓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苏荃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收队!回城!” 与此同时,古方城主府内,罗司城独自坐在圆桌尽头,手中执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 身后,那名身形笔挺的副官垂手肃立,目光平视前方,纹丝不动。 “你说……自从到了这古方城,她为何一直避而不见?” 罗司城低声呢喃,像是问副官,更像是自语。 副官依旧沉默。 他知道,这是大帅惯常的独白,无需回应。 罗司城一口饮尽杯中残酒,苦笑摇头:“她想要什么,我都给了。 她说要全城百姓的精血做祭……我亲手提刀,一户户搜来,一滴不落送到她手中……” 良久,副官终于轻声开口:“大帅,您不是说过,朱仙师……已经答应下嫁于您了吗?” “是啊……”罗司城眼神恍惚,声音微颤,“可这句话,她对我说过多少次了?每一次我都信了,每一次都欢喜得睡不着觉……可结果呢……”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不会的……朱娘不会骗我……”他摇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几分执拗。 心底深处,他又怎会不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这或许就是痴情人的宿命——明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仍固执地相信那一点虚幻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厅中响起,如寒泉滴石: “妖物本性嗜血,邪祟尤甚。 尝过活人精魄的滋味,贪欲早已深入骨髓,岂会真心归善?所谓婚约,不过是一句哄骗凡夫的托词罢了。” 罗司城猛地抬眼,只见面前立着一名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逸脱俗,眉宇间却透着凛冽寒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副官厉声喝问,手已按上枪柄,作势欲拔。 可苏荃只是遥遥一点,那人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罗大帅。”苏荃目光落在酒桌旁那枯瘦如柴的男人身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妖物藏在何处?” “你就是广升城那位张仙师?”罗司城右手悄然滑向腰间的枪套,语气试探中带着警惕。 他从未见过张之维真容,此刻自然误以为眼前之人便是其人。 但苏荃并无解释之意,只微微侧首,望向宅邸深处某个角落:“原来躲在这儿,倒真是深藏不露。” “找死!” 见对方竟对自己视若无睹,反而盯住朱娘闭关之地,罗司城怒火中烧,拔枪便射。 砰——砰——砰—— 子弹接连飞出,却在距苏荃身前三尺之处戛然停滞,仿佛被无形之力牢牢攥住,悬于空中纹丝不动。 罗司城瞳孔骤缩。 这般手段,早已超出他所知的常理范畴。 哗啦—— 一道青铜锁链自虚空中猛然窜出,瞬间缠绕住罗司城全身,拖拽之力已然发动,似要将他拽入幽冥地府。 然而苏荃淡淡开口:“且慢。” 那锁链应声而止,如同有了意识般静伏不动。 他俯视着拼命挣扎的罗司城,语气淡漠:“依你所犯之罪,魂魄俱灭亦不为过。 但念你为妖邪所迷,我便许你临终之前,亲眼看清那‘修行者’的真实面目。” 话音未落,他手中锁链一提,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远处一座深宅大院。 “开。” 懒得寻什么暗门机关,苏荃轻叱一声,符令落下,地面轰然裂开,泥土石块自动向两侧退去,连最底层的石门也缓缓启开,露出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 人皮! 整间地下室铺满了剥下的人皮,四壁垂挂着细密的白色丝线,在昏绿摇曳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令人窒息作呕。 “呕——”罗司城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他曾下令将人送入此处,却从未亲眼踏入这地狱般的场景。 那些人皮浸泡在腥臭黏腻的液体中,扭曲变形,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的恶浊气息直冲脑门,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当场昏厥。 “还想逃?” 察觉到四周游荡的妖气,苏荃冷哼一声,手指轻抬。 前方石墙轰然炸裂,现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巨大窟窿。 “夸娥!” 金光乍现,一位身躯巍峨的神将凭空而立,拱手低首:“主公!” “追妖。” “得令!”夸娥周身玄黄二气奔涌,转瞬凝成一副金甲覆体,随即纵身跃入洞口,率先前行。 苏荃则拎着罗司城紧随其后。 隧道深不见底,两侧岩壁布满尖锐划痕与穿刺凹坑,宛如曾有巨矛反复凿击。 地面遍布粘稠毒液,积聚如沼,其下岩石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冒着阵阵白烟。 然而夸娥踏步而过之处,毒液尽数蒸腾殆尽。 苏荃则凌空而行,脚下清风托举,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提着罗司城衣领,步伐从容。 虽料定那妖物修为远不及己,战力不足为惧,但行事谨慎方能久安。 他仍命夸娥前驱探路,万一途中设有埋伏,也能从容应对。 这条地道曲折绵延,粗略估算竟达数百里之遥。 罗司城满脸骇然——这地下据点本是他亲自督造,朱娘入住不过十余日,如何能在短时之内掘出如此浩大隐秘的通道? “前方乃做孤山地界。” 忽然,夸娥驻足,低声禀报。 身为搬山之神,他对地脉灵气的感应远超寻常地仙。 “山?”苏荃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片刻之后,前方渐有微光透来。 果然,穿出洞口,眼前赫然耸立一座高山。 山上草木皆枯,枝干焦黑扭曲,毒瘴缭绕其间,如黑雾翻滚。 那些死去的树影在朦胧中张牙舞爪,恍若无数冤魂厉鬼盘踞嘶吼。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漫山遍野的白网。 洁白丝线密布崖壁林间,其上爬行着脸盆大小的巨蛛,往来穿梭于蛛网之间,窸窣之声随风飘至,听得人心底发麻,脊背生寒。 “就在那山里。”夸娥低声道,声音如铁石般沉重,“那山谷深处,就是吞噬血气的妖物所在!” “走。” 苏荃看了罗司城一眼,一把拽起他,紧随夸娥身后。 山谷深邃阴冷,空气里浮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味。 行至半山腰时,四周树杈上已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茧。 那是由蛛网编织而成的厚茧,层层叠叠缠绕在枝干之间,像是熟透坠枝的果子,沉甸甸地悬着。 每一个茧中都渗出浓重的死气与血腥气息。 第530章 融入尘世、便于潜修! 苏荃抬手一挥,劲风掠过,所有白茧应声爆裂。 刹那间,无数尸身从空中跌落。 那些尸体肿胀如鼓,仿佛被强行灌入了气体,皮肤绷得发亮。 其中一具恰好砸在尖石上,皮肉破裂,黑黄粘液汩汩涌出,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吞食方式……果真是蛛类妖魔的手法。” 蜘蛛猎物,向来以丝缚之,再注入毒液,将猎物体内五脏六腑尽数溶为浆液,而后吸尽精华,只余一副空壳。 可如今,它吞噬的对象,竟是活生生的人! 罗司城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为何地下密室中会有那么多剥下的人皮,脸色瞬间惨白,喉头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压下了这股冲动。 “害怕?”苏荃淡淡问了一句。 却没想到,即便目睹如此惨状,罗司城眼中竟未见多少惊惧,仅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和痴迷。 这一次被强行带来,反倒像是成全了他埋藏已久的执念。 他曾无数次想见朱娘一面,亲口问她心意,可她总以种种理由避而不见。 他不愿违逆她,只能隐忍。 此刻望着那道朦胧身影,苏荃轻轻摇头,眉宇间寒意未散。 一个是嗜人如食的妖物,一个是甘愿为其效命、沦为帮凶的凡人——两者皆罪无可赦。 “真身不在山顶,而在山腹之中。” 夸娥指向脚下地面,语气笃定:“上面的老巢,不过是用来迷惑人的假窝。” “这妖魔已然完成化形,真正蜕变成了人态。” 轰隆—— 话音未落,大地猛然震颤。 前方泥土炸裂,一道人影破土而出,轻盈落地,仰天长笑:“八百年!整整八百年!” “我终得人身,自此游走红尘,再无拘束!” “朱娘……”罗司城凝视那婀娜身影,双目骤然炽热,“你真的变成人了!” 她曾许诺,一旦化为人形,便与他共度良宵。 “嗯?”那人影倏然转头,目光落在苏荃身上。 她身形纤细,披一袭墨色薄纱,容颜绝美却透着邪魅之气。 唇色乌黑,微微开合,似在无声舔舐嘴角:“玄门修行者?” 苏荃与夸娥先前收敛了气息,未让妖魔察觉真实修为。 在她看来,这二人不过气血旺盛的普通修士,正是绝佳补品。 至于罗司城,则早已被她彻底忽视。 当初接近他,不过是借他身上的将帅之气护持化形过程,以防功败垂成。 如今大业已成,此人自然再无价值。 “你的旧情人。”苏荃冷笑一声,随手一抛,将罗司城甩向那女子。 嗤—— 一条漆黑如矛的触须自她背后疾射而出,贯穿罗司城胸膛,将其钉在半空。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剧痛席卷全身。 “为什么……朱娘……你……”罗司城瞪大双眼,眼底布满血网。 “哼,废物一个。 我赐你战无不胜,结果才积攒这点将帅之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留你何用?” “你……你……” 悲愤交加,怒吼未尽,全身精血已被触须疯狂抽离。 不过两三息,整个人干瘪萎缩,最终只剩森森白骨,随即被甩出,撞上岩壁,碎成数段。 “你便是龙虎山那个小道士?” 蛛妖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边血迹,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望向苏荃。 “倒是我忘了自我介绍。”苏荃直视她,忽然一笑,“茅山正统传人,紫霄真人座下——苏荃。” 刹那间,风停,声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蛛妖脸上那抹妖冶的笑意骤然凝固,双眼死死盯住苏荃,瞳孔微缩。 而苏荃嘴角的弧度却越扯越冷,像是寒冬里结出的第一缕冰霜。 她见过胡柒月那等倾国倾城的风姿——一颦一笑皆能摄人心魄,举手投足尽是天成魅意。 相较之下,眼前这蛛妖故作娇媚的姿态,不过是东施效颦般的拙劣表演,那些刻意撩拨的眼神与姿态,反倒显得滑稽可笑。 她并非山野间懵懂修行的孤妖,身为通晓道藏、涉猎典籍的存在,自然明白“茅山真传”四字所承载的分量。 更何况,苏荃之名,早已在玄门之中如雷贯耳。 “你是……苏真传?” 蛛妖语气迟疑,虽未完全确认,神情却已戒备至极:“你我素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何故特地寻上门来?” “并非专程。” 苏荃淡淡回应,语气坦然:“不过途经此地,恰好遇见罢了。” “但玄门早有铁律——修士不得插手凡人战事。” 她声音渐冷,目光如刃:“你蛊惑军将,吞食生灵,屠城灭户,炼制阴傀,哪一条不是逆天而行?单是其一,便足以打入九幽受刑百年!” “打入地狱?”蛛妖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诮,“就为了那些蝼蚁般的人类?” “末法将至,天地灵气日渐枯竭,大真人相继归隐避世。 待那时,你我这般存世强者,才是这人间真正的主宰。” “凡人不过草芥,若我愿动手,顷刻便可血流成河。 苏真传何必拘泥旧规?” “难道……你就从未想过,立于云端之上,俯瞰众生匍匐的模样?”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崩裂! 碎石飞溅中,蛛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借着塌陷的乱石遮掩,欲逃入密林深处。 “走得掉么?” 苏荃依旧伫立原地,眸光清冷如霜,未曾追击。 刹那间,虚空震荡,十余条青铜锁链破空而出,如同灵蛇狂舞,精准缠住那道黑影,硬生生将其倒拽而回!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只见蛛妖身体迅速萎缩,皮肉干瘪,转瞬只剩一张完整的人皮悬浮半空。 紧接着,黑雾自七窍喷涌,在空中凝聚成一团翻滚的墨色浓烟。 锁链缓缓收回,在苏荃身后轻轻摆动,似有灵性。 烟散之际,显露出一头庞然巨物—— 一只巨蛛赫然现身! 身高达十丈,通体覆盖漆黑长毛,根根如刺,寒光凛凛;八条节肢粗壮有力,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辉,宛如战矛森然。 最骇人的,是它那膨大的腹部——竟生着一张美人的脸孔,五官精致,唇若点朱。 而在头顶,则排列着八只猩红的眼珠,不断转动,透出嗜血光芒;一对巨鳌交错开合,每一次摩擦都迸发出刺目火花。 “美人蛛?” 苏荃低声轻语。 《阅微诸物志》曾载:此妖形貌诡异,雌体独存,栖于瘴疠之地,喜啖血肉,吸人精元以为修行之资。 其腹上人脸具惑神之能,寻常百姓一见,便会失神忘形,只觉倾城绝色,浑然不觉危机临近。 也正因此,罗司城主才会为其所迷,甘愿沦为傀儡。 此刻,那巨蛛昂首嘶鸣,腥风扑面,血光缭绕,八足奔踏如雷,直冲苏荃而来。 妖修幻化人形,多为融入尘世、便于潜修。 真正对敌之时,仍以本相最为强横。 第531章 逐鹿天下,不背千古骂名! 夸娥一步踏前,挡在苏荃之前,连玄黄二气都未施展,仅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狂奔而来的巨兽。 轰——! 巨响震天,气浪翻腾。 那犹如重型战车般冲锋的美人蛛,竟被一只手牢牢按压于地,动弹不得! 八足疯狂抽搐,尖端猛刺夸娥身躯,火星四溅,地面龟裂,却无法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丝划痕。 反倒是自身节肢接连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之声。 “主公?” 夸娥侧首低问。 “杀了。” 苏荃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遵命。” 夸娥点头,攥紧拳头,高高举起。 在美人蛛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拳轰然砸落! 轰隆——!!! 山岳为之震颤,尘土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常年弥漫的毒瘴。 一道巨大裂痕自峰顶劈下,贯穿整座山体,最终将巍峨山峦硬生生劈作两半! 【恭喜宿主,斩杀化形境美人蛛,获得功德值五十万点。】 一头足以搅乱一方重镇的化形大妖,竟连夸娥随意一击都承受不住。 炼气化神与炼神还虚之间,差距犹如云泥。 此时,广升城内。 大帅府庭院中,伍勇豪来回踱步,神色焦灼,不时偷瞄一眼客厅中悠然品茶的张之维。 “张仙师。”他忍不住问道,“苏仙师独自一人前去除妖,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尽管亲眼见识过苏荃那超凡脱俗的本事,但古方城内毕竟盘踞着一头凶恶妖物。 他并非玄门出身,对修行境界一知半解,自然无法判断强弱高低。 张之维轻轻放下茶盏,微笑道:“大帅不必忧虑。” “以苏师兄的能耐,区区妖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若是那妖物尚在地仙之下,苏荃抬手便可将其诛灭; 若真已突破地仙境……古方城早就沦陷了,他们也早成了腹中之食。 话音未落,张之维忽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凝望远处天际,神色微动:“苏师兄回来了。” “回来了?在哪呢?”伍勇豪望着辽阔天空,满眼茫然。 他还想再问,忽见天边出现一点黑影。 那黑影转瞬膨胀,几个呼吸间便如雷霆压境,直落庭院上空。 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整座府邸都为之摇晃。 苏荃自云端缓步而下,身后赫然是一具庞大的尸体。 “这便是盘踞古方城的妖孽,一只成精的老蜘蛛。” “蜘……蜘蛛?” 伍勇豪盯着那如同丘陵般的尸身,整个人僵立当场。 苏荃看向他,语气平静:“你现在可以派兵接管古城,不过……其实也没多大用了。” “城里已无活口。” “所有百姓,连同残余守军,全被罗司城献祭给了这头畜生。 如今的古方城,只剩一座死城。” “唉……”张之维听罢,深深一叹,眉宇间尽是沉痛。 古方城确实空了。 当军队踏入城门时,所见唯有断壁残垣。 街道上血迹斑驳,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腐腥气息。 伍勇豪缓步前行,脸色阴郁,低声道:“早听说罗司城为人狠戾,我还以为只是脾气暴躁、难于共事。” “没想到竟丧心病狂至此!竟用活人喂妖!” “大帅,接下来我们……”副官悄然上前,低声请示。 “古城虽荒,地理位置仍要冲,你先派人彻底清查一遍,确认无害后,从周边村镇迁些百姓过来安置。” 伍勇豪顿了顿,略一思忖,终于开口:“还有,我的官邸,也建在这儿。” “什么?”陈副官一惊,“这如何使得?” 伍勇豪淡淡扫他一眼:“谁都不傻。 古方城闹妖的事,方圆百里谁人不知?” “若我只调人迁居却不亲驻此地,岂不让百姓寒心?背后骂我一世懦夫!” “我带兵,为的是逐鹿天下,不是背上千古骂名!” 风雪漫天,两匹白驹踏雪而行,两名身着道袍的年轻人端坐马上。 飞舞的雪花到了他们周身三四丈内,竟自行避让,仿佛被无形之力推开,形成一片洁净无雪的空间。 张之维感受着马背传来的温热,忍不住赞叹:“苏师兄,这是什么神通?真是奇妙又便捷。” 他修的是炁道,飞行御剑尚不能及,眼下功夫也还未纯熟,平日只能靠双脚跋涉。 因此对苏荃这般随手剪纸化马的手段,着实羡慕不已。 “不过是扎纸通灵的小术罢了。”苏荃斜他一眼,“这类法门,在你们龙虎山应也不稀罕。” “扎纸通灵?” 张之维一怔,“这术我见过。” “可……那不是只能做个纸人吗?而且做出的纸人也就对付些寻常邪祟、游魂野鬼,耗这工夫,还不如多练几遍炁法来得实在。” “术无高下,贵在施术之人。”苏荃淡淡丢下一句,似有深意。 留下张之维独自咀嚼回味,眉头微动,似有所悟。 苏荃则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让他安静了。 这一路喋喋不休,耳朵都要起茧了。 天寒地冻,河面早已结冰,唯独深处五六米外,冰层渐薄如纸,十米开外便再无冻结,河水依旧流淌。 几叶小舟在其中缓缓穿梭。 “两位道长?” 一位老船夫将船撑至冰缘,“可是要过河?” “嗯。”苏荃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两位一块大洋。”船夫是个肤色如焦土的老人,头戴破旧草帽,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露出几分局促:“平日里真不敢开这个价。” “可道长也瞧见了,这天冷得连河面都快冻住,行船一步一险,价钱自然没法按平常算,您多包涵。” “要不您再等等?我这船能载八个人,若是坐满了,八人摊两块,一人不过几毛钱,划算得多。” “不必等了。”苏荃从袖中取出一块银元递过去。 “哎哟,好,好嘞!”船夫连忙接过,正要招呼两人上船,“二位的马……” “马不要了。”苏荃轻笑一声,在马颈上拍了两下。 那两匹骏马仰头嘶鸣,四蹄翻飞,转眼便奔入风雪深处,身影迅速被苍茫吞没。 老船夫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这两位道士是真不在乎钱?那两匹马通体乌亮,毫无杂色,随便哪一匹拉到市集上,少说得值七八十块银洋,加起来快上百了,说扔就扔? 他当然看不见——就在马影彻底消失于雪幕之后,那两具躯体骤然塌陷,血肉如潮水退去,最终只剩两张泛黄的符纸,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随雪花一同飘散…… “嘴上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热,怎么,不该你出钱?”苏荃侧过头,斜睨张之维一眼。 小道士挠了挠头,讪笑道:“咳……我这趟行走俗世,身上本就没带几个铜板,大帅赏的钱也没收,实在是……囊中空空啊。” “等到了龙虎山,我一定请苏师兄吃顿好的!管够!” 第532章 无数机缘,修得形体! 船夫刚掀开乌篷,准备引二人入舱,忽听得远处传来急促呼喊: “船家——等等!求您等等!” 三道人影踉跄奔来。 当先是个穿青布棉袄的女子,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手里紧紧抱着一只不大的木箱;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子,脚步急促,神情焦灼。 “船家,我们也想过河,能不能捎上我们一程?”女子环顾四周,见河岸空旷,唯余这一艘孤舟尚未离岸,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前不靠村后不挨店的,又是这般天气……您就行行好,救个急。” “这……”船夫迟疑地看向苏荃二人。 “苏师兄……”张之维低声试探。 “你做主。”苏荃淡淡扫了一眼三人,确认只是凡夫俗子,便径直钻进篷内。 张之维松了口气,朝船夫点头:“让他们上来。” 不等开口,其中一个男子已甩出一块银元,动作干脆利落,一看便是出身不差。 一声吆喝响起,乌篷船缓缓离岸,划破冰河。 舱内炭火微红,暖意氤氲。 苏荃倚着长凳一角,手中捧着一卷泛黄道经;张之维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那两名男子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敌意,像是暗中较劲的情敌。 唯有那位青衣女子,自打开木箱,取出一本黑皮笔记与一支钢笔,低头书写不停,似在记录什么。 宁静并未维持太久。 约莫半盏茶工夫,她忽然抬头,轻声唤道: “两位道长?” “嗯?”苏荃抬眼,张之维也随之睁开了眼。 “我叫程慧,刚从西洋回来。”女孩语调略带异样腔调,自我介绍时还推了推眼镜,“从小就痴迷中原的玄门奇谈,这次回国,就是想收集各地传闻、鬼怪轶事,整理成书,留给后人看看。” “对了,我是个写书的。”提起职业,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里闪着光。 不等两人回应,她便主动追问:“我看二位穿着打扮,应该是修道之人?那我想请教一句——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 “呃?”张之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苏荃却重新翻开经卷,声音淡漠:“信者自见其有,不信者只见其无。 至于程姑娘……你这份心意虽好,但这类事,还是少沾为妙。” “走得多了,难免踩进泥里。 有些东西,避着点,总没错。” 程慧眉梢微蹙,本想反驳,话到唇边却又咽下。 看对方神色,分明是不愿多谈。 她也不恼,抱着本子起身,溜出船篷去找船夫攀谈去了。 老艄公一辈子漂泊江上,听过的故事比走过的浪花还多。 两人一聊开,竟越说越起劲,笑声夹杂着风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唯有那两个年轻男人,依旧彼此瞪视,空气中仿佛燃着看不见的火。 大河浩渺,行船时已近黄昏,又逢冰雪季节,寒风刺骨。 老人不敢用力划桨,唯恐出事,因此船刚到河心,天便完全黑透了。 晚饭时分,船夫端上来一条刚钓起的大青鱼,还温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那两个男人皱着眉,盯着眼前粗朴的饭菜,迟疑片刻,终究没动筷子。 唯有苏荃与张之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举杯与船夫对饮。 米酒清甜回甘,青鱼只需撒一点盐,便是最本真的滋味。 身为懂吃的行家,苏荃自是毫不客气。 可吃到一半,老人忽然取来一只小碗,倒了半碗酒,走到船尾,将酒缓缓洒入水中。 “周老伯。”程慧一脸疑惑,“这酒这么香,您怎么倒掉了?” “嘘——莫要乱讲!” 船夫连忙摆手示意她噤声,对着河面连作几个揖:“惊扰勿怪,小姑娘不懂规矩,惊扰勿怪!” “这是祭河神。” 张之维夹了一口鱼肉,边嚼边道:“跑江河的人,若要在水上过夜,夜里就得洒些酒水进河里,供奉河神,求它别兴风作浪,保船只安稳。” “啊?” 程慧眼睛一亮,可话音刚落,张之维便不再开口。 苏荃只顾享用佳肴,船夫也闭口不谈,她只得悻悻地低下头,在本子上默默记录着什么。 乌篷船内设有隔间:苏荃与张之维共用一间,两名男子一间,女子独居一间,而船夫则睡在船头搭的草棚里。 半夜,程慧迷迷糊糊睁开眼。 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浓烈的酒香,远比白日里的米酒醇厚得多。 月光如练,星子稀疏,漆黑的河水轻轻荡漾。 只见苏荃盘坐在船尾,手中握着一只玉色酒壶,正缓缓将琥珀色的酒液倾入河中。 水面之下,一道百米长的巨影悄然浮沉,微微张开巨口,承接那滴落的酒浆。 一口饮尽后,巨影轻轻摆尾。 动作虽缓,但若稍快一分,凭它那庞大的身躯,一尾扫下,整艘木舟怕是早已翻覆。 “没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苏荃苦笑一声,随手将空壶抛进河里。 他储物袋中藏着的数十坛珍藏美酒,全被这条鱼鲸吞入腹。 那潜伏水下的庞然大物,竟是一条通灵的大青鱼! 听罢苏荃所言,青鱼也不纠缠,只是绕着小舟徐徐游走,时不时探出硕大的头颅,像是在讨好献媚。 原来此前苏荃忽觉一丝妖气逼近,便起身查看,这才发现这条大鱼悄然靠近。 此鱼已生灵性,体内无半点戾气煞意,纯靠吸纳天地零散灵气,历经无数机缘,才修得今日形体。 故而苏荃并未驱赶,反而以美酒相赠。 这一举动,也让他想起了某座城池中那位传说中的河神。 月光下,原本平静的河面忽然泛起涟漪,成群结队的鱼虾被驱赶着聚拢至船边,个个瑟缩颤抖,似惧极而不敢逃。 此时随便撒网一捞,定能满载而归。 大青鱼从后方探出头来,眼神中带着几分邀功之意。 苏荃不禁莞尔。 这畜生,倒是懂得报恩。 自己赐它几十坛佳酿,它竟召集万千水族,任由自己挑选。 世间的妖魔,多因吞噬血气太重,沾染人心杂念,逐渐失却本性,变得凶残狡诈,嗜杀成性。 可像这青鱼一般,由自然灵气孕育而出、天生灵智者,往往性情温良,极少主动侵扰人类。 否则,这条河上的船夫们,又怎可能年复一年平安度日? 望着眼前憨态可掬的巨鱼,苏荃嘴角微扬,指尖轻弹,一道暖流般的真炁飞出,没入青鱼头顶。 “既是有缘相见,便送你一丝真炁。 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了。” 青鱼感受到脑中涌入一股温润之力,虽不解其意,却本能地知晓这是天大机缘,激动得连连摆身,最终竟在水底弓起脊背,如同俯首叩谢。 “去。” 苏荃轻声道。 第533章 性情敦厚,未曾害人! 苏荃朝它轻轻挥了下手,随即猛然回首,对着身后沉沉的夜色冷声道:“还要躲到几时?” 黑暗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程慧略显窘迫地从木板后走出,可当她目光触及河心那条庞大的青色巨鱼时,顿时惊得睁大了双眼。 “你……你能和它交流?” “不是我能说话,是它听得懂。” 苏荃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转回视线,凝望着水中缓缓游弋的大鱼,神情中透出一丝唏嘘。 这世间修道之人何其多,可真正明白天地运转之机的又有几个?如同这条鱼一般,资质虽存,却困于层次,看不见深层隐秘。 纵使知晓灵气日渐枯竭,却参不透根源所在,更别提听闻那即将降临的末法之劫。 即便得了苏荃所赐的那一缕真炁,此鱼能否在大限到来前踏入炼炁门槛,仍是未知之数。 “听得懂人话?”程慧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渐渐亮了起来。 先前面对庞然巨物的惊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以及目睹不可思议之事的颤栗感:“你的意思是……它能理解我们说的话?” “还谈不上对话。”苏荃摇头,“若想开口言人语,至少得魂离幽境,让神识脱壳而出,方能摆脱兽形束缚,习得人类言语。” “但你说什么,它是能明白的。” 程慧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向前迈了几步,直到站在苏荃身旁。 她望着幽暗河水深处那条静静摆尾的巨鱼,迟疑片刻,终于轻声道:“你……能不能……转一圈?” 那青鱼尾鳍一摆,身形果然缓缓绕着小舟游动起来,仿佛回应她的请求。 程慧瞬间激动得脸颊泛红:“它真的懂我说的话……”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水面猛然炸裂,狂浪冲天,夹杂着冰冷河水席卷而起! 一头数百米长的巨影破水而出,宛如远古凶兽,巨口张开如渊,竟似要将整艘木舟吞入腹中!两排森然利齿在月光下寒光凛冽,犹如出鞘长剑。 程慧僵立原地,腥湿的河水扑面而来,浸透全身。 “吼——” 一声低沉咆哮划破寂静夜空,巨鱼腾空跃过船顶,重重砸入千米之外的河面,激起滔天水柱。 生死一线之间。 程慧如遭雷击,双腿发软,最终跌坐在船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过了许久,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心神。 她张了几次嘴,才勉强挤出沙哑而断续的声音:“它……刚才……是不是想吃了我?” 此时,苏荃已起身走向乌篷。 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答道:“不。” “若它真有意杀生,船上诸人,连同那个船夫,一个也活不了。” “妖类有灵,不会无故伤人,但也非任人戏耍之物。 它有它的尊严,也有它的怒意。” “你刚才把它当成街头耍把戏的畜牲,它不过略施惩戒,吓你一跳罢了。” 说着,她忽然回头,目光清冷地落在程慧脸上:“程姑娘。” “有些事,不该碰就别碰。 一时兴起,未必值得拿命去换。” 语毕,矮身掀帘,走入舱中。 腊月寒风刺骨,何况程慧浑身湿透,冷意直透肺腑。 可她即便冻得唇色发青、身体打战,眼中却似燃起了一簇火光,久久不熄。 翌日清晨,风雪停歇,朝阳初照。 河面浮着一层薄冰,碎晶点点,尚不影响行船。 船夫早早起身,对着河水恭敬叩拜数下,才将昨夜撒下的渔网拉起。 网中竟满满都是鱼虾,尤以十几寸长的金鳞鲤居多,肥硕喜人。 他口中喃喃感谢河神庇佑,随后挑出最壮实的一条,动手烹煮。 不久,鱼香混着米酒的醇味四散开来,苏荃与张之维等人陆续走出船舱。 那两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也终于按捺不住饥肠辘辘,顾不得体面,各自捧碗夹菜,吃得津津有味。 “小慧呢?”其中一人忽而抬头问道。 另一人放下碗筷,正要起身:“我去唤她……” 话音未落,程慧已从舱内缓步走出,揉着惺忪的睡眼,面色仍显憔悴,鼻息间不时渗出几声清嚏。 “小慧!”两位青年几乎同时起身,眼中满是关切,却又在对视瞬间彼此轻哼,眉宇间透出几分敌意。 程慧轻轻摆了摆手:“没事,昨夜没歇安稳,受了些凉,带了药的。 这会儿好得差不多了,等到了岸上找个大夫瞧一眼便成。” 说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荃。 可苏荃却与张之维坐在船头,一人执箸夹起热腾腾的鱼片,一人捧碗啜饮温好的米酒,边吃边同船夫谈天说地,语气温和,神情安然,活脱脱一对闲云野鹤般的年轻道人。 哪还有半分昨夜那般渊渟岳峙、气势迫人的影子?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峰忽然化作溪流,悄然无声。 今日风向极佳,一路顺水而行,船夫几乎未费多少气力,便将舟送至河心偏东。 晨光初露,天色尚浅。 但苏荃眸光微动,望向远处水波深处——那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游弋,似在回望,又似作别。 显然这一路顺风,并非全然天成。 张之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一叹:“是个有道行的妖物,怕是已修行多年。” “青鱼修形。”苏荃淡淡道,“吸天地灵气长大,性情敦厚,未曾害人。 昨夜我便赐它一碗酒,一道真炁助其凝神。” “一道真炁?”张之维眼神一亮,难掩羡慕,“这鱼当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分,竟能得此机缘。” 苏荃侧首一笑:“你要的话,别说一道,十道我也肯给。” “这……”张之维顿时语塞,干笑两声,低头抿了一口酒,不再接话。 天地灵气日渐枯竭,仙踪隐退,诸大门派早已未雨绸缪,在人间埋下传承之子,以待来日风云再起。 茅山所托之人,是苏荃。 龙虎山寄望者,正是张之维。 这些真传弟子,乃是各自宗门于末法年代中,争夺气运的关键棋子。 故而每一脉留于尘世的核心传人,宗门都会倾尽资源栽培,不容有失。 比如苏荃的“斩因果”之规。 凡大派真传,皆不可与外人结下无法掌控的因果牵连。 若张之维今日接受苏荃所赠真炁,并将其炼化为己用—— 那么一旦天地彻底步入末法,大局开启之时,龙虎山便可能因这一丝因果被茅山暗中牵引,沦为附庸。 木舟轻轻靠岸。 所谓“岸”,其实距真正的陆地尚有十余步远,只是河面早已冻结成冰,冰层厚实如石板,足以承重数十人往来无虞。 “诸位慢行。”见众人纷纷登岸,船夫拱手一礼,随即拨桨返航,小舟渐行渐远,没入风雪之中。 第534章 搅动江山、颠覆王朝? 刚踏上冰面,两位青年立刻按捺不住。 程慧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又曾远赴西洋求学,见识非凡,对这些从未踏出乡野的世家子弟而言,自有一股难以抗拒的魅力。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甘愿抛下家中安逸,顶着严寒陪她跋涉于荒原之间。 “小慧,前面十几里便是县城,我家就在那儿,我陪你过去。”穿红棉袄的青年急忙上前邀功。 另一人不甘示弱:“我家在城里开着铺子,其中一间就是医馆,我这就请最好的坐堂大夫为你诊治。 这种天气染上风寒,绝不能耽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程慧却略显烦闷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转头搜寻那两名道士的身影。 风雪迷蒙中,只见两道灰袍背影正徐徐前行。 他们步伐不大,走得也不急,如同寻常散步。 可不过数十步间,身影竟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更令人惊异的是——茫茫雪地上,竟无半点足迹!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木箱,唇角微颤,喃喃低语:“难道……我真的遇见了世外高人?” 寒冬时节,关外气候远比中原酷烈。 稍小些的河流尽数封冻,大地千里覆霜,朔风裹挟冰雪呼啸而来,犹如利刃割面,似要将万物生机尽数抹杀。 可在如此凛冬之中,却有一座孤山遍开桃花。 暖风轻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春意,粉嫩花瓣随风起舞,漫天飞旋,恍若置身阳春三月。 温泉氤氲,热气袅袅升腾,水声潺潺中,一位红衣女子斜卧于榻上。 她容颜绝世,眉眼间天然流转着摄人心魄的风韵,额心一点桃蕊印记,如烟似雾,更添几分不属于尘世的妖冶。 她唇色如樱,纤指握着一支墨笔,指尖白皙胜雪,正凝神在宣纸上勾画。 纸上所绘,是一名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长发随风扬起,足下踏剑凌空,面容清俊出尘,宛如天人降世。 那双眸子温润如春水,却又藏锋于内,仿佛一眼望穿苍穹,令人不敢久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掌心烙印的四重符纹:渡魂司、兵马司、酆都印,还有一朵悄然绽放的桃花。 胡柒月搁下笔,目光久久停驻在画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指尖轻柔地抚过画像中人的面庞,像是触碰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一声低语自她唇边溢出,幽幽如风:“公子……你可知我这相思入骨,夜夜难眠?” “娘娘!” 一道细小的身影忽然窜进院中,是一只小狐狸,后腿直立,前爪合拢作揖状,恭敬得如同凡人见礼:“四位老祖已到门外。” “嗯?” 她缓缓将画卷收起,小心翼翼纳入袖中,轻声问:“我父亲可有交代什么?” “老祖宗说,从今往后,关外狐族,唯您为尊。” “知道了。”她淡淡点头,“你先去前厅奉茶,我随后就到。” “是。”小狐狸始终低着头,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下。 “仙家?” 胡柒月冷笑一声,从软榻起身,赤足踩上青石地面。 脚跟微踮,脚背弓起如月牙,十趾涂着猩红蔻丹,宛如玉石雕琢而成的珍宝。 她每走一步,四周飘落的桃花瓣便自动聚拢,在她足下盘旋飞舞,最终化作一双绯色绣履,精致华美。 半山腰处,一座巍峨府邸依势而建。 厅堂之内,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一处,低声私语,神色各异。 “劳烦四位前辈远道而来,仓促相请,实属失礼,柒月在此赔罪,万望海涵。” 话音未落,红影一闪,门扉轻启,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瞬间弥漫满室。 胡柒月双手扶腰,盈盈一礼,姿态优雅至极。 关外五仙齐聚:狐、白、黄、柳、灰。 灰鼠一族因姓氏不雅,早已改称“常”姓。 常太爷生得一副猴腮鼠目之相,唇上两撇胡,颏下一撮须,绿豆小眼里精光闪烁。 他捻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无妨无妨,我等也是刚至。” “正是。”慈眉善目的黄奶奶附和道,“如今你已是胡家主事之人,不必再以晚辈自居。 五族同源,理当平起平坐。” 胡柒月已然落座主位,掩唇一笑:“既然诸位不拘俗礼,我也就不推辞了。” 然而,其余四位老人面色却齐齐一沉。 往日五族议事,必设圆桌,或方桌亦只列客席,主位虚悬,意为彼此平等,不分高下。 可今日,胡家竟特意摆出一张长案——两侧各置二席,中央独设一尊主位。 “胡家主。”白奶奶抬眼看向她,笑容浅淡,语气却不轻:“你……坐错地方了?”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不屑,有讥讽,更有压抑不住的嫉妒与不甘。 明面上,关外五仙并列,可谁人不知,狐族向来最弱? 狐性多女少男,天赋平平,修行艰难,远逊其他四族。 千百年来,狐族得以存续,靠的便是以美人换庇护——将族中姿色出众的女子嫁予强族,换取联盟与生存空间。 自古如此,从未改变。 可偏偏,这一代胡家出了个异数。 胡柒月天生媚骨,此等体质在狐族万年难遇。 一旦成妖,举世男子皆难逃其惑。 若生于乱世,便是倾城之祸,足以搅动江山、颠覆王朝。 偏偏这样一个人物,竟与仙门真传结缘,对方更是未来掌教候选! 一时之间,风云暗涌,昔日仰人鼻息的狐族,竟有了执牛耳之势。 胡家的地位顿时水涨船高,隐隐已有凌驾于关外五族之上的势头。 不只是白家,其余三家心中其实也略有类似念头,只是不像白老太太那般直言不讳罢了。 “哦?” 胡柒月却压根没瞧她一眼,自顾自地在指尖涂上艳红的蔻丹,还轻轻吹了口气:“那依白前辈高见,这主位该由谁来坐才合规矩呢?” “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白老太太冷笑出声:“咱们五族同源共气,千年以来不分高下,如今你这是要背弃祖训,打破这份平衡不成?” “还是说,你们胡家攀上了茅山,便自认跻身仙流,想把我们四家尽数吞并,独掌关外大权?” 这话已近乎挑拨离间。 但在场几人皆是历经风浪的老辈人物,自然不会因几句言语就心生嫌隙。 真正让一直沉默的黄老太太皱眉的是——胡柒月自始至终,未曾辩解半个字。 她抬眼望向胡柒月,目光中掠过一丝错愕,但最终也只是抿紧嘴唇,缓缓低下头去,未发一言。 “哎呀,行了行了。”柳太爷笑着出来打圆场,“既然是在胡家的地盘上,主位由胡家主坐着也算合情合理,老白你就别钻牛角尖了。” 第535章 炼炁之术! 常太爷也在旁点头附和:“说得对,眼下正事要紧。 座位高低不过是细枝末节,日后慢慢议也不迟。” “胡家主,你这次召集我们四家齐聚于此,究竟所为何事?” 白老太太见两位老太爷都隐约偏向胡柒月,黄老太太又只作壁上观,终究只得冷哼一声,悻悻作罢。 胡柒月满意地看着指甲上那一抹猩红,这才慢悠悠开口:“四位家主……可曾联络过龙虎山?” 提到龙虎山,四人脸上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一抹阴霾。 半晌,常太爷才开口:“去过了。” “他们愿意传授炁道修行之法,助我们应对即将到来的天地断灵之劫。” “条件却是——我们四家中凡是修有所成者,都必须与龙虎山弟子缔结三百年契约,且不得索取任何报酬。” 关外本无正统佛道门庭,因此这五族才得以并称“五仙”,几乎垄断了此地全部玄门势力。 为聚香火,五族常与具备通灵资质的凡人立契,使其成为“出马弟子”。 遇敌时,这些人便可请“大仙”附体,借力御敌。 每一次起坛作法,事后都需献上丰厚供品。 这也是五族赖以生存的主要资源来源。 而龙虎山这一手,等于强行征调这些“大仙”,白白为他们的弟子效力三百年。 要知道,今非昔比。 从前修丹道者寿元悠长,三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可如今灵气枯竭,修行有术难登大道,三百年便是数代兴衰! 代价之重,可想而知。 常太爷轻叹一声:“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们也只能应下。” …… “好在龙虎山也承诺,不会插手我们内部事务,只需偶尔派几位出马仙协助其弟子即可。” 而胡家因已得茅山庇护,自然无需低头求援。 胡柒月眸光微闪,鲜红的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龙虎山野心不小,绝不会止步于此。” “那些大宗门如狼似虎,谁心里不清楚?可眼下,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出路?”白老太太冷冷瞥她一眼,“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靠一张脸就能攀上高枝。” 这话已是明晃晃指着鼻子骂狐狸精了。 其余三位家主眉头皆是一蹙。 可胡柒月不但不怒,反而掩唇轻笑,一双细长的眼眯成了月牙:“我家公子也曾赞我风情动人,倒是不必劳烦白前辈特意提醒了。” “其实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因为我这儿另有一条路可走。”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坦然置于桌面:“此乃炼炁之法,水准不在龙虎山之下。 但它不出自龙虎,而是来自茅山。” “关外五姓,若能同心协力,结为同盟,立下血契,我胡家愿将这炼炁秘法公之于众。 自此之后,诸位便不必再受龙虎山掣肘。” 炼炁之术! 四大家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桌上的玉简上,呼吸都微微一滞。 可常太爷却眯起了眼:“同盟?那盟主由谁来做?” “正是。”柳太爷也沉声附和,“咱们与龙虎山的约定,不过三百年光景,咬牙忍过也就罢了。 可一旦缔结契约……往后牵连深远,岂止百年?” 众人低声议论,各怀心思。 唯有胡柒月,眸光渐冷。 她指尖轻抚玉简,忽然启唇,嗓音如丝如雾,却又字字如钉:“几位族老,恐怕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今日召你们前来,并非商议——而是告知。” “你说什么?” 四人齐齐一怔。 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语调温柔得近乎蛊惑,却透着不容反驳的锋芒:“话就说到明处。” “关外五家,人多心杂,格局太散。” “从今往后,不再有五姓仙家,只有一盟——妖盟!” “小女子虽不才,愿暂掌此位,权作盟主。 日后若有更堪大任者,自可另议。” “你——好大的胆子!”白奶奶本就对她心存不满,此刻怒火中烧,厉声斥道。 身后骤然浮现一头巨刺猬虚影,周身银针般的毒刺寒光凛冽,如暴雨倾盆,直扑胡柒月面门! 刹那间,一道雪白狐影腾空而起,尾尖轻扫,所有毒刺尽皆崩落于地。 门口人影一闪,胡百缓步而入,袖袍微动,虚影消散无形。 他冷冷看向白奶奶:“白姑,这是我家厅堂,你当众对我女儿动手,总得给个说法?” “胡老哥!”白奶奶咬牙切齿,“这丫头狂妄悖逆,你竟还纵容她?该好好教训才是!” 胡百已站定在女儿身后,语气沉稳如铁:“柒月如今执掌胡家,她所决之事,便是我胡家上下共守之令。” “你们……” 白奶奶气极反笑,目光如刀剜向胡柒月,一字一顿:“不过仗着几分媚骨,勾搭上了茅山真传罢了!” “苏荃将来是要继任掌教之人,堂堂仙门魁首,怎会娶一个妖物为侣?” “人家不过是逢场作戏,偏你当了真!我倒要看看,等你被弃如敝履那天,还有没有今日这副嚣张嘴脸!” 话音未落,转身拂袖,身影没入风雪深处,再不见踪迹。 胡柒月依旧斜倚椅中,神色淡漠,仿佛不曾听见:“你们三位,也是这般想的么?” “这……”黄奶奶终于开口,小心翼翼道:“胡家主,我们只是想问一句——此事,可是出自茅山授意?还是……你个人之意?” “有分别吗?”胡柒月抬眼望她,眸光幽深。 黄奶奶干笑两声,终是闭口不言。 这其中差别,天差地别。 哐啷—— 一块令牌蓦然落于桌面。 正面刻一方符印,其下以远古神纹镌着两个大字:茅山! 背面则雕一只仰首望月的白狐,下方一行小字:胡柒月。 “这是……?”三人瞳孔骤缩。 胡柒月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顺手收起令牌:“忘了提一句——前些日子,紫霄大真人已允我拜入茅山内门,这弟子令,还是镇威大德亲手所赐。” 三人顿时僵住,如同泥塑木雕。 入仙门?! 还是大真人亲准、太上长老亲授?! “常家,参见盟主!”那尖嘴猴腮的常老太爷最先反应过来,腾地起身,躬身抱拳。 其余二人也连忙离座行礼:“参见盟主!” 胡柒月微微颔首,唇角含笑:“如此,此事便定了。”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她视线缓缓扫过三人面容,语气轻缓,却令人脊背发凉: “关外五家……实在太多了。” “我觉得,减去一家,改为四家,更为清爽。” “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当初离任家镇时,尚是初夏蝉鸣,归来之际,天地已覆皑皑白雪。 有九叔镇守阴司鬼事,有任老爷料理尘世纷争,妖不敢侵,兵不得扰,小镇安然如旧,宛如乱世桃源。 在这乱世之中,任家镇反倒成了难得的安宁之地,人口日渐增长,如今竟已汇聚了数十万人。 四周甚至筑起了高墙,隐隐有了城镇成县的气象。 第536章 整天不务正业! 大雪纷飞中,巡逻的守卫队仍在坚守岗位。 领头的是位三十出头的汉子,身着制式短袄,肩上挎着枪,远远望见两匹白影踏雪而来,立即扬声喊道:“镇外下马,步行入内!外来者须经查验,方可进镇!” 那两匹白马渐行渐近,马背上的人影也清晰起来——皆是一袭青灰道袍。 张之维被无视了,那队长目光直直落在苏荃身上,瞳孔一缩,愣了片刻,才迟疑开口:“是……苏先生?” “是我。” 苏荃已翻身下马,声音平静。 “真是您!” 队长霎时激动得满脸通红,急忙回头挥手:“快!快去传信——苏先生回来了!” 交代完毕,他几步上前,伸手欲接缰绳。 可苏荃轻轻摆手,两匹白马顿时化作纸片,随风飘散如雪。 队长怔了一下,旋即回神。 他早知苏荃手段非凡,倒也不觉太过惊奇,只感慨道:“数月未见,先生愈发有仙家气度了。” 一行人边走边谈,缓缓踏入镇中。 谁知刚过城门,眼前景象令人震撼——人潮汹涌,黑压压一片百姓堵在街口,见苏荃现身,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苏先生!真的是苏先生!” “您可算回来了,这次一定得多留些日子啊!” 七嘴八舌的呼喊此起彼伏,连风雪都被这热浪冲开几分。 张之维看得目瞪口呆,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向往之意。 毕竟他还只是个少年,也曾幻想过被人敬仰、万众瞩目的场面。 但山中修行向来避世清修,真正的高人往往隐于尘烟,无人知晓。 苏荃面上虽显无奈,心中却也被这份真挚所触动,暖意暗生。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安抚好众人情绪,得以脱身,带着张之维朝自家的纸扎铺走去。 小山顶上。 一道红色身影独立峰顶,单薄衣袂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胡百缓步走来:“都安排妥当了。” “爹。”胡柒月回首,眸光微动,“破了胡家千年祖训,您不会责怪我?” “怎会。” 胡百笑着摇头,“天地灵气枯竭,乃千古未有之变局,旧规若还死守,反成束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柒月,从今往后,胡家便托付于你了。” 言罢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 胡柒月静立原地,望着漫天飞雪,良久,朱唇轻启,低语如诉: “末法将至,红尘为盘,仙门执子,真法为棋。” “公子,我无力扭转天下大势。” “唯能做的,便是将关外玄门尽数整合,奉于你手。” 纸扎铺一如离开时的模样。 这些年,任家一直派仆人打理日常清洁,而任婷婷虽已半接手家族事务,事务繁忙,仍坚持每隔几日便亲自前来整理一番——更换床褥、拂拭桌椅、归置纸人。 镇中百姓亦常自发清扫门前街道,因此即便小店数月无人居住,依旧整洁如初。 “这就是苏师兄在尘世修行的地方?” 张之维环顾四周,频频点头,由衷赞叹:“果然别有玄机。” “若我没猜错,这表面是做纸扎生意,实则是阴阳交界的中转之所,专为引渡亡魂进入地府所设?” 炁道虽不如丹道诡谲莫测,却也远胜俗术。 有些隐秘机关,旁人看不出,张之维却能窥得一二。 “现在用不上了。” 苏荃随手打开铜锁,推开木门,语气平淡:“自从有了任家镇。” “方圆百里之内,几乎不见游魂野鬼,这中转站,也就闲置了。” 真正原因,其实源于他掌中的酆都城印与两道司空令。 自此之后,寻常魂魄可直接送往地府,遇有厉鬼僵尸之类邪物,则收入酆都,以作滋养之用。 既能修补阴城的破损,又能积累功德,真可谓两全其美。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炷香正缓缓燃尽,青烟袅袅盘旋,地上残留的雪迹像是刚被清扫过不久,只余下浅浅一层,映着屋内微弱的光。 “后天就是除夕了,咱们先在任家镇住上几天,等过了年再动身去龙虎山,如何?” “一切听苏师兄安排。”张之维连忙应道,语气恭敬,“我这次下山本就是为了历练尘世。” “住哪儿都一样,这几日叨扰师兄了!”他一边说着,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山上无岁月,寒来不知年。 年轻的张之维心中早对人间的年节热闹心生向往。 可仙门清修,动辄闭关数载,乃至数十春秋流转,哪里还分得清哪天是新年? 此时,苏荃已走到堂屋门前。 忽然间,一张黄纸扎成的小人“啪”地倒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披着破旧官服、面目扭曲、浑身散发着腐味的“僵尸”猛地从纸后跃出!长长的獠牙垂至下颌,血口大张,冲着苏荃嘶吼—— “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荃站在原地,神色不动,静静盯着眼前的“怪物”。 那“僵尸”没想到对方竟毫无反应,一时怔住,随即更加用力地咆哮起来:“吼!!” “噗——”躲在后面的张之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荃右手轻抬。 靠墙而立的扫帚倏然离地,化作一道影子直飞入他掌中。 他反手握住扫帚尾端,露出坚硬的竹竿一头,抬手就是一记狠抽,正中“僵尸”腰眼。 “哎哟喂——” 那“僵尸”顿时惨叫一声,弯腰揉腰,连连后退。 苏荃却不罢休,步步紧逼,竹帚雨点般落在对方背上,噼啪作响,宛如新年鞭炮炸开,在院子里回荡不绝。 “整天不务正业!” “背经时笨如木鸡,捣鼓这些鬼把戏倒是机灵得很!我看你们是欠揍太久!” 每说一句,手中竹帚便落下一次。 但他力道有度,虽打得对方哇哇乱叫,实则不过留下些红痕罢了,伤不到筋骨,只是日后几天怕是要龇牙咧嘴地走路了。 “别打了别打了!师叔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僵尸”边退边喊,忽然手指角落,大声揭发:“我举报!师叔,我举报!这主意全是秋生出的!您要罚就罚他,别打我了!” 这所谓的“僵尸”,正是文才装扮的。 苏荃闻言收手,目光一转,投向后院方向。 片刻之后,穿着厚厚棉袄的秋生从门后小跑出来。 他先狠狠剜了文才一眼,然后窜到苏荃跟前,挤出个讨好的笑:“师叔您可算回来了,可想死我啦!” “想不想我是另一回事。” 苏荃眉头微蹙,扫帚尖指向文才:“说,怎么回事?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幸好我进门时就察觉到你们两个的气息。 若换作旁人,刚才挥出去的不是扫帚,而是真炁——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早该魂飞魄散了。” “这个……”秋生抓了抓脑袋,一脸为难。 还是文才摘下帽子,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开口:“我就说不行嘛,谁都能吓,怎么能吓苏师叔呢?这不是找打吗?” 第537章 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苏荃看了看两人,最终轻叹一声,随手将扫帚扔在一旁:“进屋说。” 堂屋之外,风雪漫天;屋内,却因苏荃的到来而暖意融融。 文才先前穿得太少,冻得直打哆嗦,此刻捧着热茶,感受着周身回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解释道:“师叔,我们本来是想吓师父的……” “吓我师兄?” 苏荃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是不是太久没人管教,皮痒了?” 这两个愣头青,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唉,还不是为了蔗姑的事。”秋生在一旁挠头叹气,苦着脸说道,“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了。” “蔗姑对九叔的心思,苏师叔您心里清楚?” “嗯。”苏荃应了一声,语气平静。 张之维却不由得身子一倾,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感情纠葛?还是发生在茅山道士之间,而且主角之一竟是苏真传的师兄? 他心里顿时燃起一股难以压抑的好奇,虽面上依旧从容淡定,可指节微微泛白的茶杯却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对此,苏荃倒不觉得意外。 早前那桩孟婆的事就已露出端倪——蔗姑对九叔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只可惜,九叔始终避之不及,仿佛身后有鬼追着一般。 其实她还挺支持蔗姑的。 两人同是修道之人,年纪相仿,性情也算契合。 蔗姑性子爽利、不拘小节,正能冲淡九叔平日里那份沉闷刻板的气息。 秋生轻叹一声:“可说到底,这都是蔗姑一头热。” “我们私下试探过师父好几次,结果很明显……他是不会答应的。” 文才也在旁点头附和:“没错。” “师父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也盼着他能有个依靠。”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几分,眉宇间掠过一丝惭愧:“我们也知道,自己不成器,别说精通道法了,连最基本的经文都没背全。” “等将来师父仙去,看到衣钵无人继承,怕是要含恨九泉啊。” 秋生接过话头:“所以我们才动了心思,想给师父牵根红线。 要是将来他有了子嗣,传承也就有着落了。” “不用把所有担子都压在我们俩肩上。” 茅山内门本就不禁婚嫁,只要对方不是妖邪之流,娶妻生子全凭个人因缘。 苏荃略带讶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没想到这两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徒弟,竟也有这般细腻考量。 “师叔。”文才低头敛目,恭敬说道:“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可这跟你们装僵尸又有什么关系?”一直沉默的张之维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追问。 “还不是为了逼师父‘入局’?”秋生苦笑,“蔗姑试遍了法子,可师父油盐不进。” “他的心啊,还系在那个米其莲身上。 可人家早就成了家,连娃都有了。” “于是蔗姑就跟我们商量了个计策。” 秋生朝门外瞥了一眼,随即凑近几分,压低嗓音道:“过几天,蔗姑会放出风声,说发现了一处古墓,里面有邪祟作乱,非得请我师父出手不可。” “我就扮成尸变的僵尸,先把师父引进去,再触发机关封住出口。” “墓里我们早备好了干粮清水,足够两人撑上七八天。 到那时,孤男寡女困于密室……嘿嘿……” 话没说完,秋生和文才便忍不住相视而笑。 可转瞬,笑意又化作叹息:“所以我们想找人先试试,看我这僵尸演得够不够真。” “谁料刚动手就被师叔您撞见了。” 厅堂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苏荃轻轻开口:“这事儿……不算坏事。” “完了完了,这次怕是要挨训……”秋生正准备低头认错,听到这话猛地一怔。 他抬起头,一脸错愕:“师……师叔?您刚才是不是说……同意了?” “我说,这事我准了!”苏荃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坚定,“不光同意,我还帮你们。” “多谢师叔!”二人顿时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直到此刻,他们才注意到一旁静坐的小道士。 “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苏荃淡淡开口,“这位是龙虎山嫡传弟子,未来的天师掌教——张之维。” 龙虎真传! 两人虽修行平平,但从小耳闻玄门轶事,岂会不知这四个字的分量? 当即整理衣冠,拱手行礼,神情肃然:“见过张真传!” “不必多礼。”张之维笑着回礼,眼中闪着几分兴味,“刚才听你们讲得有趣,不如到时候让我也去瞧个热闹?” 苏荃微微颔首,算是默许,随后转向二人:“至于扮僵尸……你们两个太假,骗不过我那位师兄的眼睛。”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化装。” 天色渐暗,先回去,去通知我师兄一声——就说龙虎真人来访,明日我会同张之维一同登门。” “是!”二人急忙起身,恭敬行礼后便退出了白事铺子。 院落深处,灯火未熄。 屋内,一位身着素白棉袍的女子正伏案疾书,手中狼毫笔不时点墨,眼前堆叠如山的账册被她飞速翻阅、批注。 她面容清丽,年纪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可那一举一动却透着久经世故的沉稳,仿佛在商海浮沉半生的老手。 每校完一本账册,便有一只纸折的白鸟轻巧跃至案前,衔起册子,振翅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守在门外的几名仆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神色平静,无甚波澜。 “婷婷——婷婷——”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穿透寒夜。 门帘掀开,任发裹着一身风雪踏进屋来,肩头积雪簌簌抖落。 “哟,这么快就改了大半?” 中午时分,案上还堆着厚厚两摞账本,如今竟只剩薄薄一沓。 这可是三年累积的流水,寻常人得耗上数月才理得清。 可自从修了法门,任婷婷神思敏捷、过目不忘,处理起来自然迅捷如风。 “爹?”她刚批完一本,这才搁下笔,“您怎么来了?” “就不能来看看自家闺女?”任发笑着打趣,顺手在旁侧的软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婷婷啊,我今儿来,带了两件事——一件好,一件坏,你想先听哪个?” “都多大人了,还玩猜谜这套。”任婷婷摇头轻笑,“先说坏的。” “坏消息是,再过几日省城的商队就要启程过来,咱们年前怕是走不了了,得在这边忙到开春。” “就这?”她顺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点事,您吩咐下去就是了,何须亲自跑一趟?” “可另一件……对你来说,眼下恐怕不是好消息。”任发顿了顿,缓缓道,“苏荃回来了,人已经到了任家镇。” 啪—— 茶盏自她指间滑脱,重重摔在青砖地上,碎成数片。 热水四溅,连裙摆都被打湿了。 但任婷婷似乎浑然不觉,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父亲,眼神虽然有些呆滞,但瞳孔深处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第538章 这是真正的末日! 任发当然明白女儿的心思,他也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道:“傍晚时分,苏荃带着一个小道士回到了任家镇。这是保安队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 “现在他们正在白事店休息。” “爹……”任婷婷欲言又止。 任发抿了一口茶,眯着眼睛说:“你不是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吗?” “哎呀,爹……”任婷婷放下手中的账簿,起身坐到任发旁边,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好了好了,再这样摇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摇散了。”任发笑着拍拍女儿的头,“你们两人相聚不易,我又怎能忍心让你在这儿独自思念呢?” “放心,我已经通知福管家过来接手这里的事务。正好这边的账簿你也差不多批完了,福管家过来只需要接待商队就行,生意上的事明年再说。” “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任家镇过年!” “我这就去收拾!”任婷婷高兴地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任发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九叔将檀香插入排位前,行礼后转向门口的两人:“苏荃回来了?” “对。”文才已经洗去了僵尸的妆容,换上了一身青色棉衣,“他还带了一个小道士,看起来十六七岁,据说是龙虎山的真传弟子。” “对。”秋生在一旁补充,“好像叫张之维。” “张之维?”九叔念着这个名字,点头道:“确实是龙虎山的真传弟子。” “不过苏师弟带他来任家镇干什么?”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头绪,只好问道:“苏师弟还说了什么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摇头:“苏师叔说明天会带着张真传过来。” “嗯,那就明天再说。” 九叔点点头,突然目光变得严厉起来:“你们两个最近鬼鬼祟祟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啊?”两人眼里同时露出几分慌乱,秋生连忙摆手道:“师父你误会了,我们没做什么坏事!” “最好没有!”九叔瞪了他们一眼,“大过年的,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捣乱,小心你们的皮!” 太阳初升时,苏荃背负双手站在庭院中,望着远方金色的光辉,叹了口气。 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了。 即便是朝阳初升,一天之中灵气最为充沛的时候,他也几乎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 而张之维则盘膝坐在大树下,脸上满是神光。 炁道讲究的是容纳天地万物之气。 苏荃当初建造白事店时,围绕着一棵百年大树而建,再加上白事店成为阴阳中转站,这段时间接触了不少阴魂。 苏荃修炼时,大树也时常吸收到一些残留的灵气,因此愈发神异,甚至比得上千年的古树。 因此张之维在这里能吸收到不少精气,而且质量远高于普通植物。 炁道是循环往复的,吸收时有个度,所以大树不会受到伤害。 难怪后世再也没有长生之人。 以如今的天地环境,丹道已经彻底没落了。 “苏师兄。”张之维睁开眼睛说道:“万物循环,兴衰更迭,这本就是天地的真理。” “丹道没落,炁道和外道兴起,从此无论是妖魔还是修行者,都无法长生,也无法抵挡凡人的枪炮。” “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这是真正的末日。” “但对于红尘中的凡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之维站起身,指着天边的太阳:“仙神就像那轮太阳,威压凡尘,高高在上。在仙神之下,众生皆为蝼蚁,因此虽然天地划分三界,仙、人、鬼各占一界。” “归根结底,实际上三界始终都被仙神所主宰,千百年来都一成不变,这未免有些过于单调乏味了。” “而从我们开始,不再有仙神的存在,凡人自行管理,或许能够迎来一个不同的未来。” 苏荃带着些许惊讶地望着他,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你倒是看得挺开的。” 张之维挠着头,略带羞涩地笑道:“这些都是我师父曾经说过的。”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就记了下来。” “走。”苏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推开了木门,“带你游览一下任家镇,顺便去拜访我的那位师兄。” 张之维早就按捺不住,此时自然不会拒绝。 今天是大年三十,任家镇异常热闹。放眼望去,街道上挂满了春联和鞭炮,几乎将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每当苏荃经过一处,周围的民众无论在做什么,都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向苏荃问好。 甚至还有人会送些小礼物。 如果不是苏荃一直婉拒,恐怕一条街走下来,收到的礼物就能堆满整间白事店。 “没想到苏师兄竟然这么受欢迎。” 张之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虽然他对人间充满向往,但刚才那些村民的热情确实让他有些害怕。 穿过喧闹的集市,义庄这边则显得冷清许多。 毕竟是停放尸体的地方,尽管知道九叔有除妖伏魔的能力,但在过年的时候,大家还是下意识地避开这里。 秋生和文才不在,九叔一个人正在画符。 “师兄。” 听到声音,九叔抬起头来,看到苏荃领着一个身穿道袍、大约十六七岁的小道士跨过门槛。 “回来了。”九叔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总是这样,不太擅长在脸上表达自己的情绪。 “在下龙虎真传,张之维,见过林道兄!”张之维主动拱手行礼。 几人在一块儿聊着天,苏荃提到了打算亲自去一趟龙虎山,但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即使张之维多次追问,他也闭口不谈。 毕竟楚江王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到现在为止,只有茅山的几位天仙老祖、紫霄大真人以及龙虎老天师清楚内情。 至于四目,在离开鬼王山的瞬间,关于楚江王的记忆已经被云虚祖师亲自抹去。 相较于任家镇的热闹,龙虎山上显得冷清得多。 毕竟这里是修仙之地,以清净为主。 “老爷子,你又要干什么?”一个穿着白色宽大外套的少女跟随在老天师身后,即便是寒冬腊月,她依然只穿着单衣单裤,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带你去见个人。”老天师轻声说道,便不再多言。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一座大殿外。 “老天师!”大殿外,两个身穿道袍的老人拱手行礼。 “人在里面吗?” “在呢。”其中一个老人回答道,“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龙虎山已经对外宣布封山三个月。” “嗯。” 老天师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少女也跟了进来,其中一个守门的老人皱起了眉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第539章 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大殿中,一个中年道士正盘膝而坐,轻轻诵读道经。 听到身后门扉的声音,他转过身来行了一礼:“见过老天师。” 少女不由得借着灯火打量起这位中年男子。 普通的面容透着几分忠厚,一头长发扎在头顶,用玉簪固定住,束成了道髻的模样。 老人招手,一个蒲团自动飞来,他在上面盘膝坐下,与中年道士面对面。 “你已经决定好了?” “决定了。”中年道士点头道,“为天师一脉的兴衰而努力,弟子无悔!” “唉……” 老人叹了口气:“这转世之术,类似于夺舍,本该被视为邪魔歪道,为我龙虎山所不齿。” “可是如今天地巨变,末法即将来临,天庭在争,地府在争,佛道也在争,天下仙门皆在争。” “若是我龙虎不争,恐怕仙神归来之后,我天师一脉将永无出头之日!” “也只能委屈你了。” 中年道士默默无言,只是跪在地上,庄重地向老天师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弟子已经想好了!” 老天师轻抚他的头顶,沉默片刻后,终于叹息道:“不久之后,苏荃会带着楚江王遗留的气息前来。” “这股气息,将作为阎罗王转世投胎的依据。” “这是我龙虎山付出巨大代价,才从茅山那里得到的东西。” “你拿到这股气息后,就离开这里,从此与龙虎山断绝关系,但这股气息要融合在你的后代身上。” “因为你修炼的是龙虎山的法术,所以你的儿子也会天生带有龙虎之气,因此,只能降临在你孙子身上。也就是说,你的孙子将来会成为楚江王的宿主。” 说出这些话时,老天师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说:“如今我们龙虎山没有丹道修士,因此一个阎罗王转世,在末法时代对我们非常重要。” “弟子明白。”中年道士坚定地说。 “嗯。” 老天师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放在中年道士面前:“这是两套法诀。” “我们龙虎山现在有三大绝技。” “其一是符篆之术,但十大神符是天仙老祖留下的,即便是我,也没有权力赠予你。” “其二是雷法,雷法分为阴阳,左边的这道法诀就是两大雷法中的阳雷。” “其三是为了应对末法时代的炁道。” “右边这份是炁道总纲,比普通的炁道强大数倍,名为‘炁体源流’,世上仅此一份。” 中年道士小心翼翼地收起两份玉简:“弟子一定会勤加练习。” ………… “嗯。” 老天师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许久,他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少女:“宝宝。” “啥子事?”少女用一口川腔,声音温婉。 “事情的经过你也知道,我希望等他孙子出生后,你能帮助龙虎山找到他的孙子。” “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要保护那孩子不被人意外伤害就好。” “哦。”少女点点头:“我知道了。” 老天师又拿出一份玉简,上面记录的是龙虎山内门所有人的名字。 他翻了几页,最终找到了一个名字:张锡林。 老人伸出手指按在名字上,白烟袅袅升起。 当他移开手指时,原地一片空白,名字已消失不见。 中年道士再次趴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锡林从此再也无法侍奉老天师左右!” “唉……终归是有聚有散的时候。”老天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良久之后,张锡林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低头道:“还请老天师为我未来的孙儿赐名。” 老天师沉吟半晌,最终缓缓开口:“就叫……张楚岚!” 夜幕降临时,整个任家镇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断响起。 此时的任家大宅,外面是舞狮唱戏,院内则是宴席密布。 任发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敬酒,桌上所有人都起身,喝完杯中酒后,重新坐下聊天。 各种美味佳肴流水般被仆人端上来。 桌上,苏荃和任婷婷靠在一起,九叔和他的两个徒弟也在。张之维这小子已经吃得不成样子。 修道之人平时饮食清淡,虽然芳香甘甜,但对于年轻人来说,终究不如大鱼大肉来得美味。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身穿军装的男人。 任家镇之所以能在乱世中保持安宁,正是因为任发利用自己的财富,建立了一支私人军队。 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无人敢惹任家镇。 这几个军官想必是管理军队的人,牢牢掌握在任发手中。 因此他们在宴席上表现得小心翼翼,与苏荃和任婷婷说话时也带着讨好之意。 “你这次会在任家镇停留多久?”任婷婷夹了一筷子熏肉放在苏荃碗中,柔声问道。 “不会太久。”苏荃瞥了张之维一眼:“我原计划前往龙虎山处理一些事务。不过眼看就要过年了,便决定先回任家镇过完年再启程。” “哦,这样啊。”任婷婷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也好,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新年。这几天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苏荃收回目光,看向她,忽然握住了她在桌下的手:“谢谢你。” 任婷婷的脸颊微微泛红,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这才松了口气,温柔地说:“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不谢的呢。”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爆竹声,新的一年到来了。 苏荃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这两年的进步堪称神速。 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成长到现在这般模样,即使面对地仙也有足够的底气和手段。 这时,大部分宾客都已经离开了。 宁静的庭院里,除了满地的杯盘狼藉,只剩下两道在月光下的人影。 “这是……我这段时间绣的一个香囊。” 任婷婷拿出一只核桃大小的香囊,上面绣着两只鸳鸯:“我知道你要与各种妖魔鬼怪打交道,虽然这个香囊没有什么护身的能力,但它承载了我的思念。” 在这个时代,少女送男性荷包几乎等同于定情信物。 苏荃接过香囊,当着她的面收入袖中:“我会一直带在身上。” “嗯……那,晚安了。” “晚安。” 看着任婷婷离去,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苏荃才转身走向大门。 张之维正站在门口。 宴席上他喝了不少酒,对于别人的敬酒来者不拒,喝了整整两坛子,但除了脸色微红外,并没有半点醉意。 这让那些老酒鬼们惊叹不已。 “苏师兄真是好福气啊。” 第540章 一种无形的帮助! 闻到苏荃身上的脂粉香味,张之维笑道:“内有贤妻良母,外有红颜知己,而且个个都是绝色佳人,真让人羡慕。” 苏荃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柒月的族中有许多狐女,个个都妩媚动人,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 “算了。” 张之维连忙摆手,苦笑说:“如果师父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两人回到白事店。 张之维自动盘坐在大树下,开始闭目打坐。 而苏荃刚准备进屋,却突然停下脚步。 “嗯?” 他的目光投向天际,瞳孔中闪烁着金色光芒,显然已经睁开了法眼。 天空尽头,似乎分裂成了两块! 其中一块逐渐远去,留下的痕迹也慢慢消散。 而新的一片苍穹,则逐渐取代旧的,覆盖在整个红尘之上! 新年伊始,新旧交替,难道苍天也是如此? 苏荃心中激动,尽管他的境界有限,即便法眼全开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夸娥!” 随着金光一闪,长发巨人出现在身后:“主公!” “助我一力。” “是!”夸娥上前一步,右手贴在苏荃背后,身上的玄黄二气涌动,居然钻入苏荃体内,与他的真炁暂时融合。 苏荃运转真炁,尽数归入眼眸之中。 这一刻,他的瞳孔中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甚至隐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符篆在眼中流转。 张之维也被惊醒了,疑惑地看着苏荃。 他也尝试看向天际,但什么也没看到。 苏荃如同木雕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两炷香的时间过去,才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摇晃,似乎有些站不稳,幸好背后的夸娥扶住了他。 即便如此,还是有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苏师兄……”张之维有些担忧。 苏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复杂。 有震惊,有激动,也有几分狂喜之意。 “翻天覆地……原来这就是翻天覆地,没想到今天竟能亲眼见证!” 心中也有些庆幸。 幸好现在的天道已经完全消逝。 否则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可以算作是窥探上苍,早就该被一道雷霆劈下! 历史上翻天覆地的事件,总共只发生过三次,这是茅山典籍中的记载。 第一次,是在划分三界之时,天空变幻,一分为三,分别覆盖了三界的上空。 第二次,则是轩辕黄帝的继承者,三皇五帝之一“颛顼”,为了整顿天地秩序,命令他的孙子“重”双手托举天空,奋力向上。 又命令另一位孙子“黎”双手按压地面,尽力向下。 使得天变得极高,地变得极深,天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最终导致天地通道被隔断,从此之后仙神难以轻易降临人间,而凡人也无法轻易进入仙界。 第三次,是在天地末法时期到来时,天庭离去。那一次,许多仙门中的大真人亲眼目睹了天空的变化,青天倒转。 没想到这第四次翻天覆地,居然会被自己遇到,而且是亲眼看到!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的原因是什么,但对于苏荃来说,这确实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并非实力上的提升,而是对于道的一种深刻感悟。 炼虚合道,才能成为真正的大真人。到了这个阶段,就需要对天地大道有一种独到而深刻的见解,这不是单纯修行就能达到的。 因此,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地仙一直卡在最后一步,至死都无法成就真人的地位。 亲眼目睹翻天覆地,对于苏荃未来成就大真人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帮助。 真气涌动,眼角溢出的血液自动蒸发消失。 苏荃在原地盘膝坐下,调整着体内躁动的真气,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长长吐出一口绵延数米长的白气,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总体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看到苏荃的眼中再次闪耀光芒,张之维这才松了一口气,确认他没事。 “苏师兄。”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强壮高大的夸娥一眼,但很快便收回目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苏师兄的修为境界,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会受到如此损伤?” “苍穹。”苏荃简短地回应了两个字,沉思许久后才开口说:“这件事情,我不方便多说。” “不过我想龙虎老天师应该也知道,等回了龙虎山后,你可以亲自去问你师父。” “好。”张之维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玄门中有许多类似的禁忌规矩,作为龙虎真传弟子,他自然清楚。 因此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夸娥身上:“苏师兄,这位是?” 这个男人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身穿兽皮,上半身暴露在风雪之中。 一股可怕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无意间散发出来。 张之维甚至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的巨山! “在下夸娥,为主公护卫。”夸娥已经有了简单的智力,但并不高,表现得十分憨厚,做事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灵活变通。 只能作为一个强力的打手和护卫来使用。 “夸娥……”张之维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显然他也知道这个上古时代的巨人氏族。 苏荃并没有刻意避开,将夸娥收入袖中:“你继续休息,今晚无事了。” 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苏荃刚睁开眼睛,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硝烟味,不禁深深吸了几口,勾起了几许过去的回忆。 小时候,他就对这种味道十分痴迷。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张之维此时已经调息完毕,看见苏荃走出来,连忙拱手道:“苏师兄。” “修行之人不需要食物,所以我这里也没有米面。” 苏荃本身好吃,但没有下厨的手艺,自然也不备厨具。 “无妨。”张之维连忙回应道:“过年图个吉利,吃不吃得倒是无所谓。” “苏荃?” 两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身着白色锦衣的任婷婷:“饭菜都准备好了,父亲让我来请你去家里用餐。” “一起去?”苏荃看向张之维。 任婷婷也说道:“既然张真传是苏荃的好友,那也是我们任家尊贵的客人,请您一同过来享用早餐,也图个好兆头。”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之维微笑着向任婷婷拱手:“感谢任大小姐的热情款待。” 出门后,苏荃才发现自己的白事店门上也贴上了春联。 这不是任家所为,而是镇上的居民自发前来贴上的。 第541章 涉及各个领域,堪称一方巨擘! 一大早,任府便呈现出繁忙的景象。 无数身穿红衣的仆人匆匆穿梭,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 任发正坐在客厅里,与一群老者谈笑风生。 这些老者都是任家镇甚至是周边几个省城的重要人物。 如今的任家生意做得非常大,涉及各个领域,堪称一方巨擘。 任婷婷知道苏荃不喜欢这种场合,便直接带他们来到偏厅,也就是用餐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任发才姗姗来迟。 “上菜。”看到大家都在场,任发的笑容更加灿烂,对旁边的仆人吩咐道。 与此同时,在厨房。 “老爷说了,现在就上菜!”那个仆人一溜烟跑进厨房,高声喊道。 “来了!” 大肚子的厨师正准备把锅里的菜肴盛出来。 但当他看清锅里的情况时,突然愣住了。 “菜呢?” 惊恐的声音响起。 大铁锅里只剩下浅浅的汤汁,炖了三四个小时的菜肴竟然消失了! 不仅仅是胖厨师,很快整个厨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些盖在锅里、藏在布下的菜肴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空碟子和空碗。 整个厨房一片混乱。 如果只是一道菜消失,还可以解释成有人偷吃了,但所有的菜肴全部消失,这就太奇怪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厨房的大管事朝着门口的仆人大声呵斥:“还不快去通知老爷!” 在偏厅中。 任发皱着眉头等待,看到仆人跑进来,有些不满地说:“怎么去了这么久?酒菜呢?” “老爷……”那仆人喘了几口粗气,指着厨房的方向:“怪事,怪事啊!” “那些菜肴,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全都不见了,锅里只剩了一点汤汁!” “您说……是不是闹鬼了?” “胡说八道。”任发厉声斥责:“你们身上都带着驱鬼符,任家更是布满了驱邪法咒,什么样的鬼神能来这里?” “况且,鬼还会吃东西吗?” “可是……”那仆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苏荃,眼眸中闪过一丝金光,开口道:“带我去看看。” “啊?”任发连忙看向他:“苏贤侄,莫非真是……” “放心,任伯父,并不是鬼祟。”苏荃安慰了一句:“应该是其他东西,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便是。” 说完,他跟着仆人走出偏厅,张之维也跟了上去。 此刻,厨房里的人都在。 苏荃围着偌大的厨房转了几圈,突然走到一个角落,翻开一块木板。 那是一个狗洞! 墙角的砖头被某种东西刨开,露出一个大约只有正常人头颅大小的洞口,一直通向幽深的黑暗。 而在洞口处,还残留着少许汤汁和米粒。 “看来就是这里了……”苏荃半蹲下去。 张之维有些疑惑:“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丝毫妖气的残留?” “或许前来盗窃的,并不是妖怪。”苏荃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苏姑爷!苏姑爷!” “嗯?”苏荃看向他。 那人满脸焦急:“老爷让我来告诉你,家里的银库也被搬空了,老爷收藏的玉器、金银首饰全部都不见了。” “甚至连地窖里的美酒也都消失了!” 如今整个任府上下都人心惶惶。 他们真正畏惧的并非那些妖怪,因为有苏荃在场,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他们担忧的是老爷是否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 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法律制度可言,以任家的实力而言,对付仆人就如同处置宠物般简单,根本不会有任何官方干涉。 因此,一旦被怀疑,就有可能面临主家无情的惩罚。 这也是那个年代大家族中常见的现象。 “大家都出去。”苏荃忽然说道:“这个房间暂时封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另外,请转告任伯父,让他不必担心。” “是。”那仆人答应一声,迅速带着一群厨师离开了。 很快,厨房里只剩下苏荃和张之维两人。 “苏师兄……” “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虽然有一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苏荃看了他一眼,手中结印,对着那个漆黑的洞口轻声念道:“开。” 洞口附近的泥土开始扭曲,接着猛然扩张,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巨大地洞。 两人对视一眼,跨入了地洞之中。 任家镇后方是连绵不断的青山绿野,前面则是一座座相连的县城。 太平县城便是其中之一。 赵家是太平县城里的富豪之一。 此时,在赵家的后院里。 一位身穿华丽锦袍的老者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脸上激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我不是在做梦?” 他上前几步,颤抖的手指拂过那些金银,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美味佳肴。 如果任府的大厨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菜肴正是从任府失踪的那些。 包括旁边的金山银山以及堆满墙根的酒坛子,全部都是任府的物品。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们现在都出现在了李府。 圆桌上,一个身穿道袍、瘦骨嶙峋、下巴留着山羊胡子、脸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的老道士正在大快朵颐。 看到李老爷贪婪的样子,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笑着说道:“李老爷,你现在相信贫道了?” “相信!相信了!” 老人连忙点头,看向老道士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轻蔑怀疑,而是充满了崇敬和讨好。 这个老道士是昨天来的,声称自己是仙人下凡,拥有非凡的法力。 起初,李老爷自然是不信的。 于是老道士展示了他的本事——聚宝盆! 他画了一张图纸,让铁匠打造出来,然后用牛血在聚宝盆上刻画符咒。 当符咒完成后,李老爷发现四周不断涌出各种老鼠。 这些老鼠一个个跳进聚宝盆中,出来时竟然背上长出了翅膀,体型变得像猫狗一样大,飞向四面八方。 不到半个时辰,它们又飞回来了。 每只老鼠背上都背着各种东西,有金银财宝,有酒肉饭菜,全都投入聚宝盆中。 但这些老鼠放下身上的物品后,便纷纷落地死去,最终化作脓血被聚宝盆吸收。如此神奇的法术,自然让李老爷将其奉为仙人。 “宁仙师,您既然有这般仙术,要获得金银财宝自然轻而易举,何必特意来我这里一趟呢?” 第542章 微弱法力,必死无疑! 良久之后,李老爷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财宝,您看中哪个尽管拿去。” “哼。”老道士有些愤懑地冷哼一声,吐出一块鸡骨头:“你以为我不想?” “但这聚宝盆法术沾染的因果太重,因此通过聚宝盆得来的财物,贫道一分钱都不能享用,否则又怎么会来找李老爷呢?” 他又撕下一根鸡腿拿在手里,满嘴油腥地笑道:“所以贫道才想与李老爷合作一番。” “我用这聚宝盆为你带来无尽的财富,而你则需将家中正经生意赚来的钱财分一部分给我,我们互惠互利如何?” 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如此大胆地直接找上门来。 然而最近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常常在深夜惊醒,莫名感到惶恐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此这瘦弱道士决定冒险一试,从李老爷那里获取足够的金银财宝,购买所需药材和玉器,然后尽快离开此地。 天地即将剧变,末法时代降临的消息,在仙门内部虽广为人知,但对于像这瘦弱道士这样的底层修行者来说,却如同秘闻一般。 他们只能隐约感觉到某种劫难即将来临。 李老爷本能地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但面对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他的理智被贪婪所蒙蔽。 犹豫片刻后,他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但我要求十倍的回报。” “只要你能给我带来一千两白银,我就给你一百两作为报酬!” 瘦弱道士嘿嘿一笑:“那就这么定了。” “这聚宝盆每隔三天才能使用一次。第一次带来的金银财宝,就当作是我给李老爷的见面礼,我分文不要。” “三天之后,我们的交易正式开始。” 两人推杯换盏,李老爷喝得酩酊大醉,瘦弱道士也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走向客房。 闻到两边传来的胭脂香气,道士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时,突然感觉胳膊一轻,紧接着臀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两个侍女竟把他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喂,你们这两个恶人,竟然敢这样对待道爷?小心我……” 他愤怒地大声咒骂。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来准备追出去时,脚步却突然停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客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大约十六七岁,还未行冠礼。 另一个二十出头,面容俊美,令人过目难忘。 尤其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股恐怖的力量,犹如烈日般耀眼。 而那容貌英俊的青年,瘦弱道士却感受不到任何力量波动,只有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气息。 张之维修炼炁道,所以他能感受到这一点。 苏荃如今已是半步地仙,若有意隐藏,凭这道士微弱的修为根本无法察觉。 “道友。” 看着面前骨瘦如柴的道士,苏荃轻声道:“未经允许擅自取他人财物,乃是偷盗,道友以旁门左道之术窃取钱财,实为不妥。” “这个……这个……” 那瘦弱道士眼珠子转了几圈,拱手作揖:“我只是想拿点钱用,没想到冒犯了两位前辈,实在是……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大吼一声,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对准苏荃二人。 葫芦中喷出一股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化成两个虚幻的人形,尖叫着扑过来。 “雕虫小技。”张之维冷哼一声,右手伸出结了个法印。 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绽放,将两只厉鬼笼罩。 不过几息之间,两只厉鬼便如冰雪般在金光中消融。 “这就是龙虎山的金光咒?”苏荃惊讶地看着金光,点头称赞道:“如果世间真的没有丹道存在了,这金光咒确实算得上是一门威力强大的法术。” 至于那道士。 眼见自己辛辛苦苦用精血饲养的厉鬼,居然如此轻易就被灭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门外狂奔。 苏荃甚至站在原地未动,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封。” 无形的狂风瞬间聚集,形成了一面透明的墙壁。 道士刚一接触到那股狂风,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狠狠地弹了回去。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连皮肤也被锋利的风刃割得伤痕累累,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全身。 “上仙!” 那道士没有丝毫迟疑,稍一恢复力气便急忙向苏荃跪下,连连磕头:“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每一个字出口,仿佛都能激起一阵狂风。 这便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对于普通人和像他这样的低阶修士来说,能够练气还神的神通境修士几乎等同于神仙般的存在。 逃跑显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苏荃的目光却变得冷峻起来,注视着地上那个空荡荡的葫芦,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个葫芦是谁给你的?” “小道姓宁,名叫宁无坎。” “至于这个葫芦……”宁无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荃的脸色,“是小道的师尊赐予的。” 这个葫芦通体碧绿,如同青玉雕琢而成,上面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 名为养鬼葫芦。 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邪道法器。 需要在纯阴之地生长的葫芦,在污血中浸泡四十九天后,才能呈现出这些血色斑纹。 它可以吸取人的魂魄,炼成恶鬼。 人在临死前遭受的痛苦越大,心中的恐惧与怨恨等负面情绪越强,所养出的恶鬼就越厉害。而苏荃用法眼观察过,发现宁无坎身上虽然有一些邪气因果,但并无太大的业力。 显然,这些年修行法术时,他干了不少小坏事,但确实没有残害过人命,因此这个葫芦应该是别人炼制的。 “你师父是谁?”张之维自然也了解养鬼葫芦的信息,厉声质问道。 “我师父名叫鬼力大真人!” 尽管张之维看起来年轻,但他愤怒时散发出的气息仍让宁无坎感到胆战心惊。 “大真人?”两人同时愣住了。 “呃,并不是丹道的大真人。”宁无坎连忙解释,“只是师尊自封的,并且要求我们这群弟子必须如此称呼他。” “这么说,你还有师兄弟?” “这……”宁无坎哭丧着脸,“说是师兄弟,其实跟仇人差不多。” “为了多学一些法术,多获取一些资源,我们这群所谓的师兄弟整天想的都是如何互相残杀、算计对方,师父也不管,反而隐隐有些鼓励这种行为。” “我胆子小,天赋也不高,法力更是弱,所以不敢和他们争斗,只能求师父赐给我这个养鬼葫芦,然后一个人离开师门,来到世间寻找机缘。” 说到最后,他也无奈地叹息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混得这么落魄,需要用借财之术来哄骗李老爷。” 之前搬运财宝的法术,并非聚宝盆,而是“借财”! 用道术窃取别人的财产,是要承担因果的,如果修为不够,这份因果反噬足以让人当场毙命。 以他这点微弱的法力,必死无疑。 因此,宁无坎使用的是借财之术,那些任家的金银财宝,都只是暂时借用,必须在第七天归还。 仅仅借用七天,所以虽然看起来财富庞大,但实际产生的因果很小。 第543章 察觉到有外敌入侵! 宁无坎原本打算与李老爷完成两次交易,拿到足够的钱财后当晚便告辞离开。 这样等到第七天那些金银消失,即便李老爷想要找他算账,他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借财?”苏荃脸色有些古怪,“你算算自己还剩多少寿命。” 宁无坎不敢违抗,连忙开始推演。 片刻之后,他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眼中充满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借财之术他很清楚,才敢使用。 那些黄金白银加起来总共百万两,大约需要消耗三年左右的寿命,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准备付出的代价。 但现在算下来,他竟然损失了三十年的寿命! 耗费多了十倍! 如今,他只剩下两年半的寿命。 看着他的表情,苏荃也猜到了结果,摇头道:“算你倒霉,选谁家不好,偏偏选了任家。” 由于苏荃对剧情的干预,任家不仅没有走向衰败,反而更加繁荣昌盛,如今已经成为了当地的一方霸主。 如果是在古代,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割据一方的势力。 再加上任婷婷踏入了修真界,几重好运叠加在一起,简直令人震撼。 因此,这位道士所承担的命运负担,比普通家庭要沉重十倍! “张师弟。”苏荃忽然转向张之维说:“我打算跟随这位道士去见他的师父,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先回任府,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请立即通知我。” 接过通信符咒后,张之维回应道:“苏师兄尽管放心。” “你还记得你师门的具体位置?”苏荃看向宁无坎询问。 “当然记得!”宁无坎连忙点头同意。 即便只剩下两年多的生命,但毕竟还能继续活下去。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自己的师父。 “出发。” 随着苏荃轻轻一挥手,两股清风化作无形的平台托起了两人。 瞬间之后,只见两道白色的光芒划破天际消失不见。 “丹道……” 望着天空中残留下来的两条白色轨迹,张之维眼神复杂,许久才叹息一声:“唉……只可惜我没有生逢其时啊!” 荒凉的山顶上几乎没有花草生长,只有无数枯死的树木,上面还站着许多乌鸦。 周围的山谷里堆积了许多白骨,既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 山顶上的小道观虽然显得庄严肃穆,但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此刻,在空荡的大殿内。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凶恶的中年道士猛地睁开眼睛,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奇怪……为何突然感到一股大难临头的气息?” 片刻犹豫后,他向外喊了一声:“卢五?”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纪与道士相仿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橙色道袍,在他面前跪下:“师父,叫我有什么事吗?” “我要出去处理点事情,你就暂时在这儿假装是我。至于原因,就别问了。等我回来后定有重赏。” 说着,中年道士将自己的道袍扔给了卢五:“穿上它。” “遵命!” 尽管卢五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但他还是将其掩饰起来,老老实实地穿上了道袍,并坐在了大殿中央。 而那名中年道士则换上了平民的衣服,悄悄从后门离开。 对于自己的直觉,他一向不会忽视,总是宁愿相信也不愿错过。 狂风如刀割般迎面而来,但有一层透明护罩挡住了所有的冲击力。宁无坎惊恐地看着苏荃,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到了!” 他指着下方荒山上的那座道观:“就是那里!” “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站在高空之中,苏荃将整个地形尽收眼底。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阴气聚集之地,即使是最普通的灵魂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变成厉鬼。 更有人在此处布下了法阵,使得周围所有的阴气都汇聚到这座道观中,形成了一个邪恶修炼者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此外,那建筑物顶部弥漫着浓重的怨气,显然有许多无辜之人在此丧命,并且在临终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有些手段,只是用错了方向。”苏荃观察了一番山上的布局,摇了摇头,随即提着宁无坎降落在地面。 当苏荃落地时无人发现,直到他走到道观门前,守门人才注意到他,误以为是从山下上来的人,便出声喝止:“站住,你是谁?” “是我啊。”宁无坎上前一步:“我师父在吗?” “宁无坎?”守门人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瘦弱的身影,冷笑一声:“你竟然敢回来?” “那个……”宁无坎偷偷瞥了一眼苏荃,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师父确实在里面。”守门人并没有怀疑,而是转头看向苏荃:“这位是?” “在就好。” 苏荃的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果然看见远处有一团被无尽怨念缠绕的身影正迅速向后山移动。 他轻轻一挥手,空气中的水汽立刻凝结成冰,看门弟子还未反应过来便变成了冰雕。 这道观里,每个人身上都弥漫着强烈的怨气,显然他们手上沾满了鲜血,死不足惜。 穿过大门,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建筑。 而他仿佛是在自家花园中漫步一般,轻松地向前走去。 宁无坎紧随其后,嘴巴张得大大的,眼中充满了恐惧,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苏荃进来时毫无掩饰,因此那些弟子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有外敌入侵。 然而,无论是操纵僵尸还是施展各种邪术,苏荃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胸中真气不停地涌动。 在他的身后,无数弟子、僵尸甚至无形的厉鬼,都被冻结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冰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直以来,苏荃遇到的敌人都是极其强大的。 比如能够化形的妖魔、地府的阴神,甚至是玄门地仙、阴曹阎罗。 所以每次战斗,都需要全力以赴,有时还需要夸娥的帮助才能取胜。 而现在面对这些普通的修士,炼气化神境界的恐怖力量终于显现出来。 何为神通?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一言既出,法力随之! 只要苏荃心念一动,口出敕令,清风可以变成刀剑,草木可以化作绳索,大地可以凝聚成盾牌,水流也可以变成巨蟒。 主殿的大门被推开。 那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中年弟子,此刻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呆呆地看着苏荃说不出话来。 “倒是挺机警。” 第544章 残害人命,炼制恶鬼! 苏荃瞥了他一眼,目光穿透墙壁,看到了山涧中正在急速狂奔的真正掌门,不由得摇头一笑,转身离去。 那中年弟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苏荃走远,阳光照进大殿时。 那蒲团上,只剩下一具冰雕。 “大难临头,真是大难临头!” 中年道士狂奔着,满脸惊恐。 为了控制那些弟子,他在每个人身上都种下了一只小鬼。 如今,所有小鬼都失去了联系,这意味着道观中的所有人全都死了! 而且,还死得悄无声息,几乎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这份恐怖的力量,他绝对无法抗衡。 至于宁无坎……说起来有些丢脸。 他实在是太废物,也太胆小了。中年道士觉得这家伙根本没什么用处,给他种小鬼都是浪费,干脆给了他一个厉鬼葫芦,随便打发下山。 “道友这是准备去往何方?” 就在他快速思考逃跑的方法时,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中年道士心头一凉,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站在前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但笑容中带着几分寒意。 在他身后,则是低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宁无坎。 “原来是你!” 中年道士死死盯着宁无坎:“是你这个孽畜,把人引到山上,灭我满门的?” “师父……”宁无坎讪讪开口:“没办法,我也是为了活命。” “这位道友。” 中年道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这宁无坎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我逐出山门了,如果他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要杀要剐随您的便,与我无关啊!” “那这满山的怨鬼,与你有关?”苏荃指了指他身后的荒山。 “道友是要为那些人伸冤了?”中年道士死死盯着苏荃,最后挣扎道:“其实,杀人炼鬼,并非我的本意,而是受人指使。” “谁?” “何师祖!”中年道士毫不犹豫地卖出了幕后的人:“但何师祖行踪不定,我也不清楚他在哪里。” “当初约定,我炼制好一千只厉鬼,等他来取,到时候他便会传授我永生之术!” “何师祖……”苏荃念叨着这个名字。 当初任家庄遭受马贼,那个女术士的背后,也有着何师祖的影子! 眼见苏荃似乎心不在焉,中年道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怒喝一声,猛然从腰间拔出宝剑,直指苏荃。与此同时,他背后的葫芦盖子也被打开,数百道黑气如猛兽般咆哮而出。 宁无坎心中焦急万分。 万一这个年轻人真的被师父杀了,按照师父的性情,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正当他准备开口提醒时,却见苏荃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一座古老的巨城图案散发着幽光,所有黑气发出尖叫声,瞬间被吸入图案内。 那柄含有剧毒的宝剑刚触碰到苏荃的手指便化为碎片,而那两根如同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中年道士的眉心上。 透明的灵魂飞出,躯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苏荃这一指,直接将他的灵魂抽了出来! 道士的灵魂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条青铜锁链。 那锁链如同毒蛇一般,迅速缠绕住他,并紧紧勒住,一股刺骨的疼痛感从灵魂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缕缕黑烟从灵魂中升起。 这些都是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那些被他残害的人临死前的怨恨与诅咒。 生前他还能用一身道术压制这些,如今身亡,连灵魂都受到了重创,这些诅咒自然开始反噬。 宁无坎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不由得把头埋得更深,几乎要缩进自己的脖子里。 苏荃并没有跟他多费口舌。 挥舞着青铜锁链,拖着中年道士的灵魂进入了酆都城。 不过片刻功夫,那道士的一切有价值的记忆便被酆都城传送了过来。 原来他之前所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实的。 这道士偶然得到一本养鬼秘籍后,便开始四处残害人命,炼制恶鬼。 并非完全是因为何师祖才杀人炼鬼。 关于何师祖的部分倒是实话。 两人约定好,道士交付一千只厉鬼,何师祖没有指定时间,只是说等他炼制完毕后,安心等待即可,会有办法找到他。 至于厉鬼的具体用途,则未详细说明。 确实承诺过,只要完成约定,便传授他长生之术。 “长生?” 苏荃冷笑一声。 天地之间,能够长生的唯有仙人。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试图寻找另一条长生之路,甚至包括一些大真人。 但最终无一成功。 “那个……上仙……”宁无坎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鼓起勇气,露出讨好的笑容:“上仙,我从未残害过人命。” “甚至连帮凶都没当过,您看,能不能……” 他脸上露出恳求的神情。 苏荃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 “啊?”尽管非常想活,但如此轻易就被放过,宁无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苏荃并未解释,随手弹指,一道真炁进入他体内。 宁无坎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汗珠,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牙忍受体内的痛苦。 几个呼吸之后,这道真炁终于消散,而他一身的功法修为也全被苏荃清除。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身体较为健康的老人。 毕竟宁无坎这些年虽然做了不少坏事,但大多是欺诈行为,算不上大恶。 而且他还带苏荃前来剿灭邪道,自身又因借财之术损失了三十年寿命,如今只剩下两年多阳寿。 这也算是赎罪了。 他正准备郑重拜谢苏荃不杀之恩,转头却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踪影。 荒凉的山涧中,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真是神仙啊……” 沉默许久,宁无坎叹息道:“可惜我从小无缘仙途,年纪大了又误入邪道……唉,看来这辈子真的与仙道无缘了……” 接下来几天,任家镇倒是平安无事。 张之维总算好好体验了一番人间生活。 毕竟龙虎山上清修苦,每次下山又不能带钱,常常风餐露宿。 不过这小子的确道心坚定。 尽管沉浸在这繁华尘世之中,苏荃却能察觉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始终保留着一丝清澈。 这表明他确实在体验生活,但并未迷失其中。 第545章 解决终身大事! 转眼间,半个月已悄然流逝,新春的气息也渐渐淡去,街头巷尾的商铺纷纷开门迎客,工地上的喧嚣声再次响起。 苏荃在内堂点燃檀香,虔诚地祭拜祖师爷;而九叔则与张之维坐在温暖的日光下,讨论着道术修炼的心得体会。 张之维分享了一些关于炁道入门的知识。这部分内容不涉及核心秘密,可以公开传授。虽然这些知识无法让人真正掌握炁道精髓,但能够增强内在气息,提高法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尽管九叔修行的是较为薄弱的外道,但他多年斩妖除魔的经验却是丰富无比,因此张之维也从中获益良多。 “其实我也向往像九叔那样,降妖伏魔,保护一方安宁。”张之维叹了口气说:“可惜的是,我将来注定要继承天师之位,只能偶尔抽空下山历练,大部分时间都必须留在龙虎山精研大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命运。”九叔看着他说道:“那些修习外道之人,又何尝不羡慕你这样的呢?” “师父!” 庭院里宁静的氛围被一声慌乱的呼喊打破。 文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九叔眉头微蹙。 “是僵尸!” 一听这话,九叔立刻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张之维也神情严肃地问道:“在哪里?” “就在西风镇!”文才低着头说:“蔗姑已经过去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师父,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你还不快去准备工具?”九叔沉声道:“秋生呢?” “啊?”文才犹豫了一下:“我……我在任家镇找遍了也没找到秋生,听说他姑妈要去省城进货,可能跟着一起去了?” “这小子……” 九叔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跑向自己的房间。 “真的有僵尸?” 苏荃正好在后院,看见文才冲进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这个……”文才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中的缘由,师叔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一提到僵尸,九叔的动作便迅速起来。两人正说着话,外面院子里已经响起了他的呼喊声:“文才?文才!” “来了,来了!”文才连忙应了一声。 苏荃随手一挥,后院里的符篆法器自动飞起,落入包裹之中。 文才连忙道谢,背起包裹。 而苏荃已经先一步走出后院,恰好看到九叔站在庭院中央,一身橙色道袍随风飘扬。 虽然对欺骗九叔的事情有些愧疚,但想到这是为了帮他解决终身大事,苏荃还是压下了心头仅有的那点愧疚感,开口道:“师兄。” “之前任老爷家的事你也知道,背后还隐藏了一个害人的邪道。我刚才刚好算到了一些线索,需要立即去查证,以防邪道逃脱。” “那么僵尸那边……” “邪道的危害更大,比吸血僵尸严重得多,你赶紧过去。”九叔连忙点头道:“僵尸那边我和蔗姑应该可以应对,实在不行我会给你发传讯符。” “那师兄一切小心。” 张之维站在树下目睹这一切,面露思索之色,却未出声。 九叔不再多言,急匆匆地走出门去,文才背着包裹紧跟其后。 “我们也走。”苏荃看向旁边的张之维:“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吗?” 张之维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拱手行礼,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多谢苏师兄成全。” …… 站在等身镜前,看着自己破烂的官服和夸张的妆容,尤其是那两个黑眼圈和突出嘴角的獠牙,秋生有些怀疑:“这样,能骗过师父吗?” “半个月前,文才就是这样打扮去试探师叔,结果不但没吓到人,反而被用扫帚揍了一顿。” “哎呀,你以为人人都能像苏荃那样厉害吗?”蔗姑穿着一件花布棉衣站在后面,有些不耐烦地说:“差不多就行了。” “再说,也没让你真扮成僵尸,想办法把阿英引到古墓里去就行了!” “嘿……”秋生转过身来笑着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叫起阿英来了?” 看到蔗姑的脸颊微微泛红,秋生刚想继续开玩笑,却突然收起了笑容:“苏师叔,您来了。” “苏真传。”蔗姑也赶紧回头,正好看到苏荃和一个身穿道袍的小少年走过来。 她连忙行了一个道礼:“听秋生说苏真传也打算帮我一把,真是太感谢了!” “不用客气。”苏荃笑道:“茅山是正一道,不禁婚嫁。我师兄孤家寡人多年,难免有些孤单。” “我看你的八字与我师兄很合,性格上也能互补,而且你也是真心喜欢他,所以我才决定撮合你们。” 说完又看了一眼秋生,摇头说:“虽然师兄修炼的是外道,但斩妖除魔几十年,眼光可能比我还要敏锐。” “光这样,你骗不过他的。” “啊?那怎么办?”秋生沮丧地说:“这可是我和蔗姑忙活了大半天的成果。” “你过来。”苏荃招手示意。 看着秋生走到自己面前,他突然结出一个手印,周围的空气开始莫名地流动起来。 大量的阴煞之气从地下被抽取上来,凝聚在苏荃的指尖。 他在秋生胸口处画符,不多时,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符印便形成了。 符印缓缓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秋生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刚刚出土的僵尸! “把这个符带在身上,可以防止阴气侵蚀。”苏荃递给他一张符篆。 感觉浑身冰冷的秋生连忙接过符篆,塞入胸口,一阵暖意传来,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快去准备,我师兄借了任家的一匹马,算算时间,大概再有半炷香他就到了。” 马蹄声如雨点般密集。 文才坐在九叔身后,紧紧抓着师父的衣摆,为他指明方向。 “就是那里!”他突然指着远处一个废弃的矿场喊道。 骏马几个呼吸后停在矿场门口。 九叔正好看到蔗姑手持金钱法剑与一头僵尸战斗。 两人战斗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废弃的大棚子底下,遮蔽了所有阳光。 “阿英,这僵尸好凶啊,快来帮我!”蔗姑突然回头喊道。 九叔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称呼不太适应,但这头僵尸身上的阴煞之气确实非常凶猛。 “镇尸符!”文才赶紧从包裹中掏出一叠符篆。 第546章 毒虫冬眠中苏醒! 九叔左手接过符篆,右手抽出背后的桃木剑,从马上跳下,飞奔过去。 而那僵尸却在此时突然抓头逃跑,跳入了远处的一个地洞中。 “快追!”蔗姑拿着法剑就要跟过去。 九叔连忙拦住她:“危险!” “放心。”蔗姑开口说:“那地洞我已经探查过了,是那僵尸的墓穴,里面早已腐朽不堪,没有任何陷阱。” “而且地洞的另一端通向一个小村庄,那僵尸受了伤,我担心它会跑去那个村子害人吸血!” “好!”九叔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点头,同时转身对文才说:“你留在这里随时戒备。” “如果我们俩半个时辰之后还没出来,你立刻撕碎传讯符,通知我师弟前来!” 说完,他拿起装满法器的包裹,与蔗姑一同踏入地窟之中。 只是他没注意到,蔗姑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蔗姑在前面带路,九叔紧随其后。 两人走了将近一千米,整个墓穴突然一阵晃动,大量泥土和石头坍塌下来,彻底封住了来时的通道! 而在地面上。 夸娥收回拳头,站起身来说:“已经将所有通道全部埋葬,只留下主墓室,整个地下没有邪祟,绝对安全。” “嗯。” 苏荃微微颔首,将之收入袖中:“蔗姑,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些了,能否拿下我师兄,全看你自己了。” 这次的行动早有预谋,再加上有苏荃这个得力助手在一旁助力,事情自然顺利推进。 转眼三天过去,苏荃注意到身上的传讯符渐渐化为灰烬。 这符是特意给蔗姑的,一旦她成功,便会撕碎符箓,这样他这里就能收到消息并恢复通道正常。 “师叔。” 秋生此刻显得有些惶恐,结结巴巴地问:“师父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狠狠教训我?” “教训你肯定不会。”苏荃瞥了他一眼,“但吃点苦头是免不了的。” “啊?” 秋生满脸愁容,低下了头。 “你可以去找蔗姑。”鉴于此次确属好事,苏荃开口给他指了条路:“既然我师兄和蔗姑已经成亲,找她一定能得到庇护。” “对对对!”秋生恍然大悟,急忙拉着文才去街上准备礼物。 …… “这小子!” 老天师挥手打散了半空中的镜面:“还真流连于凡尘俗世,本以为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照这进度,真到了龙虎山,恐怕最少也得十天半月之后了。” “要不我去山下找他们?”身穿宽白衣裙的少女坐在老人身旁,注视着脚下的游鱼问道。 人间已是寒冬腊月,但龙虎内门却四季如春。 “不用了,让他玩一玩,之维从小在山门长大,没见过多少世俗烟火,难得有个机会,就随他任性一次。” “老爷子。”少女转过头:“你把张锡林的名字抹掉了?” “没错。” 老天师并未隐瞒:“从今天起,整个龙虎山再也不会存在这个人。” “可他不是叫张怀义吗?”少女有些困惑。 “宝宝,记住一件事。”老天师笑着看着她:“那个人,就叫张锡林。”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永远都是张锡林,一个被逐出龙虎山的人。” “哦,我知道了。” 少女虽不明白老天师的意图,但仍懵懂地点了点头。 “唉……”老天师幽幽叹息,目光中透露出沧桑之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惜,我们龙虎山历代祖师都已随天庭离去,如今山上又没有修行丹道之人,竟无法再联系上任何一位天仙祖师。” “否则你的身世之谜,一定能查清楚。” “不急。”少女只是盯着脚下的游鱼,表情平静:“反正别的没有,我就是特别能活,有的是时间,总能找回过去。” …… 离开任家镇时,雪还在下。 银装素裹之中,苏荃松开了任婷婷的手,向九叔和蔗姑行了个礼:“就此别过了。” “师弟一路小心!”九叔与蔗姑同时拱手行礼。 二人如今已正式在一起,还是任老爷给他们操办的婚礼。 不过九叔脸皮薄,蔗姑也不喜欢张扬,因此一切从简,只邀请了几位熟人,拜过天地和祖师后,就算正式结为夫妻。 他最后深深看了任婷婷一眼,最终跨上白马,与张之维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白马是由纸马变化而来,两人皆是修行之人,一路上无需担心休息和饮食。 但由于多年战乱,原本繁荣的中原大地,如今却一片荒败景象。 到处是废弃的村庄,路边尽是曝尸荒野的骸骨,甚至还有几座早已残破、空无一人的县城。 其中一个县城里满是尸体,浑身精血被吸干,显然是妖孽所为。 但间隔时间太长,妖气早已消散无踪,即便是夸娥也无法追踪。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 小山上一座残破的道观中,张之维正在升起一堆柴火,旁边摆放着丰盛的食物。 而苏荃则背着手,在这座还算宽敞的道观里来回踱步。 墙壁上满是裂痕,犹如细密的网,房梁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的野草倒是相对干燥。 随着烟火的气息弥漫开来,四周无数蛰伏的毒虫从冬眠中苏醒,纷纷从暗处爬出,四散逃窜。 正前方的祭坛上,并未供奉着三清神像,而是一幅精美的壁画。 这幅壁画雕工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画面上有楼台亭阁,小桥流水,仿佛是后世的照片一般栩栩如生,那些缭绕的云雾似乎在不停地变化。 最吸引人的是几位身着轻纱的仙子,她们面容娇美,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在眨动,宛若真人。 壁画描绘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众多仙女围桌而坐,饮酒嬉戏。 而在这些仙女之间,似乎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位男子穿着古代文人的服饰,面庞白净。虽然他也举杯大笑,但与周围的仙子相比,显得更加具有人间气息。 这让他的形象在这幅壁画中显得格外独特,仿佛是后来才被强行加进去的一样。 “有点意思。” 苏荃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同寻常,但当他睁开法眼观察时,却发现这不过是一幅普通的壁画,只是上面残留着一些他无法辨识的气息。 目前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 “苏师兄。”张之维手里拿着一串馒头放在篝火上烘烤,望着那忽明忽暗的壁画,忍不住问道:“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 苏荃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坐在了篝火旁:“但这幅壁画肯定不简单。” “我打算仔细研究一下,可能是我看的方法不对。” 张之维并未过多关注。 他想得很明白,有苏荃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之,如果连苏荃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以他微薄的法力就更不可能解决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张之维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当月光升至中天时,壁画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第547章 致命的伤势! 苏荃凝视着壁画,还没来得及看出端倪,道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寒风夹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两人转头望去,黑暗对他们来说并不构成障碍。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脸色苍白,左手紧紧捂住腹部,鲜血不断涌出。 另一个人虽无明显外伤,但浑身泥土,满脸惊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警惕地打量着苏荃二人。 沉默了片刻之后。 受伤的那人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毕竟这是致命的伤势,在没有得到救治的情况下,长途跋涉再加上寒风的侵袭,他还能够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这样下去,终究难以支撑。 他的同伴终于放下心中的疑虑,扶着他走进了道观,随手关上了木门。 “两位道长,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处境,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恳请二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将同伴轻轻安置在杂草堆上后,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无妨,这座道观早已废弃,我们也是暂居于此。”苏荃说道:“明日一早我们便会离开,你可以随意住多久。” 那人有些意外,但仍鞠躬致谢:“多谢两位了!” 此时,那堆杂草已经被鲜血浸透,受伤的男人也已奄奄一息。 “参丁兄,小弟恐怕要先走一步了!”那男人苦笑道,声音微弱:“未能将那个恶人拖入地狱,实在不甘心,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连累了你。” “说什么呢!” 被称为参丁的男人急忙走过去,借助月光检查他的伤口:“生死之事非同小可,你先休息一夜,明天我就想办法帮你找大夫!到时候……” 揭开伤口处的衣服,他的话顿时停住了。 只见那腹部一处巨大的枪伤已经感染化脓,红白相间的脓血汩汩流出,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子弹从背后射入,背部只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但当子弹穿透腹部时,却形成了一个如同成人拳头般大小的伤口! “你瞧,已经无计可施了。”男人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裴参丁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急忙跑到门边,通过缝隙向外窥探。 远处,众多火把汇聚成一团,正朝着山上移动,隐约间还能听到斥责的声音。 他的脸色骤变,迅速退回屋内:“他们追上来了!” 受伤的男人沉默不语,眼神中流露出绝望。 裴参丁看向远处的苏荃二人,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实在对不起,连累了两位道长!” “你们赶紧离开,只要我们俩留在这里,他们应该就不会再继续搜查。等我们被杀或被抓走后,你们就安全了!” 张之维点了点头,这人倒也算是有担当。 “苏师兄……” 他刚要说什么,苏荃却打断了他:“不是山贼,是军队。” “追他们两个的是士兵!” “啊?”张之维愣住了。 显然不明白为何那些士兵会追捕这两人。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火光闪烁。 眼看那两位年轻的道士依然无动于衷,裴参丁焦急地说道:“两位道长,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群人跟山匪没什么两样,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 苏荃抬眼,并没有看向裴参丁,而是注视着那副壁画。 月光下,壁画上的云雾竟然真的开始翻腾,那些仙女还在翩翩起舞。 …… 这一刻,壁画彻底活了起来! 一只纤细的手从墙壁中伸出,紧接着,一个完整的仙女就这样从画中走了出来。 道观里,两个男人都惊呆了,张之维则面色凝重,而苏荃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 那位身穿霓裳的少女看着裴参丁:“快带上你的同伴跟我来,难道你们不怕追兵吗?” 深夜时分,在破庙中发生这种事情本来就很诡异。 但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喧闹声,裴参丁最终还是狠狠咬牙,扶起了同伴。 少女又看向苏荃二人:“两位道长怎么看?” “多谢仙子邀请!” 苏荃突然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我正好也想见识一下这画中的仙境。” “那就一起进来,不过……”少女突然严肃起来:“一定要小心,不能发出声音。我也是见这两人命不该绝,才偷偷带你们进来的。” “如果被主人发现我私自带凡人进来,我们都会受到惩罚!” 说完,她挥了挥衣袖,那副壁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镶嵌在墙上的木门。 少女推开木门,回头示意几人跟着进去。 苏荃和张之维率先走了进去,裴参丁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咬牙,扶着同伴跟了进去。 几乎就在木门关闭的同时,道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许多举着火把的士兵涌了进来。 “人呢?” 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皱眉扫视四周:“你不是说他们就躲在这里吗?” 侦察兵满脸疑惑,忐忑地回答:“我之前确实亲眼看到他们进来的,而且血迹也在门口停止了,地上还有火堆,对了,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根草杆:“您试试这上面沾染的血液,还有些温度。” “搜!”军官大手一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祭坛的位置。 祭坛上,依旧是那副精美的壁画,仿佛从未改变过。 道观虽然宽敞,但对于几十个士兵来说并不算大。 没过多久,前前后后都被搜查了一遍,就连那些干草堆也被大火点燃,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仿佛那两个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中年军官面色阴沉,正厉声责骂手下。 其中一个与军官较为熟识的小兵凑过来,小声说道:“队长,我觉得这事很蹊跷啊。” “要不要……咱们去请大师……”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军官怒目而视:“这么点小事都要去请大师,大帅会怎么看待我们?岂不是认为我们这群人都是饭桶?” “还想升官?不被赶回老家就算走运了!” “继续搜查!” 那军官扫视四周,咬牙切齿地说:“实在不行,就把这道观烧了,看他们能藏到哪儿去!”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那副壁画中,有一座楼阁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里面似乎有几个模糊的人影聚在一起。 裴参丁透过窗户看着道观中的情景,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们现在处在一个宛如仙境的地方,亭台楼阁如同树林般矗立,周围弥漫着轻柔的云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几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仙女的闺房,到处挂着精美的装饰品。 “在下高震州,多谢……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第548章 一切并非虚幻! 初入仙境,高震州腹部的伤居然有所好转,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此刻正强撑着向那少女拱手致谢。 “苏师兄……这里有些奇怪。”张之维靠近苏荃说:“我好像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 “是灵气。” 苏荃环顾四周的白雾:“虽然不如内门,但比凡间的灵气充沛得多,而且非常纯净,可以直接用来修炼。”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吸取。这里的灵气总量不多,一旦过量吸取,可能会引发什么变故。” 张之维闻言连忙封闭了自己的气,不让它与外界的灵气接触。 此刻,几人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道观中正在搜查的士兵,但那些士兵却看不到他们,因为他们身处壁画之中,神奇无比。 这让裴参丁和高震州这两个凡人大为震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小燕?你在里面吗?” “啊,我在!” 那少女赶紧回应,示意几人不要说话,快步走到门口,隔着门回答:“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少女连忙说道:“已经找到了。” “那你快点。”外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宴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赶紧的。” “我马上就过去。”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远,小燕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裴参丁等人:“你们几个就待在我房间里,哪里都别去。” “我去给你们想办法弄点吃的过来,还有……”小燕看了一眼高震州的伤口:“我记得青姐姐那边有药,待会儿我试试能不能从她那儿讨一些。” “多谢仙子!”两人连忙拱手行礼。 “两位道长……”小燕看向苏荃二人:“其实姐姐们对道士很有好感,但擅自带人进来是大罪。我会试着探探口风,如果可以,两位道长就不用再躲藏了。” “如今只能先委屈你们几天,千万不能出去!” 说到最后,小燕神色凝重:“如果被护卫抓住,你们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提到护卫时,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深深看了几人一眼,最终打开门走了出去,很快房间便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啊……”高震州突然开口,语气中充满感慨:“我年轻时读过许多神鬼故事,随着年纪增长,读书越多,就越以为世间没有神鬼。” “结果今天,竟然有幸进入仙界,见到仙子容颜,真是三生有幸!” 看了两人一眼,苏荃对他们并没有多想,而是对画中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随手一挥,真炁笼罩了自己和张之维的身体,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两位道长,不能出去啊,你们……” 裴参丁刚准备提醒,结果话说到一半,竟看见那两个小道士直接穿过墙壁,消失不见。 他看着毫无损伤的墙壁,喃喃自语:“莫非……这两位也是神仙?” 穿过了一堵墙,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过道,一直延伸到后院。在那里,可以模糊地看到一片茂密的花丛,其中还有许多形似蜜蜂的小生物在飞舞。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张之维环顾四周,甚至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块小石头。 稍微一用力,手中的石头便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 这是检验是否身处幻境的一种方法,但手中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里的一切并非虚幻! “要么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微型世界,要么,这幅画中的景象已经达到了足以乱真的程度。”苏荃看着他手中残留的粉末,轻声说道:“无论如何,这里都不简单。” “虽然不可能是真正的仙境,但其来头必定不小。” “邪灵?”张之维皱起了眉头。 “不像,不仅没有邪气,反而带有一些真正的仙气!”苏荃摇了摇头:“我们再看看。” 走到过道的尽头,可以看到两尊身穿金色铠甲的神将站立着。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金甲神将竟然是用某种手段点化出来的,与他的扎纸灵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虽然比不上夸娥那般强大,但远远超越了普通法术的范畴,这两尊神将若是在外界,绝对可以媲美普通的炼精化气境修士! 幸好苏荃的真炁十分独特,否则若是张之维独自一人在这里,恐怕刚一靠近就会被察觉。 “这壁画……不一般啊。” 花丛中飞舞的不是蜜蜂,而是一个个有着翅膀、只有手指大小的小精灵,面容俏丽,仿佛是缩小了好几倍的少女。 它们并不懂人言,彼此之间咿咿呀呀地交流着。 越过花丛,后院便是聚会的地方,就像壁画上描绘的一样,无数穿着霓裳的仙女围绕着长桌载歌载舞,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坐在其中,手持酒杯,正与旁边的女子说笑。 “那个书生也是外界的人!”张之维一眼便看出那个男人的不同。 苏荃的目光更加敏锐,低声说道:“他身上沾染了太多灵气,可能在这壁画中待了好几年,而且看样子并不是魂魄,而是活生生的人。” “身上也没有被打斗的痕迹,魂魄也正常,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心智,只是沉迷于美酒佳肴。” “这样看来……或许这壁画确实不是邪物。” 正当苏荃两人观察宴会时。 小燕拿着一个包裹,悄悄回到了房间。 “那两位道长呢?”她立刻发现苏荃二人不见了,急忙问道。 “出去了。”裴参丁下意识地回答。 “什么?”小燕一脸焦急:“我不是说过别出去吗?如果被姐姐们发现了还可以说得过去,但如果被护卫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唉,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找他们,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小燕叹了口气,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饭菜:“趁热吃,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带来的。” “对了,这是青姐姐的药,她不在房间,我就顺手给你们拿来了。” 说着,她拿出一只玉瓶。 瓶中装着青色的液体,她将液体倒在了高震州的伤口处。 高震州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疼痛顿时消失,很快转变为酥麻刺痒,几乎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抓。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那可怕的枪伤竟然已经愈合结疤。 “这……果真是仙药!” 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小燕妹妹在里面吗?” “嘘——”小燕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 第549章 私藏凡人,胆子不小! 外面的敲门声并没有停止,没过多久,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既然不在里面,那就强行把门打开看看。” “在呢!” 无奈之下,小燕只能如此回应。 “为什么刚才不答应?” “我……我刚刚睡着了,没听见。” “那就把门打开,我有事情要问你。” “啊?”小燕愣了一下:“那个,我马上就出去了,我们在别处谈。” “现在就把门打开!”外面的声音突然严厉了许多。 “是!” 无奈之下,小燕只能答应。 而高震州与裴参丁两人,则在她的示意下躲在了床底,屏住呼吸。 木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女子步入房间,她的绣花绿布鞋上点缀着精美的花卉图案。两人目光交汇,几乎同时用手捂住嘴巴,尽量减小呼吸声。 “怎么今天老是往你这闺房跑?”那女子开口问道,语气略显冷淡。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累,想回来稍微休息一下。”小燕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淡绿色衣裳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那你为何去我房间偷取疗伤药草?” “我……我……” 她突然靠近小燕:“难道是给外人用的?” “这仙境没有争斗,按理说这种药不该有人需要用到,所以……你藏了凡间的人,对不对!” “我没有。”小燕急忙摇头否认。 淡绿色衣裳的女子冷笑一声:“还敢说没有。” “满屋子都是血腥味,你以为我能闻不出来吗?” “来人!” 两个身穿金色盔甲的神将瞬间出现在门口。 淡绿色衣裳的女子指向小燕:“把这丫头抓起来!搜查房间。” “青姐姐,不要……”小燕惊呼。 就在这时。 裴参丁突然从床下窜出,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直冲向淡绿色衣裳的女子。 他是个武人,性格刚烈正直,已将小燕视为救命恩人。刚才听到淡绿色衣裳女子威胁的话语,心中早已怒火中烧,此刻见到自己的恩人即将被捕,更是怒不可遏,打算先制服那女子,然后找机会逃跑,以免连累小燕。 然而,看到裴参丁冲出来,小燕先是惊讶,很快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 “好啊,果然私藏凡人,胆子不小!” 淡绿色衣裳的女子冷笑着点了点头,一个金甲神将大步上前。 锋利的短刀刺来,神将不闪不避,直接伸手握住刀刃,轻轻一捏便将其折断。 随后掐住裴参丁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躲在床下的高震州也被揪了出来。 “还有!” 淡绿色衣裳的女子看了一眼包裹中的筷子,共有四双,这是小燕准备的。“还有两个人藏在仙境里!” “通知下去,有四个凡人闯入仙境,我们已经抓住了两个,还有两个正在躲藏!” 宴会中断。 众多身穿铠甲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出,但身穿金甲的总共只有十几个,其余大部分都穿着普通盔甲。 “发生什么事了?”张之维有些困惑。 苏荃瞥了一眼远处混乱的走廊,笑道:“恐怕那两个人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正准备把我们也找出来。” 从歌舞升平到全面戒备,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几乎所有通道都有护卫守卫。 然而她们永远想不到,几乎要把整个壁画世界翻遍都找不到的两人,此刻却堂而皇之地站在正厅中,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们。 这里是一处阁楼的大厅。 许多身穿霓裳的仙女聚集于此,在高位上坐着一位身穿华丽衣服的老人。 小燕和裴参丁跪在大厅中央,身后有几个护卫按着他们的肩膀。 “婆婆。” 淡绿色衣裳的女子上前说道:“就是他们两个。” “小燕私自带了四个凡人进来,还有两个正在追查!” 此言一出,周围的女子开始窃窃私语。 “小燕。”拄着龙头拐杖的老人看向下方少女:“是真的吗?” “是真的……” 小燕跪在地上:“但是……他们正在被官兵追杀,我一时心软才让他们进来避难,请婆婆恕罪!” “一时心软?” 老人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的一时心软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老爷已经消失千年,如今我们唯一的自保之力,就是这些金甲神将。” “但神将并非无敌,万一这里的信息泄露给外界,引来那些心术不正的邪道高手,那便是仙境的末日啊!” “婆婆,我知错了!”小燕哽咽道。 “你们放心。”裴参丁梗着脖子说:“我和高兄弟发誓,绝不会将这里的事情透露出去!” “哼,发誓?” 青衣女子冷笑一声:“凡人的誓言最为虚伪。” “那该如何处置他们?”另一位女子轻声询问。 青衣女子开口道:“不如……用他们来祭奠暗魔?” “不行!”有人严厉反驳,“他们也并非无可救药之人,最多将他们囚禁在地牢中,好生供养,永远不让他们离开便是。” “若以活人祭祀暗魔,我们与邪魔又有何区别?” 青衣女子沉声道:“然而暗魔极其凶残,为了压制它们,每次都会有姐妹因此丧命!” “我们并非故意残害他人,只是用这两个陌生人的性命换取我们姐妹的安全,有何不可?” 大厅内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最终,主位上的老人敲了敲手中的龙头拐杖:“够了,此事无需再议。” “以活人祭祀暗魔,绝对不可,即便我们都葬身于此,也不能开此先例!” “老爷一生光明磊落,是正道的大真人,我们既是他所创造,绝不能让老爷蒙羞!” 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苏荃与张之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大真人? 这个老婆婆口中的大真人,难道是指炼虚合道的大真人吗? “唉。”老人叹了口气:“暂且将这两个凡人和小燕关入地牢。” “至于剩下的两个凡人……继续寻找,绝不让他们离开仙界。” “不必找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大厅中响起。 众人一愣,只见两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厅中央。 哗啦—— 所有的护卫立刻围拢过来。 老人却看着那个容貌俊逸、宛如仙人下凡的年轻道士,挥手示意:“都退下!” 护卫们如潮水般退去。 老人盯着苏荃良久,才开口道:“阁下……不是凡人?” “确实不算。”苏荃回答。 这一刻,大厅中的所有女子都露出警惕的神情。 第550章 重新设宴! 苏荃却毫不在意,向老人行了一个道礼:“晚辈苏荃。” “茅山真传弟子,紫霄大真人门下。” “大真人?茅山?”老人目光一亮:“莫非……就是那个道门魁首之一,正一派的仙门茅山?” “整个红尘俗世,也就只有一个茅山了?”苏荃笑着反问。 老人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有些忐忑地问道:“苏……苏真传,能否证明你的身份?” “并非老身不尊敬你,只是……只是老身要为这满堂的后辈安危负责,还请苏真传不要见怪!” “理应如此。”苏荃温和一笑,抬起右手,真炁凝于指尖。 茅山出自上清一脉,传承的仙法是上清道典,属于正一道术。 因此这真炁中自然蕴含仙灵之气。 仙灵之气是仙门传承仙术的独特特征,那些非仙门或邪道之人根本无法模仿。 “仙气……果然传承了完整的仙术!” 老人面容激动。 能够传承完整仙术的,必然是仙门中的真传弟子,因此苏荃的话几乎可以肯定是真的! 她从主位上走下来,一直走到苏荃面前。 扔掉龙头拐杖,深深鞠了一躬:“见过仙门真传!”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下一刻,众多仙女,包括那些护卫,也都鞠躬行礼:“见过仙门真传。” 显然,仙门二字对于她们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现在或许不必将小燕姑娘押入地牢了?”苏荃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小燕,轻声笑道。 “不必,当然不必。”老人摇了摇头,看向小燕:“起来,这次算你立了大功。” 小燕懵懂地站起身来。 而老人则冲着周围的人开始吩咐:“还愣着干嘛?” “重新设宴!” 酒水菜肴重新上桌,还有不少仙女特意献上了歌舞。 裴参丁与高震州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苏荃与张之维则与老人坐在一起交谈。 “原来如此……” 听着老人的叙述,苏荃频频点头,最后感叹道:“真是令人惊讶,居然是位真正的大真人!而且还是我们道门的前辈。” 据老人所述,她们所有人,乃至整个世界,都是由一位大真人创造出来的。 千年前,曾有一位大真人,道号妙元。这幅壁画就是妙元真人的杰作,描绘的是他心中幻想中的仙境景象,因此在绘制时倾注了全部心血。 随后,这位大真人四处游历,再也没能回到这里。然而,这幅壁画却日夜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最终竟然通灵了。 壁画中的仙女侍卫都产生了自己的意识,经过千年的时间,逐渐演化成了一个半真实半虚幻的小世界。 听到这些,苏荃不由得赞叹道,不愧是达到了炼虚合道境界的大真人,其能力远超普通修道者的想象。 赋予物品以灵性其实并不难,甚至现在的苏荃也能做到。她可以不借助任何系统,只需扎个纸人,并持续用自身真炁滋养,早晚也会成精。 但这幅壁画的情况有所不同,妙元真人并没有特意去培养它,而是它自然而然地成了精。而且不只是整幅壁画,画中所有生物都各自拥有了独立的思想和意志! 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震撼。 “那么阴魔是怎么回事?”苏荃继续追问。 之前在大厅里,那位青衣女子曾提议用裴参丁和高震州这两个凡人来祭祀阴魔。同时,这群仙女也提到过,每隔一段时间,阴魔就会暴动,需要有人前去压制,每次都有姐妹牺牲。 “唉——”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少女们,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和痛苦,“你知道吗?千年以前,这个世界里共有多少人?” “请老人家明示。” “原本有数千人!”老人那枯瘦的手紧紧握住龙头拐杖说道:“但经过千年时间,只剩下眼前这几十个人了。如果再过十几年,恐怕连一个人都不会剩下。” “都是因为那个阴魔吗?”张之维显得有些同情。 “没错。” 老人声音嘶哑地说:“当年,老爷创作这幅壁画时,情绪很不稳定。” “他看起来十分悲伤,又带着些许不甘心。”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我那时才刚刚被画出来,只能懵懂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老爷似乎曾经想画些别的东西,但最后却又擦掉了,只留下了一点墨迹,里面掺杂了他的负面情绪。” “他曾考虑重新作画,但后来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匆匆离开,这幅壁画才得以保存下来,我们才能拥有智慧。” “但也因此,那点带有负面情绪的墨迹也随之觉醒了灵性。只不过我们吸收的是天地之间的正气,而它则吸收了邪气,最终变成了恶灵,也就是阴魔。” 老人喘息了一下,看着正在欢歌笑语的仙女们,继续说:“因为我们都是老爷所画,所以那些阴魔总是想吞噬掉画中的一切,从而与壁画完全融合,彻底脱离墙壁。” “因此,我们联手将其封印在壁画最黑暗的地方。但随着时间推移,阴魔不断侵蚀壁画,力量越来越强,封印变得越来越脆弱,必须定期加固。” 听完这些,苏荃若有所思。 显然,这个封印并不能完全控制住阴魔,只是起到了部分限制作用。 每当进行加固时,就相当于与阴魔进行了一场战斗。虽然每次都能压制住它,但由于其力量依然强大,总会有仙女因此丧命。 用两个凡人去祭祀阴魔,短期内确实有效。凡人的血液中含有生命力,可以帮助更好地镇压。然而,与此同时,阴魔也会吸取活人的气血而变得更加强大,导致封印失效的时间大大缩短。 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更何况,这幅壁画出自真人之手,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必定会引起无数邪恶势力的关注。 老人充满期待地看着苏荃,而这位仙门弟子却陷入了沉思,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阴魔…… 这群壁画中的仙女和侍卫实力相当薄弱,最强的便是眼前这位老者,大概处于炼气化神境界的巅峰。 即便不使用夸娥,苏荃也能够轻松地制服他们所有人。 由此可以推断,那位阴魔可能也不会太强。 但无论如何,那毕竟是由一位大真人留下的负面情绪所化,难保不会有什么隐藏手段。 说实话,苏荃并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倒是张之维有些同情心,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苏荃不同意,凭他这点炁道修为去对抗阴魔无异于自寻死路。 酒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闷起来。 看到苏荃迟迟没有表态,周围那些仙女的脸色也逐渐黯淡下来,连歌舞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老人家。” 第551章 带来灭顶之灾? 苏荃轻声说道:“即使只是大真人遗留的一些负面情绪,也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诡异。”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阴魔的危险性,但实际上已经相当于半拒绝了。 “老身明白。” 老人握着龙头拐杖,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我的请求太过冒昧。毕竟我们与真传并无交情,一上来就要求真传冒险,确实不太妥当。” “但我这里有一份礼物……若真传能帮我们解决阴魔之祸,我便将这份礼物赠与真传,这也是我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东西了。” “真传不妨先听听再做决定?” 苏荃看着老人,片刻后点头道:“老人家请说。” 老人看了张之维一眼。 “呃……”张之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庭院。 那些凡人也被仙女们带离了后院。 很快,偌大的后院只剩下苏荃和老婆婆二人。 “大真人的力量,身为真传的你应该很清楚。” 老人笑眯眯地问道:“不知你对一位大真人的陨落之地是否有兴趣?” 庭院中顿时静了下来。 苏荃看着老人,表情未变,但心中却波澜起伏。 大真人的陨落之地? 古往今来,几乎所有大真人都在渡劫成仙的过程中被雷劫击毙。 他们的身体化为灰烬,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而传承和宝物则留在自己创立的仙门之中。 因此,从来就没有大真人墓葬的说法。 一旦陨落,便是烟消云散。 “老人家是什么意思?”苏荃嘴角微动:“我对一堆灰烬并没有什么兴趣。” “如果我告诉你,不只是灰烬呢?” 老人沉声道:“老爷没有留下任何传承,所有东西都在他自己身上,而且他也没有完全化为灰烬。” 苏荃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大真人残留的遗骸?甚至还有他一生的法与道。 即便是对于仙门而言,这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毕竟像茅山这样拥有十几位天仙祖师,更有三茅真君庇佑的情况非常少见。 大多数仙门通常只有两三位天仙祖师,从创立至今,出过的大真人也不超过五个。 正因为如此,茅山历来被视为仙门之一,如今更是道门至尊。 由此可见这份礼物的珍贵之处。 苏荃承认,她心动了。 “老人家只是一幅妙元真君的壁画,怎么会知道这些?”苏荃突然问道。 “真传还记得我说过,老爷画这幅壁画时寄托了自己的美好愿望,因此倾注了大量感情。” 老人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些壁画中的生灵,在冥冥中都有些感应。” “真传若是不信,可以逐一询问其他人。老爷陨落的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隐约感受到了。” “而我的参照对象是老爷未曾修行前的老母亲,因此情感最为深厚,感受到的地点也最为清晰。” “但其实,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我的话是真是假,只能看真传是否相信了。” “如果真传相信,我会将那段记忆剥离下来赠与真传;如果不信,真传就当我从未提起过,休息一日后离开这里。” “只求你不要对外人提起此处,以免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讲完这些话,老人便陷入了沉默,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 而苏荃则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不得不说,自己一时兴起踏入这个壁画世界,竟然能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苏荃点了点头:“我愿意去看看。” “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老人急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只要真传愿意相助,无论成败如何,这段记忆,老朽都会当作礼物赠予真传!” “那我就先感谢老人家了。”苏荃点头说:“那个封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特别需要忌讳的地方,任何时候都可以过去。” “那我们就别耽误时间了。”苏荃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现在就出发,你带我去看看具体情况,之后再做决定。”这一次没有带上张之维。 老人不愿意让更多人参与进来,而苏荃也不希望张之维无谓地冒险,毕竟他的实力太弱,对自己毫无帮助,贸然带着他反而会成为累赘。 穿过重重白雾,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大河! 无数气泡从河中升起,一股恶臭随之弥漫开来。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宛如仙境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存在。 “这些都是墨水?”苏荃观察了一会儿,随意问道。 “是的。”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墨水原本是壁画中的残留物,应该散发出香气。千年前我们用它形成了封印,但千年之后,连这些灵墨都被污染了,变成了邪墨。” “老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整条墨河突然翻腾起来,沉闷的声音从水底传来:“你们困不住我的!” “已经一千年了,你们将我镇压在这里这么久,但我能感觉到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 “我们本是一体,你又何必抗拒?” “难道,你就不好奇人间繁华的世界吗?” “当然好奇。”老人冷哼一声:“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你这怪物落入人间!” “哈哈哈哈……”墨河中传来一阵狂妄的笑声:“不能容忍?” ……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千年都过去了,十几年对我来说不过转瞬即逝!” “嗯?” 这时,墨河中的声音突然一顿:“你居然还带了外人过来?” 而此刻,站在岸边的苏荃露出了一丝笑意:“找到了。” 他迅速结印,真炁在他胸膛中沸腾。 “封!” 随着命令发出,真炁化作一道流光窜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张网,朝着墨河某处笼罩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突然显现出来。 它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向墨河深处逃去,然而身后的真炁速度远比它快得多。 就在真炁大网即将覆盖它的时候,阴魔的身体突然震动了一下,竟然化成了墨水,与整条墨河融为一体。 “这……”老人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 她守护封印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墨河中再次传出阴魔肆无忌惮的笑声:“没想到?” “你以为我在这千年里一直乖乖被你们封印?” “这条墨河早已被我炼化,如今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第552章 十个太阳横空出世! 实际上,阴魔的力量远远超出老人的想象。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再过半年,它就能彻底挣脱封印,根本不需要十几年的时间! “真传,是老朽低估了阴魔。”老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力的表情:“回去。” “老朽会将记忆剥离给你,但希望真传出去后,能找到办法彻底毁掉这幅壁画,不让阴魔逃入人间!” 然而苏荃却站在原地不动。 他看着缓缓流动的墨河,轻声说道:“夸娥!” 一个高大的巨人出现在他身后:“主公!” “借我玄黄二气一用。” 他双手结印,真炁在空中发生变化,最终变成了一道闪烁着耀眼红光的符箓。灼热的气息从符箓上传出,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与墨河融为一体?” “那我就把整条墨河烧成灰烬!” 红色符箓在空中闪耀,如同一轮刚刚升起的赤红朝阳。 如果这地方真的是一位大真人留下的宝物,苏荃或许还会有所顾忌。 但现在他已经用洞察之眼彻底看清了真相。 这里不过是一股曾经的负面情绪残留,随着时间流逝,它所携带的大真人的力量已经完全消散,如今只剩下一个彻头彻尾的邪魔。 它的实力超越了一般的神通境界,但尚未达到地仙的程度,并且还受到诸多限制。 “你……” 那阴魔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竟会采取如此直接而粗暴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正当它准备嘲笑对方时,却发现普通火焰对这诡异的黑河毫无作用。然而,头顶悬浮着的那枚由纯正真炁凝聚而成的火符却让它感到极度压抑。 “定!” 随着苏荃手中的法印最终完成,火符瞬间分裂成十份。 “吼——” 清脆的龙啸声骤然响起。 那些符文竟然化作了十条长达万丈的火龙,在空中盘旋飞舞,几乎将整个壁画世界都染成了赤红色。 熊熊烈焰仿佛要触及天际,宛如上古神话中的十个太阳横空出世! 万丈长的龙身在天空中缓缓伸展,每一片鳞片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幸好这一切发生在壁画世界里,否则要是出现在现实世界,恐怕整个城市的冰雪都会瞬间融化。 所有草木织物都将被吞噬于烈火之中! 甚至远处庭院阁楼中的人们,也看到了那十条横跨天空的巨大火龙! “这是……”裴参丁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吃饭都忘了。 就连那些仙女也都惊得呆若木鸡。 青衣女子更是露出后怕的表情。 幸亏当时没有发现那两位道士,否则若是对他们动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张之维显得比较镇定。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酆都古城和苏荃的各种手段,对此已见怪不怪了,只是心中又添了几分忧愁。 修炼真炁? 究竟需要达到何种程度,才能展现出这样的威力? 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 师父啊师父,我的天赋也不差,为何当初不允许我走丹道修行之路呢? 另一边,当看到遮蔽整片天空的火龙时,老人愣住了,阴魔也愣住了。 苏荃的脸色略显苍白,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火龙,而是由真炁凝聚而成的精火,即便是以他现在的力量也难以轻松维持。 紧接着,一股血脉都要被撑爆的感觉涌来。 源自夸娥氏的玄黄二气注入体内,苍穹中游动的十条火龙身躯再次变得更加明亮,整个天空都被渲染成了赤红色! “下!” 苏荃变换手印,十条火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同十个太阳般从九天之上坠落,目标直指墨河。 墨河波涛汹涌,藏匿其中的阴魔知道,如果任凭这十条火龙落入河中,自己只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整条黑色河流翻腾起巨浪。 一个高达千丈的黑色巨人突然从河中站起,双手高举,摆出顶天立地的姿态,怒吼着向那十条火龙迎去。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画面似乎定格于此。 紧接着,两边的庞然大物发生了剧烈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如山崩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好在有夸娥化身成的巨人站在那里,身后虚幻的王屋神山稳稳地压制住两岸,阻挡了所有的冲击力。 否则,整个壁画世界恐怕都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耀眼的光芒以河中央为,疯狂蔓延开来,即便是在远离战场的那些仙女们也不得不闭上眼睛。而那些凡人即使闭着眼睛,仍能感受到瞳孔中传来的刺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两行血泪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光芒中,一位身高千仞的黑色巨人仰天狂吼,十条由火焰构成的万丈蛟龙像流星般坠落。 就如同上古时代那些巨神之间的战斗重现。 然而,蛮力终究敌不过神通。 阴魔倾尽全力,甚至不惜调动整条墨河的力量凝聚成千丈法身。 但在这些真炁火龙面前,它的身体就像蜡烛一样迅速融化。 而且那融化的墨液并未滴落,而是在脱离躯体的瞬间,便被恐怖的火焰焚烧殆尽! 黑魔巨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阴魔的怒吼声也从最初的狂暴逐渐减弱,最终变成了惊恐。 因为这巨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已融化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二三十米高的身躯。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巨人,但对于那似乎毫发无损的蛟龙而言,已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它疯狂地咆哮着,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身躯越来越小。 最终——轰! 整个画壁世界都开始剧烈震动。 阴魔再也无力抵抗蛟龙的镇压,被十条火龙撞入了墨河之中。 整条墨河的黑色水流快速蒸发,翻腾的气雾甚至盖过了原本的白雾。 大地变得干涸,出现了裂缝。 在这一刻,阴魔的气息彻底消失,系统的提示声随之响起。 “恭喜宿主,斩杀一头阴魔,获得一百万点功德值!” 炼气化神境的邪祟,通常有大约一两百万点功德值,这头阴魔虽然超越了普通炼气化神境界,但终究还是受到了封印的影响。 而且这是壁画世界,本身就有某种削弱作用。 因此最终给予了宿主一百万点功德值,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毕竟这次的主要收益并不仅限于功德值。 当苏荃散去手印时,那十条火龙迅速缩小,最终化作十道符箓凝聚成一口真炁被他吞下。 此时,面前已经没有了墨河,只留下一条干涸开裂的河床。 “阴魔已经灰飞烟灭。”苏荃转头看向老人,语气依旧温润平和。 然而,老人脸上却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之情。 她郑重地向苏荃行了个大礼:“真传手段通天……老身在此谢过!” 第553章 记忆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老人的知识全部来源于妙元真人,因此虽然知道真传的概念,却不清楚真传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刚才那犹如烈日般的十条火龙,彻底改变了她对苏荃的认知。 幸好苏荃不是邪魔一流,否则整个画壁世界,即便是加上阴魔,也不可能有丝毫抗衡之力。 因此,她的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有些许谦卑。 苏荃并没有急于纠正,反正他也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多留。 “这就是我当初的记忆。” 老人直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光球。 透明如水晶般的光球内,有淡淡的白色雾气在流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场景在其中闪烁。 显然,她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段记忆。 如果苏荃无法对抗阴魔,她就打算将这段记忆赠予苏荃,并强行将他与那些凡人送出画壁世界。 无论如何,这段记忆也不能落入阴魔之手,以免老爷陨落之地被玷污。 “真传还请收下,这也是老婆子唯一能拿出的东西。” 苏荃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大方地让夸娥接过光球并吞入腹中。 说实话,他对这位老人并不完全信任。 对于玄门修士而言,记忆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只要稍微精通魂魄法术的修士,就能轻易修改记忆,甚至暗设陷阱。 老人作为壁画中的生灵,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魂魄,自然可以轻易在记忆上动手脚。 所以苏荃直接让夸娥吞入腹中,先用王屋神山与玄黄二气镇压,等到龙虎事了,再回茅山找师尊查看。 墨河干涸,此地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随着老人挥手,远处的白雾开始扩散,最终将周围全部笼罩。 “再过几十年,这里就可以成为画中的一部分,到时候这壁画中再无邪祟,算得上是一片乐土!”老人笑着说道。 苏荃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几十年? 恐怕那时天地早已彻底末法,类似壁画世界这样的地方也会随之一起灰飞烟灭。 他并没有说出真相。 因为这种事情说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只会让人更加惶恐。 道观外的那些士兵早已离去。 壁画世界的隐患已经被解除,高震州的伤势也已完全恢复,因此几人打算就此告别离开。 就在苏荃准备离开时,那个穿着书生服饰的男人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苏真传。” “你是外面世界的人?”苏荃瞥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是的。” 那书生微笑着回答:“我原本是打算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路过这座荒山时,遇到了一群强盗。情急之下,才躲进了这道观里。” 由于有壁画的存在,即使经过千年,道观也没有腐朽,只是外表显得破败不堪。 “然后就发现了这幅壁画?”张之维在一旁插话。 “没错。”书生点头说道:“幸好云姑心善,将我拉入了这画中世界。” 说着,书生看向旁边那位身穿霓裳的女人,她脸泛红晕,微微低下头,显然两人已经结为夫妻。 “之后我就在这壁画世界住了下来,我一直都在计算时间,一晃眼大约七年过去了。” “几位既然要出去,能否带我一同前往?” “七年了,我很想回家看看,看看家中如今的模样。虽然我还有三个成年的弟弟,父母也有人照顾,但我始终日夜思念。” “进京赶考?”高震州一脸困惑:“哪里还有这种说法?即便七年前,科举制度也已经名存实亡了啊。” 苏荃却看了看书生,突然说:“七年……只怕不止七年了。” “不止七年?”书生愣住了。 苏荃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仙女们:“这壁画世界与人间不同。” “你在这里只感觉过了七年,也许外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也就是说,如果你现在跟我们出去,一旦到了外面,可能就会变成一个垂暮老人。” “即便如此,你还想出去吗?” 末法时代即将到来,到时候壁画世界也会灰飞烟灭,但这书生出去后,不仅活不长,还会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生活诸多不便。 这样说来,还不如留在壁画世界继续逍遥自在。 但书生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也就是那位云姑。 云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中含泪,但仍勉强笑道:“你回去。” “陪我在仙界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毕竟是外面的人,有自己的亲人和牵挂,你应该回去!” “我们的缘分已尽,就此别过!” 说完,掩面而去。 书生呆呆地看着云姑的背影,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息一声,朝着苏荃拱手一礼:“还请真传带上我!” “那就走。” 苏荃没有再拒绝,随手一挥,真炁涌动,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裂缝。 他与张之维两人向老人拱手行礼,然后踏过裂缝,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穿过裂缝后,几人再次回到了那座破旧的道观。 回头看着墙壁上栩栩如生的壁画,高震州突然摇头叹道:“唉……回想起这段经历,真是如梦似幻。” “壁画世界没有争斗杀戮,所有仙女都美艳无比,更有无穷无尽的食物和美酒,简直如同仙境!” “确实。”裴参丁脸上露出几分不舍:“若非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就这么永远留在壁画之中,也算是一件美事。” “咳咳——” 就在两人感慨之际,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传来。 众人转过头去,发现咳嗽的正是那个书生。 此刻,他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原本光滑紧致的肌肤开始干瘪、起皱,甚至出现了大量老年斑。 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逐渐浑浊。 最终,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我……”。 书生摸着自己满脸皱纹的脸皮,一时难以置信。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身体的力量逐渐流失,视线变得模糊,亲眼目睹自己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短短几息之间从年轻走向衰老,这样的转变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高震州两人更是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张之维带着几分同情说道:“早就让你继续留在画中世界了,何必要如此呢?”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苏荃看了一眼壁画上的变化:“那老婆子打算彻底封闭画中世界了,再过一会儿,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554章 露出挣扎的表情! 此时,壁画上的云雾正逐渐变得浓厚。想必不久之后,这些云雾就会完全覆盖所有的图案,这幅壁画也会随之消失。 书生的身体在颤抖,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但片刻之后,他长叹一声,似乎想通了什么,摇头道:“不必了,多谢真传的好意!” “人间确实过了几十年,我的父母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无论如何,我总要回家看看。” “你家在哪里?”裴参丁忍不住问。 “纪城。”书生回答了一个地名。 裴参丁眉头紧锁:“纪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距离这里足有千里之遥,以你现在的情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书生如今虚弱的身体,只怕还没到家就已经倒在路上了。 苏荃忽然轻声说道:“罢了,送你一程。” 随手相助,又没有危险,苏荃并不介意帮忙。 尽管不清楚这年轻道士有什么手段,但书生还是拱手行礼:“多谢道长!” 苏荃右手一挥,几张白纸飞出,瞬间变成了一辆马车。 而马车前方则是四匹雪白的骏马。 书生再次行礼后钻入马车,张之维也跟着上了车。 三人坐定,放下帘子,前方四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远方奔驰而去。 裴参丁与高震州对视一眼,一同走出道观,想要看看这马车去往何方。 结果他们出门时,正好看到骏马四蹄踏着空气,拖着马车飞入云端,渐渐消失在天际。 “这……” 高震州愣了很久,终于轻叹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啊!” 千里之遥转瞬即至,书生还未反应过来,马车便已停在一户宅院门口。 周围的人丝毫未被惊动,仿佛这辆马车原本就一直存在。 苏荃并未问详细地址,而是凭借书生身上的气息感应找到了这个地方。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进去看看。” 书生有些激动,也有点犹豫。 所谓近乡情更怯。 过了约半个时辰,他才终于下定决心,缓缓走下马车。 敲响门扉,不多时,一个仆人模样的年轻人开了门,看着门口身穿长衫、满头白发的书生,皱眉问道:“老人家,您找谁?” “这里是徐府吗?”书生犹豫着问道。 “是啊。”仆人点点头。 “那……徐双通还在吗?”书生语气愈发激动。 “徐双通?”仆人皱眉思索一阵,最终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双通是书生的父亲。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看着仆人,轻声道:“那能不能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当年那个进京赶考的徐永良回来了。” 仆人疑惑地看了书生几眼,最后还是点头道:“那您稍等,我现在就去通报。” 此刻,在徐家客厅。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正皱眉自言自语:“徐永良?这名字有点熟悉……” 这时,一个老人正好被下人扶着走进屋子。 “小亮,嘀咕什么呢?” “哟,老太爷!”中年人立刻站起来,赶走上前的下人,亲手扶住老人的一只胳膊:“没什么,门外来了个老头。” “老头?” “对。”中年男人如实回答:“叫什么……徐永良。” 老人猛然愣在原地,转过头来:“徐永良?” “嗯。”中年男子对于老太爷的强烈反应感到困惑,不由自主地回答道:“他还提到……当年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 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是, 老人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他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就在门口外。”中年男人急忙说道:“太爷您别激动,我这就把他带进来。” 可话还没说完,老人已经拄着拐杖快速向大门走去。 苏荃和张之维站在街道上,周围的人似乎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仿佛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在宅院前,两位老人紧紧相拥,泪水涟涟。 “我们走。”苏荃对张之维说道。 “游历人间?”张之维询问道。 “这里离龙虎山有千里之遥,如果按之前的速度前进,恐怕得花大半年时间。”苏荃笑着摇头说:“还是用法术飞过去,否则老天师会找我麻烦的。” 而在徐家门外, 书生转身准备致谢时,却发现那辆马车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但唯独不见了那两个年轻的道士,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书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朝着马车曾经停靠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身后的老人擦着眼泪问道:“七十年啊!整整七十年过去了!” “兄弟几个,只剩下我一个还活着。” 书生望着苏荃消失的方向,沉思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先回家。” “下午带我去父母和弟弟们的坟前看看,我会给你们讲个故事……就当是听个故事好了。” 实际上,龙虎山只是这座名山的尊称,真正的道派名称应为天师道。 天师道的核心部分名为天师府,在远古时代与茅山齐名,甚至一度被称为道教的祖庭。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以龙虎山作为天师道的代名词。 在道教体系中,“天师”并非指修为境界,而是特指龙虎山掌门,每一代掌门都被称为龙虎天师。 现今的龙虎山上并无炼丹修行者,即使老天师本人也没有修炼此道,但即便如此,没有任何仙门敢于轻视龙虎山,不仅仅因为仙符的存在。 这位活了近千年而不修丹道的老天师,究竟掌握着什么样的惊人技艺,无人知晓。 御气飞行,尽管相隔千里,却也不过是瞬间之事。 然而当两人到达龙虎山时,发现整座山脉已被封闭,众多身穿道袍的道士分列于天师府正殿两侧,整齐排列迎接。 一位穿着天师袍、白发白须的老人站在殿门前,精神矍铄,目光清澈如星辰。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宽松白衣的女孩,此刻正好奇地仰望天空。 苏荃并没有直接飞到老天师面前,而是与张之维一起降落在阶梯底部,然后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天师府门前。 “茅山弟子苏荃,拜见老天师!” 这位老人与自己的师父紫霄真人在同一时期活跃,虽不修丹道,却实力非凡,无论怎样尊敬都不为过。 老人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苏荃,并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压力感,反而如同三月春风拂面。 “我早就从紫霄那老朋友那里听说了你的事迹,什么人中之龙凤,千古难逢。当时我还半信半疑,以为是他自夸罢了。” “现在看来,确实是仙苗,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张之维在一旁撇了撇嘴,却不敢多言。 “老天师过奖了。”苏荃放下双手,微笑着说:“晚辈只不过有些天赋,再加上运气好而已。” “跟你师父一个德行。”老天师抬起手指对着苏荃轻轻一点,笑道:“进来,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龙虎山一向简朴,比不上你们茅山的奢华,所谓的午餐其实也就是清粥小菜馒头,真传弟子莫要介意。” 第555章 露出疑惑的表情! 苏荃跟在后面说:“吃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谁陪着吃。” “与凡间的暴发户同桌,即便是珍馐美味也味同嚼蜡。” “而与老天师共餐,即使是简单的咸菜馒头,也是难得的佳肴。” “听好了,好好学着点儿。”老天师瞥了一眼旁边的张之维:“你那脑袋跟石头一样硬,估计到死也说不出这种话。” “我……”张之维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苏荃,再看看走在前面的师父,两边都不好得罪。 最终,他也只能苦笑着继续沉默。 说白粥咸菜只是个玩笑,毕竟作为道门祖庭,龙虎山怎么也不至于缺钱到那种地步。更何况是接待苏荃这位真传弟子,相当于龙虎山和茅山两大仙门的正式会面,自然不能显得寒酸。 米饭用的是百年灵米,这种米如今在凡尘也只有各大仙门有一些储备。 普通人吃了这种米,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只见那白衣少女左手拿着饼子,右手捧着一碗米饭,嘴巴里塞满了菜肴,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似乎察觉到了苏荃的目光,少女艰难地咽下满口的食物:“有东西吃的时候要使劲儿吃,不然等到饿的时候就没得吃了。” “苏师兄不要见怪。”张之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每顿饭都这样。” “没关系,能吃是福。”苏荃微笑着回应了一句,然后转向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老天师,我这次来的目的,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末法时代确实残酷,连地府阎王这样的尊贵存在也无法逃脱。” “天道消逝,仙庭离去,我们凡人无力改变,只能适应。”苏荃夹了一口青菜说道:“比如龙虎山,就开辟出了炁道修行之术,以应对末法大劫。” 其实,茅山也研究出了炁道,毕竟还有云虚星君这位天仙老祖在看着,凡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炁道只是茅山的一个备选方案,并没有深入研究,自然比不上龙虎山精通。 “有道而无术,则术可得。有术而无道,则术止。”老天师微微闭着眼睛:“虽然炁道可以应对末法,但却舍弃了真正的大道,有术无道,终非正途,怎能比得上真传的丹道造化。” “等百年之后,我们这一辈人都该离去的离去,该入土的入土,想必真传,或许就是这红尘俗世唯一的丹道真人了。” “唉,我们布局万千,又怎能比得过真人随手一剑呢?” “将来龙虎山还得多多仰仗苏真传。” “老天师过誉了。”苏荃看了一眼张之维:“龙虎山和茅山同为正一道分支,自古以来关系密切,将来如果龙虎山有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老天师呵呵一笑,不再多言,端起面前的米饭便挥动筷子。 张之维看着自己师父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表面上一副高人的气质,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比如现在吃饭,他敢肯定,师父是因为看到满桌的灵米灵菜快要被冯宝宝和苏荃吃光了,才急匆匆地停住了话语,开始大吃。 按照师父的话来说,这叫及时止损! 然而,苏荃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个白衣少女,眉头微皱,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的眼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法眼已开。 幽深的地宫中,两旁的墙壁上有赤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一老一少两人缓步走在地宫中间,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周围。 “老天师。”苏荃看着前方领路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女孩……” “很奇怪对不对?”老天师没回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常人有三魂七魄,这魂魄本为一体,少了哪一边都不行,可那女孩,却只有三魂六魄,少了一魄。” “不知老天师是否方便为晚辈解惑。”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也没弄清楚。”老人脚步不停,自顾自地说:“三百年前清军入关,天下大乱,妖魔四起。” “我下山降妖,途中遇到了这个女孩,她浑身污渍,正被一伙强盗抓住,准备带回山寨。” “我一时心软,便将她救了下来,带回了龙虎山。” 不知不觉间,三百多年过去了,她的面容依旧如初,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就像流水遇到岩石,岁月流转而岩石岿然不动。 说到这里,老天师微微叹了口气:“自天地末法以来,我们龙虎山再无丹道修行者,与天庭的联系也中断了,否则我定会告知天仙老祖,查清楚这女孩的来历。” “尽管缺少一魄,却如同仙人般长生不老,容貌永恒不变,实在令人费解。” “地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苏荃试探着问。 “生死簿上找不到她的名字。” 听到老天师的回答,苏荃不由得愣住了。 那少女身上没有丝毫真炁的气息,显然不是修炼丹道之人。 “她叫什么名字?” “冯宝宝。虽然她丧失了所有记忆,但唯独记得自己的名字。”老天师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的青铜大门说:“到了,就是这里。” 苏荃闻言也打断了自己的沉思,抬头望去,只见那扇青铜大门上雕刻满了符文,远远看去仿佛两扇青铜制成的符篆。 “天师!”门口坐着一位身穿道袍、面容憔悴的老人。 见到老天师走过来,他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苏荃。 苏荃胸中真炁一阵涌动,下意识地有了对敌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位老人仅仅凭借目光就让苏荃感到威胁! “这就是茅山真传弟子?” “正是。”苏荃毫不畏惧,大方地走上前,行了个道礼:“茅山苏荃,见过前辈。” “不错。”老人的眼神温和了许多,点头道:“紫霄确实收了个好苗子,可惜了,如果你早五百年来我们龙虎山该有多好。” “师兄。”老天师打断了他的话:“请打开地宫。” “好。” 老人止住话语,转身将手掌按在青铜大门上。 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掌心纹络注入大门,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当所有符篆全部点亮时,青铜大门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最终化作淡淡的青烟。 “跟我来。” 老天师率先穿过青烟消失不见。 苏荃观察片刻,向门口的老人抱拳致意后,也走入了青烟之中。 穿过青烟,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八卦形,高达万丈,八面都有楼梯直通顶端。 每隔五米便贴有一道闪烁金光的符篆,远远望去,整座祭坛仿佛都在散发着金光,宛如黄金打造。老天师走在前面,苏荃紧随其后,一步步登上台阶,最终到达顶端。 第556章 关于楚江王的消息! 祭坛越往上越窄,顶端直径约百丈,中央摆放着一个小碗,碗中荡漾着金色液体。 “就是这里。”老天师看着小碗中的金色液体:“楚江王的气息可以汇入其中。” 苏荃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伸手一招,一个朦胧的雾团出现在手中。 外面这层雾是他真炁所化,雾中黑色线条则是楚江王转世投胎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撤去白雾,那黑色线条仿佛找到了归宿,自动窜入碗中,与金色液体融为一体。 老天师半蹲着,沉默地看着那碗金色液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苏荃完成了任务,意识到这里是龙虎山的禁地之一,外人不便久留,当即拱手道:“既然气息已留,晚辈就告退了。” “嗯。” 老天师点点头:“老夫还得留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就不送真传弟子了。出去后让张之维那小子带你好好转转,在龙虎山多住几天。” “啊?”苏荃有些诧异。 老天师回头看了他一眼:“真传弟子这几天有要紧的事吗?” “倒没有。”苏荃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唯一的事情是那位陨落的妙云大真人,但这也不急于这几天。 “那不妨就在我这里多逗留几日。”老天师微笑着说道:“我们龙虎山即将举行罗天大醮,就在几天之后,到时候会邀请各大仙门的高人前来,你师父紫霄也会到场。” “罗天大醮?”苏荃眉头微微一皱,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那就按照老天师的安排来。” “嗯。”老天师转过身去:“你去,别怪我招待不周。” 门口依旧是那位老人。 看到苏荃出来,老人冲他笑了笑,随后闭上了眼睛。 苏荃并没有与他交谈的打算,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地宫。 在地宫门口。 张之维正等着他,见到苏荃出来,忍不住上前问道:“苏师兄,这地宫是我们龙虎山的禁地,连我都未曾进去过。” “师父单独带你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小子一副好奇的样子。 苏荃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幽暗的地宫通道:“我作为外人,有些事情不便多说。” “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你的师父?” “还是算了。”张之维缩了缩脖子:“我带苏师兄参观一下龙虎山,师兄应该是第一次来,顺便为你安排住宿。” 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弟子都在忙着装饰各处殿堂,一片繁忙景象。 苏荃无奈地笑了笑。 之前他还以为这是为了欢迎他,结果人家只是在准备罗天大醮。 不过细想之下也属正常。 在道教中,龙虎山和茅山的地位相当,他作为一个真传弟子,能让老天师亲自迎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罗天大醮并不是龙虎山独有的仪式,而是整个道教的重要仪式。 它分为三种:普天大醮、周天大醮和罗天大醮。 其中,普天大醮最为隆重,需要供奉三千六百尊神位,对应三千六百位上界神灵。通常只有当一个道教仙门正式成立时,才会举办普天大醮,以昭告三界。 周天大醮次之,需要供奉两千四百尊神位,对应两千四百位上界神灵。只有宗门中有大真人渡过天劫,成就天仙时,才会举办周天大醮,以示庆祝。 罗天大醮需要供奉一千两百尊神位,对应一千两百位上界神灵,是三种大醮中规模最小的一种。 即便如此,也会有许多仙门的大真人出席。 罗天大醮总共长达七七四十九天,并分七次举行七朝醮典,每七天一次,分别是福醮、祈安醮、王醮、水醮、火醮、九皇礼斗醮以及三元醮。 即便是最小的罗天大醮,通常也是数百年才会举办一次。苏荃没想到自己运气不错,居然能赶上。 与此同时,在地宫内。 八卦祭坛上,身穿普通百姓衣服的张锡林站在老天师面前。 老人端起那个小碗,放在张锡林面前:“这就是楚江王的气息残留。” “你带着它下山,隐姓埋名,修炼炁体源流,不得对外透露任何关于楚江王的消息!” “弟子明白!”张锡林郑重地接过小碗。 当小碗落到他手中时,竟然变成了一个约莫有两指粗、一指长的玉瓶,玉瓶内金色液体缓缓流动。 张锡林跪在地上,向老天师磕了三个头,拿起旁边的包裹,走下了祭坛。 看着那决绝的背影,老天师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张楚岚……唉……” “既然注定要有张楚岚,为何偏偏又出了个苏荃?” “难道,苍天真的也在眷顾茅山吗?” 龙虎山最近非常热闹。 不仅仅是因为罗天大醮的缘故。 天地即将进入末法时代,天道已经消失,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天地之间就会再无灵气可用。 到那时,丹道之路将彻底断绝,甚至连外道都无法继续修行。 因此,龙虎山创出了炁道,通过汲取天地万物的精气来修行。虽然无法再长生,也无法得窥天仙大道,但至少给了这些玄门中人一线希望,让他们能够继续修炼,超脱凡俗。 再加上龙虎山并不隐瞒,而是公开传授炁道。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天下玄门几乎都在往龙虎山跑,想要学习这炁道修行之术。 甚至包括了一些走偏门的人。 为了提升修为,他们不惜冒生命危险。尽管这段时间已有不少邪魔被识破并消灭,但依然阻挡不了那些修行者的决心。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老天师的态度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以他的修为和眼光,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邪道中人。 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从不主动干涉,只要这些人不在龙虎山附近作乱,他便不予理会。 既然决定参加这次盛事,苏荃干脆就在龙虎山住了下来。 这里并没有提供什么特别的食物,正如之前所说,每天只是简单的粥和腌菜。不过,即便是老天师与张之维也是如此,或者说,整个龙虎山上下都是这样过日子。 在这几天里,除了内门的一些禁地外,苏荃几乎把天师府逛了个遍。 冯宝宝自然也见到了几次。 但这姑娘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外,似乎再也记不起任何事情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罗天大醮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第557章 比不上真传的天赋! 苏荃离开任家镇已接近一个月,小镇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月色如水般清澈。 义庄的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分别是九叔、文才、秋生,还有蔗姑。 蔗姑现在已经搬到了义庄长期居住。 “我让你们两个抄写经书,结果你们居然睡着了!今晚继续抄,抄不完不准睡觉。” “啊?”九叔一句话,让两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蔗姑开口说道:“秋生明天还得帮他姑妈进货,要是真的抄一整夜,他姑妈那边就没法交代了。” “这……”九叔看了秋生一眼,最终说道:“那秋生就先放过你一次,后天早上再把经书交给我。” “文才照旧,明早必须把经书交上来,否则小心你的皮!” 文才看了一眼秋生得意的表情,只能低头默默吃饭。 谁让自己脑子不够灵光,反应也慢,没能及时和蔗姑打好关系。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秋生刚准备起身。 文才却抢先一步放下碗筷:“我去开门!” 说完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千鹤师叔?”看清门外的人影时,文才不由得愣住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千鹤。 此刻的千鹤浑身泥浆,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上面还沾满了血迹。透过月光隐约可以看到他后背上的抓痕,甚至有几处皮肤已经翻开,血液呈现出黑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背着枪的保安队员。 “文才。”其中一名保安队员说:“就是这位道士吵着要见九叔,我们看他这模样不太对劲,所以跟过来了,你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这位是千鹤道长,是我师父的师弟,辈分比苏荃师兄还要高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两人对视一眼,告别后转身离开。 “林师兄呢?还有苏师弟在哪?”千鹤突然瞪向文才,低吼着问道。 “哎哟……”文才忍不住惊叫一声,显然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千鹤师叔,您这是怎么了,我师父就在里面。” 听到这话,千鹤这才放过了文才,踉跄着冲进义庄。 堂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九叔也站了起来。 “千鹤师弟?” 看到千鹤走进来,九叔连忙迎了过去。 然而千鹤刚刚跨过门槛,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猛然摔倒在地。 “千鹤师弟,你怎么了!”九叔急忙冲过去,准备扶他起来。 还没等碰到他,千鹤突然吼道:“别动!别碰我!” “林师兄……我身上的尸毒太重,你若是碰到,也会被侵蚀的!” “尸毒?”九叔看着他背后那几处恐怖的抓痕,甚至隐约能看到森森白骨。 就连骨头都泛着黑色。 “这……多么可怕的尸毒!” “师父,我去准备糯米!”秋生在一旁说道。 “糯米没用了。”九叔紧皱着眉头:“你去后堂,把苏师弟留下的镇尸符拿来!” “啊?”秋生愣住了。 苏荃临行前留下了许多亲手绘制的符咒,其中就有镇尸符。 据他所说,即便是飞僵,只要被他的镇尸符贴上,也能暂时将其封印。 “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快去!” “哦……哦!”秋生应了一声,急忙向后院跑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张符咒回来了,那符文在夜色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九叔接过符咒,握在手中,口中念起了咒语。 很快,符咒突然爆发,化作一团金色火焰在他掌中跳动。 “师弟,忍一忍!” 说完这句话,九叔迅速将火焰按在了千鹤背后的伤口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义庄内回荡,千鹤痛苦地挣扎着,幸亏有两位徒弟和蔗姑合力按住他的四肢。 大量的黑气从伤口处涌出,但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符火燃烧殆尽。 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背上的黑色尸毒终于完全消失,那团符火也逐渐熄灭。 而千鹤,已经昏了过去。 看着两个徒弟将千鹤扶进房间,九叔眉头紧锁,满脸忧愁。 仅仅尸毒就这么可怕,那头僵尸又会有多强大呢? “通知苏荃。”蔗姑在一旁说道。 “我也想通知,但我修行的是外道,并没有千里传讯的方法啊!”九叔叹了口气:“而且还不知道苏师弟现在在哪里,怎么联系他?” “僵尸之祸,刻不容缓。这一次,恐怕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天,龙虎山正式封闭了山门,不同于往常。 这次是彻底清理,所有不属于龙虎山的人全都被暂时驱逐出去,天师府里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内门弟子。 天师府门前,老天师身穿天师道袍,手持拂尘,面容严肃。 张之维跟在他身后,而苏荃则穿着茅山真传的华丽道袍站在旁边。 不久,天边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彩虹,一个身穿紫色道袍、背着玉剑的老人缓缓走下彩虹。 “又是你最先到。”老天师笑着迎上前去。 苏荃也走上前,拱手道:“师尊!” “嗯。”紫霄对苏荃点了点头,然后对老天师说:“我这徒弟不远千里送来东西,你们龙虎山可不能吝啬招待。” “怎么会吝啬。”老天师笑道:“知道是你唯一的徒弟,灵米灵菜几乎要把我的老底都掏空了!” 两位老人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天边出现了各色彩虹,一位又一位老人从彩虹上走下。 每一位老人身上都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如果不是刻意收敛,整个龙虎山上除了苏荃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能够站立。 武当山广离大真人、昆仑山白钧大真人、崂山阴华大真人、阁皂山符坤大真人、重阳宫道阳大真人、青城山青云大真人。 前后共有七位大真人到来,包括紫霄在内。 这天下有资格被称为仙门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几乎来了大半。 对于末法时代而言,七位大真人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足以震慑天下。 即便是地府,也会因此动荡不安! 因此,上界的许多神君都在密切监视龙虎山,生怕这些大佬们凑在一起搞事情。 “茅山真传苏荃,见过诸位大真人。”苏荃拱手行礼。 那些老人的目光也汇集在他身上,全都带着善意。 “紫霄收了个好徒弟啊。”昆仑山的白钧真人抚着长须笑道:“苏真传若是有空,可以去我昆仑仙境小住几日,我昆仑中的小辈们正在修炼丹道,但进展缓慢,比不上真传的天赋。” “真人过奖了。”苏荃谦逊一笑。 “请。”老天师呵呵一笑:“罗天大醮明天开始,我们几个老家伙先聚一聚,商量点事情。” “苏真传,你也一起来。” 他的眼神转向苏荃:“这事与你息息相关。” 第558章 太低估了所谓仙门的底蕴! 天师府的主殿内已无外人。 众多身穿道袍的老者分列两排站在主殿外,严阵以待,防止有人靠近。他们都是龙虎山的重要长老。 在正殿里, 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八位老者,他们代表了天下玄门中最顶尖的力量。 七位真正的大真人,再加上一位不逊于大真人的龙虎老天师,张之维在这种场合下甚至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他手持茶壶站在老天师身后,随时准备伺候,但这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荣幸。 奇怪的是,苏荃竟然也获得了一个座位,与这群代表着世间巅峰力量的大真人并肩而坐。 杯中的灵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那蒸腾起来的白雾在空中隐约形成了太极图案。 老天师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首先开口:“三百年前,龙虎山曾举办过一次罗天大醮,邀请了天下仙门及同道真人共襄盛举。” “现在又举办了一次,感谢各位给老夫这个面子。” “这次罗天大醮的核心议题主要有两个。” “其一,关于天地末法,以及我们仙门的布局问题。” “其二,则是解决龙虎山所面临的隐患。” 说到这里,老天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惆怅:“自明朝以来,龙虎山便再无丹道修行之人。” “而老夫自身由于某些原因,并未选择丹道,以至于如今这天师府中竟无一个丹道修士,与天庭的联系也早已中断。” “邀请诸位前来相助,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各仙门内部的隐患想必早已由天仙前辈们妥善处理,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龙虎山的问题……老夫时日不多,一旦天地末法真正降临,便是老夫身死道消之时。” 老天师回头看了看张之维,满脸慈祥:“若老夫不在,镇压山下之物的力量也将随之消失。” “那时,天下将无真人能压制,而之维年纪尚小,法力不足,必然无法镇住。” “到那时,不仅是龙虎山的大劫,更是众生的大劫!” 来自重阳宫的道阳大真人端坐不动,神色庄重:“理应如此。” “终有一日我们都要离开,应该为后代留下一个干净的世界。” “宗派多年积累的隐患,不应由年轻一代承担。” 其他几位真人同时点头赞同。 老天师向众人拱手致谢:“老夫在此感激不尽!” “不必如此。”昆仑山的白钧大真人笑道:“龙虎山共享炁道修行之法,本身就是一件大功德。既然我们仙门后辈学了此法,便欠了龙虎山一份大因果。” “如今我们出手相助,也算是还了这份因果。” 事情大致就这么定了下来。 虽然苏荃暂时还不清楚所谓的隐患是什么,但从几位大真人的严肃表情来看,显然不是小事。 而且他还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任家镇外,自己师尊分身镇压阴神时,那阴神也曾说过: 天下每一座仙门底下,似乎都镇压着某种东西! 但紫霄从未提起过此事,苏荃也就没有多问。 大厅内的会议仍在继续。 而在龙虎山门外,许多玄门修士仍徘徊不愿离去。 “唉……仙门啊!”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充满向往地看着远处宏伟的龙虎山门,喃喃自语:“如果我能拜入其中就好了。” “别想了。” 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嘲讽道:“天下苍生数不胜数,能进入玄门修炼法术已是万里挑一。而玄门中的仙门就那么几座,还是别做白日梦的好。” “你们说,龙虎山这是怎么了?”有人小声问道:“突然宣布封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我听说,是为了罗天大醮。”一个矮个子的老头感慨地说:“据说会有好几位大真人驾临龙虎山,商讨大事。” “大真人?不止一位?” 周围的人纷纷发出惊叹。 别说大真人了,就算是地仙,在他们眼中也只不过是传说中的存在。 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人深深地望了一眼龙虎山的方向,最终还是转身下山去了。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走到山谷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长袍、面带微笑的道士。 “小伙子请留步。”道士的笑容虽然温和,但看久了却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年轻人皱了皱眉,回头望了一眼龙虎山的大门:“这里是龙虎山,老天师曾经说过,谁敢在这附近闹事,一律废除修为。如今这里更是聚集了好几位大真人……” 道士笑着摇了摇头:“小伙子误会了,我这点微不足道的修为,怎么敢在诸位大真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呢。” “我只是过来问点事情。” “你想问什么?”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 “小伙子想不想加入仙门?”道士的笑容愈发灿烂。 “仙门?”年轻人嗤笑一声:“算了。” “你身怀邪术,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性命,害怕进入仙门后被前辈高人识破并斩杀,对不对?”道士缓缓说道。 年轻人体内的法力涌动,目光中已经透出杀意。 “不过放心,我所在的仙门不会在意这些。”道士依旧笑容满面:“想不想加入?” “不在乎邪术和杀戮?”年轻人冷笑一声:“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仙门,叫什么名字?” 道士的笑容更加灿烂:“全性。” “全性……”年轻人重复着这个名字。 “没错。”道士点了点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为所欲为!” 他望着远方巍峨的龙虎山,轻声说道:“等着……这群所谓的仙门,你现在看到他们高高在上。” “等大真人全部离去,天地灵气彻底断绝,你会发现那些仙门弟子,与你其实并无本质的差别。” 年轻人似乎有些心动:“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道士对他微笑:“我觉得你有趣,所以拉你进来,这就是全性。” “在下夏柳青!”年轻人终于向他抱拳行礼。 道士回了一礼,依然笑眯眯的样子:“全性,无根生。” 天师大殿。 半空中的光幕上,正播放着山下这一幕,无根生与夏柳青的会面。 天下所有人,都太低估大真人的能力了,太低估了所谓仙门的底蕴! 自以为隐秘的事,在大真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些小混蛋。”老天师笑着骂了一句:“我们这群老头子还没走呢,就开始忍不住上蹿下跳了?” “年轻人沉不住气,有点手段就爱显摆。”白钧大真人笑着问道:“各位可知道,这无根生背后,究竟代表哪一方势力?” “现在还说不清楚。” 第559章 真人境是个例外! 崂山的阴华大真人往后一靠:“天庭各方都有可能,也许是西天极乐……据说他们为这无根生准备了一手绝技,专门用来对付你们龙虎山开创的炁道。” “这么说,还是我龙虎山的宿敌了?”老天师回应了一句。 “这倒也不一定。”来自青城山的青云大真人抿了一口灵茶:“末法之后,除了苏真传之外,恐怕这世间都是修行炁道之人。” “所以这门法术,针对的不仅仅是你们龙虎山,而是末法之后的整个天下玄门……” 说到这里,青云冷哼一声:“胃口倒是不小,想要把所有仙门留下的棋子全都吃掉?也不怕撑死自己。” “如此手笔,难道是……天帝那边?”武当山广离大真人谨慎地问道。 阁皂山的符坤大真人笑着摇头:“不好说,不好说啊。” “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把手段放在了小辈身上,那咱们这群老家伙也不好出手了,一切皆由小辈们去争。” “没错。”紫霄呵呵一笑,抚摸着自己的长须:“你们这群老小子,就没一个老实的。” “无根生有绝技,你们就没有给自家的小辈留下传承绝技吗?” 老天师洒脱一笑:“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老夫便抛砖引玉。” “龙虎山确实留了一门绝技,名为炁体源流。” 有了老天师的带头,其他几位高人也纷纷开口。 “我们武当派留下的技艺,名为‘神机百炼’。” “昆仑山则有‘大罗洞观’。”白钧真人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苏荃,意图不明。 “崂山的秘技是‘六库仙贼’。” “阁皂山传承的是‘通天篆’。” “重阳宫以‘双全手’闻名。” “青城山则有‘风后奇门’。” 随着一个个高人报出自家的绝学,终于轮到了紫霄。 不过,紫霄却看着苏荃,笑眯眯地说:“茅山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技能。” “废话,有了苏荃,还要别的什么技能?”老天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末法时代的高人啊,一人就能压倒整个世界!” 听老天师这么一说,其他几位高人看向紫霄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不悦。 而紫霄本人,则悠然自得地抚摸着自己的长须。 “一切皆因因果循环,时机与命运使然。” 广离真人笑着摇了摇头,注视着苏荃:“其实几百年前,紫霄就已经走通了天仙之道,只要渡过天劫就能成为天仙。” “但他为了等你,硬生生封印了自己的道路,在这世俗之中停留了几百年,直到你穿越到这个世界,并收你为真传弟子,这就是因。” “而你作为天地间的变数,在末法时代成就真人,甚至是天仙之位,使得茅山在这盘棋局中占据了重要位置,这是果。”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苏荃早已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的穿越并非偶然,而是被楚江王精心设计的,紫霄只是顺手牵羊,摘了个现成的果实而已。 真正让他成为变数的原因是系统! 七种绝技代表着七大仙门留下的底蕴。 这些技艺都可以用炁道施展,但其威力远超炁道本身。 就在苏荃陷入沉思之际,天师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嗯?” 苏荃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包括他的师父。 “苏真传。” 还是老天师率先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特意让你参加这次聚会吗?” “晚辈不知,请老天师指点。”苏荃诚实地回答。 “因为我们想送你一份礼物。” 白钧真人的表情复杂,最终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玉符。 这枚玉符大约只有两指宽,晶莹剔透,找不到一丝瑕疵,上面刻有一道云雾般的符文,仿佛随时都会脱离玉符,飞升而去。 广离真人也拿出了类似的玉符,只不过上面的符文透露出一股锋芒之气,隐约呈剑形。 各门各派都拿出了类似的玉符,每块玉符上的符文各具特色。 还没等苏荃发问,白钧真人便轻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上千年来对大道的感悟。” “除了天师那枚,剩下的六枚玉符代表了我们六个真人的道。” “现在,全部送给你。” 六位真人对他们各自天仙之道的理解! 虽然老天师不是真人,但在某些方面,他对大道的感悟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真人! 桌上,七枚玉符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如果不是大真人们在这里,这些玉符恐怕会瞬间诞生出自己的灵智,然后破空飞去,千年后化作某种生灵。 苏荃的心跳加速。 天下没有的午餐。 况且,这七位的身份都不弱于紫霄,因此不可能是为了讨好他才这么做。 这份礼物越大,意味着他背负的因果也就越重! 苏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 然而紫霄只是在一旁微笑,淡淡地说:“一切由你自己决定,为师不会干涉。” 苏荃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玉符上收回:“各位前辈。” “这七份大道感悟,恐怕不好接受?” “自然是有条件的。”阴华大真人望向苏荃,缓缓说道:“天地间出现了新的变化。” “我们几人共同预测过,百年之后,丹道将彻底消失,这世界上再无任何一位丹道修行者。” “而你,正是唯一的变量,包括你周围的人,也都被这个变量所影响。” 白钧真人点头,接着说道:“因此,百年后,苏真传将成为世上唯一的丹道修行者,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成为真人。” “我们七家的独特技艺,在这盘棋中至关重要。” “但无论这些技艺多么神秘,也难以逃脱一位真人的洞察。” “所以在此,我们需要一个承诺!” 此时,七位老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苏荃身上。 老天师沉声道:“百年后,棋局开始时,真传不得强迫我们的后代,强行探查这七种独特技艺的秘密!” “也不得争夺这七种技艺!” “无论是你自己,还是你的亲友或后代,都不得主动学习这些技艺。” “只要真传能够答应,我们数千年来对大道的领悟,都可以赠予真传!” 苏荃望着桌上的玉符,沉默不语,心中却激动不已。 七位高人的大道感悟,是一份足以震撼整个玄门界的礼物。 只要他能够参透这七份感悟,成就真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在未来冲击天仙之境,也能增加至少五成的机会。 丹道修炼直到地仙境,只需要天赋、勤奋和一些机缘便可以实现。 但真人境是个例外。 第560章 达到真人境界! 炼虚合道必须明白属于自己的道,才能达到真人境界。 无数英雄豪杰都被卡在了这一关。 而这七枚玉符,就如同将七条通天大道展现在眼前,供他参考,然后走出自己的道路。 这份礼物极其珍贵! 只有紫霄没有提供。 苏荃的所有法术都是紫霄传授的,如果紫霄展示了自己的大道,苏荃就不可避免地会走上这条道。 每个人的天仙大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一旦紫霄成为天仙,苏荃就会永远停滞在真人境,再也无法成仙。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 苏荃伸出手,将七枚玉符握在手中:“我答应!” 大殿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几位大真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紫霄看着苏荃,语气严肃:“这七条大道只能作为参考,绝对不能选择一条直接走上去。” “那样虽然能让你更容易感悟大道,但也断绝了你上升的道路,永远无法成为天仙!” “弟子明白!”苏荃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玉符收起。 正事谈完,之前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消失。 外界传闻中如同神仙般威严的大真人,此刻却像凡间的普通老头,聚在一起闲聊家长里短,偶尔感慨一下那些不成器的后代,还会偷偷骂几句天庭的霸道。 ………… 张之维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全性……真的是仙门吗?” “为什么我之前从未听说过?” 苏荃也凑近了些,支起耳朵倾听。 “什么狗屁仙门!”老天师骂道:“全性的祖师爷杨朱不过是一位地仙境的修行者,只是因为他曾拜老子为师,全性才自称为仙门。” “说到底,这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从古至今,别说天仙,就连真人,全性也没出过一个。” 说到这里,老天师嗤笑一声:“其实就连老子这个师父,也是扑朔迷离。” “杨朱当年到底有没有拜老子为师,本身就是个谜,全性为了自称仙门,才硬生生认定了这件事。” “这次如果不是有势力以全性做局,与玄界仙门共下这盘人间大棋,他们早就被哪个看不顺眼的真人一巴掌拍没了。” 听到这里,苏荃和张之维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然。 还以为是一个隐世仙门,结果只是一个借势装腔作势的角色。 雄鸡报晓,新的一天开始了。 九叔在院子里缓缓地演练着一套拳法。 文才突然从后院飞奔而来,急切地喊道:“师父!千鹤师叔醒了,他急着要见您!” “醒了?” 九叔立刻收功:“快带我去看看!” 后院的墙壁上贴满了符咒,大门更是用朱砂绘满了符箓。 这些符咒都是聚阳符,用来聚集天地间的阳气。 虽然镇尸符已经将千鹤体内的尸毒清除干净,但之前深入骨髓的阴气仍让他命悬一线。 因此,九叔特意布置了这后院,即便是在寒冬腊月,这里依然温暖如春,只穿单衣便足以抵御寒气。 此刻,在充满阳气的房间中,千鹤裹着绷带上半身勉强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一副刚从大病中恢复的样子。 “林师兄!” 看到九叔进来,千鹤急忙前倾身体:“苏真传呢?你联系到他了吗?” “还没有。”九叔摇了摇头,坦诚道:“苏真传半个月前就离开了任家镇,据说是要去龙虎山办些事情。” “以他的性子,这一路上怕是又四处游历去了,现在不知道逛到哪里了,我也找不到他。” “唉!这可怎么办啊!”千鹤闻言长叹一声,满脸愁容。 九叔向身后两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文才还愣在那里,秋生却已心领神会,把文才拉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千鹤师弟。”九叔这才搬了张椅子坐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背后那些抓痕应该是僵尸留下的?” “没错,就是僵尸!”千鹤语气沉重:“那尸毒之强,法力之高,是我平生仅见!” “无论是镇尸符、金钱剑还是八卦镜,各种道术法器都对它毫无作用!” “而且……那僵尸还有很高的智慧!”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九叔脸上满是震惊。 按照千鹤的描述,这几乎已经超出了僵尸的范畴,简直可以称作邪魔! “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它的?”九叔问道。 “鹿城外七百里的一处村庄!” 似乎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千鹤疼得直咧嘴,抽着气说:“自从与苏真传分别后,我一直留在鹿城,开设道观,想收个徒弟传承衣钵。” “后来偶然遇到了几位游方道士,他们说某处村庄有邪祟作怪,准备去降妖除魔。” “斩妖除魔本是我们修行人的职责,于是我准备了一下,也跟着过去了。” 千鹤一边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缓缓讲述。 “到了那里才发现,原来那个村子闹的是僵尸。” “但村民们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在村长的蛊惑下,将僵尸当作神灵崇拜,甚至用活人祭祀它们!” “而那些僵尸之中,还有一头僵尸王,当地人称之为吸血神!” “结果那些同行全部惨死在僵尸手中,我和另一位同行侥幸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千鹤叹了口气:“那位同行会一门法术,叫做神行术,多亏他的帮助,我才能带着重伤来到任家镇。” “可惜,在距离任家镇不远的地方,他因尸毒发作而身亡,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其火化,独自前来求救。” 这个时代正处于一个过渡期。 许多交通不便的村落,习惯祭祀一些所谓的神灵。 但这些神灵大多其实是邪神,有的甚至是厉鬼邪祟! 百姓愚昧无知,妖魔四起。 幸亏有许多正道玄门,甚至仙门震慑世间,所以这些事一般发生在偏远地区。 但随着天地末法,玄门式微,这群妖魔也越来越猖獗。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后他猛然抬头:“我给你找纸笔,你把那个村子的位置画出来!” “林师兄!”千鹤一下子猜出了九叔的心思,连忙劝阻道:“千万不可冲动!” “那头僵尸王修炼了邪术,绝非我们这种外道修士能够对付,此事还得让苏真传来处理……” “然而苏真传现在下落不明,我们也没有能力去寻找他。”九叔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僵尸的灾难,若不尽快解决,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僵尸。如果拖延时间太长,恐怕那个村子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僵尸。” “到时候,危害将更加严重!” “可是……”千鹤还想说什么。 九叔打断了他:“你放心,我这里有很多符咒,都是苏真传亲手绘制的。” “还有他特意留下的许多法器,再加上我这几十年来降妖除魔的经验,即使对付不了那头僵尸王,保命应该不成问题。” “千鹤,你就留在任家镇养伤。如果有什么凡间的事情,直接去找任府;如果苏真传回来了,你也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他。” 看着师兄坚定的样子,千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林师兄,你一定要小心!” 第561章 成仙之路何其艰难! 罗天大醮并不是龙虎山独有的活动,而是整个道门的一次盛会,每一座道教仙门都曾举办过几次。 一般来说,每次大醮都会邀请玄门各界人士参加,相互论道、切磋法术,还会有各种节目和祈福活动,以及举办方赠送的各种礼物和彩头,比凡间的过年还要热闹。 但这次大醮的主要目的是讨论末法时代后的布局及处理龙虎山内部的问题,因此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老天师只邀请了几位高人。 虽然显得有些冷清,却也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醮礼一丝不苟,随后自然也有龙虎山弟子上场进行内部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主要目的是展示炁道的力量,供几位高人观察。 苏荃有幸与几位高人一同坐在上首,当了一回长辈。 在他看来,炁道虽然不及丹道那样神通广大,但也要远远超越外道。 通过吸纳万物之气转化为自身之炁,可以营造出类似真炁的效果。 这种炁能够衍化神通,驱动法器和符咒,变化万千。 确实算得上是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 在末法时代之后,恐怕天下玄门都会以炁道为尊。 只是这种炁过于单一。 例如,如果选择了攻击性的修炼,那么体内的炁就会逐渐转变为攻击性的炁。 这是与丹道真炁最显着的区别之一。 丹道的一口真炁,能衍化万物,攻防兼备,神通法术,飞天遁地,敕神勒鬼,医病救人,搬山填海,落月斩星,招魂祈福……数不胜数,变化无穷。 几位高人看后满心欢喜,却又露出一丝失落。 欢喜的是自家后辈不至于彻底沦为凡人,失落的是,从此以后,丹道只怕真的要断绝了。他们都是丹道的顶尖人物,被誉为凡间无敌的大真人,此刻自然感到一丝忧心。 “人因知足而贵。”紫霄明白身旁几人的心思,捋着长须说道:“修行之路没有彻底断绝,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炁道虽弱,却也能降妖除魔。” “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要再多担心了。” 接下来的祈福祭神,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世间最了解仙神,最容易接触到仙神的,就是这些仙道门派。 但也正是这些仙门,对仙神最为不敬。 因为上界的很多神灵,在战斗力上根本无法与这些高人相比。 更何况,他们将来还有机会踏入仙道,成为天仙。 在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灵,在这些高人眼里,确实算不得什么。 苏荃随着紫霄在天师府住了几天,各位高人也都滞留在此,做着准备。 …… 明月高悬之时。 苏荃走到一扇门前,刚抬起右手准备敲门,里面便传来了紫霄的声音:“进来。” 木门推开。 身穿道袍的紫霄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眼眸宛若星辰,在黑暗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师尊。”苏荃行了一礼,在紫霄对面坐下:“弟子有一事,想请教您的意见。” 说着,他从衣袖里取出了一颗据说藏有珍贵信息的发光珠子:“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里面据说记录了有关妙元真人陨落地点的消息,不过真假难辨,也不知道这记忆是否被人篡改过。” “妙元?”紫霄接过发光珠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怀念,“在我拜入茅山时,他也已经是一位道门前辈了。那时我与你现在年纪相仿。” 紫霄的目光在发光珠子里快速扫过,没过多久便将它递还给苏荃:“看起来没有问题。” “这次的任务虽然充满未知和危险,但其中也蕴藏着巨大的机遇。如果没有其他重要事情的话,你可以考虑去一趟。” 接过发光珠子,苏荃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有了师父的认可,这件事基本算是定下来了。 “还有其他事情吗?”紫霄看着苏荃的表情,笑了笑说:“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 苏荃也不再迟疑:“我想知道关于天劫的事情。” “自古以来,很多达到真人境界的人大多都未能度过天劫而陨落。即便是我们茅山派,也有好几位前掌门因为无法抵挡天劫而灰飞烟灭。那么所谓的天劫……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天劫……”紫霄重复着这个词,注视着苏荃片刻后说道:“也罢,以你现在的修为层次,确实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些知识了。” “感谢师父指点迷津。”苏荃恭敬地站好,准备聆听教诲。 “丹道修炼分为四个阶段: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以及炼虚合道。” “达到合道境界者可称为真人;成为真人之后还需凝聚顶上三花及胸中五气,然后成功渡过天劫,才能晋升为天仙,从此逍遥自在、永生不朽!” “丹道乃逆天之道,夺取天地精华,干涉自然法则。当修行者成就大道之时,鬼神不容,因此会有天劫降临。” “天劫总共分为三重考验:雷灾、风灾以及火灾。” 紫霄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外面皎洁的月色继续解释道:“渡劫期间,必须封闭六感七窍,身心合一暂时脱离三界束缚,进入混沌状态。” “混沌之中一百年相当于人间一天。一重天劫持续五百年,所以三重天劫就是一千五百年之久。” “最初五百年,混沌内会有开天辟地般的神雷攻击,绝对不能硬接,需要保持心灵清明,提前躲避。如果能够幸存下来便能获得长生不老,反之则会当场丧命。” “接下来又是五百年,此时会有名为阴火的火焰从脚下涌泉穴烧起,一直蔓延至头顶泥垣宫,最终令五脏六腑化为灰烬,四肢腐烂,千年的修行成果瞬间化为乌有。” “最后五百年,则是被称为‘无形之风’的风灾侵袭全身。此风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风,而是从百会穴灌入体内,穿透九窍直至丹田,使得骨肉消散殆尽,三花落尽,自我意识也随之消失。” 听着紫霄详细的描述,苏荃深刻感受到了天劫所带来的恐惧与严峻挑战。 无论是长达一千五百年的混沌囚禁,还是那三种致命灾难,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恐怖经历! “难怪啊。”苏荃不禁感叹道:“即使是最强大真人,只要没能通过天劫,也会彻底毁灭,形神俱灭!” 成仙之路何其艰难! 仙人与真人,两者之间只差一个字。 但一方已超脱凡尘,另一方仍属红尘众生。 这就是本质上的巨大差异! 第562章 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 关于天劫的知识通常只有极少数高层人士知晓,在修仙门派内部,除了几位大真人以及巅峰地仙级别的太上长老外,几乎没有人了解天劫的具体情况。 并不是故意隐瞒真相,而是担心会影响修行者的心志。 对于追求成仙的人来说,一旦了解到天劫的可怕之处,很可能会产生心理阴影,从而影响到日常修炼。 “害怕吗?”紫霄转头看向苏荃问道。 “不害怕。”苏荃坐在蒲团之上,面容平静如水,语气坚定如山般稳重:“即便仙道艰难,我也要勇往直前!” 龙虎山的准备工作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第七天来临之际,山中气氛才开始变得不同寻常。 这一次,连同张之维在内的所有天师府内门弟子都被清离出去了。 据老天师所说,龙虎山下镇压的东西与整个山脉有着极其深厚的渊源。 张之维修为尚浅,若留在这里,势必会被波及,对其今后的修行造成不利影响。 …… 这里是龙虎山最为壮观的一座高峰,天师府便坐落于山顶之上。 若从高空俯瞰,会发现龙虎山周围的群峰以特定的方式相互连接,最终竟然构成了一幅神秘的图腾!而天师府的布局,则好似这图腾之上的封印。 整个天师府与龙虎山共同构成了一个强大的镇压符文,封锁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老天师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那座庄严巍峨的建筑,最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唉,后代无能,终究辜负了祖师们的期望。” “但若今日不处理,恐怕以后无人能够解决……失去一张底牌,总比让生灵涂炭要好得多。” “准备解开封印!” 随着话语落下,几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分别走到了天师府周围的位置。 老天师仿佛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了天空。 他身上的道袍随风飘扬,耀眼的金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宛如一轮金色的太阳。 “开!” 下方,几位老者同时结印,对准了天师府。 这座庄严肃穆的府邸,在这一刻开始震动,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符文,闪烁着光芒。 几位大真人站在一旁静静观察,苏荃原本打算开启法眼洞察一切,却被紫霄阻止了。 “这些符文,是历代天师留下的印记。修为不到真人境界,强行开启法眼窥探,会让你双目失明,甚至危及生命。” 苏荃心中一惊,便不再坚持,眼中金光随之散去。 轰隆隆—— 天师府颤动着,居然从中分开,露出一个数万丈宽的巨大平台,上面覆盖着一道巨大的符文。 天空中,老天师结出一个法印,身上的金光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符文,与平台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金光符文落下,与平台上的符文重合。 在光芒中,整个平台化为了一个漩涡。 周围所有的真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漩涡中,一股极其浓郁的邪气正不断涌出,既没有阴煞,也没有嗜血,这是纯粹至极的邪恶力量! 数百米粗的青铜锁链出现在漩涡中,这些锁链向下延伸,紧紧绷着,似乎在封禁着什么。 “封印即将解开!” 老天师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拜托各位道友了!” “炼!” 武当山广离大真人迈步而出,口中轻吐敕令。 周围的山川在这一刻发生了扭曲和变化。 不过秒的时间,苏荃再次看去时,惊讶地发现,那些山川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丹炉形状! 这是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 龙虎山外,那些玄门修士都呆住了。 数百座山峦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尊高达百万丈的丹炉,仿佛要把天空都装进去,炼成丹药! 这一切都在短短几秒内完成! 这个巨大的丹炉将漩涡包裹其中,不让里面的邪气泄漏出去丝毫。 “神机百炼……”苏荃低声呢喃。 这就是武当山的奇技,神机百炼。 在大真人的手中,这种技艺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以天地为熔炉,以真炁为烈火,瞬间将数百座山川炼成丹炉,封禁其中的邪魔! 神机百炼,这门奇技能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将万物炼成法器。 当然,这也取决于个人的法力。 如果是在普通修士手中,炼制一些飞剑、佛珠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在广离这位大真人手中,一道敕令就能将千座山峦、万条江海瞬间炼成丹炉和锁链! 天空之上,一直警惕着的老天师这才落下身形,与各位真人站在一起。 而紫霄则微微上前,将苏荃护在身后。 只见那漩涡上突然浮现出大量符文,但这些符文逐一崩碎,那股邪气甚至凝成了实质性的黑气,化作滚滚烟柱冲天而起。 任何生灵只要吸入一丝这黑气,瞬间就会堕入邪道,化作妖魔! 这是最为纯粹的邪念。 然而,这股黑气还未真正扩散,周围山峦化成的丹炉便发出光芒,将所有黑烟全部炼化成虚无。漩涡中,青铜锁链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这……” 几位龙虎山的长老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虽然他们知道山下封印着某种东西,但对于具体的细节却并不清楚。 那道身影原本高达数万丈,但随着封印被解除,它的体积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普通人的大小。 而缠绕在其身上的锁链也逐渐变得细弱。 然而,其散发出的邪气却比之前浓烈了千百倍! “你们龙虎山……终于肯放我出来了?” 那身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老人特有的沧桑与沙哑:“一群背弃师门的孽徒!” “封印你,并不算是背叛师门。”老天师盯着它,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祖师,但祖师并不等同于你。” 随着黑雾散去,那身影的真实面貌也逐渐显露出来。 没错,正是龙虎祖师的模样! 那个被镇压的东西,和龙虎山历代祖师的画像如出一辙! 但是,它的样貌却无法具体描述。 龙虎山历史悠久,历代天师真人多达数十位。 这邪物无论与哪一位祖师画像相比,都会发现它与画像上的祖师长得完全一样。 仿佛是众多祖师爷的融合体! 既不是鬼也不是妖,既不是仙也不是人。 它似乎是由一团看不清底细的黑雾构成,而且与龙虎山历代祖师都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老天师的脸色非常难看。 第563章 整个中原化为废墟! 毕竟,这可以说是龙虎山的家丑。 尽管这样的家丑在各大仙门中都存在,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还是让这位老人感到面子上挂不住。 那位祖师模样的邪祟,虽然鹤发童颜,外表看起来像是得道高人,但其气质却极其邪恶。 它盯着老天师,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笑容:“龙虎山存在多久,我就存在多久。按照辈分来说,我也算你的祖师!” “见到祖师,为何不行礼?” “孽障!”一直泰然自若的老天师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怒容,他注视着邪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罢了。” “既然无力守护,便将其斩除。反正我也成不了仙,末法时代魂魄终将消散,上界的天仙老祖也不会找我算账。” 他看向身后几位大真人,拱手行礼:“诸位,请出手。” “理应如此。”青云大真人点了点头。 他左手持拂尘,右手捏出一枚法印。 隐约间,苏荃似乎看到一个八卦图案在他脚下浮现,瞬间扩大了千万倍,将整个龙虎山脉笼罩其中。 “仔细观察,用法眼去看。” 紫霄在一旁说道:“这些人都是你的前辈,对你没有恶意,因此你可以尽情用法眼观察他们的法术轨迹,这对你的领悟也有好处。” “青城山出自太清一脉,师承道德大天尊,最擅长奇门八卦之术,而这风后奇门便是青城山为迎接末法时代准备的后手。” 苏荃承诺不会强行索要这些奇技,但这群大真人自行施展时,他仍然可以旁观。 那由黑雾构成的邪祟也感到了危机。它本身具有智力,且不低于人类,自然能察觉到这些大真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力。 这一刻,滔天黑雾爆发,在它身后化作了两道庞大的影子。 一条是万丈黑龙,另一条则是山岳般巨大的黑色巨虎! 两头巨兽疯狂咆哮,束缚着它的最后一道封印——青铜锁链终于彻底断裂。 邪祟本身则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向远方,而那两头巨兽则扑向真人们。 最终,青云真人的法印落下。 “乱金柝。” 天地在这一刻静止了。 微风停止,落叶凝固在空中。 河中的浪花激荡而起,却如同结冰一般,悬停在半空。 龙虎山下,无数玄门修士保持着某个动作,甚至扑过来的龙虎巨兽,以及远去的邪祟黑烟,都在这一刻突然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千里红尘,山川河流,飞虫走兽,无数人群,全部在这刻凝固。 仿佛天地变成了一幅静态的照片! 苏荃看得心惊肉跳。 其实从与张之维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觉得这一切的发展,是否与前世曾看过的某部动漫剧情有所相似? 随着冯宝宝、全性无根生以及奇技相继登场,他心中的猜测愈发坚定。 比如那八奇技。 前七门奇技是由各大仙门所创,而第八门则掌握在无根生手中,这门技艺显然是为了对抗龙虎山炁道而特别创造的。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这一点。 因此,对于八奇技的力量及其作用,苏荃内心其实已经了然。 只是,这些大真人们施展起来,那些奇技的力量……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神机百炼可以在几个呼吸间,将数千座雄伟山川熔炼为一尊丹炉。 风后奇门中的乱金柝更是夸张。 后世王也使用时,其范围不过百米,仅能控制时间流速的快慢。 但在青云大真人手中, 方圆千里内的时间完全停滞,空间如同被寒冰冻结一般! 这哪里还是简单的乱金柝?简直就是掌控时空的能力! “过来。” 崂山阴华大真人面带微笑,抬起右手向那龙虎虚影招手。 只见他掌心浮现出六库仙贼的符印。 那由黑雾构成的龙虎虚影像宠物般落到了阴华大真人身旁,猩红的眼睛转而注视着黑雾,带着明显的敌意。 显然它已经认定了阴华大真人为主,并视那黑雾为自己的敌人。 轰—— 就在这时,黑雾突然爆开,再次在漩涡中凝聚出实体。 它终于暂时摆脱了乱金柝造成的时空停止。 毕竟,这个邪祟是龙虎山封印多年的存在,论修为绝对不低于任何一位大真人。 然而现场有八位拥有大真人实力的人,包括老天师在内! 邪祟也意识到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开始疯狂咆哮,无数法术如雨点般落下。 这些攻击若落在凡间,足以让整个中原化为废墟。 但阴华大真人只是不断挥手,掌心的六库仙贼符印闪烁不已。 那些法术竟被他硬生生地“偷”了过来! 不仅能够窃取敌人的攻击,还能反攻回去! “夜长梦多,不如尽快解决。”广离大真人开口说道。 大地裂开,大量岩浆自地下深处涌出,将那丹炉团团围住。远远望去,一个直径数百万丈的巨大火球矗立天地之间,仿佛天上的太阳坠落于此! 所有热量都被紧紧封锁在丹炉之内,没有一丝泄露,否则万里之地都将变为沙漠。 “乱金柝。”青云真人再次念动咒语,那邪祟又被封印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阴华大真人掐诀,掌心六库仙贼符印闪耀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悄悄“偷”走,即便苏荃全力开启法眼也无法看清究竟。 “那是气运。”紫霄在一旁轻声解释:“邪祟也有气运,更何况它确实与历代龙虎祖师有关。” “如今阴华将其所有气运夺走,留给它的只有劫难。” 连气运都能“偷”…… 苏荃一时哑口无言。 也不知那些传承奇技的年轻后辈们,将来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此时,那邪祟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它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威严,那么此刻,只剩下邪恶。 在得到老天师同意后,阴华直接将它所有的气运全部夺走! 不等它挣扎。 阁皂山符坤大真人挥动拂尘,如同手持墨笔,在空中书写。 肉眼无法看见,唯有苏荃全力开启法眼才能隐约见到无数金色轨迹。尽管只是粗略观察,却已令他双眼灼痛,甚至有血迹顺着脸颊流淌。 就在苏荃即将支撑不住之际,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 不知何时,紫霄的右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浩瀚如海却又温润如春风般的真炁缓缓包裹住苏荃,缓解了他眼中的痛苦,让他终于清晰看到了那枚符篆。 “这是……” “这就是道。”紫霄轻声说:“以自身大道为墨,篆成则鬼神惊。何谓通天篆?一篆可通天。” “遗憾的是,如今已是天地法则衰微的时代。” “如果天道尚存,符坤便能以自身之道驱动天地大法,以天道为符文绘制这枚符箓,仙人之下,无人能够抵御。” 符箓形成的那一刻,已深深烙印在了黑雾之上。 第564章 茅山历代的祖师! 黑雾似乎也意识到了接下来的结局,疯狂地挣扎着,连绵万里的大地随之剧烈震动,仿佛地震一般。 然而青云大真人右脚重重一踏,风后奇门所代表的八卦图再次浮现,大地上的动荡瞬间平息,甚至连裂痕也在一瞬间恢复如初。 终于,紫霄行动了。 他缓缓上前,背后的玉剑被抽出。 真君法剑! 正是此前苏荃携带前往鬼王山,斩杀四方敌手的真君法剑。 只不过,当苏荃施展之时,那法剑上只有一道符印亮起。 而在紫霄手中,法剑上的数十道符印全部点亮!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复杂的法术,紫霄手持玉剑,直接向邪祟挥去。 这一瞬间,仿佛苍穹倾塌! 隐约中,苏荃似乎看到了无数身影浮现在紫霄身后,这些人身穿道袍,顶天立地,每一位都散发出令凡人颤抖的恐怖气息。 这些都是大真人,是茅山历代的祖师! 甚至其中一部分,已经成就天仙,统治着一颗颗星辰。 黑影似乎在狂吼,在大声诉说着什么。 但时间长河凝固,通天篆更是将它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覆盖苍穹的剑气将其包裹。 乱金柝凝固的时间,被这一剑彻底击碎! 随着时光碎片消逝,那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邪祟也随之消失。 这也是紫霄从不准备奇技的原因。 无论你变化万千,法术再多,只需问一句:能否挡得住真人的一剑? 这柄真君法剑将会留下,百年之后,若苏荃真能成就炼虚合道的大真人之位。 届时手持真君法剑,即便是青云等人在世又能如何? 一剑,足以破尽万法! 青云真人不动声色地收回右手,隐藏着他掌心浮现出的一道剑痕,殷红的鲜血尚未流出指缝,便已被他的法力散去。 “都说道门有三宝,茅山的真君法剑,龙虎山的仙符,武当山的吕祖画像,” 白钧大真人抚须赞叹:“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其中之一,真君法剑,果然非同小可!” 老天师也在旁边笑道:“若论威力,当属真君法剑为首。” 武当山的广离大真人亦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邪祟消失,丹炉自然撤去,千百座山峰重新恢复完好。 这就是神机百炼的能力,既能将任何物品炼成法器,也能将法器还原为普通物品。 定住时空的乱金柝也被青云收了起来。 龙虎山下,那些玄门中人仿佛瞬间复活,继续喧闹,没有人察觉到刚才的变化。 而在苏荃的法眼之下,整个龙虎山显得有些不同。 之前的龙虎山,显得威严而沉重。 此刻,威严依旧,却多了几分纯净的气息,更有了几分仙门的模样,仿佛下一刻整座天师府便会飞升而去。 老天师催动符印,那天师府再度合一,毫无损伤,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他向几位大真人行礼道:“多谢诸位道友相助。” “罗天大醮还有一段时间,若是无事的话,可以留下来共同观礼。” 但这只是客套话。 毕竟身为一座仙门掌教,在这种特殊时期,谁不是事务缠身? 因此,略作道别后,几位大真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紫霄叮嘱了几句苏荃之后,也跨步消失在天际。 “开放山门,让那些人进来。”老天师对身旁一位老人吩咐道。 “是!”那长老点点头,领命下山。 不多时,整座龙虎山再次热闹起来。 “老天师……”苏荃看向老人,欲言又止。 “对那邪祟的来源十分好奇?”老人看着他,笑问道。 “嗯。”既然心思已经被看穿,苏荃便不再遮掩,坦然说道:“确实有些好奇。” “也许是我修为尚浅,以我的法眼竟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即使后来师尊借给我真炁,依旧无从察觉。”老天师沉默片刻后,背着手朝府内走去:“进来。” “其实不只是我们龙虎山,你们茅山乃至天下仙门,家家都有类似的事物。” “只是其他各家仙门都有天仙级别的前辈守护,那些邪物不仅没有威胁,反而会带来好处。” “唯有我们龙虎山,如今已无丹道高手,与上界也失去了联系,不得不借助各种手段将其铲除,以免后患无穷。” 随着两人进入,天师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苏荃走出天师府时,脸上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有波动,似乎有所领悟,却又带着几分困惑。 守在门口的两位长老并未多言,见人已经出来,便向苏荃拱手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整个龙虎山终于摆脱了之前的沉寂冷清氛围。 由于公开传授炁道修行之法,各路玄门弟子无论正邪都汇聚于此,甚至一些完全没有天赋、原本没有资格进入玄门的普通人,在得知消息后也选择前来碰碰运气。 无论是接待普通人的外门还是接待修士的内门,此时都已经住满了人。 罗天大醮仍在进行中。 虽然主要目的是消除隐患,但也绝不能草草收场。 再加上众多外界人士的到来,此次罗天大醮几乎成为数千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人群中,两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并肩而行,周围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敬畏和嫉妒。 张之维显然不习惯被这样围观,不由得靠近苏荃一些:“苏师兄,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怕什么。”苏荃看出他的紧张,笑道:“再过几十年,你就是龙虎天师。” “到时候,龙虎山想必会是天下第一道门,作为掌教,这样的场面你应该早点习惯。” “天下第一道门?”张之维撇了撇嘴:“苏师兄就别开玩笑了。” “将来有你这位大真人君临天下,这红尘之中哪个门派敢称第一?” “茅山是不会入世的。”苏荃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之维一愣,看着苏荃沉默的样子,也知趣地没有再问。 但他心中却开始思索起来。 苏荃这句话透露了许多信息。 末法之后,茅山内门不打算入世?也就是说,要封闭山门? 如果茅山不入世,那他这个未来的茅山掌教恐怕也不会入世……如果不提茅山,不提这位未来的大真人,将来天下,又有哪座门派能比得过龙虎山? 毕竟广传炁道已经奠定了基础。 这时的张之维,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内心自然憧憬着某些东西。 比如名动天下,比如门派争雄。 “对了。”决定不再追问此事,张之维转了个话题:“你之前和几位大真人在龙虎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那千座山峦化作丹炉,难道是在炼仙丹?” 他们只看到千座峰峦被广离大真人炼成丹炉,随后被乱金柝定住了时间。 第565章 露出一丝期盼! 因此在他们眼中,只是峰峦化为丹炉,几息后又恢复原状,没人知道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龙虎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在猜测。 “这件事你自己去问老天师。” “额……”提到自己的师尊,张之维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畏惧之色。 显然没少挨揍。 “那……后来我师父将你留在天师殿里谈了很久,说了些什么啊?” “自己去问老天师。” “苏师兄,你这样太不厚道了……” 苏荃继续在龙虎山住了几天,然后不顾老天师和张之维的挽留,准备下山离开,去找妙元真人的陨落之地。 毕竟紫霄也曾测算过,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机缘。 不过在下山前,他特意去见了冯宝宝一面。 这女孩永远都是那副迷茫的模样,清澈的眼眸中透着几分天真与懵懂,但在最深处却是一片空洞。 “我认得你了。”她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老天师让我称呼你为苏真传。” “无论是苏荃还是苏真传都行,随你怎么叫。”苏荃凝视着她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完全失去了记忆?” “嗯。”冯宝宝用手指轻敲着自己的额头,“我一直努力回想,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叫冯宝宝。老天师说他会帮我找回过去,找到我的家人,于是我跟着他来了……” “可以把手伸过来吗?”苏荃伸出右手,“我帮你检查一下。” “哦。”她懵懂地点点头,伸出了她的右手,露出如同白藕般的手臂。 苏荃将内力聚集于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内力沿着经脉流动,在她体内转了一圈,苏荃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她的经脉中确实没有半点内力。 但她体内确实蕴藏着一股力量,这并不是内力。 这股力量藏匿在她的血肉之中,使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甚至是超越普通修炼者的身体素质! 正因如此,仅凭物理手段几乎无法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无论是砍头还是挖心,这些伤害都能随着时间自行恢复。 “怎么样?”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苏荃摇摇头,收回了手指。 “哦,没关系。”冯宝宝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重新把手臂藏回宽大的袖子里,“老天师现在也没有办法。”她似乎从未接触过世俗生活,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你想过下山吗?”苏荃看着她问道。 冯宝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苏荃想到山下那个纷乱的世界,赞同地说:“嗯,还是山上更好。”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苏荃也就不再逗留,起身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身着白衣的女孩依旧半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流淌的小溪。 “她……” 远处等候的张之维看见走来的苏荃,开口欲言。 “暂时肯定没办法。” 苏荃回头看了看冯宝宝的背影:“之前我也问过师父。” “师父说她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只是魂魄一直在自己的体内轮回重生。” “这是什么意思?”张之维满脸困惑。 苏荃却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想知道?” “自己去问老天师。” 当苏荃离开龙虎山时,又下起了一场雪。 白雪覆盖了整个山脉,在阳光照射下,天师府仿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今年刚满十七岁的张之维就站在门前,身穿道袍,隔着百丈远的石梯,远远地向苏荃拱手告别。 苏荃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记忆中的前世场景与这一刻重叠在一起。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气质威严的老人。 “苏师兄,怎么了?”张之维有些疑惑。 “没什么。” 苏荃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释然,向张之维挥了挥手,便骑着白马迎着风雪渐行渐远。白色长袍逐渐消失在风雪中,只有那似歌似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这个时代,许多村庄和城镇都会依托道教建立,尤其是那些声名远扬的道门。 毕竟民生困苦,百姓无力反抗这充满血腥与战火的乱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满天神佛身上。 苏荃一路骑行,已经看到不少地方都在祭拜神明,祈求冬天过后能够丰收,周围城邦也能平安无事。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心中却涌起了几分感慨。 天地末法时期,那些神明都已离去,再拜他们又有何用? 更何况即便是神明仍在,又能如何? 就连仙门大多都不理会红尘琐事,更不用说那些居住在九霄之外的神灵了。 年关刚过,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各种生意刚刚开张,休息过后的人们也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填补过年期间花费的空缺。 而苏荃就像是游离在红尘之外的人,走过这群人身边,穿过大街小巷,却从来没有人注意到他。 偶尔兴起,从小贩的蒸笼中拿走一个包子,那小贩只会以为是上面的油布被风吹开了。 只是整理好油布之后,偶然间在摊位上发现了一枚银元。他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注意,便将那枚银元悄悄收起。 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世间百态尽收眼底,而自己仿佛变得透明,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苏荃突然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玄妙无比。 以前他一直沉浸在世俗之中。 现在,似乎已经超脱于世外。 原来这就是道……苏荃心中涌起喜悦,却又异常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领悟到道的真谛。 道并非仅仅通过闭关修炼或强大的法术才能获得,而是隐藏在山水之间,藏匿于人间万象之中,存在于每一个平凡的角落。 无论是修为还是真炁,都没有任何提升。 但苏荃明白,他已经经历了一次蜕变。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境界。 看山不是山,看水也不是水。 修行从来就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所谓的天赋根骨,在达到地仙境时也失去了意义。 炼虚合道,悟道即是合道。 有些地仙终其一生都卡在这一步,直到生命终结,仍不明白为何无法踏入真人境。 明明天赋绝佳,仙经也已参透,一身法术更是登峰造极,同阶无敌。 有些人根骨勉强够入门门槛,花费千年才艰难达到地仙境,却能在一夜之间从地仙跃升为大真人。法术可以传授,修为可以传承,唯有这份感悟,无法教授,只能靠自己去体会。 就像当年佛祖在灵鹫山传法,没有讲解佛经,只是拈花一笑,沉默不语。 其他人困惑不解,唯有迦叶会心一笑。 第566章 一种独特的气质! 苏荃仿佛是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目光纯净得不可思议,打量着周围来往的行人。 而周围的百姓,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位牵着白马、身着道袍、俊美非凡的年轻人。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即使是一身破旧衣衫,置身于人群中,也依然会被一眼认出。 奇怪的是,这样特别的人,为什么之前从未见过? 仿佛他是凭空出现一般。 更有不少富家小姐对着苏荃指指点点,彼此窃窃私语,脸颊羞红。 对于这一切,苏荃坦然接受,牵着白马渐行渐远。 龙虎山透露出几分缥缈超脱,而茅山的大殿始终庄严神圣。 紫霄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坐着三位大德与十几位长老,他似乎在交代什么,说得很慢。 某句话刚说到一半,紫霄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眸望向远方,片刻后,右手伸出袖口,几根手指掐算着。 “原来是开悟了……悟了就好。” 紫霄放下右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其他长老仍迷惑不解,只有三位大德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情绪。 他们与紫霄是同一时代的人物。 只不过,紫霄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能够渡劫成仙,而他们却被困在地仙境近千年! 根骨不错,天赋也不差。 就是少了那么一次顿悟。 悟不出来,一切皆空。 如何悟,怎样悟,到底要悟些什么,三人始终没有头绪。 并非说悟道了就能成为大真人,毕竟苏荃目前所悟的东西,距离成就大真人所需的道还相差甚远。 但万事开头难。 只要开了个头,往后的路就会顺畅许多。 “恭喜掌门!”三位大德同时行礼:“为掌门贺,为我茅山贺!” 身后的长老们有的明白了,有的还未明白,但也都在同一时刻拱手行礼。 青安村最近来了一个年轻的公子。 在这个年代,很多偏远山区的村子都相对封闭,几年都不一定会有外人来访。 更何况是一位看起来细皮嫩肉、模样俊俏的小郎君。 这几日,村里的姑娘们时不时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苏小哥,要不我帮你洗,总共也没几件衣服。”一个蹲在河边洗衣的中年妇女终于忍不住开口。不远处,穿着普通粗麻布衣的苏荃正半蹲在河边,略显笨拙地清洗着自己的白衫。 “不用,我自己能行。” 苏荃利用空闲时间用手袖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水珠,朝着那些妇人露出了笑容,展露出他那整齐洁白的牙齿,仿佛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 显然,他并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这一刻的苏荃,少了几分超脱尘世的气息,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尽管冬日里的河水冰凉刺骨,但这些妇女却感觉今天的水流似乎温暖了许多。 当她们看着苏荃收拾好衣物,提着木桶远去时,几个妇女不由得聚在一起开始闲谈起来。 “哎呀,你看那模样,那手指,皮肤细嫩光滑,比我们村子里最娇贵的小姐还要秀气。” “可不是嘛,不然村长怎么会说,这苏小哥应该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孩子呢。” “这么一位有钱人家的公子,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吃苦呢?” “谁知道呢,我听说城里的富家子弟为了争夺家产斗得不可开交,说不定……” 几个妇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构想出了一段豪门家族斗争的故事。 苏荃端着木盆走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沿途不断有村民向他打招呼,他也笑着一一回应。 悟道的过程需要沉淀。 比如修行刚刚达到一个新的层次时,就必须稳固修为,使真炁趋于平稳。 因此,苏荃选择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在这里不再使用任何法力,就当作自己只是一个力气很大的普通人,学习洗衣、做饭、耕作等日常事务。 他好像又领悟到了什么新的东西,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了。 就好像从前一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的世界,突然有一天这层薄雾消散了,真实的世界就这么呈现在他面前。山是青翠的山,水是清澈的水。 苏荃选定的房子位于村子边缘,地势较高。 由于这种村子本来就人口稀少,再加上苏荃长相俊美、出手大方且为人和善,所以村民们对他住在这里并没有异议。 他将洗好的衣服挂在架子上晾晒,然后转身去厨房烧火煮饭。 这些都是他第一次尝试做的事情。 以前在茅山上,有专门负责生活的杂役弟子帮忙;下山后,又有纸人灵术的帮助。 不过饭菜做得还算不错,毕竟即使不用法力,他的身体反应能力也远远超过常人。 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并将菜肴连同汤汁一起浇在饭上。 苏荃端着碗筷,轻盈一跃跳到了屋顶,坐在屋檐边,一边享用着午餐,一边欣赏着周围的绿水青山。此时正是午饭时间。 家家户户屋顶上都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黍米的香味,不时有小孩跑出门去田野里喊正在劳作的大人们回家吃饭。 拿着木盆的妇女们三三两两地从河边返回,互相交谈着。 村口几位老人依然悠闲地下着棋。 而更远处,则可以看到繁华的县城,其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光是从远处看就能感受到那份热闹非凡。 苏荃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放在身旁。 忽然间,他露出了一丝微笑:“师父,我好像…明白了?” “我的感悟……我的道。” “离开红尘……回到红尘……原来这就是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这就是我的道。” “我的道不在天界,也不在阴曹地府,更不在遥远的星辰之间。” “我的道,在这滚滚红尘之中!” 苏荃对于仙的理解,与这个时代许多人不同。 例如当今仙门内的许多长老,在山中闭关修炼一生,从未想过要下山体验世俗生活,因为对他们而言,成仙是唯一的追求。 但苏荃的看法不同,在他看来,即使最终走上了大道,凝聚了三花五气,如果不能拥有情感与欲望,那也不过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样的仙有何意义? 在他心中,真正的仙应该先追求逍遥自在,而后才是长生不老。 清晨游北海,傍晚至苍梧,享受人间的乐趣。 如果对财富感兴趣,就去做生意。 如果想要保护一方平安,就修建道观,除妖降魔。 遇到心仪的女人,就娶她为妻,共度百年时光,甚至教导她修行以继续相伴。 累了,就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隐居,远离喧嚣。 若想再次踏入人间,便即刻启程,或许会偶遇几位旧识,只是他们已白发苍苍、目力不济,而自己却依旧保持着少年的模样。 他并非凡尘的过客,而是红尘中的一员。 这便是苏荃所追求的大道——尘世之道。 第567章 关于老人的事! 在纷扰的人间修得仙缘,亦留恋于这纷扰之间。 掌管星辰,怎及长生逍遥于人间快活? 目睹人间朝代更迭、沧海变桑田,难道不比守望顽石千年更有趣味? 悟透了这一点,苏荃端着饭碗从屋顶跃下,拍去衣上的灰尘,准备洗刷碗筷。 没有丝毫悟道后的狂喜与变化,仿佛只是思考今晚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般平淡自然。 然而,一条通天大道已然在他面前铺展。 走完这条大道,便成天仙。 中午特意留下了一些饭菜。 苏荃将饭菜盛好,端着碗向村头走去。 村子最前端是一座略显破旧的木屋,这里也是青安村唯一的学堂。学堂里有一位老先生,据说他曾屡次尝试考取秀才,直至七十五岁仍未成功。 最终心灰意冷,来到青安村定居,成为了一名教书先生。 这不是笑话,而是真实的故事。 封建时代,七十多岁的老人考秀才并不罕见,甚至有些人考了几十年仍未放弃。 这位老人姓宋,名书原,无亲无故,也无后人。 他在村里教授学生,村民们则乐意提供食宿作为回报,于是形成了这种互助互惠的生活方式。 刚刚下课的学生们路过苏荃身边时,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过分俊美的大哥哥。 “苏小哥?” 一位身穿补丁长衫的老人从屋内走出,虽然衣衫褴褛,但给人的感觉却毫无落魄之意,或许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老先生辛苦了。”苏荃对宋老先生颇有好感,将碗筷放在桌上:“王叔前几天打猎打了几只兔子,送来一只,我炖好了。” 老人抽了抽鼻子,连连点头:“嗯,香!苏小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苏荃笑了笑,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封泥,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哟——” 宋书原凑近瓶子,不断吸气:“这……真是好东西啊,一定很贵?” “十块钱。”苏荃直言不讳:“昨天去县城买的。” “十块……”老人咂了咂嘴:“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贵的酒,苏小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不过是个落魄书生,连秀才都没考上。” “没什么事,别担心。”苏荃最后掏出一包糕点:“只是要走了,村里跟你最熟,临走前吃顿好的。” 雪白的糕点上点缀着几颗大枣,甜糯的香味与酒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 宋书原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他从未问过苏荃的背景,但从气质上看,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以前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 两人谁都没有再多说。 老人没问苏荃要去哪里,为何离开;苏荃也没提关于老人的事。 一顿酒喝完,碗筷酒杯也没有收拾,全都留在了老人那里。 “以后还会回来吗?”宋书原突然问道。 “应该不会回来了。”苏荃随口回应。 “嗯……挺好。”宋书原点点头,看着周围破旧的桌椅:“你也确实不应该留在这里,你跟我不同。” 出了学堂,苏荃并未直接离去。 而是回到了村尾的住处,收拾物品,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等,便到了深夜。 “我就猜到你会来。” 苏荃突然看向黑暗的庭院:“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时间还早,不急。” 站在庭院里的正是宋书原。 只不过此刻,他的身体虚幻,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一道青烟。 “你……你能看见我?”老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十分惊讶。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飘然落到了院中,目光复杂:“我原本以为你来历不凡,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你。” “苏小哥,你……不是普通人?” 没等苏荃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深究,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原来……中午那顿饭,并不是你的告别宴,而是为我送行。” “谢谢!这确实是我这一生喝过的最昂贵的酒。”老头说到最后,洒脱一笑。 “我确实要离开了。”苏荃指了指旁边已经准备好的铜锁,“只是预感你会来看看我,所以多等了一会儿。” “哦。”老人点点头,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需要我通知一下村民们吗?”苏荃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至少有人能帮你料理后事。” “不用了。” 宋书原自然而然地吞咽着茶气:“明天早上人家来送早饭时肯定会发现我的尸体。” “到时候是帮我埋了,还是用席子裹起来扔到荒野,全凭乡亲们的意愿。这些年他们给我送菜送饭,还让我住在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其实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些孩子,几年下来有了感情,也不知他们将来会怎么样。唉……早知道我会突然就这样走了,应该多教他们一些东西。” “放心。”苏荃缓缓开口,“他们的命运平稳,虽然将来不会有大出息,但也不会有灾祸。”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头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露出了几缕晨光。 宋书原站了起来,苏荃也用白纸和竹篾扎了一匹纸马。 尽管没有动用法力,但这纸马却透出几分灵气。他用墨笔轻轻点上眼睛,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超度亡魂的时候。 老头盯着纸马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最终朝苏荃拱手之后,便跨上纸马,消失在浓浓的晨雾中。 木门挂上了铜锁。 苏荃站在村头,最后一次望向晨雾中的安静村落。 最终转过身,大步离去。 入世与出世,都已体验过了。 如今,也该投身滚滚红尘了。 自己的大道,就藏于其中! 宋书原的尸体被发现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就端坐在书房的木椅上,保持着读书的姿势,手里还拿着一卷《春秋》,面容恬淡,带着几分舒缓的笑意。前来送饭的刘婶吓得不轻,到现在还靠在墙根啜泣。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这座破旧的小书院。 在这个年代,教书先生还是很受人尊敬的。 不久,拄着拐杖的老村长走过来:“苏小哥呢?我记得他跟宋先生关系很好。” “苏小哥已经离开了。”有人答道,“一大早去找,结果发现人去屋空,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这……”。 众人互相讨论,最终都看向老村长。 老头沉默片刻:“毕竟是教了孩子们读书识字,就把他葬在后山,当作是我们村里的一员。” “立一块墓碑,每年上香祭拜时也捎他一份。” 第568章 双方爆发攻城战! 云城对苏荃来说还是第一次来。 这座繁华的县城暂时未受到战争的影响,因此显得热闹而喧嚣。 城门口,大量难民排成一条长龙,个个衣衫褴褛,没有人哭泣。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麻木的表情,那并不是平淡,而是最深的绝望。 “真的不放他们进来吗?” 城楼上,一个士兵露出不忍之色:“这么冷的天,把他们赶到荒野里,那不是等于杀人吗?” “不能放。”在他身后,中年军官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战火连天,你知道现在的中原有多少难民吗?” “一旦今天开了这个口子,到时候就会有大量难民涌入云城。” “云城只是一个县城,养不活这么多人。” “派人到门口施舍三天米粥,三天之后……驱赶!” 最后两个字是军官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无意间朝城门口看了一眼,却正看到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牵着骡子走进城里。 “嗯?” “长官,出什么事了吗?”士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军官收回目光:“你去忙。” 那华丽的白色长袍已换成了普通的衣裳,纸质的白马也被一头略显瘸腿的骡子替代,这么做只是图个方便,以免路上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对苏荃来说这些小贼如同蝼蚁一般不足为惧,但接连不断的骚扰确实令人厌烦。 因此,他干脆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道袍,骑着一头跛脚的骡子,原先束发用的玉簪也改为了木制的发簪。 相较于城外的萧条与荒凉,城内却是一片繁华热闹,毕竟新年刚过不久。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大道就在尘世间,在真正成仙之前,更需要谨慎处理与世俗之间的关系。 几个、几十个人或许还能帮得上忙,但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越来越近了……”他微闭双目,轻声低语。 壁画中的记忆并非一条完整的路径,而更像是一个场景,描绘的是妙元真人陨落之地的大致景象。然而这世上青山绿水的地方实在太多,很多地方甚至风景相似到了几乎可以混淆的地步。 因此,苏荃只能依靠脑海中的印象慢慢寻找,不急不躁地前行。再加上此时的心境已经不同于往日,他索性将这次旅行当作了一次闲适的游历。 午饭随便选了一家茶楼解决,吃完饭便来到二楼喝茶。这里聚集了不少有些闲钱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等待着说书先生的表演开始。 苏荃端着一只瓷杯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观察着街上的人群。 没想到还真遇到了一个熟人——张吉! 就是那位穿着破烂道袍,喜欢给人算命的老道士。如今他依然牵着孙女张小狗,不过此刻居然没有再穿道袍,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长衫,凌乱的胡须头发也整理得整整齐齐,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看上去干净了许多,但面色憔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精神状态比以前差远了。 原本打算打个招呼的苏荃看到张吉带着孙女走进了茶楼。 不多时,张吉竟坐上了说书人的位置。 一位半吊子算命道士居然转行当起了说书人? 觉得挺有意思,苏荃靠在栏杆旁静静听着。 张吉清了清嗓子,目光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随后愣住了。 只见栏杆边,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正端着茶杯,温和地冲他微笑。 “快点啊!怎么愣住了?”掌柜在一旁小声催促。 “哦……哦!”张吉急忙回应,收回了目光。 由于心情紧张加上饥饿,这一场说书显得无力且结巴。眼看客人们纷纷离席,张吉不由得叹了口气,喝干了桌上的茶水,将几块糕点藏进袖子里,向掌柜拱手道:“实在抱歉,您看……” “唉,走走。”老掌柜拍出几文铜钱放在他手中:“明天你就不用来了,老哥哥,你也理解一下,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也要维持生计。” “谢谢,谢谢!” 张吉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收好铜钱后,便牵着孙女准备离开。 “张道兄。”苏荃站在栏杆边等着他。 见到对方过来,笑着问道:“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苏真传……”张吉看着苏荃,眼中既有激动也有期盼。 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奈与悲伤:“一言难尽啊!” “还没吃饭。”苏荃看了一眼张小狗。 小女孩正盯着楼下摊位上的包子馒头猛咽口水。 没等张吉回答,他就转身走向一楼:“先吃饭,边吃边聊。” 爷孙俩吃得津津有味,苏荃则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一旁。 菜肴只吃了一小部分,两人便停了下来。张小狗看着桌上的菜肴,脸上露出渴望之色,却放下了筷子。 “吃。”苏荃对这个小姑娘很有好感:“不够再加。” 可小姑娘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反而拿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把饭菜装进去:“大山哥他们还没吃呢……” 张吉见状只能苦笑。 “没关系,先吃饱再说……掌柜的,再来一桌。” 听到苏荃这么一说,而且确实又有新的菜肴端上桌,张小狗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苏真传。”张吉抿了一口茶,“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苏荃笑着反问。 “具体也说不清楚。”张吉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以前的你,给人的感觉是那么高不可攀,就像天边的云彩,遥不可及。” “但现在,却感觉你变得更加亲切,多了几分烟火气。”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苏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按理来说,无论是金家还是青云观,都不至于让你们挨饿才对。” 青云观本身并不缺钱,再加上有金家的支持,张吉拜入其中后不应该混得如此凄惨。 张小狗吃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腮帮子还鼓鼓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张吉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苏真传应该还不知道。” “青云观,没了。” “不仅青云观,整个昌城都被清洗了一遍。” 苏荃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讲述。 果然,张吉接着倾诉道:“就在苏真传离开不久,昌城便引起了外来军阀的觊觎,他们想要进驻这座城市,毕竟这样繁华的县城实在太诱人了。” “金家自然不会同意,于是双方爆发了攻城战。” “昌城败了,那军阀进城后,所有的道观和寺庙都被拆毁,我们爷孙俩连同老道士都被赶了出来。” “当时老头正患重病,又逢大雨,没能挺过来。至于金家……听说有些人逃跑了,但更多的人死在了昌城。” 第569章 一卦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这就是凡间。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门派之中几十年甚至数百年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始终如一,可能师兄弟们的容貌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在凡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你不是还有半吊子的算命本事吗?”苏荃看向张吉。 “不敢算了。” 张吉苦笑着摇摇头:“这是乱世啊,到处都是蛟龙出没的时代。” “说不定哪位看起来落魄的普通人,以后就会成为一方军阀。” “之前我给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算过命,原本只是为了赚点银两,结果那人竟然是诸侯之命。本来给他算命已经让我受伤,那一卦差点要了我的命。” “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了不少奇怪的事情,便试着说书,但终究不是那块料子……” 说到这里,张吉看了一眼孙女:“至于这饭食……不知苏真传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空,待会儿带你去我们的住处看看,你就明白了。” …… 四周满是焦炭,地面漆黑一片,从仅剩的残垣断壁来看,这里以前恐怕也颇为破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几十个孩子蜷缩在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里,屋内堆着干草,但他们即使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有人靠近。 因为干草堆上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长期营养不良的脸上透出几分衰败,宛如即将凋零的花朵。 “大山哥,我好困啊,能不能睡觉……”小女孩轻声说道,声音细弱蚊蝇,干裂的嘴唇上布满死皮。 “别睡!”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急忙摇头,满脸惊慌:“千万不能睡!” “张爷爷给我们弄吃的去了,马上就回来,你不是一直想吃红烧肉吗,马上就有,你再等等!” “嗯。”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大山看了女孩几眼,突然转身朝外面走去:“我马上就回来,你们看好小豆芽。” “大山哥,你要去哪里?”有孩子问道:“张爷爷不是说过让我们在这儿等他,千万别出去吗?” “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说完,大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栋被大火烧毁的宅院。 草堆上的小豆芽蜷缩了一下身体,尽管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睡,但困意还是袭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看见前面似乎出现了许多身影,都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小豆子……章强……汪小发……” 这些孩子们她都熟悉,都是福利院曾经的玩伴。但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些玩伴和院长徐爷爷便无影无踪了。 “小豆芽,快来啊!”一个小伙伴向她招手:“我们都在等你呢。” 小豆芽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站立起来,她从草堆上下来,朝着那些小伙伴走去。 随着步伐的前进,冰冷和疼痛的感觉逐渐消失,温暖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面容苍老,头发和胡须都已经雪白,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那些孩子似乎对这个老人十分畏惧,四散逃开。 “徐爷爷?”小豆芽认出了这位老人。 但是记忆中温和的徐爷爷这次却对她怒目而视,大声呵斥道:“回去!” 小豆芽憋着嘴想哭,但还是慢慢地退了回去,每走一步,冰冷和疼痛感就越发明显,而徐爷爷则站在门口,愤怒地看着她。 最终,在恐惧之下,她又回到了草堆上。 “小豆芽!”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她睁开眼睛,发现几十个小伙伴围在自己身边。 其中一个正在哭泣:“你……刚才突然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我们都以为……” …… 另一个世界。 看着围成一圈的孩子们,徐瑞曲脸上的愤怒消失了,目光变得慈祥温和。 但在在他身后,滔天的黑雾翻涌,隐约间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骷髅轮廓。 低沉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死老鬼,你保护不了他们的!” “至少现在还能保护。”徐瑞曲毫不畏惧地盯着那团黑雾。 “好,我等着。”黑雾逐渐消散:“我等着你下地狱的那天,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 茶楼内。 苏荃突然朝远方某处看了一眼,眸子里闪烁着金色光芒。 “苏真传?”张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普通的街道和来往的人群:“您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苏荃摸了摸手背上炽热的酆都印。 张吉左手提着饭盒,右手牵着张小狗走在前面,苏荃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人走得不算慢,七拐八拐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一直走到最深处,眼前是一栋破旧不堪的建筑,可以看到高高的廊柱上带着黑色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 粗犷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满是愤怒。 他下巴上长满了络腮胡子,随着说话而颤动,腰间系着脏乱的围裙,上面隐约可见血迹。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破烂衣服的小男孩,大约十二三岁,怀里抱着一根粗大的猪蹄膀。 男孩满脸污渍,眼中透出恐惧、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羞愧,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他反而把猪蹄膀抱得更紧了。 眼见男人就要冲过来,张吉连忙加快脚步挡在男孩身前:“哎哎哎,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男人刚准备骂人,但看到两人身上的整洁长衫,立刻改口道:“你家孩子?” “这……”张吉犹豫片刻后点头道:“是的。” “那就好办了。” 男人指着身后的男孩:“这小子趁我跟顾客谈事情的时候,从我的猪肉摊上抢了一根猪蹄膀就跑,我足足追了三四条街啊,累死了!” “你说怎么办。” 张吉转头看向男孩,脸色阴沉:“真的吗?” 大山抱着猪蹄膀,弱弱地点了点头:“我……我只是想给小豆芽他们炖一锅肉汤……” 看着孩子躲闪的目光,张吉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忍心责备他,转头看向屠户:“那您说怎么办?” “先把东西还回来!”屠户一把夺回了猪蹄膀,接着打量了张吉几眼:“赔钱!” “嗯?”张吉露出难色:“我……” “不愿意给?可以。”屠户冷笑道:“那我就去找官府,最近正好要驱逐难民,可以把这小子当成难民赶出城去,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苏荃在一旁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你们是一起的?”屠户问了一句。 苏荃点了点头:“算是,认识。” “那就好办了。”屠户的目光落在那只瘸腿骡子上:“这只骡子,还有你身上的长衫,都给我。” 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显然料定张吉不敢让他去报官。 “大山哥……” 第570章 沾染阴煞之气! 就在这时,一群衣着破烂的孩子突然跑过来,满脸担忧地看着那个男孩。 最后跟上来的则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大山显得有些着急。 小女孩摇了摇头:“徐爷爷以前说过,不能偷别人的东西……” 小女孩穿过人群走到屠户面前,鞠了一躬:“对……对不起……” 屠户原本得意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了看这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再看看面前这个瘦得像枯树枝一样的小女孩,最终抱着猪蹄转身离开,没有再提赔偿的事。 苏荃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说话,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就是原因?”看着这群孩子,苏荃向张吉问道。 “是啊。”张吉点头道:“我当时带着小狗来到云城,身无分文,又因为算命而身负重伤,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后来误打误撞来到了福利院,被一个叫徐瑞曲的老头收留,给了我饭和药,总算保住了这条命。” “之后我就跟着小狗住在福利院,帮徐老头做事。但三个多月前的一场大火……徐老头为了救更多的孩子,死在了火中。” 张吉没有再说下去,但从那群孩子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切。 “真是功德无量啊。”苏荃开玩笑地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份担当,要是早几百年,光是这份功德就够你投胎个好人家了。” 身为凡人,即便身负功德也很难担任阴差一职,大多只会投胎到富贵人家。 张吉安抚了一下那群孩子,站起身苦笑道:“我只是不忍心罢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却是之前那个屠户又回来了。 “大哥,我真的没钱。”张吉声音中透着无奈:“这身长衫是借来的,您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啪——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放在了张吉面前。 屠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那个猪蹄膀是真的客人买的,不能给你……这是我自家养的猪,肉很干净,给孩子们炖汤喝。” 张吉看着面前的猪肉,愣住了。 屠户又瞪了大山一眼:“混小子,以后再也不能偷东西,听到了没?”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低声叹息道:“唉……这世道。” “老板?”苏荃突然开口。 “啊?”屠户转过身来,看了看他身上的道袍,又看了看那头骡子:“小道长,我不要你的骡子,之前的话就当是个玩笑。” 苏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又拿起墨笔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福”字:“出家人没什么钱财,还好写得一手好字。” “年关刚过不久,这张福帖就当图个喜庆。” 他将这张福字递了过去。 屠户下意识地接过,虽然不识字,但越看越觉得这个字漂亮,便小心地收好:“哎,谢谢了。” “善举自会引来福气。”苏荃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屠户的背影逐渐消失,苏荃收起符笔笑道:“这就是红尘的有趣之处。” 原本的福利院在大火中已经变成废墟,到处都是焦炭和枯木,隐约还能看到几处焦黑的人形影子。 那些孩子经过这些黑影旁时,全都避开目光,不敢看过去。 显然,这些都是被烧死的人留下的。 人在熊熊烈火中丧生,如果火焰过于猛烈、温度极高,那么身体中的所有水分会被瞬间蒸发,最终连尸骨都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轮廓贴在墙壁或地面上。 对于这些多数还未满十岁的孩子们而言,这无疑将成为他们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这个地方相对偏僻,距离城市中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再加上这个年代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因此即使是一家孤儿院被焚毁,也几乎没有引起外界的关注。 只有之前城主稍微过问了几句,之后就再没有人提及此事了。 穿过一大片烧焦的土地,一行人最终进入了一间相对完好的房子里。 张小狗打开木箱开始分发食物,而张吉则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肉,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是没想过向苏荃求助。 但他很清楚苏荃的身份背景。 茅山正宗传人,修道之人。 这种巨大的身份差异,让他根本无法开口。 “大哥哥……”小豆芽端着一碗稀饭过来:“你吃点……” 看着小女孩懂事乖巧的样子,苏荃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我之前已经吃饱了,你自己吃。”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徐丫,大家都叫我小豆芽。”徐丫显得有些胆怯。 苏荃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嗯,那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那些消失的小朋友?” “啊?” 徐丫茫然地抬起头。 这件事她之前也跟大山哥他们提过,说自己经常能看到那些小伙伴和徐爷爷,但每次徐爷爷都是一副很凶的样子,不让她跟那些小伙伴出去玩。 然而,大山哥他们从来不信,以为是她身体虚弱产生了幻觉,还非常担心。 久而久之,小丫头也就不再提起,把这一切埋藏在心底。 看着徐丫的表情,苏荃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话?” 徐丫略一犹豫,点了点头:“他们……他们总是让我过去一起玩。” “我也很想过去,可是每次刚走到门口,就会看见徐爷爷,他看起来很凶,还会骂我回来。” 根据之前的了解,苏荃知道这个徐爷爷就是福利院的院长徐瑞曲,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那些所谓的小伙伴们,显然已经变成了小鬼! 只要徐丫跟着他们走,就会彻底死亡,变成鬼魂。 这种有害的小鬼通常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出现。 第一种是充满怨气而死,但整个云城的人都知道,徐瑞曲为人善良温和,以前还当过教书先生,对待这些孤儿就像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所以不存在虐待之类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怨气。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沾染了阴煞之气! 就像一块白布落入了染缸,无论它原本多么纯净,都会被迫改变,被浸染。 这么看来,这座福利院……苏荃环视周围焦黑的院子,心里喃喃自语:不简单啊! 因为在他的法眼之下,只能看到普通死人的死气和阴气。 却没有任何阴煞之气! 第571章 果然不出所料! 这就说明,要么这股阴煞之气被人刻意隐藏了,要么就是这座院子本身有问题。 无论是哪种情况,既然能逃过他的法眼,就一定有其独特之处。 孩子们在屋子里吃喝,苏荃则带着张吉走到了院子里。 到处都是焦炭,但当苏荃走过时,周围的焦炭自动堆积到墙角,露出了干净的青石地面。 “这几个月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荃直接问道;“或者说,看到过一些异常的东西。” 张吉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说:“有!” “虽然我不是真正的玄门中人,比不上苏真传的法力高强,但我毕竟学过几手祖传的卜卦之术,再加上之前参加过鬼宴,多少有一些见识。” “其实小豆芽之前所说的话,我都相信,因为我确实有几次半夜醒来,隐约看到院子里好像有孩子在奔跑嬉笑,透过门缝,果然看到了一群孩子。” 说到这里,张吉停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几分恐惧:“都是那些在大火中被烧死的孩子!” “我记得你的胆量似乎并不怎么大。”苏荃说道。 张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苦笑着回应:“虽然云城有许多空置的房子和荒地,但那些都是有主之物。我现在身无分文,除了继续留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而且,虽然这个地方看起来挺吓人的,但这几个月来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想过要搬家。先凑合着住,以后再想办法。” “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苏荃瞥了一眼门框的位置,又想起了徐丫提到的徐爷爷,摇头道:“恐怕事实并非如此。” “啊?”张吉一下子慌了神,看向那些正享受着食物、满脸性福的孩子们:“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 苏荃对那个乖巧的小丫头有些好感,轻声说:“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谢谢真传!”张吉连忙拱手行礼。 这时,苏荃已经走回原处,朝徐丫招手:“过来。” “苏……苏真传。”小丫头在张小狗的嘱咐下,此刻显得有些拘谨。 “送你一个礼物。”苏荃将一张符篆放在徐丫手中。 符篆上纹路繁复,汇聚成九个字:“敕令白乙大将军到此!” 这是一张镇符,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镇尸,一种是镇鬼。 镇尸符的内容是“敕令大将军到此”,其中的大将军指的是钟馗,用于对付僵尸。而这张镇鬼符则是专门用来对付鬼祟,里面的白乙大将军是指先秦时期的秦国大将军白乙丙。 由苏荃亲手绘制的镇鬼符,即便是千年鬼王被贴中,也会魂飞魄散! 然而,徐丫并不认识这张符篆。毕竟她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连书都没读过几天。虽然她下意识地接住了符篆,但她还是眨着眼睛,一脸疑惑。 但当她将符篆攥在手里时,一股暖流沿着手臂传遍全身,多日来的寒冷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这是阴气!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徐丫身体虚弱,病情迟迟难以好转。 女孩子本身就阴气较重,而徐丫的体质尤为特殊,容易招惹鬼魅。再加上她年纪尚小,阳火不足,住在这样的地方,自然会被那些小鬼盯上。 长期相处下来,难免会沾染上浓重的阴气。 幸好有徐瑞曲一直在暗中保护,否则这么一个小孩子被厉鬼缠了几个月,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徐瑞曲虽然有心保护,但他毕竟是鬼,因此阴气也逐渐积累起来。 看到徐丫的疑惑,苏荃笑道:“这可是个好东西。” “而且你的小伙伴们应该会非常喜欢。” “你把这个玩具藏在衣服里,下次他们再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就偷偷拿出来,朝着他们扔过去,你的朋友们一定会喜欢的。” 张吉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欲言又止。 “哦。”徐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看呢?还有徐爷爷……” “你知道惊喜是什么吗?” 苏荃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如果你提前拿出来,就没有惊喜了。而且,你拿着它是不是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所以也让你的小伙伴们感受一下这种舒适,好东西要学会分享。” “但是这个礼物不能给徐爷爷,否则他会不高兴的。具体原因以后再告诉你,记住了吗?” “嗯!”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镇鬼符藏在袖子里:“谢谢大哥哥!” 高兴之下,她甚至忘了称呼真传。 “去吃饭,多吃点,这样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 看着徐丫离开后,张吉终于忍不住问道:“苏真传,为什么您……” “你是问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是。”苏荃看着徐丫的背影:“有我在,还需要用镇鬼符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张吉讪讪一笑:“而且她只是个孩子,身体还很弱。” “用符篆驱鬼这件事,您自己来做不是更稳妥吗?” “要是我亲自出马,它们肯定不敢轻易露面。”苏荃突然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冷笑一声,然后摇了摇头:“你先在这里安心住几天。” “我就住在那天茶楼的客房里,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 讲完这话,他起身离开了。 张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叫住他。 直到走出整条巷子后,苏荃才转过身来,用法眼朝福利院的方向望去。 果然不出所料! 就像他预想的一样。 随着他的离开,福利院内再次开始聚集阴煞之气! 如果现在回去,那些阴煞之气恐怕会立刻消散。 很明显,这一切背后有某种力量在操控,并且具备趋吉避凶的能力。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想到镇鬼符,苏荃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镇鬼符只是一个幌子。 就在与徐丫接触的那个瞬间,他已经无声无息地用自身真炁,在她的手腕上画下了一个印记! 而在福利院的大门口附近。 一个老人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他全身焦黑,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焦炭味,福利院里的人都能闻到这股味道,却没有人能看到这位老人。 此人正是福利院前任院长,徐瑞曲。 此刻,徐瑞曲先是慈爱地看了看孤儿们,又带着感激之情看着忙碌的张吉,最后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小巷,眉头紧锁。 之前来的那个年轻人……频繁地朝着大门方向张望。 准确地说,徐瑞曲感觉对方似乎是在盯着自己! “难道他真的能够看见我?”老人眉宇间露出几分警惕。 第572章 一种难得的好机会! 本就局势不稳,自己支撑得已经十分艰难,如今居然又来了一个厉害的角色,而且一时半会儿还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 因为苏荃的存在,他始终没敢靠近房间,自然也就错过了苏荃给徐丫手上画符的那一幕。 夜色很快降临。 由于特殊时期,云城实行宵禁,大街上只能看到灯光,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黑暗中,两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身穿古代衙役的衣服,头戴高帽,腰间挂着刀,手里还拿着黑色的锁链。 灯光照耀下,两人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幻,如同烟雾一般。 这是阴差! 而且是勾魂司的阴差。 一般来说,接引人世间的亡魂进入地府是渡魂司的工作。 只有遇到厉鬼等无法和平带走的情况时,才会出动勾魂司进行强制抓捕! “这云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左边的阴差突然抱怨道:“我们俩都巡视了好几个月了,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上面还要让我们每隔几天就要过来巡查一遍?” “本来地府的人手就不够。” 右边的阴差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几个月前,这里曾有大量的厉鬼出现。结果我们勾魂司派了一队阴差上来,不但没抓到厉鬼,整支队伍竟然全部消失!”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司主大人,查了阴差名册,却发现那队阴差所有人的名字都不见了!” “之后派了大量勾魂使者上来彻查云城,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几个月下来,任何线索都没有找到,好像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说到这里,那阴差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毕竟有这么一件事。” “所以才会命令我们,每隔几天必须上来巡查一次,随时汇报情况。” 左边的阴差嗤笑一声:“哼,一整队人都没了,我们两个若是真的遇到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又没让你去管。”之前说话的阴差摇摇头:“我们的任务就是侦查,只要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马上逃走,下去汇报,接下来就是大人物们的事情了。” “所以只要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行了,别抱怨了,好好巡查,如果碰到孤魂野鬼也顺手抓了带下去。” 左边的阴差这才沉默下来。 两人在世时是亲密的朋友,左边这位叫马有波,右边那位名为华石开。他们生前乐善好施,在旅途中遇到山贼袭击时,凭借一身武艺与山贼英勇搏斗,保护了同行的旅客安全撤离。 因而在去世后,不仅因其善行得到认可,还因为勇猛无畏,被任命为勾魂司的使者。 地府的官职体系包括:司主、司空、司寇以及司徒。 而司徒之下,则是最普通的阴差,也被称为使者。 使者的任期为五十年,期满后即可转世投胎,并且由于在任期间积累了大量阴德,因此往往能投胎到富足和睦的家庭中。 所以对于普通人而言,即便担任最低级别的使者,也是一种难得的好机会。 “哎呀。”马有波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之前有一家卖肉的店铺,店主身体状况不好,可能活不了几天了。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正好可以收他的魂魄。” “好的。”华石开点头同意道。 比如突然暴病而亡或遭人杀害这类非正常死亡的情况,很容易产生异变,变成厉鬼。 阴差赶路的速度远超凡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那家肉铺门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入之时, 门上贴着的一张红纸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个大大的“福”字此刻光芒四射,在两个阴差眼中犹如太阳般刺眼,迫使他们不断后退,直到离店铺百米之遥,那光芒才逐渐消失。 “这……”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 华石开摇了摇头:“这家人真是有福气啊,这张‘福’字帖恐怕出自高人之手。原本屠户命中有劫难,应会猝死,现在算是躲过去了,能够按照生死簿上的命数寿终正寝。” 生死簿只会记录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应有的寿命,如果有人在特定年龄遭遇重大危机,若能度过难关,也算不上违背地府法则。 两位阴差站在远处,对着那张发光的“福”字鞠躬致敬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铺子里, 屠户忽然翻身坐起,眼神盯着大门的方向。 “怎么了?”他的妻子也被惊醒,迷糊地问道。 “没什么。” 屠户摇了摇头,重新躺下:“刚才只觉得一阵心慌,好像还有冷风吹进来。” “可能是我做梦了。” …… 地府,渡魂司内。 颜道勤的表情有些复杂:“当初其实我想收你做徒弟的,后来紫霄掌门出关,看中了你并收为真传弟子。”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你终究还是接过了真君法剑,担起了茅山派的大任!” 他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问道:“你跑到云城去做什么?那座城里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苏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提及妙云真人之事,只是简单回答:“有一位故人在此,过来看看。” 并非不信任颜师叔,实在是涉及到真人,必须小心谨慎。 “师叔所说的事,是否与那座被烧毁的福利院有关?” “是的。”颜道勤坦诚相告,将一册卷宗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苏荃接过卷宗翻阅起来。 卷宗中的内容并不详尽,或者说地府方面暂时还没完全查清事件真相。 颜道勤突然一掌拍在桌上,满脸怒容:“哼,末法时代,纲常崩坏,各种东西都敢跳出来了!” “整整一支勾魂司使者的队伍啊。” “若是阎罗王们还在阴司十殿坐镇,三大帝君俯瞰地府,那些东西怎敢如此嚣张!” “判官那边呢?”苏荃放下卷宗问道。 颜道勤摇摇头:“现在的地府是有苦说不出啊。” “十位判官如今守着阎君印驻扎黄泉,一步都不能离开,兵马司虽然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但这件事……根本找不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再强也无济于事。” “唉,若不是当时各位阎君纷纷将各自的酆都殿带走,若有其中一座在手,便能调配几位判官来处理地府的事务,事情将会容易许多。” 第573章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苏荃微微动容,却未发一言。 确实,他行了不少善举,但终究难称无私无我,走的也非拯救众生之路。 将自己的酆都殿贡献出来以助地府? 这绝非苏荃所能为之事。 况且,他也深知,在末法时代真正来临之际,地府终将无法幸免。 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后,苏荃拱手告别。 颜道勤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切记量力而行。” “倘若事不可成,尽早抽身离开,无需过多顾及地府这边。” 面对苏荃略显惊讶的目光,颜道勤不禁笑道:“我是你师叔,其次才是渡魂殿的司主。” 夜色下的云城,寂静中透出一丝怪异。 空旷的大街上偶尔可见两队背着枪械的士兵巡逻,不过他们的巡视范围大都集中在市中心区域, 福利院内。 张吉迷迷糊糊地醒来。 自那晚无意间见到了一群孩子的幽灵以来,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正当他揉着眼睛准备继续休息时,却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草堆上站起,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小猫。 “小……” 刚想喊出那个昵称“小豆芽”,张吉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知道小豆芽晚上常有梦游的情况, 只是每次到门口都会自动返回。 白天时,苏荃还特别叮嘱过他,今晚不要干涉小豆芽的行为,绝对不能惊扰她。 虽然不明白其用意何在,但考虑到之前见识过这位茅山真传弟子的能力,尽管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小豆芽竟然只在门口稍作停留后便径直走了出去。 张吉心中一紧,连忙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后面向外窥视。 只见小豆芽独自站在院子里,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正对着前方虚无的空间说着什么。 一股阴冷的气息随着风飘来,令张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不是心理作用所致,而是实实在在的阴气! 虽然没有法眼,看不见鬼魂,但多年走南闯北的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自然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此刻,张吉连呼吸声都尽量压低,无比担忧地看着远处的小豆芽。 但他毫无办法,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苏荃身上。 对于小豆芽而言,她所看到的世界与张吉完全不同。 走出房间,外面竟是晴朗的日光,四周没有任何被烧毁的痕迹,仿佛那场大火从未发生过。 熟悉的小伙伴们围成一圈,笑着向她招手,似乎等待着她的加入。 徐爷爷站在门口, 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斥责让她回去,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似乎内心正经历着某种挣扎。 “快来啊!” 有个小伙伴对她挥手:“大家都在等你呢,小豆芽。” 小豆芽回头看了看徐爷爷,最后还是朝着那些孩子们走去。 当她走到院子中央时, 周围的孩子们突然围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和衣角。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血肉,直达灵魂深处! 小豆芽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伙伴们的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重重叠叠。 她想要他们放手,但这群孩子却越抓越紧,似乎打算将她拖入某个冰冷之地。 门口的徐瑞曲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前干预。 就在这时, 小豆芽袖子里散发出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也让那些孩子们的手松开了。 对小豆芽来说是温暖的感觉,但对于这些小鬼而言,面前的女孩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只要碰一下就会感到钻心的灼痛! “你……你袖子里藏了什么?”一个小鬼大声质问。 小豆芽此刻终于想起了白天那位大哥哥的叮嘱,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对了,给你们一个礼物,苏哥哥说……” 话还没说完,那张符咒突然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此时,符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从小豆芽手中挣脱,悬浮在空中。 符咒上,朱砂绘制的红色纹路闪耀着红光,如同太阳一般,隐约可以看到一位身穿盔甲的威武将军在金光中浮现。 “啊!” 小鬼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奔逃。然而,没跑几步就被金光笼罩,挣扎着化作黑烟消失。 徐瑞曲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那金光竟然让他感到灼热难耐。 “放肆!” 就在大部分小鬼被消灭之际,远处传来了一声愤怒的低吼。 黑雾凝聚成了一具巨大的骷髅。 可以隐约看到,这具巨型骷髅的每一根骨头都是由无数头颅拼接而成! 骷髅伸出巨手,遮天蔽日,朝着福利院的方向落下。 镇鬼符也彻底燃烧起来,在金光中,白乙丙将军的身影居然动了起来,他手持长枪,勇敢地冲向那只骷髅巨手。 仿佛是岩浆落入河水中。 无数黑气在金光中蒸发,骷髅痛苦地哀嚎,巨手像冰块一样迅速融化。 但镇鬼符的燃烧速度也在急剧加快。 终究只是一张符咒。 最终,在骷髅的一只手臂融化大半后,那张镇鬼符也燃尽,化为黑色灰烬落下。 “你终于出现了!” 骷髅哈哈大笑道:“老不死的,这次你还怎么拦我!” “不好!”徐瑞曲大声喊道:“快回去!回到屋子里!” 话音刚落,他已经变成一道流光冲向骷髅,试图为小豆芽争取时间。 然而,小豆芽似乎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偶。 砰—— 骷髅暂时不想理会徐瑞曲,猛然挥动完好的左手,一掌将其拍飞,然后张开左手,朝院落罩下。 “一切都完了!” 眼看小豆芽还站在原地,徐瑞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当骷髅的左手距离小豆芽头顶不到百米时。 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徐瑞曲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看到了一轮明月! 不仅徐瑞曲,那骷髅在看到明月的瞬间也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恐惧的感觉便涌上心头。 会死!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明月,而是一道冲天的剑气! 感受到强大的阴煞之气靠近,苏荃留在小豆芽身上的符印终于被激发。 这是剑符,蕴含着他一剑的威力。 以苏荃现在的实力,全力一剑,即便是地仙也要认真对待! 千钧一发之际,骷髅猛然抽回了左手,转身朝着远方狂奔。 空气中黑雾扭曲,形成漩涡。 它明白,只要跨过漩涡,那位大人就能保住它。 但它的行动再快也快不过剑气。 几乎就在骷髅转身的瞬间,那道剑气已经冲到了它的背后。 第574章 剑仙降临人间! 然而就在这时。 黑雾漩涡中突然冲出一道黑色匹练,正好撞上剑气。 黑白交融,互相抵消。 “多谢大人出手!” 骷髅惊喜地跪拜向漩涡。 “把人带回来。”漩涡中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骷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到了福利院旁,徐瑞曲脸上再次露出了绝望之色。 “回来!” 但骷髅还没来得及出手,漩涡中突然传出略显焦急的怒吼声。 骷髅愣了一下,迷茫地转过身去。 一道万丈长的剑气在它眼前快速放大,最终将其彻底笼罩。 没有任何惨叫声,那骷髅就像一块被投入岩浆中的冰块,悄无声息地在剑光中融化、消散。 而那白色的剑光也没有波及到后面的建筑物,化作无数气流四散而去。 黑色的漩涡迅速收缩,似乎准备立即离去。 然而……哗啦一声! 黑暗中,无数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猛然刺入了漩涡之中。 铁链绷得紧紧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但那黑暗的漩涡也被强行拉住,并且不断扩大。 “既然来了,何必急于离开呢?” 月光下,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悬浮在半空中,面容俊朗,剑眉深邃,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衣袂随风飘动。 数十把散发着白光的长剑环绕着他旋转飞舞,宛如一幅水墨画中的剑仙降临人间。 仅仅几步之间,苏荃已经跨越了万丈的距离,停留在福利院的正上方,直面漩涡。 “倒是巧妙。” “难怪我明明察觉到了鬼祟的气息,却找不到任何源头,甚至连一丝阴煞之气都未发现。” 他打量着周围的景象,露出沉思的表情:“内天地?或者说……里世界。” 这个世界是多重的,类似于后世所说的平行空间。 比如天庭和地府。 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即便从地面挖到地心,也找不到地府的存在。 同样,后世的火箭即使突破大气层进入外太空,也找不到天庭的痕迹。 这是因为,天庭和地府实际上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之中。 许多仙门的内门也是采用类似的方法,在红尘世界中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这里也是如此。 当然,无论是天庭还是地府,甚至仙门的小世界都远远超越这里。 对方只是用了某些手段,在阴阳交界处暂时创造出一片临时的空间,形成了一个依附于现实世界的里世界。 漩涡里没有声音,仿佛对面的人已经离去。 “我想你应该认识我的。”苏荃看着漩涡,淡然说道:“不知对面是哪位阴神?” 没错,正是阴神! 他从里面感受到了浓郁的地府气息,但自身的酆都印却没有反应。 “苏荃!” 终于,漩涡中传来低沉的声音:“紫霄承诺过不干涉地府之事,你身为真传弟子,一言一行都代表茅山的立场,难道紫霄要食言吗?” 苏荃站在原地,摇头道:“还谈不上食言。” “茅山承诺不会主动干涉地府争端,但是……你们的手已经伸到了阳间!” “福利院那场大火,有你们的影子?那些小鬼也跟你们有关,如今把那个小女孩拉入这里世界,准备将其拖入地狱,也是你们所为!” “这种行为与妖魔有何区别?而我茅山祖训便是斩妖除魔!” “我们只是在争取一条出路。”漩涡中的声音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末法将至,万物湮灭,我们不想魂飞魄散,就此消失。” “如果真传弟子能承诺不插手,我们会记住这份人情。” 说话的同时,一头厉鬼从漩涡中飘出,朝着小豆芽冲去。 然而,就在厉鬼刚刚到达福利院门口时,苏荃身后的一柄飞剑发出嗡鸣声,化作一道白练撕裂夜空,也撕碎了那头厉鬼。 没有回答,但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你真的要与我们作对?”漩涡中响起了阴神的声音,非男非女,沙哑狰狞。 几十道真炁凝聚成一柄长剑被苏荃握在手中。 他看着前方的漩涡,缓缓开口:“踏入阳间一步,便为妖魔。” “若遇妖魔……必斩之。” 漩涡对面的阴神不止一位。 在天地末法彻底到来之前,它们都是堪比大真人的存在。 因为它们是神,当初被阴天子册封的地府之神。阴天子和诸位帝君、阎罗离开之后,它们才背叛了地府,开始自找出路。 因此,如今的地府中没有人可以剥夺它们的神位和力量。 数位阴神的人情,这是普通玄门修士想都不敢想的礼遇。 然而苏荃清楚,这些东西对他不会有丝毫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 在天地末法的时代,各路仙门纷纷布局,如今棋盘已满,再无余地落子。 而他正是这局天地大棋中注定的关键角色。 对于苏荃来说,任何想要打破这棋局平衡的行为都是不可容忍的。 另外一点让他有底气的是……阴神无法以真身进入阳世。 有了这一点保障,他自信即使打不过,想走的话对方也拦不住。 “真是找死!他在自寻死路!不过是神通境的小角色……” “茅山那边……” “茅山又能如何!那些老家伙撑不了多久了,况且这事关系到我们的转世,怎能犹豫!” 漩涡之中似乎爆发了争论。 而在苏荃的眼神示意下,徐瑞曲带着小豆芽躲进了房间。 结果正巧遇到了趴在门缝后偷看的张吉。 “徐老哥……”张吉看着徐瑞曲,神情复杂。 “嘘——”徐瑞曲先是安顿好小豆芽,然后看向他:“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门外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啊,是我的一位故友。”张吉犹豫着说道:“法力高强,有他在,应该……” “不好说啊。”徐瑞曲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悲观:“对面可是……唉,这世界,难道真的已经衰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两人各自心事重重,却不再说话,目光投向门外。 漩涡之中,几位阴神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算了……放弃这里的布局,只要抓住那个小姑娘,我们就可以重新布阵!” “苏荃,是你自己招惹来的!” 青铜锁链没有使力,漩涡却自动扩大,瞬间变成了万丈黑影! 隐约间可以看到,漩涡对面是一片花海。 第575章 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无数如同人类手掌般的花朵铺满了大地,颜色深红,仿佛涂上了一层鲜血,名为彼岸花,只在地狱中盛开。 数个像山峦般巨大的黑影坐在花海之中,身穿王袍,面容被黑雾遮挡,看不清楚,但从黑雾中透出的目光却让人感到震慑,落在了苏荃身上。 彼岸花海中,无数骷髅站了起来,汇聚在一起。 骷髅如同洪流一般,百川归海,最终化为一个庞然大物! 几尊阴神同时伸出手,磅礴的力量沿着他们的手掌注入这个庞然大物体内。 它们的真身无法进入阳世,因此只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代行者,承载着它们的力量。 即便如此,这个代行者在阳世也待不了太久。 不说地府法则的限制,单是许多仙门中的大真人也会察觉到异常。 但就这点时间,足以将一个炼气化神的修士拖入地狱! 阴神的力量在他身上化为黑色铠甲,血红色的业火在铠甲上跳跃,骷髅巨人发出怒吼,朝漩涡走去。 随着它接近漩涡,无数锁链从它的身体上浮现。 这就是地狱的法则,具现化的法则。 然而,那几尊阴神同时从王座上站起来,这些法则锁链便寸寸断裂,骷髅巨人的步伐也越来越快。随着天地末法的到来,地府法则越来越弱,阴神们的力量则越来越强。 只是这种强大,也预示着它们即将灭亡。 然而,就在骷髅巨人刚刚跨出漩涡的一瞬间,迎接他的并不是那个小小的修士,而是一个与他同样庞大的巨人! 夸娥! 此刻,玄黄二气化为金色铠甲笼罩在他身上,金色火焰跃动,如同夜空中升起一轮太阳! 那尊王屋山的虚影彻底激发,如同一方大印悬浮在他的头顶,无穷的威压从天而降,整个云城的所有建筑物都被压成了粉末,甚至连大地都陷下去了几丈之深,将一个平原县城变成了一个盆地! 这里是里世界,因此真正的云城没有任何变化,那些百姓依旧安稳地沉睡。 “恭候多时!”夸娥咧开大嘴,迈步向前,化作一座山岳直撞过去。 骷髅巨人也不甘示弱,怒吼着冲来。 两尊庞然大物就这样撞击在一起,拳脚挥舞间地动山摇! “你们不会打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戏?” 看着几位坐在王座上的阴神,苏荃突然笑了起来,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冷冽。 酆都印记在他手背上闪耀,无数青铜锁链借着漩涡扩大的时机,直接穿透了空间,进入了地狱之中!这些锁链原本就属于酆都城,本身就蕴含着地府的法则。 因此,刚一穿过,之前被阴神平息的地府法则再次暴动。 这一次,无数锁链如雨点般从地狱的天空中落下! 苏荃自身的法力在阴神面前微不足道,但他此刻并不打算硬拼,而是巧妙地运用策略。 他以酆都城的法则为杠杆,试图撬动地狱本身的法则! “怎么可能?” 几位阴神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即便被黑雾笼罩,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慌与震惊。 酆都城是阎君的私人领地,自然不允许其他地府的人进入,每位阎君都会设法将其隐藏。因此,虽然地府中的人都知道酆都城的存在,但真正能认出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你好大的胆子!”有阴神怒斥道。 苏荃冷笑一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将全部力量注入到酆都锁链中。 “有什么不敢的?” “昔日师尊曾斩断你们的手臂。” “今日,我便要让你们血流成河!” 它们身为地府之神,曾受阴天子亲自册封。 如今的地府,除了判官和兵马司之外,再无任何生物可以压制它们。 然而现在,判官驻守黄泉不敢离开半步,而兵马司只是一群只知道战斗的阴兵阴将,根本无从寻找踪迹,因此这群阴神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它们认为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地府方面就毫无办法。 但今天,这个想法被打破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小的神通境凡人修士打破! 地狱的法则化作无数实质的锁链,搅动整个彼岸花海,仿佛波涛汹涌。 虚空中的锁链犹如蛟龙,每一次抽打都在虚空中激起水波般的涟漪。 几位阴神怒吼连连,施展出各种法术尽力抵挡那些法则锁链,却显得狼狈不堪。 它们的力量确实强大,足以粉碎所有的法则锁链。 但它们不敢这么做! 因为一旦这么做,就会引发更多的法则锁链反应,同时兵马司那边也会察觉并派遣阴兵阴将来抓捕它们。 兵马司是地府用来征战的机构,那些阴兵阴将结成战阵,能够调动整个地府的法则进行压制,即便是它们这群阴神也无法抵抗! 因此,它们打得束手束脚,憋屈至极。 而在外界。 那几个阴神自顾不暇,自然无法继续为骷髅巨人输送力量。 苏荃这边系统内储存的功德还剩不少,夸娥越战越勇,身上的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里世界,金色火焰跳动间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太阳。 头顶上方,王屋山的虚影更是降下无穷威压,紧紧镇压在骷髅巨人的身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的力量,拳头带着恐怖的气势一次次轰击在骷髅巨人的身上。血红色的业火熄灭,黑色铠甲寸寸破碎,构成身躯的骨骼在夸娥的拳下化为齑粉。 骷髅体内,一团黑色魂魄挣扎着想要逃离,企图舍弃肉身逃往地狱。 然而头顶那座一直悬浮的王屋神山,在这一刻终于压下,彻底覆盖了那团黑色阴魂! “恭喜宿主,击杀一头骷髅巨人,获得三百万功德值。” 骷髅巨人在纯粹力量上堪比地仙,给苏荃带来了整整三百万的功德值。 实际上,地仙境的妖魔绝对不止三百万功德。 但由于骷髅巨人的力量是由几个阴神联合灌输的,并且进入阳世后受到天然压制,加上它无法连接地脉,算不上纯正的地仙,所以功德值才不算太多。 地狱那边也已经有了结果。 几位阴神根本不敢使用真正的力量,因此打得很是拘谨,居然就这样被那些法则锁链压制住了。 如今骷髅巨人已陨落,它们暂时没有其他干涉阳世的方法,再这样打下去只会引来地府八司的注意。 “苏荃!我们记住了你!” “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有阴神愤怒地咆哮,充满杀意的目光透过漩涡注视在苏荃身上。 然而苏荃却依旧站在原地,毫不退缩地与那股力量对峙。 第576章 十次轮回,行善之人! 片刻之后,数位阴神同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将所有的法则锁链一一冲破。 当那些锁链再次飞回时,阴神们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彼岸花海。 随着阴神们的离去,那个漩涡也逐渐缩小,最终消散无踪。 苏荃仍然留在原地,注视着漩涡消失的地方,心中似乎在沉思。 过了片刻,他轻轻挥动衣袖,将夸娥收回到空间中,同时离开了里世界。 里世界正值白天, 而真实的人世间已是午夜时分。 见到苏荃进来,张吉不由得站起身来。 之前整座福利院都被卷入了里世界,所以他自然亲眼见到了那场大战。 “孩子没事?”苏荃看了一眼草堆上的小豆芽。 “没事,已经睡熟了。”张吉答道:“苏真传,您……” 苏荃看着小豆芽平稳的呼吸,挥手打断了张吉的话语:“不用问了。” “你毕竟不是玄门中人,知道得太多对你只有害而无益。”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不要再多问了。等事情结束后,就忘了它,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事牵涉到地府,还有众多阴神之间的争斗布局。 这样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果张吉这个普通人被卷进去,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张吉也明白苏荃是为了他好,叹了口气说道:“那就拜托苏真传了。” 苏荃这时已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转向一个无人的角落:“聊聊如何?” 那空荡荡的墙角处,一个人影缓缓浮现,正是徐瑞曲。 “徐院长……”张吉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徐瑞曲向他投去了安心的眼神,并对苏荃点了点头:“也好。” “我正好也有话想跟苏……苏真传说说。” 原本张吉还想偷听他们说话。 但就在两人刚走出屋子,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地走向草堆旁,靠着草堆便打起了呼噜。 看到张吉沉睡过去后,徐瑞曲这才轻声开口:“真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这座福利院,并非出于你的善心而建?”苏荃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徐瑞曲一愣,随即苦笑:“真传真是直击要害啊。” “确实如此,我建造这座福利院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抚养孤儿,而是为了寻找一些命格特殊的孩子!” 徐瑞曲坦然回答,显得有些豁出去的感觉。 “徐老先生并不是玄门中人?” “算不上。”徐瑞曲回答道:“只不过家里祖上曾经有几位算命先生,尤其擅长望气之术,不过占卜算卦的技术在千年的岁月中早已失传。” “但这望气之术一直传到了我这里,我从八岁开始学望气,三十岁时有所成就,如今更是精通此道。” “人越老就越怕死,我也一样,除了这望气之术外,我再无其他神通功法,别说长生不老,连延年益寿都无法做到。” 说到这里,徐瑞曲朝后看了一眼,目光复杂:“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孩子,就是那个大山。” “大山是个孤儿,但我却在他身上发现了功德之气!那时大山才六七岁,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功德呢?” “出于好奇,我悄悄跟着他,最后找到了郊外的一处山洞,看到了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孤儿。” “这群孤儿身上竟然都带着功德之气!” 苏荃沉默不语,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徐瑞曲也不再隐瞒,干脆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直到后来我发现,这群孤儿身上的功德之气源头,竟是一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婴儿。” “那个婴儿,就是徐丫。”苏荃接了一句。 “没错。” 徐瑞曲点头,脸上露出感慨的神情:“于是我用望气之术探查了那个婴儿的命数。” 说到这里,徐瑞曲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问道:“苏真传可听说过十世善人?” 苏荃不懂得望气之术,虽然法眼能够洞察邪妄,但她只是感觉到徐丫身上有些不寻常,却不清楚具体原因。 听到徐瑞曲的话,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徐丫?” 徐瑞曲长叹一声:“是的,她就是那位十世善人。” 所谓的十世善人,是指历经十次轮回,每一世都是行善之人! 这样的命运积累下的功德,难以估量。 而且,十世善人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好处……成仙! 不过,并不是通过丹道修炼而成的天仙,而是由天庭敕封的神仙。 地府的六道轮回中,只要徐丫在第十一世依然行善,死后她的魂魄在六道轮回时,就会进入天人道,升入天庭并受到敕封。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瑞曲正是基于这个想法。 他收养了一大批孤儿,包括徐丫在内,只要将来徐丫顺利升入天庭,那么他这一生积累的功德虽不足以让他成仙,但在阴司谋个职位却是易如反掌。 总的来说,他并非坏人,只是算计了一些事情罢了。 但听完他的讲述后,苏荃怜悯地看了徐瑞曲一眼。 如今天地末法,天庭早已离开,即便徐丫是二十世善人,也成不了仙。 再加上福利院大火,一半孤儿被烧死,尽管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阴神,但仍有一部分恶果会算在他头上。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这个里世界又是怎么回事?”苏荃突然问道,“里世界依托于福利院而建,半年前才建成,那时还没有发生火灾,阴神也没有到来。” “里世界……确实是我建的。” 徐瑞曲苦笑一声,坦白道:“说实话,福利院刚建成时,我曾做过一个梦。” “在梦中,我见到了徐家的祖先,老祖宗给了我建造里世界的方法,并祝福说,一旦里世界建成,将来徐丫飞升时,说不定可以带着整座福利院升入天庭。” “而我,自然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件事情其实十分古怪,但当时的我已经被不入轮回的诱惑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并开始着手建造。” 不久之后,福利院发生了大火,且火中有厉鬼出现,目的就是要强行将徐丫拖入地狱! “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第577章 无法承载我们的力量! 徐瑞曲长叹一声,脸上充满了悔恨:“无奈之下,我投身火海,变成鬼魂与福利院融为一体,这才勉强抵挡住了那些鬼祟。” 那些阴神们一到,里世界就被它们夺走了。 或者说,里世界的建造初衷可能就是为了方便阴神。 由此可见,梦境中的那位徐家老祖,恐怕并不是真正的祖先,而是某种伪装。 再然后,便是苏荃到来后发生的事情了。 那些阴神准备了数年,才在这里打开了阴阳通道,让自己的部分力量得以进入阳世。 结果正好碰上苏荃的到来,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但苏荃听完后,皱眉喃喃道:“不对……” 阴神所求,无非就是转世投胎,以逃避末法大劫。 而徐丫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投胎对象! 因为她身负大功德,阴神一旦强行夺舍她的身体,所有的记忆与法术都会被功德清洗一遍,相当于彻底的轮回。 只有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至阴之体,才是阴神们最好的躯壳。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荃已打定了主意。 直接汇报给地府! 管它什么阴谋诡计,让兵马司的人出手,一力破万法。 接下来,就让地府头疼去,毕竟这件事跟她关系不大。 “情有可原,但罪无可赦。”苏荃看着他说道,“那些在大火中丧生的孤儿,你总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我明白!”徐瑞曲点点头,“我早已做好了接受地狱刑罚的准备!” 随后,徐瑞曲将福利院的所有布局全部和盘托出,然后隐去了身形。 而苏荃,则将夸娥留在了房间里,嘱咐他看守此处,自己则踏上了前往地狱的路途。 渡魂司。 颜道勤似乎正在写些什么,看到苏荃进来,抬头回应道:“苏荃。” “云城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是的。”苏荃点点头:“有阴神在云城布下了陷阱!” 随即,他迅速地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十世善人?这样的人虽然罕见,但对于阴神来说,按理说并无太大用处。它们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抓住那个小女孩?” 颜道勤也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但他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立刻加快了手中的书写速度:“我已经通知了白司主,现在看来,还得向判官报告此事!” “判官?”苏荃在一旁坐下,眼角瞥了一眼那张玉纸。 “没错,尽管判官不能离开地府,但他们仍然可以与外界保持联系,只是每次沟通都需要穿越黄泉,耗费大量力量,因此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否则不会轻易打扰他们。” 说话间,颜道勤已经写好了信件,慢慢卷起:“但这件事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了!” …… 黑云终日笼罩天空,无数冤魂厉鬼哀嚎着前进,大地尽头矗立着一座黑色王城! 这里是地狱的边缘,却不是阴司所在。 王城顶端。 数尊庞大的黑影坐在王位上,黑色王袍遮天蔽日,黑雾笼罩了他们的面容,唯有威严而残暴的目光从黑雾中透出。 而在这些阴神面前,跪着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 他头顶光秃,头颅边缘有一圈白发垂落,两条长长的白眉拖到嘴角,满脸皱纹,眼中却毫无浑浊,反而精光四射。 “何师祖,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里世界!”有阴神开口,声音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你之前让那个老鬼建造的里世界太小,开启的阴阳通道根本无法承载我们的力量!” 老道士露出为难之色:“诸位上神。” “并非我不愿意,实在是我无能为力啊!” “我只是个普通的凡间修士,力量远远不及诸位上神。福利院那个小世界,我已经倾尽全力了。” “你的极乐灵屋准备得怎么样了?”突然有阴神问道。 何师祖连忙回答:“大部分都已准备好,唯独阵眼尚未设置。没有完整的阵眼,极乐灵屋就是一张废纸,毫无作用,也无法帮助诸位上神渡过大劫!” 阵眼需要的,正是十世善人。 也就是说,这群阴神争夺徐丫,并非为了夺舍,而是要用她来完善极乐灵屋。 它们不想转世,只想躲在极乐灵屋中,渡过天地大劫。 虽然末法之后,它们再也无法走出灵屋,但这总比魂飞魄散要好得多。 “下去,关于十世善人的事,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这里可能已经被地府察觉,你回到阳世后不要再主动联系我们,等待我们的消息。”有阴神说道。 “是!” 何师祖再次跪拜,然后缓缓后退,离开了王城。 “你们相信他吗?”老道士离开后,有阴神突然开口。 “不相信。”旁边的阴神冷哼一声:“极乐灵屋早就能够运转了,他无非是想摆脱我们,独自占据灵屋,到时候穿梭阴阳两界,逍遥自在。” “不过他说的部分是对的,没有十世善人做阵眼,灵屋确实无法承载我们的真身。” “可是那个茅山真传……” “哼,我们拿他没办法,但可以让何师祖去办。” “何师祖修为已达炼气化神巅峰,再加上有极乐灵屋,我们只需设法牵制那个巨人,并暂时封锁他周围的空间,让他无法求助就行了。” 地府的反应速度非常快。 甚至出动了一位判官的官印。 官印本身虽然附带一定的威能,但并不强大,最主要的作用是能够短暂影响地府法则。 兵马司的阴兵阴将迅速集结,通过苏荃提供的线索,很快找到了那座王城。 无数冤魂厉鬼全部被捉拿,王城也被摧毁。 其中一尊阴神甚至来不及逃脱,与无数阴兵展开了激战。 这也是苏荃首次目睹阴神真正的威力。 那力量简直可以称之为毁天灭地! 幸好有规则限制,它们的真身不能进入阳间,能量也无法完全传递过来。 否则即便是十个夸娥联手,也绝非一尊阴神的对手。 然而,那些阴兵和阴将组成了阵型,如果用法眼观察,会发现他们仿佛融为一体。 地狱最基本的法则被激活,展现出来的不再是链条,而是一片天空! 地府的苍穹,压制在了阴神的头顶上。 阴神狂怒咆哮,声音之大甚至让万里的大地裂开了无数缝隙,周围所有的魂魄都被震散。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pyright 2026 第578章 无法抵抗! 在苍穹的压力下,阴神的力量逐渐减弱,咆哮声也越来越无力。 最终,它被彻底压倒在地面,全身的法力全部耗尽,连神位都在法则面前崩溃。 毕竟,这法则乃是当年阴天子亲自制定,并且后来又经过了佛教与道教两方的加固。 只要这些法则没有完全消失,普通的阴神是无法抵抗的。 看着那些阴兵用锁链勾住阴神的身体,将其拖向远方,苏荃收回目光对白肃秋说:“白司主,阴神不止这一尊。” “我明白。”白肃秋无奈地说:“但目前地府的力量还不足以进行精准追踪。” 除非有一位判官出现,否则即使能够击败,也无法追捕到。 “徐丫那边怎么办?” “放心。”颜道勤开口说道:“我会先把她带到地府,然后想办法安排。” “至于那些孤儿,我会挑选一些善良的家庭分别送去安置。” 听到这话,苏荃这才点头同意。 一个十世善人,这样的小女孩不仅会被阴神盯上,也会被世俗中的邪修所关注。不论哪一方,对她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苏荃便离开了,白肃秋和颜道勤也各自赶回自己的司殿。 地府如今正处在多事之秋,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当苏荃再次回到阳间时,天边已经升起了一轮朝阳。 院子里的孤儿们进进出出,唯独不见了小豆芽的身影。 张吉最先找到了苏荃,低声说道:“苏真传,昨晚有几个阴差来过,说是来自地府……哦对了,他们还留下了一块令牌。” 说完,他拿出一块青铜令牌。 苏荃接过令牌,它在他的手中竟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绿色火焰,随后逐渐消散。 “确实是阴差。”看着阴火散去,苏荃点了点头:“放心。” “小豆芽已经被地府的人接走了,她的安全无需担心。至于这群孤儿……过不了几天,应该会有不少善良的家庭前来领养。” “这些家庭都没有孩子,到时候他们会挑走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你的责任也算是尽到了,以后你可以继续逍遥人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想到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张吉拱手行礼,感激地说:“多谢真传!”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苏荃抛给他一个小布袋:“拿着,昌城的事情是凡间的争端,我不便插手。” 说完,转身离去。 张吉打开布袋,里面装满了银元,至少有六七十块。 在这个年代,六七十块钱可是一笔巨款。 “唉,逍遥?”张吉突然苦笑一声:“世间皆苦,众生沉沦,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谈得上什么逍遥,不过是在红尘中挣扎罢了。” 云城的事情其实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这已经与苏荃无关了。 毕竟这件事情严格来说算是地府的家事,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仙门与地府,终究不是一条路。 穿过云城,便是无尽的荒野,而苏荃则凭借着那段记忆带来的感觉,一直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大事,尽管沿途遇到了不少盗匪和鬼怪。 但在如今的凡尘世界,只要不涉及一些特殊的东西,以苏荃现在的实力,足以傲视群雄。 虽然害怕错过什么,不敢一日千里,但他的脚步还是比普通人快得多。 不过数日,已经向西南方行进了千里之遥,隐隐约约间几乎要离开了中原的边界。 狂风卷起尘土,天空一片灰暗。 这是一座极其简陋的城池,几个身着古旧铠甲、白发苍苍的老年士兵正在为苏荃指引方向。 “道长,再往前走,就是十万大山了。” “十万大山荒凉无人,据说那里充满了各种凶猛的野兽和妖怪。小道长年纪轻轻,留在中原不好吗?为什么要冒险前往那片险恶之地?” 原来不知不觉中,竟已来到了十万大山附近。 “谢谢你们的提醒。”苏荃向几位老人点头致谢,但没有多说什么,显然心意已决。 几名老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问道:“道长,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老兵犹豫片刻:“中原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收到信还是二十多年前,城中的年轻人都被征召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守在这里。这些年,我们也断断续续寄出不少家书,却从未收到过一封回信。” “中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原? 封建王朝早已不复存在。 但看着几位老人期盼的目光,苏荃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委婉地说:“或许几位可以亲自回去看看。” 说完,他牵着白马渐渐远去。 几名老兵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出了城,又走了数百里,便是无尽连绵的山脉。 山路崎岖,但对于骑在马上的苏荃来说却如履平地。他坐在马上,手中拿着一卷道经,丝毫没有颠簸的感觉。另外,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真人陨落之地……恐怕就在十万大山之中! 关外。 荒山上,一只高达千丈的巨大刺猬怒吼着,浑身是血,横冲直撞。 然而,在它周围,四个老人施展法术将其牢牢封住。在四人的围攻下,这只刺猬的气息越来越弱。 “胡柒月!” 终于,刺猬怒吼道:“你心狠手辣,不顾我们五家几百年的交情,竟然要将我白家赶尽杀绝!”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白奶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身穿红衣的胡柒月站在战场之外,捂嘴轻笑,但她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况且,白奶奶不是已经打算勾结关中玄门,偷袭我胡家了吗?” 被一言挑破,白奶奶恼怒地说道:“你们几个,难道真的相信那个臭丫头的话?” “与仙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柳太爷等人露出无奈的神色,但攻势却越来越猛烈。 没有办法,他们现在已经彻底被绑在了胡家的战车上。 “哈哈哈,我等着,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后悔的那一天!”白奶奶疯狂大笑着,突然张口吐出一枚妖丹。 “不好!”胡百大喊道:“她要自爆,快压制住她!” 四人同时出手,在白奶奶不甘的目光中,硬生生封住了那枚妖丹。巨大的刺猬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尸体。 “快了。” pyright 2026 第579章 简陋的竹棚子! 胡柒月看着大火中的荒山,轻声低语:“苏郎,等关外的事解决后,我就去找你。” 十万大山并非真的指荒凉之地。 实际上,它是许多山脉连接在一起,彼此之间靠得很近,远远望去青山层峦叠嶂,连绵不断。 山中不仅有野兽,还有不少人烟。 这些都是苏荃从《阅微诸物笔记》中看到的。 茅山曾有前辈去过十万大山,据说那里的人们仍然以部落形式居住,自称为蚩尤的后代,盛行巫蛊之术。 虽然在中原,巫蛊之术被仙门视为旁门左道,无法成就大道,修成天仙。 但在低境界时,这种巫蛊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非常神奇。 正看着笔记,白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苏荃放下书,抬眼望去,意外地发现前方的山路边有一个简陋的竹棚子。 袅袅青烟从竹棚中飘散而出,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妇人,手中拿着抹布擦拭桌椅,同时也在打量着苏荃,目光尤其在他胯下的白马上停留。 “小道长?”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声音略显奇特。 走近后,苏荃也从马上跃下,行了个道礼:“大婶。” “哎呀,真是个俊俏的小道长!”妇人啧啧称赞,眼中却带着一丝惋惜,抬头望向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小道长这是要去山里吗?” “是的。”苏荃问道:“大婶,您对这山里的状况了解多少?” “不是很清楚。”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我们夫妻俩只是在这山路边开了家客栈,供过往的人吃住,并没有怎么进过山。” “不过这里经常会有商队经过,如果小道长是第一次来的话,不妨在我店里暂住几日,等外头的商队一起进山。” 山中有许多珍贵之物。 不仅有野兽的毛皮,部落里偶尔流出的一些神奇草药也让那些凡人商队趋之若鹜。当然,他们走的是固定的路线,畅通无阻,不像苏荃这般随意行走,半路上还遇到了城镇的老兵。 两人交谈间,竹棚子里又走出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面容朴实。 “还在那儿站着干嘛?”妇人转头,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没看见有客人来了吗?快去准备些包子和其他食物。” “好。”男人并没有生气,点头应声便走进了旁边的屋子。 “小道长,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给您准备茶水和房间。山中多有猛兽出没,您一个人恐怕难以远行。正好明天会有一支商队路过,您可以先在这里住一晚。” 看着自己的白马被妇人牵走,苏荃微微一笑,没有拒绝,在桌旁坐了下来。 但屁股刚碰到椅子,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与那妇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山路上飞驰而来的是一队骑马的人。 总共七匹马,其中五匹上坐着壮汉,一匹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另一匹则是两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共乘。当马匹在竹棚前停下时,那两个女孩跳下了马背。 “两位小姐!”一名壮汉皱眉说道:“快上马,前面就是十万大山,只要进了山就安全了!” “我不走了!”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孩带着哭腔:“我们连续跑了好几天,我大腿都被磨破流血了!现在又累又饿,我实在不想再走了!” 旁边的青衣少女则直接坐在凳子上不动了。 “可是……”壮汉还想劝说。 中年妇人这时也下了马,叹了口气说:“陈副官,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下。” “已经连续跑了几天,现在都已经出了中原地界,这几天一直平安无事,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况且,现在天色已晚,在大山中的夜晚非常危险。” “好。”壮汉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在这儿歇息一晚,明天一大早必须出发!” 两个女孩连忙点头同意。 随着壮汉的手势,身后的四人也纷纷下马。 白衣少女迫不及待地喊道:“大婶,请给我们一些水喝,如果有馒头就更好了,我们会付钱的!” “有有有!”体型健硕的妇人急忙跑过来:“我这儿本来就是旅店,吃喝住宿都齐全。” 听到这话,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悦。 这时,那个矮壮的男人端着一笼包子走出来,直接放在了苏荃面前的桌子上:“小道长,请慢用。” 周围的几人立刻看向苏荃的桌子,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荃朝矮壮男人笑了笑,拿起筷子准备品尝。 就在一只包子快要送到嘴边时,他突然嗅了嗅鼻子:“这个包子……是什么馅儿的?” “猪肉。”男人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都是山里部落猎户送来的,您放心,清洗得很干净。” “猪肉?” 苏荃轻声重复了一遍,突然放下手中的包子,对着男人行了个道礼:“贫道是出家人,不吃荤腥,能否换一些素食?” 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而那位体态健硕的妇人已经走了过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换,厨房里不是还有些馒头么!” “失礼了。”苏荃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要,我们要啊!”那边的白衣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妇人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包子递给了她们。 苏荃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对面几个大汉警惕的目光,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眼见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桌,少女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不料身后的大汉迅速抢过一个。 他将包子一分为二,递给旁边的妇人一半:“吃!” 妇人毫不犹豫地接过,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下去。 几位大汉互相看了一眼,戒备的神情逐渐缓和。 饭后,分配房间成了难题。竹棚很小,只有三间客房。 之前那名大汉看向苏荃:“小道长,能否稍作委屈?” 他说话时,微微掀开外衣,露出一把黑色枪托,显然是在威胁。 然而,那妇人急忙上前,瞪了大汉一眼,随即对苏荃行礼:“对不起,是我们冒犯了。” “小道长先到,房间理应由您先选。” 苏荃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贫道觉得你近日可能有难,这张符可以保平安,或许能助你避过一劫。” pyright 2026 第580章 青面獠牙,如同恶魔! 说完,他直接推开最左边的门走了进去。 这符其实并没有太大威力,只能抵御一次普通的灾难。 主要是因为苏荃觉得那位妇人心地善良,并且身上带有功德之气,便随手相助了一把。 夜幕很快降临,客栈里弥漫起淡淡的檀香。 正在打坐修炼的苏荃突然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门口。 看来,要动手了? 妇人与两名少女挤在一间房,其余五个大汉则挤在另一间。 这八个人毫无察觉,在闻到檀香后不久便沉沉睡去。 显然,包子中被添加了某种成分,但该成分无毒,只是有助于睡眠。 而这股檀香才是关键,它能与包子里的药物结合,使这些人陷入深度睡眠。 “又来了几头肥猪。” 黑暗中,妇人的身影显现出来,望着紧闭的三扇门,冷笑一声:“先对付那队人马,小道士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威胁最小,最后再收拾他。” 矮壮男子点头,脸上不再憨厚,而是充满了狰狞。 他手中握着一把杀猪刀,径直走到中间,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两名少女与中年贵妇正熟睡,矮壮男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啪—— 妇人却猛地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道:“干活!” 矮壮男子眼中闪过怨毒,但仍老老实实走过去,高高举起刀,向妇人的脖子砍去。 当! 出乎意料的是,一阵金光闪过,屠刀被弹飞。 金色符箓浮现在空中,光芒闪烁,同时冲散了空气中的檀香。 贵妇与两名少女也悠悠醒来。 “糟了!”妇人低吼一声,刚要捡起屠刀快速解决她们,大门却被一脚踹开。 五名大汉手持持枪走进来,正好看到妇人手中的屠刀。 嘭嘭—- 连续的枪响,两人倒在血泊中。 “夫人,两位小姐,你们没事?”领头的护卫冲过来,满脸关切。 “……没……没事!” 妇人惊魂未定,拍着胸口,看到了地上的一摊符灰。 “小道长……对了,那位小道长!” …… 另一间竹棚,这里曾是厨房。 苏荃站在里面,眉头紧锁。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粗略一看至少十具! 而且这些尸体全都残缺不全,案板上还有一滩碎肉,旁边放着面粉。 也就是说,那些包子里的肉其实是…… 显然,确有商人经过此处,但那些商人已化为包子馅儿。 他还注意到,地面上用鲜血画了一个法阵。 这个法阵偏向邪术,作用是压制死气与魂魄。 虽然简单,但却非常实用。 他轻轻一挥手,法阵瞬间消失,原地随即出现了十几道灵魂。 然而,这些灵魂因为被法阵折磨而充满了怨气,已经变成了恶鬼,立刻朝着苏荃发起了攻击。真是令人同情的存在。 苏荃抬起右手,酆都城印化作一股旋涡,将所有扑来的恶鬼全部吞噬其中。 随着法阵的消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弥漫开来。 正当苏荃准备离开并放火烧掉这个地方时,他突然转头望向了他们住宿的竹棚。 “今晚真是不平静。” 在住宿区。 几人赶到苏荃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小道长已经离开了?”妇人叹了口气。 “应该还没走。”壮汉看着楼下那匹白马说道:“他的马还在呢。” “那就找找看。”妇人急忙说:“今晚我们的命都是那位小道长救的!” 正说着,忽然有两个物体从窗户飘了进来。 还未等他们看清,那两个物体就稳稳落地,竟然变成了两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纸人手持大刀,毫不犹豫地开始砍杀。 几名壮汉反应迅速,立即将妇人和少女拉到身后,掏出枪连射。 两个纸人在火光中化为了一地碎纸片。 但壮汉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不好,那个妖道追上来了!” “我们赶紧走,现在就进十万大山!” 提到妖道,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显然有过某种恐怖的经历。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八个人冲出了竹棚。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到马匹处,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当狂风散去,空地上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这个巨人身高十米,身披铠甲,手持两把大刀。 青面獠牙,如同恶魔。 两只灯笼般大的血红色眼睛盯着妇人,哈哈大笑道:“李宋氏,你逃不掉的!”砰砰砰—— 几名壮汉下意识地拔枪射击。 但之前就已经消耗了不少子弹,如今只能再射出七枪,那怪物身上也出现了七八个孔洞。 但与它十米高的身躯相比,这些孔洞显得微不足道。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大吼一声,挥动大刀向下劈砍!扑通—— 中年妇人一下子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那柄大刀越来越近。 有壮汉想要把她带离攻击范围,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身边甚至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子弹打完后只剩下几把防身的小刀,但这些小刀与那身高十米的妖魔相比,显得尤为可笑,仿佛玩具。 “舌尖血。”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在万般绝望之下,壮汉下意识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大口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唾液喷了出去。 嘶嘶—— 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那血液洒在妖魔身上,就像热油滴在肉上一样,散发出阵阵黑烟。 而那妖魔也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有效果! 看到这一幕,几名壮汉喜出望外,全都挡在妇人面前,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狠狠地朝妖魔喷吐口水。 而那妇人似乎也想效仿,旁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妇人不必如此。” “男子属阳,几位又是护卫,勇武之气在身,所以舌尖血蕴含浓烈阳气,能破普通的妖魔法术。” “女子属阴,你们这几日又被邪祟缠身,本身也沾染了阴气,舌尖血非但不会起作用,反而会抵消他们的阳气。” 妇人连忙停下了动作。 这时,那妖魔被几个壮汉轮番喷血,浑身仿佛被硫酸腐蚀过一样,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而且它身上黑烟不断冒出,行动变得越来越缓慢。 终于,这巨大的妖魔再也支撑不住,转身企图逃跑。 “斩。” 一直站在原地的苏荃开口说道。 一道白光从他口中窜出,围绕着妖魔的脖颈转了一圈。 pyright 2026 第581章 以心御物,正道之术! 不过片刻之间,那怪物便停滞不前,随即颈部裂开一道缝隙,一颗比房屋还要大的头颅滚落在地,庞大的身体也随之倒下,扬起大片尘土。 待尘埃落定,怪物已不见踪影。 原地只剩下一个仅手掌大小的小木偶。 这木偶像真人一般穿着铠甲,脸上刻有五官,栩栩如生。 然而在其背后贴有一张已被烧毁大半的符咒。 “御物之法?” 苏荃走近,捡起木偶仔细观察。 这种控制小物件的法术,据他了解,是崂山派的独门绝技。 能够使剪纸化为月亮,点石成金。 但对面这位法师显然不是真正的崂山弟子。 崂山的御物术讲究以心御物,光明正大,是正道之术。 而此木偶所用的御物方式却偏向邪术,依靠邪气将物体暂时变成妖怪,否则也不会被那几名汉子的舌尖阳血所伤。 “夫人,这就是那邪教徒的手段!” 侍卫队长见状,压低声音说道:“邪教徒恐怕已经追上来了。” “我们趁现在赶紧离开,我留三个兄弟在这拖延时间,应该能让你们安全脱身!” 说话时,他眼中已露出赴死的决心。 不得不说,虽然此人外表粗犷无礼,但对主人却是忠心耿耿。 贵妇人深吸几口气后,突然走到苏荃身后,恭敬行礼:“多谢道长两次救命之恩!” “在下姓宋,名书竹,这是我的两个女儿,宋青礼和宋秀白。” “贫道苏荃。”苏荃回了个道家礼节:“宋夫人一看便是出自名门望族,为何会沦落至此?” “我的丈夫曾是一方军阀。” 宋书竹苦笑道:“想必道长从中原而来,也知晓当今局势,天下纷乱,各地军阀混战。” “不幸的是,我的丈夫实力不足,在一场战役中丧生,他的军队也被他人吞并。” “最终对方军阀决定斩草除根,连我们这些人都不愿放过,派遣了一位邪教徒来追杀我们!” “邪教徒?” 苏荃回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十万大山虽是瘴气之地,但非绝境,既然对方是邪教徒,拥有各种法术,即使你们逃入其中也未必能幸免?” “更何况山路险峻,行动不便,这不是更易陷入险境吗?” 宋书竹似乎有些犹豫。 但她看了一眼那个断头木偶,还是开口说:“十万大山内有许多部落。” “这些部落擅长巫蛊之术,与众不同。我的外婆就是其中一个部落的人,后来随外公去了中原,并在那里定居。” “现在……我要回去求助,希望他们能保护我们,抵御邪教徒!” 听到这里,苏荃也明白了。 十万大山中的部落原本就对外来者持有戒心,若中原邪教徒进入大山追杀,很可能会激起所有部落的反抗。这也是宋书竹的底气所在。 “道长!” 此时,宋书竹突然跪倒在地:“我知道,道长确实有真本事,求您救我们一命!” “既然木偶能追上我们,说明那邪教徒离得不远。而要真正进入十万大山,至少还需要半天时间,肯定会被追上。” 看着母亲跪下,两位少女也跟着跪在她身后。 周围的几位壮汉目光复杂地看着苏荃,但既然主家都已下跪,他们最终也慢慢跪了下来。 见苏荃沉默不语,宋书竹显得有些焦急。 “道长似乎也要前往十万大山。” “大山里迷障重重,无论道长要去何处,单枪匹马都不容易,况且有些部落对外来者充满敌意。” “只要道长愿意救我们,我保证一定为您牵线搭桥,得到部落的帮助,您的事情也会轻松许多!” 见她如此恳切,苏荃最终点了点头:“也好。” 若是军阀追杀,或许他不会出手相助。 但既然是邪教徒,便涉及到了玄门事务。 此外,苏荃也发现自己的感应在这里中断了。 毕竟这只是一段模糊的记忆,而非实际的地图。 他确定妙云真人陨落的地方就在十万大山之中,但具体位置却无从得知。 因此进入之后,势必需要与当地的部落进行接触。 这里可以说是未开化的地区,附近完全看不到中原玄门的影子,所以他这个仙门真传的身份,在那些部落里恐怕不会有什么作用。 幸好有这个女人从中斡旋,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多谢道长!”宋书竹惊喜不已,这才起身。 “娘亲。”身穿青衣的宋青礼突然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真的那么信任他吗?” “这一路上,我们不是遇到了好几个道士,他们拿了我们的钱后,要么逃走,要么死在那妖道手里,好几次还差点连累我们被抓……” 看着苏荃的背影,宋书竹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气道:“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逃下去,肯定逃脱不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全部的信任都寄托在苏道长身上!”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最终只能默默低头不再言语。 之前那道真炁飞剑的速度太快,这群人根本没看清,只是一阵白光闪过,木偶的头颅就自行掉落。 到现在他们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这几人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又怎能瞒得过苏荃? 看着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苏荃嘴角微微上扬,喊道:“对了,这里还有一间竹棚,是他们的厨房。” 不得不说,这个提醒带着几分报复的意味。 自从悟通红尘大道后,苏荃觉得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随着修为的提高,他越来越超脱凡尘,七情六欲逐渐淡薄。 苏荃曾多次担心,即使自己不想变成冷酷无情的人,但到了一定境界,人世间的种种情感也会离他越来越远。 而现在,那种不染尘埃的特质正在慢慢消失,他的心态也逐渐恢复。 仿佛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仙道! 果然,厨房这个名字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几个壮汉最先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样子。 然而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些壮汉全都跑了出来,脸色难看,手中紧紧握着防身匕首。 “里面有什么危险?” 首领厉声问道,全身肌肉紧绷。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其中一个壮汉指着半掩的大门说:“首领,要不……你亲自进去看看,里面没有危险,只是有些尸体。” “一群胆小鬼,竟然被尸体吓成这样,你们真是上过战场的人吗?” 首领鄙夷地说。而宋书竹她们这时也凑了过来,听说没有危险后,便跟随首领一起走进去。 pyright 2026 第582章 将恶鬼捆住并拉入虚空! 不久后。 “呕——” 三个女人全冲了出来,靠在树边捂着胸口狂吐。 尤其是那两个年轻的少女,一边吐一边哭,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显得十分狼狈。 “烧了!” 首领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黑暗的荒原上,大火冲天而起,浓烟四散飘飞,夹杂着肉香和焦臭味。 宋家三女再次靠着树呕吐,那几个壮汉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不怕死人,但想到那些腐烂的尸体和包子中的肉馅,胃部便翻腾起来。 “道长。” 为首的壮汉突然靠近苏荃,看着远处的母女三人,轻声道:“我叫宋一,是宋家的家仆。” “他们分别是宋二、宋三、宋四、宋五,都是勇敢的汉子。” “我想求道长一件事。” “哦?”苏荃终于看向他:“你说。” “等会儿那妖道来了,如果道长无法制服他……我们会拼尽全力拖住他。” “只求道长能趁机带主家母女三人逃离!” 宋一认真地说:“宋家拥有无数财富,大部分都藏在这十万大山的母族部落中。只要道长能将她们平安送到,必然会有丰厚的回报!” “而且宋家母族精通巫蛊之术,这妖道绝非对手,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话表面上是提醒,但实际上也带着一层警告的意味。 宋家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暗示眼前这位年轻的道长最好别有不轨之心。 “你倒是挺尽职的。”苏荃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宋一答道,向苏荃深深一鞠,随后便走向那几个壮汉,开始交代起来。 “娘,我……我肚子不舒服。”宋青礼突然捂住腹部,脸微微泛红。 “快去。”宋书竹没有多想,嘱咐道:“速去速回,不要走得太远。” “嗯。” 宋青礼点点头,朝旁边走去。 ……… 然而,她刚刚拨开几根树枝,就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两个身影从树后跳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显露出他们的模样。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干枯得像树皮,双手伸展,长长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腐烂的脸上看不清五官,但两颗獠牙从嘴角探出,一直延伸到下巴。 僵尸! 叮铃铃—— 随着铃声,更多的僵尸从树林中跳了出来,数量足有十几具。 在这些僵尸中间,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道士,大约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两撇细须。 他的目光紧盯着宋家三女,眼神中透出几分邪意:“跑得倒快。” “竟然让贫道追了千里!” 他四处打量,很快注意到了苏荃。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冷笑起来。 “你们又找了个所谓的高手?” 这一路上,宋家母女找了不下几十个高人修士,但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法力微弱,根本挡不住他精心炼制的血煞僵尸。 苏荃如今失去了那份超凡脱俗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容貌俊秀的普通小道士。 “小伙子长得不错嘛。”那道士嘿嘿一笑:“乖乖站那儿,贫道就不为难你。” “大帅正好喜欢这种类型,等我处理完这些人,就带你去大帅府享福。” 对这道士来说,最麻烦的就是追逐。 毕竟他还不会御剑飞行或遁地千里,而这些人骑着骏马,他自己带着一群僵尸,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而且,如今世上还有仙门坐镇,一路上都得小心躲避正道之人。 但既然已经追上了,一切就都准备好了。 不仅能够完成大帅的任务,还能带回一个英俊的小郎君讨好大帅,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摇动手中的铜铃,那些僵尸嘶吼着扑了上去。 “快带夫人走!” 几个壮汉怒吼一声,拿起棍棒和菜刀,毫不畏惧地冲向那群僵尸。 毕竟他们随身携带的手枪已经打完了子弹,这些临时的武器是从附近的竹棚里找到的。 见到这一幕,那道士冷笑一声。 僵尸铜皮铁骨,就连枪弹都打不穿,更不用说菜刀了。 果然,随着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火花四溅,那些菜刀全都卷刃,崩出了好几个口子。 而僵尸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张开嘴露出獠牙,朝着壮汉们的脖子咬去。 宋一明知自己命不久矣,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那小道士是否带着夫人和小姐逃远了。 结果这一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夫人和两位小姐似乎被僵尸的模样吓呆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那个小道士,居然两手空空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要干什么? 投降? 宋一突然明白了。 这小道士毕竟是个外人,既然能跟着这妖道回去享福,又何必拼死带着几个女人逃跑? 想到这里,宋一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僵尸竟然停了下来,不再动作。 不仅如此。 随着苏荃走过,所有的僵尸都停止了动作,仿佛瞬间变成了木偶。 那道士脸上也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不断摇晃手中的铜铃,铜铃上的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光芒。 然而,他却再也无法控制那些僵尸,仿佛铜铃变成了无用之物。 即便再迟钝,此刻他也意识到问题出在面前这位年轻的道士身上。 先发制人,后发受制。 道士咬紧牙关,从腰间掏出一个葫芦,拔开盖子,迅速捏了一个法诀:“去!” 这种名为五鬼葫芦的法器,在邪道中颇为流行。 由于制作简便且初期威力巨大,受到了许多邪道修士的喜爱。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让道士惊慌失措。 葫芦中的恶鬼窜出,带着阵阵阴风,但一见到苏荃便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这些恶鬼竟然露出恐惧之色,急忙从空中落下,跪在苏荃面前,头颅紧贴地面,身体颤抖不已。 就像山林里的普通动物遇到了老虎一样! 因为苏荃将一丝真炁注入到手背。 那枚酆都印,在黑夜中闪烁着幽光。 没有过多犹豫,虚空之中出现了锁链,将几只恶鬼捆住并拉入虚空,消失不见。 “你……你……”道士极度惊恐地望着苏荃:“你究竟是什么人?” 精心炼制的僵尸莫名其妙失去了联系,葫芦中的恶鬼更是败得彻底。 “茅山,苏荃。” “苏荃?”道士口中喃喃重复这个名字。 突然间如遭雷击。 他愣住了,盯着苏荃看了许久,然后苦笑一声,仿佛力气被抽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苏荃……那位茅山真传弟子?” “哈哈哈……我这些年小心谨慎,没想到最后竟然主动撞到了仙门真传的手上……” “你说那大帅府中,还有其他邪道之人吗?”苏荃站在他面前,目光冷漠。 “没有了。” pyright 2026 第583章 最为古老的一个传说? 道士无力地摇了摇头,心中一片灰暗:“我在入世前也曾找过几个邪道朋友,但他们都不敢,全部拒绝了。” “最终只有我一人进入红尘,贪恋人间享乐。” 苏荃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虚空中出现漩涡,一条青铜锁链从中钻出,缠绕在道士身上。 道士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干脆不再挣扎,像死尸一般被锁链拖入漩涡,押往酆都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身后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 对他们来说,“仙门”、“真传”这些词汇太过遥远,他们根本不清楚其中含义。 不过,看到那个法力高强的邪道居然如此轻易就被制服,所有人看向苏荃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之前是期待与警惕,现在只剩下敬畏! 苏荃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随手一挥,竹棚大火中分出十几条火苗,落在那些僵尸身上。 烈火焚烧,其中蕴含着苏荃的一丝灵气。 原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僵尸迅速化为焦炭。 “多谢苏道长救命之恩!” 宋书竹连忙带着两个女儿上前致谢,几位壮汉也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极为诚恳。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苏荃摆摆手:“十万大山我不太熟悉,其中部落的事情还需要宋夫人费心。” “苏道长尽管放心。”宋书竹立即保证道:“虽然我们家从母亲起就定居中原,但我外祖父至今身体健康,仍然是松部的族公。到了部落之后,一定会感激真传弟子!” 族公,就是部落中的领导人。 苏荃点头,看着天边朦胧的晨曦:“天快亮了,启程。” 十万大山中的部落分布广泛而杂乱。 宋书竹所在的松部有数千人,已是大山中的大部落。 只有顶级部落才有上万人口。 大山中的部落多以植物或动物命名,如竹部、松部、虎部等。 宋书竹的外婆是松部的人,原本姓松,后来进入中原,无法延续部落习俗,于是改姓宋。 宋书竹的曾祖父名叫松坤,外表看似苍老瘦弱,满头银发,然而苏荃却能察觉到他体内蕴藏的强大能量。 但这股力量并非源自灵气,而是生命本身! 在松坤的心脏中,寄居着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当苏荃用法眼观察时,发现那是一只翠绿色的蝉。 这只绿蝉静静地躺在心脏中,仿佛与之融为一体。它不断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注入松坤的身体,使他远超常人,甚至能够施展各种法术。 这种巫蛊之术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玄门修行强调天赋资质,而巫蛊之术则不然。即使是一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植入这样的巫蛊后也能拥有法力。 当然,这类旁门左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不仅无法使人长生不老,反而可能缩短一些暴烈修士的寿命。 不过,由于这只绿蝉主要增强的是生命力,因此松坤才能活过百岁且身体健康。 作为松部族公以及部落中法力最强的巫师,松坤热情地欢迎了这一行人的到来。 听完宋书竹的故事后,松坤对苏荃感激不尽,并安排他们住进了最好的竹楼。 苏荃并没有立即前往真人陨落之地,而是花了几日时间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尽管部落对外来者存有戒心,但对于被认可为客人的苏荃等人,当地居民表现得十分友好。 甚至还有不少单身女子对苏荃产生了好感,有些甚至大胆地向他求婚,但都被苏荃婉言谢绝。 几天之后,宋书竹一行人终于安顿下来。 这时,松坤也找到了苏荃。 “松部族公松坤,拜见苏真传!”老人双手结印,恭敬地向苏荃行了一礼。 “松老曾经接触过道教吗?”苏荃感到好奇,同时也认真回礼。 松坤摸了摸胡须:“年轻时我曾去过中原,这绿蝉蛊也是在一位道教高人的指导下改进而成,威力更强。” “没想到我的曾孙女竟有如此福气,能得到茅山真传的帮助。” 两人聊了一些关于中原的往事,然后逐渐进入正题。 “苏道长身为仙门真传弟子,如今亲自来到这偏远山区,不知所为何事?” 苏荃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松老,在此山中生活多年,是否听说过什么奇异之事或古代传说?” “传说?” 松坤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深山里流传着许多古老的传说。” “啊,对了!” 松坤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确实有一个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传说。” “据说在十万大山深处,曾有仙人居住。” “仙人?”苏荃心中一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能否详细讲讲?” “这是最为古老的一个传说了。” 松坤脸上露出怀念之色,缓缓讲述:“我们松部历史悠久,千年前就已经在这片山脉中扎根。” “据传,松部的一位祖先在世时,曾目睹天地异象,天雷覆盖苍穹,如同紫色海洋。” “又有黑风席卷万物,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同时还有血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苏荃静静听着,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天雷、鸪风、阴火,这不正是天仙三劫吗? 松坤继续讲述:“幸好这些都是幻象,并未真正影响现实世界。但当晚,十万大山发生了剧烈的地龙翻身,山脉震动,大地开裂,许多山峰崩塌。” “无数野兽从山脉深处逃出,还有一些妖兽,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落入山中。” “这场混乱持续了几个月,之后数百年间,雷霆不断落入山脉深处,使得任何生物都不敢靠近。传说是一位仙人陨落在那里!” “后来,雷霆消失。过了几十年,当时的祖先带领族人前去探查。” “结果却发现那周围已被凶兽占据,无奈之下只能退回来。这个传说就这样流传了数千年,直至今日,山脉深处依然有许多凶兽巢穴,无人敢接近。” “多谢松老告知。”苏荃微微点头。 松坤有些发愣。 这位真传真的打算前往吗? “真传,有没有长辈陪同?”他不自觉地问道。 “没有,只有我一人。” “啊?”松坤急忙说:“真传,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山脉深处的仙人陨落只是一个部落间的传说罢了,说不定那里陨落的根本不是仙人,而是一头大妖!而且周围还有许多凶猛的野兽,有些甚至比化形的妖魔还要厉害……” 然而,不管他怎么劝说,苏荃的表情始终如一,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pyright 2026 第584章 天赋异能,极为凶猛! 果然。 几天后,苏荃向大家告别,独自踏上了山路。 但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的是几个老人,都已七八十岁高龄,白须白发,面容苍老,松坤也在其中。 “真传!” 松坤笑着说:“我们陪你一起去,山路崎岖,我们这些老头子可以带你走最近的路,还能帮你应对其他部落。” “你救了书竹,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当个向导了。” 这些老人都是部落中的长者,门口聚集着许多年轻人,目光中充满了不舍,有些人甚至眼含泪花。 但没有人开口挽留。 “其实不必这样。” 苏荃看着领头的松坤说道:“松老既然知道仙门,应该也知道作为真传弟子,我是丹道修士。如果有危险连我自己都无法应对,那你们就算全部出动也无济于事。” “况且在十万大山深处,其实也不难找,我已经游历了大半个月,也不差这几天。” “救宋书竹的情谊,加上这几天的款待,已经算是偿还了。各位请回,这份心意我会记住的。” 然而,这些老人完全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松坤上前一步说:“真传,你看我大概还有几年阳寿?” “这……”苏荃有些犹豫,并未明言。 他现在身负酆都城,能轻易看穿凡人的寿命,自然知道松坤的阳寿不足三年。 但松坤是松部的族公,也是精神支柱,如果直接说出来,可能会引起混乱。 松坤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俗话说,人老有感,我自己都知道阳寿不多了,估计也就这几年。” “我这几个老兄弟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松坤回头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我二十岁离开十万大山去中原游历,四十岁回来掌管松部。” “如今一百三十岁了,九十年来几乎没有再出过松部大门,他们几个也是如此。” “我们这群老头子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部落,如今快要死了,想在死前任性一次。” 松坤抬头看向远方绵延的山脉,眼神有些迷离:“部落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所以我们几个老家伙斗胆恳请真传带我们一同上路,遇到危险尽管丢下我们,还可以用我们当诱饵。” “我知道大山深处必有机缘,但我们并不想抢你的机缘,也抢不过。” “只是这个仙人传说流传了上千年,我们从小听着长大,想在临死前去看一看那个古老禁忌之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说完,松坤双手合十,向苏荃行了一礼。 其他几位老人也同时鞠躬。 “出发。”苏荃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 不得不说,有了这几个老人的帮助,这一路上确实方便了许多。 无论是寻找路径还是与其他部落交流借路,老人们都得心应手。 这十万大山中蕴含一丝天劫之气,虽然只是一丝,却封绝了地脉! 苏荃甚至让夸娥试验过,根本无法调动任何地脉之气。 由此可见天劫的恐怖。 真人陨落所附带的一丝气息就能封住十万大山! 若那天劫全部降临人间,恐怕整个红尘世界都会被毁灭。 难怪玄门中有禁令,不允许修士出手干涉阳世。 否则若是真的动了真格,结下世代仇恨,引来双方仙门的高人介入,那对天下百姓而言,无疑是世界末日。 几位老者虽已近风烛残年,但毕竟是炼蛊高手,行进速度依然很快。清晨出发,傍晚时分便抵达了十万大山的核心地带。 “真传。” 松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从这里开始,就是无数猛兽栖息的地方,真传您要小心了。” 他并不是因为疲惫而流汗,而是感受到前方那些猛兽散发出的原始气息,心中不安才导致汗水直流,其他几位老者也是同样如此。 沿途还有其他部落的老者加入队伍,都是命不久矣之人。 他们打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任性一回,探索一下这深山的秘密,满足心中的执念。 苏荃并不担心他们会心存不轨。 她已经用法眼查看过,这些人都是依靠蛊术,而且精血枯竭,已是暮年。 “猛兽?”苏荃感受到前方传来的特殊气息,脑海中浮现出阅微诸物笔记中的描述。 世间的野兽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开启灵智后逐步修炼成人形,希望像人类一样修成天仙,这类被称为妖。 即使是残害人命的妖魔,也属于这一类。 第二种则是继承了上古猛兽的一丝血脉。有了这种血脉,这些野兽天生就非同寻常,不需要太多修炼,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强大。 有些甚至能够达到地仙的境界,虽然无法调动地气,但拥有地仙的力量,并且往往具备天赋异能,极为凶猛。 然而,正是因为这一丝猛兽血脉,它们失去了理智,永远只能依靠本能行动。 这类便是猛兽。 不得不说,在地仙境以下,猛兽比妖更加强大。 千年以来,凡是进入这里的部落族人都有去无回,因此这里成了禁地。 “真传。”来自乌风部落的老者乌川上前一步,从包裹中拿出一个陶罐:“最外围的猛兽不算太强,主要依靠嗅觉捕食,我们把这东西涂在身上,就能蒙骗过去。” “只要动作轻一些,应该不难通过。” 陶罐里装的是灰黑色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恶臭味,实际上是猛兽的粪便。 见苏荃皱眉,其他老者急忙劝说:“真传别嫌弃,虽然这是脏东西,但效果确实不错。” 说话间,不少老者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涂抹。 没想到的是,苏荃竟然拨开树枝,直接走了过去。 “真传!”松坤想要呼唤,却为时已晚。 “吼!” 毫无掩饰的气息自然瞒不过这群猛兽的嗅觉。 几乎就在苏荃踏入它们领地的瞬间,怒吼声震动山林,黑暗巢穴中无数幽绿色的眼睛亮起。 远处的老者们吓得双腿发软,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仍难以面对死亡。 大地颤动。 十几头青狼从山洞中冲了出来。 它们身高十几米,毛发如钢针,獠牙闪烁着寒光。 其中一头青狼尤为引人注目,身高达三十多米,眉心还有一只第三眼,闪烁绿光。 显然,它就是这群猛兽狼群的首领。 只见头狼一声长啸,十几头狼化作青色影子扑向苏荃。 “聒噪。” pyright 2026 第585章 一路走过,杀戮一路! 苏荃脚步未停,只是手捏法印。 真炁从她指尖涌出,在空中化为十几柄飞剑。 那些老者甚至没看清,只见白光一闪,青狼们的头颅便全部飞离,无头的身躯向前冲出数百米才停下。 十几柄飞剑瞬间融合成一柄,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穿透头狼的眉心。 那头狼的身躯僵在原地,如同石雕,只有眉心不断流出鲜血。 直到苏荃走过,头狼才轰然倒地。 “不跟上?”苏荃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你们不是想看看山里的景色吗?” 几十位来自各大部落的老者互相对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随在苏荃身后。 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青狼只是最弱的野兽,因此才会在外围游荡,越往深处走,遇到的野兽就会越强。 穿过青狼群后便是沼泽,其中有一条长达百丈的大蟒蛇,它喷出的毒液足以轻易腐蚀金属。 然而苏荃用真气化作长鞭,几下抽打就让巨蟒屈服,小心翼翼地载着众人渡过沼泽。 苏荃敢于如此直接闯入,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 夸娥虽无法在这里感应到地脉之气,但能感知到,在这些野兽中,最强的几只也不过相当于普通地仙,它们筑巢于最接近中心的地方。 因此,即便野兽们暴起攻击,倾巢而出,苏荃也有信心将它们全部消灭! 只是这些野兽并非妖魔鬼怪,击杀它们不算功德,这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这让那群老人感到十分辛苦。 要知道,在十万大山中,这些野兽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甚至有些小部落会将它们视为神灵供奉。 而眼前这位年轻道士,看起来刚刚二十岁出头,嘴角还带着稚嫩的绒毛,肤色如同女子般白皙,气质温润如玉,仿佛是从未沾过尘世纷扰的富家公子。 知道他是仙门正宗弟子的身份后,这群老人才对他恭敬有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他们看轻的年轻人,挥手间便掀起腥风血雨,无数野兽的头颅滚落。 那些平时称霸一方的野兽,在他手中那把清灵的小剑下,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击,甚至连抵抗都做不到。 一路走过,便是杀戮了一路。 无数野兽的尸体堆积在后面。 比如眼前这只数百丈高的猿猴,眼睛中闪烁着红光,口中喷出滔天火焰。 但苏荃仅仅站在原地鼓起嘴巴一吹,火焰便全数消散。 接着,一道真气从散去的火焰中飞出,如同流星般瞬间穿透了猿猴的眉心,带出一团浑浊的血浆。 甚至猿猴的灵魂都没来得及逃走,虚空之中就有青铜锁链探出,将其捆绑住,不顾其灵魂的哀嚎挣扎,硬生生拖入了后面的黑色漩涡中。 这也是苏荃故意留下的,打算用它的魂魄来填补酆都城。 否则真气一旦过去,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都会灰飞烟灭。 飞剑纵横,锁链扫荡,更有无数符咒漫天飞舞。 别说其他老人,即便是去过中原的松坤,这一刻也看得如痴如醉,眼中流露出迷离之色。 难怪中原的玄门会看不起他们这些部落中人,将他们斥为蛮夷邪道,旁门左道。 这些法术神通彻底打破了他们对修行的认知。 炼蛊? 那蛊虫即便修炼千年,又能挡得住这一剑吗?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真传弟子尚且如此,那么仙门中的长老,甚至是掌门又该有多么强大? 看着满天飞舞、无可匹敌的剑气,再看看下方身穿道袍、气质清雅、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宛如谪仙般的年轻人。 在这无数凶兽盘踞的大山中心,对他而言就像是自家后院,步履从容,甚至还有心情采摘路边的野果品尝。 松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在中原时听到的一句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这就是所谓的剑仙? “到哪儿了?” 苏荃的声音打断了松坤的思绪。 他猛然回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大山的中心。 周围的老人们也都是一副痴迷震撼的模样,尚未回过神来。 “这……” 松坤回头看了看那堆满了来时路径的无数野兽尸体,苦笑着向苏荃拱手:“这里应该就是中心了。” “说实话,我们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这次多亏了真传弟子,才得以见到此处景物。” “接下来的路,真传弟子独自过去,我们几个老头子能葬身于此,已经心满意足了!” 周围的奇花异草,各种景象犹如仙境,况且位于传说中的中心,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安葬之地。 “不想过去看看真正的面貌吗?”苏荃看着他笑道。 “不去了。” 松坤却摇头拒绝道:“仙人的地方,只是传说罢了,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是给自己留点期盼,就当那是神仙居所,我们这些人将来能葬在仙门外……嘿嘿,那可是莫大的 福气。” “真传就这样传下去,就此别过!” 几十位老人同时模仿松坤的姿势行了一个道礼。苏荃回了一礼:“再会无期。” 说罢便果断转身,朝远处的山谷走去。 清澈的水面映照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貌不算英俊,却显得格外清秀,透着一股浓厚的书生气。 他身上的长袍洗得有些泛白,腋下的裂口被细密地缝补起来,几乎看不出痕迹,可见缝补之人的心灵手巧。 满头黑发用木簪束于头顶,两条青色的发带沿着脸颊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叫张元,是清河村唯一的秀才。 少年手中拿着石子,一颗颗地投入溪流中,眉头紧锁,眼中不时闪过回忆中的苦恼。 “张元!” 身后传来呼唤声。 少年回头一看,发现路边站着一位身穿布衣的少女。 少女大约二十来岁,皮肤如凝脂般细腻,明眸如水,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辫子披在身后。尽管穿着乡下人的粗麻布衣,她依然散发着一种优雅脱俗的气息,宛如空谷幽兰。 她望着河边的少年,眼中满是宠溺:“我看你不在家,就知道你又跑来河边玩水了。” “我是来思考问题的。”张元神情中透露出几分无奈,洗净双手后走向少女,接过她背上的竹篮:“都卖完了?” “嗯。”女孩笑着眯起眼睛:“前几天下了霜,城里很多人得了风寒,这几天草药卖得特别好。我特意给你买了块肉,一会儿做汤喝。” “哦。”张元点头答应,跟在少女身后朝村里走去,但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还在纠结那个梦吗?”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pyright 2026 第586章 信手拈来,从未失败过! 张元点头:“这梦越来越奇怪了。” “以前做这个梦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很模糊,第二天醒来就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怪异的梦。但这几个月来,我每晚都会重复同一个梦,而且梦里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我梦到了许多场景,有雄伟的山川,也有繁华的城镇,有白马,也有妖怪。” “对了,梦里还出现了很多名字。” 少女静静地听着,张元则继续讲述:“林凤娇……紫霄……任婷婷,胡柒月……胡柒月,姐姐,和你同姓呢。” 少女的名字叫胡秀儿。 张元从小失去双亲,与胡秀儿相依为命,一直将她当作自己的姐姐。当然,他对她还有其他特殊的情感,只是少年羞涩,难以启齿。 胡秀儿抿嘴一笑:“天下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偶尔梦到也算正常。” 张元皱眉,仍在苦苦思索:“还有一个名字,我觉得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苏荃。” 他抬起头:“秀儿姐,苏荃是谁?” 胡秀儿沉思片刻,最终摇头:“从来没听说过,不认识。”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忘了某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张元苦笑一声。 胡秀儿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山村。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向这对姐弟打招呼,他们也都一一回应,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房子很小,却充满了温馨。 胡秀儿在几块木板搭成的厨房里做饭,张元则捧着书坐在门口诵读。 再过两个月,他就要进京赶考了。 只是读着读着,张元放下书本,望向天边的云彩,目光中带着憧憬。 不久,胡秀儿端上一盆肉汤和几碗炒菜,两人就在屋门口吃了起来。 “秀儿姐。” 张元夹着菜肴:“其实我不想考状元。” “我……我想学法术,我也想成为仙人!” “三个月前,太虚仙门让周围几座城镇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去测天赋,我听说名单已经公布了,但我等到现在也没人通知我,想必是天赋不够……” 说着,张元神色有些低落。 胡秀儿宽慰道:“也许送信的人还在路上呢?” “再说,修仙也未必如你想象中那么美好。安心读书,将来金榜题名,生活无忧,权势在手,岂不比那些在山中清苦修行的道士们更舒心?” 两人正聊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已经七十多岁的老村长丢下拐杖,跑得比年轻人还快:“选上了!选上了!” “张小子被太虚仙门看中了,要招他上山做弟子,我们清河村要出仙人了!” 村民们纷纷从家中涌出,脸上满是羡慕之情。 那可是仙人啊! 啪—— 突然一声轻响。 原来是胡秀儿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呆呆地望着张元,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掩饰起来,低头捡起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被选上的!” 张元此刻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注意到胡秀儿的异样,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村长满脸通红,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激动。 这时,一个身穿道袍、面容俊美的中年道士也走了过来,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张元,许久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确实是个有仙缘的孩子。” “你叫张元?”道士问道。 “正是。”张元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仙长!” “不必如此客气。”道士摆了摆手,温和地说,“等你进入太虚后,我们便是同门。我姓周,你叫我一声周师兄就可以了。” “周师兄。”张元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道士也笑了,将一枚玉佩交到张元手中,“三天后,拿着这块玉佩到太虚道观,自会有人带你入门。” “我这里还有几枚玉佩要送去,就不多留了,咱们内门见。” 说罢,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飞遁而去。 张元抚摸着手中的玉佩,眼中似乎有火焰燃烧:“我……我进仙门了?我也能成仙了?” 整个清河村都在欢庆。 只有胡秀儿,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张元离去,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舍与哀伤,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太虚仙门和其他玄门一样,分为内门和外门。 外门只是普通的道观,供凡人前来上香拜神,内门则是仙家修炼之地。 此时,在外门山下,一个清秀少年背着包裹,仰头望着阳光下的宏伟道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包裹里是换洗的衣服、新做的布鞋、许多腌制好的咸菜,以及家里仅有的一点钱财。 这些都是胡秀儿为他准备的。 出发前,胡秀儿站在门前一遍遍叮嘱,眼中除了浓浓的不舍,似乎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情绪。 张元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最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背起包裹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村子回头看时,发现那纤细的身影依旧站在门口,凝视着他。 出示了玉牌后,一个老道士将他带入后院,与其他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一起。 带领他们进去的依然是那天的周道长,态度十分和善。 大殿中,长老逐一念诵名字,赐予道号。 终于轮到张元:“你们这群孩子正好排在‘元’字辈,倒也凑巧,与你的名字相符。” “你以后的道号就叫妙元。” 张元觉得自己仿佛天生就是修道的料。 那些晦涩难懂的法诀经文,在他看来却通俗易懂,只需看一遍就能完整记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绘制符篆时,他就像已经画过千万次一般,信手拈来,从未失败过一次。 无论是手印、阵法,还是比斗,张元在同一届弟子中都表现得鹤立鸡群。 只是,那个奇怪的梦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苏荃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如此出色的天赋,自然引起了长老们的注意。 甚至最后连掌门都出关,打算收他为弟子。 掌门,乃是炼虚合道的大真人。 成为掌门的弟子,就意味着将成为真传弟子。 因此,尽管掌门还计划再观察他两年,但太虚仙门的所有人几乎都已将张元视为未来的真传弟子。 只是每到黄昏时分,他都会坐在山顶,目光凝视着远方的地平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月亮高悬,他才带着失望离去。 pyright 2026 第587章 狐妖为患,下山除妖! 三个月后,掌门召他至内殿,告知山下有狐妖为患,命他下山除妖。 张元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考验,一旦通过,就能正式成为真传弟子。 手持掌门赐予的法宝,他终于体验了一把腾云驾雾的快感。 经过一番调查,张元发现那狐妖竟然就在在清河村附近,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连夜赶回故乡,回到了自己曾住过的小屋。 然而,那简陋的木屋却已是空无一人,门窗紧闭,铜锁上积满了灰尘。 “你是……小张?”村长认出了他,惊讶地喊道。 很快,整个清河村沸腾起来,毕竟这可是从他们村走出去的仙人啊! 询问过后,张元得知,在他离开去太虚仙门的半个月后,胡秀儿便离开了清河村,杳无音讯。 虽然心中焦急,但降妖除魔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张元仔细打听那只狐妖的行踪。 村长虽恐惧但也困惑,因为那狐妖确实是在清河村周围活动,并且害了不少人,不过死去的好像都是些山贼和乱军,村民们倒没听说谁受害。 但毕竟是妖怪,还是让大家人心惶惶。 当晚,张元布下了陷阱。 果然,不久便有一阵黑风袭来。 据说狐妖擅长勾魂摄魄,因此他特地从门中带了一个能抵御魅惑的法器面具。 一人一妖随即展开了激战。 狐妖身高数丈,法力强大,张元发现自己过于低估了对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与妖魔交手。 即便有法剑在手,依旧不是狐妖的对手,被打得重伤,就连脸上的法器面具也在利爪之下破碎。 他苦笑一声,体内真气已然耗尽,今日怕是难逃此劫,只不知秀儿姐如今身在何处…… 月光洒落,照亮了他的脸庞。 狐妖扑来,带起一阵腥臭的气息。 出乎意料的是,那狐妖突然停住了脚步,利爪距离张元头部仅三寸之遥,却没有落下。 好机会! 张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握紧剑柄向前一刺,法剑直入狐妖心脏。 法剑上刻满了破邪斩妖的符文,无论对方多么强大,这一击必能致其于死地! 果然,狐妖发出一声悲鸣,踉跄几步后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用任何法力。 终究是他赢了。 张元本想放声大笑几声,但此刻体力透支,只能瞪着倒在地上的狐妖。 狐妖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逐渐缩小,最终竟化作一个女子的模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清丽如空谷幽兰,只是胸口被鲜血染红。 “秀……秀儿姐?”张元愣住了。 太虚仙门。 掌门怒不可遏,看着跪在大殿中的张元,痛心疾首地斥责道:“你天赋异禀,若能潜心修炼,将来有望登临天仙大道。这次任务你也完成得很好,只要乖乖回来,我便会封你为真传弟子,收你为徒,传授仙经。” “你……你现在居然要求我出手,还要用我们仙门珍贵的丹药去救一只妖魔?你把太虚仙门当成什么了?” 在这个时代,仙门与妖魔势不两立,经常爆发冲突。 “恳请师尊出手!”张元没有解释,依然重复着同一句话。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很久。 掌门看着他,怒极反笑,点头道:“好!好!” “你要我救一头妖魔?也可以。” “只要你退出太虚仙门,将一身法术全部留在这里,以凡人的身份离开,我就救她!” 张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不行!”有长老看出他的心思,急忙喝止道:“张元!不要冲动!” 张元却已开口:“多谢师尊成全!” 回头望着山上雄伟的道观,张元的目光中满是感慨。 曾经苦苦追求仙道,如今却是亲手放弃了仙途。 “你不应该这样的。”胡秀儿站在他身边,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带我回到仙门,我已经活了千年,其实已经很满足了。你带着我去领功,接受真传之位。” 张元转过身来,坚决地摇了摇头。 忽然笑了笑:“秀儿姐,我本打算修炼成仙后保护你,现在看来只能像小时候那样,依靠你来保护我了。” 胡秀儿也笑了,眼中满是温柔:“嗯,以后就由姐姐来守护你,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两人并肩下山,踏入这个充满红尘的世界。 知道了她的身份,胡秀儿不再掩饰,很快帮张元积攒了一些财富,并送他进京赶考。最终,张元成功中了状元,之后几十年官运亨通,甚至差点成为宰相。 终于,在七十岁那年,张元辞官回乡,回到了清河村。他放弃了豪宅和金银财宝,重新住进了曾经那个简陋的小木屋,仿佛时光倒流了几十年。 只是此时的张元已经年迈,而胡秀儿依然保持着二十多岁的模样,容颜未改。 实际上,胡秀儿多次想要去仙门偷取丹药,延长张元的寿命,但每次都被他阻止。张元曾在仙门待过一段时间,深知以胡秀儿化形境的实力,也就是相当于人类修士炼气化神的境界,去仙门偷盗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又过了五年。 张元的大限之日终于来临。 他躺在床上,眼神浑浊,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能感受到胡秀儿紧紧握着他的手。 “秀儿姐……你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的那个梦吗?”张元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记得。”胡秀儿擦了擦眼泪,“这都快六十年了,你还做那个梦?” 张元喘了口气,缓缓摇头:“或许……我知道那个梦到底是什么了。” 死亡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已是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其中浮现出一个道士的身影。 “周师兄?”张元勉强睁开眼睛,喊了一声。 道士正是之前带他进入太虚仙门的周通。 周通看着床上的张元,眼神复杂,长叹一声:“痴儿。” “七十五年的陪伴,这段因果也应该了结了?” “掌门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与这狐妖断绝因果,便可将你带回太虚仙门,让你返老还童,继续传授你仙经,收你为真传!” 胡秀儿猛然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看着周通故意放在床边的法剑,突然伸手过去,似乎想要拿过来。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张元死死抓住。 pyright 2026 第588章 心中种下心魔! 张元看着眼前的道士,突然问道:“周师兄,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长生不老。”周通毫不迟疑。 “那长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周通愣住了。 张元笑了起来:“我修行求仙,是为了有能力守护我所拥有的一切,守护我在乎的人,一起逍遥红尘,无拘无束。” “但现在,让我为了长生而抛弃所有在乎的东西,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麻烦周师兄回去告诉掌门,就说这六十年来我已心满意足,没有任何遗憾,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说完,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也逐渐停止。 周通愣愣地看着张元的尸体,良久之后,长长叹息一声:“是我太过执着了。” 人死的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会涌上心头。 这一刻,缠绕自己几十年的梦境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无数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朦胧中,张元突然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张元。” “我叫苏荃,是个穿越者,是茅山的真传弟子!” 我是苏荃! 苏荃突然睁开了眼睛。 风吹过,草木摇曳,远处青山层峦叠嶂,瀑布奔流不息。 而前方,则是山谷的大门。 后面,几十个部落老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终于,松坤开口道:“苏真传?” “你怎么一直停留在山谷门口,就是不进去?莫非里头有什么危险不成?” “你都已经停在那里几十个呼吸了。” 几十个呼吸? 苏荃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自己一直停留在山谷之外,从未真正踏入其中。 那么刚才…是梦境吗? 但那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七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每一幕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张元,度过了七十五年的光阴。 最终,他向那些老人行礼告别,看了一眼山谷,然后一步步离开了。 很快,茂密的植被便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掩。 路途并不遥远。 大约走了上千步,就已经来到了山谷的入口。 “来者止步!” 就在苏荃准备走进去的时候,旁边的一块巨石突然动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位身高数丈的石巨人,低沉地警告道:“这山谷是我家主人安息的地方。” “非仙门弟子,不得擅自进入打扰!” 苏荃伸出手,运转起茅山上清仙经,一缕真气逸散而出:“晚辈苏荃,茅山当代真传弟子。” “茅山?” 感受到那股纯正的仙道气息,石巨人抱拳行礼:“见过苏真传!” “我家主人在此守候千年,终于等到了仙门弟子的到来。” “真传请进。” 苏荃点点头,正要走进去。 这时石巨人却开口说道:“苏真传,在下有个请求。” “请讲。” 石巨人远望山谷深处,轻声说:“我是主人临终前创造出来的,因此无法离开这片山脉,只能日夜守护主人的墓地。” “还请真传如果方便的话,能将主人的遗骸带回中原安葬!” 苏荃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请。”石巨人行了一礼,让开了道路。 山谷内,并没有想象中的辉煌陵寝,也没有因灾难而留下的废墟。 在视线尽头,只有一座约两丈大小的墓室,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奢华,但对于一位世间无敌的大真人而言,却显得有些简陋。 墓室上有一块方碑,却没有名字,一片空白。 此时,那位道士盘膝坐在方碑之上,神情淡然,长发用玉簪束起,只是身体显得有些虚幻。 苏荃明白,这并非魂魄。 妙元真人的魂魄早已在天劫中消散,如今的身影,仅仅是他最后残存的一丝“念”。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那道士似乎感受到了有人进来,睁开眼睛看向苏荃:“在我彻底消失之前,等来了一个仙门弟子。” “茅山真传苏荃,拜见妙云前辈。”苏荃拱手行礼。 “茅山……”妙元喃喃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某些回忆:“云虚怎么样了?” 苏荃心中微微一惊,居然是祖师的故人? 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云虚祖师现已走上通天仙道,飞升上界,主宰一方星辰。” “天仙啊。”妙元语气复杂地感慨了一句:“你们茅山与我太虚自古以来关系不错,你叫我一声前辈也不算委屈。” “过来坐。” 他的态度十分友好,不知是因为长久寂寞,还是真的与茅山交好。 苏荃点点头,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墓碑旁盘膝坐下。 “其实我在陨落之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只是残留的灵气滋养了外面一块巨石,百年之后使其诞生灵智。这坟墓和石碑都是由石妖所建,因为它不懂文字,所以石碑上没有字。” 听着妙元的讲述,苏荃心中不由感叹。 连魂魄都消散了,一丝残留的灵气还能让普通的石头成精,真人的力量真是强大无比。 两人就这样随意地聊着,既没有谈劫数,也没有提传承。 “山谷外的幻境,就是前辈的经历吗?” “既是,也不是。”妙元摇了摇头:“我的选择与你有些不同。” 苏荃点头表示理解。 这也正常。 毕竟,如果按照他的选择,妙元的结局就只会是老死,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妙元大真人。 他看着身下的墓碑,眼神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我第一次的选择,与你一样,宁愿放弃一身法力,也要保护她,带她下山。” “岁月悠悠之后,当我即将老死,躺在病榻之上,周师兄前来,给了我选择。” 生死之间隐藏着极大的恐惧,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原来我终究还是畏惧死亡的。或者说,在见识了修士追求长生不死之后,便不再甘心像凡人那样尘归尘、土归土。 因此那时我犹豫了。 她察觉到了我的内心,手持法剑在我面前自尽……我没有阻止。 苏荃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无论对错,这都是千年前发生的事情,如今妙云也只剩下一道残念,即将消失,因此他也无从评判什么。 妙元长叹一声:“从那天起,我心中便种下了心魔,她就是我的心魔。” “雷劫我避开了,但随后的心风劫与心火劫却由心而生。我心魔重重,一次次陷入当年的情景中,千年修为几乎付诸东流。”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为了长生放弃了所有,最终却因为追求长生失去了所有。” “前辈是后悔了吗?”苏荃终于开口问道。 “后悔?” pyright 2026 第589章 一个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妙元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许久后却突然摇头:“其实并不后悔,追求长生是我的执着。” “只是对她感到愧疚。” “我还得感谢你。在那段经历中,我也附身于你,你的选择弥补了我当时的遗憾。” “转瞬千年,今日既然遇见了你,那我这道执念也该消散了。”妙元站起身来:“我的愿望,门口的石妖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 “带着我的骨灰回到中原安葬。” 苏荃点头:“晚辈一定办好此事。” “只是……太虚仙门已经不复存在,前辈准备……” “就埋在清河村的遗址。”妙元轻声说道。 按理来说,仙门是不会陨灭的。 能够成为仙门,意味着上界必定有天仙老祖,大家同在天庭任职,算是同事,即使有矛盾也不至于闹到灭门的地步。 但在千年前曾经发生过几次大战。 仙门与妖魔之间的战争,实际上妖魔也没有能力摧毁仙门,但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爆发的是佛道之争! 如果不考虑三清道祖那些人物的话,那么佛门的实力丝毫不逊于道家仙门。 因此在那个时期,好几家仙门都被彻底毁灭,甚至上界的天仙都陨落了。 但同样,佛门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陨落了好几尊大佛。 这其中的许多事情,连茅山典籍都没有记载清楚,显然那一段历史被佛道双方有意隐瞒了。 “这是她的妖丹。” 妙元真人张开手掌,一颗火红色、大约婴儿拳头大小的妖丹从坟墓中飞出,即便过了千年,妖丹上仍然弥漫着强大的力量。 地仙境! 胡秀儿之前并不是地仙境,后来被年幼的妙元所伤,太虚仙门的大真人亲自出手为其治疗,并让她服用了仙门的丹药,不久后她便突破为地仙。 “她的魂魄已经消散,现在只留下这颗空荡荡的妖丹。我看你也与一只狐妖有缘,你可以从中抽出力量赠予那狐妖。” “抽取完力量后,这颗妖丹的空壳,就和我的劫灰一同埋在清河村。” 苏荃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妖丹,将其放入储物空间中。 “天劫之下,我的身体和魂魄,包括法宝等,都化作了劫灰。”妙元真人看着苏荃说:“但还有三样东西留下了。” “除了这颗妖丹外,还有我对仙道的感悟。” 一直神情平静的苏荃,这一刻眼中才泛起了波澜。 仙道! 之前几位大真人赠与他的,是对真人之道的感悟,毕竟他们还都是大真人,距离渡劫成仙还有很远。而眼前这位太虚仙门的真人,境界与他的师父相同,甚至比紫霄师尊还要高一些! 因为他已经完全走通了天仙大道,只要渡过天劫便是天仙,所以他的道不再是真人之道,而是天仙之道。而且妙元真人已经魂飞魄散。 也就是说,如果将来苏荃悟性不够,无法修成天仙,只需要彻底放弃自己的大道,直接融合妙元真人的天仙之道,就可以直达天仙境界! 当然,天劫还是要渡过的。 就算自己用不上,这条天仙之道也可以作为参考,领悟透彻后还可以转赠给他人。 苏荃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光芒四射的玉佩。 “还有第三件。”妙元真人再次开口:“也是最后一件,这三样物品,就当作对你安葬我的感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 一道血色火焰浮现而出。 火焰大约半米长,宽度与两指相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红色。 毁灭的气息从火焰中散发出来,苏荃甚至能感受到阵阵灼烧之痛。 不仅如此,随着火焰的出现,整个山谷中的花草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为灰烬。 如果不是这座山谷被真人陨落的气息所笼罩,恐怕整个十万大山的植被都会迅速枯萎、凋零! “这是……”苏荃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是天劫之火。”妙元真人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我陨落时,从那漫天火海中截取的一缕。” “虽然天劫之火对我们修行者来说是一场灾难,但这团天劫之火已经被我封印,如果运用得当,也可能是一份机缘。” 对于妙元真人来说,这或许只是随手之举,但对于苏荃而言,却是一件比天仙大道更让他兴奋的东西。 天劫之火?火灵根? 世间又有什么样的灵根能够与天仙的劫火相比? 如此算来,五行灵根已经得到了四种,只差最后一道金灵根,就可以凝聚胸中五气,不再担心末法之劫!接过火灵根后,妙元真人的残念终于如同青烟一般,慢慢消散。 “千年大梦一场空啊……” 微风吹过,吹散了青烟。 山谷中只剩下一座孤独的坟墓。 苏荃恭敬地向坟墓行了一礼,然后挥手打开了石制的墓穴。 在墓穴深处的一个玉盒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粉末。 这些粉末带有某种神秘的气息,即便是化作劫灰,也非邪祟妖魔所能触及,就像当初邹家人用真人的劫灰可以杀死阎罗残肢化成的鬼魅一样。 “前辈,回家了!” 任家镇现在已经正式升级为县城,周边驻扎的部队也被任老爷合理调动到县城内。 如今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手持武器的士兵巡逻,城外还设有军营,因此任家镇的安全无疑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那些实力不强的地方军阀根本无法攻下任家镇。 而有能力攻打任家镇的大军阀,背后多多少少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任家财力雄厚,自然也能与他们建立联系。 因此,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任家镇竟然成为了一个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人口越来越多,城里也越来越热闹。幸亏后来任家颁布了一系列入城限制,这才控制住了人口的急剧增长。 深夜的城镇里依然灯火通明,积雪未化的街道上有士兵巡逻经过。 任府。 正在查看账本的任婷婷突然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向白事店的方向。 “小姐,怎么了?”陪伴在一旁的丫鬟及时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任婷婷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放下毛笔:“跟爹说一声,我去白事店打扫一下,很快就回来。” pyright 2026 第590章 妖气冲天,妖魔作祟? 说完也不等丫鬟回应,趁着夜色便走了出去。 如今她也有修为在身,夜晚出行自然不必再有护卫跟随。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女人的直觉非常准确,甚至接近于卜卦。 倒是那个丫鬟,看着任婷婷逐渐消失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才嘟囔了几句,提着灯笼朝任发的书房走去,准备汇报。 紧锁大门的白事店内。 一位红衣女子站在客厅中,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茶杯、墨笔和家具摆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纤细的手指依次划过几把椅子,最终停在书桌后面。 书桌上留有一张尚未勾勒的空白符纸,旁边的砚台里朱砂仍未干涸,也没有结冰。 “说起任家镇,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过来。” 胡柒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得意。 随着她的走过,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浸透进周围的家具和墙壁之中。 就像是宣示主权一样,表明自己占领了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 义庄内。 正在静心修炼的千鹤猛然睁开了双眼,他带着疑惑和警惕望向了义庄的方向。几步走到祭坛前,取下一张符箓握在手中,然后施法点燃,指尖燃起火焰,轻轻抹过自己的眼皮。 毕竟修为有限,虽然能感知到异样,但他还无法直接看到胡柒月数百年修行所散发出的强大妖气。借助灵符的帮助,千鹤终于看到了白事店方向有极其浓厚的妖气盘旋不散。 让他感到些许困惑的是,这股妖气中竟然还夹杂了一些纯正的道家气息。但在担忧之下,千鹤来不及细想,大声喊道:“文才、秋生!” 九叔与蔗姑已经出发去对付血杀神,这两个不太靠谱的徒弟自然被留在义庄守家。 “来了!”两人穿着睡衣,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 “带上你们的灵符和法器,跟我一起去降妖除魔!” “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但最终还是慌忙地收拾起来。 不久之后,三个身穿道袍的身影快速离开了义庄。 在白事店内。 胡柒月坐在苏荃平时的位置上,手持毛笔,在一张宣纸上书写着什么。突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穿青色小袄的女子,眉目如画,在月光下展现出一种书香门第的温婉气质。 “你是谁?”任婷婷眉头微挑,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位美丽动人、气质非凡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时,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满,“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你就是任婷婷?”胡柒月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回答道,她早就听苏荃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认识我?”任婷婷微微皱起柳叶眉问道。 “我认识苏荃,我们算是……同伴。他曾救过我和我父亲的命。”胡柒月的话语稍微打了个弯,没有直接说出他们的关系。 听了这话,任婷婷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其实通过观察胡柒月的言行举止,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既然对方没有明说,她也就不再多问。毕竟在这个半封建的社会里,接受传统教育长大的任婷婷对于这类事情还是比较开放的。 正当气氛稍显缓和之时,木门再次被猛地撞开。这次进来的却是千鹤和他的两个徒弟。 “哪里来的妖怪!”千鹤高声怒喝,其实也是给自己壮胆,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 “千鹤道长。”胡柒月见到道士的模样后笑着行了一礼,“早就听苏荃说起过您,今日得见真是荣幸,我是胡柒月。” 说话间,她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站在后面的秋生与文才已经被她的美貌震撼得呆住了。人类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如此绝色的狐妖,再加上胡柒月身上那股天生的妩媚之气,若是在古代,定会引起列国纷争,堪称红颜祸水。 “胡柒月?” 千鹤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回忆。很快便记起了这个名字,连忙收回桃木剑:“原来是胡姑娘!” “抱歉,刚才有些失态了。只是因为这里妖气冲天,还以为是有什么妖魔作祟。” “道长职责所在,无需介意。”胡柒月挥挥手表示理解。 “对了。”千鹤的目光扫过胡柒月身后,“苏真传是否与胡姑娘一同回来了?” “并没有。” 胡柒月轻轻摇头:“我是从关外来,千鹤道长找他有事吗?” “唉!” 千鹤叹了口气,满脸失望:“有个偏僻山村正遭受僵尸之祸,林师兄已经前往镇压,但这只僵尸力大无穷,我担心他们俩对付不了!” “僵尸?” 胡柒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毕竟她活了几百年,见识过许多强大的僵尸,甚至遇到过堪比人类地仙境修士的存在! 因此她很清楚,尽管大多数时候僵尸都非常弱小,但一旦给予它们机会,却也可能进化成极为恐怖的存在。据说远古时期还有僵尸完成返祖变化,成为旱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最终不得不由真人亲自出手才能将其消灭。 “我不知道苏荃现在在哪里。”胡柒月摇了摇头,没等千鹤露出失望之情,接着说道,“但我可以尝试给他发送一条简短的信息。” “你将那僵尸的情况简述在三十字以内,我来帮你传递消息。” 传递信息的方式,正是那枚桃花印记。 这毕竟是狐族流传了数千年的符号,虽然不具备攻击性,但总有些特别的功能。 “啊?” 千鹤一时愣住,随即露出欣喜之色,连忙问道:“现在可以吗?” “可以。”胡柒月已经调动法力,眉心一朵粉色桃花开始发光。 千鹤来回踱了几步,终于整理好了语言,慎重地说道:“北方海滨,有僵尸作乱,号称吸血神,九叔已前往降服,但恐怕会有危险,望速往支援。” 不得不感叹,中华文化确实博大精深,如果以简洁为目的,文言文无疑是最佳选择。 恰好三十个字。 随着桃花印记的光芒消散,这条消息也已经成功传送出去。 千鹤明显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个消息是他带来的,如果九叔和蔗姑这对夫妻未能制服僵尸反而丧命,那么千鹤将会一生内疚。 被僵尸咬死,便是魂飞魄散,即便真人出手也无法挽回。 “多谢胡姑娘!”千鹤行了一礼,拉着仍处于呆滞状态的文才和秋生离开了白事店。 他虽然是修道之人,但曾在朝廷任职过一段时间,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自然察觉到了现场气氛的微妙。 “千鹤师叔。”文才这才呆呆地喃喃道:“那个红衣女子是谁?长得太……太媚了。” “苏真的徒弟。”千鹤看了两人一眼,摇头道:“胡姑娘是修行数百年的狐妖,不是普通修士能企及的。” 两人对视一眼,秋生不由感慨道:“家里有贤淑女子操持家务,外面又有娇媚狐妖陪伴……千鹤师叔,你说我现在改修丹道还来得及吗?” 而在百世店内,胡柒月走上前,轻轻握住任婷婷的一只手,笑道:“论年纪,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才是。” “胡……胡姐姐。”不知为何,任婷婷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胡柒月的笑容更加灿烂,拉着任婷婷朝堂屋走去:“我们姐妹俩第一次见面,正好好好聊聊。” pyright 2026 第591章 蝴蝶效应! 十万大山边缘。 回头望着连绵不断的青山,苏荃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真人们也有情感纠葛,他以前接触的大真人多半是各仙门的掌教,或威严,或飘逸,或温和,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似乎世俗中的七情六欲对他们而言并不存在。 只有妙元真人让他感觉到,这是一个真正的人。 接下来要找一个地方闭关,吸收那天劫之火。 尽管他拥有仙脉,但阴火却非同小可,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位大真人最深的心魔所化。 因此天劫并非天道所降,除了雷劫,其他两种劫数与天道无关。 引发天劫的是真人本身的道。 真人悟道,就像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成天仙,则是要将这条路与自身的一切融合,使自己成为一条大道! 从此便可超脱三界六道,不在五行之中。 但在大道转化的过程中,融合的不仅是魂魄与真炁,还有各种执念、因果、心魔。因此才会出现风火二劫,这是自身的劫难,即便法力再强,也有可能陨落其中。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去何处闭关,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润感,粉色光芒闪耀,伴随着一股脂粉香。 “嗯?” 苏荃抬手一看,发现手背上的桃花印记正在发光,里面传来了千鹤的声音。 “沿海,吸血神?” 听着千鹤传来的话语,苏荃凝神思索:“这是僵尸道长的剧情吗?” “但似乎与前世有所不同……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蝴蝶效应。 他的穿越改变了太多剧情。 原本应该死于僵尸之手的任老爷没有死,如今更是一方霸主,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变化。 他就像是微风中的一片落叶,轻轻飘动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轨迹。 后来又得益于茅山历代祖师的庇护,彻底斩断了因果循环。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苏荃心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 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需再依赖剧情来规避风险。 无论是邪灵还是僵尸,只要遇到,皆可斩除! “已去,心安。”苏荃随手召唤出一道传信符,写上几行字后,符纸化作一道光芒飞走。 紧接着,苏荃也运转起真气,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迅速向北方掠去。 北方,秦城。 一家客栈里,九叔与蔗姑正用餐。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有什么烦心事困扰着他们。 “噗——咳咳咳咳!” 九叔刚喝了一口茶,突然喷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红的血迹溅满了桌子。 “相公!” 正在吃饭的蔗姑赶紧扔下筷子,跑到九叔身后不停地帮他拍背:“你的伤是不是又发作了?” “没事——咳咳咳咳……把……把药给我!” 九叔脸色涨红,勉强说完这句话,再次剧烈咳嗽,大口鲜血涌出。 周围的客人都吓得纷纷逃离了酒楼。 掌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九叔不知所措。 “可是……”蔗姑面露难色:“那是猛药,会透支你的寿命才能暂时控制住伤势,你这些天已经吃了不少……” “让你拿……你就拿。”九叔呼吸急促起来:“否则……我撑不了多久……” 蔗姑急得快要哭出来,但最终还是从包裹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丹药放在桌上。 九叔一把将丹药吞入口中,喝了好几大口水。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几个呼吸之后终于恢复平静,不再咳嗽。 “呼——”九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那头僵尸果然厉害,我带着苏真传亲手绘制的符咒,居然还能让它逃走。” “而且,这僵尸背后竟然还有修士的身影……” 他的伤正是被那名修士偷袭所致。 “那头僵尸快成僵尸王了,我们两个根本对付不了啊。”蔗姑无奈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穷追不舍!”九叔面色严肃:“否则这样一头僵尸若是流落到阳间,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 “被僵尸咬死,连轮回转世都做不到。”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追踪这头僵尸,等待苏真传的到来。” 随着苏荃正式继任真君法剑,茅山的各位师兄也不再称他为师弟,而是改称真传。 “唉,好。”蔗姑只能点头同意。 “两位。”掌柜见九叔恢复正常,终于敢走了过来:“你们这……” “对不起掌柜的,吓跑了你的客人。”九叔面带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吃完了没?吃完了就快走,这顿算我请,赶紧去看大夫。”老掌柜已经开始催人离开。 刚才确实把他吓坏了,如果这个人真的死在这里,即使官府还他清白,恐怕以后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再来这家酒楼吃饭。 两人走出酒楼。 九叔突然停下脚步,从包裹中掏出一枚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动,指向了城外某处。 “有妖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城外奔去。 此时,在秦城外的密林中。 一条巨大的白蟒发出嘶鸣声,粘稠的唾液不断流淌,竖立的瞳孔盯着面前的两个年轻男子,眼中充满了饥饿和贪婪。 “小海,想想办法啊!”郁达初拼命拽着旁边年轻人的衣袖,额头上满是冷汗。 长达百米的大蟒蛇直起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两人。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死亡的味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旁边的年轻人名叫文海,是郁达初的儿时玩伴,他颤抖着声音说:“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去招惹它,你偏偏不信!” “谁惹她了!”郁达初大声嚷道:“我本来是想抓些野蛇,给林道长做点蛇羹补身子,结果那丫头竟然把我的辛苦成果全放了。” “我一气之下,才偷偷拿了她身边的小白蛇,打算先让她着急一阵,等她认错再把蛇还给她。” “谁知道这小东西竟是个妖怪,两指长的小蛇竟能变得这么大!” 他一脸无奈的样子,虽然嘴上硬撑,其实心里已经后悔得不行。 “救命啊——” 在绝望之中,两人只能高声呼救,但周围密林幽深,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小白蛇吐着蛇信,缓缓朝他们逼近。它已经几天没吃东西,饿到了极点。 “孽畜!” 就在这时,一张黄色符咒从外面飞来,砸在小白蛇的头顶上。 pyright 2026 第592章 掌握了完整的仙经! 黄符爆发出一团火焰,小白蛇嘶吼一声,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然而,当火焰散去后,它的头部竟然毫发无损。 九叔和蔗姑冲进竹林,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 “林道长?蔗姑?” 两个年轻人立刻激动起来,显然认识他们。 “嘶——” 另一边,小白蛇没有受伤,反而因为之前的疼痛变得更加凶猛,张开大口扑了过来。 “敕!” 九叔口中念咒,咬破指尖将血涂在金钱剑上。金钱剑散发出金光,朝着小白蛇飞去。 然而,撞击到小白蛇的鳞片时,却只是溅起阵阵火花,始终无法刺穿。 他们俩学的是旁门左道之术,最擅长对付僵尸和邪祟。而且此刻他们都身受重伤,对付这种似妖非妖的东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小白蛇的鳞片比钢铁还要坚硬,而且它本身并不算是邪祟,普通的驱邪符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难道又要用苏荃留下的符咒? 九叔眉头紧锁。 那些符咒用一次少一次,而且他还留着对付那头僵尸! 小白蛇越来越近。 “算了!” 九叔叹了口气,正准备伸手拿符咒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啸。 原本凶狠无比的小白蛇竟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表情,急忙趴在地上,重新变成两指长的小蛇,钻入森林中。 不过半空中落下一道白光,那白光瞬间化成一张大网,将小蛇牢牢缚住。 “真炁?”九叔脸色一喜,连忙转身。 果然。 远处,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缓缓走来,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师兄,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苏荃,无论是九叔还是蔗姑,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找到了靠山。 那条小蛇仍在挣扎,试图挣脱真炁的束缚,但它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 甚至下方的泥土都被真炁凝固,硬如精钢。 它的头颅用力撞向地面,发出砰砰的声音,火花四溅。 “安静。”苏荃目光投过去,语气平静,并无杀意。 小白蛇仿佛受到了惊吓,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普通的小蛇一样卷了起来。 动物通常都有天生的直觉,懂得趋利避害。更何况这条小白蛇已经有了几分灵性,能察觉到那个年轻道士身上隐藏的恐怖气息。 “伤势很重。”苏荃脸色微变,上前几步扶住九叔的胳膊,一丝真炁探入他的经脉中。 “有法术残留,师兄,你与人斗法失败了?” “哼,什么斗法。”蔗姑在一旁愤愤地说:“分明就是趁我们与僵尸搏斗时,躲在暗处偷袭!” “对了,苏真传。” 说起这个,蔗姑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这些日子,为了追捕那头僵尸,他一直用虎狼之药维持身体的巅峰状态,不断透支自己的阳寿。” “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问题苏荃早已察觉,在对方说话的间隙,他已经用真炁在九叔的经脉中游走了一遍。 “噗——” 九叔突然张口,喷出一滩黑色的血液,夹杂着浓烈的臭味。血液刚落到地上,周围的花草便迅速枯萎,如同被硫酸泼中。 这便是那秘术中潜藏的邪恶力量,伤害九叔的必定是邪派修士。 “这……”九叔缓缓松开了苏荃的搀扶,试着走了几步。 顿时感到精神焕发,多日以来的伤口疼痛终于消失无踪。 猛药可以压制伤势,让他保持最佳状态,却无法真正修复伤口,减轻痛楚。 因此这段时间九叔一直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幸好即便是外道修士,也能通过盘膝打坐来替代睡眠,否则他肯定无法入睡。 “丹道真炁,果然能一气化万物!”九叔不由得啧啧称奇。 然而苏荃的脸色依旧有些阴沉。 “怎么了?”蔗姑望向她。 苏荃摇了摇头:“阳寿已经被扣除,我无能为力。师兄所用的药物并非凡物,而是由修士以法力炼制而成,因此扣除的阳寿直接记录在生死簿上,无法补回。” “除非修行丹道,以丹道阳寿来抵消。” 但话音刚落,蔗姑脸上便浮现出绝望之色。 她这个外人都明白,茅山上清丹道绝对不可能传授给九叔。 这种仙经,唯有内门中的重要弟子才能修炼。自天地末法以来,更是只有苏荃这位真传才掌握了完整的仙经。 九叔倒是冷静,只是问道:“我还有多少年阳寿?” “九年。”苏荃说出了一个数字。 “九年……”九叔低声重复,点点头:“也算不少了。” 几人交谈间,旁边两个年轻男子也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苏荃:“林道长,他是谁?” “这是茅山真传弟子,名叫苏荃,法力远胜于我。”九叔似乎忘记了阳寿的事情,如此介绍道。 “我叫郁达初!” “我叫文海。” 两人急忙自我介绍。 从那张白光小网就能看出此人法力高强。 “师兄认识他们?”苏荃随口问道,走向小蛇。 九叔跟在他身后:“不算熟识,之前我追踪僵尸来到这里,恰好救了他们俩。见识到法术后,他们一直缠着我想拜师。” “有收徒的想法?”苏荃转头看着他。 外道修士收徒无需经过茅山同意,主要原因是内门并不在乎外道的法术。 只要徒弟不用法术做伤天害理之事就行。 九叔摇头又点头:“以前没想过,文才和秋生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但如果我的阳寿不长,那两个家伙又不学无术,我看小海和小文肯吃苦,勤奋且天赋不错,所以正在考虑。” 苏荃没有回应,这件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蹲下身,张开五指准备抓住白蛇。 而白蛇刚准备露出獠牙,感知到那股不加掩饰的神通境气息,它再次恐惧地颤抖起来,毫无反抗地被苏荃抓在手中。 “有凶兽血脉,但非常稀薄。”苏荃看着手中的小蛇,眼中闪烁着金光:“难怪师兄对付不了它。” “严格来说,它算不上妖魔,普通的驱邪法术对它无效,反而枪炮能轻易将其杀死。” 这条小蛇虽然有稀薄的凶兽血脉,但由于被人长期以法力滋养,通了人性。 此刻它盘踞在苏荃的手心,头颅上下点动,仿佛在磕头求饶。 “倒也有趣。”苏荃并未显露出杀意。 pyright 2026 第593章 一尊海龙王的雕像! 这白蛇身上没有沾染人类的血腥气,说明它从未吃过人。 “你快放开小白!” 一声娇斥突然响起。 森林中跑出一个身穿兽皮、面容清丽的女孩。 约莫十七八岁,此刻满脸愤怒地盯着苏荃,又担忧地看着他掌中的小蛇。 “你的宠物?”苏荃将小蛇举到前方。 “快把小白还给我!”少女似乎想走近,却又畏惧地望着苏荃,有些犹豫。 但苏荃收回手,声音透出几分冷冽:“既然这是你养的凶兽。” “那你为何纵容它行凶!” “我……我什么时候纵容它行凶了!” 那少女急了,连忙解释:“小白是我从小养大的,很通人性,绝对不会吃人。” “之前就是他——” 她指向郁达初:“这家伙把小白偷走了,所以我打算教训他一下,让小白吓唬吓唬他,把他吞进嘴里再吐出来。” “嘿,你这女人倒打一耙啊!”郁达初忍不住反驳道:“之前是谁放跑了我费尽心思抓来的野蛇?” 两人争执了几句后,事情的大致经过也渐渐明朗了。 九叔接过小蛇,开始介入解释情况,毕竟他已经决定收这两个小子为徒弟。 苏荃倒是乐得清闲,站在一旁打量着刚出现的女子。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但颇有些清秀,穿着兽皮衣裳,带着一种自然的纯真气息。 文海这小子却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那少女,然后赶紧收回目光,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平息了双方的怒气。 女子狠狠瞪了郁达初一眼,拿着小蛇准备离开。 “哎呀!” 然而她刚转身就惊叫起来。 只见小蛇无力地盘在她掌心,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它之前试图逃跑时,用身体硬抗我的真炁,结果被伤到了。再加上它体内有凶兽血脉,与正道真炁相冲突。”苏荃看着小蛇的情况,肯定地说:“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就没救了。” 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小白是她多年的伴侣,早已被视为亲人。 “还有救。”苏荃看向九叔说:“师兄,你在城里找个安静的客栈。” “不用麻烦了。” 九叔急忙说:“我在秦城停留几天,身上钱用光了,所以租了个房子开了个伏羲堂,给人治病赚钱。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眼看众人在前面领路,苏荃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当然是故意的。 按照剧情发展,这个女孩应该叫雷秀,她的父亲名叫雷罡,原本和九叔一样,都是茅山外门修士。 只是雷罡一直心思不正,后来偷偷研究邪术被长老发现,被逐出茅山。 流落南洋后,他因为好勇斗狠的性格与当地降头师斗法,结果被人下了降头,眼睛也瞎了。 之后便销声匿迹,茅山也就不再管他。 但熟知剧情的苏荃知道。 雷罡后来彻底放弃了茅山的正道法术,转而修炼南洋邪术,并且修为有所成就。 当年举报他的人正是九叔,因此雷罡一直怀恨在心,修成邪术后便来找九叔报仇。 九叔体内的那股邪气,带着南洋降头的气息,想必应该就是雷罡所为。 只要雷秀和九叔在一起,雷罡迟早会找上门来,而苏荃要做的便是等他自投罗网。 伏羲堂开在秦城的市尾,虽然位置偏僻,但由于九叔医术高超,客人不少。 苏荃收回白蛇体内的一丝真炁后,白蛇再次精神起来,不过雷秀仍担心有什么后遗症,打算多留几日。 蔗姑在堂前为人算卦抓药,九叔则在内堂正式让两人行拜师礼。 苏荃趁机在秦城周围逛了一圈。 他听到了不少山羊死亡的消息,秦城附近几家养山羊的大户,最近山羊全部离奇死亡,尸体干瘪,失去了全身血液。 苏荃清楚,这正是雷罡所为。 他修炼南洋邪术,体内降头之毒愈发严重,需要每日以九十九只山羊血来压制。 尽管知道了这些,但暂时没有办法。 这就是修士比妖魔麻烦的地方。 周围所有痕迹都被雷罡清理干净,就连气息也被斩断,根本无法追踪。 当苏荃一边思索一边走向伏羲堂时,街道上的民众突然激动起来,簇拥着冲向某个方向。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苏荃拉住一个老人问道。 “这位小道长。”老人原本准备发火,看到苏荃一身道袍,便收敛了怒气,耐心解释道:“是大仙准备做法了啊!” “大仙?”苏荃一愣。 “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咱们秦城有个叫钟君的女大仙,神通广大,哎哟我不跟你说了,再晚一点就没位置了!” 老人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追赶着人群去了。 “钟君?”苏荃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秦城市中心。 一座装饰奢华的道观里,一位穿着道袍的中年妇女手持桃木剑,不停地挥舞着,身体不断颤动,仿佛是在抽搐一般。 但周围的百姓都面露敬畏之情。 苏荃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但无论是周围的人们还是道观中的女道士,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好像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 许久之后,女道士才停下颤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看到这一幕,苏荃不由得点头,这年头骗子也很卖力啊。 熟知剧情的苏荃自然知道,这个钟君只会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把戏,充其量也就是街头表演的水平。 但这些手段再加上花言巧语,足以迷惑这些普通百姓。 真正吸引他前来的,并不是钟君,而是供奉在祭坛上、用红布遮盖的东西。 一股浓郁的灵气从红布中散发出来,但这股灵气并不纯净,其中夹杂着煞气和死气。 原剧情中并没有出现这样的东西。 看来自己的存在确实改变了剧情。 那边,钟君放下桃木剑,走到红布旁边:“各位乡亲父老,感谢大家齐聚我这七姊妹堂。” “这次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我前几天潜入深海,意外得到了一尊海龙王的雕像!” “所以我打算做法事,祈求海龙王保佑秦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大家都身体健康,邪魔不侵!” 钟君说的有模有样,再加上她在秦城行骗已久,有一定威望,因此周围百姓全都深信不疑,甚至有人当场准备跪拜。 pyright 2026 第594章 这是一枚镇邪符! 钟君见此情景,心中暗喜,随即咳嗽两声转入正题:“不过大家都知道,龙王喜欢财宝。” “我通过法事与龙王沟通,与他谈判,让他保佑秦城,就必须给他进贡财宝。所以还请大家慷慨解囊!”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从帘子后走出来,手捧盘子走向门口,准备接收百姓的钱财。 听着大洋落入铜盘的清脆响声,钟君表面依然装作高人的模样,内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看来这方法有效果,以后每年都可以做几次。 而这件事情的最大功臣……她转过身去,却发现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祭坛前,右手伸出,似乎准备揭开红布。 “喂,你在干什么!” 钟君急忙冲过去拦在他面前:“你想干嘛?是来捣乱的吗?我警告你,我这七姊妹堂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你想在秦城混,最好别来搞我!” 她以为苏荃也是个招摇撞骗的,打算来砸她的场子。 但苏荃已经先一步拉住了红布边缘,将其扯下。 露出的是一尊直径约两米左右的龙头! 龙头似乎是木头雕刻的,栩栩如生,上面的涂料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颜色混杂,看起来不仅没有神圣之感,反而透出几分狰狞,像妖魔的头颅。 最重要的是,龙头眉心处有一道符篆,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苏荃仍能从残留的痕迹中看出,这是一枚镇邪符! 真龙在民间传说中一直存在,古代皇帝都认为自己是真龙天子,黄袍上绣有龙纹。 真龙本身更是天界正神,受天庭册封,具有镇邪祛祟的意义。 天下的玄门仙门只是少数,更多的是普通的玄道小门派。 这些门派基本上没有丹道法诀,修行外道,结合了许多民间土方法形成传承。 其中一个方法就是用真龙木雕来封印邪祟。 但现在龙雕头部断裂,镇压符印也模糊不清,里面封印的东西只怕……苏荃放下手。 木雕里面已经是空的了,只残存了浓郁的死气。 “这木雕是从哪儿弄来的?”苏荃注视着钟君,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阴气逼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管得着吗?”钟君显然已经认定对方是来搅局的,倔强地说道:“我告诉你,别招惹我。你出去打听打听,在秦城,我钟大仙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苏荃看着她的态度,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虽然邪物已去,但这个龙头本身就象征着不祥,并且必然与其他事物有关联。等她日后尝到苦果,自然会想起今天的警告。 转过身,望着道观前聚集的人群,苏荃心中突然感到一丝讽刺。 世间百态,大抵如此。 真正有能耐的人往往被视作骗子或怪物,而那些无能却善于伪装的人,反而会被民众当作神灵供奉。 伏羲堂内则是一片和谐。 午饭由蔗姑准备,郁达初和文海这两个小伙子明显已经拜师成功,一口一个师父师娘叫得十分亲热。 雷秀对郁达初依旧有些不满,但她现在态度也好了许多,只是故意坐在离苏荃最远的地方。 这位年轻人容貌英俊,气质温润,本应很受女孩欢迎。 但不知为何,雷秀总能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气息,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不得不佩服她的感知力。 她是雷罡的女儿,生来就拥有法力,这些年穿梭于丛林之中,亲近自然,使得她的感知变得如妖兽一般敏锐。 苏荃身上的气息主要来自那道劫火。 因为接到消息后连夜赶路,所以还未将劫火炼化,暂时封印在仙脉中。 妙元真人交给她时,劫火本身已经被封印,因此不必担心。 毕竟这个封印历经千年依然稳固,再多维持几个月应该没问题。 吃完饭后,大家都在收拾,而郁达初却独自走了出去。 苏荃见状,目光闪动,也跟了上去。 根据原本的故事发展,雷罡第一个找的人就是郁达初。 虽然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事件未必会按照剧本走,但试一试总是好的。 “怎么了?” “苏师叔!”郁达初这时也知道了苏荃的身份,连忙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看你眉头紧锁,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苏荃以一种轻松的口吻问道。 郁达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嗯,算是。” “其实我刚才上街,看见了一个女孩,苏师叔……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苏荃脑海中闪过胡柒月的模样,点头道:“信。” 郁达初松了一口气:“就是啊,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就觉得心动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羞涩与甜蜜,但很快又变得忧郁起来:“所以我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走进了一户大户人家的大宅门口。” 这个时代的大宅,类似于后世的豪华别墅。 显然住在里面的是富贵人家。 而郁达初之前不过是在城里帮人搬运货物,做些体力活。 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做人总要有梦想嘛。”苏荃回应道。 “师叔你就别取笑我了。”郁达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也许我没有那个命,做人还是实际一点好。” “其实我很奇怪,师父道术高超,医术更是了得,为什么依然过得这么穷困呢?” 郁达初有些不解:“我这些年见过的一些大夫,有些人甚至没有什么真本事,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苏荃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直到郁达初有些慌乱,这才移开目光,轻声说道:“修道在于道,而不在于财。” 说完,便向院子里走去。 而郁达初仍然站在原地。 他望着苏荃的背影,再看看外面繁华的街道、精美的楼阁,双手缓缓握紧拳头:“财……” 郁达初这小子心里有点问题。 倒也不是心怀叵测,只是对于某些事物,有着难以释怀的执着,未来能否抵挡住某种诱惑,现在还很难说。此时,在正房里。 玉盒中装着一块乌黑且散发着恶臭的肉块,大小约有半个手掌。 然而这块肉干瘪皱缩,没有一点血水,而且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钢铁一样,浓烈的尸气从肉上散发出来,甚至凝结成了淡淡的黑烟。 pyright 2026 第595章 天地间的灵气即将耗尽! 普通人只要吸入这股黑烟,就会中毒。 好在玉盒上有符印镇压,因此黑烟始终无法真正逸散出去。 “这就是从那只僵尸身上砍下来的。” 九叔坐在木椅上,指着玉盒说道:“这还是多亏了你送来的符咒。” “那具僵尸极其强悍,身上的尸气更是浓重得离奇,我随身携带的法器和符咒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只有你的符咒才能伤到它!” “这段时间以来,我追踪它跑了数百里,最终在秦城布置了阵法,打算将其彻底消灭,结果正在紧要关头,突然有人暗中出手偷袭。” “于是那具僵尸又逃走了,而我也受了重伤,只能暂时留在秦城,靠药物维持状态。” 实际上,九叔已经失去了僵尸的踪迹,无奈之下才留在秦城,希望能再次找到一些线索。 “你没看清偷袭者的样貌吗?”苏荃拿着玉盒,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僵尸肉。 “没有。”九叔叹了口气:“那个人狡猾得很。” “他在远处用邪术攻击我,一击不中立刻远遁,丝毫不留痕迹。” “而且他对那个阵法的弱点非常了解,不仅伤到了我,还破坏了阵法,让僵尸得以逃脱,显然是早有预谋。”说到这儿,九叔有些惭愧。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 毕竟他一生与人为善,几乎没有什么仇人,这里又是偏远的秦城,估计连认识他的人都不多,又怎么会有敌人呢?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而这肉块中的尸毒虽然浓重,但本身的气息却十分微弱,追踪起来恐怕不容易。”苏荃收起玉盒:“我们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搭建祭坛,进行法事。” 毕竟他学的并不是专门的追踪之术,况且这肉块内的气息被刻意截断过一次,增加了难度,需要通过法事来寻找线索。 而且苏荃心中有所怀疑。 这块肉中的气息,究竟是被那个邪道修士暗中截断,还是被僵尸自己主动切断的? 这两者差别巨大。 同境界下,人类修道者永远比僵尸更加难以对付。 因为人类拥有智慧,不会鲁莽行事,会尝试各种方法来对抗敌人。 而如果僵尸懂得主动切断自身与肉块的联系,那么就说明它已经有了智慧,而且智慧水平不会太低,至少懂得隐藏自己! 与九叔商议后,最终决定在下一个满月之夜正式进行法事寻踪。 月光静谧,黑暗中却有一道身影悄悄离开了伏羲堂。 他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一处宅院外,灵活地爬上一棵树,偷偷向院子里望去。 宅院内依然亮着灯,一位身穿女士小西装的女人正在里面,一家人其乐融融。 郁达初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他跟文海一样,从小就没有父母,自然非常渴望这种场景,更何况那个女人正是他一见钟情的对象。 可惜的是,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郁达初已经打听过了,她叫舒宁,在秦城一家报社工作。 看了许久,直到宅院里的灯光熄灭,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从树上跳下来。 “是不是很羡慕?”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谁!”郁达初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身。 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人,满头花白的头发,穿着奇怪的衣服,两只眼睛被布条蒙住,布条上还有红色的符文。 “你喜欢那个女孩?”老头笑眯眯地说。 “关你什么事啊!”郁达初撇了撇嘴,转身准备离开。 “我能帮你!”老头突然说道。 郁达初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老头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些别的意味:“你之所以不敢接近她,是因为自卑,因为你太穷了。” “老道行遍天下多年,掌握了一门化石为金的秘技,可以传授给你。”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 七姊妹堂。 在一片黑暗中,苏荃站在祭坛前,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尊木雕龙首上。 月光洒落,木雕眉心的符文微微闪烁,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同时一股淡淡的邪气从中弥漫开来,龙头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凶恶,那对眼睛竟隐隐有睁开的趋势。 “这东西,绝非寻常之物。”苏荃低声自语:“就连封印它的真龙木雕,也渐渐被邪气侵蚀,快要变成邪恶的存在了。” 他的视线转向内堂,那里是钟君私人的休息之处:“人总是为了利益而冒险,吃点教训也好。” 苏荃所要找的,其实是这只木雕曾经封印过的邪灵,木雕本身并无太大作用。 因此,他需要钟君说出木雕的具体来源。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白天好好跟她说她不信, 那就等事情发生后,她自然会来找自己求助。 朝阳初现,百姓们开始忙碌起来。 大街小巷里,逐渐响起了稀疏的叫卖声,各家店铺也陆续开门迎客。 苏荃盘膝坐在后院,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热气。 天地间的灵气即将耗尽!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最多再支撑年,灵气就会彻底消失。 保守估计,两年之内,一定要找到金灵根,补齐自己的仙脉!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请师尊亲自出手,哪怕这会带来很大的因果牵连,影响未来修成天仙的道路,也在所不惜。 当然,如果自己能找到,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感受到腹中积累的先天纯阳之气,苏荃微微点头。 即便有了妙元真人的封印,天劫阴火依然不容小觑,不能直接吞服。他现在所做的,就是将之前吸收的先天纯阳之气全部储存起来。 等到真正炼化阴火时,这些纯阳之气便可以从旁辅助,再加上夸娥以王屋山镇压自身,想必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伏羲堂的大门已经敞开,文海在堂中负责跑腿和招待客人。 九叔则坐镇馆中为人治病。 郁达初却显得心事重重。 苏荃没有多问,因为他已经感应到郁达初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邪气。 也就是说,昨晚他应该已经接触过雷罡了。 pyright 2026 第596章 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 接下来,只需要守株待兔,等待雷罡再次来找他,就可以将其缉拿。 倒是雷秀,这段时间住在伏羲堂,文海对她殷勤备至,但她并不领情,反而时常靠近郁达初。 “师叔。”郁达初犹豫良久,终于走了过来:“您说,这世上真的有点石成金的方法吗?” “当然有。”苏荃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体内有真炁,炼物成真,这本身就是丹道自带的神通。” “那……如果体内没有真炁呢?”郁达初急忙问道:“我的意思是,这种能力能不能赐予一个完全没有法力的凡人?” 苏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万事万物,都有其代价。”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啊?没有,没事。”郁达初一愣,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我……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个,师叔,我出去了。” 看着郁达初离去的背影,苏荃沉默不语。 就当作是对他的考验,若是能通过,以后自然可以跟随九叔修行法术;若通不过,也能让九叔早日看清他的本性,做出取舍。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关于钟君,苏荃曾考虑用摄魂夺魄之术直接询问,但这门法术会让魂魄暂时脱离身躯,从而被完全控制,知无不言。 然而钟君与木雕相伴已久,已被邪气浸染。 一旦魂魄脱离躯壳,立刻就会变成厉鬼。 她并非大恶之人,苏荃还不想让她丧命,而且正好要在秦城停留几天推算僵尸的位置,因此再多等几日也无妨。 就是郁达初这家伙,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他很快就和一个女子走到了一起,正是那位在街上一见钟情的女性。 这位名叫舒宁的女孩,从海外留学归来,在家人的资助下,在秦城创办了一家报社,确实出身于富裕家庭。 与这样的女孩交往,自然需要不少钱财。短短几天内,郁达初竟然就穿上了笔挺的西装,出手大方。 九叔也问过他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毕竟之前这小子不过是个搬运工。 但郁达初始终含糊其辞,不肯说出实情,有时甚至生气地摔门而去。 人一旦有了钱,往往会发生变化,特别是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 因此,很快郁达初便频繁出入赌场和酒楼。尽管九叔多次劝说,他都不听。最后,九叔和苏荃商量后决定,再过几天就正式将他逐出师门! 钟君发现自己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站在道观的大厅里,四周点燃着蜡烛,各种符咒装饰齐全,仿佛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 然而整个道观却静悄悄的,除了她自己之外,一个人都看不到。 “人都到哪儿去了?” 钟君不由得感到几分慌张,大声喊道:“大家都出来!” “人都去哪里了?本仙师要做法了,赶紧过来啊!” 她连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到底怎么回事?”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一看。 “这……”当看清祭坛上摆放的东西时,她不禁愣住了。 龙头木雕! 无数个龙头木雕挤在一起,堆满了整个祭坛。 滴答——滴答—- 清脆的声音在道观中回荡,液体从木雕中渗出,滴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味,还夹杂着一丝腥臭。 “这么多龙头是从哪儿来的?”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祭坛,却发现脚下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红色的液体已经蔓延到整个道观的地面,每次抬脚都会在鞋底拉出红色的丝线。 她感到一阵恶心,想吐,但一时想不起这些红色液体究竟是什么。 明明自己应该知道,平时肯定能瞬间想起来,但此刻头脑一片混沌,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只能跟着本能行动。 钟君慢慢走到祭坛前,拿起一个龙头。 这个龙头很轻,因为她只拿起了半边。 不知何时,木雕龙头被分成了两半,她拿起上面的那一半,露出了空洞的内部。 然后……她看到了一颗人头!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整个龙头内部充满了粘稠的血液! 而在那血液之中,一颗人头静静地漂浮着,两只布满血丝、充满死气的眼睛睁开着,紧紧盯着她。 砰砰砰—— 一系列木头落地的声音响起。 祭坛上所有的木雕龙头都被分成两半,大量的人头堆满了祭坛。 所有的人头都大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鼻腔……对,是血腥味! 钟君低头看着已经淹没到膝盖的血红色液体,整个道观都变成了一个血色的池塘。 池塘中,无数人头漂浮,眼睛睁开,注视着她。 “啊!” 钟君尖叫一声,猛然从床上坐起。 “钟姐,你怎么了啊?吓了我一跳!”旁边的女孩抱怨了一句,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 钟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卧室,窗外是皎洁的月色。 “我……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她松了一口气。 “哦。”那女孩嘀咕一句,转过身去继续睡。 钟君也躺了下去,但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提着灯笼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道观的大堂就在卧室前面。 深夜的道观静悄悄一片,就像梦中一样。 钟君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恐惧,提着灯笼在大堂中来回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只是普通的噩梦而已,都是白天那个小道士惹的祸。 尽管外貌出众,却故意用言语恐吓他人,显然心怀叵测。 滴答——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水滴声。 钟君的身体瞬间僵硬,缓缓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祭坛上。 暗红的血液浸染了龙形木雕,正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锣鼓喧天。 夜幕下的秦城变得异常热闹。 一向名声在外的七姊妹堂竟然发生了一起命案! 据说在那木雕龙头内发现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不乏看热闹的人。因此,道观门口挤满了围观者。 然而,大殿已被封锁,还有官差守在门前阻止众人进入。 钟君脸色惨白,紧抓着一名年轻人的衣袖:“小邦,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是鬼,那龙头里面有鬼啊!” 这名年轻人身着官差制服,约莫二十来岁,名叫钟邦,正是钟君的弟弟。 由于一直对姐姐的招摇撞骗不满,但又拿她没办法,钟邦干脆住在衙门里,眼不见为净。 “鬼?鬼在哪里?” pyright 2026 第597章 神色有些呆滞! 钟邦叹了口气:“我早就劝过你别再骗人了,你就是不听,非要搞什么海龙王。” “现在好了,人头是在你这里发现的,你让我怎么办?” “我……”钟君一时语塞,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对了,那个小道士!他说龙头里有邪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小道士?哪个小道士?”钟邦皱眉问道。 “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长得特别英俊,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钟邦蹲下身子:“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钟君神色黯淡。 钟邦看着她,摇了摇头,走向一位长官,低声讨论起来。 “你在找我吗?”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钟君愣了一下,急忙转头。 却发现那位英俊的小道士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旁。 “就是他!”钟君脱口而出:“钟邦!就是他,就是这个小道士!” 钟邦回头,脸色阴沉:“你在乱喊什么?” “哪里来的小道士?” “啊?”钟君愣住了,小道士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么大的人你看不到吗?你们都看不到吗?” 让她害怕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这女人是不是被吓疯了?她不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吗?旁边哪有人。” “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了。”苏荃坐在她旁边:“这枚龙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隐瞒。” “不过想必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一次只是个警告,下一次……恐怕那东西就会直接找上你了。” 苏荃看了一眼祭坛上的龙头,眉头微蹙。 说实话,这件事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他用法眼检查过龙头,除了被邪气浸透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内部也是空的。 然而此刻,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颗人头! 而且这颗人头非常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血液还带有温度,尚未完全冷却。 脖子的断裂处参差不齐,说明头颅并非被砍断,而是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枚龙头,或者说它背后的东西,涉及到了极其邪恶的存在! “我……”钟君嘴唇颤抖,明显被吓坏了:“我说!我说!” “嗯。” 苏荃对她露出安心的笑容:“放心,我不是鬼,反而能救你的命。” “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换个地方。” 说完,他看了一眼祭坛上的人头与龙头木雕。 真正的人头与龙头木雕已经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现在祭坛上的是他用白纸扎成的假象。 “走。” “什么?”钟君愣住了:“可是……” 她环顾四周的官兵,意思不言自明。 “别担心。”苏荃不再多说,径直走出了道观。 钟君犹豫片刻,最终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离去,周围的官兵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钟君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灵的存在,毕竟她虽然骗人,但确实会一些小法术,尽管微不足道。否则也不会轻易让这些百姓尊她为大仙。 然而,她总觉得那些所谓的神灵离自己很远。否则,这么多年行骗,她不仅平安无事,还越来越富有,这显然不符合善恶终有报的说法。 此刻,她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他们仿佛一阵轻风,从官兵面前穿过,穿过了人群,却无人察觉。 当走到门口时,钟君忍不住回头一看,然后僵在了原地。 道观内,“钟君”仍然坐在那里,只是神色有些呆滞。 但周围的人并没有怀疑,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被吓傻也很正常。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钟君指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有些惊恐地问道。 “别担心,这只是暂时替代你的。” 苏荃已经走到街头:“跟上我,我相信如今整个秦城,也只有我能救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伏羲堂走去。 钟君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在伏羲堂后院的一间木屋里,到处都贴满了符篆。九叔身穿道袍,正在给祭坛上的灵宝道尊像上香。 关于龙头木雕的事情,苏荃没有隐瞒,将所见所闻和自己的猜测全告诉了九叔。 “师兄,她就是钟君。” 苏荃简单介绍了一下,走到祭坛前,右手一挥。 那枚被血液尽头的龙头木雕浮现出来,里面的人头依然瞪大眼睛,黑色瞳孔中充满了死气与怨恨,紧紧盯着苏荃。 但苏荃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甚至拿起旁边的符笔,在木雕和人头的额头上都画了一道符印。 那股阴邪之气瞬间被压制下去。 “这是……”九叔走过来,眉头紧皱:“真是阴邪的东西!” “我斩妖除魔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感知到如此可怕的邪气!” “嗯。”苏荃点头赞同。 就在刚才,满屋子的符篆居然都在闪烁光芒,这是感知到了邪气自动激发。 甚至隐约有全部烧起来的趋势,直到苏荃亲自出手,才将其镇压。 “这木雕是从哪里来的?”蔗姑也走了进来,身穿道袍,看起来与九叔十分般配。 果然,相处久了,夫妻相都出来了。 “这个问题要问她了。”苏荃的目光转向钟君。 “我……”钟君抬起头,迎上了苏荃的目光。 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甘田镇!” 苏荃与九叔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蔗姑缓缓讲述起来:“甘田镇那边,木雕比较有名,所以我七天前去订了一个神像。” “结果偶然发现了这只龙头木雕,当地人说这只龙头不祥,引发过灾祸,并不想卖给我。” “我当时也是糊涂了,毕竟骗了秦城百姓这么长时间,不能总是骗,也得适当展现一些神迹,但我已经展示完所有的小法术了。” “所以……我想,如果这龙头真的能引来什么东西,也许是好事,反正我道观里人气足,放在祭坛上,有了那么多人的香火镇压着,应该不会出事。” 说着说着,钟君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显然,这次她玩脱了。 “甘田镇?”苏荃喃喃自语。 按照剧情来说,甘田镇下方是太后的墓。 里面葬着太后,她妄想长生,因此请了邪道高人,将墓葬中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全部转化成了僵尸! 难道这龙头木雕,与那太后之墓有所关联? 然而,似乎并不匹配……僵尸应以尸煞气为主,但这龙头木雕上的气息,更倾向于邪祟。 提及此事,苏荃又联想到了一点。 pyright 2026 第598章 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试图感知周围的气场,希望能够提前发现僵尸太后的陵寝。 然而,整个秦城都被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笼罩,让他无法探测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种神秘的气息,至今他仍未能找到其源头。 秦城,或者说是秦城这片区域,绝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同样在这一晚,心情起伏不定的不仅仅只有钟君一人。 这是一幢豪华的小别墅,郁达初有了钱后,立刻斥巨资购下了这栋房产,距离舒宁家仅隔两条街。 此刻,小别墅内灯火通明,郁达初站在屋中,满脸伤痕累累。 身上的西装破烂不堪,满是尘土和血渍,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但此时他已顾不上自身的伤势,而是疯狂地用左手触摸房间内的每一件物品,神情恍惚。 “怎么回事?我的法力呢?我的点石成金之术呢!” 没错,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接受了雷罡的馈赠。 凡是被他的左手触碰过的物体,都会变成黄金。 可是从昨天开始,这项神奇的能力突然失效了。 而郁达初早已沉迷赌博,没有任何积蓄,每次输光后就随便摸点东西变卖成金。 结果现在法术失灵,欠了一大比赌债,直接被人打了个半死,并且限期三天内还清债务,否则就要剁手剁脚! 无论他怎么尝试,所有的物品都保持原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由俭入奢容易,由奢返俭却难。 这一刻,郁达初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 他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忽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对了……那个老道士。” “我得去找他,他一定有办法!” 人的贪婪一旦被激发,便很难再收敛回去。 夜色下,郁达初匆匆经过伏羲堂的大门。 后院里。 苏荃突然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钟君讲述的声音也随之停顿。 “你暂时留在伏羲堂,当然,如果你想出去也行,不过一旦你现在现身,很可能会被视为越狱犯,轻重你自己权衡。” 苏荃的话中带着几分警告,然后转向九叔说道:“这龙头木雕别让人靠近,我要出去一会儿。” “好。”九叔连忙点头,这点他自然明白。 木雕上残留的邪气已经让他心惊胆战,背后涉及的邪恶力量……这已经超出了外道修行者能够处理的范围。 话音刚落,苏荃便消失不见。 夜色如漆。 依旧是在舒宁家宅院不远处的大树旁。 郁达初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见四周无人,便失望地垂下头。 “你在找老夫?” 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郁达初动作一僵,但很快露出喜色,转身过去。 果然,还是那位蒙眼的老道,月光下道袍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你……”原本想要怒吼质问,但见到老人后,不知为何,郁达初感觉有些胆怯,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的点石成金之术,为什么失灵了?” “老道早就说过,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面带笑意,仿佛在观察一只落入陷阱的鱼儿:“前几天让你体验点石成金,只是想让你相信老道并非骗你。” “考虑得如何?”老道士笑道:“既然老道能给你几天,自然也能给你一辈子。” 郁达初犹豫片刻:“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听说,你拜了林凤娇为师?” “啊?”听到这个名字,郁达初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道士摇头冷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啊,忌讳别人叫他全名,怕被人嘲笑?虚伪至极!” “你师父是不是姓林,而且在城里开了一家伏羲堂?” “是。”郁达初皱眉:“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这很简单。”老道士微笑着,将一个小瓷瓶放在了面前的空地上:“你只需取得一些你师父身上的物品放入瓶中,然后带给我。” “可以是几根头发,也可以是指甲碎片,当然,血液最为理想。” “你看,如此简单的事情,却能换来一生的富贵荣华。” 不容他多想。 老道士说完这些话后便迅速转身离去,很快便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郁达初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瓷瓶,脸色时而阴沉时而犹豫。 最终,贪婪战胜了他的理智,他紧咬着牙关拿起瓷瓶,随即转身离开了。 “真是遗憾。” 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苏荃轻叹一声。 如果这个年轻人能够及时醒悟,或许会更适合修行之道。 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目送着郁达初远去的身影,苏荃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正是老道士消失的方向。 只走了几步,她就已经跟上了老道士的脚步。 跟踪了几条街之后,老道士突然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整个人软倒在地,皮肤开始化作一滩污水。 一只蛊虫从污水中缓缓爬出,在月光下也逐渐化为污浊的液体消散无踪。 看着眼前散发着恶臭的污水,苏荃不禁笑道:“还算机灵。” 其实她早就看出了老道士的真实身份,于是悄悄跟随其后,试图找到雷罡的老巢。 然而没想到雷罡竟然如此果断。 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渐渐消失,苏荃摇摇头,转身离去。 某片荒野深处。 山洞内,雷罡猛然睁开双眼:“刚才有种不祥的预感。” “幸好关键时刻我放弃了那只蛊虫,这种感觉才得以消除……秦城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最后还是低声自语道:“算了,之前的计划取消。” “但是林凤娇一定要死!” “都是因为她,我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月光洒落在雷罡身上。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大半已斑白,眼眶处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皮肤如同树皮般皱褶不堪,胸口则布满了血红色的血管,看起来格外狰狞。 而在心脏部位,鼓起了一个小肉包,里面藏匿着一个只有拇指大小、血红如生的婴儿状物。 这就是雷罡所受的降头术。 每当月圆之夜,这婴儿便会啃噬他的心脏,唯有九十九头山羊之血才能将其压制! pyright 2026 第599章 欲望终究战胜了良心! 苏荃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当他返回时,后院里的人们还未曾离开。 钟君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坦白交代了,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目光低垂,不敢直视祭坛上的龙头木雕。 “过几天带我去甘田镇看看。” “啊?”钟君猛地抬头,愣了一会儿后又疯狂摇头:“不去,我绝对不会再去那里!” “你知道那里有鬼魂,这个木雕就是从甘田镇来的……” “随便你。”苏荃冷冷一笑:“反正厉鬼要找的不是我。” 钟君面色一僵,终究还是哭丧着脸说:“那……好,我带你去。” 一夜过去,秦城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苏荃用白纸扎成的假人成功骗过了官差们的视线。 倒是用餐时分,郁达初破天荒地换回了从前的粗麻衣裳,手里提着早点走进了伏羲堂。 “小初!”文海十分惊喜,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只是最近的变化让他觉得眼前的郁达初有些陌生。 “师父在吗?”郁达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在呢!”文海急忙回答:“师父刚起床,正在后院练拳,我带你进去。” “哎……” 郁达初略显犹豫,但文海已经拉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院子。 “师父,小初回来了!” 庭院里。 九叔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内衣,听到声音后并未立即回应,直到打完一套拳法才看向郁达初:“嗯,回来就好。” “蔗姑做了粥,留下来一起吃。” “好。”郁达初连忙点头:“我也买了些包子作为早餐。” 这一顿早饭其实吃得相当沉默。 九叔向来不擅长社交辞令,而郁达初心中有鬼也不敢多言。只有文海在旁殷勤地搭话,但见效果不佳后也渐渐沉默下来。 苏荃默默喝着粥,却未碰郁达初买来的任何东西。 “你是来告别的吗?” 饭毕,九叔终于放下碗筷,直接问道。 郁达初点点头:“是的。” 毕竟此事之后,无论从情理还是现实考虑,他都无法再留在伏羲堂了。 “嗯。”九叔并未挽留,只是说道:“人各有志,我不劝你。”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要戒骄戒躁,不要沉沦,以真心对待万物。这红尘滚滚,诱惑无数,一旦走错一步,可能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一向如此,外表冷酷内心温暖,即便知道面前的年轻人听不进去,还是忍不住规劝几句。 那一瞬,郁达初似乎有些动容,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点头道:“我明白了。” 见到他的反应,苏荃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冰冷。 文海这时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为什么啊?师父,你……” 九叔已经起身向前堂走去。 郁达初则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 “交给我。”蔗姑开口道:“你……” “师娘,让我来。”郁达初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蔗姑的眼睛:“算是临走前最后尽一次孝心。” “唉,也好。”蔗姑没有坚持。 不过苏荃注意到,郁达初在收拾碗筷的同时,目光不断在四周搜寻。 显然,他在寻找九叔吃饭时是否掉落了头发! 欲望终究战胜了良心。 然而他注定会失望。 修道之人对自己的身体发肤、生辰八字等都十分谨慎,绝不会让它们轻易外流。 之前在酒楼吐出的血,九叔也已妥善处理。 所以别说是在他吃饭的地方,就是把他的衣服翻遍,也找不到一根掉落的头发。 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苏荃不再犹豫,袖中飞出一根轻飘飘的发丝,落在九叔坐过的凳子角落。 这当然不是九叔的头发。 而是藏在龙头木雕中的人头的头发! 郁达初并未怀疑,看见发丝后,赶紧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收进口袋。 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臭味。 但在紧张的心情下,他已经顾不上许多,匆匆收拾好碗筷,告别一声便离开了伏羲堂。 望着郁达初远去的身影,九叔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本来还觉得他天赋不错,有望继承衣钵,只可惜心性太差。” 文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低头默默干活。 钟君一直待在后院,毕竟她现在还是嫌疑犯,苏荃甚至用纸人代替她在官府中坐着。 郁达初也很谨慎,整个白天都躲在自己的小洋楼里。 直到深夜降临,秦城陷入一片黑暗时,他才穿着大衣,鬼鬼祟祟地来到那棵大树下。 雷罡早已在此等候。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郁达初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打开后,里面是一根黑色的头发。 …… 苏荃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 这根头发上的邪气已被他用自身真炁隐藏,并附上了九叔的气息。 果然,雷罡没有察觉异常,畅快地大笑几声,接过玉瓶收入囊中。 “那……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郁达初终于忍不住问道:“点石成金之术,你说过,只要我按你的要求做,就会将这法术送给我一辈子!” “呵呵,老道自然不会食言。” 雷罡呵呵一笑,捏了个法印,朝着郁达初左手一点。 郁达初试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果然,随着金光闪过,那块石头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块黄金! “这……这……”郁达初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控。 奢华的生活似乎又近在咫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雷罡,最终转身离去。 而雷罡则注视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一辈子的点石成金之术?简直不可能。 这小子一定是昏了头。 任何旁门左道的法术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唯有丹道的真炁才能无中生有,逆天改命。 否则那些邪派修者也不会如此缺乏钱财。 点石成金,归根结底只是障眼法,而且还会消耗自身的寿命。 如今郁达初的寿命只剩下短短几个月,而且他所化为黄金的东西,最多再过天就会恢复原状。 也许他最终并非因寿命耗尽而死,而是被追债的人打死! 苏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白天郁达初的表现让他彻底打消了搭救的念头。随他自生自灭。 他的目光转向了雷罡。 与上次一样,这个雷罡依旧是分身,由蛊虫操控人皮伪装而成。 但这次有所不同。 因为他以为拿到了九叔的头发,就绝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放弃这个分身。 pyright 2026 第600章 木雕显然是凭空出现的! 毕竟无论如何,总是要将这根头发送回去的。 果然,一路上雷罡分身东躲西藏,甚至专门燃烧符咒,运用各种法术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可惜他看不见,其实苏荃一直紧跟在他身后,距离甚至不到十米。 绕了大半个时辰后,只见雷罡的分身如上次一般,突然软倒在地,化作一滩黑水。 一只小小的蛊虫从黑水中冲出,咬碎玉瓶,叼着那根头发,直接钻入土壤之中。 苏荃不急不躁,感受到蛊虫的气息后,跟随着它朝城外飞去。 秦城两百里之外是一片连绵的荒山,蛊虫绕着荒山飞行了大半个时辰后,才跌跌撞撞地落入某个山洞中。 确实谨慎无比,但毫无用处。 丹道修士与旁门左道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即便是放眼整个丹道界,苏荃也是当今红尘中的佼佼者。 山洞中,接过发丝的瞬间,雷罡便捏死了蛊虫,但苏荃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山洞之外,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模样十分凄惨,尤其是胸口处血红色的婴儿,每次发作时都会痛不欲生,仿佛心脏被一点点啃食。 毕竟,九十九头山羊血并不是每个月圆之夜都能找到的。 这就是他在斗法失败后被下的降头。 虽然那个降头师后来被人杀了,但这道降头却留在了他身上。 十几年来,每一次疼痛,雷罡脑海中就会浮现九叔的面孔,他一直认为自己当年偷偷研究邪术是因为九叔的高发。 因此,每一次降头发作,就是一次仇恨的积累,如今已是深仇大恨。 山洞内,一个祭坛早已准备好。 祭坛上,用人头盖骨作为容器,盛放着黑色血液,周围摆放着山羊、牛和蛇的头颅。 祭坛上用黑色血液铭刻符文,而在祭坛中央,则是一个木雕人偶,人偶穿着道袍,无五官的脸上写着一个名字:林凤娇。 果然是要施展降头。 苏荃站在山洞外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雷罡打算偷偷潜入秦城,设法让九叔身败名裂,然后再彻底害死他。 但那天产生的危险预感让他硬生生放弃了计划。 毕竟这些年,他靠预感躲过了无数次生死危机。 苏荃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上次主要是没想到雷罡的直觉如此强大,所以这次特意用真炁包裹全身。 山洞内。 雷罡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之情,拿出玉瓶,拔开塞子,将那枚发丝倒入头盖骨小碗中,看着发丝被黑色血液浸没。 然后他手捏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人偶身上散发出幽幽微光。 大约过了片刻,一切准备就绪后,雷罡捧起头盖骨,将其中的血液和发丝全部吞下。 随后,他会通过特定的仪式,再将腹中的血液与发丝吐出,覆盖在人偶之上。到那时,他就可以正式对九叔施展降头术了。 突然间,他的耳朵开始剧烈骚痒,难以忍受。 雷罡皱了皱眉,并未多想,伸手去挠了几下。 然而越挠越痒,他甚至用力过大,抓破了自己的皮肤。 强忍着骚痒感,雷罡将手放到面前一看,只见手指上沾满了血迹,而在这血迹中还夹杂着许多头发! “这……这……” 雷罡惊恐地大叫起来,因为此时此刻,他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痒,甚至手背上也迅速长出了密集的毛发! 他立即捏着手印,口中念咒,并急忙打开包裹,把那些符箓法器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撒。 但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效果…… 毛发长得越来越快,甚至开始从他的眼睛、鼻孔、嘴巴以及耳道中钻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雷罡恐惧地嘶吼着,试图冲出山洞。 但他刚迈出几步,整个人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摔倒在地。 很快,浓密的毛发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 站在山洞外的苏荃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正是他的目的——利用雷罡来探测邪祟。 只是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即使开启了法眼,他也无法看清这些毛发的来源,好像它们真的就是从雷罡体内自然生长出来的!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了。 而那些毛发则像海藻一般,在山洞内来回飘动。 又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其他变化后,苏荃终于出手,指尖真炁化作一道闪耀的飞剑。 随着白光闪烁,那些黑发如同被割下的麦子般倒下,还未落地便化作了黑色灰烬。 很快,山洞内的毛发被清理干净。 然而当苏荃看清洞内景象时,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龙头木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洞里。 雷罡的身体不见了,但他的头颅却被镶嵌在这个木雕之中,而且大部分区域已经腐烂,看起来像是死去已久的样子。 “怎么可能……” 苏荃分出一丝真炁探入木雕,却发现里面只有浓郁的邪气,别无他物。 这个木雕显然是凭空出现的。 那么,雷罡的身体去了哪里? 木雕中,雷罡那腐烂的头颅睁大着眼睛,充满死气的目光盯着苏荃,满是怨恨。 从始至终,苏荃都没有在山洞内察觉到任何施法的迹象,仿佛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自己的实力有所自信,那么现在剩下的只有沉重的心情。 连用法眼都无法看见的过程……这龙头木雕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不久之后,山洞内亮起了红光。 苏荃回过头,看到整座小山在他的真炁火焰中化为灰烬,这才朝着秦城的方向飞去。 接下来几天,钟君的心态调整得不错。 或许是因为苏荃在这里的缘故,她觉得缠绕在身上的阴冷之气消失了,夜晚也不再做噩梦。 又是一个清晨。 餐桌上少了郁达初的身影。 由于雷罡死亡,点石成金之术随之消失,赌坊的人找上门来,失手之下直接将他打死在家中。 至于那个女友舒宁,很快又找到了秦城的一位青年才俊,仿佛完全忘记了郁达初这个人。 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也是众多修士追求长生的原因。 除了极少数名扬天下的存在,普通人死了就像一片柳叶落入河中,激不起丝毫波澜。 pyright 2026 第601章 这就是道术? 九叔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毕竟在此之前,郁达初已经与他解除了师徒关系,如今他也无权再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情。 只是让文海拿了一些钱,为他买了一块墓地安葬。 “钟君。”苏荃放下筷子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甘田镇看看。” “哦……啊?” 钟君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苏荃,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道长,你……你在开玩笑?” 龙头的恐怖她是亲身经历过的。 而制造龙头的甘田镇……隐藏的危险岂不是更加可怕? 她现在都觉得,当初能从甘田镇活着带出龙头,已经是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运气。 苏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许久,钟君脸上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好,苏道长,那……那求求您,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带着我一起逃啊,我不想死!” “放心。”苏荃语气温和下来:“我要是真想害你,根本不用特地去甘田镇。” 说完这话,苏荃看向九叔问道:“师兄,我托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带来了。” 九叔从布包里拿出一本书册。 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扉页破损不堪,许多地方的墨迹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不清,显然已有些年头。 这是地方志。 每一座县城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志,记录着这座县城百年来的各种事件、风土人情以及家族兴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图书馆的概念,因此地方志通常存放在衙门中。 九叔在这里开设伏羲堂,以治病救人闻名,因此借阅地方志很容易,而且还顺便找了一些老人打听到了不少关于甘田镇的事情。 将手中的地方志递给苏荃后,九叔继续说道:“根据打听来的消息,甘田镇似乎并没有什么邪祟肆虐的迹象。” “反而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来往的商人很多,因为甘田镇的木雕工艺非常精湛。” “如果真有邪祟的话,那些商人早就传开了。” “龙头木雕真的是我从甘田镇拿来的,我绝对没有撒谎!”钟君显得有些慌张,担心苏荃认为她在撒谎。 “别担心,没人怀疑你。”苏荃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安静,接过地方志让九叔继续说。 “对了,我正要说龙头木雕的事。”九叔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我从一个九十岁高龄的老者那里了解到,甘田镇最着名的木雕其实是龙。” “当年甘田镇雕刻的龙远近闻名,据说还是王朝特许的,甚至皇室修建宫殿时,都会专门下旨给甘田镇,让他们雕刻龙像进贡朝廷。” “但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火,几乎将整个甘田镇烧成废墟,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任何一个镇民在这场大火中丧生,全都安全逃脱,仿佛真的有神灵庇佑一样。” “然而自从那场大火之后,甘田镇就不再雕刻龙像了。有人说引发大火的就是龙像,也有人说是真正的雕龙技艺已经失传,为了不滥竽充数自毁招牌,所以只能停止雕刻龙像。” “大火?”苏荃翻阅着手中的地方志。 无形的真炁涌动,只见地方志上的污渍全部消失,逸散开的墨水重新凝聚,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变得清晰可见。 随着苏荃的翻动,破旧不堪的书册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本崭新的书籍。 即使是熟悉丹道法力的九叔和蔗姑,也看得感慨连连。 钟君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她即使把眼睛都看疼了,也看不出半点门道。 只有文海眨巴着眼睛,瞳孔深处充满了火热之色。 这就是道术? 自己将来要学习的就是这些堪比神迹的法术吗? 蔗姑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天,终究没忍心打破他的美梦。 苏荃并未在意周围几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地方志上。 毕竟主要记载的是秦城,甘田镇只是依附在秦城周围的众多镇子之一,篇幅较小,但由于其特殊的手艺,相较于其他镇子,记载的内容要多一些。 其中提及了那场大火。 然而,关于这场火灾的记录却显得模糊不清。 根据出版物上的记载,这场大火发生在七十年前,但具体原因至今不明。甘田镇的居民对此讳莫如深,从不愿谈及此事。 不过,没有人员伤亡这一点倒是真的,或许确实有某种神力在庇护着他们。 大火之后,官方原本打算安排居民搬迁,但这些居民坚决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正府只好调集大量水源,彻底扑灭了镇内的大火,并在这片废墟上重建了一座新的甘田镇。似乎那场大火彻底破坏了甘田镇的好风水。 以前的甘田镇以其精湛的雕龙技艺赢得了皇帝的青睐,因此整个小镇的地位也随之提升,甚至隐隐超过了秦城这个县城。 不仅如此,其精妙的木雕工艺也深受许多富有人家的喜爱,自然也就带来了丰厚的收入和极高的声望。 然而,镇民们对外来者十分排斥,不愿意接纳任何外来人口。 大火过后。 甘田镇的雕龙技艺完全失传,尽管其他木雕技艺依旧高超,但已无法与从前相提并论。 仿佛失去了某种独特的韵味。 再加上封建王朝已经名存实亡,失去了昔日的地位,订单也大幅减少,现在的甘田镇只能算是一个相对富裕的普通特色城镇。 因此,可以说甘田镇经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时期:大火之前与大火之后。 关于甘田镇的历史记载到此为止,翻过这一页,就转到了另一个城镇的描述。 “七十年前的大火……” 苏荃缓缓合上了地方志,将其放在桌面上。 随着书页脱离他的手指,封面逐渐老化腐朽,墨迹重新扩散开来,几息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破旧的模样。 毕竟这本书最终还是要归还的,只是一本寻常的地方志,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 没有理会文海等人的惊讶,苏荃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那些文字记录上:“那场大火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导致了甘田镇的巨变。” “对了。” 第602章 关键时刻难免有些胆怯! 九叔突然开口说道:“我听说,实际上当年那场大火中,甘田镇确实有人丧生。” “只是究竟死了谁、死了多少人、死者的身份是什么,却没有一丝消息。” “而且甘田镇本身一直对外否认,声称从未有人在那场大火中遇难。” 说到这里,九叔摇了摇头:“反正这些信息真假难辨,你自己判断。” “只不过如今的甘田镇确实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苏荃微微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九叔连忙说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涉及到了邪祟,那么背后的势力恐怕非同小可,我修行外道,贸然介入只会白白送命。” “所以一切都只能靠你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师兄言重了。”苏荃客套了一句。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一段时间,而九叔提到那只僵尸虽然逃脱,但也被他用剑符所伤。 蕴含着苏荃一剑之威的剑符,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因此,那只僵尸很可能会找一处阴气聚集的地方沉睡疗伤,暂时没有能力再去伤害百姓。 更何况,这股邪祟的危害可能比僵尸还要严重! 能了解的情况都已经了解清楚,苏荃便不再耽搁时间。 倒是钟君,向九叔要了不少符咒,以作防身之用。 “我不是已经给你了一些符咒了吗?”苏荃有些疑惑。 毕竟他确实不想让钟君死在甘田镇,一方面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另一方面,她带回了龙头,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事情。 “多多益善嘛。”钟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上的包裹鼓鼓囊囊,几个口袋里也塞满了符咒。 苏荃看了一眼,没有再劝。 面对如此厉害的邪祟,九叔的符咒恐怕如同废纸一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即便他现在说清楚,钟君只怕也不会丢弃,反而会让她更加恐慌。 甘田镇距离秦城不算太远,大约只有三百里左右的距离。 出发时,正好有一支商队准备前往甘田镇,因为不赶时间,两人便搭上了商队的便车。 到达时,正好是午饭时间。 “前面就是甘田镇了。”商队的领头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指着前方那连绵不断的青砖绿瓦说道。 苏荃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果然,那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镇,街道井然有序,房屋错落有致,街上人来人往,几乎可以与秦城媲美,而且大部分都是来自外地的商人。 确实,普通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似宁静祥和的小镇,竟然隐藏着什么恐怖的秘密。 毕竟七十年来,这里从未传出过任何异常事件。 “……小兄弟,我还有货物要拉,咱们就此别过?”老者询问道。 既然知道这里有邪祟,苏荃便没有再穿道袍,换上了一袭白衣,看起来就像是个翩翩公子。 “多谢了!”苏荃拱手致谢。 老者笑着回礼,然后转身离去。 “真要进去吗?”钟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她眼中,甘田镇已经成了恐怖的代名词。 “如果不从源头解决问题,龙头的诅咒会一辈子缠绕着你,最终将你拖入无间地狱。”苏荃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你可以逃避一时,但不能逃避一世。” 他说这话既有些吓唬人的意味,也有一部分是事实。 毕竟他处理邪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钟君。 钟君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虽然之前下了决心,但到了关键时刻难免有些胆怯。 听到苏荃的话后,她才急忙跟在他身后,一同向小镇走去。 甘田镇占地颇广。 苏荃依然按照惯例,先不急于探寻,而是四处闲逛。 他将甘田镇的所有街道,甚至每一草一木的位置都牢记于心,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完整的小镇地图。 地下散发出淡淡的焦味,即便过了七十年,这股味道仍未完全消散。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邪祟的气息。 但苏荃却能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他已经达到了炼气化神境,连他都能察觉到的危险……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里,恐怕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街市上非常热闹,许多商贩往来频繁,马车上装载着大量精美的木雕工艺品,工艺确实不错。 只不过这些木雕都是实心的。 “苏道长。”钟君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些木雕都是实心的?改成空心的不好吗?又方便又轻。” “你见过很多空心的木雕吗?” “嗯,好像没有。”钟君挠了挠头。 “空心木雕容易招鬼。” 苏荃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摊位上的木雕玩具,轻声解释道:“土壤聚集阴煞之气,而树木生长于土壤之中,因此除了极少数木材外,大部分树木天生带有阴气。” “如果木雕做成空心,内部阴气汇聚,外部又有人气浸润,时间久了必定会产生邪祟。” “即使不产生邪祟,也会吸引普通的游魂野鬼前来栖身。” 钟君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暗自记住了这一点,以后购买木雕一定要选择实心的。 摊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苏荃那身华贵的白袍,立刻露出笑容:“小伙子,看中哪个了?” “就这对。”苏荃随手挑了一对红绿相间的娃娃雕塑,“多少钱?” “十五文。” 秦城地处偏远,因此在这里铜钱依然流通。 付了钱,接过木雕,苏荃顺便问道:“大婶,镇长家在哪?这镇上最长寿的老人是谁,住在哪里?” 中年妇女盯着苏荃看了几眼,最后指了一个方向:“往南直走,那栋两层小楼就是镇长家。不过很多商人都会找镇长谈生意,如果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能不容易见到他。” “最长寿的老人住在镇尾……今年一百四十多岁了,但他早就痴呆了。” 说到这里,妇人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什么。 “多谢了。”苏荃冲她微微一笑,留下一枚大洋,带着钟君向远方走去。 正如妇人所说。 镇长门前停满了马车。 来来往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门口的护院虽然拦住了苏荃,但看到他身上那华贵的白衣,语气变得十分恭敬:“这位公子,您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甘田镇吗?” “嗯,我需要找镇长商量些事情。”苏荃开门见山地说。 “镇长现在正与几位老顾客交谈。这样,您先告诉我您的身份,我可以帮您通报一声。”守卫小心翼翼地询问。 “可以。” 第603章 摄魂夺魄! 苏荃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递给守卫。 “任家?”守卫惊讶地接过牌子后立即说道:“我现在就去为您通报!” 任家原本就运势亨通,只是因为接连出现几只僵尸而暂时压制了这份好运。随着苏荃改变了命运轨迹,任家的好运势自然无法阻挡,迅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商家。 尽管甘田镇地处偏僻,但由于其精湛的木雕技艺在外流传,因此这里的人也听说过任家的名字。 很快,一名仆人跑来迎接,并将苏荃二人引至一个宁静的房间内,奉上茶水后便退下。不得不说,甘田镇确实富裕非凡。不仅仅是镇长的居所,镇上的每户人家都住着瓦房,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想要拥有这样的住房并不容易。 也许是因为任家名声在外, 没过多久,一位身穿白色长袍、手拄拐杖的老者走了进来。“哈哈,尊贵的客人到来,老朽未能远迎,实在抱歉。” 老人看起来约莫九十岁上下,满头银发,皮肤布满皱纹,但身体却显得非常硬朗,双眼炯炯有神,丝毫不见浑浊。 长期与商人打交道的经历练就了他敏锐的眼光。因此,老人的目光在钟君身上稍作停留后,便转向苏荃问道:“公子是来自任家吗?” “我是任家的女婿。”苏荃坦然回答:“任发是我岳父,我是苏荃。” “哦,原来是苏小哥!”镇长连连点头道:“老朽姓木,名从田,担任甘田镇镇长一职。” “木镇长。”苏荃点头回应。 “请进!”木从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坐到椅子上:“早就听说任家大名鼎鼎,真是商界巨擘啊。” “这次苏小哥来此有何事?” “我想订购一批真龙木雕。”苏荃直截了当地说。 木从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他的笑容显然变得勉强:“真龙木雕?这……” “不好意思,可能苏小哥不知道,七十年前,我们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有所耳闻。”苏荃微微点头。 “唉。”木从田叹了口气:“甘田镇原本擅长雕刻龙形,但那场大火之后,这项技艺就已经失传了。恐怕会让苏小哥失望了。” “失传?”苏荃却突然开口:“或许未必呢?” “我最近得到了一件真龙木雕作品,尽管残缺不全,但从手艺来看显然是出自甘田镇之手,而且看起来非常新,雕刻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你说什么?”木从田震惊不已。 此时,苏荃转向钟君:“把包裹拿过来。” 为了装带那些符篆法器,钟君背着一个大背包。 “呃?”钟君有些困惑,但仍把包裹递给了苏荃。 撕拉—— 随着包裹被打开,一颗沾染鲜血的龙头木雕显露出来。 咔嚓—— 木从田的手颤抖着,茶杯从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龙头木雕惊恐万分地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早在七十年前的大火中就被烧毁了!” 木从田的表现正如苏荃所料。 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关于这个龙头背后的故事,他必定知道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 很快,木从田的慌乱变成了恐惧。 他尽力将身体蜷缩在椅背后,浑身发抖,眼中带着恳求望向苏荃:“求你……把它拿走……” “这龙头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苏荃并没有急于移开龙头,而是悠然自得地为自己续了一杯香茶。 “它是一个诅咒……它是地狱最深处的东西……”木从田似乎真的被吓破了胆子,说话时已经语无伦次。 “你……你究竟是从哪儿找到它的?” 苏荃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钟君却突然大喊:“啊,怎么可能?!” “这个龙头明明是你卖给我的,还收了我五块大洋呢!” 木从田和苏荃同时愣住了。 老实说,这样的转折确实出乎苏荃的意料。 木从田则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你别胡言乱语,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这个龙头……这个龙头早就应该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灰烬了!” 他的话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场大火发生在七十年前,也就是说,这个龙头至少有七十年的历史。 然而,苏荃通过法眼鉴定的结果却是,这个龙头是新近雕刻的,绝对不超过一年! “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苏荃沉声问道。 “看错?我怎么会看错!”木从田激动起来:“当年我亲手……总之,这就是当年的那个龙头!” “它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它还是不肯放过甘田镇!” 说到一半,就在即将揭开某个秘密的时候,木从田忽然停住了,开始嚎啕大哭,仿佛陷入了绝望。不过,既然确定了他知道一些内情,苏荃便不再有所顾忌。 真炁涌动,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符印。 木从田的目光一接触到符印,瞬间变得呆滞,仿佛变成了一具傀儡。 摄魂夺魄! 这个能力,苏荃已经很久没用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旦施展,凡人根本无力反抗。 “你确定这个龙头真的是七十年前的东西?”苏荃直接问道。 “对,我确定。”木从田缓缓点头。 “七十年前,那场大火究竟是什么原因?在大火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炁已经将这个房间封闭,因此外面的守卫看到的只是一群人在愉快交谈的假象,丝毫察觉不到异样。 “我们想要烧掉那些真龙雕塑……烧掉镇上所有的真龙雕塑!”木从田呆滞的目光中流露出恐惧:“我们一直以为雕龙之术是恩赐。” “但后来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恩赐,而是灾难,是甘田镇所有恐怖与诡异的源头!” “大火之前,大火之前……” 说到这里,木从田的声音出现了停顿,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 接下来的事情让苏荃感到意外。 “我不知道。”木从田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想不起来了,我……我只是记得,有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是一个诅咒,一直缠绕着甘田镇。” “一场大火烧毁了真龙木雕,也烧毁了所有的诅咒,我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七十年。” “可是这个龙头……诅咒回来了,当年的事情还会发生,我们一个人都逃不掉,甘田镇一个人都跑不了!” 第604章 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当年的记忆,竟然神秘消失了? 对于他话语的真实性,苏荃并没有怀疑。 摄魂夺魄是直接与灵魂对话,不存在任何隐瞒的可能。 “你确定,龙头就是从他手里买的?”苏荃突然转头,看向钟君。 自从来到甘田镇以后,钟君身上的邪气越来越重。 如果不是苏荃提前给了她符篆压制,到了晚上她甚至会直接变成邪祟。 如此强大的邪气,苏荃还是第一次见到。 偏偏问题最严重的甘田镇,却感觉不到丝毫邪气,看上去就像一个热闹的小城镇。 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这也是苏荃没有对她使用摄魂夺魄的原因,一旦用了,恐怕还没等他问完,钟君的灵魂就会立刻变成厉鬼,而且是无法逆转的那种。 “我对天发誓!”钟君被他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毛,连忙说道:“我真的就是从他手里买的啊!” “你知道,我这个人惯于招摇撞骗,所以到了甘田镇后,我也挂着仙师的名号。” “然后这个老头似乎对我十分尊敬,亲自接待了我。听说我要打造木质神像后,就问我需要哪一种神灵。” 秦城濒临大海,许多居民以捕鱼为生,因此这里最受尊敬的神灵只有两位,一位是妈祖娘娘,另一位则是龙王。 钟君指向如同木偶般的木从田:“他告诉我,正好有一尊真龙雕塑,不过除了龙头外,身体部分已经损毁了。” “我本不打算购买,但那龙头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烛光下几乎真假难辨。” “而且这老人说,因为雕像残缺加上对仙师的敬意,干脆以五块大洋的价格卖给了我。这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他当时穿着的就是这一身衣服,连拐杖都一样!” 钟君说得信誓旦旦,似乎愿意用生命来保证。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撒谎的理由,帮助苏荃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苏荃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转向木从田问道:“真的有此事吗?” “没有。” 木从田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她,大火之后,整个甘田镇再也没有任何真龙雕塑的痕迹,更不用说完整的龙头了。” “不可能!这老头肯定在撒谎!” 被摄魂夺魄控制的木从田自然不会有情感波动,说话也毫无起伏。 然而钟君却变得十分焦急,声音中甚至带着哭腔:“苏道长,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没有理由欺骗你啊!” “只要你尽快解决邪祟,我也就能早日得到平安!” 苏荃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并未表现出什么反应。 其实此时他也陷入了沉思。 钟君确实没有理由对他撒谎,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的确看不出破绽。 而木从田则是在他的法术控制下,所说的一切都是内心最真实的反映,不会存在谎言或隐瞒。 可是两人的回答却截然不同,甚至是相互矛盾。 这意味着,两种说法中必定有一种是错误的。 但是…… 如果两人所说皆为事实,那么…… 苏荃突然看向钟君:“你们之间的交易,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经过苏荃提醒,钟君也想起了这一点,激动地连连点头:“有的!当然有!” “那天镇上有很多人都看见我了。苏道长,这个糟老头一直在骗你。” “你可以去问问镇上的其他人,那天我到甘田镇时动静很大,肯定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苏荃听后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而是将目光转向木从田:“镇上有七十年前的族谱或其他文字记录吗?” “没有。”木从田机械般地摇了摇头:“所有记载都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毁了,现存的资料都是关于新甘田镇的历史。” 尽管心中已有了答案,但还是感到有些失落。 “那么除了你之外,镇里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老者?” “有。” 这次木从田终于开口了:“田旺广,他是甘田镇现在年纪最大的老人,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住在村尾。” “可惜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就一直痴呆,全靠村民们的接济才勉强活到现在,平时很少有人靠近他,毕竟他已经疯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再无有价值的信息后, 苏荃这才挥手解除法术,同时抹去了木从田之前的记忆。 很快,木从田就像刚从梦中醒来一般,猛地挺直了腰。 他先是困惑了一阵,突然注意到裤脚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摔碎了,茶水浸湿了鞋子和裤子。 “这是……我的茶杯什么时候摔碎了?” 木从田苦笑一声:“唉,人老了,刚才的事情竟然转眼就记不清了,年轻时的事更是……” 他突然停住了话头,挥手叫门外的仆人进来收拾,自己则向苏荃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苏公子,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你说过有空带我们参观一下甘田镇的木雕。”苏荃轻啜了一口茶水,神情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说过吗?”木从田回忆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的情景。 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过些什么话。 “唉,确实是年纪大了,再加上这几天客人络绎不绝,没怎么休息好。” 木从田索性不再回忆,无奈地笑了笑说:“不如现在就去,反正时间还早,如果苏公子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可以。”苏荃放下手中的茶杯。 甘田镇确实有仓库。 毕竟订单量这么大,总是要提前备货,这些货物都储存在仓库里。 看到里面精美的木雕,苏荃也不禁赞叹道:“手艺真是不错。” 似乎只有雕刻龙的技艺带有诅咒,从这些木雕上,苏荃没有感受到任何邪气,它们只是最普通的木制工艺品。 而钟君却低着头,跟在苏荃后面,不时抬起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刚才在路上,由她来指认,告诉哪些人可能认识她。 而苏荃则用摄魂术逐一询问。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镇上所有人都给出了和镇长木从田一样的答案。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整个镇子的居民口径一致。 看起来,钟君显然在撒谎,毕竟小镇的人不可能提前串通好。 但经历了无数妖怪鬼魅之后,苏荃明白这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苏荃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些人形木雕,这些木雕面部光滑,没有任何五官。 “这是人俑。” 第605章 弥漫着一股异味! 木从田解释道:“是给大户人家陪葬用的。” 远古时代会用活人陪葬,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陪葬的东西逐渐变成了青铜俑、陶俑。 “苏公子觉得怎么样?”木从田笑着问:“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非常实惠的价格,绝对比别人低很多。” “除了龙雕,其他任何雕塑我们都能做,并且保证质量精美。” “只希望苏公子能在任老爷面前为我们甘田镇美言几句,最好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好的,我会慎重考虑的。”苏荃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找个地方休息,过几天再过来拜访。” “应该的,应该的!”木从田连忙点头,亲自将苏荃一行人送出了宅院。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几人离开后,仓库里这些人俑光滑的脸部逐渐发生变化,出现了五官。 越来越多的人俑浮现出了五官,而且他们的样貌正是甘田镇所有居民的模样! 甚至包括木从田和那些外来的商人! 这个仓库仿佛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甘田镇,而镇民全部变成了木雕。 还有两个人俑的面部是空白的, 其中一个面容扭曲,很快变成了钟君的样子。 另一个不仅面容变化,连身体也开始颤动,五官逐渐在光滑的面部浮现,隐约间有了几分苏荃的模样。 嘭—— 还没等它变成苏荃的样子,整个木雕便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碎片。 与此同时,仓库里所有木雕的五官全部消失,再次变成了光滑的面容。 街道上。 苏荃突然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 “怎么了?”钟君有些好奇。 “没什么。”苏荃摇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依旧没能从那里察觉到丝毫邪气。 那一瞬间,苏荃感觉到仓库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想要与自己建立联系。 但他体内的真炁自动反应,化作飞剑,斩断了那隐秘的联系。 “诅咒?”苏荃眉头微皱。 诅咒是一种非常麻烦的东西。 只有怨念极其深重的东西才会诞生,比邪祟更可怕。 因为诅咒无形无质,一旦被其纠缠,就会跟随终身。 不过它的生成条件也十分苛刻。 当初清风镇的女霓怨念那么深都没有生成诅咒,可见其难度之大。 而且苏荃也不确定,刚才那个隐秘的存在是否真的是诅咒,还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毕竟甘田镇里都是凡人,若真是那种东西,别说七十年,最多只需要七天,整个甘田镇都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在这个充满战争与神秘力量的世界里,普通人的生命就像野草一样脆弱,随时可能被摧毁。 然而…… 苏荃瞥了钟君一眼。 刚才那种联系,她能够依靠体内的真炁斩断,但钟君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整个甘田镇的居民也都是普通人。或许,这些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某种隐秘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把手抬起来。”苏荃突然说道。 “嗯?”虽然钟君不明白为什么,但出于对苏荃的信任,还是举起了右手。 苏荃将两指并拢成剑状,真炁凝聚于指尖,顺着钟君的经脉进入了她的体内。 片刻之后,苏荃放下手指,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凝重。 果然,在钟君的灵魂中,似乎缠绕着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既不是阴邪之气,也不是正常的灵气。 让苏荃感到困惑的是,她并没有从其他镇民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 难道隐藏在背后的邪恶势力大发慈悲,故意放过了这些镇民,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七十年? 这绝对不可能。 其中必定有她目前还未察觉的原因。 “苏道长,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苏荃严肃的表情,钟君也开始感到不安。 “没什么。” 苏荃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我们先去镇子的另一端看看。” 这股气息与灵魂紧紧纠缠在一起,加上钟君已经被邪气侵蚀得相当严重,即使苏荃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完美分离而不伤及灵魂。 因此,此时揭露真相只会徒增恐慌,没有任何好处。 见苏荃转身就走,钟君赶紧背上包裹跟了上去。 那座镇长大宅虽然看起来繁华热闹,无数商人进进出出,但她总觉得那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感到不适。 或者说,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不仅仅是镇长家的大宅,而是整个小镇! 由于来往甘田镇做生意的外人很多,而且大多是富商,因此尽管苏荃气质出众,也没有引起太多异样的目光。 只是他俊美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吸引了不少女性的注意。 不过,当他们接近镇尾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不对劲。 “小伙子。”一个路过的阿姨拦住了他们:“你们是不是走错了?如果想谈生意,应该去找镇长,或者在镇上的集市里找小贩合作。” “再往前走就是个老疯子的住处,他又痴又傻,整天胡言乱语,看着挺吓人的。” “而且那老头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你要是现在过去,万一真的赶上了,到时候怕是说不清楚啊。”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就是要找他。”苏荃温和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让妇人目瞪口呆。 直到他们走远了。 钟君才有些不安地问道:“苏道长,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的确,一般来说,调查这种事情都是秘密进行的。 苏荃的行为却大大咧咧。 “你不觉得甘田镇太平静了吗?”苏荃没有回头。 钟君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的场景,有些疑惑:“平静不好吗?” “在这种明显存在邪灵藏匿七十多年的情况下,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前方已经出现了一栋破旧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味。 苏荃缓缓开口:“如果说这个镇子有谁最接近当年的秘密,除了镇长之外,就是这栋木屋的主人,田旺广。” “如果这些镇民真的有问题,知道有人接近田旺广,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话间,苏荃已经走到木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别过来!别靠近我,都给我滚!” 第606章 表现自己的价值! 屋内传来怒吼声,其中夹杂着强烈的恐惧。 透过门缝,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污垢的老人蜷缩在椅子后面,眼神惊恐地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他在害怕什么呢? 根据镇长木从田的描述,村民们都不愿意靠近这个地方。只是因为田旺广年纪太大,是镇上最年长的人,所以才会有人每天来给他送饭。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尊敬老人和爱护幼小是数千年来传承下来的美德。 送饭的人看到大门紧闭时,必然会敲门。 那么,田旺广是不是误以为自己是那个送饭的人呢? 他是在害怕甘田镇的人吗? 钟君走上前来,试着推了推那扇木门。 她并不笨,否则也不会骗过那么多普通的百姓。只是之前生死攸关的情景让她吓破了胆,导致反应迟钝。 现在她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这个年轻人手中,便开始努力表现自己的价值。 至少在杂务方面,她还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然而,尽管用力推挤,木门却纹丝不动。 显然,门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门口还放着几个木碗,里面装的是已经变质的食物。 看来之前送饭的人也没能进去。 苏荃用眼神示意钟君退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门后的桌椅板凳,甚至是老人费力拖过来的石头,都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仅没有造成任何破坏,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太多。 木门随着那口气缓缓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包括霉味、馊味以及老人特有的体味,差点让钟君呕吐。 苏荃也不喜欢这种味道,于是放出一缕真炁,化作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异味,整座木屋充满了清新的花香。 木门打开的那一刻,老人似乎惊叫了一声,拼命将自己藏在椅子后面,闭着眼睛仿佛想要躲起来。 遗憾的是,苏荃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的模样比城外的难民还要狼狈。 满头白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长时间未洗结成了许多硬块。 破烂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苍老的脸庞被泥土覆盖,只有两只浑浊的眼睛还闪烁着光芒。 指甲有半根手指那么长,从断面的不平整可以看出,平日里他清理指甲的方式就是直接用牙齿咬断。尽管如此,指缝里依然积满了黑泥。 似乎察觉到了苏荃的目光,老人不敢抬头,仍然低着头用手在地板上摸索,试图往后退。 可惜他身后就是墙。 “放心,老人家,我不是甘田镇的人。”苏荃尽量放轻声音说:“我是从外面来的,第一次来到甘田镇。” 可能是因为无处可逃,也可能是因为苏荃的声音确实赢得了信任。 老人颤抖着,慢慢抬起头,目光在苏荃身上打量。 苏荃也同时注视着他的眼睛。 腐朽! 他在老人的眼睛中看到了腐朽,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腐朽,灵魂正在缓慢地腐烂。 伴随着这种腐朽的还有浓郁的死气,只有死去多年且尸体保存良好,又被地气滋养的尸体才会散发出如此浓郁的死气。 而且苏荃可以肯定。 这股死气并非外界渗透而来,而是老人自身散发出来的! 他是死人吗? 不应该,因为这个老人依旧有自己的思想,能够自由行动,且自身并没有产生任何邪祟之气,身上的阴邪气息都是外界沾染的。 如果说他是活人……即便是三十岁的壮年男子,在如此浓郁的死气之下也会立刻变成尸体。 这也让苏荃放弃了使用摄魂夺魄的想法。 老人的灵魂在腐朽,如果强行与其魂魄对话,只会让他的魂魄瞬间烟消云散,比钟君更不堪。 说实话,这种情况苏荃还是第一次见到。 即便是阅微诸物笔记上也没有记载,从根源开始腐朽的灵魂,茅山历代祖师都未曾遇到过。 “你” 老人浑浊的目光逐渐明亮起来,苏荃能从他眼中看到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你是来救我的?” “对。” 苏荃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来救你脱离邪祟之手。” 无法直接使用摄魂夺魄之术,现在只能先让老人对自己产生信任,再逐步引导他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最糟糕的情况是,田旺广可能会像木从田一样,完全遗忘过去的事情,只留下对那些经历的恐惧。 老人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热了几分,仿佛要燃烧起来。 然而,片刻之后,所有的希望都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深的悲痛和绝望。 “太晚了……你来得太晚了……” 老人低声自语,混浊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他们都死了。” “没有人能够逃脱。”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我也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 苏荃听着田旺广断断续续的话语,眉头越皱越紧。 暂且不论老头自己是否真的生死未卜,但甘田镇的人确实是活生生的存在。 他们都有呼吸、有阳气、有三魂七魄,有自己的情感与生活轨迹,绝非当初那个女子所创造的梦境世界所能比拟的。 最明显的一点是——甘田镇的人都可以被摄魂夺魄的法术所控制。 这足以证明镇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普通人。 而且甘田镇并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整整七十年来,这个小镇一直位于秦城附近,无数商队在此经商,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事件。 让苏荃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田旺广并没有沉浸在哀伤之中太久。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颤抖着抓住苏荃的衣角,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钟君,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刚刚散去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她不是甘田镇的人。”苏荃急忙解释道:“她是秦城的人,和我一起来的。” “我……我见过她!” 田旺广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钟君。 而钟君愣了一下后,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第607章 成为邪灵的目标! 龙头确实是从甘田镇买来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镇民们都说没见过她。没想到眼前这位老人竟然记得,虽然回想起来,她当时好像没有到过镇尾,也没见过这位老人。 但只要有人能为她作证就好。 “苏道长,我就说我没有骗你,你看这老人……”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田旺广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在钟君震惊而疑惑的目光中,田旺广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人家,您是不是弄错了?”苏荃皱起眉头问道。 “没错!没错!” 田旺广连连后退,身体蜷缩在墙角,甚至不敢看钟君:“那天晚上我亲手将她的尸体埋入坟墓,还立了墓碑,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张脸,就是钟君,我没记错……我没记错的!” 直到住进客栈,钟君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复。 老人的话确实让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毕竟她本身就被邪祟纠缠,又知道这个小镇是邪祟的源头,再加上那位疯癫老人的话,如果不是苏荃之前有所铺垫,她恐怕早就连夜逃回秦城了。 这个小镇处处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苏道长。” 跟随苏荃上楼时,钟君不安地问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办?” 苏荃也有些无奈:“田旺广已经被你吓破了胆,那老头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突然见到你,没有崩溃已经算是好的了。” “甘田镇的人都说他已经疯了,但我认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疯过,只不过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因为这些秘密太过恐怖,他不敢说出来,所以才会被镇民误以为疯子。”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那里,说不定他就会从假装疯癫变成真正的疯狂。” 毕竟之前发生的变故谁都始料未及。 钟君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点苏荃是可以确定的。 但老人却固执地认为她已经死去,并且声称是他亲手埋葬了钟君的尸体……这其中隐藏的秘密,可能涉及到了许多复杂的事情。 说来也巧,旅店恰好只剩下两间相对的房间,中间只隔着一条过道。 “符咒都带在身上了?”眼看钟君就要推门而入,苏荃忽然问道:“我是指,我画的那些符咒。” “都在身上。”钟君连忙点头。 毕竟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怎能不小心对待。 “把符咒贴在房间里,尤其是床边要多贴一些,晚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即使是我敲门,你也不要开,明白了吗?” 苏荃直截了当地说道:“一切以屋内的挂钟为准,如果挂钟显示还没到早上八点,即便看到外面阳光明媚,也不许出门,门窗要紧闭。” 不确定这镇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虽然七十年来没有人出事,但谨慎为上总是没错的。 而且钟君的灵魂被那股气息缠绕,很可能会成为邪灵的目标。 如果说之前钟君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那么自从田旺广说出她已经死亡的事情后,她在这件事中的地位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哦!” 钟君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她也不是个莽撞的人。听清楚苏荃的话后,便赶紧走进房间,关上了木门。 苏荃将真气聚集在指尖,在门上亲手划了一道符印。 看着符印闪烁光芒,然后逐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并不是完全离开。 早已有一缕真气留在了田旺广的木屋里。 如果镇民真的有问题,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人去找他了。 然而一直等到深夜。 木屋里,仍然只有田旺广一个人。只有一个送饭的镇民,把饭菜放在门口,就像被狗追赶一样迅速跑开了。 “真的是普通人吗?” 苏荃踩着床沿化作一阵微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一个用纸扎成的假人躺在床上,仿佛已经熟睡。 木从田坐在桌案后面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还在思考白天的事情。 那个年轻人是任家的人,按理来说他应该非常重视,可为什么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而且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悸,好像经历了一场恐怖的事情。 “镇长。”一个提着灯笼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是丁志运,负责看守木制品仓库。 “来了啊。”木从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看着丁志运手中的灯笼:“小心一点。” “我知道的!”丁志运笑了笑:“这种事我都做了几十年了,有分寸。” “嗯。” 木从田显然对他非常放心,挥手道:“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早点巡视完,早点回家休息。” “好的。”丁志运连忙点头,提着灯笼朝木制品仓库走去。 “唉。”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木从田突然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镇长。” 正当他准备细想时,外面传来声音:“订单整理好了,您是明天再看,还是……” “现在拿给我。”木从田打消了念头,生意更重要。 丁志运十五岁就开始担任木制品仓库的守卫,负责夜间的巡逻,如今四十五岁,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在他负责期间,仓库从未出现过盗窃或损坏的情况,这也是他的骄傲之一。 今晚仓库里的寒意似乎有些重。 丁志运紧了紧外衣,眉头微微皱起。 存放木制品的地方,太干燥不好,但过于阴冷潮湿也是坏事。 看来明天得找镇长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依旧像往常一样,他在仓库里大致巡视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黑暗中突然传出声响,像是有人的脚步声。 “嗯?” 丁志运连忙回头,根据刚才的判断,逐渐走向人俑区。 成百上千的人俑静静地矗立着,光滑的面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心头莫名有些恐惧,但职责所在,丁志运还是壮着胆子在人俑区来回走了几遍。 没有发现任何人。 只有一尊人俑的位置似乎略微有所偏移,它比同一排的人俑稍微向前了一些,仿佛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怎么可能! 第608章 一种最基本的享受! 丁志运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深夜里,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丁志运抱起那尊人俑,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排列整齐。 看着终于恢复正常的人俑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哎哟——”。 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胀痛。 “唉,早知道不喝这么多酒了。”丁志运嘟囔了一句,左右看了看,随手把灯笼挂在了一个高台上,然后自己走到墙角,舒畅地解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吹着口哨。 灯笼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照得那些人俑的脸庞忽明忽暗。 隐约间,一尊人俑的脖子似乎歪了一下。 丁志运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那人俑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又是自己吓自己。” 丁志运干脆不再去看,继续吹着口哨,等待解手结束。 灯光下。 所有人偶的头颅缓缓转动,光滑无五官的面孔朝着丁志运的方向。 可惜,丁志运始终背对着它们,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镇尾,木屋内。 田旺广似乎从来不需要睡眠,即便是深夜,他也睁大双眼凝视着黑暗,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田旺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尽量缩向墙角。 呼—— 似乎有人在吹气。 一团火焰在黑暗中亮起,在半空中盘旋,最终化为一朵直径两米、绚丽夺目的火焰莲花。 这朵莲花缓缓升起,最终悬挂在屋顶上,但周围的木材和稻草却丝毫没有被点燃的痕迹,仿佛那火焰没有任何温度。 昏暗的小屋瞬间变得明亮如昼,苏荃的面容也映入了田旺广的眼中。 虽然恐惧略有减退,但他仍然带着警惕与审视。 “你白天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苏荃几步走到他面前,顺势坐下。 身后地板上忽然长出几株小树苗,这些树苗迅速生长,就在苏荃坐下的瞬间,形成了一个藤椅模样的椅子,正好支撑住他的身体。 神通境虽然无法做到言出法随,但改变周围环境却是轻而易举,否则也不会被称为神通。 田旺广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长出来的藤椅,上面还有几朵盛开的小花作为点缀。 “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进食,但如果能吃的话,还是吃点好。食物的作用不仅仅是填饱肚子,更是一种最基本的享受。” 地面上,花草继续生长,变成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美酒与佳肴。 田旺广揉了揉眼睛,颤巍巍地拿起一根鸡腿。 那油腻的触感和香味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田旺广咽了口唾沫,看了苏荃一眼,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仿佛几十年没吃过东西。 随着酒肉的吞咽,田旺广眼中的警惕逐渐消散,苏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你……你是神仙?” 他趁着进食的间隙,艰难地问道。 “不是。”苏荃摇头:“但我也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你……应该说是整个甘田镇,都被某种东西一直纠缠着。七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并非意外?” 说话的同时,苏荃注视着田旺广的眼睛。 果然,提到当年的大火,田旺广眼中露出了恐惧与哀伤。 苏荃继续说道:“可惜,那场大火并没有彻底消灭那个东西。” “你们依然生活在绝望与纠缠之中,只是整个甘田镇,所有从那场大火中幸存下来的老人,全都离奇地失去了记忆……除了你。” “我可以帮你。”苏荃微微前倾,与他对视:“但你得先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大火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田旺广不再吃喝。 而是呆呆地看着苏荃。 他的瞳孔中似乎有泪水在积攒。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未吃完的烤鸡腿,一拐一拐地朝木屋深处走去。 …… “等等。” 苏荃叫住了他,指尖轻弹,一股真炁飞出,渗入那条断掉的腿中。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袭来,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当田旺广再次行走时,他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初,健步如飞。 由此可见,如果不是那条断掉的腿,这位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身体状态可能比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要好! “过来——” 掀开布帘,田旺广看见苏荃依然坐在藤椅上,便向他招手。 布帘后面是一块木板,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尽管这块木板看起来很厚实,但对苏荃来说,只需轻轻吹一口气就能让它化为粉末。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开始主动展示,他也不急于一时。 …… 连续用了四把钥匙后,铜锁终于被打开了。 木板被推开,露出了里面的秘密。 这间木屋其实并不小,只是大部分区域都被这块木板遮挡着,所以前面显得比较狭窄。 这是一个祭坛! 没有老人的指引,苏荃缓缓走进,目光扫过祭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惊讶。 祭坛上摆满了牌位! 这些牌位做工粗糙,刻在上面的名字歪歪扭扭,显然是田旺广自己做的。 “镇长木从田之灵位。” 这是最前面的一个牌位。 而在后面的每一个甘田镇居民的名字,都被刻在了牌位上,密密麻麻,足足有数千个,涵盖了所有镇民! “他们明明是活人。”苏荃开口说道。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看错,苏荃甚至特意让夸娥将玄黄二气暂时借给他,开启了法眼。但结果依旧相同。 甘田镇的居民们,三魂七魄俱全,阳气充足,确实是活人! 田旺广没有反驳。 而是走到祭坛旁边,用肩膀顶着祭坛,脸涨得通红,似乎想把它推开。 苏荃挥了挥手,一阵微风吹过,但这股微风却让沉重的祭坛往后移动了一丈多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炭味。 甘田镇本身就有焦炭味,这是七十年前留下的痕迹。 但此时散发出来的焦炭味,要比以往浓郁得多,而且十分新鲜,还夹杂着烟火的气息,仿佛刚刚发生过火灾一般! 地面上,有一块地板的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 然而岁月流逝,那把大锁早已锈迹斑斑。 田旺广又开始寻找钥匙,但由于铁链已经锈死,即使他费尽力气也无法转动分毫。 “你要带我去下面?”苏荃没有立刻帮忙,而是先问了一句。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地下居然还有另一个空间。 以他的修为,在甘田镇逛了一整天,甚至白天亲自来到这木屋,都未曾察觉到丝毫异常。 第609章 覆盖了整个甘田镇! 由此可见,这里恐怕是被某种力量刻意隐藏了。 或者说,整个甘田镇的秘密都被刻意掩盖了起来! 那些镇民消失的记忆便是其中之一。 “都在下面。”田旺广点了点头。 苏荃轻轻吹了口气,那铁链竟然变成了白纸,田旺广只轻轻一扯,就将白纸撕开,扔在地上。 当啷—— 白纸刚一落地,便又变回了铁链,只不过已经被撕成了两段。 没有了封锁,只需要掀开地板,就可以看到下方的一切。 但在最后一刻,田旺广却突然退缩了。 他看着那块地板,手掌颤抖,沧桑的眼中闪烁着挣扎和痛苦,还隐含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难道下面有妖怪? 苏荃眉头微微皱起。 小小的地板隔绝了他的真炁探查,因此他只能知道下方另有乾坤,却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就……就在里头……” 田旺广指着地板,说话都结巴了。 苏荃看了他几眼,突然挥手,几枚纸人落在地上。 如今他根本不需要系统,仅凭自身的法力,扎出来的纸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至少斩杀普通的百年僵尸毫无问题。 这几个纸人迈步向前,找到了把手,然后往上用力。 木质的地板轻易地被掀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焦炭味与腐烂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浓厚的死亡气息! 几个纸制的小人率先踏入其中,而苏荃则与田旺广并肩前行。 这条斜坡并不算长,大约只有三四丈的距离。 穿过斜坡后,便来到了一片墓地。 苏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闪烁,流露出几分惊愕。 他确实是被震撼到了。 因为这片墓地极其庞大覆盖了整个甘田镇! 也就是说,甘田镇的地下实际上全是空的! 无数坟墓矗立其间,土壤呈现出乌黑色,甚至还在缓缓升起缕缕白烟,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火的洗礼。 田旺广静静地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远处那些坟墓,泪水不断涌出。 “都是我埋葬的……全是我亲手安葬的,镇长是,他们也都是,那个小女孩也是……” 这些墓碑上的名字,与之前祭坛上供奉的名字完全一致,甘田镇所有人的姓名都在这里出现。 苏荃深吸一口气,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缓缓走向那些墓碑。 地面下持续传来强烈的死亡气息,这表明这里确实埋藏着许多尸体。 排在最前面的墓碑,正是属于镇长木从田的。 苏荃望着那微微隆起的土丘,低声说道:“失礼了。” 他的右手轻轻挥动,泥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没错,大火几乎将这具尸体烧成了焦炭,只能隐约辨认出凸起的面部特征。 白色的火焰气不断地从尸体上升腾而出,隐约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光在尸体中闪烁,仿佛它刚刚才被焚毁一样。 然而,苏荃的眼睛却不由得瞪大了 这就是木从田! 他可以确定。 身材或许会相似,面容也可能一模一样,但魂魄却是独一无二的! 尽管这具尸体上已经没有了三魂七魄的痕迹,但仍依稀残留着一丝魂魄的气息。 因此,苏荃确信,这具尸体就是木从田! 但是……上面那个甘田镇中的木从田,明明没有任何异常,的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荃掐指施法,整片墓地轻微震动,所有坟墓上的泥土自行向两边散开,露出了里面埋葬的尸体。 甘田镇里,他白天见过的所有人,全都躺在这里! 只不过,此刻他们都变成了乌黑的焦炭! 墓碑是七十年前铸造的,他能看得出来,但这些尸体,死亡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天! 这一切显得扑朔迷离,充满了迷雾。 他原本只是认为,甘田镇隐藏着一个邪恶的存在,自己的任务就是找出它,将其消灭,解除诅咒。 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即便是那位女子的梦境世界,也没有这般诡异玄奇。 甘田镇,黑暗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 而且,苏荃也注意到,钟君的尸体也在其中! 不过她并非被火烧成焦炭,而是头身分离。 她的头颅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下来,颈部伤口皮肉溃烂,凹凸不平。 就像是那木雕龙头中突然出现的人头。 她瞪大的眼睛中依然可见绝望与恐惧的表情,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仿佛在临死前见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事物,而且这个东西她曾经见过。 这真的是钟君的尸体吗? 苏荃无法肯定。 因为他用法眼来看,确实是钟君的遗体,但现在,钟君正活生生地住在客栈里! 这就像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这些坟墓……有多久了?”苏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转身看向坐在土坡上的老人。 田旺广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墓碑,良久之后才以沙哑的声音回答:“七十年……” “七十年前的大火?”苏荃追问:“也就是说,在你的记忆中,那场大火……整个甘田镇,其实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全部都被烧死了!” 老人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苏荃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甘田镇,乃至整个秦城的居民,以及所有听说过甘田镇的人,还有城里的地方志上,都记载着七十年前那场大火中无一人丧生。 然而,田旺广的记忆却截然相反。 就当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两边的说法都是真实的,因为这仿佛存在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两人交谈间,苏荃已经将真炁探入地下。 他感受到的是无尽的怨气和死气,还有一丝灼热感。 无数烧焦的尸体铺满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成片的墓碑竖立,使这里看起来如同人间炼狱。 “钟君在哪里?”苏荃终于看向脚下的尸体问道。 “这个小姑娘不是……”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那天晚上正下着大雨,她在镇子里四处奔逃,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最终她跑到我的屋外,我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然后,我就看到了……看到一个黑影始终紧贴在她的背后。” “她以为自己暂时逃脱了追杀,但其实那个追杀她的黑影一直趴在她的背上。” “在雨夜中,那个黑影硬生生地撕下了她的头颅……” 老人喘着粗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慌:“我一直等到天快亮了才敢出门,把她带回埋葬。” “你看见那个黑影的样子了吗?”苏荃急忙问。 第610章 彻底失去所有记忆! 田旺广摇头:“没有,但是……但它身上也带着烟火的气息,就像是……就像是这些被烧焦的尸体!” “但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这片坟地里的尸体。” 丁志运提上裤子,转身拿起灯笼准备离开。 “嗯?”他突然轻声疑惑,迷茫地盯着那些人俑。 怎么觉得……这些人俑离自己近了很多? 应该是错觉!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赶走。 怎么可能呢?难道这些人俑还会自己移动不成? 丁志运正在行走,忽然再次回头。 真的近了! 这次他确信,人俑确实离自己更近了! 原本大概三丈远的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丈! 木制品仓库里静悄悄的,四周一片漆黑,他手上的油灯只能照亮直径不到两丈的范围。 黑暗中仿佛有东西在注视着他,目光冰冷,寒意透骨。 丁志运不敢再回头,提着灯笼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 但原本只有千米之遥的大门,此刻却仿佛相隔万里。 无论他如何行走,大门与他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远! 他逐渐加快步伐,最后甚至开始奔跑。 背部传来一阵森冷坚硬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贴在他背上。 可是丁志运转也不敢回,只能拼命朝着大门的方向跑。 跑了半个多时辰,他终于支撑不住了,汗水浸透了衣衫,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灯光照耀周围,地面上映出了两个黑影。 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黑影…… 他鼓起勇气,缓缓转过头去。 丁志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救……救命……啊!!!” 灯光下。 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他的头颅被硬生生从脖颈上撕下,殷红的鲜血飞溅,覆盖住了灯笼,让灯光变成了暗红色。 钟君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这也难怪,知道自己被诅咒缠身,再加上小镇里隐藏着邪祟,普通人很难安心入睡。 她手中捧着一本《心经》,这是出发前特意买的,以求心安。 床榻周围贴满了符篆,只有这些符篆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钟君连忙捏了几道符篆,对着门外问道。 “店小二,来给客官送晚饭热水!” 钟君心中稍定,而且自从来到甘田镇后,她确实没吃过饭,也没喝过水。 “放在外面。” “哦。”那店小二也不坚持,把东西放在门口后便下了楼。 过去了片刻,钟君透过门缝,确认走廊上空无一人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低头看向地面上的餐具。 确实只是普通的饭菜,还有一壶热茶。 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让钟君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苏道长不让我轻易出门,拿点饭菜进去吃应该没问题?” “不过……这股怪味是从哪里来的?”钟君皱了皱鼻子,但并未多想,弯下腰准备端起菜肴。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她的头顶。 店小二倒挂在房梁上,身体大部分被烧焦,腐烂的脸上血肉模糊,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带着怨毒,死死盯着她。 她的头顶,正悬挂着一只恶鬼! 但是钟君只是一个普通人,对此毫无察觉。而且她手中的几道符咒,恰好是九叔所画,因此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尝了几口饭菜,连连点头,拿起几个盘子准备转身进屋。 房梁上。 倒挂着的恶鬼离她越来越近,两只半烧焦、半腐烂的手垂下来,眼看就要抓住她的头颅。 房门上。 一道符印突然闪现金光! 金光中隐约可见一尊威风凛凛的金甲神将,张开大嘴发出怒吼。 这声音普通人听不到,但那倒挂在房梁上的恶鬼却捂住耳朵,痛苦万分,身上甚至冒出了金色火焰。 那些原本已经烧焦的部分逐渐化为灰烬。 恶鬼用忌惮而怨毒的目光看了一眼房门上的符印,随即钻入房梁的黑暗角落,瞬间消失不见。 “嗯?” 钟君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房门上有金光闪烁,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门还是普通的木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我眼花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有再多想,转身准备端着碗筷走进屋内,然后关上门。 远在镇尾。 地下世界里。 田旺广的精神状态确实有些问题,苏荃小心翼翼地与他交谈,却始终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这个老头确实是死了,这点他非常肯定。 但不知为何,他死后三魂七魄竟然没有离开身体。 因此,他以一个活死人的身份存活了下来。 然而,如果没有阳气支撑,即便是活死人也最多只能活两三年,之后便会彻底魂飞魄散,肉体消散。 而且活着的时候无比痛苦,每天都能切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腐烂。 但这个老头竟然活了整整七十年,还能继续活下去。 他的灵魂确实在腐朽,但腐朽的速度非常缓慢。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吸引无数修行外道的老道士前来。 毕竟……如果没有积累足够的阴德,谁都不想下地府,那意味着彻底失去所有记忆,重新轮回转世。 对于散修来说,这与魂飞魄散有何区别? “嗯?” 突然间,苏荃抬起头,望向远方客栈的方向。 他右手一挥,狂风涌动。 直接卷起自己和老人离开了地下世界,与此同时,泥土覆盖住了尸体,木板重新合上,祭坛归位,灵牌摆正。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待到老人回过神来,只能隐约看到苏荃远去的背影。 客栈内。 钟君刚准备关门,门口突然出现了苏荃的身影。 “啊!” 她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碗碟全部掉落。 苏荃挥手,一缕清风托着碗碟飞到了桌子上。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苏道长!” 看清了苏荃的脸,钟君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苏荃打量着钟君,同时一缕真炁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体内,但什么都没探查到。 “没有啊。”钟君知道自己的性命全在这个年轻道士手里,不敢发脾气,老实回答道:“就是之前店小二过来送饭菜热水。” “我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过了一会儿自己去取,没想到还没等我关门你就来了。” 第611章 全是幻觉! 苏荃突然嗅了嗅空气,抬起头来,右脚轻轻一蹬地,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房梁。 “这……” 此时的屋顶都是三角形的,因此房梁上会有许多横梁用来支撑顶部。苏荃在角落的一根横梁上发现了一小撮尘土。 这是炭! 炭中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但残留着一种驱邪符的气息,正是自己刻在门上的那个符文。只有非人的邪恶之物才会引起这种符文的反应。 “没有邪气的邪恶存在?还是鬼魂?”苏荃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确实有些棘手。没有气息意味着无法追踪,只能等待对方主动找上门来。要么,就直接找出真相,明白这些鬼祟的源头并去寻找。 “苏道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看到苏荃从房梁上下来,钟君急忙跑过来问。 “没什么。” 苏荃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现在既然有了饭菜和热水,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再开了,否则出了事我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我懂!”钟君用力点头,她本就是个胆小怕死的人。 “嗯。” 苏荃没有再多停留,直接飞向村长家的方向。他从仓库那边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说明刚刚有人在那里丧命! 客栈内。 店小二正在一楼大厅忙碌,他的面容与之前悬挂在横梁上的恶鬼一模一样。 “饭菜送过去了?”掌柜问道。 “送去了!”店小二赶紧点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那个长得特别英俊的年轻人,我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都没人应,倒是那位中年妇女让我把饭放在门外。” “没人应就算了。”老掌柜拨弄着算盘说:“可能他们已经睡下了,我看他们俩没吃晚饭才让你过去问问。” “那我去忙了,您也早点休息。” “嗯,去。” 黑暗的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苏荃俯身查看地面上的尸体。 脖子处的皮肤翻卷开来,显然,此人与墓地里的钟君一样,是被人生生撕掉了头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腥气,像是铁锈混着腐肉,在鼻腔里狠狠扎了一刀。 头顶的灯罩被血浸透,昏黄的光晕染成暗红,洒在四周木雕上,仿佛整间仓库都在渗血。那些木头刻出的面孔在红光里扭曲蠕动,阴森得不像活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地上本该有具尸体——刚断气不久,体温未散。 一颗头颅滚在一旁,眼眶暴突,瞳孔凝固在极致的惊骇中,仿佛死前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细看那目光的方向,竟和坟地里死去的钟君如出一辙。 同样的死法,同样的眼神。 不是巧合,是重复的恐惧。 他们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却又恐怖至极的存在——熟悉到难以置信,可怕到魂飞魄散。 这人苏荃认得,丁志运。 白天他还跟着木从田来过仓库,是这里的守仓人,一脸精明,话不多。一面之缘,印象不深,但脸没错。 苏荃没多言,心念一动,体内真炁化作白雾,无声蔓延。 刹那间,整座仓库都被他的感知覆盖,砖缝、梁角、货架底下的阴影,无一遗漏。 可什么都没抓到。 没有邪祟残留的气息,没有怨念波动,连一丝阴气都寻不到。 这是他下山以来,头一次碰上这种事。 以他现在的修为,除非地府裂口子,否则凡间的妖邪只要露脸,就别想逃过他的感应。 可甘田镇这一连串怪事……他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一切就像藏在浓雾背后的鬼手,你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它正在缓缓收紧。 白雾收回,凝成一道流光坠入丹田。 苏荃低头看了眼空荡地面,眉峰微动,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仓库。 外面廊下,一个仆人提着灯笼走过。 苏荃袖袍轻拂,指尖一点微光没入对方识海。 下一瞬,那仆人眼神骤然失焦,旋即满脸惊恐,转身拔腿就往镇长住的二层小楼狂奔。 苏荃悄然尾随其后。 他要的,就是木从田看到尸体时的第一反应。 线索往往不在现场,而在人的脸上。 “镇长!镇长!出事了!”仆人撞开院门,声音发抖。 “吵什么!”书房内传来低喝。 木从田端坐案前,手中账本翻得沙沙响。哪怕夜深,他也未歇。到底是一镇之主,生意遍布四方,比秦城城主还忙几分。 “仓库……仓库里有人死了!头……头都被扯下来了!”仆人喘得几乎断气。 “什么?!” 木从田猛地起身,脸色一沉。 镇长府顷刻骚动。 几十名壮汉提着灯笼列队而出,火把严禁带入木仓,只能靠这点微光照路。 转眼间,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仓库,苏荃隐在其中,如同融进夜色的一缕风,无人察觉。 “尸体在哪?”木从田扫视四周,声音冷了下来。 “这……这……刚才就在这儿啊!”仆人傻眼了,瞪着空荡地面,腿都软了。 不只是他。 连苏荃心头也猛然一沉。 丁志运不见了。 尸身、头颅、血迹、灯笼……所有的一切,凭空蒸发。 地面干干净净,连一滴血珠都没留下。 仿佛先前所见,全是幻觉。 他立刻催动真炁,白雾再度铺开,不止仓库,整个镇长府邸都在探查之下。 墙角、屋顶、地窖、柴房……毫无踪迹。 “哼。”木从田冷眼一瞥,语气不善,“大半夜胡言乱语,眼花了你?” “我……”仆人张口结舌。 那段记忆是硬塞进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可眼下,别说尸体,连根头发都没剩下。 这世界,好像被人悄悄抹去了证据。 “我亲眼看见的,丁志运的尸体就躺在这儿!”仆人指着空荡荡的地面,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发现他时……死状极惨。” “丁志运?” 镇长木从田眉头一拧:“这人是谁?” “什么?”仆人和苏荃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可木从田神情茫然,并无半分作伪之态。 苏荃不再迟疑,指尖翻动,法印骤结,体内真炁轰然奔涌—— “摄魂夺魄!” 第612章 埋葬亡者! 刹那间,仓库内所有人眼神失焦,如被无形丝线牵扯,动作僵滞,宛若傀儡。 “你们之中,有谁听说过丁志运?” 除却那仆人,其余人齐齐摇头,动作迟缓得如同锈死的机括。 苏荃目光如刀,直刺木从田:“你也不记得?他是仓库守夜人!” 木从田呆滞地摇头:“从未听过此人。甘田镇,从没有过丁志运。” “仓库一直由巡夜仆人轮值看守。”苏荃眸光微沉,袖袍一挥,解了众人禁制,身形一闪,化作黑影破空而出。 下一瞬,他踏遍全镇,一人一指,皆以“摄魂夺魄”控魂问话。 结果如出一辙—— 全镇上下,无人识得丁志运! 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连灵魂都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世间抹去,像是被神剑斩断的虚影,不留一丝痕迹! 就连钟君,也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苏荃立于镇尾残阳下,心头阴云密布。 他终于明白了。 凡死于甘田镇者,必将被彻底抹除——记忆、痕迹、存在本身,尽数湮灭。 难怪之前无人认得钟君……或许,他也曾在此地横死! 这七十年来,甘田镇并非风平浪静。 只是所有死亡,都被悄然吞噬,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但新的疑问浮起—— 尸体呢? 真正的尸骸,去了哪里? 地下坟墓中,只有镇民与钟君的遗体,再无他人。 而丁志运,分明就在自己眼前,前后不过半盏茶工夫,竟凭空蒸发,连一丝血迹、一道气息都未留下! 苏荃呼吸微凝。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座小镇的诡异。 表面安宁繁华,实则暗流汹涌,藏匿的恐怖远超常人想象! 更诡异的是另一发现—— 通往大坟墓的路径,唯有一条:穿过田旺广木屋后的地下密道。 他曾尝试以真炁探地,乃至亲自遁入地底千丈,却始终不见坟茔踪影。 仿佛那通道之后,并非寻常土地,而是独立开辟的秘境,宛如仙门内府,隔绝天地。 可仙门开小世界为养灵脉,传道统。 此处开异域,却是为了——埋葬亡者! 当然,那并非真正的小世界。 苏荃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某种高深禁制所造的幻界障眼法。 但他仍无法参透其理。 目光再度落回田旺广身上,苏荃眼中闪过挣扎。 他不止一次想对他施展“摄魂夺魄”。 可老人残存的灵魂,已如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稍有触动,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存。 “咳咳……”田旺广坐在角落狼吞虎咽,神情痴愣,显然神智早已受损。 苏荃静静凝视他片刻,指尖轻点,在其衣襟深处悄然留下一道隐符。 终究,转身离去,没入暮色深处。 心态至关重要,尤其是事情陷入僵局时,千万不能急。越心急,越容易出岔子,漏掉关键线索。这才刚到甘田镇第一天,苏荃压根没指望三两天就拨云见日。 眼下看来,这镇子里藏着的祸事,可比那头僵尸要深得多! 僵尸好办,一把符火就能送它回土里安息;可邪祟无形无迹,藏在人心阴暗处,最难捉摸。 回到客栈时,已是夜半三更。 掌柜早已歇下,几个店小二也歪在柜台后头睡得七荤八素。昨晚苏荃施术时特意避开了他们神识,没惊动一丝动静。 钟君房门上的符印依旧完好,推门一看,这家伙正抱着一捆黄纸符篆,蜷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苏荃扫了一圈,无声退回自己房间,盘膝入定。一边调息体内真炁,一边梳理今日所见种种异象。 ——这甘田镇,水太深了。 客栈一楼,昏沉沉的烛光忽明忽暗。 “啊!” 一声低吼炸起,先前给钟君送饭的那个小二猛地从梦中弹坐起来,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你发什么疯?”旁边同伴被惊醒,揉着眼睛骂咧,“不睡滚出去啊,老子明天还要挑水劈柴!” 那小二浑身轻颤,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个苦笑:“对不住……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梦啥了?梦见自己娶媳妇儿?”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我……梦见镇上起了大火,滔天的大火……我把命烧没了。后来……后来村尾那个疯老头,拎着铁锹,把我埋进了地里。” “我就拼命往上爬……手都扒烂了,血淋淋地爬出来……” 说到这儿,他戛然而止,抓起茶壶猛灌几口,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冲下去。 同伴翻了个白眼:“净扯些晦气话,闭眼睡觉!再闹老子掀你脑壳!” 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场惊梦,转头就忘。 但二楼—— 苏荃倏然睁眼,眸光如电,仿佛穿透楼板,落在那一脸惨白的小二身上。 “噩梦?”他唇角微扬,语气却冷了下来,“梦见大火,梦见自己被活埋……呵,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甘田镇,表面平静如水,底下早就是尸气横行了。” 一夜无话,月落日升。 晨光初透窗棂,苏荃仍在打坐吐纳。 他张口吸纳朝阳紫气,良久,却缓缓摇头,眉间掠过一丝黯然。 没了。 先天纯阳之气,彻底散尽。哪怕此刻旭日东升,天地焕新,他也再无法引一丝灵气入体。 末法将至,天地枯竭,已成定局。 往后,地府阴神必将蠢动猖獗,甚至不惜撕破轮回规则,强行现世。 而他师父离去的日子……也不远了。 吱呀—— 门刚推开,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出来,太阳晒屁股了。”苏荃淡淡开口。 木门再次拉开,钟君讪笑着探出脑袋:“那个……我严格按照苏道长指示,一直盯着挂钟,确认确实是早上才敢出来的……” “嗯。” 苏荃应了一声,径直下楼。 “苏道长,昨晚查得怎么样?”钟君急忙跟上,心里清楚得很——这位主儿前半夜根本不在屋里。 苏荃看都没看她一眼,抬声朝柜台喊:“掌柜的,两份早饭。” 民以食为天。他虽已辟谷,无需进食,但人间烟火味,仍值得细细品咂。 荒野辽阔,群山叠翠,草木繁盛,乍看风景如画。 一队军人正穿行其间,粗略一数,少说也有数百人,人人肩扛步枪,步伐沉重。 领头三人并肩而行。 中间那人披将军大氅,威势凛然,正是这支队伍的大帅。 左侧副官笔挺肃立,神情紧绷。 右侧那人却截然不同——墨镜遮面,长衫曳地,下巴一撮小胡子翘得嚣张。手中一块八卦罗盘滴溜溜转着,指针不停颤动。 第613章 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这个年头,军阀割据,遍地枭雄。中原大地,谁手里有枪谁就是王。 而能带着术士同行的军头,显然不止图谋一方疆土。 大到统御千军万马,裂土封侯,小到拉帮结伙,啸聚山林。 这位大帅虽披着将军袍,却灰头土脸,衣襟撕裂,袖口还挂着干涸的血渍。他身后那支队伍更是狼狈不堪,个个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滚下来,士气跌到谷底。 “妈的!”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沉:“谁能想到,一座边陲小城,居然藏着块硬骨头!几十个兄弟就这么没了!” 他手下总共才两百来号人,这一下折损近半,心疼得直咬牙。 副官默默跟在一旁,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反倒是那位穿长衫的老者,慢悠悠捻着下巴上那撮山羊胡,低头盯着手中八卦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参悟天机。 “钱师爷?”大帅忍不住唤了一声。 这老头是他帐下军师,姓钱,名从休,是个风水先生。 别看打扮像个老学究,本事可不一般。这几年跟着他东奔西走,挖了多少古墓宝藏,金银成山,这才撑得起一支队伍。否则兵败如山倒,哪还有人肯提着脑袋跟他混? 这年头当兵的图啥?不就图个财路亨通? 所以大帅对他极为倚重。 这次也是粮尽弹绝,正愁没出路,结果钱从休突然说寻到了一处大墓,龙气冲天,才一路杀到这里。 “喂,钱师爷,”大帅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期待,“看出点啥没?你盯那罗盘都快一个时辰了。” “找到了,大帅!”钱从休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就在前头——镇子后面那片荒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此地龙脉汇聚,紫气东来……怕是埋着一位帝王!” “哈哈哈!”老头仰天大笑,激动得胡子直抖,“我钱从休混了一辈子江湖,临了竟真让我撞上一条真龙地脉!” 对风水行家来说,勘破龙脉,那是能吹一辈子的功绩。 “龙脉?”大帅挠了挠耳朵,一脸懵,“听着挺厉害……下面埋的墓,是不是特别大?” 钱从休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脸上笑意不减:“不是一般的大——是皇陵!” “皇室的墓?!”大帅瞳孔一缩,呼吸都急了,“那你等啥!还不快带路!弟兄们,抄家伙,跑起来!” 一行人狂奔半个时辰。 后头士兵累得几乎吐白沫,腿肚子直打颤时,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小镇轮廓。 镇民显然没见过这般阵仗,全都挤在墙角围观,指指点点间满是惊惧。 大帅名叫简云方,最爱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败仗的晦气瞬间烟消云散。他扬鞭策马,径直冲到镇口,居高临下,一甩马鞭吼道:“谁是镇长?滚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拄拐老人缓步走出,满脸堆笑,拱手作揖:“这位将军……” “将军?叫大帅!”副官立刻厉声纠正。 “啊?”老人一愣,显然头回听说这称呼,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哦……这位大帅,您这是……” “老子带弟兄们要在你这住几天,”简云方冷声道,“吃喝住行,你给安排妥了。” 他端坐马上,目光睥睨,像在俯视蝼蚁。 “可是……”木从田面露难色,“朝廷明令,兵马不得入镇,您应该清楚?” “再说我们这儿最近不太平……” “哈哈哈——”话音未落,全场爆笑。 连那些伤兵都咧开嘴,笑得前仰后合。 良久,简云方才冷冷开口:“朝廷?早他妈散了。” “你们这不太平?”他拍了拍腰间的步枪,狞笑,“我们现在进来了,就不由它不太平。” 在他看来,所谓“不太平”,无非是些山贼毛贼,不足为惧。 自己打不过正规军,收拾几个草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怪的是,木从田竟死死盯着他那把步枪,眉头紧锁,眼神陌生,仿佛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但他瞥了眼那群杀气腾腾的大兵,终究还是咽下了拒绝的话,转身和身后几位老人低声商议几句,随后拱手低头:“那……大帅请进!” 一路上,满目皆是精雕细琢的木艺摆件,尤以龙为最。 那些木头刻出的龙,鳞爪飞扬,怒目张牙,仿佛随时要破木而出,腾空而去! 简云方看得啧啧称奇,唯有钱从休自踏入镇子起,便眉头紧锁,神色阴沉,隐隐透着不安。 “师爷,你脸色不太对啊?” 副官游必成悄然靠过来低语。 此人虽年轻,却有几分沙场谋略,才被大帅提拔为贴身副手。 “不对劲。”钱从休捻着下颌短须,声音压得极低,“按理说,咱们现在就站在龙脉正心,我这八卦罗盘该剧烈震颤才是。” “可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非咱们找错了地方?”游必成皱眉。 “绝无可能!”钱从休斩钉截铁,“我观星望气数十次,龙脉无疑就藏在这小镇地底!” “只是眼下……感应断了。但它一定就在下面,某一处!” “那就简单了。”游必成冷笑一声,拍上他肩头,“大不了让我兄弟们动手,把这镇子——一层层掀开来挖。” 钱从休苦笑,也只能点头应下。 士兵早已分散安置在镇中闲置屋舍里。 甘田镇专营木器,空房众多,安顿百来号人绰绰有余。 至于大帅一行三人,则由木从田亲自引至镇上最高档的酒楼。 “这儿,是我们镇上顶好的馆子。”木从田满脸堆笑。 他虽不知这些人底细,但方才那些兵个个眼神凶戾,身上血腥未散,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甘田镇有钱,没权,惹不起这种煞星。 更何况那位大帅神情倨傲,一看就是不讲道理的主儿。 “还行。”简云方故作挑剔地扫视一圈,最后在中央那张最大圆桌旁落座。 其实他败退后风餐露宿半个多月,如今能坐进暖堂,吃口热饭,睡张干床,已是天大福分。 “上菜!磨蹭什么?”他冷冷开口。 “来了来了!”木从田连忙冲老掌柜递了个眼色,赔笑着问:“不知大帅有何忌口?” “招牌菜全上一遍,别废话,快!” 第614章 通天改命的契机! 清晨的酒楼已有了人气。 甘田镇商贾往来频繁,早市向来热闹。 苏荃落座不久,掌柜的便端来几笼包子、馒头、葱油饼,外加几碟爽口小菜。 “吃。”苏荃率先执筷,“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哦。”钟君应了一声,刚要夹菜,忽然心头一悸,鬼使神差地回眸一瞥——看向身后那张空荡的大圆桌。 “怎么?”苏荃察觉异样,顺着她目光望去。 那桌子宽大,足可围坐十余人,眼下却无人靠近,孤零零摆在厅中。 “没……没什么。”钟君揉了揉眼,“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坐在那儿。大概是我眼花了。” 她不在意,苏荃却心头一紧。 这些年生死边缘走过来,他早明白一个道理:再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是命门所在。 “你看到了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哪怕是幻觉,也给我原原本本说出来,不准漏半句。” “啊?”钟君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认真。她再次回头——那桌子依旧空着,什么也没有。 “我……”她努力回想那一瞬的景象,声音微颤:“我好像看到……一个光头、穿着大帅军装的男人坐在主位。” “旁边有个副官模样的人,左边还坐着个穿黑长衫、戴墨镜的老头。” “你确定?”苏荃眉峰一压。 那三人,他从未见过。 “我……我确定。”钟君怯生生道,“苏道长,不至于……真要看这么清楚?” “我昨晚一宿没合眼,估计是太累,看花了眼……” 看花眼?或许。 可苏荃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记下了这一幕。 那张圆桌,他早已用法眼扫过,又以真炁探查,毫无波动——最近根本没人坐过。 偏偏,他昨夜分明看见一个光头男人坐在那儿,大口吃肉,满脸横肉,眼神阴鸷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正思索间,老掌柜抱着账本慢悠悠走过。 “掌柜的!”苏荃抬声一喊。 “哎哟,苏小哥?”老掌柜立刻堆起笑,满脸褶子都透着精明。开客栈几十年,什么人有钱、什么人惹不起,他一眼就能断定。 “你们这儿,接待过军阀吗?一个光头的,脾气暴得很。” “啊?”老掌柜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苏小哥您可别逗我了,我这破店连只鸡都养不活,哪敢招惹那些刀尖上舔血的大爷?” “那你见过那样的人来镇上吗?”苏荃追问。 “没……真没见过。”老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苏小哥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苏荃摆摆手,不再多言,低头夹起一筷子凉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神却冷得像冰。 饭毕,两人踏出酒楼,阳光刺眼。 “身上的灵符都带齐了?”苏荃侧头看向钟君。 “都在。”钟君拍了拍衣袋,声音清脆,“苏道长,咱们今天去哪儿?” “分头行动。” 苏荃目光扫过喧闹街市,语气淡淡:“你去镇子里转转,听听风声,打听点事。等我回来,我要知道你听到的一切。” 他其实并不指望钟君能挖出什么真相——连他亲自摄魂夺魄都没捞到几句实话,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又能如何? 但直觉告诉他,这女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异样,像暗流,像伏脉,值得赌一把。 “那你呢?”钟君问。 “我去会会田老爷子。”苏荃转身,步子看似不急,可几步一跨,身影已如烟般消散在街角。 昨夜那座地下坟墓,他还没来得及细查,就因驱邪符骤然激活而被迫折返客栈。 这一次,他要亲自走到底。 顺便,再从田旺广那老头嘴里撬出点秘密。 酒楼内,觥筹交错。 圆桌上菜肴堆积如山,汤汁四溅。大帅简云方吃得满嘴油光,副官游必成和师爷钱从休也顾不上体面,狼吞虎咽,像十几天没沾过荤腥。 这些日子,跟着大帅奔波赶路,睡的是荒庙,吃的是干粮,如今终于进了镇子,哪还管什么规矩体统? 良久,简云方一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懒洋洋问道:“师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钱从休擦了擦手指,从怀里掏出一面斑驳的八卦罗盘,神色凝重:“怪,太怪了。” “远看甘田镇龙脉盘绕,气运如虹,可一进镇子,罗盘直接指向死门——黑煞当道,阴阳颠倒。”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我用秘传风水术推演多次,卦象全乱,什么都算不出来。” “管他死门活门!”简云方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只要底下真有大墓,还怕这些老百姓掀了天?等位置一确定,让他们自己挖!谁不听话,枪毙几个,看谁敢吭声!” 钱从休脸色微变。 死门现,意味着留在此地极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龙脉啊。 那是多少风水师一辈子都碰不到的机缘,是通天改命的契机!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帅放心,我拼了这条老命,这几日一定把墓穴方位给您摸出来!” “好!”简云方大笑,重重拍上他肩膀,“规矩不变——哪怕是皇族陵寝,黄金万两,只要你找得到,分完军饷,我给你一成!” 这话一出,一旁的副官游必成立刻垂下眼,指节捏得发白。 羡慕?何止。 这老头懂个屁的兵权谋略,不过会摆弄几块铜钱罗盘,竟被大帅奉为上宾。 而自己鞍前马后十几年,连个实职都捞不到。名义上是副官,实则就是个贴身听用的奴才,传令跑腿,端茶递水。 真打起仗来,一个排长说话都比他硬气! “谢大帅厚恩!”钱从休拱手作礼,头低着,眼底却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光。 他贪财,却不傻。 他知道这镇子不对劲,死气缠绕,如陷泥沼。 可龙脉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闭嘴,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愿踩着尸骨走下去。 即便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钱从休也非得亲眼瞧一眼地底的龙脉不可! 这就是修道之人骨子里的执念。 第615章 自愿投身火海!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值了。 吃饱喝足,连日奔波的倦意涌上脑门,几人打了个哈欠,便上了楼,钻进镇长木从田早早备好的房间,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 小镇外。 一道橙色身影轻巧跃下驴背。那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道,一身道袍利落,手执拂尘,眉目清冷,落地时眉头微蹙,目光直锁前方——甘田镇。 远处,几个穿锦袍的老头慢悠悠走过,边走边低声议论,神色凝重。 “几位老人家川々。” 她几步上前,抬手行礼,声音清亮:“请问镇长家在何处?” 老头们面面相觑。 拄拐的老者踏前一步,眯眼打量:“今儿个怪了,一拨接一拨的生面孔往这儿凑。”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女道长,我就是镇长木从田,你寻我何事?” “贫道孟浪。”女道士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特为降妖伏魔而来!” 降妖伏魔! 寻常人听见这四字,早该抄家伙轰人出门了——谁家好好的乐意听你说闹鬼? 可这几个老头却齐齐变色,眼神交错间,惊意难掩。 这一幕全落进女道士眼里,心下了然:这镇子,果然有鬼! 木从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谨慎:“道长此言何意?我甘田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哪来的妖魔作祟?” 女道士摇头,声音低沉:“太平表象,遮不住阴气冲天。” “此地邪念盘踞,死气翻涌……七日之内,必有人横死,且不止一个!” 刹那间,众人哑然。 全中。 木从田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敢问道长尊姓?” “贫道未入正式山门,所学皆承祖传,未曾改名换姓。”她还礼,淡淡道,“俗名钟君,见过镇长。” 白昼的镇尾依旧死寂。 杂草疯长,树木蔽日,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蜷缩其间,像具被遗忘的棺椁,阴气森森。 屋内恶臭弥漫,苏荃却清楚得很——那是尸臭,来自田旺广的尸身。 这味儿不单是肉体腐烂,更夹着魂魄溃散的气息,直钻人神魂深处,令人本能作呕。镇民避之不及,正是因此。 “苏……道长。” 一夜相处,田旺广看他的眼神已从恐惧转为希冀。虽神志不清,却不全疯,他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寻常。 “麻烦您了。”苏荃开门见山,毫不拖沓,“我想再下一次坟墓。” “啊?” 田旺广愣了愣,最终叹了口气,颤巍巍起身,领着他往后院走。 不多时,两人再度踏入地下墓穴。 至于门口——苏荃早已下令夸娥把守。两丈高的搬山之神立于屋前,人鬼莫近。 墓穴依旧如昨日模样。 墓碑林立,焦臭扑鼻,阴寒刺骨。 但这次,苏荃并未理会四周尸骸,而是径直走向墓穴中央。 那里,多了一块墓碑。 光秃秃的石板,方正规整,无字无纹,宛如新立。 他指尖一弹,真炁流转,泥土自行裂开,如蛇退皮,露出碑下景象—— 空的。 坟中既无焦尸,也无残魂,连一丝死气都未曾留存。仅有的阴秽,不过是四周渗入。 这墓,从未埋过人。 更诡异的是——昨天夜里,这里根本没有这座坟! 也就是说,这空墓,是他在离开后才凭空出现的。 苏荃猛地转身,盯着入口处蹲着的田旺广。 后者正啃着苏荃给的鸡腿,油嘴一擦,连连摇头:“没……没有,没人来过。” “这地方……几十年了,从来只有我知道……你走后,我就一直睡在祭坛上面……没人进来过。” 他声音断续,像风中残烛,却还是把话磕磕绊绊说了出来。 “没人进来?”苏荃眸光一凝,瞳孔微缩。 凭空冒出一座坟?荒诞。 可若真有其事,为何偏偏出现在此刻?甘田镇的秘密层层叠叠,一夜之间,怪事频发,线索如雾里看花,理不清,抓不住。 她一时竟无从下手。 反倒是田旺广,啃着鸡腿、灌着烈酒,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真个逍遥快活。可那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那一片森然墓碑,藏着的分明是恐惧,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悲凉。 “嗯?” 就在他低头准备大快朵颐之际,忽地一股清风掠过—— 人已不见。 下一瞬,苏荃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于他身侧,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老人家,”她目光沉沉,盯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七十年前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没问,是因为老头刚被钟君刺痛神魂,又因开启坟墓触动旧忆,魂体虚弱至极,摇摇欲坠。她怕一句话说得重了,直接让他灰飞烟灭,只能强忍疑惑。 如今见他气息稍稳,心绪回落,这才开口追问。 咔嚓—— 脆响炸开。 老人双手一抖,鸡腿落地,酒杯摔碎,瓷片四溅。 苏荃指尖悄然浮起一缕真炁,死死锁定他的魂体波动。一旦崩裂,立刻注入能量稳住。但她心里清楚得很——以她现在的修为,未必能救得了一个即将溃散的灵魂。这也是她之前迟迟不动手的根本原因。 “大火……大火……” 田旺广喃喃重复,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墓碑,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为了烧龙……烧死阴龙……” “可他们……全都没逃出来……全都葬身火海……” “我……我最胆小,嘿嘿……那时候我都七十岁了,还怕死啊……我不想死……” “镇长没怪我……他说,反正已经填进去那么多人命,也不差我一个。不死就不死……总得给甘田镇留个念想,留个日后挖坟收尸的人……” 语无伦次,像是被拉回了七十年前的烈焰之夜。 苏荃却从中捕捉到了几条关键信息。 阴龙? 这个词她闻所未闻,翻遍《阅微诸物笔记》也未曾见过记载。一时间难以界定,到底是什么存在。但可以肯定——必与甘田镇失传的雕龙之术有关。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镇民,竟是主动赴死,自愿投身火海! 这根本不是灾难,而是献祭! 而田旺广,侥幸躲过那一劫,却终究没能逃过死亡。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被禁锢了魂魄的活尸,在人间苟延残喘了整整七十年。 “阴龙是什么?镇民为何自焚殉火?那场大火,究竟是谁点燃的?”苏荃步步紧逼,语气如刀。 “阴龙……大火……要烧龙脉……必须斩断……它们……它们想回来……不能让它们回来……” 越说越癫狂,老人抱头嘶吼,状若疯魔。 苏荃脸色骤变——他的魂体正在急速腐朽!速度之快,令人骇然。照此下去,半盏茶都撑不到,便会彻底消散! 不得已,她猛然催动真炁,灌入其体内,强行压制混乱神志。 第616章 符纸漫天飞舞! 片刻后,田旺广终于安静下来,呼吸微弱如游丝。 而苏荃脑海中思绪翻涌。 七十年前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而是镇民亲手点燃——目的,是要焚毁龙脉? 可这小镇之下,真有龙脉? 此前她以真炁探查,甚至借助夸娥之力沟通地脉,皆无所获。若有龙脉,绝不可能毫无感应。这一点,完全说不通。 还有——“它们”。 它们想回来。 说明“它们”本就属于这里,曾存在于甘田镇,而后离去,如今意图重返。 她第一反应是阴神作祟。 可很快否定了。 阴神不会“归来”,只会潜伏或滋生。 唯有故物重临,才配得上一个“回”字。 阴神皆生于地狱最深处,与此相悖。 木料仓库里,钟君盯着那一排排没有五官的人俑,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冷风顺着后颈往里钻。 “钟道长,行了?”身后传来一道无奈的嗓音。是镇长府的一个壮年仆役,“您都快把这院子转三圈了,到底在找什么?” 苏荃身为真道士却不穿道袍,反被当成富家公子;倒是钟君这个冒牌货披着一身青布道袍,反而被人恭敬唤作“道长”。 说实话,她敢来这儿,也是豁出去了。 帮苏荃,就是救自己——她不想死。 “没事,随便看看。”钟君又一次轻飘飘地回应。 那汉子叹了口气:“得,您看,我还有活儿,先走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连等她答话都懒得装样子,显然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人一走,钟君也松了口气,可这仓库不知怎的,总让她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匆匆扫了几眼,便抬步朝大门走去,只想赶紧离开。 嘎—— 木门拉开,她却僵在原地。 来时还是清晨,天光微明。 她在里面不过待了半炷香都不到。 可此刻门外,已是深夜! 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如霜,洒得满院幽冷。 整个镇长府死寂无声,连远处的甘田镇也不见人影,不见灯火,仿佛整座镇子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钟君喉头一紧,咽了口唾沫,手已伸进口袋,攥住那叠符篆,准备踏出去。 就在脚尖刚触地的刹那—— 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猛地探出,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劲力之大,竟让她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直接被拖进仓库深处! 砰—— 木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面的月色,也将她彻底吞入黑暗。 地下墓穴。 见老人终于平静下来,苏荃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再问当年旧事。 正琢磨着如何旁敲侧击,忽然想起早餐时的异状,鬼使神差地开口:“田老爷子,您……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军装的光头男人?” 田旺广眼神恍惚了一瞬。 接着,在苏荃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好像……是见过。” “什么时候?” “七十年前。” 符纸漫天飞舞。 钟君口袋里的符篆被一股莫名狂风卷出,纷纷扬扬,如落叶般飘散落地。 那只苍白手臂力道恐怖,她连眨眼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拽至仓库最深处。 门关,光灭。 外头的黑暗被挡在外面,而仓库内部,却成了更黑的深渊。 咚—— 重物坠地。 手臂消失,钟君从半空狠狠砸落。 巨大的惯性让她在地面滑出数十米,衣衫摩擦木板,瞬间磨破,皮肉火辣辣地疼。 “啊——” 痛意炸开,她却顾不上喘息,强忍剧痛翻起身,颤抖着手从口袋摸出最后一张符篆,死死捏在掌心。 可即便这是苏荃亲手绘制的灵符,此刻也毫无反应。 黑暗如墨,寂静得诡异。钟君冷汗直冒,喉咙发干,握符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步步后退。 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才退几步,脚下突然一绊—— “哎呦!” 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倒,慌忙爬起时,手上却摸到一片黏腻湿滑的液体。 嘴边也溅上了几滴,咸腥刺鼻,带着铁锈味,还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 就在这瞬间—— 符篆骤然亮起金光! 那是感应到邪祟自动激发的征兆。可这次,它只微微发光,未能完全激活,像是被压制住了。 金光微弱,堪比一盏残灯,勉强照亮身周数尺,附带一丝庇护之力,能驱散近处的阴秽。 沐浴在这圈光晕下,钟君才稍稍稳住心神。 她下意识低头,想看清刚才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这一看,脑子“嗡”地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具尸体。 准确说——是一具被拧下头颅的尸体。 翻滚出去的人头睁得滚圆,瞳孔里盛满惊骇,那眼神像是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直勾勾地钉在钟君脸上。或许是命中的讽刺,那双眼睛恰好对上了她。鲜血如墨泼开,浸透地面,也将那人身上那件道袍染成暗红。 “嗬……嗬……” 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喘息,钟君双腿一软,踉跄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凉的墙,整个人滑坐下去,动弹不得。 人在极度恐惧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苏荃发现仓库里的尸体时没提一句,钟君自然也不知道——这具残躯,正是原本守仓的丁志运。 “唉……你不该回来的。” 黑暗中,一声轻叹忽然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 “啊!” 钟君浑身一颤,神经瞬间绷到极致,猛地扬起符篆,厉声吼道:“谁?!出来!你他妈是人是鬼!” 心口却早已翻江倒海。 早知道就不逞这个强了。 非得一个人溜来镇上查消息? 当时在苏荃面前认个怂,赖在他后头蹭保护,不比现在香多了?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抹微光悄然浮现。 光晕朦胧,缓缓勾勒出一道身影——道袍加身,拂尘在手,面容却被光芒遮掩,模糊不清。 钟君怔住,盯着那轮廓,胸口竟猛地一揪,一股酸涩直冲眼眶。 她从未见过此人。 可为什么,一眼望去,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仿佛丢了什么再也找不回的东西。 那道身影也在凝视她。 钟君能感觉得到,那一道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有叹息,有不甘,有忧虑,还有一丝……难以割舍。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发抖,“我们……以前见过吗?” 第617章 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 话音未落,手背上一凉。 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那个女人的声音太熟了。 她敢发誓,自己一定听过,可偏偏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属于谁。 “跟紧那个年轻道人。”光影中的女子急促开口,“他法力深不可测,背景通天,可能是甘田镇最后的希望。” 语气紧迫,像是争分夺秒。 可刚说完,她的身形就开始扭曲、虚化,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将断的电波。 “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死在这里……别出门……” “不要……相信……” 尾音越飘越远,几近消散。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钟君猛地从地上弹起,朝那光芒狂奔而去,仿佛只要追上,就能留住什么。 “等等!求你……别走!”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她终于冲到那道影子面前,视线穿过光晕,依稀捕捉到一张熟悉到令人心颤的脸。 她伸出手,想要拥抱,想要抓住。 可那身影如同水中倒影,任她穿臂而过,不留一丝触感。 眼泪决堤般涌出,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如此崩溃。 明明不认识,明明毫无记忆,可心底就是有个声音在嘶吼——别走,别丢下我! 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 那道影子似乎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随即,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却再无声息。 但钟君读懂了她的唇形—— 彼岸花。 光灭,影消,天地重归漆黑。 钟君呆立原地,最终颓然跌坐。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啜泣。 有些事,确实超出预料。 可苏荃并不意外。 他本就不是全知全能,更何况眼下这一切,早已偏离原着轨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七十年前?” 他目光锁在田旺广脸上,一字一顿:“老爷子,您确定?” “那时候,您有没有看见他身边跟着什么人?” “有!” 田旺广嘴里还惦记着那只鸡腿,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沾上的灰:“他身边总跟着个中年男人,说是副官……对了,姓游,叫游副官。” “还有个穿黑长褂的老头,整天戴着墨镜,神神叨叨的,人称钱师爷。” 他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起:“都说我老糊涂了?哼,那些毛头小子,记性有几个比我强?” 只要不触到那根刺,他说话还算利索。 可苏荃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全对上了! 也就是说,田旺广说的句句属实。 七十年前,真有这么几个人踏足过甘田镇,甚至就坐在那张大圆桌前,动过筷子! 那钟君又是怎么回事? 她为何能突然窥见七十年前的一幕? 而且……七十年前,这地方有过军阀吗? 整件事处处透着邪门,逻辑错乱,违背常理,像是一团缠死的线,越扯越乱。 “他们来甘田镇,到底图什么?”苏荃压下心绪,沉声再问。 “找龙脉……”老头啃鸡腿的手猛地顿住,身子一僵,继而剧烈颤抖,“龙脉找到了……然后……都死了……全死了……它们回来了……它们全都回来了……” 眼看田旺广神志即将失控,苏荃立即运转真炁,稳住他的心神,切断那段记忆的回溯。 “嗯?” 就在这时,他忽然轻哼一声,神色微变。 他在钟君身上留了符印。 一道由真炁凝成的隐痕,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能瞬间感知。 可就在刚才——感应断了! 情况紧急,老爷子又状态不稳,榨不出更多线索。 苏荃不再犹豫,收起心思,带着田旺广离开地下坟窟,重新将他安置回祭坛之上。 “田老爷子。”他直视老人浑浊的双眼,语气肃然,“只要我在甘田镇一日,你就别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更不准泄露今日之事。” 老头刚啃完鸡腿,正拿袖子擦油嘴,闻言默默点头。 苏荃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苏……苏道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他脚步一顿:“何事?” “要是……实在撑不住……您就走。”老人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惧意,“别让人再来甘田镇了……它们要回来了……我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 苏荃静立片刻,终究没说话,只是替他关好门,在木门上轻轻一点,留下一道符印,随即离去。 甘田镇虽小,也是个镇子,镇长府的仓库离镇尾并不近。但对苏荃而言,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仓库内死寂无声,唯有那些木雕静静伫立,仿佛凝固的时间。 这里,正是钟君气息彻底消失的地方。 苏荃扫视四周,眉头紧锁。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回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凭空蒸发。上一次是丁志运的尸身,这一次,是活生生的钟君! “夸娥。” 他低声唤名。即便先前已试过无果,也不能轻易放弃。 两米高的巨影浮现,沉默不语,右拳猛然砸入地面,勾连地脉,感知八方。 “主公!” 就在苏荃几乎不抱期待时,夸娥竟猛然开口:“有发现!” “哦?”他目光骤亮。 夸娥仰天低吼,玄黄二气如潮水般蔓延,覆盖整个地面。 刹那间,苏荃察觉异样。 扭曲。 不是光影,也不是幻象,而是空气本身在某处诡异地扭动,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他不知道的是——这里,正是那道光芒人影消散之处。那位光中的女子,在离去前,留下了最后的馈赠。 “撑住!” 苏荃低喝一声,快步逼近那片扭曲区域。 就在他踏入瞬间,怀中一道符篆骤然发光。 传讯符! 他早前交给钟君的联络之物,用来应急。之前失去感应,他也试探过,毫无回应。 此刻,却突然有了动静! 真炁注入,符篆中立刻传出声音。 “苏道长?苏道长你在哪儿?救我!救命啊!” 钟君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切,但更深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慌!”苏荃的声音沉稳传来,“你在哪儿?” “苏道长!” 钟君浑身一震,下一瞬狂喜涌上心头,手指几乎要掐碎手中的传讯符:“您终于回我了!救我……救我啊!” “我被困在仓库里了,就是镇长家那个木雕仓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我……我不敢出去,真的不敢动!我还听见外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人走……” “仓库?”苏荃语气微凝,“我就在仓库,刚搜完一遍,根本没看到你。而且现在是正午,太阳当空照,哪来的黑夜?” 第618章 根本是炼狱现世! 钟君僵住了。 她缓缓抬头,望向天窗——银白月光如霜倾泻而下,冷得刺骨。 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仿佛有谁在暗处盯着她。 …… 苏荃握着传讯符,眸光渐冷。 几息静默后,他低喝一声:“钟君,听着么?” “在!我在!”那边立刻回应。 他点头,声线压得极沉:“别乱动,先稳住。所有符篆,全贴身上——背后、头顶、脚底,一个角落都不能漏。如果周围暂时安全,就原地站着,一步都别挪。” “把你进仓库之后经历的一切,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全都告诉我。” “一字不许少。” “这是保命的事,半点隐瞒都不行。” 钟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好……好。” 与此同时,苏荃已悄然散出真炁,如蛛网般铺开探查。 可结果依旧诡异——整片区域被真炁填满,却无半点生命波动。唯有一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现实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留下模糊裂痕。 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形成的?他不清楚。 连问过夸娥也毫无头绪。那位搬山之神之所以能察觉异常,也只是因为四周地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一块近乎“地气真空”的死域。 传讯符那头响起窸窣声响。 钟君不敢耽搁,迅速将身上所有符篆掏出,贴满全身。连脚底板都没放过,墙壁地面也密密麻麻糊了一层。 幸好她胆小,每次出门都把符纸当护身符挂满身。如今这一堆“累赘”,反倒成了唯一的指望。 风从门缝钻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 那些符篆骤然亮起金光,层层叠叠交织成罩,将腥风隔绝在外。 金光护体,钟君这才稍稍喘匀气息,颤抖着开口,开始讲述。 从踏入仓库那一刻说起,到推开门发现外头已是漆黑一片。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那道人影、那阵莫名袭来的悲恸,尽数道出。 她不敢藏。 她想活。 而且那人影曾低声警告: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意味着——若她死在甘田镇,等待她的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另一边,在真实的仓库中。 苏荃静立不动,一边听,一边飞速推演。 真炁无声弥漫,笼罩全场。期间数名镇民欲进仓库,却都在门口顿住脚步,莫名其妙转身离去,仿佛被无形之力驱逐。 “彼岸花?”苏荃忽然追问,语气骤紧,“你确定她说了这三个字?” “应该是!”钟君声音透过符纸传来,带着笃定,“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肯定,她说的就是‘彼岸花’。” “这……是不是有什么暗示?她在提醒我什么?” 苏荃盯着手中明灭不定的传讯符,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黄泉路旁那绵延无尽的血色花海。 彼岸花。 地狱之花,生于忘川岸边,以亡魂怨气为根,饮死气生长。传说中,它靠吞噬魂魄维生。 更诡异的是它的特性——花叶永不相见。 阳间草木,皆是叶托花,花衬叶,相依共存。 可彼岸花不同。 花开于夏,谢于冬;叶生在冬,枯于夏。花落时无叶,叶盛时无花。 花与叶,隔着季节轮回,生生世世不得相逢。 那是生死的界限,也是时间的断层。 生死……时间……同一个仓库…… “等等!” 苏荃猛地睁眼,一把抓起传讯符,声音急促:“你那儿有光吗?” “光?” 钟君低头扫了眼四周——那些他给的驱邪符正泛着金光,像一盏盏小灯悬在空中,“你这符全亮了,跟照明灯笼似的,够亮。” “好!”苏荃语速飞快,“借光看清楚,仓库里的木雕,一个别漏,但别靠太近,保命第一。” “嗯。” 对面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显然是照做去了。 苏荃屏息静等。 半炷香后,传讯符终于再响,钟君的声音透着惊疑:“我看见好多龙雕……” “苏道长,不是说大火之后甘田镇早就没了龙雕,雕龙手艺也失传了吗?怎么这儿……全是?” “这些龙雕太真了,活的一样,刚才差点把我吓趴下!” 龙雕! 苏荃瞳孔一缩,心头那团迷雾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钟君,接下来的话,你给我稳住心神,听清楚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嗓音微微发颤:“……我知道了,您说。” 苏荃盯着手中符纸,一字一顿:“你现在确实在仓库里。而我也在仓库里。” “但我们看不见彼此,是因为——我们在不同的时间。” “你所在的,是七十年前的甘田镇。那场大火还没烧起来,龙雕尚存,人还在,命未绝。” 真相如刀,劈开混沌。 难怪一切反常——光影错乱、气息诡异、踪迹无源。 这片土地上,叠着两个时空。 一个是现在:荒败寂静,断壁残垣。 一个是过去:灯火尚温,血还未冷。 丁志运的尸首,钟君早提过。 此刻,苏荃终于拼出全貌。 他是死于七十年前的厉鬼之手! 而自己踏入仓库那一刻,时空轮转,从旧时切换至今朝——厉鬼不属于这个时代,自然消散无形,连真炁都探不到半分邪气。 尸身却留了下来,因为肉身仍在现世。 可当他离开去找镇长时,时空再度重叠。 尸首被拖回七十年前,归还因果。 于是,所有人的记忆也随之抹除——仿佛那人从未存在。 “啊——!” 正思索间,传讯符骤然爆出一声凄厉尖叫。 苏荃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无力掌控时空更迭。四值功曹已退,红尘无主,时间如野马脱缰。 “尸……尸……”钟君带着哭腔,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苏道长……我……我看到好多尸体……全都堆在仓库最里面……” 昏暗深处,金符微光摇曳,映出一方地狱图景。 地面漆黑如墨,那是经年累月干涸的血渍沉淀而成。 空气里飘着腐味,因四面漏风,反倒不浓,却更加阴冷刺骨。 钟君瘫坐在地,脸白如纸,双腿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她不过是个混迹秦城的小骗子,靠装神弄鬼捞钱过活。龙头里的人头就够让她魂飞魄散,如今眼前这一幕—— 根本是炼狱现世! 仓库尽头,尸山堆积,层层叠叠! 衣着各异,年代交错。 最底下的一层早已化为枯骨,衣物烂尽,空眼窝里积满灰土。 往上几具,穿着近几年才流行的款式,皮肉尚存,面容扭曲,鲜血未干,有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 第619章 金光神咒! 时间在这里不是线,而是堆叠的坟。 他们和丁志运一样,无一幸免——全都是头颅被硬生生扯断而死。临死前瞳孔骤缩,脸上凝固着震惊与恐惧,仿佛看到了某个既熟悉又恐怖至极的存在。 幸运的是,这些尸体并未化作厉鬼……或者说,他们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连灵魂都被某种东西彻底抹去,根本没有成鬼的资格。 听着钟君断断续续的叙述,苏荃脑中已浮现出那幅画面。 果然又被他猜中了。 七十年来,甘田镇从来就不曾安宁。 只是那些骇人听闻的惨案、那些离奇死亡的人命,全都被某种力量悄然抹除,遗忘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不止是本地居民,就连来往经商的外乡人,也全都忘了自己曾亲眼见过谁横死街头。 “苏道长,救我……求您救我啊……” 钟君的声音已经发抖,几乎崩溃。此刻,苏荃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慌。”苏荃语气沉稳,冷静得不像个活人,“先检查符篆。” “贴身的符纸有没有脱落?包里的符够不够?还有,我师兄给你的那些——全扔了。” 甘田镇里的鬼,根本不是寻常邪祟能比的,更不止一只两只那么简单。 九叔画的符,在这里连烧火都嫌灰不够细。留着只会干扰判断,不如清空干净。 “哦!” 钟君不敢怠慢,立刻动手翻找、剔除、丢弃。 许久后,她盯着瘪下去大半的包裹,急忙道:“全处理掉了!现在我身上带的,全是您给的符!” “仓库都查过了?”苏荃追问,“除了尸体和木雕,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没……没有了。”钟君环顾四周黑暗,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苏荃低头看着手中微微发烫的传讯符,眸光微闪,低声开口: “接下来……你得离开仓库了。” “什么?!” 钟君惊叫出声:“可是……可是她明明说过,绝不能轻易踏出仓库一步!” “而且……苏道长,我真的能感觉到,外面有东西在等着我!只要我出去,就一定会死!绝对会死!” “我不是让你贸然送死。”苏荃摇头,“这仓库,压根不是甘田镇的核心。” “你想跳出这个时空,回到现实世界,就必须走出去,找到‘钥匙’。” “况且我可以断定——你待在这儿越久,越危险。” “要么原地等死,要么拼一把,搏一线生机。选哪个,你自己决定。” 对面陷入沉默。 因为她知道,苏荃说得没错。 那种逼近的死亡气息,她早就感觉到了。 “我……我相信您,苏道长!” 良久,钟君终于咬紧牙关,声音颤抖却坚定:“这条命,我交给你了!” “嗯。” 现实世界中,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气。 “让你出去,不是去送死。” “接下来,我教你三道咒语。每一个字,都必须死死记住,错一个音节,当场暴毙都有可能。事关生死,不容有失。” 这三道法咒,哪怕在茅山内门,都属于高阶禁术,威力惊人。 按规矩,绝不该传给外人。 但眼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况且只是口授咒言,又非传授修行根本,不算触碰底线。 等她脱困,事件平息,苏荃自会出手,将这段记忆从她脑海中彻底抹去。 就算紫霄师尊日后知晓,也不会追究。 其实,施展法咒还需手印配合自身法力。 可钟君是凡人,毫无修为。 好在,她有苏荃亲手所制的符篆。 普通符纸自然没用,但苏荃的符,是以真炁凝练而成,本身就蕴藏威能。 只需将符吞下,再念动咒语,便可短暂激发其中力量,替代法力运行术法。 这套操作的关键,苏荃早已一一讲明。 “所以,符篆就是你的命。省着用,别乱挥霍。一旦耗尽,你还困在那个年代——那就真的永远出不来了。” “我……我明白!” 钟君强压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苏道长,您说,我听着。” “你给我听清楚了,一个字都别漏!” 苏荃盯着手中那枚传讯符,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道符咒,乃道门八大神符之一,出自龙虎山,名为——金光神咒。” 天下道门同根同源,八大神咒中有几道是各大仙门共传的秘法,但唯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习。 她缓缓启唇,声音如钟磬回荡: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这八大神咒若论实战威力,金光神咒稳居前三! 金光一绽,百邪辟易,万鬼哀嚎。 攻可破煞,守能护体,堪称外道修士手中的顶尖杀招。 当然,对丹道修行者而言,一旦踏入炼精化气之境,这类符咒便显得鸡肋。 但对于尚未入门的凡人或初涉修行者来说,依旧是翻盘保命的底牌。 龙虎山在末法时代彻底弃了丹道,全宗转修外道,专研法力凝练与符箓咒术。正因如此,龙虎弟子一经施展金光咒,几乎在外道圈中所向披靡! 而钟君不过凡胎,体质孱弱,一旦被阴物近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掏出符篆自救。 所以这金光神咒,就是她最后的护身符,也是活命的底线。 苏荃一连念了十遍,钟君亦跟着默诵十遍,一字不落。 待她停下,苏荃才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钟君立刻点头,眼神坚定,仿佛要把每一个音节都刻进骨子里。 苏荃沉默片刻,任她消化记忆,随后再度开口: “金光神咒虽强,但有个致命缺点——一旦激发,金光冲天,黑夜如昼,等于在告诉方圆十里所有邪祟:‘我在这儿,快来咬我’。” “所以第二道咒语,叫净身神咒。它最大的妙处,就是能压制体内躁动的法力波动。” “你吞下符篆,启动金光咒后,立刻用净身神咒将光芒压下去。表面看似无异,实则护体金光仍在。” “一旦有邪祟靠近,金光会瞬间自动爆发,反杀于无形。” 第620章 这是保命用的底牌! 净身神咒的作用远不止此,但她现在用不上,多说反而乱心。 “记住!”苏荃语气微沉,“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吾形!” 咒文短,节奏稳,钟君刚念一遍,就觉心头躁意消散,连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这还是她以普通人之躯诵念的效果。 若是真正引动符力运转,威力只会翻倍暴涨。 短短十遍,已深印脑海。 苏荃再次确认:“第三道,是净天地神咒。” “护身有了,隐匿有了,接下来,就是杀人手段。” “此咒攻伐极强,每次发动至少消耗一道符篆。而且——它的威力可以叠加。” “你扔多少符,它就有多狠。” “但现在你所在之地局势不明,暗处藏着什么级别的邪物谁也不知道。遇到危险,优先躲,别硬拼。” “这一招,非绝境不得轻用!” 传讯符那头,钟君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 “我明白。” “嗯。”苏荃微微颔首,不再赘言,只吐出两个字: “记好。”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 话到此处,她忽然顿住。 他眼中掠过一丝迟疑,但终究还是开了口:“斩妖缚邪,杀鬼万千!踏遍五岳,八海皆闻,魔王俯首,护我周身。秽气尽散,道炁永存。” 这《净天地神咒》,本有两个版本。 世人所传的,是经后人修改过的——原句应为“斩妖缚邪,度人万千”,后接数段祈福禳灾之文,专用于超度亡魂、涤荡凡心,如今道观庙宇中流传的,正是这一版。 可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版本,江湖人称“净杀咒”——正是苏荃方才念出的那一段。这才是最初原版的《净天地神咒》。 上古之时,曾有一位大修士以此咒强行镇灭一处鬼蜮,数百万人的怨魂被炼成飞灰,形神俱灭,永堕虚无! 虽说是厉鬼当诛,但此举杀业太重,连天道都为之震颤。各大正道宗门纷纷认为此咒戾气过盛,不宜外传,遂由一位大真人亲自动手,将其改写为度人之咒,广授门徒。 而原始版本,则被封存于各仙门内典之中,列为禁术,非核心弟子不得听闻。 这也是刚才苏荃微微一顿的原因。 可眼下钟君身处绝境,寻常法咒根本压不住那等邪祟。保命要紧,只能教她最狠的那一版! 三道神咒,一字一句,不容有失。 金光神咒,固身护体; 净身神咒,涤秽驱邪; 净天地神咒,镇煞灭魂。 苏荃带着她反复诵念,一遍又一遍,直至声音沙哑才停下。 这些咒语拗口如刀,艰涩难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但没办法,对钟君来说,错一个字,就等于把自己往地狱里推一步。 “主公!”忽然,夸娥转身望向苏荃,声音低沉,“地脉已成!” 苏荃眸光微闪,法眼开启,直透脚下千丈黄土。 只见数十条橙光流转的地脉如巨龙盘绕,在地下交织成阵,尽数汇聚于仓库正下方。在夸娥神通催动下,地脉不断压缩,最终凝成半丈方圆,将那片扭曲空间牢牢锁住。 这是封镇之术。 此前苏荃察觉,那片异变的空间正在缓慢消解,虽然极慢,但十几个时辰之内必会彻底崩散。他当即下令,以地脉封锁其根,再借王屋神山虚影镇压其上。 果然,空间溃散之势戛然而止,被硬生生定格在此处。 “听着,”苏荃将一道传讯符贴在地面,语气森然,“这片仓库你寸步不得离,严禁任何人靠近。若符中有声传来,你先稳住应对;若有急变,立刻通知我。” “明白!”夸娥沉声应诺,庞大的身影一晃,便没入那片扭曲的空气之中,仿佛被虚空吞噬。 苏荃能做的,远不止通话授咒这么简单。 刚才与钟君寥寥数语,他已经嗅到了一丝端倪,心中已有计较,正欲亲自出手验证。 “苏道长,您要走?”符篆那边,钟君的声音骤然紧绷,透着惊惶。 苏荃淡淡扫了眼脚下的符纸:“自然是要去解决甘田镇的事。” “我教你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保命手段。”他语气冷峻,“若是我不动手拔根除源,你就算把所有咒术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过是多活几个时辰罢了。” “生死有命?”他冷笑一声,“那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看了夸娥一眼,苏荃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仓库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正午时分,阳光本该炽烈。 可门外吹进的风,腥臭扑鼻,阴寒刺骨,越刮越猛,仿佛从坟窟深处涌出。 那扇破旧木门颤抖不已,眼看就要被掀开。 黑暗,随之涌入。 不是普通的暗,而是某种活物般的浓黑,顺着门缝如潮水般漫进来,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唯有墙上那些符箓仍在燃烧金芒,拼死撑起一方光域,将黑暗死死逼退。 钟君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拖下去,这地方必出大事。 她迅速将传讯符贴身藏好——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又将身上贴着的符纸尽数收回包裹。此地邪气弥漫,符篆一旦暴露在外,便会自行激活,真炁随时间流逝不断耗损。 现在,每一张符,都是命。 她抽出一道符,深吸一口气,猛地塞进嘴里,连嚼都不敢嚼,直接吞下。 口中飞快低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腹中骤然一热,仿佛有暖流自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奔腾游走,最终汇入丹田,凝成一枚微小却炽烈的符印。 刹那间,符印发光。 金色洪流自体内喷薄而出,如潮翻涌,透体而现。钟君立于光中,宛若神只降世,周身黑暗被寸寸撕裂、逼退,那缠绕心头已久的阴冷之意,也在金芒照耀下烟消云散。 不愧是苏道长亲授的神咒——若由他亲自施展,怕不是天崩地裂、鬼神皆伏? 钟君心头微震,不敢久留,连忙收敛心神,转而默念净身神咒。 金光渐敛,如潮水退去,终至无形无迹。 唯有丹田深处那枚符印仍在缓缓旋转,温润流转,默默护持周身气机。 这净身神咒,不仅能压下金光外泄,更可遮掩自身气息。只要她行事谨慎,寻常厉鬼邪祟,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毕竟,这是保命用的底牌。 第621章 不费吹灰之力! 四周黑暗依旧翻滚如墨,但丹田处传来的暖意,已让钟君心头安定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终于迈出,一步步走向仓库门口。 外头的黑暗比里面稀薄许多。她刚踏出一步,身后仓库内便诡异地浮现出几道扭曲人影,木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严丝合缝,连条缝隙都不剩。 果然! 她心中一凛,随即后怕不已。 苏道长说得没错——若她迟疑片刻,还留在里头,此刻怕早已沦为阴物祭品! 她稳了稳呼吸,迅速辨明方向,朝着镇子外缘走去。 远处那栋两层小楼,是镇长木从田的居所。可此刻整座楼都被血红浓雾裹住,一股令人作呕的邪秽之气从中弥漫而出,阴森刺骨,逼得她本能止步,不敢靠近。 不止是镇长宅邸。 整个甘田镇,所有屋舍皆笼罩在猩红雾霭之中,像是被某种古老诅咒浸透。 空气里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而另一边—— 苏荃抬眸望向半空。 一轮金阳高悬,阳光洒落大地,万物生辉,暖意融融。 正是午时。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随风飘荡,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 若只看表象,谁都不会相信,这里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死地。 镇长木从田正忙着。 刚送走一拨商人,又领着几人步入会客厅。 苏荃远远扫了一眼,并未上前。 他悄然运转真炁,探查全镇气机。确认暂无异动后,转身朝客栈走去。 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上了三楼——他要去验证一件要紧事。 恰在此时,一间客房的门吱呀打开。 一名锦衣老者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后辈。 正是先前让苏荃和钟君搭车的商队首领。 “宋老哥。”苏荃迎上前,语气熟稔。 “哦?苏公子!”老人一愣,随即拱手还礼。 虽是初遇,但苏荃那张清俊出尘的面孔,实在过目难忘,一眼就记住了。 身后几个姑娘偷偷瞄着他,脸颊泛红,挤在一起低声嬉笑。 “见着镇长了?”苏荃问。 “见着了。”老人笑意满面,“生意谈妥了,打算玩两天就走。” 苏荃点头,顿了顿,忽而问道:“宋老哥头一回来甘田镇做生意,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人略显诧异,但仍细细回想:“那可早喽——我第一次来,才十岁,跟我爹一块儿来的。” “今年我五十七,算下来,整整四十七年了。” “当年接待你的,也是木从田?”苏荃眸光微沉。 “没错。”老人点头,“我还记得清楚,那时他就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 苏荃静静看着他。 许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十岁那年,木从田,就已经是个老人了。” 四十七年一晃而过,你从当年那个黄口小儿变成了如今的耄耋老者,可木从田的模样……却连一丝皱纹都没多过! 宋老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仿佛沉睡了数十年,此刻才被眼前这年轻人一语惊醒。 又或许,并非是他主动遗忘。 甘田镇的诡异,从来不止于让人忘记死在这里的人。更可怕的是,它悄然抹去了所有人心中的警觉——再离奇的现象,也会被视作理所当然。 灾后重建?不,根本没变。七十年过去,屋舍桌椅竟无半点朽坏,草木依旧葱茏如昔,镇民的面孔更是分毫不改。 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摆。 苏荃之前没察觉,是因为无人提及;秦城卷宗里只有干巴巴的文字,没有照片影像,看不出端倪。 “老爷子,这地方邪门得很,您事办完了就赶紧走人,别多待一秒。” 撂下这句话,苏荃转身便朝楼下走去。 宋老头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猛一挥手:“收拾东西!立刻回省城!” “啊?”他孙女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眼惊艳中。 猛然回神,不舍地望向苏荃远去的身影,脸颊微红:“爷爷,急什么嘛……家里也没什么事等着。” 先前苏荃与老爷子的对话被真炁隔绝,旁人一句也听不见。 “哼。”宋老头一眼看穿孙女心思,冷声讥道:“你看看人家那气度,穿的是凡俗布料吗?不是权贵之后就是修行世家,咱们这种小本生意人家,高攀不起。” “就算给人家做妾,凭苏小哥这张脸,倒贴的美人能排到城外去,轮得到你?” 当面被戳破心事,孙女脸色一阵青白交加,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看着几个后辈慌忙收拾行李,宋老头长叹一声,眉宇间浮起深深忧虑。 他走南闯北大半辈子,遇过的怪事不少,但经苏小哥这么一点,再看这甘田镇,分明是一处活生生的鬼域! 苏荃并未立刻离去。 他步下楼梯,脚步陡然加快,指结摄魂夺魄法印,身形如风掠过一个个外来者身边。 那些人眼神瞬间涣散,恍若梦游,拖儿带女、扛箱拎包,自发朝着镇外走去。 接下来的事,凡人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还可能碍手碍脚。 顺手清场而已,不费吹灰之力。 半炷香不到,所有外来之人尽数被“请”出小镇。 “夸娥!” 一声低喝。 “在!” 夸娥怒吼,玄黄二气疯狂涌动,尽数凝聚于拳锋之上,轰然砸向大地! 地脉震颤,山峦微鸣,却不伤一砖一瓦。 反见四方群山深处,无数橙雾翻腾而出,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整个甘田镇彻底封锁。 原本仅用于镇压库房的王屋山虚影,此刻放大万倍,巍然悬于小镇上空,宛如天穹之盖。 外界。 人群猛然清醒,愕然望着那片被浓雾吞没的小镇。 有不信邪的莽夫闯入雾中,左拐右绕,最后竟又从原地走出,如同撞上了鬼打墙。 唯有宋老头立于雾前,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走。”他沉声道,掀帘上车。 “啊?”孙女怔住,“那我们的货怎么办?” “命保住了就是祖宗显灵!”老头厉声呵斥,“几件货物算什么?宋家赔得起!从今往后,谁敢踏足此地,逐出家门!回省城!” 不只是他。 镇上所有六七十岁以上、经历过旧日异变的老人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们不懂符咒,不通法理,有的甚至目不识丁。 可正是这份历经沧桑磨砺出的直觉,让他们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全身而退。 第622章 被遗忘的老兽! 钟君周身泛起一层莹润白光,那是净身神咒发动时的圣辉。 但若是退开两步再看,那光竟泛出幽黑,与四周的黑暗浑然一体,连她自身的气息都被悄然吞没。 神咒能遮掩寻常声响,可钟君仍踮着脚尖,像猫儿般轻挪步伐,目光警觉地扫视左右。 “喂,你……你叫夸娥对?”她压低嗓音,冲着袖口低语。 那道传讯符正藏在衣袖深处。 “正是。”仓库里,夸娥盘膝而坐,声音沉闷,只吐出一个字。 “你确定苏道长真这么说?让我去镇尾的茅草屋,找那个疯老头?”她望着两侧笼罩在血雾中的屋舍,心头打鼓。 “没错。”回答依旧干脆。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我干嘛非得去?那老头之前不是还说我早就死了吗!”钟君语气发紧。 一半是怕,一半是不信——这突然冒出来的粗犷男声,自称是苏道长的护卫,她怎么敢轻易托付? “未曾。”又是两个字。 夸娥面无波澜,钟君却快急出泪花。 她放下袖子,不经意一瞥,脸色瞬间惨白。 “啊——” 尖叫卡在喉咙,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 三步之外,一户人家的窗框空荡敞开。 窗前站着个焦尸,通体漆黑如炭,五官早已熔成一团,空洞的脸直勾勾朝外凝视。腐臭混着焦味扑鼻而来,暗红血浆裹着焦油顺身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钟君几乎失声。 右手已探入包裹攥住一张符,舌尖微动,净天地神咒即将出口。 其实真遇厉鬼也简单——金光咒一开,普通一拳轰出,在苏荃的真炁符加持下,百年厉鬼都得魂飞魄散。 可这是她头回亲眼撞见,还是面对面,距离不到几步! 能忍住没当场崩溃,已是极稳。 偏偏最后关头,她硬生生掐断了念咒的念头。 因为那焦尸……从始至终,一动未动。 她试着侧移几步。 焦尸依旧僵立原地,脸朝着前方,仿佛被钉死在那一刻。 “呼——” 钟君如劫后余生,靠着树干软坐下去,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伸手一摸后背,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紧接着,她面色再度煞白。 全镇建筑皆陷血雾之中——这意味着,每一间屋子里,可能都藏着这样的东西! 光是想象,头皮已然炸裂。 此刻已无退路,只能信那粗犷之声所言——此人真是苏道长派来的。 心念一定,她咬牙撑起身子,继续朝镇尾走去。 但她未曾察觉。 树冠深处,枝叶浓密处。 一具焦黑尸体倒挂其间,面目难辨,头颅低垂,眼窝空洞,死死锁住她的背影。 没了商旅游人,昔日喧闹的甘田镇骤然冷清。 苏荃没有隐匿行踪,就这么随意走在街上,宛如饭后闲步。 镇民们立于门前,茫然无措,几个少女却偷偷瞄着他,红着脸窃笑私语。 “苏公子还没走啊?” 木从田忽然从二楼小楼走出,见到苏荃略显意外。 “怎么,木镇长盼我走?”苏荃挑眉。 “哪能呢!岂有此理!”木从田连忙摆手陪笑:“您要愿意,住十年八年我都欢喜不尽,怎会赶人?” “只是怪了,刚才那些客商游客,一个个都说家里出事,收拾行李全跑了,好像咱们甘田镇藏着吃人的妖魔似的。” 他满脸困惑,不似伪装。 “木镇长。”苏荃看着他苍老的脸,忽而开口:“我想带你去看样东西。” “哦?” 木从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苏公子特地让老朽过来,莫非是什么稀罕物?这趟可得好好瞧瞧。” “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苏荃已转身,步履从容地朝镇子尽头走去,“不过是你们甘田镇自己丢的东西。” 不多时。 那间破败木屋,孤零零地蹲在小路尽头,像一头被遗忘的老兽。 木从田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苏公子,到此为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再往前……是我们甘田镇不愿示人的疮疤,外人不宜多看。” “田旺广?”苏荃忽然回头,眸光微闪。 “您……真见过他了?”木从田一怔,随即苦笑摇头,“唉,让您见笑了。” “田老爷子,曾是我们镇上最年长的长辈,连我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 “可七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受了惊,落了病根,从此见人就吼、逢人就骂,疯疯癫癫。” “好在他从不外出,常年把自己锁在这破屋里。我们也不忍下重手,只每日送饭探视,确保他还活着。” “疯病?”苏荃轻笑一声,眉宇间掠过一抹冷意,“怕不是疯,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看见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人已迈步向前。 “欸!苏公子——” 木从田连唤几声无果,只得拄着拐杖,咬牙跟上。 屋内昏暗如旧。 田旺广仍蜷缩在角落,低头啃着干硬的饼粮。 见到苏荃进来,他浑浊的眼中竟泛起一丝光亮。 可当目光扫到其后的木从田时,那点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滚!都给我滚!!” 他尖叫着翻爬后退,抄起椅子挡在身前,像个被困的野兽。 但苏荃敏锐地察觉到—— 哪怕抖得不成样子,老人也死死避开后门的方向。 因为门口,赫然是摆满灵牌的祭坛。 “唉……老爷子……”木从田望着眼前一幕,满目痛惜。 苏荃却不再多言,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真炁拂过,田旺广头一歪,沉沉睡去。 七十年煎熬,这份痛苦,早已刻进骨血。 “我要你看的,就在里面。” 苏荃抬手,指向后门。 “后院?”木从田皱眉,“那儿确实有间屋子,不过是堆杂物的,能有什么玄机?” “跟来便是。” 苏荃脚步未停,人至门前,未曾触碰,那铜锁竟自行脱落,木门无声向内开启。 刹那间,尘灰扑面。 旋即一阵清风自外涌入,如被无形之手拨动,尽数散开,露出屋内真容。 没有祭坛,没有灵牌,连地底暗道的入口也消失无踪! 只剩一间空荡杂屋,角落堆满蒙尘旧物,蛛网横结,寂静如死。 真炁探地,毫无异常。 第623章 总算稳住了呼吸! 昨夜所见的地下墓穴、密密麻麻的灵位,仿佛从未存在,只是一场幻梦。 可苏荃面色平静,反而微微颔首。 “果然……又被我猜中了。” “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里。” 与他的冷静截然相反,木从田一脸茫然。 “苏公子?”他掩鼻咳嗽,“您到底想让我看啥?” 苏荃已无心解释。 下一瞬,他眸光微凝,木从田眼神骤然失焦,身形一僵,转身便走,动作机械,如同傀儡。 苏荃回身,望向角落里的田旺广。 老人刚从昏迷中醒来,仍在颤抖,头埋膝间,瑟缩如婴孩。 “木从田走了。”他淡淡开口。 沉默良久。 老人才透过指缝,战战兢兢扫视四周,确认那人已不在,这才缓缓抬头。 脸上惊惧未消,但总算稳住了呼吸。 毕竟方才昏睡过去,记忆尚存残影,余悸难平。 “你还记得后院里,原本有什么吗?”苏荃低声问道。 “灵牌……祭坛……”田旺广低声应道,嗓音干涩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地下呢?”苏荃追问,目光如钉。 “坟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两个字压了他七十年。 苏荃直视着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老爷子,七十年了,对你来说,这场煎熬也该到头了。跟我走。” “带你去个地方——这次,彻底把这烂账清了。” 田旺广脑子确实早就出了问题。换成普通人,在这种鬼地方活七十年,早该疯了十次。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是坚强能形容的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浑浊又清明,像在分辨是人是鬼。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也许是命运转机,也许只是垂暮之年的昏聩。但此刻,他选择了信苏荃一回。 木屋外,阳光刺破阴霾。 七十年来,田旺广第一次踏出木门,站在了光里。 他仰起头,直面太阳。 阳光灼得泪水直流,可他舍不得闭眼,反而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七十年,几千条命,压在他肩上整整一个世纪。 现在,终于能卸下了。 要么苏荃真能把甘田镇的孽债斩断;要么,就让这镇子彻底沉入地狱,他魂飞魄散也罢。 不管哪种结局,对他而言,都是解脱。 …… 钟君一路潜行,心跳如擂鼓。 好在,净身神咒似乎起了效用。 沿途撞见不少烧焦的厉鬼,歪歪扭扭地游荡,却无一察觉她的存在。 她心中暗松一口气,对苏荃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很快,她抵达镇尾。 那间木屋,就在眼前。 夜色中,它安静得诡异——没有血雾缭绕,也不似传闻中那般邪气冲天,就像甘田镇最普通的一栋破屋。 钟君左右扫视,确认无人窥视后,才蹑手蹑脚靠近。 嘴里默念净天地神咒,双手早已探进包裹,紧攥两道符篆,指节发白。 那老头本就不对劲,如今身处这鬼域,谁晓得会不会变成更恐怖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一步步挪到门前。 黑暗中的小屋,静得瘆人,像一头伏地待噬的凶兽。 她抬手欲敲门—— “咔!” 门突然自内拉开,一只枯瘦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拽住她衣领,硬生生将她拖了进去! “砰——!” 木门轰然闭合,隔绝内外。 屋内漆黑如墨。 钟君脸色惨白,冷汗直冒。金光神咒为何没触发?她不知道。但她立刻加快咒语速度,手中符篆捏得更紧。 “嘘——!” 一只大手突然捂住她嘴,苍老的声音贴耳响起:“别出声,看外面。” 那声音……有点耳熟。 莫名地,她心头的恐慌竟缓缓退去。 顺着门缝往外瞧—— 门外黑影晃动,几道浑身焦黑的人形扭曲爬行,有的皮肉还在冒火星。 它们不断踱步到她刚才站的位置,俯身嗅探,喉咙里发出“喱喱——”的嘶鸣。 身后传来老人低哼:“蠢丫头,被厉鬼盯上了都不知道。” “幸好你来得快,再晚几步,连我也保不住你!” 钟君心头一凛,后怕如潮水涌上。 净身神咒只能隐匿气息,不是隐身术,一旦被锁定,照样完蛋。 可她不愿服软,咬牙低声道:“不过几只厉鬼……我还能应付。” “呵。”那声音冷笑,“你就当自己能打过。” “可它们只是前哨。惹上一个,全镇厉鬼都会惊动——到时候,你骨头渣都不剩!” 话音落,那高大身影移动,划火点燃蜡烛。 烛光摇曳,映出他的脸。 满头白发束于脑后,皱纹如刀刻,看上去至少六七十岁,眼神却锐利得不像凡人。 但这家伙身形高大,筋骨结实,腰背挺直如松,活像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寻常年轻人近身都未必能占上风。 更离谱的是——人气! 这才是让钟君最猝不及防的一点。 她如今吞了符篆,体内有了法力,对气息的感知远超从前。按理说,这镇上满是阴煞厉鬼,不该有半点活人踪迹。 可眼前这位老人……竟是实打实的活人! 烛火燃起,昏黄光晕中,老人缓缓转身,露出真容。 钟君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田老爷子?” “你……您怎么会在这儿?” 没错。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随着一路所见——全镇化鬼,死气弥漫——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只盼着木屋里那由田旺广变的厉鬼别太凶悍,自己还能靠一记净天地神咒强行镇压。 哪想到,眼前之人非但没成恶鬼,反倒神采奕奕,哪还有半分当初疯癫邋遢的模样? 正惊疑间,对方也猛地瞪大眼,倒退半步,失声叫道: “钟道长!您……您回来了!?” 那神情又惊又喜,仿佛见到了绝不可能出现的人。 他几步上前,激动得声音发颤:“您是来救我们的!我就知道,您绝不会丢下甘田镇不管!” “啊?”这回轮到钟君傻眼了。 看着她一脸茫然,田旺广也察觉不对,迟疑地后退两步,眼神闪动,似在怀疑眼前所见。 还是钟君先开口,声音微颤:“田老爷子……您的疯病……好了?” “疯病?”老人皱眉,白眉紧锁,“我何时有过疯病?” “这……”钟君急得原地踱步,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624章 最终沦为厉鬼之一! 幸好净身神咒温润流转,抚平了心头躁动。若非它一路护持,压下恐惧与慌乱,她根本走不到这里。 深吸一口气,思绪归拢,她终于理清头绪,叹道:“唉,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田老爷子,您听我说完,尽量信我一回。” “毕竟现在这种局面,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胡扯。” “无妨。”老人反而平静下来,顺手搬来一个板凳,“钟道长,请坐,慢慢讲。” 钟君接过凳子坐下,略整思绪,便将经历和盘托出。 从初入甘田镇收购龙头,到道观发现木雕藏头,再到苏荃引路前往任家镇,最终误入这片所谓“七十年前”的时空。 田旺广始终沉默,听完久久未语。 约莫半盏茶工夫,他才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所以……你的确不是钟道长。可为何,容貌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不差分毫?” “钟道长?”钟君脑中忽然闪过仓库里那道身影,急忙追问,“您说的钟道长,是不是周身会散发白光,说话特别温和?” “白光?”田旺广一怔,随即猛点头,“对!没错!” “钟道长施法时,确实浑身泛光,宛如晨曦照体。” 同一人? 钟君心头猛地一震。 脑海中竟浮现出些许陌生记忆,关于那位钟道长的画面若隐若现。可她越想抓住,那些片段就越发模糊,如同指尖流沙。 反倒是对面的田旺广很快回神,摇头苦笑:“没想到七十年后的我,竟落得那般下场。” “可惜啊……你来错地方了。” 他望着钟君,眼中掠过一丝怜悯:“你不是真正的钟道长,踏进这里,便是绝路。永远出不去。” “就算自杀也没用——魂魄无法轮回,会被此地阴秽侵蚀,最终沦为厉鬼之一。” “日夜受烈火焚身之苦,唯有饮活人鲜血才能稍减痛楚。” “啊?”钟君一愣,“可这里……不是七十年前吗?” 田旺广闻言,表情微滞,显然还在适应这个说法。 片刻后,他摇头轻语:“说是,也不是。” 不等她追问,老人已主动开口: “对你而言,这里确实是七十年前。” “但这不是真正的甘田镇。” “三个月前,真正的甘田镇,早就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焦土。” 钟君望着外面完好无损的屋舍,眉头紧锁:“那这里……?” “是鬼域。”田旺广低声一叹,“镇上的人全都被活活烧死——哪怕他们自愿赴死,临死前的痛苦也积攒了滔天怨气,根本压不住。” “地下八卦逆转,阴阳颠倒,这些怨魂就想借这股混乱之力,从阴入阳,重返人间。” “关键时刻,全镇百姓连同钟道长一起,以命为祭,硬生生将这方邪地封印。” “可这一来一回,反倒催生异变,裂开一道夹缝世界——也就是现在这地方,鬼域甘田镇。” “一个被厉鬼和秽气填满的死镇!” 说到这儿,他苦笑出声:“我不是贪生怕死。封印太脆弱,镇长才让我留下看守,在废墟上重建个假镇作掩护。” “可我还没开始干,就被一把卷进了这个鬼地方。” “现在完了,我出不去,封印没人盯着,只能听天由命。” 见他满脸颓然,钟君轻声宽慰:“别急,现在有高人来了。” “高人?”田旺广猛地抬头。 “对,苏荃,苏道长!”她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掏出几道符篆,“苏道长是真真正正的得道之人,这些符,是他亲手给我的。” 符纸金光流转,刹那间驱散三丈内的黑暗,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田旺广瞪大眼,下意识想凑近细看。 钟君却迅速收起,脸上掠过一丝肉疼—— 每一张,都是她拿命换来的保命底牌! 但就刚才那一瞬的光辉,已让他信了七分。 他小心翼翼开口:“那……那位苏道长,有没有交代你,找到我之后该做什么?” “哦!对!”钟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等等,我现在就问!” …… 田旺广沉默地看着她,心头一阵发凉。 就这?能救甘田镇? 现实中的甘田镇早已喧闹起来。 全镇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天,惊疑不定。 头顶翻涌着大片橙色雾霭,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山虚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砸落。 木从田站在自家两层小楼门口,眼神茫然。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谁,说过话,还去过某个熟悉的地方……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终,他甩了甩头,转身回屋。 可心底,始终压着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灾祸,正在逼近。 另一边,田旺广跟在苏荃身后,穿行于鬼镇街巷。 两人如风掠影,走过一个个镇民身侧,却无人察觉,仿佛他们本就不在世间。 唯有田旺广低着头,不敢张望。偶有人大声说话,他身子便微微一抖。 七十年的恐惧与孤寂刻进骨子里,哪怕此刻有了依靠,仍难逃本能的战栗。 “苏……苏道长……” 眼看苏荃径直走向镇长宅邸,田旺广终于停步,声音发颤:“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放心,若想杀你,初见时你就已经死了。”苏荃回头招手,语气轻柔,“现在,只是带你去个地方。” “看清当年的真相,知道这座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旺广没动。 一缕清风悄然缠上脚踝,轻轻一提,竟将他凌空托起,飘向苏荃。 幸亏苏荃早已以真炁遮掩二人形迹,否则这般景象落入凡人眼中,怕是要当场吓瘫一片。 毕竟此刻的他们,还只是记忆未醒的普通人。 片刻后,仓库赫然在前。 门无声开启。 苏荃迈步而入,田旺广紧随其后。 “主公!” 盘踞在空间扭曲处的夸娥猛然起身,声音低沉如雷。 “镇子,封死了?”苏荃将老爷子安置身旁,淡淡问道。 “彻底封死了!”夸娥沉声回应,眼中掠过一丝凝重,“我以玄黄二气牵引地脉,让这甘田镇内外逆转,再借王屋神山压顶,化阵镇之——阵眼,便是我自身。” “只要我不死,大阵不破。无论人鬼,休想踏出半步!” 第625章 让人提心吊胆! 苏荃眸光微闪,神情满意。 夸娥虽战力平平,脑子也算不上灵光,若论凡人资质,顶多算个憨实汉子,但忠诚二字,刻进骨子里。她的命令,他哪怕赴火蹈海,也会咬牙完成。 “主公!”夸娥快步上前,单膝触地,双手奉上一道传讯符,“钟君来信了。” “说她已抵达镇尾木屋,正等您示下。” “进展不错。”苏荃唇角微扬,接过符篆,指尖轻抚,“钟君?” “苏道长!” 对面画面一闪,钟君面容浮现,惊喜难掩,眼底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您终于来了!” 之前那个呆头呆脑、问啥答不出的愣货,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嗯,我这边也收拾了些后手。”苏荃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神色紧绷的田旺广,“你见到田旺广了?” “见到了!”钟君用力点头,“精神清醒,体格硬朗,完全不像疯癫之人。” 听到名字,对面的田旺广身子一僵,挺直腰背,耳朵竖得像猎犬。 “果然如此。” 苏荃眸光如刀,寒光乍现:“甘田镇藏着两段时空——平行共存,互为倒影。七十年前的厉鬼,能穿越而来;而今世被杀之人,则会被拖回过去。” “两者之间,必有连接。” “我原以为那真龙木雕是关键,错得离谱。真正贯通两界的……是你,田老爷子。” 活人为引,血肉作桥,岂是寻常法器可比? “符还有多少?”她问道。 “等等,我数数。”钟君急忙翻包,一张张清点,“净身神咒用掉一张,金光咒耗了一张……还剩十四道。” 苏荃给了她二十道,另四道留在客栈,混在九叔那堆符里。 她至今懊悔——早知就该全带上。 “现在,你带田老去仓库,站到先前与我通话的位置。”苏荃声音骤冷,“时机到了,生死在此一举。” “不必省符。留两张金光咒护身,其余十二道——全给我攥手里。遇鬼即杀,直接甩净杀咒,不留余地!” 钟君心头一紧,没想到来得这么急。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那……万一您判断错了呢?” “那你,就死在那里。”苏荃语气平静,“放心,我会替你报仇。” 钟君嘴角一抽,脸都瘪了。 可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照做——两道符吞下腹中,十二道紧紧握在掌心,转身看向田旺广:“田老爷子!” “接下来,劳您跟我走一趟。” 田旺广皱眉打量她,良久,长叹一声,缓缓起身:“也好。” “躲在这破屋,也不过等死罢了。不如拼一次!” 他抬手指向屋外,声音发沉:“但你要明白——那些厉鬼已被你引来,不会退。我们一出门,就会被围。” “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半点法力。这屋子靠钟道长临终布下的禁制才撑到现在,别指望我能帮你什么。” 钟君扬了扬手中符纸,冷笑一声:“你太小看苏道长了。她一人之威,胜过你口中那位钟道长千百倍。” “今天,让你开开眼!”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可此刻,除了相信苏荃,她已无路可走。 黑暗吞噬视野,血雾弥漫天际。 空气里焦臭刺鼻,脚下滚烫如烙铁,鞋底几乎要烧穿。 仿佛那场焚镇大火从未熄灭,仍在地底深处燃烧,将万千冤魂烤成灰烬,蒸成怨气。 田旺广说错了一句话。 这鬼域时空里,化作厉鬼的,从来就不只是甘田镇的人。 还有那些被厉鬼从其他时空中猎杀、拖拽进来的亡魂。他们的魂魄一踏入此地,便被滔天的死气与怨念浸透,神智尽毁,沦为无意识的恶灵,永世沉沦,不得轮回。 没有侥幸,也没有例外。 两人刚踏出木屋,远处游荡的几头厉鬼便察觉到了动静,摇晃着扑来。 它们双腿僵直,步态扭曲,像是被人强行缝合在一起,走起来歪歪斜斜,却快得离谱——眨眼之间,百米距离已被跨越,鬼影已逼至眼前! 田旺广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去拽钟君,想把她拉回屋里。 可这一次,钟君哪怕心底早已寒到发颤,脚步却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她比谁都清楚——再躲回木屋,不过是把命多吊一会儿。在这地方,活得太久不是福,是酷刑,是被一点点啃噬灵魂的煎熬! “解!” 一字出口,斩断束缚。 笼罩在她周身、隐匿气息的净身神咒应声而破。 刹那间,丹田深处那点金光再无压制,轰然炸开! 田旺广猛地眯眼,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看见一轮烈日自她体内升起! 那是苏荃亲手绘就的符篆所蕴真炁——一个普通人吞下,也能在瞬间爆发出超越九叔毕生修为的力量! 这就是丹道与外道的鸿沟。 世间本无公平可言。有人生来执掌风云,有人拼尽一生仍在泥里打滚;九叔苦修数十载,法力深厚,却敌不过二十出头的苏荃,一笔挥就的符文。 金光冲天,以钟君为中心席卷而出,三米之内尽数覆盖。 那几头扑来的厉鬼正撞入光幕,顿时发出凄厉如狼嗥般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如同烈阳下的残雪,迅速焦化、崩解,转瞬化作一堆黑炭,簌簌倒地。 钟君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她也没想到,本用于护体的金光咒,竟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那若是专克邪祟的净天地神咒……她心头的恐惧,悄然退去大半。 “走!”她猛然转身,目光灼灼盯住田旺广,“去仓库!” “苏道长一定能救我们!” 仓库门前,苏荃静静伫立,仰头凝视天空中翻涌的橙色地气。 田旺广坐在他身后,局促不安地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泥,又抓了抓乱糟糟的白发。 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苏道长?” “嗯。”苏荃轻应一声,没回头,“夸娥旁边的桌上全是吃的,饿了自己拿。” “我不是要吃……”他讪笑,却还是起身走过去,撕下一根鸡腿啃了起来,“我就想问,您在看啥呢?” “我不是在看。”苏荃声音低沉,“我在等。” “等?”田旺广挠头。 这里没有镇民,没有旧物,没有任何能勾起他疯癫记忆的东西,所以他一直清醒着,像个普通邋遢老头。 “对。”苏荃神色微凝,眸光锁定高空某处,带着期待,也藏着戒备。 橙色的地气之中,一丝猩红悄然浮现。 第626章 整个鬼域,瞬间暴动! 起初细若发丝,肉眼难辨。 可此刻,那红线已蔓延十余米长,两三米宽,只要抬头,谁都无法忽视。 就像苍穹之中,突然浮出一块溃烂的血斑! “果然。”苏荃低声喃语,唇角微扬,“老爷子,你才是关键。” “七十年前的时空,钟君带着那个年代的你靠近仓库,时空就开始动摇。” “等两个时空的你,在这仓库重逢——” “便是两界彻底交融之时。” “所有真相,所有潜藏的厉鬼邪祟……都会,浮出水面。” 田旺广眼神复杂,眸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七十年疯魔,记忆早已支离破碎,苏荃那番话他听了个似懂非懂,心头却莫名一震——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动了久远的回响。 不过苏荃也并没指望他能懂。刚才那句,不过是自语罢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迅速蔓延的猩红斑块,转身迈步,走入仓库,声音低沉:“钟君快到了。” “我们也该动手了。” 袖袍猛然一甩,漫天纸人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如雪纷飞。 这些并非系统所出,而是他以真炁凝形,随手造物。如今的他,早已不靠外力,抬手即成万法。 真炁化笔,千丝万缕,在空中划出道道符痕。苏荃心念一动,万千符笔齐落,于每一张纸人之上勾画繁复咒纹。 瞬息之间,符成! 纸人依令而动,各自踏位,错落有致。若从高空俯瞰,赫然拼成一幅完整的八卦图! 八卦蕴太极,阴阳生两仪。 那片扭曲的空间,正落在太极阴极之位。 “田老爷子,过去站好。”苏荃淡淡开口,“安心等着就行。有我在,死不了。” 田旺广咬了咬牙,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踉跄几步,踏上太极阳位。 “先天八卦,逆阴转阳。”苏荃凝视着虚空裂隙,唇角微扬,“这么多年,阵法一道,我还真没落下。” 这阵,并非师门所授,而是他当年独坐茅山藏书阁,一页页翻出来的。 苏荃的天赋,确实离谱。 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悟性、记性都远超常人。即便没有系统,他入茅山也能混出名堂——勤修一生,地仙境未必到不了。 而得仙脉之后,虽五行未全,但根骨悟性又被硬生生拔高数倍。 早年所学,早已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两个时空,两个田旺广,正是连接甘田镇的锚点。 他要做的,就是以这八卦大阵,逆转阴阳,倒转时空,让两界相融! 届时,一切真相都将浮现。 当然,甘田镇也会彻底崩塌,沦为鬼域最凶绝地。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用力量碾平的事,就不叫事。 或许是因为厉鬼临死前的嘶吼传出了信号,又或许是因为先前那道冲天金光太过扎眼。 整个鬼域,瞬间暴动! 大地轰鸣,如龙翻身,地面寸寸龟裂,赤焰自缝隙中喷薄而出,热浪扭曲空气,视野模糊晃动。 裂缝之下,尸骸堆积如山,尽数焚成焦炭,黑烟缭绕,恶臭扑鼻。 那些屋舍在血雾中蠕动变形,门户洞开。 一头头身躯扭曲、形态狰狞的焦尸缓缓爬出,仰天嘶嚎,声如利刃刮骨,满是烈火焚身的无尽痛苦。 转眼间,镇中各路要道,皆被焦尸占据。 甘田镇原本人烟稀少。 可七十年来,多少无辜者惨死厉鬼之手,尸体被拖入这片时空,魂魄不得安,肉身沦为邪物。 田旺广双腿发软,几乎当场转身逃命。 这哪是破局?分明是捅穿了地狱的门! 钟君脸色惨白,手中符篆抖得几乎捏不住。 但她死死咬牙,不断提醒自己:不照苏道长说的做,只有死路一条!被困在此地,永世为鬼,连轮回都进不去! “你……你说的那个苏道长,有没有告诉你……这种时候该怎么办?”田旺广哆嗦着问,脚底已经悄悄往后挪。 钟君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净身神咒虽只解了压制,但清心之效仍在。 否则就她这点胆识,早该吓疯了。 她攥紧符篆,脑海中拼命回想苏荃教过的口诀,却不敢出声念诵。 只要错一个音,符篆即刻报废,法诀也彻底失效。 钟君在脑海里反复默念数遍,确认无误后,指尖并作剑形,将符纸稳稳夹于中间,直指前方蜂拥而至的畸形厉鬼。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随着她一字一顿的吟诵,符纸上一道道纹路骤然亮起,泛出金光,且越来越盛,竟压过了她周身护体的金芒。 符纸开始发烫,转瞬滚烫如熔铁。她两指夹着的仿佛不是符,而是一簇燃烧的烈焰,剧痛袭来,终是忍不住低哼一声,松了手。 可那符并未坠落。 一点火星自边缘燃起,迅速蔓延,整张符刹那化作一团炽烈火球! 净天地神咒——专克阴邪的清秽杀咒,无需服符引气,只靠法力催动便可爆发威能。 但催动,就得耗力。钟君立刻察觉体内法力被抽走一截。原本维持护体金光已耗去不少,如今再损一波,腹中残存的法力,仅剩一半。 她早算过:吞下两张符所化的法力,支撑十二次净天地神咒后,剩下的力量,勉强够金光咒撑半炷香——十五分钟。 火团暴涨。 金焰冲天而起,不断膨胀,缓缓升空,宛如一轮煌煌金日悬于街心! 那“太阳”忽而收缩,忽而鼓胀,寂静一瞬—— 轰! 猛然炸裂! 漫天金焰碎作亿万光点,如暴雨倾盆洒落! 每一滴光雨落地,触到的厉鬼顿时浑身腾起金火,凄厉哀嚎中躯体焦裂,由尸变灰,魂魄寸断,彻底湮灭! 本是焦黑尸体,此刻连灰都不剩,只余劫尘铺地,气息全无。 钟君与田旺广双双瞪目结舌,怔立当场。 眼前似梦似幻:金色雨幕纷扬如诗,却裹挟着无数亡魂临死前的绝望嘶吼! 这便是“净天地神咒”被正道称为“净杀咒”的缘由——一旦发动,范围之内,不分强弱善恶,凡鬼物沾上光雨,必燃金焰,焚尽三魂七魄,直至魂飞魄散! 眨眼间,整条街道的厉鬼尽数清空,唯余厚厚一层灰烬覆地。 田旺广僵在原地,如同泥塑。 唯有钟君靠着净身神咒稳住心神,一把拽住他胳膊,拔腿就往仓库冲:“发什么愣?快走!” 因为那些屋子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焦尸正从门内爬出,用不了多久,街道又将被填满! 厉鬼补得极快。 即便钟君拖着田旺广狂奔,不过数十步,四面八方再度围拢,密不透风。 第627章 能杀能伤,杀之不尽! 家家户户门户大开,黑影接连涌出,喉间发出沙哑低鸣,眼中泛着贪婪的幽光,蹒跚逼近。 它们动作迟缓,却诡异地一步步拉近距离,仿佛脚下的路在悄然缩短。 别无选择,钟君再次扬符,催动第二道净天地神咒。 这一回,像是撕开了口子。 厉鬼无穷无尽,净杀咒的金光几乎不间断地接连爆发。 在漫天金雨的笼罩下,田旺广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敬畏。 若……若当年钟道长有此等手段,甘田镇,或许根本不会沦落至此? 也许,这女人嘴里的苏道长,真能带全镇亡魂脱离这永夜炼狱? 可钟君眉头越锁越紧。 符,快没了。 距离仓库还剩一半路程,符篆也刚好耗去一半——仅余六张。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田旺广,低头轻语,声音落入袖中传讯符:“苏道长……符快用完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现实世界的仓库外。 苏荃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无能为力。” “时空未定,你我依旧隔着七十年光阴。除非我能修至炼虚合道,成为真正的大真人,随意穿梭岁月——可若真是那等境界,这甘田镇的烂摊子,早就一掌拍平了。” “路,只能靠你自己走。过不去,就永远困在那边。” 钟君听不懂“大真人”是何等存在,但她明白了一件事——他救不了她。 帮不上忙。 “拼了!”她猛然回头,冲着田旺广大吼,“田老爷子,跟紧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直扑仓库方向。 田旺广既然下了决心,此刻也再无迟疑,紧跟其后,脚步竟隐隐抢出半个身位:“去仓库干啥?” “不知道。”钟君一边疾驰,一边扫视四周,呼吸急促,“但苏道长说,只要把你带进仓库,站到某个位置,咱们就能活命。” “剩下的事,交给他。” “我知道近道!”田旺广一声低喝,拐进一条逼仄小巷。 钟君牙关一咬,硬着头皮追上去:“老爷子,您可别带我跳崖啊!” 漫天金光炸裂,符火飞舞。 净天地神咒在空中回荡不息。 就在钟君甩出最后一张符篆的瞬间——仓库,到了! “到了!”她一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田旺广也是满脸通红,激动得手都在抖,伸手就要推门。 可就在此刻—— 轰!!! 大地骤然撕裂! 两人瞳孔猛缩,眼睁睁看着前方地面轰然崩塌,裂缝眨眼间扩张成数百米宽的深渊。对面就是仓库,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 深渊之下,烈焰翻涌,无数焦黑尸骸密密麻麻堆积如蚁,仰头嘶嚎,怨气冲天,宛若人间地狱! “这……这……” 钟君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这是死路,是绝境! “快!用符!”田旺广声音发颤,扭头大喊,“那些鬼又来了!” 身后,黑压压的焦尸群缓缓逼近,蹒跚而来,将他们逼至悬崖边缘。 “没符了!”钟君嗓子一哽,一把将包裹摔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连吞下的两张保命符,也在逃命中耗尽。此刻别说金光神咒,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啊?” 田旺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 他望着步步紧逼的厉鬼,又看向眼前百米深渊,苦笑抬头:“唉……命啊。” “或许,老天爷早定了,甘田镇,注定万劫不复。” 现实时空。 苏荃仰头望着天穹,那抹猩红正缓缓褪去,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失败了?” 体内真炁翻涌,他目光落向八卦阵的阴位。 第二套计划启动——若钟君失手,他便亲自踏入阴位,逆转八卦,强行降临那个时空。 但代价极大。 那是鬼域,而且是七十年前的鬼域。 危险翻倍。 “等等!” 苏荃脚步忽顿,眼神骤亮,死死盯住空间扭曲之处:“终于现身了?你终究忍不住了!” 鬼域时空。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之时—— “唉——” 一道轻叹,悄然在钟君耳边响起。 “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时空交汇,封印即破,镇压的一切都将现世……我知他法力通天,却没想到,竟敢用这般粗暴手段。” “你!”钟君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光,“你在哪?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四周仍是鬼影重重,尸山血海。 可那声音再度响起,如风拂耳:“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旦踏出,再无回头路。” 钟君沉默。 她隐约明白,只要她带着田旺广走入那座仓库,甘田镇的命运,将彻底改写。 几息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信苏道长。” 那十几道符,给了她最后一丝底气。 “好。” 那声音再次轻叹。 下一瞬,一道白光,划破黑暗。 这道白光竟在瞬息间凝成一座桥梁,横跨于深渊之上! “这……” 钟君还愣在原地,瞳孔微缩。 田旺广却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拔腿就冲上桥面:“发什么呆!走!” “是钟道长!钟道长来救我们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那由光芒构筑的桥身看似虚无缥缈,如烟似雾,可踩上去却坚硬如玉石,稳得如同千年汉白玉雕砌而成。 两人不敢耽搁,飞奔而过。刚一落地,立刻撞开仓库大门,闪身钻入。 就在他们踏入的刹那,身后白桥寸寸崩解,化作流光消散。紧随其后的厉鬼群扑空而至,纷纷坠入沟壑,被烈焰卷起,哀嚎四起,凄厉刺耳。 在这个世界,厉鬼虽凝聚形体,获得近乎永恒的寿命,却也失去了原本无形无相的诡异特性,反倒成了有血有肉的怪物,能杀能伤,却杀之不尽。 残余的厉鬼停驻崖边,隔着百米远遥望仓库,面目模糊却扭曲狰狞,眼中燃烧着贪婪与疯狂。 八卦阳太极阵眼之上,田老爷子正啃得满嘴油光,左手鸡腿,右手烧鸭,吃得不亦乐乎。苏荃也没拦他——反正他只需要站着不动就行。 头顶苍穹,血色纹路如蛛网蔓延,几乎吞噬整片天幕。甘田镇也被染上一层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 那红中还藏着阴翳,像是黑暗在悄然渗透。 “钟君那边,差不多了。”苏荃缓步走到阵法边缘,眸光一凝,“我这边,也该动手了。” 仓库之外。 镇民们仰头望着天,议论纷纷,神色惶然。他们此刻的记忆不过是普通凡人,何曾见过这等诡谲天象? 几个老人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磕头膜拜。 无人察觉,一缕缕猩红雾气正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弥漫全镇。 可因天空本就被染成赤红,这变化毫无破绽。人们只觉空气骤然黏腻潮湿,鼻尖还萦绕着浓重的铁锈味,像血干涸后的气息。 刹那间,所有动作都停了。 第628章 诡异手段,一力破万法! 镇民们如同被操控的傀儡,缓缓转身,眼神空洞,死死盯向仓库方向,瞳孔深处逐渐泛起凶光。 “仓库里怎么进外人了?” “那是我们甘田镇的命脉!全镇的财源都在那儿,谁允许外人踏足?” “他们没资格进去!” “不能让他们待着……赶出去!” “赶走他们!” 低语如潮水般涌动,转瞬炸成怒吼。戾气在人群中疯涨,最终化作赤裸裸的杀意! “他们是来毁我们的!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吼声震天,数千镇民在镇长木从田的带领下倾巢而出,手持锄头、铁叉、菜刀、棍棒,双眼通红,面容扭曲,宛如一群失控的野兽,朝着仓库狂奔而来! 喧嚣自然瞒不过苏荃。 所谓神通,岂止呼风唤雨?千里眼、顺风耳不过是基本手段。 她目光一沉,侧身看向身旁巨人:“夸娥。” “在。” “拦住他们,一步都不准进来。” 如今阵已稳固,她无需再守。 “遵命!”夸娥抱拳行礼,一步踏出,立于仓库门前。 远处,人群已逼近千米之内。 一看到夸娥的身影,还有门内站立的苏荃与田旺广,那些镇民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癫狂,速度暴涨! “哼。”夸娥面无波澜,冷哼一声。 橙光骤然汇聚拳锋,下一瞬,轰然砸向地面! 轰——! 大地剧震,百里皆颤!这还是他刻意收力的结果,否则一拳之下,万里山河都将崩裂!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滚滚而来,如远古巨兽苏醒。 在全镇百姓茫然无措的注视下,大地骤然轰鸣,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抬升,短短几息之间,竟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万丈高墙凭空矗立,如神迹降临! 这堵土墙将那座孤零零的仓库牢牢护在中央,墙面铭文流转,金光隐现,坚硬程度远超精钢千倍。 别说那些癫狂的镇民,此刻便是雷霆炸裂,怕也难撼其分毫。外界喧嚣尽数被隔绝,仿佛世界被一剑斩断,只剩死寂。 仓库内,苏荃始终未抬一眼望向外面。他信自己布下的局,更信那些纸人。 传讯符忽然颤动,钟君的声音断续传来,夹杂着急促喘息:“苏……道长,我们……到了!那个裂口……正在愈合!” 她的语气里透出绝望:“最多半盏茶时间,就会彻底闭合——到时候厉鬼涌入,我……我已经没有一张符了!” 一盏茶约莫十分钟,半盏茶便是五分钟。 “别慌,田老爷子在你旁边?”苏荃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在!”钟君立刻回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记得之前白影出现的位置吗?” “记得。”她目光锁定前方某点。 “让田旺广站到那里去。”苏荃淡淡道,“剩下的,交给我。” 传讯符归于寂静。 钟君转头看向身旁老人。 田旺广没多问,一步踏出,径直走向指定位置:“是这儿?” 他早听清了对话。 “对。”钟君点头,嘴唇微动,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只低声道:“苏道长……一定能救我们。” “嗯。”老人闭目,“这条老命,就托付给他了。” 而此刻。 苏荃感知着空间扭曲传来的阴冷波动,眸光骤亮,十指翻飞,印诀瞬成! 地面之上,所有纸人齐齐迈步,身上符文迸发金芒,大阵全开,天地气机为之一震! 墙外,镇民吞噬红雾愈发癫狂,甚至以头撞墙,血肉模糊也不知痛。可任凭如何冲击,土墙连一丝裂痕都未出现。 仓库中,苏荃声如洪钟,响彻四方: “上清玉台,下赦万灵,阴阳调顺,五行归位,敕!” 太极显化。 确切地说,是那两条阴阳鱼开始轮转生光。 田旺广所立之处,赤红光芒冲天而起,阳气滚滚,如烈日当空。 而在空间扭曲的阴位,幽绿光柱破空而出,贯穿天地,阴寒刺骨,连魂魄都要冻结。 整座仓库被硬生生割裂为二——一半酷暑蒸腾,热浪灼人;一半寒冬降临,寒气透骨! 八卦纹丝不动,中央太极却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片虚影,模糊难辨。 可站在阳位的田旺广,依旧浑然不觉,一手鸡腿啃得香甜,油光满面。 这般急速旋转,寻常人看上一眼便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唯有苏荃双目蕴金,那疾速虚影在他眼中,竟如缓流溪水,清晰可察。 而更惊人的是——两尾阴阳鱼正缓缓靠近,逐渐重叠! 阴阳合一,意味着两段错乱时空即将在此交汇、融合。 苏荃毫无迟疑。 甘田镇本就是时空中的异类。若将世间秩序比作奔流长河,此地便是卡在河道中的一块顽石,突兀而畸形。 只要破除此劫,扭曲的时空自会回归正轨。 这里发生的一切,本就不该存在。 根源,还得追溯到四值功曹随天庭隐退。如今凡间无神执掌秩序,妖邪横行,才有此等乱象滋生。 这也让他心头压上一层紧迫。 以他眼下修为,天下能与他正面抗衡的邪祟屈指可数。但“邪”之所以为邪,就在于诡谲莫测、防不胜防。 唯有成就炼虚合道,登临大真人之境,方能无视一切诡异手段,一力破万法。 凡间无敌大真人——此言,名副其实。 就在苏荃催动八卦阵之际,鬼域深处,那座仓库的地底,赫然浮现出完整的八卦图纹。 这一刻,两个时空的田旺广缓缓重合,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在虚空中交融,仿佛镜面被打破又重新拼接。 紧接着,钟君的身影从扭曲的缝隙中浮现而出。 她一眼就看到了手持法印的苏荃,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嘴唇微张,似要呼喊求救,可时空尚未完全对接,声音卡在喉咙里,只余下无声的动作。 但苏荃看得懂唇语——那分明是“救我”二字。 毕竟时间差不多了,她那边的断崖,也该开始闭合了。 头顶上,太极图的旋转速度从极致巅峰逐渐放缓,阴阳交汇之处趋于稳定,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终于平息。 一丝黑气,悄然从空间裂隙中渗出。 带着焦灼的气息,滚烫而刺鼻,像是烧尽万物后残留的灰烬味道。 第629章 神智尽失,祸乱人间! 苏荃眸光微闪,却没有出手阻拦。任由这缕黑雾飘离仓库,穿透夸娥筑起的土墙,如毒液般渗透进整个甘田镇。 虽只一缕,却极具侵蚀性。落入那笼罩全镇的红雾之中,宛如墨滴入水,刹那间扩散开来! 猩红褪去,黑潮席卷。 原本弥漫空气的铁锈腥味,转瞬被焦糊灼热取代,仿佛整座小镇正被投入焚炉。 土墙之外,那些癫狂的镇民突然安静下来。 双目紧闭,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撕扯着他们的神志。 痛苦与狰狞在脸上交替闪现,如同两种意识激烈交锋——凡人残存的自我,正与嗜血暴虐的鬼性争夺躯壳。 可一个血肉之躯,如何扛得住七十年前积怨成煞的恶灵? 不过几个呼吸,所有镇民,连同田旺广在内,全都停止挣扎。 他们缓缓站起,身上燃起幽蓝火焰,衣服化为灰烬,皮肉剥离,血液蒸腾。 ……很快。 整座镇子的居民,尽数化作七十年前鬼域中的焦尸厉鬼! 然而黑气并未止步。 更多漆黑如墨的气息从融合的太极中涌出,灌满仓库,远远望去,那破旧建筑竟如工业废厂,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甚至有几道黑流试图缠向苏荃。 他冷哼一声,体内真炁奔涌而出,金光乍现。扑来的黑雾不仅未能沾身,反被灼烧蒸发,化作虚无。 至于夸娥所在之地,玄黄二气翻腾不息,黑气未近百步,便自行溃散。 ………… 甘田镇彻底陷入黑暗。 黑雾越来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天地失色,人间仿若炼狱。 大地震颤,裂缝纵横,炽热火舌从中喷涌而出。焦尸密布,扭曲游走,步步如地狱行刑者归来。 田旺广那间小木屋早已崩塌。 地底坟墓再度浮现。 那里埋葬着真正的甘田镇——七十年前被活活烧死的所有镇民遗骸。 如今站在镇中的焦尸,不过是怨念所化的幻影,尚且不死不灭、反复重生。 那么……当本体就在脚下时,又将掀起何等恐怖? 可诡异的是—— 坟场之内,无一尸身起身。 反而,泛起了光。 没错,是光! 苏荃立于仓库门前,法眼已开,目光穿透墙壁,直抵地底深处。 只见每一具尸体之上,竟都浮现出纯净白芒。那些光芒彼此勾连,循着某种古老轨迹交织成阵。 阵眼所在,正是那座空坟——墓碑上刻着“钟君”二字的孤冢。 而此刻。 空坟之中,赫然多了一具尸身! 周身萦绕朦胧白光,模糊了轮廓。 普通人无法窥视,但在苏荃的金色瞳孔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那白光如纸,一捅即破。 尸身原貌清晰显现—— 钟君! 真的是她! 不只是相貌相同,气息、骨骼、魂魄波动,皆与生前如出一辙。 这就是钟君本人! 这“钟君”肤色白得异样,不是凡俗那种苍白,而是丹道修行者体内精气外溢所致——妥妥一个修丹之人! 一袭素白道袍加身,手执白玉拂尘,头戴玉冠,面容沉静如水,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即是阵眼,也是那漫天白光的源头。 无数道刺目白光自她身躯迸发,如丝如网,贯穿每一具尸骸,织成一座庞大阵法。 “四象封天?”苏荃眉梢微挑,随即冷笑摇头,“不对劲……这顶多算个山寨货,八成是个散修捣鼓出来的。” 真正的四象封天阵,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封印杀阵,被各大仙门珍藏于藏宝阁深处,视若至宝。 正统阵法需以海量灵宝为基,符箓如星罗密布,再以修士真炁凝纹,结印催动,方可引动天地异象——青龙盘东、白虎踞西、朱雀焚南、玄武镇北,四大神兽虚影镇守四方,封锁乾坤! 可当年仙魔大战,诸派动荡,不少功法法宝流落世间,这才催生出无数未入宗门却自行修炼的散修,也造就了诸多小门小派。 就像巨鲸沉海,尸骨滋养万灵。一尊仙门陨落,便能托起千百寻常道统。 但仙门之所以称“仙”,只因背后有天仙老祖坐镇上界。自太古神魔纪元至今,末法降临,数百万年过去,真正覆灭的仙门,不足十座。 而《四象封天阵》的残卷,正是那时流出的典籍之一,不少散修都曾翻阅过。 可惜,这种顶级阵法的核心奥义早已封存在玉牌之中,外人根本无法窥得全貌。 散修们学的不过是皮毛,摆出来的阵,也就徒有其形,神韵全无。 眼前这座,正是如此! 朦胧白光勉强分出四象方位,却连神兽虚影都凝不出来,连颜色都没变,通体雪白,毫无威压。 一眼看穿,苏荃心中已有定论。 甘田镇百姓怨念凝聚成厉鬼,尸体却与钟君之躯融合,化作这残缺版的四象封天阵,竟是想将整座小镇彻底封禁,永埋黑暗? 可惜——她失败了。 否则,苏荃也不会站在这里。 更关键的是,随着两个时空逐渐交融,封印开始崩解,白光日益稀薄,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空气中黑雾翻涌,浓稠如墨,竟已渗入大地,向地底深处蔓延而去。 仿佛通往另一个时空,又似直通九幽黄泉。 黑雾不断下渗,穿透层层泥土,最终,触到了瓦片——那是屋顶! 继而穿过屋檐,悄然侵入建筑内部。 刹那间,一座恢弘宫殿显露于黑暗之中! 若有识货之人在此,必定骇然失声——此殿格局,竟与都城皇宫一模一样!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殿外甲士成千上万,刀戟在手,肃立无声。 可细看之下,却令人脊背发凉。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死灰,浑身散发腐臭气息,阴寒刺骨——那是浓郁到极致的阴气! 全是尸体!这里根本不是朝堂,而是一座巨型坟场! 宫殿顶部,赫然镶嵌着一座巨大八卦,几乎覆盖整个屋顶。 但那八卦诡异非常——八门错乱,生死颠倒! 阴八卦! 道门禁术之一! 传说此阵可逆阴阳,令死者复生,亡魂归体! 可逆天之事,岂是一幅八卦就能达成? 真正内门弟子都清楚,所谓“复活”,不过是个谎言。 阴八卦召还的亡者,只有两条路:要么沦为凶煞厉鬼,要么化作嗜血僵尸! 无论哪种,皆神智尽失,祸乱人间。 就在此时,黑雾刚一触及阴八卦,整座图案骤然亮起! 幽绿光芒浮现,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轰——! 八卦中央猛然凝聚出一道碧绿光柱,笔直坠落,精准笼罩在大殿中央的龙椅之上! 可那龙椅之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帝。 却见光柱之中,立着一名身着凤袍的中年妇人,颈间一串佛珠沉静垂落,泛着古朴幽光。 她相貌平平,却自有一股凌驾众生的威仪,双手自然搁在膝头,指尖套着金灿灿的护甲——那黄金铸就的长甲,竟有二三十厘米,如利爪般森然刺目。 光晕笼罩下,她的身躯微微颤动,脸色惨白如纸,隐隐透出黑气,在脸上蜿蜒成诡异纹路,仿佛活物游走。 第630章 灾劫降临的序章! 片刻之后。 一根金甲,忽然轻颤了一下。 甘田镇,废弃仓库内。 黑雾翻涌,几乎凝成实质,浓得能掐出墨来。 唯独以苏荃为中心,三丈之内纤尘不染,半缕黑气也侵不进来。 这还是他有意放任的结果。若真出手镇压,凭他如今道行,早将这片鬼域死死锁回七十年前,连一丝阴秽都别想溢出! 终于,钟君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苏道长!” 她站在苏荃身旁,浑身发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眼中泪光闪动,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事了,退下。”苏荃淡淡扫她一眼,指尖真炁流转,随手在地面划出一道繁复法阵,符纹一闪而亮。 “进阵,别出来,邪祟近不了你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干得不错。” 难得一句夸奖,钟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滚带爬钻进了法阵。 苏荃摇头轻叹,目光缓缓移向田旺广。 此刻的田旺广,依旧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像个流落街头的老疯子。 可那双眼——浑浊尽褪,精光四射,宛如沉睡猛兽睁开了眸。 “田老爷子。”苏荃嘴角微扬,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现在,咱们该聊聊了——七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旺广神色复杂,死死盯着苏荃,久久不语。 苏荃也不急,袖袍一挥,结出一道法印。四周八卦灯应声亮起,光芒流转,纸人依着玄奥方位缓缓移动。 金光乍现,刹那照亮整个仓库,随后不断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炽烈符印,狠狠烙在那片扭曲虚空之上! 轰—— 奔涌如烟的黑雾骤然止息。对面时空传来一声凄厉怒吼,充满不甘与怨毒。 那是七十年前诞生灵智的鬼蜮!若任其吞噬阳气、侵蚀现世,终有一日会撕裂时空,破界而出,化为一方邪魔,血洗人间! 此前苏荃放任黑雾蔓延,只为借阴气打通两段时空。如今融合已成,再留它不得! 符印落下,空间裂缝开始愈合,扭曲渐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全程,田旺广默然伫立,眼神却频频变幻,震惊、敬畏、震撼交织,显然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不得不说……眼前这年轻人所展露的手段,远非当年钟道长可比! “你在怕什么?”苏荃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如刀锋压颈。 田旺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对。” “你不明白……这镇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七十年前,全镇百姓以魂魄为祭,再加上钟道长拼死施法,才勉强将其封住!” “哦?”苏荃挑眉一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封印,早就碎了。” “你……”田旺广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苏荃袖袍一扬,真炁凝镜,空中浮现影像——正是那座坟地。 此刻,坟茔之间,光芒尽灭。焦尸化灰,随风卷散。钟道长的墓穴已然合拢,墓碑上的符箓也正一点点淡去,如同被无形之手抹除。 黑雾如墨汁泼洒,疯狂吞噬小镇每一寸土地。 田旺广僵立原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不止,手指直指苏荃,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田老爷子。”苏荃声音冷了下来,“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看着甘田镇沦为炼狱,生灵涂炭;要么——信我一次,把七十年前的真相,完完整整告诉我。” 田旺广伫立良久。 终是仰天长叹,颓然跌坐于地,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罢了……罢了……” 随着他缓缓开口,一段埋葬七十年的血色往事,终于撕开尘封,重现人间。 甘田镇,本是一座安宁祥和的小镇。 虽有祖传木雕技艺,但代代失传,到后来,只剩些皮毛功夫,徒具其形。 小镇虽以木雕为业,却一直不温不火,勉强糊口,谈不上富贵。 直到某日,一个游方道士踏足甘田镇。 他手执八卦罗盘,步履沉稳,眼神如鹰,似在寻龙点脉。最终,他在镇中落脚,一住便是两年有余。 这道士不是凡人——悬壶济世、呼风唤雨、斩邪驱祟,样样拿手。久而久之,镇民视其为活神仙,言听计从。 某日,他登高台,指地底而言:“此镇压一龙脉,潜龙在渊,气运未显。若家家刻真龙像,供于厅堂,晨昏焚香,三年不断,则家宅安宁,财源广进。” 百姓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办了。 离奇的是,不过数月,木雕生意竟节节攀升。更诡异的是,镇上匠人的手艺仿佛开了窍,刀工如神,栩栩如生,引得四方商贾蜂拥而至,订单雪片般飞来。 金银如流水入袋,甘田镇一夜暴富。 于是香火更盛,供奉更诚。 十年之间,名动天下。达官显贵争相收藏,连皇宫都派人前来定制御用雕件。 最终,连太后亲临——那位信佛至极、被尊为“老佛爷”的当朝国母,也踏进了这座小镇。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降机缘,富贵将至。 没人想到,这竟是灾劫降临的序章! 田旺广语速急促,额头冒汗。苏荃静立倾听,眉心微动,脑中飞转。 鬼太后? 可这剧情……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一版。 这个世界,因他的到来,因果已乱! “主公!” 守在门口的夸娥猛然开口,声如闷雷:“地下有异!” “阴煞汇聚,邪气冲涌——地底深处,有东西要出来了!” 苏荃眸光一凝。 他先前曾以真炁扫遍地底,毫无所觉。如今突现异象,说明——是刚刚才出现的! 果然,随着时空融合加剧,那些藏于暗处的禁忌之物,正纷纷破封而出! 而田旺广脸色骤变,浑身颤抖:“封印……破了!真的破了!” “慌什么。”苏荃冷冷一瞥,“说下去。” 话音未落,一缕真炁已如灵蛇钻地,直探阴气源头。 与此同时,夸娥周身橙光暴涨,玄黄二气翻涌,化作巨龙之形,缠绕上身,护主待战。 此刻,地底深处。 一座恢弘古殿,沉寂千年。 龙椅之上,那名中年女子缓缓睁眼。 血瞳乍现,黑雾缭绕,自她体内喷涌而出,如潮如瘴。 头顶阴八卦崩解,光华散作漫天血雨,洒落大殿。 所有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尽数被光雨沾染。 第631章 掌握“起死回生”之术! 刹那间,阴煞狂涌,如怒海掀涛,整座宫殿陷入死寂与暴虐之间! 而秦城,近日人流鼎沸。 各路修士云集,皆因甘田镇上空那道不散的橙色气流。 大街小巷,和尚道士穿梭其间,更有奇装异服者行走街头,气息迥异于凡俗。 正邪混杂,外道丹修齐聚。 但多数不过散修之流——无门无派,无经无传。 丹道修行,十境为梯:炼血养身、洗髓辟谷、抱阳守阴、魂出青冥。 其后四重练炁: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再往上,才是仙道两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可这些散修,九成困于“魂出青冥”,望不见“炼精化气”之门径,终其一生,不过是蹉跎岁月,寿尽而亡。 更何况,如今已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资源枯竭。 一块下品灵石都能掀起血案,一部残诀足以引来群修厮杀。 争斗,早已成为常态。 秦城这几日,正邪交锋不断,明争暗斗层出不穷,大大小小的冲突已不下数十起。更有数次波及无辜百姓——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一旦卷入修士斗法,顷刻间便化作血雾残肢,尸骨无存。 “唉!” 九叔收剑而立,桃木剑刃口已被尸气侵蚀得漆黑如墨,他望着手中这柄曾斩妖无数的老友,轻叹出声:“也不知苏真传那边进展如何……何时才能脱身归来?” “甘田镇那片橙雾,早已被人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天地异象,必有重宝现世。” “结果引来一群玄门散修,蜂拥而至。其中不乏道行高深之辈,法力远在我之上。我如今也只能尽力周旋,多救几个苦命百姓罢了。” 一旁的蔗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此事本非你之过。苏真传天资卓绝,乃茅山正统真传,区区邪祟,岂会放在眼里?” “等他平定甘田镇之乱,重返秦城——看这些藏头露尾的邪修,还敢不敢在城里耀武扬威!” 九叔默然片刻,终是点头:“眼下……也只能静候我那师弟归来了。”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渐隐于巷陌深处,只余风声低语。 黑暗无声蠕动,一道黑袍身影悄然浮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几乎被符火焚成焦炭的僵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真传?” “果然是茅山嫡传,末法将至,别人忙着闭关冲关,你倒好,还有闲心管凡尘生死。” “哼,老夫拼死逃出那几个阴神追杀,九死一生……这笔账,也该清一清了!” 阳光骤然破云而出,照亮那人面容—— 头顶光秃,唯四周一圈白发垂落,满脸褶皱,鼻头赤红如酒糟,形貌怪异丑陋至极。 正是何师祖! …… 地底深处,阴煞翻涌,却被一股浩荡真炁死死镇压,不得上侵半寸! 夸娥立于阵眼之上,宛如神山降临,仅凭身形便镇压万邪,鬼魅难近。 而苏荃依旧端坐如初,神色从容,手中茶盏未冷,静静听着田旺广将过往娓娓道来。 随着叙述层层剥开,整件事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清晰如叶脉展布。 那位道士,根本不是什么济世高人。 他原是某大宗门内门弟子,因心性乖戾、行事狠毒,被逐出门墙。按规应废修为、抹记忆,彻底清除道统痕迹。 可此人手段诡谲,竟潜入皇宫,曲意逢迎太后,博得宠信,最终竟得封国师之位! 当今天下,仙门不涉王朝纷争,所谓“护国道师”,十有八九皆是邪魔外道充数。 虽如此,皇朝毕竟承天受命,龙气盘踞,气运厚重。 那宗门并非顶尖仙门,不愿为一个弃徒与王朝正面撕破脸皮,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逍遥。 而后,那道士为了进一步固宠,竟妄言自己掌握“起死回生”之术! 只需寻得龙脉,依其阵法布局,将太后遗体葬于其上,百年之后,便可逆转阴阳,复生还魂! 届时,太后便可再度执掌江山,号令天下! 先不论此术是否真能逆天改命,即便真能复活,百年沧海桑田,权柄早易,谁还会认一个旧日太后? 这一点,道士心知肚明。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天下,而是权势与庇护。 于是走遍山川,终在甘田镇地下觅得一条沉眠龙脉。 他悄然入驻小镇,一边暗中布阵,一边以“风水高人”身份骗取信任。 一切就绪后,便奏请太后亲临。 彼时太后寿元将尽,又被他暗中施术催命,入住未久,便一命呜呼。 顺理成章,尸身入葬。 道士随即以阴八卦镇于陵寝—— 八门倒置,生死颠倒,原本蕴含大道之意的先天八卦,竟被硬生生扭曲为至阴至邪的邪阵! 阵成之日,四野阴煞汇聚,龙脉被污,化作“阴龙”,怨气滔天,形同邪魔! 自此,甘田镇陷入永夜噩梦。 百鬼夜行,日日见血,全镇封锁,凡入者,再无一人能活着踏出边界! 就在一切坠入深渊,所有人只能麻木等死时,来了个道士。 一个叫钟君的女道士。 她一袭道袍染霜雪,抬手间鬼哭神嚎,轻描淡写便将镇上横行的邪祟尽数镇压。可她却说,真正的灾祸,不在阳间,在地下。 那地底埋着一座陵寝,阴气滔天,怨念盘结,单凭她的修为,根本无法彻底封死。唯一的办法,是以身为锁,血肉为祭,把自己炼成最后一道封印——从此永镇黄泉,断绝阴物逆返人间之路! “其实啊……光靠那个钟君的修为,根本不够格封这陵寝。” 苏荃忽然开口。 阵法中正埋头狂啃烧鸡的钟君听到名字猛地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说的不是她,又继续低头猛吃,油光满面,毫无形象。 她用的是残缺版的四象封天阵,也就是散修圈里流传最广的那种简化阵法。别说封印龙脉了,连完整运转都难如登天,除非有逆天机缘,或是灵石支撑。 可问题是,如今天地灵气枯竭,灵石这种东西,早成了传说。大宗门都当命根子供着,散修?听都没听过。 就算侥幸得了,也存不住。在这末法时代,一块灵石若无特殊封存,两三个月内灵气就会挥发殆尽,沦为废石。 第632章 透着一股腐朽死寂! 田旺广沉默片刻,低声道:“对。” “所以,那场封印,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完成的。”苏荃语气渐冷,“是钟道长联合了甘田镇所有百姓,一起献祭魂魄,才勉强压住了地底的东西!” “但中途出了岔子。” “当年有个军阀大帅盘踞镇中,他身边跟着个风水师,竟窥破了地底藏陵的秘密。后来士兵被赶走了,谁知那大帅贼心不死,半夜带人偷偷开挖……结果惊醒了阴龙。” “阴龙一动,封印再无法悄然进行。钟道长不得已下令——焚毁全镇所有真龙木雕,点燃整座甘田镇!” “上千镇民纵身跃入烈火,以血肉魂魄为引,借滔天执念为力,配合钟君一身修为,硬生生将阴龙镇压,把陵寝死死封在地下!” 苏荃缓缓点头。 七十年前那场焚镇大火,真相便是如此。 可为何甘田镇会分裂出两个时空? 这事,连身为节点的田旺广都不知道。他对此毫无记忆,仿佛这段过往被人从命运线上硬生生抹去。 苏荃眉头紧锁,目光忽地落在地上那只顾猛吃的钟君身上。 皱起的眉心,渐渐舒展。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钟君,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或者说,她的真实来历,真如表面这般简单? 她和那个笼罩在白光中的神秘人影,会不会……才是甘田镇时空错乱的关键? 但现在不是深挖真相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完成此行的目的。 七十年前的谜团已解开,双时空已然融合,陵寝现世,阴龙复苏,群鬼肆虐—— 现在,该清算旧账了。 斩阴龙,灭鬼潮,破阴八卦,彻底摧毁那座不该存在的陵墓! 甘田镇回不去了,那些亡魂也无法轮回。 但至少,还能替他们报仇,终结这场延续七十年的噩梦。 “你们先留在这里。”苏荃看了眼钟君,犹豫片刻,终究没让她同行。 钟君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手里的鸡腿啃得更香了。 “苏道长。”田旺广从绝望中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您……真的能行吗?” “我比你说的那个钟道长,强太多了。”苏荃没有给确切承诺,只淡淡开口。 “夸娥,撤土墙,出发。” 他转身,脚步坚定,一步踏出,如剑出鞘。 “遵命!”夸娥应声而动,紧跟其后,身形如山似岳,步步生风! 黑雾翻涌的城镇深处,焦尸游荡,哀嚎遍野。尤其是仓库外那堵土墙,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厉鬼围得水泄不通。 干裂的大地不断喷出赤焰,焦土碎瓦之间,处处皆是炼狱景象—— 轰隆隆—— 轰然巨响撕裂夜幕,土墙剧烈震颤,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尘埃。 刹那间,那些游荡在甘田镇中、毫无意识的厉鬼齐齐顿步,纷纷扭头,死死盯向仓库方向。 而当苏荃踏出的那一瞬,仿佛血雨降临深海——群鬼躁动,如鲨闻腥,疯狂扑来! 仓库内,田旺广与钟君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脑海中瞬间浮现起鬼域中的恐怖经历。 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一道白光悄然升起,宛如明月破云,静静悬于半空。 光华暴涨,凝形化刃,转眼之间,万千柄两米长的白色光剑凭空浮现,铺满天穹! 它们密布苍穹,宛若星辰洒落人间,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杀意森然,寒气逼人。 “斩。” 苏荃脚步未停,神情淡漠,只轻轻吐出一字。 唰—— 一剑垂落,白芒一闪,一头厉鬼当场腰斩!伤口处燃起白色火焰,迅速蔓延,顷刻间将其焚为灰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这,仅仅是个开始。 唰唰唰唰唰—— 在田旺广与钟君震撼至极的目光中,漫天光剑如暴雨倾泻,万剑齐发,归宗而下! 犹如银河倒灌九天,星河崩碎坠世! 无尽白光席卷四野,黑暗被撕裂,血雾被净化,整座甘田镇上空的邪祟之气尽数粉碎! 厉鬼们终于生出了恐惧,嘶吼逃窜,却已无处可逃。 夸娥早已以玄黄二气封锁全镇,天地牢笼,插翅难飞! 至于镇中建筑?除了仓库尚存一角,其余屋舍早就在剑雨之中化为齑粉! 苏荃步伐稳健,一路直抵镇尾那间小屋,身后夸娥沉默跟随。 小屋早已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一片焦土。然而泥土深处,黑气翻涌,丝丝缕缕肉眼可见,浓稠如墨,腥秽刺鼻! 那是极致阴毒的邪气,由怨念、死气与阴煞交织而成,凝聚到近乎实质! “陵寝……就在这下面!” 地下深处,阴气狂涌! 纯黑的阴煞之气在阴八卦阵中不断汇聚,竟逐渐凝成一条完整龙形! 龙影愈发明晰,威压层层扩散,整座地底宫殿为之震颤。 许久之后—— “昂——” 一声龙吟冲破幽冥,震彻地府! 阴八卦中央,那条由黑气凝成的真龙猛然睁眼,盘旋腾跃,活灵活现! 双目赤红如血,光芒喷射,暴戾、嗜杀、癫狂之意扑面而来,宛如濒死猛兽,欲噬万物! “莫急,莫急……” 一道轻柔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龙椅之上,身着凤袍的太后徐徐起身,目光温柔地望向空中黑龙,如同慈母注视爱子。 可她接下来的话语,却冰冷如刀: “再等等,还差一点时间。” “等封印彻底破碎,我们就能重返阳间!” “到那时,中原万里河山,亿万黎民百姓,任你吞食享用!我还要为你建庙立祠,尊你为护国神龙!” 她眸光微闪,语气陡然转厉: “哼,那些仙门,实在可恨!” “不过因我非中原血脉,便拒人千里,不肯相助!待我重掌乾坤,必携你踏平诸派!” “让天下那些硬骨头的修士看看——违逆我的下场!” 她虽贵为太后,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修真界的核心。 自然不知,所谓仙门,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王朝,在真正的无上大教面前,不过蝼蚁尘埃。 疆域再广,铁骑千万,于修士而言,挥手可灭。 这些年风平浪静,并非皇权稳固,而是仙门自有规矩约束,无人愿背覆灭亡朝的因果。 “恭贺太后老佛爷!” 殿中百官齐刷刷跪地叩首,声如雷霆,却透着一股腐朽死寂。 或许是那安抚起了作用,头顶黑龙渐渐平静,盘踞于阴八卦之中,血瞳透过镜面,冷冷俯视众生。 “平身。” 第633章 绝世妖鬼! 太后缓缓落座于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落在殿门口的甲士身上:“带上来,也该醒了。” 两名铁甲卫士应声而出,步履沉稳。 片刻后,锁链的声响由远及近,一道枯骨身影被拖入大殿——残破道袍裹着森森白骨,形貌可怖,却仍能辨出昔日轮廓。 “国师。”太后微微倾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等这一天,足足七十年了。” 没错,这具白骨,正是当年为她寻龙点脉的道士。 他竟也被活埋于此,随葬成殉,魂魄永困陵寝,受她操控,不得超生。 可悲,也可恨,终究咎由自取。 “恭贺太后!”白骨扑地跪倒,魂体颤动,发出沙哑如磨石般的低语。 “封印将破,”太后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却已燃起炽光,“我等,可重返阳间?” 白骨身躯骤僵,喉咙里挤不出半个音节。 他……本就是个骗子! 哪曾料到,眼前这女人心狠手辣至此,竟拉着满朝文武、千军万马,连同他自己,一同殉葬! 阴八卦的真相,他比谁都清楚。 此刻殿中,无一活口。 他是厉鬼,而这位太后,肉身不腐、阴煞凝结,分明已化作僵尸——且是神志尚存的万年尸王! 但若换作旁人恐惧万分,她只会狂喜。 她感受着体内翻涌的阴力,望着满殿俯首听命的尸臣,还有头顶盘踞的阴龙,只觉破封之日,便是君临天下之时。 届时乾坤逆转,她将重掌人间,建立真正不朽的王朝!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在她面前,不过尘土! 殊不知,她根本不懂——仙门的存在,不是凡俗所能揣度。 寻常孤魂野鬼,仙门不屑一顾。可他们这一脉邪祟一旦现世,必遭天罚降临! 可那白骨道士,有苦说不出,最终只能咬牙点头。 ……因为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刚愎专横,逆耳之言,立毙魂散! “好!”太后猛然起身,凤眸灼灼,扫视满殿跪伏的尸群,声音激荡如雷:“那便——重返阳间!” “开创一个万世永昌的帝国!” “哼!什么千古一帝,在我脚下,皆为蝼蚁!” 白骨道士唯有长叹,随众伏拜。 地面阴气不断上涌,浓烈程度竟已盖过小镇原本弥漫的黑雾。 苏荃负手而立,神色从容,静候封印瓦解。 以他修为,挥手便可破阵。 但他不动。 因为强行破封,甘田镇所有百姓魂灵,连同钟道长的残魂,都会随之崩灭,彻底湮灭。 这座小镇以命封邪,他不愿让他们的牺牲,落得一场空。 “嗯?”他忽然侧目,望向镇外,眉头微蹙。 “主公,可要我出手?”夸娥低声请命。 只见橙雾缭绕的甘田镇外,大批修士正迅速逼近。 他们误以为此地有异宝出世,纷纷赶来抢夺机缘。 “暂且不用。”苏荃摆手,收回视线,“皆是外道。那几个修丹之人,最强者也不过抱阳守阴境,不足为虑。” “先办正事。” 话音未落,他再度转头,眼中精芒一闪:“倒是藏了个高手。” “阴气极重……是阴神一脉的人?” 此时,镇外一处隐秘角落。 秃顶老者悄然现身,面色惊疑:“这不可能……”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难道发现了?” “不,绝无可能!定是我多心了!” 何师祖冷哼一声,再次敛息藏形,蛰伏暗处,冷冷注视着外围聚集的修士。 异宝? 哪里来的异宝! 侍奉阴神数十载的他岂会不知——此地邪气冲霄,阴煞汇聚,分明是绝杀死地! 里面孕育的,哪里是什么至宝? 根本就是——绝世妖鬼! 而且他多方查探,终于确认——苏荃此刻就困在这小镇里! 先前那几个阴神已下达死令,命他务必诛杀苏荃。而这家伙屡次坏他大事,何师祖早就恨得牙痒,恨不得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可问题是,对方可是茅山真传,手段通天。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若正面硬刚,别说报仇,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现在……机会来了! 苏荃被困镇中,势必与邪祟激战。看这邪祟来势汹汹,等他拼死斩灭之后,定然元气大伤、虚弱不堪。 那时自己混在一群散修之中,趁其不备,冷箭偷袭——未必不能一击毙命! 念头一起,何师祖心头狂跳,连那一丝不安也被他强行压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与此同时,小镇深处。 夸娥目光如电,直射何师祖藏身之处,声音低沉似古钟轰鸣:“主公,可要我出手?” “暂且不必。”苏荃收回视线,唇角微扬,“他这不是想玩偷袭么?正好……等事了,出去送他个‘惊喜’。” “是。”夸娥应声,从不多问。 漆黑的阴气自地底翻涌而出,泥土被浸染成黑红交错的诡异色泽,宛如凝固的血块。 夸娥神色肃然,一步踏前:“主公,请立于我身后。” 那太后本是凡人,那道士也是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但七十多年吸纳龙脉之气,积攒至今,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的邪祟,竟已有撼动炼气化神境修士之力! 正因如此,夸娥才不敢有丝毫大意,誓要将苏荃护在身后。 话音未落,整个甘田镇大地猛然震颤,仿佛地龙翻身,山崩将至。 轰隆巨响撕裂长空,连镇外群修都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所有人眼神炽热,呼吸急促。 如此动静,只有一个解释——宝物现世! 众人躁动起来,各色法术符咒如雨点般砸向那层橙雾。 可惜,夸娥以玄黄气凝成的护盾,岂是这群乌合之众能破? 砰! 下一瞬,地面彻底炸裂! 浓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地面瞬间结出厚厚一层黑冰,空气中甚至凝聚出黑色阴雨,簌簌落下。 “吼——” 野兽般的嘶吼响彻地底,数百道身影破土而出! 衣衫褴褛,皮肉干枯如树皮紧贴骨骼——竟是僵尸! 苏荃眸光微敛,已然看清洞口之下,赫然矗立着一座恢弘至极的地下宫殿! 田旺广口中那位太后,必然就在其中。 当年太后下葬,陪葬者不止文武百官、千军万马,更有成千上万被活埋的民夫。 如今冲出的,正是那些惨死的殉葬之人,在阴气滋养下化为行尸走肉。 “斩。”苏荃轻叹一声,只吐一字。 这些人最是无辜,生前未曾作恶,死后却被炼为僵尸,魂魄湮灭,永世不得轮回。 真炁迸发,化作千百道流光小剑,在洞口盘旋飞舞。 第634章 最强的炼气化神! 剑气交织成网,白光密布,凡有邪物欲冲出者,尽皆绞杀殆尽,连残魂都不曾留下! “你留守此地,不准一头邪祟踏上地面。同时留意镇中动静,若有异状,立刻示警!” “是!”夸娥虽有担忧,仍凛然领命。 耳边功德值增长的声音接连响起。 此前所杀厉鬼,乃镇民执念所化,本就不该存于世间,故无功德可得。 但眼前这些僵尸,却是真实存在之躯! 数以万计的尸骸,换来的功德,少说几十万,甚至可能破百万! 苏荃心头微动,却很快压下杂念。 地底深处,那座幽暗宫殿之中,正有大量阴气疯狂汇聚——远非这些民夫僵尸可比。 真正的强敌,还在下面。 真炁如茧,裹住周身,苏荃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刺目白虹,瞬息掠过数十万丈虚空,稳稳落在宫殿门前。 “吼——!” 嘶吼炸裂,宛如九天惊雷滚落。 是僵尸,但不是寻常尸傀。 而是身披重铠、手执长刀的将军之尸! 双目赤红如血,煞气冲霄,黑雾缭绕周身,阴寒滔天,所经之处,百米之内生机尽断,草木成灰。 一嗅到苏荃身上那蓬勃鲜活的阳气,几具将军尸立刻暴起,大刀狂劈,身影拉出血色残影,卷起漫天尘土,仿佛地狱杀出的恶鬼。 “封!” 苏荃轻启唇齿,金光乍现,符印自虚空中凝成,瞬间烙上尸首天灵。 下一瞬,真炁化剑,白芒一闪—— 头颅离腔,黑烟腾起,尸躯崩解,化作缕缕阴雾消散于风中。 大殿深处,怒吼连绵不绝,似有万千凶物被惊醒,饥渴难耐,只待破门而出。 可苏荃立于门前良久,却不见半道身影踏出。 “门外何人?” 殿内忽传女声,冰冷威严:“你道行不弱,不如归顺于我。待我重掌阳世,许你国师之位,永享无极尊荣。” “国师?” 苏荃嗤笑摇头,眉梢挑起一抹讥讽:“给一头邪祟当臣子?怕是说出来,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 “放肆!” 殿中声音陡然转厉,怒意横生:“哀家贵为九五,统御八荒,难道还受不得一个臭道士一拜?” 她不知仙门之威。 清兵入关后,天地断灵,诸派闭山,再无真人现世。妖不成形,法难通天。在她眼里,所谓修道之人,不过比江湖术士强些罢了。百万大军压境,何门不可破? 她从未想过—— 真人一怒,可斩江山半壁;一剑挥出,能屠众生千万! 世间所有玄门加起来,在真正的仙门面前,也不过蝼蚁戏沧海。 这才是现实。 仙凡之间,云泥之别。 “昂——!” 龙吟突起,震得整座大殿嗡鸣颤抖。 苏荃眸光微凝,望向殿内幽邃深处:“这便是田老所言的阴龙?” “纯正龙脉,竟被阴八卦强行逆转镇压于此。” “否则这王朝,本该还能苟延六七十年。” 龙脉游走不定,承载国运,只要不灭,王朝便不会彻底倾覆。 而今太后将其炼为阴龙,等同抽干命根——非但断送气数,更将覆灭之期,硬生生提前三甲子!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殿中女声再响,带着最后一丝诱哄:“现在跪迎哀家,过往冒犯一笔勾销,国师之位仍为你留,富贵永续,何乐不为?” 苏荃不语。 只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白芒炽烈,撕裂地底黑暗,如煌煌大日降临。四周潜伏的民夫僵尸尽数哀嚎,被光芒照中,皮肉焦裂,黑烟汩汩涌出,顷刻化作焦炭碎渣。 那剑光去势不止,直斩大殿正门! “昂——!!!” 龙吟再起,比先前高亢十倍! 阴气如瀑,自殿中喷涌而出,凝成一条漆黑蛟龙,张牙舞爪,迎向剑光。 轰——! 巨响炸开,天地摇颤。 黑龙当场崩解,化作烟尘溃散;剑光也被震偏,未能贯穿大殿,却已削去整片屋顶。那枚镇压龙脉的阴八卦,亦在余波中粉碎成灰。 “找死!” 殿内怒吼如狂,凤袍女子现身,面容扭曲,杀机暴涨:“废了他!我要亲手将他炼成尸仆,永生永世,侍奉左右!” 大殿骤乱。 文武百官齐刷刷转头,口中獠牙暴长,双眼血光迸射,如同暗夜群狼,森然锁定苏荃。 常人见此,早已魂飞魄散。 可苏荃神色不动,眸底甚至掠过一丝笑意。 ——满殿行走的,全是功德啊。 像这种尸群汇聚的场面,如今早已绝迹。放眼当下,别说普通人,就连修行界都几十年没见过这般邪景了。再过些年,天地灵气彻底枯竭,别说僵尸,怕是连阴煞之气都要断根。 僵尸本是尸骸受阴煞侵蚀所化,而阴煞说到底,也是天地间一种低阶灵气,虽比正统灵气温和易生,可一旦天地归于末法,它照样烟消云散。 “起。” 苏荃立于原地,唇齿轻启,不动如山。 刹那间,地下暗流奔涌而出,如银蛇乱舞,直扑尸群! “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流裹尸,寒冰乍现!更有阴风自四面八方卷来,凝成一柄柄五行利刃,在冰层之上飞速刻画镇压符文——一笔一划,皆含天律! 这便是炼气化神之威,俗称“神通境”。 一言可动山河,一步能定生死! 仍有数头僵尸腾空跃起,躲过冰封,张牙舞爪朝他扑杀而来。 苏荃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悠悠然继续前行,仿佛踏的是春日闲庭,而非尸山血海。 就在那利爪即将撕裂他咽喉的刹那,他才缓缓抬头。 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快到逆天! 中指微屈,拇指轻压,轻轻一弹—— 嘭! 一声闷响如雷贯耳,那僵尸头颅当场炸裂,残躯倒飞而出,冲出洞穴,直上千米高空,宛如一颗染血流星! 又一头扑至,爪影撕风。 苏荃仅是微微偏头,避过致命一击,左手三指疾出,点在僵尸面门,顺势向下按压。 轰——! 大地崩裂,尘浪翻滚! 那具刀枪不入的尸身,竟被硬生生摁进地底深处,四肢断裂,脊骨尽碎! 僵尸皮肉坚逾精铁,寻常撞击哪来如此威力?但苏荃指尖泛着乳白光芒,那是真炁外放! 炼气化神之真炁,哪怕附于草叶,亦可斩首千年老僵! 更何况—— 他,是有史以来最强的炼气化神! 第635章 战力直逼天仙! 大殿之内,太后瞳孔骤缩,连那早已化作骷髅的道士,也看得魂飞魄散。 其实从苏荃现身那一刻起,道士心中便已万念俱灰。 茅山? 身为玄门修士,谁人不知? 正道三大宗魁之一,顶级仙门中的巅峰存在! 若说先前他还存着一丝侥幸,此刻,只剩绝望。 被茅山盯上,别说是这一座皇陵,就算有百座千座,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尸海滔天,挡不住大真人一剑破空! 至于太后……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眼前这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宛如神明降世。 难道自己苦心经营的这支不死军团,真的不堪一击? “龙君!” 眼看苏荃一步步逼近殿门,她终于失声嘶喊:“出手啊!” “龙君?” 苏荃目光扫过盘踞梁柱的黑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区区阴龙,也配称君?” 真龙早已灭绝。 那是足以与大真人正面硬撼的太古神兽! 而龙君,更是真龙之主,得天庭敕封,执掌神职,战力直逼天仙! 上古四大龙君,即四海龙王,统御八荒水域。 若他们泉下有知,见这等被阴气污染的地脉残魂,竟敢僭越称“君”,怕是要怒掀棺材板,亲自下来诛妖! 可惜——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那黑影猛然仰天咆哮,双瞳迸出血芒,炽烈如焚!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砖石簌簌坠落,烟尘弥漫中,黑龙化身巨影,挟万钧之势扑杀而来! 狂风在其尾后炸裂,层层叠叠,幻作滚滚云涛! 单论气势,倒也有几分骇人。 “装腔作势,花架子罢了。” 苏荃负手而立,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翻飞,印诀迭出,晦涩咒语自唇间流转,回荡地底,久久不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光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咒! 正是此前钟君所用的——金光神咒! 然而在苏荃手中,那道金光咒爆发出的威能,简直惊世骇俗。 一缕金芒,以他为源点,骤然炸裂! 刹那间,仿佛天地初开,金焰冲霄,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核爆般的轰然扩散—— 那一瞬,整片苍穹都被染成了炽金色! 甘田镇内,所有翻涌的黑雾、弥漫的血煞与阴气,尽数蒸腾湮灭,宛如烈阳下消融的残雪。 大地深处似有曜日升腾,撕裂幽冥,照亮九幽! 就连远在秦城的百姓,都猛然抬头,望见那直贯天际的黄金光柱,如神迹降临! “金光咒?!”九叔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一名抱着酒葫芦的老道士,手一松,美酒顺着葫芦口汩汩流淌,他却浑然不觉:“这……这是金光咒?我他妈见了鬼了!” “怕不是上古金乌转世!” 甘田镇外,修为低微者纷纷捂眼哀嚎,可殷红血线仍从指缝中渗出。 哪怕身具法力,只敢稍稍窥视一眼,双目便已焦灼溃烂,当场失明! 地底深处。 那条阴龙尚未触及苏荃之身,便如遭雷击,在金光中疯狂扭动,宛如被利刃剖开的蚯蚓。 黑气成片喷涌,转瞬又被焚为虚无。 它凄厉嘶吼,本能驱使着它拼命后退——面对这人形太阳,唯有逃命才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大殿之中,群魔更无幸免。 那些文臣武将本就是僵尸所化,远不如阴龙强悍,在这等神咒之下,犹如冰雪遇骄阳,迅速瓦解崩塌。 连带四周泥土都被高温炙烤成焦炭,浓烟滚滚自洞口喷涌而出,仿佛地下燃起了一场焚世大火! 仓库里。 钟君一口鸡腿卡在喉咙,愣愣望着那破土而出的通天金柱。 田旺广更是呆立原地,瞳孔失焦。 两人虽有阵法庇护,毫发无伤,可心神早已震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你说的……比钟道长强那么一点?”田旺广喃喃开口,声音发颤,“你管这叫‘一点’?” 当年钟道长若真有这等通天手段,何须封印?何须牺牲全镇性命? 早该提剑杀进皇宫,把那太后狗头砸个稀巴烂! 钟君背后,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白衣身影。 她遥望那天穹尽头的毁灭金光,神色复杂,久久未语。 终是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郑重稽首,低声道:“仙门……山门再现啊。” 此时,地底核心。 苏荃双目流转金焰,掌结法印,体内真炁奔涌如江河咆哮。 这是他首次全力施法。 他也想试一试——如今的自己,究竟站在何等境界之上。 阴龙早已灰飞烟灭,大殿连同群尸尽数化作劫烬,不留痕迹。 但令苏荃微微一怔的是—— 那数百具僵尸士兵虽已消亡,他们身上所披的铠甲,竟完好无损! 细看之下,这些铠甲并非清代制式,反倒像是汉前遗物。 通体青铜铸就,表面铭刻着古老玄奥的符文,隐隐泛光,竟硬生生扛住了金光咒的焚灭之力! 更令人震惊的是——太后竟还未死! 凤袍尽毁,化为飞灰,露出内里一套漆黑如墨的青铜战甲。 此甲纹路繁复,符文明灭流转,比普通铠甲精妙十倍不止。 正是这件重宝,让她在这毁天灭地的神咒中苟延残喘! 可代价惨烈—— 她全身皮肉焦裂,肌肉裸露炭化,双目成了血窟窿,獠牙刺穿下颌,不断滴落腥臭血水,状若恶鬼。 那黑甲虽护其身,却也在高温下持续灼烧她的躯体,青烟袅袅,痛入骨髓。 可她死死抱住铠甲,不敢卸下分毫—— 一旦失去庇护,顷刻便是魂飞魄散! “啊——!” 太后怒吼咆哮,一把抽出龙椅下的青铜古剑,踉跄扑向苏荃,状若疯魔! “嗯?”苏荃眸光一凝,目光落在她手中之剑。 剑未临身,凌厉锋芒已割面而来,如万针穿脑! 哪怕以他现在的修为,若真被那青铜剑斩中,皮肉照样得被撕开,骨头也得寸寸断裂! 这到底是什么神兵? 可再厉害的宝物,终究还得看执于何人之手。 苏荃脚步轻挪,身形一侧,轻松避开太后的劈砍。 旋即,他剑指一立,真炁在指尖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一道近一米长的炽烈剑芒,如火蛇般吞吐不定。 就在太后擦身而过的刹那,他手腕一翻,剑芒如电疾刺——自她后颈贯入,直透眉心而出! 噗嗤—— 第636章 仿佛一切重归安宁! 太后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颤抖着抬起手,目光痴然望向洞外那片久违的天光:“天下……哀家的……天下……” 强横无比的僵尸之躯,在真炁剑芒下迅速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哐啷—— 那副漆黑铠甲轰然坠地,在洞穴中砸出沉闷回响。 阴煞之气彻底断绝,甘田镇上空的黑雾早已被金光咒焚尽。 那些不断重生的厉鬼邪念,也在这一刻尽数僵住。 它们呆立原地,仰头望着高悬的烈日。 纵使阳光如刀,灼烧血肉,令其嘶吼崩解,却无一退入阴影。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年! 此刻,甘田镇所有厉鬼脸上,再不见嗜血癫狂,只余下释然与安详的笑容。 木从田缓步走出,面容虽仍狰狞,但双眼已不再赤红,反而透出几分温润,几分追忆。 他看向仓库中的钟君,微微一笑:“钟道长,为我这小镇,你也苦撑了七十年,老朽在此谢过了!” 话音落下,木从田躬身行礼,身后数千镇民齐齐弯腰叩首。 仓库阵法内,钟君还叼着鸡腿,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而在她身后,一道白光渐凝成人形,容貌竟与她一般无二,身着道袍,手握拂尘,对着众镇民轻轻还礼:“贫道……也该走了。” 说罢,白影抬步向外走去,每踏一步,身形便淡去一分。 “钟道长!”田旺广忽然喊出声,“您……真的非走不可吗?” 白影一顿,回首望来。 钟君被那目光盯得心头发紧。 白影轻轻摇头,笑了一声:“罢了。” “她已是独立之人,当有她自己的命,自己的路。我早就该死了,能走到今日,已然无憾。” 言毕,不再停留,决然迈步而出。 她迎着阳光走去,昂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片苍穹拥入怀中。 白光如雾,缓缓蒸腾,最终,彻底湮灭于天光之下。 仓库中,钟君猛然心口一揪,悲意翻涌,泪水决堤,放声痛哭。可她茫然不知缘由,只觉灵魂深处,似有什么永远离去了。 木从田轻叹一声,转身望向洞穴。 苏荃也正好抬头,两人目光交汇。 “多谢苏道长,涤荡我甘田镇七十年邪祟,解我等无尽劫难!”木从田双膝一屈,当场跪倒,身后数千亡魂亦齐齐跪伏,“请受我等一拜!” “我们不过凡人,死后亦为傀儡,身不由己,拿不出半分厚礼相赠。” “唯愿黄泉路上,日日为道长焚香祈福;来世若有缘,结草衔环,万死难报今日之恩!” 苏荃微微颔首,袖袍一挥,手背印记骤亮,瞬息间化出一座阴火漩涡,幽焰盘旋。 木从田再度叩首,随后起身,率众镇民列队走入漩涡之中,身影逐一消散。 直到最后一名亡魂离去,苏荃才终于将目光落回地上铠甲。 青铜战甲沐浴在阳光下,泛着朦胧微光,其上符文历经千年,依旧流转不息,毫无磨损。 “秦篆?” 他辨认出边缘铭刻的文字,正是一个“兵”字。 而那副黑色铠甲角落,赫然刻着两字,苏荃低声念出: “百将。” 他猛然记起,初入明朝时,那个撑船渡他过苦海的老艄公曾讲过的秘闻——关于大秦始皇帝的传说。 “始皇帝……当真炼出了一支不死大军,妄图以人间兵戈之力,逆天伐仙,直捣天庭与地府!” 眼前这些青铜重铠,赫然便是那支传说中阴兵所披之甲! 只是不知为何,竟被太后寻得一部分,藏于地下。 大秦军制,五人为伍,立伍长;两伍为什,设什长;五什成屯,五十人,屯长统之;两屯为百,百人成卒,设百将一人。 百将,即百夫长。而太后身上那副漆黑如墨、煞气森然的铠甲,正是百将之胄! 苏荃眉峰微蹙:“早知如此,该留她一命,问清这些甲从何来。” 可人死灯灭,再追也无意义。 他掌心光华流转,数百具铠甲腾空而起,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 每一副甲上都缠绕着浓烈金气,锋锐之意几乎破体而出。若能从中提炼出金系灵根…… 五行灵根,他已集齐其四。天劫之火仍封存于空间,尚未炼化。 一旦补全金行,五行归元,便可踏入炼神还虚之境——地仙门槛,就在眼前! 届时体内灵气循环不息,自成周天,纵使天地末法降临,亦无所惧。 但眼下,还得回一趟茅山。这等提纯灵根之事,非阵法不能为。 昔日巍峨大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孤零零地躺在废墟之中,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地底已被金光咒清空,劫灰堆积如山,随风卷起,漫天飘散,宛如冥纸飞舞。 苏荃足尖轻点,跃出地穴。 袖袍一挥,大地震颤,泥土翻涌,如潮水般灌入深坑,顷刻填平。 一处邪窟就此掩埋,七十年噩梦随之终结,连同那位女人偏执癫狂的执念,一同尘封于地底。 仓库门吱呀推开,田旺广与钟君并肩走出。 笼罩甘田镇多年的玄黄二气,已被夸娥收回。 阳光倾泻而下,澄澈温暖,空气中再无半分阴秽。 仿佛一切重归安宁。 甘田镇依旧静得出奇。 方才那一道撕裂夜空的金光咒,早已吓破无数宵小胆魄。 不少居心叵测的邪修,趁乱悄然遁走。宝物虽好,命更金贵。 如今仍滞留镇外者,不外乎三类人。 其一,正道玄门子弟,想来拜会高人。单凭那一式金光咒,便知此地必有仙门传人。若能结交,机缘无穷。 其二,寿元将尽之辈。命如残烛,无所畏惧,只想搏一线生机。 其三,天生亡命之徒,信奉“富贵险中求”,越是凶地,越要闯一闯。 但这些人,在苏荃眼中,不过蝼蚁。 若真心求见,自可论道一二;若心怀鬼胎?那就只是多几具尸体罢了。 斩邪魔,如屠狗,从不手软。 此刻,他真正在意的,是钟君身上发生的变化。 随着那道白影消散,大量破碎记忆如洪流般涌入钟君脑海。 那些不属于她的片段杂乱纷呈,光怪陆离,几乎将她神智撕碎。 幸得苏荃及时以真炁贯入,口诵净心神咒,稳住心脉,才让她缓缓理清头绪。 果然,正如他先前所料—— 七十年前的钟道长,与眼前的钟君,绝非偶然相似。 她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当年,钟道长以魂为引,布下四象封天阵,镇压地宫与阴龙。 岁月流转,阵法生隙,邪气渗出,竟裂开一方平行幻界。 第637章 神通盖世! 与此同时,钟道长的一魂一魄脱离封印,未入轮回,直接投生于凡胎。 那一缕残魂,融进孕妇腹中胎儿,从此与钟君共生至今。 胎儿本就三魂七魄俱全,钟道长的那一魂一魄很快就被吞噬、同化,最终孕育出了这个“钟君”。 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往,只有一张相似的脸。 可正因为那一缕残魂,钟君与钟道长之间,结下了一道斩不断的因果线。 像是命运在暗中牵引。 无论她走上哪条路,踏入哪个行业,兜兜转转,终究会回到甘田镇! 这是宿命的牢笼,逃不开,躲不掉。 但现在不同了——苏荃来了,邪祟已除,钟道长的执念也随着阳光化尽,魂归虚无。 从此,钟君再无牵绊,彻底卸下轮回枷锁,可以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走完一生。 “多谢!”田旺广深深一躬,声音颤抖,“苏道长这份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如今的甘田镇,早已是一片废墟。 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还这份天大的人情。 苏荃却轻轻摆手:“斩妖驱邪,本是我修行之人的本分。田老爷子不必挂怀,照顾好自己就行。况且,现在你是这镇上最后一个活人了。不如跟钟君一起去秦城?重新开始也好。” “不了。” 田旺广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多谢好意,可老头子不想走了。”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那就葬在这里。死了也能和老邻居们作伴。我打算在这废土上搭间小屋,守着故土,终此余生。” “也好。”苏荃不再劝,转头看向钟君,语气微沉,“你的因果已清,往后不必再被阴雾缠身,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既然撞见过一次鬼神之事,以后就难保不会再遇。所以——”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别再打着神仙旗号骗人了,那套把戏,玩不得第二次。” “是是是!”钟君连忙点头,却仍盯着苏荃,眼神闪动,欲言又止。 苏荃一眼看穿她心思,袖袍轻扬,三道符篆无声落入她的背包: “这三道符,不是给你的。是还给那个,曾为全镇百姓赴死的钟道长。” “金光神咒、净心神咒,我已经从你识海中抹去。这回别再吞符了,直接激发就行——遇险时能救你三次命。好好活着,别浪费。” “多谢苏道长!”钟君郑重行礼,背起包,转身便走。 她一刻都不愿多留,连秦城也不打算回了,只想远远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至于田旺广,苏荃同样留下三道符。 七十年孤守荒镇,一人对抗死寂,这份执拗,值得敬重。 很快,甘田镇彻底归于死寂。 风卷残灰,断墙无声。 苏荃立于废墟边缘,终于将目光投向镇外。 …… “想见我的正道同门——”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如先回秦城。三日后,我在城中设宴,备酒论道,与诸位畅谈修行,互通有无,绝不藏私。” 外面人群顿时嗡然。 片刻后,近半人默默退去。 留下的,要么是油尽灯枯、寿元将尽的老修士,要么是满脸凶戾、煞气冲顶的亡命徒。 “剩下的人——”苏荃眸光一扫,“还有何图谋?” 人群寂静如铁。 纵然人多势众,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许久,一名老道终于走出,拱手行礼,朗声道:“贫道夏木及,敢问高人法号?” “茅山,苏荃。”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报出名字,静观其变。 果然—— “茅山”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紫霄大真人唯一弟子!近年连破邪局、独斩九幽的那位苏真传?! 老道身躯一僵,脸色骤变,随即苦笑摇头:“原来是您……老道无知冒犯,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数人紧随离去。 跟别人拼命是搏一线机缘,跟这位拼?那是拿命填坟! 虽有人离开,但仍有大批身影伫立原地。 人群中,一个光头壮汉满脸黑纹,狞声喊道: “苏真传!我们敬你是茅山嫡传,神通盖世!” “可这天下机缘,难道就该由你们名门大派独吞不成?!” “你们仙门已经只手遮天了,怎么就不能给咱们这些散修留口汤喝?” “就是!”有人应声附和,“宝物有德者居之,凭什么你一个人通吃?” “甘田镇又不是茅山的后院,出了机缘大家平分,你独吞算什么名堂!” 望着眼前这群人眼中泛着血丝、面目扭曲的模样, 苏荃忽然轻笑出声:“呵,原来你们不仅瞎了眼,连脑子也喂了狗。” “诸位既然是修道之人,难道就没察觉——此地阴煞翻涌、邪气冲天?这种至阴至秽之所,能出的从来都是妖鬼,哪来的宝贝?” 宝贝倒也不是没有,比如那大秦铁甲,不过那是战利品,轮不到他们染指。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衣袂微扬。 “真传就不给个说法?”背后有人怒吼。 她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前辈留步!”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猛地扑出,掌心黑符燃起,煞气逼人。 一人动手,群修齐动。法力轰鸣,符光交错,如潮水般朝苏荃席卷而去。 “找死。” 她脚步微停,唇角一勾。 张口一吐,一道白虹自喉间迸发,破空嘶鸣! 白光冲霄,于半空骤然炸裂——千百飞剑浮现,寒芒刺骨,杀意滔天! 刹那间,甘田镇重现血雨腥风。剑影横扫,人头滚地,血雾漫天! 那些邪修几十年苦修的法器、引以为傲的符箓,在这飞剑面前如同薄纸,一触即碎。 “丹道……竟是丹道!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一名外道修士临死前哀嚎,下一瞬剑光掠颈,头颅高高抛起。 既然动手,便不留情。何况这群人,十之八九皆是邪修,死不足惜。 从出手到收手,不过十几个呼吸。 近百具尸首堆叠在镇口,焦土被鲜血浸透,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而那漫天飞剑,却纤尘不染——它们本就非实体,乃真炁所凝,斩尽污秽而不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若蠢到看不清局势,那就只能沦为刀下亡魂。” 飞剑归流,化作一道璀璨真炁,被她缓缓吞入腹中。 就在此时—— “敕!” 一声暴喝撕裂寂静。 远处柳荫下,一道身影骤然浮现。灰袍老道手持白纸扎成的小屋,指尖染血,迅速结印,狞笑着低吼:“给我进来!” 第638章 这就是神明之力! 正是何师祖。 他自认隐匿完美,偷袭得手在即—— 却见苏荃缓缓回头,眸光清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糟了!”他心头猛颤,寒意直冲脊背。 果然,她右手抬起,五指翻飞如电,瞬间结印:“等你多时了。” “还以为你能忍多久,结果也不过想玩偷袭这一套。” 白纸小屋刚释放出恐怖吸力,她的印诀已然完成—— “封!” 金光乍现,符文烙空,精准镇压在纸屋之上! 光芒溃散,吸力全无。 “这……”何师祖瞳孔剧震,面如死灰。 这极乐灵屋,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逆天法器! 一旦大成,便可穿行阴阳夹缝,超脱寿元桎梏,永享极乐长生! 敌人一旦被吸入,形神俱灭,任他宰割! 可如今,竟被一道真炁、一个封印,彻底废掉! 他早知这位茅山真传非同寻常,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 这才过去多久? 初次听闻苏荃之名,还是她在任家镇剿灭马贼之时,手段凌厉,干净利落。 不过一年光景,她的修为竟已翻天覆地! 刚才那道金光,他看得真切。 但他不信——在这末法时代,丹道寸进如登天,怎能突飞猛进至此? 他原以为,苏荃的实力就算有所突破,也不过尔尔。 那道惊天动地的金光神咒,多半是靠着什么逆天法宝才勉强施展出来。 只要自己出手够快,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刹那祭出极乐灵屋,胜负便已注定。 可就是这一瞬的误判,直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炁凝成的飞剑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撕裂空气,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那一抹寒芒,比光还疾,是纯粹的杀意凝聚而成的极致之速。 何师祖终于放弃了挣扎。 没有半分迟疑,恐怖的阴气自体内轰然爆发,如同沉睡千年的恶鬼睁开了眼。 这是他的底牌,真正的绝路之招,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因为这股力量,来自阴神——那是堕落的地狱正神所赐。一旦动用,三魂七魄便等于亲手奉上,从此沦为行尸走肉,生生世世受其操控,永堕无间,求死不能。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若不搏这一下,那一道飞剑便能让他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轰——! 大地剧烈震颤,秦城中的人再次抬头,脸上写满惊恐。 甘田镇方向,又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可这一次,并非金光璀璨。 而是——漆黑如渊的暗芒!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能吞噬一切光与影的虚无,连“黑暗”本身都在其中湮灭。 阴神之力! 本质上仍是阴煞之气,却早已超脱凡俗范畴,近乎于神威。 即便如今堕落,可这些存在曾是阴天子亲封的地狱正神。神位虽失,只要地府尚存,神力就不灭。 苏荃冷眼伫立,未曾出手阻拦。 何师祖眼角余光扫过,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若此刻苏荃动手,确实能打断仪式。 但这股神力根植于地府阴神,一旦中断,因果反噬将尽数落在苏荃身上。而他自己,反而能借此脱身,逃过傀儡命运。 可惜,苏荃看穿了这一切。 阴神之力疯狂灌注,何师祖的气息以骇人的速度暴涨。 隐约间,他背后浮现出一道巍峨身影—— 高万丈,披华袍,戴冠冕,面容隐于黑雾之中。凡人只消一瞥,便会不由自主跪伏在地,心生膜拜之意。 这便是阴神之相! 单看形貌,俨然神明降临。 可谁都知道,这群曾经的正神早已腐化,比邪魔更疯,比厉鬼更毒。 黑光涌动,空间扭曲,何师祖身后竟缓缓浮现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漩涡。 浓郁阴气从中倾泻而出,苏荃甚至察觉到一道冰冷目光锁定了自己——充满怨毒与杀意,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苍穹忽明。 宛如乌云蔽日之后,烈阳再现。 那漩涡瞬间崩解,消散前似有一声愤怒不甘的嘶吼传出。 与此同时,灌注在何师祖体内的阴神之力,也被一股无形伟力彻底斩断。 苏荃抬眼望天,晴空万里,无云无风。 但他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祖师……出手了。 那位云虚祖师向来不管凡尘琐事,任你天塌地陷,他也袖手旁观。 唯有一线生机尽断,生死攸关之时,才会现身护持后辈。 方才那阴神,分明是想借何师祖之躯短暂降世,将他拖入地狱炼魂永囚。 这才引得一直蛰伏于苍穹之外的云虚星君亲自干预,一刀斩断阴阳通路。 虽然降临被阻,可何师祖体内积蓄的阴神之力,已然无法逆转。 他满头白发尽数转黑,双目失去眼白,化作两团旋转的漆黑漩涡。 道袍寸寸炸裂,露出干瘪枯瘦的躯体,皮肤如老树皮般褶皱堆叠。 可随着阴气灌注,肌肉迅速膨胀,像是被人强行打入空气的皮囊。 惨嚎从喉咙深处迸发,青筋暴起如蛇游走,皮肤几乎要被撑裂。 这一刻,何师祖的身体就像一只即将爆裂的气球,随时会炸成血雾。 身高从一米四五疯狂拔升,最终定格在五米开外,膨胀的躯体也随之凝实。冲天而起的黑光骤然收敛,尽数没入那具狰狞肉身之中。 此刻站在苏荃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白发苍苍、神情阴冷的老道士。 而是一个庞然巨物——五米高下,肌肉如铁铸,筋络似钢链缠绕全身,皮肤上爬满漆黑诡异的纹路,宛如活物蠕动! 獠牙外露,双瞳全黑,眼中翻涌着嗜血与暴虐,仅剩一丝清明尚未彻底湮灭。 恐怖的气息如潮水般压来,空气都仿佛凝滞。 何师祖死死盯着苏荃,狂笑道:“神力……这就是神明之力!” “苏荃,你不过蝼蚁凡胎,如今还敢与我抗衡?!” “极乐灵界——开!” 他怒吼一声,体内阴神之力如江河倒灌,尽数涌入手中那座白纸屋中。 苏荃布下的封印应声而裂,清脆如玻璃崩碎。 纸屋刹那暴涨,以骇人速度扩张,转眼间便将二人吞没其中。 何师祖的狂笑仍在天地间回荡:“进了我的极乐灵屋,任你法术通天,神通盖世,也不过是待宰傀儡!终将沦为我的道童,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白纸屋在半空扭曲、膨胀,倏然一闪,彻底消失。 甘田镇重归死寂,唯有镇口遍地尸骸,鲜血汇流成溪,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 第639章 阴神种子! 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连屋舍草木皆为纯白,轻飘虚浮,仿佛一碰即碎。 整个世界,竟似由无数白纸糊成。 所谓的极乐灵屋,不过是何师祖的一场妄想。 他高估了自己的修为,也低估了末法时代的压制。这种粗劣纸构的小术,根本扛不住天地劫力,除非是大真人亲手炼制,否则怎会如此轻易被苏荃一道封印镇压? 可现在不同了。 此刻,极乐灵屋已被灌入海量阴神之力。 虽仍算不上真正自成一界,但对苏荃这等炼气化神之修而言,已然构成威胁。 “封灵?” 苏荃运转真炁,察觉四周灵气全无。 寻常修士至此,必陷入绝望。但他体内真炁浩瀚远胜同阶,支撑良久毫无压力。 更何况,他身怀太岁再生之能,更能将功德转化为灵气,自给自足! “你以为,靠这点把戏就能困住我?”苏荃忽然笑了。 “自然不止。”何师祖声音低哑,压抑着近乎失控的癫狂,“这里——便是我的极乐灵界。” “三界并立:天界、人界、地狱。” “你现在身处人界,我只是先断你灵气来源。” “接下来……哈哈哈,苏真传,好好尝尝——无间地狱的滋味!”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猛然震颤! 地面骤然龟裂,无数裂缝如蛛网蔓延。 苏荃脚下,犹如踏在破碎镜面之上,轰然瓦解。 白色褪去,赤红取而代之! 大地扭曲撕裂,如同腐烂尸体的表皮寸寸剥落。 流淌的岩浆猩红如血,其中无数人影挣扎哀嚎,似被熔炼于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硫磺的腥臭,更有一缕阴寒悄然渗透,直钻骨髓。 “哼。” 苏荃冷哼,真炁一荡,周身寒意瞬间崩散。 “就这?” 他抬头望向一片空白的天穹:“纵使下方杀机四伏,我立于虚空不动分毫,你能奈我何?” 以他真炁之深厚,单是悬空而立,撑上千年也不成问题。 “这才……刚开始罢了。” 何师祖的声音从虚空四面八方炸响,压抑着近乎失控的狂乱:“这里是地狱……真正的地狱!” 哗啦—— 话音未落,铁链撕裂空气的刺耳摩擦声骤然响起。 岩浆翻涌,无数血红锁链冲天而起,链身布满倒钩,钩尖挂着尚未干涸的血痕,如同活物般扭曲攀升。它们如毒蛇群出,蜿蜒疾掠,铺天盖地朝苏荃绞杀而去! 锁链之后,数不清的血影紧随其后。双目猩红,毫无神智,只有一股对生人血肉的贪婪欲望在眼中燃烧。利爪如刃,血袍猎猎飘舞于身后—— 红衣厉鬼! 而且,是被炼成了勾魂使者模样的厉鬼! 这才是极乐灵屋真正的恐怖之处。 这些锁链源自九幽之下,原是阴神拘魂所用的法器。寻常修士只要被勾中一丝,魂魄便会瞬间撕裂,形神俱碎,修为尽废。更可怕的是,极乐灵屋与何师祖血脉相连,只要他体内阴神之力不竭,锁链便无穷无尽! 还有一桩阴毒能力——吞噬灵气。 哪怕你斩断锁链,那一瞬逸散的灵力也会被链身吸收,反哺何师祖。单次吸纳虽微,可架不住漫天锁链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此消彼长,不过半盏茶功夫,一位炼气化神的强者也会被抽成枯骨。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尤其在这灵脉被封的死地,对普通修士而言,根本无解。 血链如海啸压来,遮天蔽日,视线所及,皆染赤红。 苏荃却立于原地,纹丝未动,连真炁都未曾催动。 他心知肚明:即便斩断,锁链也会从岩浆中再生,源源不绝。 唯有破其本源。 刹那间,他手背上那枚酆都印猛然亮起,黑光冲霄。 极乐灵界最上层——天界。 此刻的何师祖早已不成人形。 腹部肿胀如鼓,远超躯干,仿佛胸前悬着一颗巨大的血囊。肚皮中央裂开一道血口,密密麻麻的漆黑婴儿头颅从中钻出,张着嘴嘶声哭嚎,鲜血顺着裂口汩汩流淌。 那是种子——阴神种子! 地府阴神渴望重返阳间,借力之时,也将魂种埋入其腹。 如今,发芽了。 每一颗黑婴,皆是一缕阴神残念。它们在他腹中互相撕咬、吞噬,宛如养蛊,最终只留最强者,吞尽其余,再啃食宿主血肉灵魂,蜕变为降临之躯! 何师祖面容扭曲,痛苦中竟透出诡异快意,仿佛沉溺极乐幻境。 双眸已尽数化为漆黑,仅存的人性正飞速湮灭。 “嗯?” 突然,那些争斗不休的鬼婴齐齐顿住,纷纷低下头颅。 “我……闻到了地府的气息!” “酆都!是楚江王留下的酆都城!” “怎么可能……它竟在他身上?” “抢过来!夺下酆都,我等便可重临人间!” “啊——!!” 众鬼婴同时仰头尖啸。 何师祖惨叫一声,浑身血肉疯狂剥离,被硬生生抽出,灌入下方岩浆。血色锁链愈发暴烈,如血浪翻腾,疯狂扑向苏荃! 而与此同时,半空中浮现出一座浩瀚虚影。 巨城横空,黑雾滚滚,转瞬笼罩整个极乐灵界。 此刻,三界分明。 下方,是血狱修罗的攻伐地狱。 中间,是曾困住苏荃的人间界,如今却被酆都黑雾反向侵蚀,归于他掌控。 上方天界,何师祖端坐其中,承受着比无间地狱更甚的折磨。 “去。” 苏荃唇齿轻启,一字落下。 无数青铜锁链自黑雾中暴掠而出,如毒蛇般绞向那漫天血红锁链。 紧接着,黑雾翻涌,一队队身披阴差官袍的鬼影缓缓浮现。他们手持勾魂索,肩扛哭丧棒,面无表情地迎上那群猩红厉鬼。 战火,瞬间点燃。 天地被黑与红撕裂,交织成一幅妖异画卷。 锁链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血色锁链断了,便从岩浆深处再生;青铜锁链碎了,也自黑雾之中再度凝形。 阴差与红衣厉鬼厮杀不休——只要酆都城不塌,黑雾不散,他们的身影便永无止境。 “朱,我找到你了!” 苏荃立于酆都城楼,瞳孔骤然迸发金光,目光如刃,直刺苍穹之上那片纯白虚空。 数息后,他眉头微蹙,收回视线,轻轻摇头,低语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些阴神早已疯魔,不再是正统神只,而是比厉鬼更凶残的邪祟。” “你竟敢与它们为伍,又岂能善终?” 他已窥见天界惨象。 几只漆黑鬼婴疯狂吞噬彼此,在血雾中厮杀搏命,最终只剩下一尊最强者。 第640章 法相显化! 此刻,那鬼婴已撕开何师祖的腹腔,正贪婪啃食其内脏血肉。 随着每一口吞咽,浑浊光芒被强行抽出,尽数吸入鬼婴口中——那是何师祖毕生法力,是他三魂七魄的残光! 凄厉哀嚎响彻云霄。 何师祖早就悔了。早在察觉腹中孕育异物之时,他就已经肝胆俱裂。可一切都太迟。 无数血红锁链贯穿他的躯体,铁钩深嵌骨髓,将他死死钉在半空。 他只能清醒地感受着——那鬼婴一口口咬碎他的血肉,一寸寸啃噬他的魂灵。 “杀了我!” 声音颤抖,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苏真传……求你……杀了我!” “求求你!快动手啊!” 鬼婴狞笑不止,反而加快吞噬。 而苏荃,只是冷眼伫立城头,无动于衷。 因为此刻,鬼婴尚未完全成型,寄附其中的那丝阴神魂念,不过虚影罢了,如同水中倒影,斩之无用。 但一旦成形,那一缕魂念便会彻底凝实——届时,这鬼婴便是阴神真正的分身。 若自己亲手将其诛灭,不仅能重创地狱深处的本体阴神,更能借此收割海量功德! 何师祖罪孽滔天,曾以活人炼鬼,恶行累累,纵入无间地狱千百年也不足赎其罪。 如今被鬼婴蚕食,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至于阴神分身会变得多强?苏荃心中藏着一张底牌。 或许,还能借这一劫,反手布局,谋取意想不到的机缘。 天界之内,吞噬仍在继续。 何师祖如今只剩一颗头颅,脖颈以下尽成森森白骨,却仍未断气。 法力越是深厚,死前的折磨就越发残酷。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五官扭曲至极,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趴在骨头上那团蠕动的黑影。眼神不再有金光,只剩下无尽恐惧与绝望。 “咯咯咯咯——” 鬼婴冲他一笑,双眼赤红,獠牙森然。 猛然间,它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头颅而去,双手抱住,张口就咬! “啊——!” 最后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随即,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咯吱、咯吱——不断响起。 鬼婴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原本虚幻的气息也逐渐凝实,宛如实质。 它转过头,嘴角滴血,狰狞望向城楼上的苏荃: “苏荃……我记得你。” “紫霄老狗的徒弟……你们这些仙门中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嘴上说着不插手地府之事,可哪一次变乱背后,没有你们的影子?” “嘿嘿嘿嘿……”它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阴冷扭曲,“不过无妨。” “末法将至,天地衰微,我等终会踏破虚空,降临阳世。届时仙门凋零,再无大真人镇压气运,我便是这人间唯一的神——所向无敌!” 每吐一字,鬼婴的躯体便暴涨一分。 话音落地时,那原本不足三尺的小儿身形,已然拔高至常人模样。 漆黑如墨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如蛇鳞般的纹路;光滑的头颅之上,一道道幽光咒文缓缓浮现,吞吐明灭,竟凝聚成一顶狰狞的黑色冠冕,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王权象征。 恐怖的阴神之力在它体内奔涌,化作翻滚的黑雾,将其全身裹入其中。唯有两道猩红如血的目光,自黑暗中刺出,森然可怖。 “终于……成熟了。”苏荃忽地一笑,眸光微闪,“这么说来,那道魂念,也该彻底烙进你这具分身了?” 他轻轻一挥手,声音淡漠:“镇。” 哗啦——! 黑雾翻腾,青铜锁链轰然炸现! 这一次,锁链之上遍布古老符文,青光氤氲,流转不息——那是酆都城的根本法则,是楚江王亲授之法! 每一座酆都城,皆为阎君私域,其城即道,其链即权。先前看似僵持,不过是演戏罢了,只为麻痹此獠,让它放松戒备。 如今展现的,才是这座死城真正的底蕴! 刹那间,血色锁链寸寸崩断! 新的青铜巨链自人间界垂落,如天罚之鞭,狠狠刺入沸腾的血岩浆之中,将整片地狱封死,禁锢于无形。 那些披着红衣的厉鬼,尽数被锁链缠绕,哀嚎着被拖入酆都深处,一个不留。 短短几十息,整个极乐灵界已被清扫干净。 阴神分身怔住,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安。 但此刻,魂印已落,契约成形,退无可退。 它只能强压惊意,运转体内浩瀚神力,沙哑开口:“又如何?” “这区区极乐灵屋,不过玩物耳。” “我知道,你有一尊地仙巅峰的护法,出自上古夸娥一脉……可——”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猛然爆发! 它的声音响彻灵界,震得空间都在颤抖:“此乃吾神之分身,蕴藏神力,威临九幽!凡未成真人者,皆为蝼蚁,必死无疑!” 黑色光芒疯狂扩张。 那原本不过数丈的身影,转瞬膨胀至数万丈之巨,宛如昔日鬼王山重现人间! 法相显化! 玄门有秘术,名曰“法天象地”,唯丹道登峰造极者方可施展。 而今,这尊阴神所展露的,正是失传已久的法相真形! 只是此术早已绝迹—— 一则,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丹道者寥寥无几; 二则,此术耗能惊人,需海量灵力支撑,当今天地根本无法负荷。 与其耗费资源施展这种“虚招”,不如专修杀伐神通来得实际。 但这具分身不同——它体内流淌的是神力,足以支撑法相持续数个时辰而不溃! 霎时间,苍穹变色。 一只巨掌遮天蔽日,自虚空压下,覆盖整片天幕,朝着苏荃当头拍落! 没有花哨神通,没有繁复咒诀,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与法则交织而成的毁灭之势。 掌纹流转,化作亿万符文明灭生灭,若被击中,纵是地仙,也将形神俱灭,魂魄成灰! “休伤吾主!”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金光冲霄而起,王屋神山虚影拔地而起,重重镇下,压在阴神法相头顶! 一尊披甲巨人凭空显现,双臂擎天,硬生生托住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然而,虽挡下一击,夸娥身上铠甲却已寸寸龟裂,玄黄二气崩散成乱流,巍峨身躯亦出现道道裂痕,隐隐欲碎——却无鲜血滴落。 功德之力疯狂燃烧,修补残躯。 可刚愈合,那遮天巨掌再度压落! 第641章 真正的天劫之火! 夸娥咬牙,再次挺身迎上。 “苏荃,没用的!” 阴神分身狂笑不止,掌影如山,一重重轰然压下:“这具夸娥血脉确实不凡,竟能抗衡人间地仙境巅峰的存在!” “可再强的地仙,也不过是地仙罢了!”它声音森寒,带着碾压一切的傲慢,“我这具分身烙印魂念,运转的是地府神力——真正的神灵之力!唯有大真人方可无惧,其余……统统蝼蚁!” 虽同为地仙境界,但这具阴神分身真正恐怖之处,在于那缕源自幽冥深处的阴神之能。 若用今世的说法——这是种无视防御、直透本源的力量,防无可防,挡无可挡。 掌风不断落下,夸娥身躯节节崩裂,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修复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停滞。头顶那座王屋山虚影,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化作飞灰。 而反观阴神法相,愈发凝实壮大,漆黑神光冲天而起,仿佛要撕裂极乐灵界的天穹,直贯外界! 然而苏荃依旧静立原地,双目微阖,似对周遭杀机视若无睹。 他面色泛红,周身空气剧烈扭曲,原本纯白的天劫云层,以他头顶为中心,迅速染上一层诡异猩红。 毁灭气息疯狂攀升,下方血色岩浆如同煮沸,咕嘟作响,气泡翻滚,液面急速蒸发。大地裂开,火舌狂舞,焚天燎地。 “这是什么?!”阴神分身终于变色。 它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来自苏荃体内正在凝聚的致命危机。 “给我下地狱陪葬!”它不再迟疑,双掌化爪,猛然抓向苏荃! 刹那间,夸娥怒吼震天,爆发出全部潜能,身形暴涨万丈,化作金光巨神,硬生生扛住那两只死神之手! 轰——!!! 巨响炸裂,若非此地乃极乐灵界,仅这一击余波,便足以将整个秦城夷为平地,生灵尽灭! 金黑两色光芒激烈碰撞,交织成网。 下一瞬,夸娥崩碎,化作漫天光雨,王屋山虚影闪烁几下,终归湮灭。 阴神猖狂大笑:“看你还能拿什么挡我!” 余波未散,金黑光流仍在空中纠缠。 它毫不在意,探出巨掌,欲穿破光影,将苏荃擒来。 就在此刻—— 唰! 一道流光撕裂虚空,疾射而来! “真炁?”阴神冷笑,不屑一顾,“这种东西,对我无用!” 它伸手一抓,竟在电光石火间截住那道快逾闪电的飞剑,牢牢攥入掌心! 咔嚓! 微微发力,真炁寸断。 “噗——” 苏荃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 外修筋骨皮,内炼一口炁。 丹道根本,全系于此。三魂七魄,一身修为,皆寄于这一口真炁之中。 如今真炁被硬生生捏碎,犹如本源遭创,重创难复! 头晕目眩,若非脚踏酆都城脊,早已从高空坠落。 但他望着阴神分身,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结束了。” “嗯?”阴神一怔。 忽然,掌心传来一丝灼热。 起初微弱,转瞬炽烈,如火种入油,迅速蔓延! “这是什么?!”它惊骇欲绝。 只见掌心燃起一簇血红色火苗,微小却恐怖——那一瞬间,它感受到了足以焚尽世界的毁灭之力! 黑色神力疯狂冲刷,试图扑灭火焰,却不料火势更盛,宛如添薪助焰! 血焰腾空而起,刹那将整具分身吞噬! 凄厉惨叫响彻天际,苍穹尽赤,整片天空化作燃烧的血海——那是焚天灭地的火之苍穹! “妙元真人留下的天劫之火……别说一具分身,便是你本尊亲临,沾上一丝,也唯有形神俱灭!” 极乐灵界开始扭曲崩解。 那曾坚不可摧的结界壁垒,此刻竟浮现纸张般的苍白,遍布焦黑痕迹,如同被烈焰焚烧的残页,簌簌欲裂。 甚至有些地方早已焚毁,破洞之中,透出外界混沌的天光。 这就是天劫之火——连大真人沾上一丝,都可能形神俱灭的恐怖存在! 这可不是寻常火焰,而是一尊大真人毕生积攒的杂念所化。修为越高,执念越深,怒意、贪欲、嗔恨……哪怕只是一缕心火抽离而出,也能瞬间化作噬魂邪祟,焚尽神魂! 而妙元真人,更是大真人中的巅峰人物。他是渡劫失败而亡,距离天仙,仅差一步! 实力堪比紫霄师尊,只差那一线飞升。 若这缕劫火流落凡间,不受控制,足以将整个世界烧成焦土,万灵不存! 别说凡俗修士,就算是天庭的普通正神,一旦沾上,也是九死一生,毫无挣扎余地。 如今的天界——或者说,这片极乐灵界,早已不分三界。劫火焚烧之下,界壁崩碎,三界混同,天地失序。 就连纸屋本体都开始显露,这是即将崩塌的征兆。 一件在大真人之下堪称无敌的法器,在这团火焰面前,撑不过十个呼吸! 而这还并非主动攻击,仅仅是热浪余波扩散所致。 要知道,这只是妙元真人陨落前剥离出的一丝劫火罢了。 苏荃心头一沉,难以想象,当年真正渡劫时,面对如汪洋般无边无际的劫火,究竟要如何扛过? 也难怪各大仙门对天仙劫闭口不谈,从不告知弟子真相。 太吓人了。 几乎是死局,毫无生机。道心稍有动摇,立刻神志崩溃。 但这也反衬出——天仙,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怪不得连天庭都不敢轻易招揽,只能以“星君”之名册封,如同分封诸侯,敬而远之。 天界之上。 那阴神分身已被烧得不成人形。 它拼命收缩身躯,将阴神之力压缩到极致,试图抵抗,却毫无用处。 血色火焰如附骨之疽,非但未熄,反而愈燃愈烈。 更可怕的是,它赫然发现——这劫火竟在吞噬四周一切力量,不断壮大自身! 难道……这火有灵? 不只是分身震惊,连苏荃都心头一凛。 他也没料到这一层。 这天劫之火,简直像是活物。 不仅在吞食阴神之力,还在鲸吞整个极乐灵界的本源!苏荃敢断言,一旦此界崩毁,这团火落入外界—— 它会彻底失控,疯狂掠夺天地灵气、神魂、法则,越烧越旺,最终化作焚世灾火,席卷诸天! “玩脱了?”苏荃低声嘀咕,额角渗出冷汗。 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把这玩意带回茅山,请尚未归位的云虚祖师亲自出手。 天劫之火再凶,到了天仙手中,也不过是一道封印的事。 等净化杂质后,自己再一口吞下,炼成火灵根,补全五行,充盈仙脉。 完美闭环。 “这……是劫火!真正的天劫之火!” 突然,阴神分身在惨嚎中撕心裂肺地喊出真相,声音里满是绝望。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身为昔日正神,它岂能不知天仙三劫的恐怖?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怎敢……” 第642章 成就真正的天劫本源!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魂念被焚尽,肉身化虚无。 下一瞬,整座极乐灵屋剧烈扭曲,三大小世界同时腾起冲天火海,空间崩裂,法则紊乱。 苏荃脸色骤变。 糟了。 他本想借阴神分身当替罪羊,让劫火烧蚀其身,耗其威能,净其本质,最后趁机吞炼。 可谁曾想——这火越烧越强! 望着那团如鲜血沸腾般的烈焰,他根本不敢靠近,更别提吞噬。 就算有太岁再生之力也没用。一旦入体,三魂七魄连同肉身,瞬间化为灰烬,功德护体都来不及触发。 “胡闹!” 就在这时,苏荃耳畔猛地炸开一道冷喝。 那声音苍老却如雷霆滚过,苏荃紧锁的眉头顿时一松,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紧接着,那声音沉沉压来:“劫火也是你能随意引动的?便是大真人,面对这团劫火也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般鲁莽行事,让我们如何安心离去?” “弟子知错。”苏荃干笑一声,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狡黠,“可您和师尊都在啊,真出了岔子,不是还有你们兜着么。” “等您归位天庭,我一定谨小慎微,绝不轻举妄动。” 与他对话的,正是云虚祖师! 此刻,在星河之外,无垠虚空中。 一颗炽烈燃烧的恒星表面,盘坐着一位身披白袍的老者。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对他而言竟如清风拂面,衣袂未焚,发丝不乱。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宇宙更迭。 目光横跨亿万里虚空,落在某座偏僻小镇之外,带着一丝慈悯,又夹杂着无可奈何。 “天帝法则尚存,本体不可下界——借你那纸人一用。” 夸娥的底细,自然瞒不过一位天仙。 苏荃也没废话,抬手一召,那尊残破不堪的夸娥立刻浮现眼前。 只是此刻的夸娥,形同碎裂的陶俑,通体裂纹密布,气息微弱至极,早已跌出炼精化气之境,近乎湮灭。 但他心里也打着算盘—— 若用功德修复,怕是要耗去百万之巨。毕竟阴神已将其本源打碎,重塑之难可想而知。 如今云虚祖师亲自动手,临走前顺手补全,岂不是省下一大比? “哼,跟你师父一个德行,精明得很。” 云虚一眼看穿他的小九九,笑着骂了一句,并未计较。 下一瞬,一缕无形无相的清气自九霄垂落,如丝如缕,顺着夸娥天灵没入体内。 刹那间,夸娥双目骤睁! 不再是先前呆滞木讷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凌驾万古的威严,以及阅尽尘世沧桑的深邃! 他迈出第一步—— 周身所有裂痕瞬间弥合,仿佛从未破碎。 第二步踏出—— 一股骇然气息轰然爆发,席卷天地! 哗啦啦—— 与此同时,外界天穹之上,传来锁链震动之声。 苏荃下意识抬头,却只见一片晴空,什么也没看见。 云虚指尖轻点他眉心:“再看。” 苏荃凝神再望——整个人当场僵住,瞳孔剧震,宛如泥塑。 只见苍穹之上,无数光链交错纵横,密密麻麻,铺展亿万里,不见尽头! 整片天空被这些发光的锁链彻底覆盖,如同一张封锁诸天的巨网! 这一刻,红尘万界,所有仙门的大真人齐齐停步,不约而同仰首望天。 神色各异,但眼底皆是惊涛骇浪。 “哪位星君降世?”昆仑山上,一袭白衣的大真人低声呢喃,迟疑片刻,终究收回视线,“罢了,非我因果,莫要沾染。” “师尊?”茅山深处,紫霄大真人轻声低语,“苏荃这小子,又闯了什么祸,竟劳烦师尊分身下界?”龙虎山中。 张之维收拳而立,见身旁老天师怔怔望天,不由问道:“师尊,您在看什么?” 老天师微微一笑,笑容复杂,藏着感慨、羡慕、追忆,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我在看一个梦。” “一个挣脱三界五行、镇压四海八荒的梦……唉!” “之维,我的时辰快到了。龙虎山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 “这是……什么?”苏荃喃喃开口。 “天帝所设禁制。”云虚淡淡道,“一切天仙不得下界。我如今仅以分身降临,还要借你夸娥之躯为媒,已触动此禁。” “时间不多,禁制即将全面激活。我不多言,详情日后问紫霄。先解决你的事。” “多谢祖师!”苏荃肃然行礼,恭敬无比。 “嗯。”云虚颔首,迈步走向那团狂暴肆虐的劫火。 霎时间,原本疯狂膨胀的火焰猛然收缩,如遇天敌,瑟瑟颤抖。 它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随着云虚老祖步步逼近,那团劫火竟开始缓缓后撤。 不过一瞬,便化作一道猩红流光,直冲云霄,妄图破空遁走。 云虚立于原地,纹丝未动,仅是抬起右手,对着即将消散于天际的火焰轻轻一勾:“想跑?回来。” 两个呼吸间。 那团狂飙远去的劫火,竟真的被硬生生拽回,悬停半空,剧烈翻腾,宛如困兽挣扎,显然并非自愿归来。 “杂质太重,强行吸纳不仅无益,反而会污染真炁,毁掉多年苦修根基,得不偿失。” 云虚缓步上前,抬手将那团躁动不安的劫火一把攥入掌心,端详片刻,转头对苏荃说道。 “弟子本想借阴神分身净化此火,如今看来……是我太过莽撞了。”苏荃苦笑。 “荒唐!”云虚语气陡然转冷,“劫火岂是儿戏之物?它的本质并非焚烧,而是吞噬——以人心为食,以情绪为薪。” “幸而你未曾将其置于凡尘,否则它真正渴求的养料,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众生的欲念。” “欲念?”苏荃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若将此火落入人间,便会不断吞噬凡人的欲望,持续壮大?” “正是。”云虚摩挲着掌中火焰,淡淡道,“准确说来,它吞噬的,是怒意。”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可动怒何止千次万次?一人如是,亿万人呢?几十亿生灵累积的愤怒,足以化作滔天业火。” “只要人类不灭,这火便永不熄灭,终有一日焚尽乾坤,成就真正的天劫本源。” 第643章 无色之焰! 听着祖师低语,苏荃脊背泛起寒意。 他终究低估了这团火焰的恐怖。毕竟,那是能烧杀大真人的天罚之焰,是登仙路上的生死关隘。 可在云虚手中,它却像一团任人揉捏的棉絮,被随意塑形,连一丝反抗都不敢有。 “你的仙脉已有水、土、木三行,只差火与金,便可聚齐五气,贯通胸中五行,从此灵气自生,跳出末法桎梏。” 云虚目光穿透血肉魂魄,一眼望见苏荃体内潜藏的灵脉雏形,微微颔首:“倒是好想法,这由天劫火凝成的火灵脉,品质竟超越寻常灵脉。” “之前收缴的那批秦军铠甲呢?取出来,老夫正好借此劫火,为你提纯其中庚金之气。” “庚金之气?”苏荃一怔,随即狂喜涌上眉梢,“您的意思是……我今日就能凑齐五行灵根?” “不错。”云虚轻笑,“顺势而为,助你一步登临炼神还虚,成就地仙果位。” 苏荃不再迟疑,袖袍一挥,成堆青铜铠甲轰然落地,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望着铠甲表面残留的古老符文,云虚眼神微动,似陷入追忆,轻叹一声:“嬴政……确实是旷世人皇,也是最后一位配称‘帝’的存在。” “可惜,再惊艳的凡躯也难逆天命。人,终究斗不过执掌天道的天帝。” 几息之后,他收回思绪,凝视苏荃:“盘膝坐下,守心凝神。” 困在炼气化神已久,苏荃早已心焦。 更因天地将陷末法,而所面对之敌个个远超自身极限,他对突破境界的渴望愈发迫切。 此刻听闻竟能一举踏入地仙之境,心头怎能不起波澜? 但激动归激动,修行数十载,最基本的定力尚存。 他默诵净心神咒,盘腿而坐,双手结印,体内真炁自然流转,化作温润气流,灌注四肢百骸,遍布周身。 那边,云虚已将劫火彻底炼化——灵智抹除,杂质清空,火焰本身褪去赤红,竟变得近乎透明。 无色之焰! 肉眼不可见,唯见空气扭曲如蒸腾幻影。 此时的劫火,只剩纯粹吞噬本能,又被云虚封禁于无形枷锁之中。 他指尖轻弹,地上所有青铜铠甲腾空而起,悬浮半空,铮然作响。 随着云虚老祖五指微动,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响彻虚空,仿佛铁犁划过青铜古碑,令人牙根发酸。那些曾坚不可摧的符文铠甲,竟如揉面般被他随手一攥,碾成了实心的青铜团。 符文崩裂,灵光四溅,可那符文之灵却未溃散,反被云虚以掌力裹挟,生生压进球心,封得密不透风。 他指尖轻弹,一缕天劫之火腾空而起,瞬间将青铜球吞没。烈焰翻涌,宛如熔岩泼洒,滚烫的铁汁不断滴落,在地面蚀出一个个焦黑深坑。 青铜球急剧收缩,转眼只剩巴掌大小,而其中却有一道白芒悄然凝聚,越发明亮——那是凌厉无匹的庚金之气! 白光颤动间,发出金戈交鸣之声,锋锐之意横扫四方,连极乐灵屋的壁面都被割出密密麻麻的刀痕,仿佛随时会碎成齑粉。 咔嚓—— 终是一声脆响,最后一点青铜化作飞灰,旋即焚为虚无。那道庚金之气彻底脱困,通体雪亮,长达一臂,吞吐之间,杀意冲霄! “准备好了。”云虚低喝,手指一挑,白光骤然暴起,直贯苏荃丹田! 丹田乃人身两大容灵之所之一,比意识海稳妥得多——后者稍有差池,便可能伤及三魂七魄,万劫不复。而丹田虽对凡武而言是命门所在,破碎则修为尽废;但对于丹道修士来说,不过是暂存真炁之地,毁了也不过重修而已。 可当庚金之气入体,苏荃仍觉五内俱裂!丹田刹那崩解,剧痛如刀绞神魂。 但他早有准备,全身真炁瞬间暴动,自四肢百骸奔涌而来,如江河归海,层层包裹住那狂暴气流。 口中神咒低吟,护住肉身不崩;魂识疾退意识海深处,唤醒沉眠中的仙脉。 仙脉微震,光芒流转,生出无形吸力。在万千真炁拱卫之下,庚金之气终于稳稳注入脉络。 刹那间,水之湛蓝、土之橙黄、木之青翠、金之纯白,在仙脉中交织辉映,光华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小心了。”云虚再度出声,袖袍一挥,那团无形无相的天劫之火,悄无声息地钻入苏荃体内。 苏荃精神紧绷至极点——这一关,是最强灵根的觉醒,也是最凶险的吞噬。一步踏错,便是形神俱灭,灰都不剩! 劫火甫入,他眉头猛然一拧,冷汗涔涔而下。 体内如同吞下了一口沸腾岩浆,五脏六腑皆在燃烧,皮肉泛起赤红,额头蒸腾出滚滚白气。 那白气顺着极乐灵屋破损处溢出,所过之地,荒土生绿,草木疯长,幼苗瞬息拔高,几息之间便化作参天巨木,枝叶蔽日! 那是他的真炁——被劫火蒸发而出的本源之气! 幸有功德值源源不断补给,真炁未曾枯竭;他口中净身神咒不停,云虚也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他眉心,镇守神台。 许久之后,劫火终被压制。 苏荃咬牙稳住心神,开始缓缓引导仙脉,一点一点,吞纳这股力量。 哪怕已被镇压,他也丝毫不敢大意,不敢像吸纳其余灵根那样一口吞下——此乃劫火淬炼之根,霸道绝伦! 轰隆隆—— 天穹骤暗,乌云翻涌,万丈雷霆在高空游走,一道道金色锁链纵横交错,彼此摩擦,迸射出刺目电光,天地为之震颤! 云虚抬眼望天,见苏荃气息已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时间到了。” “自此以后,你拥天劫之火,掌五行仙脉,一旦踏入地仙之境,同阶之中,无人能敌。天下之大,唯大真人可制你。” 话音落下,夸娥静静立于原地。 一缕清气自其顶门升起,直冲九霄。遍布苍穹的雷链倏然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紧接着,夸娥睁开了双眼。 眸中先是一片茫然,转瞬清明如初。他又变回那个忠厚老实的模样,默默站在苏荃身侧,如影随形,守护如昔。 云虚临走前,随手一拂,便将它体内残存的伤势尽数抚平。 意识海深处,那条仙脉骤然亮起,五色光华翻涌交织,如丝如缕,最终融为一团混沌之光。 那光不似寻常辉芒,反倒像是开天辟地前的原始虚无,朦胧中蕴藏万法本源。 第644章 红尘之道! 紧接着,磅礴灵气如洪瀑倾泻,自那混沌核心奔涌而出,无根无源,却浩瀚无穷! 苏荃——终于睁开了双眼。 过往记忆如潮水回卷,浮光掠影间归于沉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似悟道,似释然。 五气朝元,地仙境成! “原来……地仙眼中的世界,是这般模样?” 他心头微震,说不清是震撼还是清明。 从前看天地,如同隔着一层薄雾,朦胧不清;而此刻,迷障尽散,万象本质赤裸呈现! 最令他心神一颤的是——他看见了地脉! 没错,那个一直被修士奉为玄机、只可意会不可得见的地脉,如今竟清晰映入眼帘! 黄土之下,橙光流转,如溪如河,在大地经络中奔腾不息。 有的地方浓郁如浆,有的稀薄如烟,更有几处地气盘结,隐隐凝成龙形轮廓。 若天地灵气充盈,千年之后,这些地气之龙便有望觉醒灵智,蜕变为真正的龙脉,庇佑一方山河。 可惜……眼前这条即将成型的龙脉,早已千疮百孔,支脉断裂,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整片大地,宛如步入寒冬,草木凋零,生机断绝。 许多地脉只剩空壳,尚存者也在不断萎缩、退化。 这片天地,正在无声无息地枯萎。 而这一切,苏荃看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灵气衰竭,连这方世界的“体魄”本身,也在坍缩。那些曾经巍峨入云的高山,浩荡无边的江河,正以凡人无法察觉的速度,悄然矮去、缩水。 金光隐没,眸中神采内敛。 苏荃轻轻一叹。 未曾想,突破地仙的第一刻,并非狂喜,而是扑面而来的苍凉与悲怆——那是末法时代的哀歌。 极乐灵屋早已消散,夸娥也恢复了原本模样。 他自然知晓祖师已重返九天之上,当即起身,面向朝阳,郑重行了一礼。 风起,拂面而过,温柔如低语。 “你也看到了?”苏荃侧目看向身旁的夸娥,声音低沉,“这整片世界正在死去的模样。” “只可惜你并非真正生灵,不懂这衰败背后,意味着什么。” 夸娥呆立原地,憨态依旧,听不懂这话里的沉重。 苏荃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垂眸。 天地步入末法,不仅是修士的绝境,更是凡人的劫难。 上古之时,百姓无病无灾,寿逾百岁仍健步如飞,两三百岁的老人亦不罕见。 那是典籍中记载的真实过往。 而今呢?能活到八九十,已是人瑞。一生病痛缠身,老来衰朽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一缕气息掠过之处,荒草摇曳,竟节节拔高,花开遍野。 ——这是灵气! 虽未成就天仙,却已凝聚完整仙脉,胸中五气圆满归元,灵力生生不息。 从此刻起,这末法时代,便是他苏荃的主场! 更关键的是,他已窥见自身大道——红尘之道! 有此道为基,仙脉为引,甫一踏入地仙,便已立于巅峰之境! 接下来,只需彻底参透前路,便可一步登天,证得大真人果位! 甚至……他已经触到了那一层屏障。 那个境界,近在咫尺,仿佛只需一根手指,轻轻一戳,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他心里明白——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差地别。 古往今来,多少惊世奇才,卡在这最后半步,终生不得寸进,最终郁结而终,甚至神志崩裂,堕入疯魔。 明知道前方就是大真人之境, 可这一小步,耗尽千年岁月,也无法迈出。 那种煎熬,足以把一个地仙活活逼疯! 杂念尽斩。 苏荃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默念: “系统。”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系统了。 所以当面板弹出来的瞬间,他压根没看那些属性栏,目光直接扫向右下角—— 七千万功德! 之前为了对付天劫,夸娥一口气烧掉了海量功德,他自己也消耗了不少。可现在,居然还剩整整七千万! 这意味着,系统终于又能升级了。 甚至说不定,连夸娥纸人也能再进一步。 但苏荃盯着夸娥的形态,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因为此刻的夸娥,竟然不再显示升级所需功德值了。上一次强化,足足砸进去一千一百万点,那这一次……怕是得是个吓破胆的数字。 他没有贸然动手升级,收起系统后,转头望向眼前的甘田镇。 好在那团天劫最终没彻底爆发,原本枯死的土地被他先前散出的真炁浸润,竟已悄然复苏,透出几分绿意。至于那些尸骸……他指尖微动,大地翻涌,泥土如活物般蠕动,将所有残躯尽数掩埋。 乱世如此,不论凡人还是修士,皆逃不过一个命如草芥。 有人拼尽一生,也不过换来荒野一抔土,无人问津。 田旺广倒是铁了心要留下,正四处搜罗可用之物,准备先搭个临时落脚点。 苏荃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转身一步踏出。 百里距离,瞬息即至。 伏羲堂内,九叔正在整理药草,文海安静立在一旁,认真观摩学习。 早说过,医与道本就同源。正统玄门修行,哪怕走的是外道路子,也涵盖卦术、药材、诊病、风水、超度种种,包罗万象。 九叔刚放下一把干枯的草药,抬头刹那,瞳孔猛然一缩—— 苏荃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他面前。 “苏……苏真传?”他张了张嘴,差点脱口喊出“师弟”,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等了。”苏荃语气干脆,“那头僵尸,我亲自去处理。” “我已经成就地仙,顺着地脉就能把它揪出来。” 九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准确地说,他是彻底懵了。 这人下山时,不过抱阳守阴的境界,这才三年?炼神还虚!离掌门大真人也就半步之遥! 魂出青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三年连跳四境! 别说如今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就算是上古年间天地充盈,也没听过这种妖孽! 当然,历史上确实有过更逆天的存在。 远古三界未分之时,人神混居,有些神裔落地便是通灵之体,一出生就是地仙境。 也有凡人顿悟大道,一夜飞升,从尘世走上神位,封为天君。 可苏荃走的是丹道! 二十多岁的丹道地仙?光用“妖孽”两字,都不够形容。 第645章 简直是逆天机缘! 文海还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压根不懂“地仙”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过了足足几十息,九叔才长叹一声,苦笑摇头:“还好老子今年五十多了,红尘滚了半辈子,名利心淡了,生死也看开了。” “不然天天看着你这么个怪物站身边,我道心早崩了,不疯也得魔怔。” “呃……”苏荃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天赋高,也算我的错?” 九叔摆摆手,只是随口感慨,正事要紧,很快收拾好桌上杂物:“需要帮忙吗?” “你当初和那僵尸交手用的法器,还在吗?”苏荃立即追问。 “法器?”九叔皱眉回想,蔗姑在旁插了一句:“全毁了,但他那件道袍我还留着,本来打算补好了再给他穿。” “道袍能干什么。”九叔下意识嘀咕。 “有用!太有用了!”蔗姑连忙道,“你忘了?那道袍曾被僵尸撕下一角,这些天虽然洗过一次,但我不确定上面还残留着它的气息。” “拿来我看看。”苏荃开口,“只要有东西沾过它,就算一丝痕迹也行。” 片刻后,那件缺了边角的道袍递到了手中。 “可以。”苏荃眼中精光一闪,“就是它了。” 道袍刚入手,苏荃指尖便传来一丝阴寒残意——那尸气盘踞未散,十天半月都化不掉,寻常清水根本洗不去。 “要我们搭把手吗?”九叔本能想上前。 苏荃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静:“不用,僵尸归我。” 顿了顿,又道:“师兄不如回任家镇看看,或者继续留在秦城也行。只是我有些担心你那两个徒弟,没人管束,心容易野了。” 说着,她将一叠新画的符纸放在桌上,“这些符,你随身带着。” 话落,她朝二人微微一礼,转身便走出了伏羲堂。 九叔望着桌上的符篆,又看向门口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抹寂寥。 蔗姑见状,低声劝慰:“你这一生不就图个护一方安宁?如今苏真传已是地仙之境,天下妖邪在她面前不过弹指可灭,无论速度还是手段,无人能及。你该欣慰才是。” “话是没错……”九叔拿起符纸,声音低了几分,“可我总忍不住想,这几十年苦修的道法,难道真的……没用了?” “这……”蔗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罢了。”九叔忽而一笑,豁然开朗,“是我钻牛角尖了。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丹道与外道,本就是云泥之别。” “只要能斩妖除魔,庇佑苍生,又何必计较出力的人是不是我?” 门外。 苏荃静静立于檐下,并未离去。 数百米距离,层层墙垣,在她耳中却如咫尺。屋内每一句话,皆清晰入耳。 听到九叔终于释怀,她心头微松。 的确,丹道与外道之间,鸿沟如渊。 若非天赋所限,谁愿舍大道而求旁门? 确认九叔无碍后,她不再逗留,一步踏出,人已至城外密林。 眼前枯木遍布,落叶厚积,不见半点打斗痕迹。 没错,正是九叔此前与僵尸交手之地。但显然,一切都被精心掩盖过了。 苏荃初到秦城时便来查探过,当时便是这般模样——连阴煞之气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邪修,敢动这种手脚。” 她冷哼一声,指尖掐诀。 刹那间,万里地脉被瞬间贯通。橙色灵气自大地深处翻涌而出,如雾如潮,渗入泥土却不损其分毫。 整片森林骤然复苏——枯枝萌绿,败叶转青,仿佛时光倒流,春意重临。 “凝!” 一声轻喝,漫天气流骤然凝聚成雾,笼罩住九叔遗落的道袍。霎时,一缕缕墨绿色的气息从布料中渗出,如浓墨滴水,缓缓晕开。 那是阴煞尸气! 此刻被地脉之力牵引、摊薄,反向渗透四周土地。苏荃闭目感应,透过地气流转,逐渐窥见当日战场景象。 一名枯瘦道士浮现于识海。 起初她以为是甘田镇诅咒案中死去的茅山弃徒,如今一看,却并非此人。 那道士身形陌生,脸上覆着赤红修罗面具,黑袍加身,目光透过面具缝隙透出阴鸷寒光。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右手始终握着一只铃铛。 铃身隐现紫色符印,流转不息。 “赶尸一脉?” 苏荃眸光微凝。原以为是某个借尸作乱的散修邪道,没想到竟牵出这一支传承。 寻常邪修多为孤魂野狗,无门无派,难成气候——毕竟没有真正的仙道经文传承。虽屡禁不止,却如鼠蚁藏穴,翻不起大浪。各大仙门素来懒得认真清剿。 毕竟,历代邪修之中,连一个地仙都没出过。 可赶尸一脉不同。 此脉本属正统仙门。上古曾有赶尸派掌门,与古尸同修性命之道,借尸蜕凡,最终得道飞升,登临天界。 虽然这是借力飞升,比不上真正踏破虚空的大道天仙,但好歹也挂着个“仙”字,还得了天庭正儿八经的册封。 所以哪怕天下正道仙门全都鼻孔朝天,骂它是旁门左道,到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赶尸派,也算一脉仙门。 可赶尸一脉,比那些炼丹嗑药的正宗修士更烧钱、更耗资源。毕竟养古尸可不是小事,得靠海量灵气和天材地宝堆出来,费神又烧金。 天地进入末法时代后,灵气枯竭,山河沉寂,这一脉也就彻底垮了台。 早年提过,赶尸真正的道统,是引天地灵气温养古尸,与尸缔结因果,性命相系,双修共进,最终登临仙班。 可后来有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搞出了血煞僵尸之法——以人为祭,炼阴煞之气,硬生生造出凶戾僵尸。此术逆天而行,因果缠身,恶业滔天。 但它的优势也极为致命:不需灵药,不必福地,只要阴气够重,再配上活人献祭就行!成本低,来得快,初期战力还爆表。 那弃徒虽被正道围杀,头颅挂在城门示众三日,可这门邪术却像野火般悄然蔓延开来。 等到末法降临,赶尸派分崩离析,原本秘传的功法纷纷外泄,甚至半部真传仙经都流落人间! 各大仙门的真人对此嗤之以鼻,直说那东西连边角料都不配称,可对那些小门小派、散修游魂来说,简直是逆天机缘! 第646章 这绝不是巧合! 于是天下玄门大乱,群起争抢,最后竟把那半部仙经撕成十几块,各执一份,藏如至宝。 有邪修得天机,将残经与血煞之法融合,硬生生创出一门全新的炼尸大道! 若是单论这个……苏荃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当年那半部仙经外流,整个玄门抢破头,可仙门依旧冷眼旁观,不屑插手——那是真正的底气。 苏荃也有这份傲气。你炼出来的血煞僵尸再强,能强过阴神?如今他也能用那一招。 敢与他对敌,未成真人者,唯有死路一条!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这群人不是孤狼,而是抱团取暖的豺狗。 赶尸派早已没落,祖山在数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中轰然崩塌,弟子四散,长老陨尽。这些人本就靠资源续命。 末法一至,灵脉干涸,修行根基荡然无存。 一部分心性豁达、年轻有为的,干脆自废修为,转投其他宗门,从头再来。 一部分心灰意冷,索性归隐凡尘,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了此残生。 剩下的,大多是天赋平平、年纪又大,不甘堕入红尘,又被一点诱惑勾动心魔,便一头扎进了邪道,开始修习血煞僵尸之术。 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即便未曾重组门派,彼此之间仍有暗线勾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今日斩了一个,明日可能就有十几股邪修跳出来寻仇。 这些家伙单独看起来不堪一击,但苏荃现在……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任家镇,始终在他心头留着一块位置。 不只是任婷婷,还有那些憨厚朴实、笑脸相迎的镇民。 “看来这次……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了。”苏荃轻叹一声。 三年来的生死搏杀教会他一件事:先下手为强,后出手遭殃。 一切隐患,必须掐灭在萌芽之中。 更何况……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判。 眼前的一切,和前世看过的那部电视剧剧情,早就南辕北辙。 甚至连那头僵尸,到底是不是叫玄魁,他都不敢确定了。 原着里,可从来没有那个赶尸派的老头。 “炁连因果,地脉为绳,行踪尽显,符乩追索。” 这符乩追踪之术,原是当年跟着九叔随手学来的皮毛,如今他已证地仙果位,勾连地脉如呼吸自然,这小手段反倒成了利器。 刹那间,四周橙光涌动,地气翻腾,凝成一幅虚幻地图——山川走势、河流走向、城镇村落,尽数浮现。 而那丝残留的阴煞之气,则化作幽绿细线,以他立足之处为,蜿蜒勾画。 片刻之后,路线清晰定格,终点落在一座县城之内! “县城?居然敢把血煞僵尸带进人烟稠密的县城?”苏荃眸子微眯,寒光乍现,“末法将至,有些人为了抢一条活路,真是疯得没边了。” 不止阳间修士在搏命,连阴神也全疯了。 这年头,本就是个秩序崩塌、理智喂狗的时代。 路线已定,苏荃不再磨蹭,袖袍一甩,四周地气如潮退散,尽数归入大地深处。 他脚步轻踏,身形骤然一沉,仿佛被土地吞噬,眨眼间消失无踪。 地仙——大地之上的真仙。 如今的苏荃,只要足尖触着这片山河,便如龙游深海,自在无敌。 春南县城。 表面看着还算体面,富户林立,灯火不灭。 可再光鲜的皮囊下,也掩不住饿殍遍野的现实。这年头,哪片土不出冤魂? 城中一座雕梁画栋的大宅里,某间密室静得瘆人。 黑袍老道猛然睁眼,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直冒。 刚才是个梦——梦里,他没有头。 修士不该做梦,梦即兆,是天机在敲门。 他立刻盘坐而起,顾不得擦汗,十指疾掐,推演吉凶。 “莫非……我大限将至?” 人越老,越怕死。 他走上邪修这条路,图的不就是长生?哪怕踩着尸骨爬上去,也在所不惜。 可刚才那梦太过真实,像刀刻进魂里。 他反复推算,却什么都看不到,仿佛只是场恶魇。 但几百年的谨慎本能,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这绝不是巧合。 “奇修!” 一声低喝,房门应声而开。 门口站着个少年,身穿素色道袍,面白无须,眉眼清秀,瞧着不过十八九岁。 少年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师尊。” 此人正是老道近年收的徒弟,何奇修。天赋不错,更难得的是脑子灵,会来事,总能哄得老头心头舒坦。 之前那些徒弟,没一个活过半年——要么被亲手斩杀,要么成了僵尸口粮。 唯独这何奇修,硬是熬了两年,送走一拨又一拨师兄师弟,还越混越稳。 老道也给了点真东西,传了几手法诀,如今算是真正入了门墙。 “玄魁那边,情况如何?”老道问。 “昨儿刚喂了三具血食,眼下还在沉睡,一切正常。”何奇修答得利索,“地下室四壁都贴了警戒符,无论有人擅闯,还是玄魁异动,弟子立刻就能察觉。” “做得好。”老道眼中闪过满意,袖中一扬,一颗血红丹药落于桌案,“赏你的,气血丹一枚。” “只要你忠心不二,别学那些蠢货犯傻,等为师将来踏破大道,必带你同登长生!” 何奇修顿时满脸激动,抱拳跪拜:“谢师尊厚恩!弟子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嘴上说着,手却不慢,迅速将丹药揣进怀里。 “嗯?怎么不吃?”老道忽然出声,眼神微凝。 何奇修动作一顿,连忙赔笑:“这几日弟子觉得修为饱和,此刻服丹有些糟蹋,想留到突破关头,让药效发挥到极致……” “不必。”老道打断,语气渐冷,“此丹若无秘法封存,气血会慢慢流失,现在就吃。” 目光如钉,盯着他不放。 何奇修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掏出那颗血红丹药,当着老道的面,一口吞下。 “嗯。”老道这才缓缓点头,神情重归慈和,“下去,养足精神,今晚有事要你去办。” “是,弟子告退。” 何奇修再次拱手,躬身退步,直到房门合拢。 屋内寂静再临。 老道脸上的慈祥瞬间褪尽,冷笑浮现:“哼,还想在我面前耍心眼?” “你也不干净。等今夜事了,留你,已无必要。” 庭院外。 何奇修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幽深宅院,脸色阴沉如墨。 他指尖猛然戳向胃脘,力道狠得像是要掏穿五脏。 “呕——”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紧,当即干呕起来。可任他怎么吐,嘴里只溅出些残渣碎饭,那枚气血丹却踪影全无。 显然,丹药刚入腹便已化开,药力如毒蛇般钻进经脉,四散而去。 “老混蛋,你他妈真够毒的!”何奇修攥紧拳头,眼底烧着恨意,“小爷当初一心求仙,拜你为师,结果踏错门槛,稀里糊涂进了魔道。等发觉时,早已身陷泥潭,抽身不得!” “这几年我鞍前马后,奉若神明,换来的却是这等下场?” “呵……气血丹?谁家师父会在赏药里头埋血魂咒!” 第647章 专用于操控玄魁! 血魂咒,邪修控人的阴毒手段,堪比种蛊。每隔一段时日,施术者须以法力喂养,否则咒发如焚,周身精血沸腾,似烈火灼魂,痛不欲生。 此伤不损皮肉,直噬魂魄。中咒者暴毙之时,肉身完好如初,唯魂灵焚尽,形神俱灭! 而那老东西,每回赐他一枚气血丹,嘴上说着“栽培”,实则是在加固体内咒印,把他当成豢养的奴仆。 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何奇修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秽物,掐诀燃符,火光在指尖跳跃,随手一抛,烈焰腾起,将一切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转身离去,不留片影。 地下泥土如活水般自动分流,苏荃缓步前行,姿态悠然,仿佛只是闲逛庭院。可每一步迈出,便是千里跃迁,瞬息万里。 行走间,他指尖轻动,地脉大龙应念而起,山川走势、河流动向,皆随心所欲,一念改天换地。 更无需耗费半点灵气——大地之力主动臣服,源源涌来。 这,才是一尊地仙真正的威势! 丹道境界,层层如天堑。纵有绝世之资,也休想越阶逆伐。 就像苏荃曾处的神通境—— 神通对地仙?等于一人独战万里山河,蚍蜉撼树,何其荒谬! 行进途中,他亦能清晰感知地面之上的气息波动。 尤其那些阴邪之气,格外刺目。 偏远山村,杀机弥漫。 几名道士浴血苦战,对面那头僵尸越斗越狂,寻常符箓法器砸上去,连皮都破不了。 如今虽非上古,天地灵气未绝,修士受限,可对这类靠怨煞而生的血尸而言,反而是绝佳温床。 遍地战火亡魂,血气冲天,怨念凝结,正助它们疯狂进阶。 咔嚓—— 桃木剑应声断裂,僵尸狞笑扑上,一把擒住中年道士,巨口裂开,直朝脖颈噬去! 后方几个年轻道士目眦欲裂,嘶声喊出:“师兄——!” 唰—— 一道橙芒破土而出,快如雷霆! 地脉冲霄,瞬间缠住僵尸,不过眨眼,刀枪不入的百年老尸竟在光芒中融化,化作一滩黑泥,簌簌坠地。 电光石火之间,一头修行上百年的凶尸,灰飞烟灭。 先前众人拼死搏杀,险象环生,此刻看来竟像一场笑话。 尤其是那名被咬到鼻尖的中年道士,橙光几乎是贴着他脸划过——稍有触碰,便是魂销骨散的下场。 冷汗刹那浸透后背。 寂静持续了数十息,众人才终于回神。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中年道士深深躬身,声音颤抖。 身后几人也伏首致礼,恭敬至极。 许久,他们才缓缓起身,激动议论。 “若我所料不差,定是仙门高人出手。”中年道士轻叹一声,“仙门……” 年轻人闻言,齐齐望向那堆腐泥,眼中满是向往与艳羡。 至于苏荃,自是懒得理会这些低语。 他继续前行,身影没入地底深处,无声无息。 这一路走来,他神识一扫,但凡察觉到上方有邪祟波动,立刻引动地脉之力直冲而上。斩杀的虽多是百年道行的厉鬼僵尸,得不了多少功德值,好歹蚊子腿也是肉,总比干耗着强。 春南县城。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 老道士却越来越坐立难安。 一整天打坐修炼,非但没能静心凝神,反而心火翻涌,躁意横生。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个梦——那个无头的自己,披发执剑,在血雾中踽踽独行! 数次差点心境崩裂,险些走火入魔。 “不对劲……一定是我漏算了什么!”他瞳孔微缩,“莫非,被人盯上了?而且那人,对我起了杀心?” “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这些年我行事谨慎,滴水不漏,从未招惹任何正道门派。” “顶多就是秦城那个……可那小子虽然是茅山弟子,走的却是外道,就算死在外头,茅山内门也不会有丹道高人亲自下场替他出头。” “况且他也没死,只是受了点伤罢了。” 可那种大祸临头的预感,却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老人猛然起身,低喝一声:“奇修!” 片刻后,木门轻响。 一身道袍的少年立于门外,先前眼底那抹怨毒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恭顺:“弟子在。” “你跟了我多久了?”老人盯着他,声音低沉。 何奇修心头一紧,仍低头答道:“两年零三个月。” “嗯。”老人缓缓点头,目光幽深,“不知不觉,也两年多了。这几年,为师让你跑前跑后,没传你几手法诀,也没赐你一件法宝……你心里,可有怨恨?” “弟子不敢!”何奇修连忙躬身,脊背绷直,“能得师父引上长生之路,已是十世修来的福报,岂敢奢求更多?” “很好。”老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袖袍一挥,一枚古旧铃铛飞出。 何奇修双手接住,目光触及铃身那枚紫色符印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东西——镇魂驭尸铃,专用于操控玄魁! 玄魁本就是千年尸王,又被老道士以秘法炼制多年,如今已至铜甲尸巅峰,肌肤隐隐泛出银光,距离银甲尸只差一步之遥。 寻常僵尸按游尸、伏尸、飞僵、不化骨划分等阶。 而赶尸一脉,则以铜甲、银甲、金甲、天人尸为阶位,对应丹道四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天人尸虽与大真人同处炼虚合道境,却远非其对手。 大真人之所以强,不在蛮力,而在道。 心中有道,方知所求为何。 去俗存心,去伪存真,这才叫修真。 修得本真,才配称“真人”,也就是世人传颂的大真人。 因此,哪怕一尊天人尸再凶,也扛不住大真人两三剑。 这也是赶尸派始终被正道仙门视为旁门左道的根本原因。 凡间无敌大真人,独一无二。 可哪怕再不堪,天人尸终究渡过了天劫,成就仙尸之体。与之性命相连的炼尸人,也能顺势得道,登临仙籍。 荒诞的是,哪怕成了仙尸,照样打不过大真人。 但好歹多了个“仙”字,能长生不死,还能受天庭册封,混个名分。 所以赶尸派虽自称仙门,可在真正仙门圈子里,根本没人买账。 “师尊,您这是……”何奇修声音微颤。 老道士面无表情,语气阴冷:“今晚,春南县有军阀大帅入境,城里那些富豪设宴接风,为师也会出席。” “我要你趁此机会,操控玄魁,潜入各家府邸,见人就杀,放火烧宅!” “啊?”何奇修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为……为什么?您不是一直告诫我,要隐忍低调,不可妄动杀孽吗?” “少废话!”老道士眼神一厉,杀气陡现,“照做便是!” “事情一了,为师便传你真正的赶尸秘法,收你为真传弟子,这具玄魁僵尸,也可赐你!” “多谢师尊!”何奇修心头狂喜,躬身一拜,“弟子这就去准备。” “嗯,去。” 第648章 不能就这么认命! 门扉轻合,吱呀一声闭拢。 何奇修快步踏出院门,脸上笑意未散,脚步轻得几乎要飞起来。 可刚出宅邸,那抹喜色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东西……你想让我死啊?!” “玄魁是你用心头血温养多年的本命尸,离进阶银甲尸只差一步——你舍得送人?” “怕是等我一操控它大开杀戒,回头就拿我当祭品补血续命!” 心潮翻涌,恨意如刀,恐惧更似毒蛇缠喉。 可最终,一切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逃不掉。 两年来拼死伺候,才摸清这便宜师父的底细:原是上古邪道宗门“赶尸派”的长老,活了数百年,一身修为早已踏入炼精化气之境,在整个邪道圈里,都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而那玄魁僵尸,本是他师兄的命根子,结果师兄重伤垂死,反被祁守正暗中偷袭灭口,尸身夺走,硬生生炼成了自己的傀儡。 如今只需再进一步,将玄魁晋升铜甲尸,便可完成性命双修,因果勾连,一举突破至炼气化神! 至于他自己? 不过是学了几招三脚猫术法,怀里揣个破旧御鬼葫芦,里面封着一头连阴差都不如的游魂厉鬼。每次驱使,还得割自己精血喂养。 修为低得可怜,连修道的门槛都没摸到,在祁守正眼里,跟蝼蚁无异。 明知赴死,也得乖乖听话。 “不行!老子不能就这么认命!” 何奇修牙关紧咬,眼神狰狞,心中怒吼:“服侍他两年多,他的脾性我还能不清楚?” “刚才看似镇定,实则眼神飘忽,语气急促——他在怕!” “怕?” 他猛然一怔。 能让那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感到恐惧的东西…… 或许,就是我唯一的活路! “所以,他让我操控玄魁大开杀戒,根本不是为了立威……” “是为了引蛇出洞!” “凡人的注意有什么用?他要引的,是能让他都胆寒的存在!” “老王八蛋!你是想借我当诱饵,躲在后面看风向——” “那东西若强过玄魁,你转身就跑;若弱于玄魁,你就联手把它剁了!” “我要是死在乱局里,正合你意;要是侥幸活着……你也会亲手送我下地狱!” “横竖是死,老子这次——跟你赌命!” …… 春南县早被军阀占了,连带周边几座城池,全归入麾下。 听说大帅今日驾临,城中豪绅权贵争先设宴,酒席摆满长街,就为混个脸熟,谋条后路。 祁守正虽非权贵,但前些日子降了几家闹鬼的宅子,露了手真本事,顿时被奉为座上宾,这场宴自然也有他一席。 来的人不止他一个道士。 其余几个,他却一眼认出——全是同门师兄弟。 只是这群人,早早就弃了赶尸术,转修旁门左道。 毕竟这年头天地枯竭,灵气断绝,天材地宝更是绝迹,哪还养得出真正僵尸? 至于血煞僵? 他们这些堕入邪道的修士,如今活得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躲都来不及,哪敢放尸杀人招惹正道盯梢? “祁老鬼。”一个马脸道士踱步过来,目光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位置,“你那徒弟呢?” 祁守正眸光微敛,淡淡道:“办事去了,不劳马师兄挂心。” 马脸道士姓马,名通原,倒也贴切。 “别。”马通原摆手,语气带着讥诮,“我可不敢当你师兄——李师兄死时那副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李师兄,正是那具玄魁僵尸的前任主人,却被祁守正背后偷袭,活生生夺了尸、断了魂。 这话一出,祁守正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少在这装清高?你我都是同一条臭水沟里的泥鳅。换做是你,下手只会比我更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一个枯瘦如柴、脸色蜡黄的道士赶紧凑上来打圆场,满脸堆笑:“哎呀,都是同门师兄弟,见了面哪有动刀动枪的道理?” “再说了,鬼市几日后就开,到时候可是咱们仙修齐聚的大日子,还得齐心协力才是。” 邪修从不认“邪”字,开口闭口皆是“仙修”,仿佛给自己披了层光鲜外皮。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倒是收了锋芒,却并非出于情谊,而是忌惮。 这黄脸道士表面和气生财,实则心狠手辣,手段阴毒至极,江湖人称“笑面鬼”——笑着给你下蛊,笑着看你断肠。 不多时,酒楼喧闹起来。 一群锦衣华服的老家伙簇拥着一位军装中年男子拾级而上,几个道士也紧随其后,鱼贯登楼。 祁守正却没在意这些人,目光投向远方,眸光幽深如渊。黑暗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那人果然没敢耍花招。 正摇着铃铛,驱使玄魁僵尸跃入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宅。 祁守正微微颔首,冷声道:“还算识相。等这事了结,为师便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不留你受罪。” …… 月色如霜。 泥土无声裂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苏荃一身道袍纤尘不染,自地底现身,抬眼望向前方巍峨城墙。 原本早该到了,途中有些耽搁。否则以他的脚程,几十个呼吸就能横跨至此。 “果真在此……嗯?两股气息?” 他眉峰微挑:“一伙邪修聚在一处,一头铜甲尸另据一方……铜甲尸旁边还跟着个半吊子小邪修?” 这就是地仙之能。 尚未入城,已将整座县城内所有生灵的气息尽收于心。 而在春南县城最高的那座酒楼上—— 咔嚓! 瓷杯在他掌中爆碎。 祁守正猛然抬头,瞳孔剧缩,死死盯住城门外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那一道毫无遮掩、直冲云霄的恐怖气息! 不是隐藏,是赤裸裸的宣示。 狂!太狂了! 法眼,本是丹道修士标配,连旁门左道也能借符咒催动,虽威力打折,但终究普及广泛,算是玄门中少有的公开手段。 寻常妖鬼遇法眼,无所遁形;修士对视,也能窥得彼此气机流转。 当然,若刻意敛息,普通法眼也难察究竟。 可苏荃压根就没打算藏。 于是在祁守正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一轮坠落人间的烈日! 第649章 听天由命! 只一眼,双目如被针扎,剧痛钻心,泪水混着血丝滚落,滴进残酒之中。 他一向被县城权贵奉为“活神仙”,高坐上位,此刻惨状全被看在眼里。原本觥筹交错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地……地仙?” 祁守正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他想过危险,但从没想过,竟会是地仙亲临! 末法年代,此等境界者,纵然是大宗门内,也足以执掌长老之位,受万人敬仰。 说句难听的——像他这种级别的邪修,还不够资格被地仙当对手。 更像是猫看见老鼠,连逃的勇气都提不起。 城外那位地仙,不疾不徐,踱步而来,看似凡人步行,一步一踏,却步步碾在祁守正心头。 “快点……再快点!” 他依旧端坐不动,连手指都不敢抖一下,逃?想都不敢想。 此刻唯一的指望,只剩那个徒弟。 也许是老天开眼。 就在祁守正濒临崩溃、几乎要拔腿就跑之际—— 天边骤然泛起橘红。 火光冲天。 一座豪族府邸轰然化作火海,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连远处酒楼都弥漫着焦灼的尘味。 祁守正瞳孔一缩——成了! 那尊地仙的目光,终于偏移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猛然跃起,朝身旁几个僵坐不动的师兄弟厉声嘶吼:“冲我们来的,还不跑命?!” 马脸道士等人早已紧绷如弦。他们本是赶尸派内门长老,虽入邪道,但根基深厚,修为远超寻常邪修。 一听号令,数名老道袍影翻飞,齐齐暴起,法力全开,撞碎窗棂直掠夜空。没有一人敢回头,更无半分战意。 不能打。 城门口那人影宛如烈日当空,背后地脉奔涌,如万龙咆哮,汇聚成势,天地为之震颤!这等气象,唯有地仙降世方可比拟! 就在众道破空逃遁之际,祁守正却反其道而行——非但未动一丝法力,反而如凡夫俗子般狂奔而出,直冲酒楼大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老东西!”马脸道士回头瞥见,咬牙切齿。 他当然明白:祁守正是要拿他们当诱饵,引开地仙注意,自己好借凡马掩息潜逃。 “去!”笑面鬼冷笑挥手,一道黑影疾射祁守正后心。 “你——”祁守正双目暴睁,只得催动真元硬抗。 “想甩锅?要么一起活,要么同归于尽!” 逼到绝境,祁守正只能收起私心,调转方向,汇入师兄弟队伍,御空奔逃。 酒楼残窗之下。 大帅立于破口处,望着天际几道遁光远去,冷冷开口:“这就是你口中的仙师?” “正是。”身边富商满脸艳羡,“腾云驾雾,踏风而行,岂是凡人可比!” “踏风而行……逍遥天地……”大帅眼神微恍,似有所动。 …… “骗术罢了。”苏荃负手而立,目光未离那片火宅,语气淡然。 火确实在烧,血腥扑鼻,死气森然。 但他感知清晰——里面根本没有活人死去。 那股死气混杂阴土之息,分明是久埋地底的尸骸被挖出焚毁所散发。 “想溜?” 念头未落,苏荃一步踏出。 天涯如咫尺,空间顿失界限。 前方虚空骤然凝实,一道道袍身影静静伫立,拦在众人去路之前。 “拼了!”祁守正怒吼,反手一掌拍向心口,竟施禁术,燃命催功! 其余几人毫不犹豫,纷纷效仿。 无需谈。 谈判,只存在于双方都有退路、且握有筹码之时。 而面对地仙,他们不过蝼蚁,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黑雾翻涌,邪气滔天。 五人同源同功,皆修赶尸秘法,此刻联手,邪能共鸣,凝聚成一头狰狞黑蛟,咆哮扑杀! 更有四道隐秘真炁藏于蛟影之后,无声无息,直取苏荃眉心杀机! 毕竟——他们可是炼精化气境的修士! “封。” 苏荃唇齿轻启,一字吐出。 风止。 黑蛟凝滞空中,四道杀招也冻结如雕塑。 言出法随! 此即地仙之威——炼神还虚,一字可定乾坤,故称“仙”! 张家大院。 烈焰翻腾,映得何奇修那张年少面庞明暗交错,光影浮动。 玄魁僵尸伫立在庭院中央,一动不动,唯有额间那枚紫色符印忽明忽暗,像是将熄的火苗。每隔几息,便有一滴血珠从天灵渗出,落在符印正中,缓缓晕开。 那血腥臭刺鼻,带着经血特有的腐浊气息。 何奇修端着一只盛满黑红液体的小碗,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用毛笔蘸取,再一点一滴,精准落在玄魁眉心。他自小机敏过人,岂会真把性命押在一个师父身上? 从拜入祁守正门下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暗中筹谋后路。 这头玄魁来历不正——原是祁守正从师兄手里硬抢来的,炼尸符印压得并不牢靠,全凭眉心一道禁制维系。而正道符箓有个致命弱点:畏污,尤其惧怕女子月事之血。 所以这碗血,臭得理所当然。 他一边落笔,一边频频回头,眼角扫向远处夜色,心头默念:千万别现在回来啊,师父。 可他不知道,那位“师父”此刻自身难保。 祁守正让他驱尸屠村?他哪有那么蠢。 真干了这种事,别说祁守正不会放过他,整个正道都会将他列为邪祟,悬赏缉拿。所以他转头就去了张家——那老爷子把祁守正当活神仙供着,他便假传师命,说师父要借宅布阵,今夜任何人不得踏足,违者灭门。 张家哪敢不从?连夜搬空大宅。 他再操控玄魁,掘开城外乱坟岗,拖来一具具尸骸填满厢房、回廊、偏院,死气弥漫,宛如炼狱。 苏荃那样的高手能看破虚实,但寻常修士只觉此地阴煞冲天,必是血案现场。 这,就是他全部的布置。 接下来,只等祁守正归来。 他便会摇动炼尸铜铃,彻底撕裂符印,释放玄魁的凶性。 最好结果:僵尸反噬,咬死老东西,自己趁乱脱身。 次一等:师徒恶斗,他抽身逃命。 最差也不过同归于尽,或被擒后受尽折磨……但他已竭尽所能,无愧于心。 想到这儿,他抬眼望向庭院角落。 那里埋着他亲手设下的陷阱,粗绳、铁钩、浸油火油布……明知道这些玩意儿对付凡俗武夫都未必管用,更别提祁守正那种人物。可此时此刻,不过是给自己一点心理慰藉罢了。 “听天由命。” 最后一滴血落下,他将瓷碗与毛笔深埋土中,又丢了几块未燃尽的炭火遮掩痕迹。 玄魁的鼻翼猛地抽搐,全身肌肉如电流窜过般剧烈震颤。 眉心那枚紫色符印,已然黯淡如烟,只剩一丝微光与炼尸铜铃遥遥相连。 只需轻轻一摇,禁制即碎,僵尸觉醒,狂性大发。 若能拿到祁守正的头发、指甲更好——便可引玄魁直扑其命门。 可惜修道之人极重形骸,两年多来,他连一根断发都未曾捡到。 “呵……老子堂堂修道弟子,竟要靠一头吸血鬼救命?” 他索性一屁股坐地,仰头望着漆黑夜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嗯?” 第650章 分头跑! 忽然,他瞳孔一缩。 入门虽浅,法术未精,但耳目早已远超常人。月光如练,照见天际数道身影御风而行。 其中一人,道袍飘然,正是祁守正。 “那老东西?!”他低骂一声,腾地跃起,足尖点墙,三两步窜上屋顶,眯眼凝望夜空。 黑色邪气凝聚的蛟龙,仿佛被时间冻结,僵在半空中,成了一尊诡异的雕像。 四柄真炁飞剑表面,浮现出橙光流转的冰层——那不是冰,是凝练到极致的地气,化为固态,宛如大地之血结晶! 四名邪道修士猛地对视,彼此眼中皆是惊恐欲绝。 无论他们如何催动法诀,真炁如断线风筝,再也无法收回。 “分头跑!” 笑面鬼怒吼一声,果断舍弃真炁,直接燃烧寿元,周身血气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血影朝着远处狂飙。 其余三人也毫不犹豫,各自选路,化作三道流光,撕裂夜幕,亡命奔逃。 苏荃未发一言,只是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指尖微曲,仿佛握住虚空。 刹那间,地脉翻涌! 凡人看不见这一幕,唯有屋顶上的何奇修,靠着符水洗目,才堪堪捕捉到远方异象。 那是……橙色的龙! 一名身披阴阳八卦袍的年轻道士立于天穹之上,单手一抬,天地变色,苍穹尽覆掌下! 地气暴起,凝成四条橙芒万丈的真龙,咆哮而出,直扑四人遁走方向! 御风而行,言出法随,指落龙腾,一念生杀! 何奇修怔住了,眼神迷离,心潮翻滚。 从前师父总念叨“仙人”二字,满脸向往。 他曾不懂,什么叫仙人。 此刻,他终于懂了—— 这才是仙!真正的通天手段,翻云覆雨,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伟力! 地脉真龙无声嘶吼,四名逃窜中的道士忍不住回头一瞥,顿时魂飞魄散! 百丈巨龙破空而来,橙光撕裂黑夜,瞬息追至身后。巨口一张,宛若深渊,欲将一切吞噬! “救我——!” 马脸道士拼尽全力,催动全身法力轰向地气长龙,可那攻击落在真龙身上,如同微风拂尘,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被吞入的瞬间,他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 可惜,其他师兄弟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他? 笑面鬼猛然拍碎腰间葫芦,黑气狂涌,化作一条漆黑河流横亘半空,迎头撞向龙头! 然而地气真龙喉中生出恐怖吸力,黑河如遭鲸吞,瞬间吸入腹中,无影无踪。 笑面鬼苦笑,感知体内法力枯竭,索性不再挣扎,闭目养神,任由巨龙将自己一口吞没。 另一人早已毙命,不值一提。 唯独祁守正,在生死刹那,那地气真龙竟微微一顿,闭口而过,贴着他身躯呼啸掠去,冲出数万米后,重新散作缕缕橙气,归于大地。 即便如此,祁守正也当场喷出数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重伤濒死。 他不敢停留,咬牙榨出最后一点潜力,踉跄着朝那燃火的张家大宅狂奔而去。 那里……还有一具铜甲尸…… 他不想死,他还想活! 铜甲尸……应该还能替他挡一次……大概…… 其余三人,随着地气真龙消散,已化作三尊泥塑,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随风而逝。 至于那黑气蛟龙与四道真炁,尽数落入苏荃手中。 他轻轻一握,如当年云虚祖师镇压天劫之火般,随意揉捏,仿若玩弄棉絮,最终凝成一颗乌黑发亮的丹丸,桂圆大小,幽光吞吐。 那光,比黑夜更深,是吞噬一切的暗。 苏荃指尖轻叩丹丸,丝丝黑气被抽出,剥离、分离—— 转眼,丹丸一分为二。 其一纯黑如墨,阴寒刺骨,怨念翻腾,邪气逼人。 其二晶莹剔透,宛如水晶球,内蕴纯粹真炁,吞之可化为己用,是真正的修行至宝。 但这等融合四名炼精化气巅峰修士毕生真炁的产物,对外道而言,吞下便是自爆,形神俱灭。 对丹道修士来说,炼精化气境以下者,同样承受不住。 因为丹道,不修肉身,不炼魂魄,不积法力,不问因果。 只炼一口炁——那一口先天真炁,锤炼至极,方为大道根本。 炼到极致,肉身成圣,魂魄化仙,法力通天,执掌因果轮回。 一炁衍万法,一剑劈乾坤。 在淬炼那一缕真炁时,便已窥见大道本源,感应天地法则,最终将这口先天之炁铺展而出,化作一条直通天仙境界的登天之路! 所以—— 真炁,凌驾于一切能量之上。 若自身未炼出真炁,贸然吞服此丹,体内所有灵气与法力,顷刻间就会被这更高层次的真炁镇压、碾碎,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苏荃指尖轻挑,两枚丹药滑入袖中,抬眼望向远处那座烈焰翻腾的宅院。 …… 轰——! 大门应声炸裂,木屑横飞。 祁守正浑身浴血,踉跄冲入:“奇修!奇修在哪!” “师父!” 何奇修早已从屋顶跃下,此刻发乱衣破,满身血腥,脸上写满惊惶:“您……您怎么了?”声音颤抖,眸中尽是焦急。 “玄魁呢?”祁守正目光如刀,在屋内扫视。 “在后院!”何奇修急忙回应,“您不是让我操控僵尸大开杀戒么?张府上下全灭了!玄魁吸足人血,马上就要进阶银甲尸!” “好!” 祁守正凝视着他,缓缓点头:“不愧是我徒儿。过几日,我便正式收你为真传弟子,将赶尸一脉的道统尽数传你。” “多谢师尊!”何奇修狂喜难抑。 祁守正刚欲再言,猛然一口鲜血喷出。 “师父!”何奇修惊叫,疾步上前欲扶。 “走……带我去见玄……”话未说完,胸口骤然撕裂般剧痛。 一柄刻满邪符的尖刀,自前胸贯穿,直插心脏。那符咒以血绘就,阴毒无比,专伤魂魄。 他抬头,撞进徒弟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我想收你为徒的……我真的打算把衣钵传你,让你送我终老……可你,竟想杀我!” “老不死的,你何时真把我当过徒弟!” “呵……咯咯咯——哈哈哈!”祁守正突然大笑,笑声沙哑却森寒,“好徒儿,够狠,够辣,这份心性,学得十足十!可惜啊……为师那份谨慎,你半点都没学到。” 何奇修心头猛地一沉。 第651章 无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下一瞬,一掌袭来,看似轻飘无力,落在胸前却如山崩地裂—— 噗!! 鲜血狂飙,何奇修身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接连撞塌数堵高墙才停下。 他瘫在瓦砾堆中,气息奄奄,胸膛整个塌陷,骨茬四裂,刺穿皮肉根根外露,像一头被踩碎壳的蝼蚁。 这一掌,不过是祁守正油尽灯枯之际,随手挥出! 何奇修张嘴欲语,唯有血沫不断涌出。 双眼缓缓移开师父的身影,望向漆黑夜空,唇角扯出一抹苦涩。 万事俱备……唯独低估了这个老东西,低估了一位丹道修士真正的恐怖。 哪怕只剩一口气,要碾死一个凡俗武者,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铛啷啷——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抖动怀中的铜铃。 叮铃铃——当啷—— 铃声清脆,随风而起。 紧接着,手指一松,铜铃坠地。 某一刻,冥冥之中似有牵引。 祁守正心头突兀一凛,察觉不对。可此时怒火焚心,那尊蛰伏的地仙如同巨石压魂,沉得他几乎窒息。 虽不解那地仙为何迟迟未至,但他仍强撑残躯,急奔宅院深处。 轰!! 未及靠近—— 墙壁轰然爆裂,碎石激射! 玄魁僵尸,主动现身! 可这一幕,却让祁守正脸色骤变。 不对!气息完全不对! 玄魁此刻周身弥漫着滔天凶煞,狂暴嗜血,毫无理智可言。那双腐烂干枯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死盯着地上血泊。 最可怕的是—— 它头顶那道紫色炼尸符,消失了! 炼尸符去哪了? 祁守正心跳仿佛停滞一瞬,就在那一刹那,他明白了。 因为他嗅到了——血腥气,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正从玄魁额头那裂开的缝隙中渗出。 “小畜生,敢算计我?” 祁守正猛然转头,目眦欲裂地瞪向何奇修。 此刻的何奇修早已气若游丝,可当他从师父那惊骇欲绝的眼神里读出了真相时,竟忍不住放声狂笑。 笑声未落,喉间猛地涌上一口滚烫鲜血,呛得他剧烈咳喘起来。 “咳咳……后有追兵,前有僵厂……师父啊,徒儿就算下地狱,能拉您垫背,也算值了……” “我让你魂飞魄散,连轮回都进不去!” 祁守正怒吼如雷,身形一晃化作黑影疾扑而去。可刚冲至半空,一股凌厉劲风迎面袭来! 迫不得已,他仓促结印护于胸前。 轰——! 恐怖力道顺着手臂直灌五脏六腑,本就残破不堪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骨节寸断之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 出手者,正是玄魁。 但别误会——这头疯魔般的铜甲尸,并非为了救何奇修。哪怕后者离它更近,它也毫不犹豫地朝着祁守正跃去。 只因祁守正乃炼精化气境的丹道修士! 而玄魁,已至铜甲尸巅峰,等同于炼精化气之极。 对它而言,祁守正这一身精元浓郁的血肉,简直是无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噗——!”祁守正拼命运转法力欲结印抵抗,却只喷出一大口乌黑秽血。 眼见玄魁距自己不过十步之遥,他倚墙苦笑,望向远处奄奄一息的徒弟,喃喃道:“没想到啊……” “老子天天猎鹰,今儿个反倒被雏鸟啄瞎了眼!” 说来讽刺。 一个机关算尽想翻盘,一个胸有成竹以为掌控生死。 结果呢?一个躺东,一个卧西,全都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玄魁纵身跃起,獠牙森寒,在月华下泛着冷光。周身肌肤如金铸铁浇,铜甲覆体,煞气冲天。 祁守正闭目待毙,不是不抗,而是无力再抗。 “嗯?” 可刹那之间,两人皆怔。 时间仿佛凝滞。 那腾空而起的玄魁,竟悬停半空,迟迟未落。 皓月当空,一道身着道袍的年轻身影,自虚空缓步而下。行经玄魁身旁时,只轻抬一手,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在其额心轻轻一点。 名震一方的铜甲尸,在二人震惊目光中,开始悄然蜕变。 原本如金属锻造的皮肤迅速黯淡,暴戾嗜血的气息飞速消散,躯体愈发僵硬、灰败。 一缕橙芒自地底升起,缠绕其身。 不过两三息,凶威滔天的僵尸,竟化作一尊泥胎塑像。 封印解除,泥身崩解,哗啦一声,碎成满地残土! 全程,苏荃连一眼都未曾多看。 他只是淡淡扫过远处坑中垂死的何奇修,最终将视线落在祁守正身上。 “前辈……”祁守正扯了扯嘴角,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晓得您……” 先前那土龙放过他性命,绝非偶然。一位地仙境大能,岂会失手? 唯一的解释是——这位看似年轻的“前辈”,压根就没打算杀他。 可祁守正错了一点。 苏荃不杀他,不过是需要点情报罢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度抬起,这一次,指尖直指祁守正眉心。 一缕无形之物随指而出——摄魂夺魄! 晋升地仙之后,此术在他手中早已脱胎换骨。如今他不仅能取人记忆,更能将其完整剥离,如抽丝般缓缓抽出。 那记忆化作一条晶莹透明的长带,内中闪现无数画面。 场景飞掠,快如电光石火,宛如千年后的电影调到万倍速。 常人只见光影模糊。 但从出生到今朝,每一幕过往,皆被苏荃尽数览尽。 “果然还有同门……七日后,鬼市?” 苏荃低语一声,指尖轻扬,那道记忆如流光倒卷,重新没入祁守正识海。 老道士猛然一震,仿佛从一场漫长噩梦中惊醒。他张嘴欲言,却忽觉全身痛感骤然消失——不是痊愈,而是彻底麻木。 他缓缓低头。 躯体不知何时已化作湿泥,骨肉剥离,寸寸崩解,如风中残沙般簌簌剥落。 踏、踏、踏—— 足音清冷,在废墟间回荡。 苏荃缓步踱至另一堆瓦砾前。 何奇修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她,目光里翻涌着震惊与狂喜。 “看什么?”苏荃忽然开口。 “看神仙。”何奇修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血沫,笑得放肆又癫狂,“原来神仙长这样……小爷我早年要是没走歪路,兴许也能混个仙籍当当!” 第652章 血魂咒! 话音未落,眸光渐浊,眼底泛起猩红,体内气血逆冲而上。 呼吸微弱如游丝,苏荃甚至看见一缕淡影自他天灵缓缓溢出,飘摇半空——那是他的魂! 可就在魂魄即将离体刹那,密密麻麻的血符骤然亮起! 那些符文深嵌魂中,此刻竟化作千丝万缕猩红锁链,狠狠拽住魂魄,硬生生将其拖回腐躯! 血魂咒! 祁守正亲手种下的邪术,不破则魂不得脱。哪怕肉身溃烂、经脉枯竭,灵魂仍被钉在残躯之中,亲眼见证自己一步步腐臭发烂,神智终将崩溃。 可就在何奇修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温润暖流突自眉心灌入! 它如活物般游走筋脉,渗入血肉,最终直抵魂魄深处。 那些烙印其上的血色咒文,甫一触碰暖流,便如雪遇阳,接连崩解、湮灭。 不过数息,满身邪咒尽数清除。 不仅如此,那股暖流余势未消,反化作磅礴生机,疯狂修复残躯——伤口闭合、断骨重连,连衣袍上的血渍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当何奇修再度睁眼时,浑身清爽,精力充盈,宛如酣眠初醒,通体舒泰。 “多谢仙人救命!”他脑子极灵,立刻明白一切缘由,当即躬身行礼,恭敬叩首。 “你可知鬼市?”苏荃静静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 “知道!”何奇修忙道,“那老家伙曾带我去过两回!” “师父”二字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眼前这位亲手斩杀祁守正,仇深似海,再称师未免找死。改口叫“老家伙”,既是保命,也是真心。 “七日后,鬼市开启之前,我在城中寻你。”苏荃淡淡扫他一眼,“当然,你也可以试试逃。” “晚辈不敢!”何奇修脑袋磕得比鼓点还快。 “嗯。” 苏荃轻应一声,转身迈步,身影一步踏出,便如烟散去,无影无踪。 何奇修行礼弯腰,直愣是等了半盏茶功夫,才敢挺直脊背。可脸上那份感激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墨的冷笑。 他径直走向师尊尸骸——如今不过是一尊泥胎塑像。 “老东西,你也有一日!”他咬牙低吼,猛然挥拳! 轰! 泥头炸裂,碎屑横飞,无头泥身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可惜地气霸道,不止肉身化土,连随身法器、丹药、符箓皆尽数湮灭,无一幸免。 何奇修心疼得直抽气,可转念一想,眼下不是哀叹的时候。 迅速拢了拢衣襟,他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张家大宅,经此一番焚劫,梁塌柱折,火舌吞檐,终于发出沉重呻吟,缓缓倾颓。 春南县城内警锣大作,哭喊声、脚步声乱成一片,姗姗来迟的守备队正忙着扑火救人。 茅山,内门。 一身华贵道袍的老人伫立神坛前,鹤发童颜,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前方画像,久久不语。 画中三人面容相近,眉宇间透着凛然威仪,仙风道骨,恍若踏云而来——正是茅山始祖,三茅真君。 “掌门。”真阳大德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您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紫霄真人缓缓移开视线,唇角微扬:“发帖,向天下仙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锐光:“我茅山,要办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真阳一怔,随即瞳孔骤缩,惊喜迸现,“您的意思是——” “嗯。”紫霄轻点头,语气平和却如惊雷暗涌,“苏荃已入炼神还虚之境,可称地仙。” 他目光柔和下来:“按我门规,真传弟子证地仙果位,当赐道号。” “这掌门之位……也该交出去了。” 镇威大德闻言,脸色瞬变。 羡慕、激动、振奋,种种情绪翻涌而上,最终化作一双灼灼燃火的眼。 “那小子既然成了地仙,大真人之境,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冷笑一声,豪气冲天,“末法时代出真人?嘿嘿,天庭在算,地府在谋,西方那群秃驴也在布局——可又能如何?” “我茅山上有一剑临世,千般算计,不过浮尘一扫!” 镇威性烈如火,这话刚落,真阳就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不是咱们几个老家伙还得随掌门离开,就你这张嘴、这脾气,留下来非把苏荃坑死不可。” “天下机缘,岂能全被我茅山吞尽?” “此界灵气虽衰,但非永绝。他日天门重开,幽都再现,若今日不留一线,将来我茅山何以立足三界?又拿什么面对诸天众灵?” 真阳年最长,位最尊,话也最有分量。镇威纵然不服,也只能闭嘴,默默颔首。 “掌门。”一向温和的玄清大德上前一步,拱手道,“那我们便去筹备了。” “去。”紫霄微微点头。 三人离去,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香烟袅袅,绕梁不散。 紫霄再度望向画像,忽然轻叹一声:“祖师……这万古未有的大变局,终究让我赶上了。” “末法将尽,真人当出。” “这一劫,我茅山——必兴!” 登高望远,心自辽阔。 巍峨群山之巅,苏荃盘膝而坐,道袍猎猎,随风翻飞,未动一丝法力压制外力。 头顶玉冠映着朝阳,折射出刺目寒光;如墨长发与衣袂共舞,在山风中肆意飞扬。 七万功德值,搁在当初下山时,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可如今,见得太多,走得太高,哪怕天降奇遇,也难再掀起心湖半点波澜。 所谓仙人,一人一山,人心隔山。 凡尘七情六欲,早已被一座无形高山拦在外头。 仙门祖师还好些。 毕竟人间还有徒子徒孙焚香叩拜,苍生愿力不断,维系着那一丝人性温热。 所以云虚祖师才像个护短又慈祥的长辈,而不是冷冰冰的虚影。 可那些孤身飞升、无嗣无传的天仙呢? 怕是真已灭情断念,心如磐石,不染尘埃。 因此,苏荃时常庆幸。 庆幸自己选的是这条道——超脱红尘,却不离红尘。 于烟火中证道,于喧嚣里成仙。 红尘仙。 “升级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一千万功德值蒸发殆尽。 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响起,久违得几乎令人怀念: 【系统升级成功,消耗一千万功德值】 纵然心境如水,苏荃眼中仍闪过一丝期待。 上次升级,得了完整仙脉,只待补全五行便可彻底觉醒。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下一瞬,脑海轰然炸响: 【恭喜宿主,大道升格!】 【红尘仙道,晋升为六御仙道之一!】 【红尘仙道提前开启!】 古井无波的心境,碎了。 苏荃猛然睁眼—— 天,不知何时已染成一片深紫。 苍穹如幕,紫霞漫天,照彻大地。 整个世界,无论修士凡人,皆仰首惊望,骇然失语。 第653章 无权强行下令! 茅山,紫霄步出掌门大殿,抬头望天。 苍穹染紫,如锦绣铺展,映得他眸光微闪,神情莫测。 不止凡间如此—— 就连那死寂无边的宇宙上空,也被一片浩瀚紫气笼罩。 云虚祖师在虚空深处缓缓抬首,目光穿透万界:“六御?……他的命格,怎会突生剧变?” 这景象足以撼动诸天。 宇宙半壁,尽数化作尊贵紫芒。氤氲流转间,一道通天大道若隐若现,横贯星河尽头。 极远处,黑暗中矗立着一座恢宏宫阙,金光破夜,龙影盘旋,凤舞云霞。 殿内传来一声低语,声如洪钟,震彻寰宇: “六御……竟有人补位了?” 片刻沉默后,那声音再起,已无波澜:“茅山……灵宝天尊既不出言反对,便由他去。终归,是天庭一脉。” 苏荃看见了。 他亲眼见到了自己的道。 那是一条从意识海升腾而起的通天之路,融入真炁,贯穿九霄。 大道无形,亦无色,却浮现出万千画面——每一帧,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传说中,剑仙之道由万剑铺就,火仙之道焚尽八荒。 昔年孔子飞升,道化千卷教化经文;仓颉登天,字成天河直指苍穹。 可苏荃的道里,没有玄法,没有杀机。 只有人。 无数凡人。 更准确地说——全是他自己的脸。 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少年得意,家败如山倒,潦倒终生。 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一朝入庙堂,权倾天下。 青楼女子,辗转风尘,被骗财弃爱,投水自尽。 乡野农夫,挑担叫卖,一生庸碌,老死无名。 一个个命运,在这条大道上轮转上演。 苏荃静静看着,忽然懂了。 他在红尘中,因为那些人,都是他。 他又不在红尘里,因为他此刻端坐峰顶,冷眼旁观生死挣扎,看尽人间百态。 数十息后,紫气渐散,大道隐没。 他闭目良久,脑海万象纷呈,层层叠叠,最终归于虚无。 许久,一声轻叹逸出口。 他睁开眼,已挣脱心境桎梏。 体内,仙脉已然蜕变。 原本莹白如霜的经络,如今尽染尊贵紫意。 中原之地,紫色象征至高权柄。 而在胸口紫脉中央,一团混沌漩涡缓缓旋转——正是五气朝元之所在。 “六御仙道?” 他低声呢喃。 身为茅山真传,仙道种子,他对天庭体系了然于心。 这个世界,并非前世小说那般繁杂——什么仙王、圣人、道祖乱飞。 真正的巅峰,只有那么几位: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 另有三官大帝、真武泰山等神只镇守四方。 但真正凌驾天仙之上的,唯三清六御。 其余诸神,不过陪衬罢了。 而这“六御”,原为六位天帝级存在。 后来,其中一位——昊天上帝,登临至尊之位,称“玉皇大帝”。 六御遂减为四御,名号虽改,本质未变。 那些古老大神,皆是万劫不灭之体,岂会因名分更易而动摇? 于是,六御之位空出一位,自古至今,无人能继。 而今,这条断绝万古的仙道,终于再度点亮。 至于为何长久无人继承—— 那就得说说这个世界的修行终点了。 大道通天,证道即成天仙。 而天仙,就是一切修行的终点。 没错,踏入天仙境,就意味着大道已至尽头,再无寸进的可能。这条路走到头了,前方一片虚无。 三清四御那些至高存在,并非修行得道,他们的来历成谜。没人说得清他们从何而来,为何拥有翻天覆地之能。仿佛在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时,他们便已立于万有之前,俯瞰洪荒。 因此,六御天帝中空出一位,却始终无人可补。按常理来说,这条天帝之路早已封死,永无后来者可登临。 可偏偏出了个苏荃,一个不该存在的变数。 连玉帝都惊动了。 依规矩,玉帝本该一道诏令下达,命苏荃随那批大真人飞升天庭,册封为六御尊神之一,执掌一方天域。 天庭以“域”划分势力,原本四御各镇一方。北极紫薇大帝统御中域,故称“中天北极紫薇大帝”,为六御之首。 后来玉帝脱离六御,跃居三界共主之位,在三清默许下,接管中域天庭。自此四御辅政四方,格局初定。 但这一次,茅山一脉源自上清灵宝天尊,似得天尊暗谕,玉帝竟罕见地选择了沉默,不闻不问,任其发展。 也确实棘手。 当年六御裁为四御,东极妙严青华大帝主动退隐,化号太乙救苦天尊,再加玉帝自立,才形成今日之局。 如今东西南北中五域皆有其主,若再多出一位天帝,地盘怎么分?谁让谁? 须知玉帝与四御之间,并非绝对的上下级。地位仅高出半筹,大事还得商量着来,主导权归他,却无权强行下令。 大家都是天帝,谁又愿意割自己一块疆土? 而这一次系统升级,虽未立刻暴涨实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突破都来得震撼。 曾经,他的终点是天仙。 现在——竟是六御之一,一方天帝! 只要渡过天劫,神位自成。 这方世界的修炼之道,本就不讲循序渐进。 有人苦修百年,卡在一关,终老山林。 也有人凡胎俗骨,一夜顿悟,白日飞升,直入仙班。 所谓仙道,不过雾里看花,水中捞月,玄而又玄,不可言说。 苏荃还发现了一件事—— 系统升级那一栏,消失了。 不是灰了,不是锁了,是彻底没了。 意味着,系统本身也走到了终点,再无可进之路。 “系统,六……”他低声呢喃,忽然笑了,眸光一闪,像是参透了什么:“莫非……你本身就是六御仙道的一道显化?”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的降临,他的因果,他的穿越,全都顺理成章。 当然,系统虽无法再升,但“纸人升级”功能依旧可用。 毕竟现在的夸娥,才不过地仙境。 望着剩余的六千万功德值,刚好够一次升级,苏荃没有犹豫,心念一动:“系统,升级纸人。” 六千万功德值瞬间清零。 储物空间内,异象陡生。 静立不动的夸娥身上骤然亮起光芒,那光变幻莫测,似含十二色,却又仿佛只是一种色彩流转不定。 时间在此刻模糊。 或许漫长如千年,或许短促如一瞬。 光芒骤然炸裂,整齐分化为十二团,璀璨夺目。 待光散尽,原地已不见夸娥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尊身披战甲的神将,威压弥漫,杀气隐现。 他们在黑暗虚空中同时抱拳躬身,齐声喝道: “末将拜见天帝!” 第654章 难辨真假!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宿主,纸人升级成功。” “当前纸人状态:天干地支,六丁六甲。” “备注:丁卯等六丁,阴神玉女;甲子等六甲,阳神玉男。”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这十二尊金甲神将,六男六女,容貌体态如出一辙,眉宇间流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苏荃却心知肚明——那是神力! 神力为何物?此前那具被天劫之火焚毁的阴神分身曾短暂显露过一丝,乃三界赋予神灵的本源之力。某种程度上,它可镇压万法,凌驾凡俗之上。 唯有踏入真人境者,方能以纯粹法力抗衡,撕裂神威束缚。 凡此之下,触之即死,碰之必亡。 如今,夸娥一分为十二,化作天干地支,衍生成六丁六甲,位列正统神将之列。 不再是血脉稀薄的神裔后嗣,仅沾些许神性气息。 这是真真正正的天庭战将,体内蕴藏神力,掌中执掌神通,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皆在一念之间。 更关键的是,他们根系源自苏荃,非天庭敕封,不受天道制约。只要苏荃不灭,纵使天地断绝灵气,沦为末法时代,这十二尊神将依旧能全力出手,战力不减分毫。 六丁六甲,名字听着冷僻,但换个称呼,恐怕无人不知—— 太岁! 没错,他们便是民间所传的“值年太岁”,凶煞至极的存在。 凡人八字若与当年太岁相冲,便称“命犯太岁”,轻则灾厄连连,重则性命难保。由此可见,这十二尊神将的威慑力究竟有多恐怖。 虽仍属地仙之境,未登真人果位, 但每一尊的实力,早已碾压昔日的夸娥。 此刻的苏荃,已是真人之下,人间无敌。 按节气算,冬已过尽,春该临世,可中原大地却诡异地降下暴雪,漫天飞絮覆盖山河。 任家镇早已不是往日村落,扩建为城,银装素裹间透着几分肃杀与繁华。青砖垒砌的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兵披着厚衣,肩扛步枪,即便风雪肆虐,街市依旧喧闹非凡。 “师父,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秋生手忙脚乱盖完最后一张冥币,甩下印章就要开溜,脚步急得像后头有鬼追。 “去哪儿?”九叔背对着他,手中毛笔蘸墨疾书,眼皮都没抬。 “呃……”秋生挠头,眼珠乱转,“这几年任家镇人口暴涨,我姑妈的胭脂铺生意火爆,我去帮忙呗。” “帮忙?”九叔冷笑一声,笔尖微顿,“你是又想见那只小狐狸了!” 小狐狸,指的就是狐狸精小红,是跟着胡柒月来凡间的狐族小辈之一。胡柒月每次下界,总会带几个年轻狐族弟子,让她们历练红尘,体悟人心。 这些小狐狸修为尚浅,未能完全化形,但学了些画皮术,再配合幻法遮掩,个个都成了倾城美人。别说普通人看不穿,就连一些外道修士,若道行不够,也难辨真假。 其中一个小辈叫小红,不知怎的就跟秋生对上了眼。 所谓一见钟情,终究逃不过皮囊二字。小红初入人间,心思澄澈,容易动心;秋生则是被美色俘获,越陷越深。 毕竟是自己族中后辈,胡柒月并未阻拦,只叮嘱几句便随他们去了。 而九叔这边,也不好强行拆散。毕竟胡柒月如今不仅是茅山内门弟子,更是苏荃的道侣,论辈分也是同门晚辈,多少得给点面子。 况且小红确实无恶意,还是秋生主动贴上去的。 “这……”秋生干笑两声,“师父,我们这是两情相悦啊。” “两情相悦?”九叔猛地掷笔,墨汁溅了一桌,“你忘了当初那个厉鬼小玉了?连鬼你都扛不住,还敢招惹妖?凡人与妖相恋,从来就没好下场!” 秋生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那苏师叔呢?胡族长可是狐族当家,活了几百年,眼看就要彻底化形了,不也跟您们共处无碍?” “放屁!”九叔怒目圆睁,“你配跟苏真传比?脑子让狗啃了是不是?你想想,小红再弱也是个妖,至少能活几百年!” “几十年后你老得走不动路,她还是十七八的小姑娘,这样的结局,你敢想?” “师兄。”这时,一道清冷声音传来,千鹤缓步走入,一身道袍洁净无尘,“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今晚便可做法,超度亡魂。” 自玄魁一事后,千鹤心灰意冷,便决意留在任家镇,终老于此。 “好。”九叔点头,轻叹一声,“乱世白骨露野,孤魂游荡四方,谁曾想这小小的任家镇,倒成了避世净土。” 话音未落,正要教训徒弟几句,眼角一扫,却发现秋生早已脚底抹油,溜得没影。 “这混账东西!”九叔怒极,一掌拍在桌面上,木屑都颤了三颤。 千鹤在一旁笑而不语,摇头道:“年轻人的事,你操哪门子心?小红那丫头我看挺好,乖巧懂事,还能镇得住秋生。至于是不是妖……我茅山向来不问出身,只看本心。只要不作恶,便不是祸患。” “我只是担心……”九叔眉头紧锁,话到一半又咽下,终是长叹,“罢了,随他去。” “只是不知苏真传何时归来。” …… 同样的疑问,也浮现在那间不起眼的白事铺子里。 如今这座小屋,早被镇民奉若神明,几乎成了心头的庇护所。那些曾经令人胆寒的纸人,如今见了反倒让人安心。 任婷婷坐在灯下,手中捧着一件素白长衫,指尖穿针引线,一丝不苟。其实以她如今的法力,心念一动便可绣成锦绣,可她偏要亲手一针一线地缝。 堂中炉火微燃,映照出一侧椅上斜倚的身影。 红袍裹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眉眼含春,唇染殷红,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上的蔻丹,动作慵懒而妖冶。 “也不知苏荃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喃喃一句,声音轻得像雪落无声。 窗外风起,卷着细雪扑入门缝,一道幽香随之弥漫。 胡柒月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前,身形一晃,便到了任婷婷跟前。她俯身,玉指轻挑起对方下巴,迫使她仰头,红唇微扬:“怎么,想他了?” 对上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任婷婷脸颊骤烫,慌忙偏过头去,声音细如蚊鸣:“柒月姐姐……你不也一样?”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身份早已揭晓,却依旧相安无事,甚至愈发亲近。 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懂—— “自然想。”胡柒月收回手,缓步踱至门前,望着漫天飞雪,“可我们也清楚,他是茅山真传,是末法时代布局天下的关键一枚龙子。肩上担子太重,走的路太远。” 她顿了顿,语气渐柔:“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别给他添乱。将来他登临绝巅,踏破虚空,证得天仙果位,还怕没时间……陪我们?” 回眸一笑,风情万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长久时……”任婷婷低声重复,眼波流转,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第655章 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胡柒月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如玉掌心悄然融化。 片刻后,一声似怨似嗔的低语逸出口:“这个该死的小冤家……” 随即,她转身,笑意盈盈:“婷婷,今晚还睡一间房。” “啊?”任婷婷一怔,脑中莫名闪过什么,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烧了起来,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声如细语,“嗯……” …… 山巅之上。 六丁六甲隐去,手背那枚粉色桃花印记微微发烫,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气,悄然钻入鼻尖。 “嗯?”苏荃摩挲着印记,目光投向远方,眸底掠过一抹温软。 让他甘愿堕入红尘的,从来不只是人间烟火,更是那两张倾国倾城的脸。 如今的任婷婷,早已脱胎换骨,远非昔日电影中模样,美得惊心动魄,百倍千倍不止。 毕竟——修行之路,最是养人。灵气润体,洗髓伐骨,皮相与气质皆会焕然新生。 邪修则不然。他们吸纳驳杂邪气,久而久之,面目狰狞,形同鬼魅。 “时间差不多了。”苏荃收敛心绪,起身一步踏出,身影瞬息消散于风雪之间。 …… 何奇修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脸色黯然。 血魂咒仍在,丝毫未除。每次尝试观想法门,魂魄便如遭万针穿刺,痛不可言。 他天赋极高,远胜祁守正,实乃一颗丹道良种。 只可惜一步踏错,堕入邪道。祁守正曾是赶尸派长老,相人之术早已登峰造极,一眼便看出何奇修根骨惊人,天赋异禀,于是暗中种下血魂咒。 这才放心传他观想法门,授以修行之途。 可每次静心观想,体内那道血魂咒便如毒蛇苏醒,啃噬神魂,剧痛钻心,让他神志涣散,难以凝神。两年多苦修,竟连门槛都未踏入。 “老东西,死了还阴魂不散!” 事已至此,再强撑也无意义。何奇修冷哼一声,霍然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眼下唯一的生路——只有那位仙人! 若得他援手,或可破除血咒,甚至有望踏上真正的通天大道。 若不得……那他也活不过鬼市落幕之时。 咔吱—— 木门被推开,寒风裹着暴雪扑面灌入,何奇修浑身一颤,哈出一口白雾,望着漫天飞雪,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毕竟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心底那点天真未曾磨尽,只是常年隐忍,才显得老成持重。 “仙人?” 还未跨出门槛,脚步却猛然顿住。 他急忙拱手行礼。 不知何时,门边已立着一道身影——青袍广袖,面容清绝如谪仙临尘。 “要出门?”苏荃并未看他,目光落在纷扬落雪之上。 “是。”何奇修低头应道,“这几日闭门不出,专等真传驾临。如今家中粮尽,正打算采买些米面回来。” “不必唤我仙人。”苏荃淡淡开口,“我姓苏,名荃,茅山真传。” “拜见真传!”何奇修再度躬身,语气恭敬至极,“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一起走。” 话音未落,苏荃已转身步入风雪。 “啊?” 何奇修一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慌忙拽紧衣襟,连门都顾不上锁,快步追了上去。 春南县城埋在大雪里,死寂无声。街上偶有行人,也都缩颈疾行,不愿多留。 这世间,终究不是处处都有任家镇那般安宁之地。 苏荃负手前行,步履从容。何奇修落后半步,沉默跟随,眉宇间透着少年人难得的沉稳。 穿街过巷,熟门熟路,直抵集市。何奇修心头微疑:莫非这位真传来过此地多次?怎的比他还清楚路径? 但他不敢问。 雪中的集市冷冷清清,摊贩寥寥。卖菜的无一壮年,全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披着破棉袄,在寒风中抖如枯叶。 何奇修看着这群佝偻的身影,神色复杂。 忽然,一缕甜香钻入鼻尖。 他侧目望去,路边一架烤炉,炉中红薯焦香四溢。炉后蜷着一对白发老人。 老头守着炉火翻烤红薯,老妪则裹着旧袄躲在后面,借着余温取暖。 他特意站在风口,用自己的身子,为身后之人挡住凛冽风雪。 察觉到何奇修的目光,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可视线扫过苏荃身上那袭华贵道袍,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开口招揽。 “老伯,来两个红薯。”何奇修看了眼苏荃,径直走了过去。 “哎!”老头连忙搓了搓冻僵的手。身后的老伴挣扎欲起,却被他轻轻按回,“你歇着……我来就行。” “这么冷的天,您二老还出来摆摊?” “多挣几个,孩子负担就轻些。”老头笑着从炉里掏出红薯,语气轻快,“儿子说今年要盖新房,等建好了就接我们搬进去住。”提起子女,满脸欣慰,“我俩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能帮一点是一点。” 说着,两只热腾腾的红薯已被油纸包好:“小哥,三文钱。” 何奇修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干瘪、龟裂,布满冻疮与老茧。 喉头猛地一滚,他忽然抬声道:“这一整炉,我全要了。” “啊?”老头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奇修伸手探进裤兜,翻来覆去只摸出十几枚铜板,叮当作响。 钱?早被地气连同祁守正那老东西一起化成了泥。 他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忽然掠过眼前,指尖夹着一枚银元,轻轻一放——“当”地一声落在了滚烫的锅炉上。 他猛地回头。 苏荃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眼角微斜,眸光似笑非笑:“堂堂邪修,装什么善男信女?” 何奇修喉头一动,竟罕见地没顶嘴。 苏荃也不纠缠,转而看向卖红薯的老道人,语气懒散:“我这人身娇肉贵,你这些粗食咽不下口,满锅也就挑一个模样顺眼的凑合尝尝。” 话音未落,她已拈起一只个大皮亮的红薯,指尖一点,其余尽数推回炉中。 “剩下的,赏他们。” 老头还愣着神,何奇修已然动手——哗啦一声掀开炉盖,将一锅热腾腾的红薯尽数掏出,一个个分到风雪中瑟缩的老人们手里。 “谢……” 道谢的话刚出口,却见苏荃转身就走,衣袂拂雪,不留痕迹。 何奇修望了眼老头,急忙追上几步,低声道:“多谢真传出手。” “不过一块大洋。”苏荃袖子轻甩,语带玩味,“倒是你,让我好奇了——何必多此一举?” 第656章 睹物思人! 何奇修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家中有老母,幼时穷,靠烤红薯活命。每回收摊,娘总偷偷藏一个给我解馋……” 他声音渐低:“如今见了,不过是……睹物思人。” 邪修可恨,可终究是人。 人就有情,有念,有割不断的根。 有些邪修,功法越深,人性越薄,杀戮成性,良知尽丧,到最后心如枯井,与邪魔无异。 可何奇修不同。 他入门早,却从未真正修过邪道功法。至于杀生……苏荃早看过了——这小子表面沉稳老练,实则身上并无怨煞之气,缠绕周身的,是阴冷死气,浓得化不开。 也对。 祁守正那等人物,法力高强,收徒本就不为传道,只为有个听使唤的仆役。打打杀杀的事,这种软脚虾哪里能插手? 那些死气,不过是替老东西收拾尸首时沾上的罢了。 “玄魁僵尸是你在照看?”苏荃忽然开口,声线冷了几分,“血煞僵尸需饮人血,你从哪弄来的血?” “买。”何奇修低头,不敢隐瞒,更不敢对这位正道真传耍半点心机,“那老家伙贪图红尘享乐,酒肉女色样样不落,每次驻留必选繁华县城。这种地方,我不敢乱来。” “只能找些流浪乞丐,给十文钱,让他们自己割腕,取一碗血。” “十文换一碗,老家伙虽给我下了咒,但日常花销不管太严,总会留些钱。一路下来,省着用,买血绰绰有余,还能存点应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他常带僵尸外出,专猎修行之人,供其吸血。那种事,我不敢问,也不敢看。” 苏荃不语,只静静望着他。 那一双眼,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剖开皮囊,直视魂魄。 何奇修脊背发凉,腰不由自主弯得更低,头几乎垂至胸口,仿佛肩上压着千钧重山,喘息都变得艰难。 许久,苏荃移开视线。 那股压迫感骤然消散,如云开月明。 “既然还有老母在堂,不去奉养天年,为何偏要踏上邪路?”她缓步前行,踏雪无痕,白衣胜雪,片絮不沾。 何奇修苦笑:“乱世浮萍,身不由己。那日祁守正路过村子,他的脾性,真传想必也清楚——我不从,他走时,便是我母子葬身之日。” “我只好向他讨一笔钱财,骗母亲说是外出游学……这才苟活至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 忽地,苏荃脚步一顿。 “到了。” “啊?”何奇修茫然抬头,眼前赫然是一家米铺,门楣低矮,檐下积雪堆叠。 …… 门外飞雪漫庭,屋内炉火微明,有人低声诵经。 踏入地仙境后,看过自身红尘因果,苏荃反倒更眷恋这烟火人间。 凡尘动荡,战火四起,天地间一片混乱。他心中却始终藏着一份期待——百年之后,或许真能迎来一个太平盛世。 游戏红尘,容颜不老,醒时纵情声色,醉后枕月而眠,这才是他心目中的仙道,也是他真正向往的俗世逍遥。 近来,他对那些奇谈怪闻愈发上了瘾。 虽说以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什么暖炉取暖,可偏偏就爱这一口——炭火噼啪作响,铁架上烤着两片馒头,焦香微醺,面味扑鼻。 手里翻着一本志怪手札,火光摇曳映在眼底,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何奇修盘坐在不远处,安静如影。那些血魂咒,看似是咒,实则更像活物,如同潜伏的蛊虫,伺机而动。 一旦靠近苏荃,那股阴邪之气便瞬间蛰伏,不敢轻举妄动。何奇修第一次体会到毫无阻滞的修行快感,仿佛经脉通畅,天地澄明。 可惜末法时代,灵气稀薄,纵然天资卓绝,也难逆天而行。 这小子倒也机灵,趁机向苏荃请教几个修炼上的疑难。苏荃岂会看不出他的小算盘?但也没点破。 或许是先前提及母亲一事有所触动,闲暇时,偶尔也会提点几句,传授些玄门中人人皆知的基础法诀。 苏荃表面随和,可何奇修半点不敢放肆,姿态摆得极低,非必要绝不主动开口。 这是他的聪明之处,乱世之中,弱者唯有如此,才能安稳活命。 两天光阴,转眼即逝。 炉火旁,一道漆黑符篆幽幽泛光。 苏荃两指轻捏,一缕灵气注入其中,符纸忽然传出苍老声音:“老僵尸?” 赶尸派早已式微,多数弟子改修他道,唯独祁守正死守炼尸之术,被一群邪修讥为“老僵尸”。 “祁守正已死。”苏荃开口,嗓音却化作中年男子的沙哑低沉。 何奇修抬眼望了望符篆,并未惊讶——早前苏荃已告知一切。 混入鬼市,自然要伪装身份。若让外人知晓他是苏荃,谁还敢踏入鬼市半步?他那一网打尽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所以,必须扮作邪修中人。 按理说,冒充祁守正最稳妥——毕竟他看过对方全部记忆,熟稔其一生经历。 可问题在于,祁守正旧识太多,邪修圈里也不乏交情深厚之辈。 于是,苏荃选了另一个身份——李道缘! 没错,正是玄魁僵尸原本的主人,那个被祁守正暗算致死的李师兄。 此人性格孤僻,从不与人往来,在赶尸派时便是独来独往,到了邪修界更是无人深交。 人人都听过他名字,却没人真正了解他,顶多见过一两面。 冒充他,最省事——无需演戏,只需冷脸沉默,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即可。 符篆那头沉默许久,隐约传来低声争执。 良久,老者再度开口:“李道缘?” 修士记性极佳,哪怕只见过一面,也能凭声音辨人。 “你不是死了吗?” “赶尸一脉,总有些保命手段。”苏荃冷哼,声音低哑,“倒是那位祁师弟,应劫去了。” 话里有话——祁守正偷袭不成,反被他斩杀。 对面静了几息,老头嗤笑一声:“哼,祁老鬼也算死得其所。” “我就说,你身为师兄,修为远胜于他,又有铜甲尸护体,怎可能轻易被偷袭得手?” “鬼市原定明日开启,但不少道友未能赶到,故推迟三日。我先传你路线,你去山下村子暂避,届时自有人接引。” 语毕,符篆光芒闪了几闪,随即熄灭。 身份并未引起怀疑。 只因李道缘极少露面,知道他真实声音的,不过寥寥数人。 第657章 万仙祖庭! 苏荃收回目光,淡淡扫向何奇修:“你知道该怎么做。” “弟子明白!”何奇修连忙弯腰,恭敬行礼。 倒不是苏荃真要收他为徒。 不过是走个过场,编个身份罢了。 祁守正已死,何奇修这个“徒弟”自然得归到李道缘门下。 没等多久。 那张符篆骤然亮起,灵光流转如星河倾泻,最终凝成一幅清晰地图,终点赫然标在一处偏僻山脚下的村落。 …… 放眼望去,黄泉忘川无边无际,尸骨浮沉,厉鬼哀嚎,翻涌不休。 这里是地狱最深处,阴气汇聚之源,亡魂归墟之地。 可此刻,在原本橙黄浑浊的泉水中央,一抹漆黑正悄然蔓延——如同墨池自地底沸腾而出,并非外侵,而是从黄泉腹心喷涌上来。 那黑暗缓慢扩张,无声无息,却带着吞噬万物的意味。 黄泉横贯整个幽冥,纵有千军万马、二十判官昼夜巡查,也难掩所有死角。 此时,岸边伫立着数道巨影。 他们身披古老神袍,头戴冕旒,面容被浓稠黑雾遮蔽,看不清真容。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靠近的厉鬼只觉魂魄欲裂,纷纷逃窜,或沉入水底瑟瑟发抖。 “真要走到这一步?” 寂静终被一道低语打破:“一旦动手,再无回头路。” “阳间布局尚存,末法之劫也未降临,不如先试一试,不成再行此策。” “同意。”另一尊阴神淡淡开口,言简意赅。 “试?”终于,那最为高大的存在缓缓出声,声音低沉如雷,透着讥讽:“阳间的棋子,还有用吗?” “前几日,茅山那位真传晋升时的异象,诸位……可都感受到了?” “天现紫霞,大道共鸣!此人根基远超常人,极可能踏足天仙之上!只要他证得大真人果位,便可凭道压制我等,镇压幽冥!” 顿了片刻,他声音更冷。 “如今他尚未合道炼虚,却已成就地仙之身,真人之下无敌!更让我惊骇的是——我感应到了天庭神将的气息!” “神将?”有阴神动容,“天庭早已撤离三界,哪来的神将?” “我也无法确定。”那巨影摇头,“但我确确实实感知到了那股神力波动。” “也就是说,从此之后,我等神能对他无效。除非本体亲临阳世,否则任何手段皆被克制。只要他发现我们的布局,顷刻间便可毁尽一切。” “呵,我们筹谋至今,不就是为了重返阳间?说白了,现在我们已经落于下风,彻底失了对抗的资本。” 此言落下,众阴神尽数沉默。 曾经他们还能自我安慰:等那些老家伙离去,阳世便是他们的天下。 可如今——苏荃晋位地仙,又有神将护法,所有幻想,烟消云散。 “那就拼一把!”终于有一尊阴神低吼,“成,则主宰阴阳,永享神位;败,则魂灭形消,万劫不复!既然退无可退,何必再忍?” 其余阴神,或颔首,或默然。 最高大的那一尊猛然抬手,一锤定音: “那就干!” “引动黄泉忘川,强行撕裂阴阳屏障!” “让黄泉倒灌阳世!哪怕人间化作炼狱,我等联手,也能在尸山血海中筑起鬼城,立于黄泉之上,重掌神权!” “凡人如何处置?”有阴神问。 “择其诚心信仰者,圈养城中,供奉香火;余者……喂鬼。” “末法将至,大世当乱,这天下,是时候改朝换代了!” …… 茅山大殿。 紫霄盘坐中央,手持拂尘,正为众长老讲道。三位大德分列左右,共布法阵,护持道场清净。 他挥袖拂尘,口吐真言,道音回荡殿堂。 忽然—— “咔嚓!” 一声脆响,惊破庄严。 那玉柄拂尘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下一瞬,在所有人注视之下,竟从中断裂,碎成两截! 拂尘坠地,清响犹在。 “这!” 三位大德猛然起身,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地上那半截断裂的玉拂尘。 其余长老也是脸色发白,低声议论,气氛瞬间凝重。 这可是紫霄大真人随身之物,玉质温润,灵光不灭,怎会无故崩断? 唯有紫霄静坐不动,低头凝视掌中光秃的玉柄,指尖轻掐,推演天机。许久,一声低叹悠悠响起,如风穿殿。 “末法未至,大劫先临。” “唉……我茅山,终究避不过这一场风云了。” 这般异象,并非独现于茅山。 那一日,天下各大仙门皆有所感——无数闭关的大真人睁眼,眉心微跳,心头警兆突生。 他们已至炼虚合道之境,与大道共鸣,三界若有动荡,自能先知一二。 正如紫霄讲道时玉拂尘断裂,虽无法推演出具体灾劫,却皆隐隐感应——祸起地府,将染阳间。 于是诏令四出。 凡流落红尘的内门丹道修士,尽数召回山门。昆仑更是悄然布下封山大阵,只待时限一到,举教飞升,脱离此劫。 飞升?未必长生。 天庭并非净土,亦有凡人轮回,生老病死,甚至另设一处天狱,由神只执掌,幽暗胜过地府。 可怪不得昆仑决然避世。 毕竟其立教之初,便以超脱俗尘为本,不理人间烟火。万仙来朝,皆为此地清净纯粹,上古炼炁士无不向往,故称“万仙祖庭”。 像茅山、龙虎这般以斩妖卫道为任的宗门,反而是异数。 只因末法渐近,丹道难行,修士难登长生路,只得转修外道,靠积功德谋地府差事,这才纷纷入世,斩妖除魔者日众。 …… 苏荃也收到了茅山警示。 但并未召他回山。 唯有一道口谕随符而来:万事谨慎,莫因道行高深便肆意妄为。尤其提防地府动向,须常与颜道勤互通消息,不可断联。 苏荃默记于心。 阴神确是心腹之患。 如今他虽已成地仙,真身难伤,阴神若不出世,彼此奈何不得。可地府深不可测,岂止阴神可怕?那些沉眠的老怪物,一旦复苏,便是滔天之祸。 更何况—— 三位帝君与阴天子尽赴天庭,十殿阎君去了九位,一位陨落,地府仅剩二十判官执印维系,勉强撑住秩序。 平衡如薄冰,谁敢言稳? 任家镇那边虽令人牵挂,但大世将启,他岂能抽身归隐? 大道虽已窥见,却未彻悟。 否则,早该证得大真人果位,而非止步地仙。 一步之遥,实则天地之隔。 第658章 捉不住破绽! 稳妥起见,他仍将六丁阴神中的玉女神将剥离己身,遣往任家镇护镇守。 六丁六甲十二太岁神将早已觉醒灵智,与真正天将无异。纵隔万里,苏荃仍可瞬息感知其情,以功德疗伤、增威。 如今胡柒月、任婷婷皆在镇中,任老爷也退居幕后,不再操持商铺,安心养老。 少了许多牵挂。 那黑色符篆所绘地图曲折漫长,换作常人需跋涉数月。 但对他而言,几步便可抵达。 只是为掩人耳目,苏荃还是与何奇修同行,放慢脚步,扮作两名寻常炼精化气的修士赶路。 途中,顺手擒了一头游荡僵尸。 看完祁守正的一生记忆,苏荃对炼尸术早已了然于心。茅山本就藏有数部高阶炼尸典籍,她触类旁通,再加上深厚修为支撑,只扫了几眼便彻底掌握。 真炁一催,瞬息之间便炼出一具巅峰铜甲尸,连形貌都雕琢成玄魁的模样,毫无破绽。 一路同行,何奇修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眼前这位年轻的“仙人”,气息总在悄然流转。每经一处人间烟火,他总会驻足细察,有时甚至亲自入局—— 在茶楼扮说书先生,讲些狐鬼精怪,赚几枚铜钱; 为了一文两文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 像极了那类下凡历劫的谪仙,身陷红尘,神游世外。 四五日后,远处山脚终于浮现一座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中竟格外热闹,还未走近,空气中已飘来浓郁酒肉香气。苏荃眉头微动——这乱世年间,能糊口已是幸事,哪来的闲钱吃肉饮酒? 正疑惑间,两人已策马至村口。翻身下马,那具僵尸披着黑斗篷,无声尾随其后。有苏荃镇压,自不必饮血食人,单凭真炁便可封其凶性。 “道长留步!”一位老者迎上前来,满脸笑意,“二位这是?” 在外人眼中,苏荃早已化作一名面容冷峻、吊梢眼、薄唇紧抿的中年道士;唯有在何奇修看来,仍是那个风姿卓然的青年。 此刻,他不发一言,已然代入李道缘的身份。 何奇修会意,上前拱手:“我与师父云游四方,途经贵地,干粮耗尽,天色将晚,可否容我师徒借宿一宿,讨口饭吃?” “好说好说!快请进!”老者毫不迟疑,热情引路,还主动牵过马缰,“二位道长随我来!” 边走边聊,何奇修也摸清了底细:此村名为兰昌,数百年前清军入关时,一位姓兰之人率族人避祸至此,安居山野,免遭战火。后代感念其恩,遂以“兰昌”为名,祈愿家族兴旺。 村子建得颇为齐整,红砖绿瓦,圈栏里猪羊成群,俨然一方乐土。 沿途村民纷纷立于门前张望,目光灼热,笑意盈盈,看似淳朴,却热情得近乎诡异,令人脊背微凉。 何奇修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又捉不住破绽。 “兰村长。”他试探开口,“近来可有外人进村?” 老头姓兰,名唤兰醒和,据说是初代先祖后裔,现任村长。 “不曾有。”兰醒和摇头,“咱们这儿偏得很,平日连个外人都见不着,野狼倒常来串门。要说外来客……你们可是这半年头一拨。” 一直沉默的苏荃忽然启唇,声音低不可闻,仅对何奇修传音:“他们行事隐秘,又是鬼市这种机密集会,必会分头潜行,路线各异。不到开市那日,谁也拿不到确切地点。” 这话旁人听不见,只见那冷脸道士嘴唇轻动,无声无息。 何奇修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一行人缓步前行,途经一户人家时,村长脚步忽地一顿。 苏荃与何奇修同时侧目。 这兰昌村本就富得离谱——家家酒肉满桌,宛如商贾云集,可此地既无矿脉,又无手艺,钱财从何而来? 偏偏眼前这户,灰墙破瓦,门扉歪斜,与其他人家格格不入,像是被刻意剔除在外的异类。 整座屋子不过是黄泥掺着竹篾糊出来的,屋顶盖了层稻草,摇摇欲坠,瞧着连一场大雨都扛不住,风大点怕是都要散架。 大门倒是用了两块木板拼成,可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腐朽不堪,只拿一根粗木棍斜插作栓,勉强算是个门的样子。 “满村富庶,怎么偏有这么一户破落户?”何奇修皱眉开口。 这小子眼力见儿极好,知道抢在前头把上头人想问的话先问了,这才得了祁守正两年多的青眼,没被扔去喂僵尸当点心。 “让两位道长笑话了。”兰醒和轻叹一声,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之色,“这一家子,纯属自作自受。” “两口人罢了,一个瞎眼的老娘,带着儿子过活。” “可那儿子狼心狗肺,什么东西都自己先吃个够,剩下的残渣才丢给老母。她若多吃一口,立刻就是一顿臭骂。每日给的那点食,只能吊命,人瘦得皮包骨,风吹就倒!” “哼,这种畜生配享富贵?老天爷要是开眼,就该让他穷到断灶绝粮!” 何奇修本就孝顺,自家也有老母在堂,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与兰醒和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唯有苏荃沉默不语。 因为他方才分明看见——兰醒和说话时,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那光里藏着什么? 一丝愧疚,一点不安,还夹着隐隐的得意? 这一路走来,苏荃见过的阴私太多,人心里的褶皱他一眼就能看穿。 当即心中警铃微响:这村子,不对劲。 也对,能被邪道挑中当临时落脚地的村落,能干净到哪儿去? 可怪就怪在,他一路察探,并未察觉任何死气、邪气。村中百姓看似寻常,也没发生过大规模暴毙之事。 正思忖间,前方忽而出现一栋宅院。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比起周围那些土屋简直是鹤立鸡群。 “这便是老朽寒舍。”兰醒和上前推开大门。 “寒舍?”何奇修扫了一眼庭院陈设,嗤笑摇头,“你这‘草庐’未免太豪横了些。” 兰醒和尴尬一笑,也不辩解,只伸手虚引:“请进,请进。” 几人刚在堂屋落座,兰醒和便拱手告退,转身登楼。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一个庞然大物被他半扶半拖地带了下来。 用“巨大”二字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那是个胖得出奇的老妇人—— 浑身肥肉如浪翻涌,行走间颤动不止;脸上的赘肉垂落下来,像胡须一样挂在下巴两侧;两条手臂粗过常人大腿,整个人估摸着不下五六百斤,早已重得无法独自行走! 第659章 一切无所遁形! 苏荃端坐不动,冷眼旁观,压根没起身帮忙的意思。 反倒是何奇修快步上前,和兰醒和合力折腾了好一阵,才将这团肉山安顿在软塌上。 哪怕全程有人搀着,只不过下了个楼,老妇人已是喘如风箱,汗如雨下,仿佛刚跑完十里山路。 苏荃眉头微蹙。 他的法眼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这老妇人——的确只是个极度肥胖的凡人老妪,无鬼附体,无术遮掩。气息虽弱,却也在情理之中:年岁已高,又这般臃肿,早就在透支寿命。 “多谢小道长相助!”兰醒和擦了把汗,讪笑道,“让两位见笑了,这是我娘。” “老人家安好。”苏荃略一拱手,何奇修也跟着行礼。 那胖妇人眼皮掀了掀,懒洋洋瞥了一眼,旋即又闭目假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娘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两位莫怪。”兰醒和连忙赔罪,“稍坐片刻,正好饭点到了,我去端饭菜来!”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退出堂屋。 何奇修立马转头看向苏荃,眼神急促地朝那老妇人瞟去。 “聋又瞎,说得。”苏荃淡淡吐出三字。 得了回应,何奇修立刻压低嗓音:“师……师父,这地方,邪门得很!” “先吃饭。”苏荃眸光一闪,望向门外远处,声音平静,却暗藏锋芒。 那些石墙砖瓦,在他眼里如同烟雾般消散,整个兰昌村的轮廓在视野中层层展开——一草一木,家家户户,尽数映入眼帘。每户人家桌上都摆满了酒肉,香气四溢,大快朵颐。 这村子富得离谱,简直匪夷所思。地处偏僻,交通闭塞,既无灵矿也无特产,村民更谈不上手艺傍身,凭什么人人过得如此油光满面? 苏荃一路走来,眉头越皱越紧——良田荒芜,杂草丛生,犁耙锈蚀,显然多年无人耕作。 那他们的钱,到底从哪来的? 更诡异的是另一幕: 胖老头! 没错,全村的老人,无一例外,全都肥头大耳、肚皮滚圆,像是被喂足了饲料的猪羊。反倒是年轻人个个清瘦正常,偶有肥胖者,也是极少数。 最让苏荃心头发毛的,是这个村子的“孝道”—— 每一户人家,饭桌上的好菜好肉,全先捧到那些胖老头面前。老人吃得打嗝揉腹,才由儿孙搀扶回房安歇。等长辈彻底睡下,晚辈才敢动筷,收拾残羹冷炙。 若是在外头,这种风气早该被儒生写进书里,立为典范,传颂千古。 一村之人,竟皆如此恭顺孝悌,未免太过整齐划一,近乎妖。 可苏荃不是凡人,一眼就看穿了表象下的暗流。 那些站在一旁伺候父母吃饭的村民,眼神根本不对劲。 他们盯着自家老爹老娘的目光,像极了农夫望着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 贪婪、炽热、充满期待,仿佛那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待宰的肥畜。 整座兰昌村,表面宁静祥和,实则处处透着阴森古怪。 行为合乎礼法,眼神却藏不住饥渴。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村中唯一破败的草屋上—— 那个被兰醒和当众斥为“不孝”的人家。 屋子简陋,仅两间。 一间堆柴做饭,另一间用布帘隔开。 外面是主人住处,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木桌、两条歪腿凳子,几只粗陶碗壶,寒酸得不像话。 帘子内侧,另有一榻,躺着一位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老人,气息微弱,明显长期缺粮少食,营养枯竭。 正应了兰醒和先前所言。 但苏荃敏锐地察觉到细节: 屋里只有一床被子,却盖在老人身上;老人的床铺完整结实,显然是精心打造;而外面那张床,不过是几块烂木板拼凑而成,摇摇欲坠。 显然,这家男人不在,只剩老母独守家中。她时不时挣扎起身,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片刻后又失望躺下。 门前还有个粗糙的陷阱,是猎户常用的机关,专用来防人或野兽靠近。 可这位老人双腿残疾,根本无法行动,设陷阱防谁? 防的只能是人——防的,是村里的“亲人”。 苏荃心念电转。 兰昌村人人标榜孝道,这家男人却在自家门口布下机关,提防同村乡邻? 屋里穷得叮当响,连件值钱物都没有,谁会闯进来? 唯一的可能——目标只有那个瘦弱的老母。 他在怕什么? 怕别人对他娘动手? 说真的,若有邪祟作乱,以苏荃地仙境的修为,早该察觉端倪,一掌镇杀。 可偏偏,村中毫无妖气鬼影,所有人都是凡胎肉体。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这里本就是邪修布置的据点,难保没有隐秘手段。 尤其是那种从魂魄中抽取记忆的邪术——只要邪修掌握村民的生辰八字与精血,一旦有人动其魂魄,立刻便会示警。 眼下,清除邪修才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依附祁守正的那批人,必须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他虽无敌于世,却不再孤身一人。 凡尘之中,已有牵挂。 正思忖间,兰醒和已端着菜肴走了进来,一一摆上桌。 “两位道长,请用!” 苏荃目光淡淡扫过对面那个胖得几乎睁不开眼的老人,唇角微扬: “不让老母先吃?” “两位道长是贵客,自然您二位先用饭,老母随后,我最后吃。”兰醒和擦了擦手,搬过一条矮凳,利落地摆好碗筷。 “那就不客气了。”苏荃也不推辞,抄起筷子直接开夹,动作干脆利落。 何奇修原本绷着神经,压根没打算动筷,可眼见师父都吃得坦然,咬了咬牙,也低头猛扒起来。 “兰村长。”他咽下一口饭,忍不住开口,“老人太胖对身子不好,真得注意些。” “唉,我也愁啊。”兰醒和叹了口气,苦笑摇头,“老母七十多了,年纪摆在那儿,现在让她节食减重……不现实。” “索性随她去,就当是晚年享点清福。” 这话讲得合情合理,何奇修也没再追问,埋头继续吃。 有苏荃在身边坐镇,他也不怕饭菜里动手脚——这位可是能翻云覆雨的主,凡俗手段根本近不了身。 一顿饭风卷残云般解决。安顿好老人后,两人又与兰醒和聊了一阵,眼看天色渐暗,村长正要安排客房。 第660章 逃不过他的感知! 苏荃却一抬手:“不急休息。” “贫道初来乍到,想在村里走走,正好消消食。” “这……”兰醒和略一迟疑,随即爽快点头,“道长要人带路吗?” “不用,村子不大,转一圈就回。” 话音未落,苏荃已起身朝门外走去。 何奇修哪敢落下,立刻跟上。 走出约莫千米,苏荃瞥见身旁何奇修一脸紧绷、东张西望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放松点,没人跟踪。” “啊?”何奇修反而一愣,“不对劲啊师父……我总觉得这村子有问题,绝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这小子倒是警觉得很,自打离开春南县,便悄悄改口唤“师父”,不再提“真传”二字。 苏荃没回应,反倒脚步一转,径直朝村中那唯一破败的老宅走去:“既然怀疑,那就去最可疑的人家问个明白。” 修为到了这个地步,胆气自然不同。 如今的苏荃,在这凡尘之中,的确没什么值得忌惮的东西。 不必动用摄魂搜魄之术,免得惊动那些邪修,提前搅黄鬼市。 但他神念笼罩之下,整个兰昌村如同掌中观纹,别说通风报信,哪怕有人想偷偷溜出村,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正是午时,村里几乎不见闲人走动,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那户破屋前。 “你们是谁!” 就在何奇修伸手欲推门之际,身后猛然传来一声低喝。 回头一看,是个穿粗麻衣的中年男子,面黄肌瘦,明显长期挨饿。左手拎着竹篮,装满野菜,还有一只血迹未干的野兔;右手握着一根木削的弓箭,箭头磨得发亮。 看清二人打扮后,男人神色骤变,慌忙放下猎物,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是……是道爷?” “草民张生安,见过两位道爷!” 他语气发颤,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仿佛面对的不是道士,而是高高在上的官差。 “你是这家主人?”苏荃淡淡扫他一眼,体内真炁微探——无邪气,只是个普通人。 但穷得太过异常,根本不像是本地村民的模样。 “是我!”张生安连忙点头,几步抢到门前,“道爷怎么来了?” “路过歇脚,讨碗水喝,别见外。”苏荃语气温和,嘴角噙笑。 “不敢不敢!”张生安连连摆手,赶紧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二位请进,请进!我马上烧热水!” 屋舍破旧不堪,却收拾得异常整洁。院角虽设茅厕,却无异味弥漫,显然勤于打扫。 片刻后,两碗热腾腾的水端上桌。张生安放下茶碗,转身就冲进厨房,忙着处理兔子和野菜,灶火很快燃起。 望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苏荃轻啜一口热水,忽而开口:“看出什么了?” “这村子,出过事。”何奇修低声回答,眼神凝重,“而且,和道士脱不了干系。” “刚才他看见我们穿道袍,眼里不只是惊讶,还有惧意,甚至……藏着一丝恨。” 就像寻常百姓撞上山匪,心里再怎么瞧不上,也得强压着恐惧赔笑脸,毕恭毕尽。 换句话说,在整个兰昌村,道士这个身份——哪怕只是个九流之辈,多半也曾是邪修出身,做过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才让村民们一见道袍便低头,恭敬得近乎谄媚。 可怪就怪在这儿:除了张生安,其他所有人,连村长兰醒和在内,看他们二人虽恭谨有加,却无半分恨意或嫌恶,反倒透着股热切与讨好。 这说明,张生安经历过的事,定然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听着何奇修条理分明地分析,苏荃略感意外,侧目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倒是有几分机灵。” “你要是当年没跟着祁守正混日子,而是拜进哪座仙门,内门弟子的位置怕是稳拿,搞不好还能走上丹道。” 何奇修虽不懂“丹道”究竟为何物,仍连忙拱手作礼,连声称谢。 不多时,张生安已备好饭菜,也像村长那样,小心翼翼来问苏荃二人要不要用些。见两人婉拒,才敢端着碗回屋。 他自己没动筷,先挑出几块好肉,送到母亲房中。 饭只一小碗,菜寥寥几根,肉更是屈指可数。 老人很快吃完,眼看儿子要走,突然伸手拽住他袖子:“生安……再给娘添点,我没吃饱,还饿……” 张生安望着老母,神色复杂,最终还是掰开她的手:“娘……够了,你该饱了!” 门外,何奇修听得真切,眉头紧锁,脸上浮起不悦。 但他自小聪慧,早察觉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略一犹豫,便装作未闻,沉默退开。 “两位道长!” 张生安走出门,迎上苏荃二人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还有什么吩咐?” “你在怕什么?”苏荃忽然开口。 “啊?” 没想到这蜡黄脸的中年道士竟如此直白,张生安怔住片刻,慌忙干笑:“我……我怎么会怕?道长驾临,是我们全村的福气,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苏荃死死盯着他,直到张生安弯腰弓背,额角渗出冷汗,才淡淡道:“哦?那或许是贫道看走了眼。” 见对方不再追问,张生安如释重负,却又不知如何收场,只能尴尬立在原地。 可眼中那抹期待却藏不住——只盼这两位不速之客赶紧离开。 仿佛老天应愿,那一大一小两位道长果然起身,似要离去。 谁知那中年道士刚走几步,忽又折返,靠近他耳边低语:“贫道算不上善类,但还有点孝心。” “若你有难,我不插手;可若你母亲遭劫,说出来,我或许能救一二。” 何奇修在一旁看得清楚:就在苏荃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生安眸中骤然燃起希望之火,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可终究,迟疑良久,那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戒备。 他扯出个笑:“道长说笑了。” “我和娘日子是苦了些,但我会打猎,山上野菜也多,凑合着过,哪有什么灾祸。” “不过……还是多谢道长好意。” 他心中波澜,自然逃不过苏荃的眼睛,但苏荃并未点破,只拍了拍他肩头,转身便走,毫不拖沓。 直到远离木屋,行出一段路后,何奇修终于忍不住:“师父,张生安肯定藏着事,您为什么……” “你觉得我像个爱管闲事、嫉恶如仇的人?”苏荃忽然反问。 “呃……”何奇修迟疑片刻,试探道,“不像。这几日看来,您更像是……怕麻烦。” “所以我已经给过他机会。”苏荃语气平淡,“是他自己,没接。” 第661章 该给我一个说法! 苏荃回眸一瞥,随即迈步朝村长家走去:“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旁人。” “他未必没活路,只看有没有那个命去走罢了。” 接下来几日,兰昌村风平浪静,仿佛一切诡异都沉入了地底。但村民们对苏荃二人却是敬畏到了骨子里,见了面无不弯腰低头,行礼如仪,恭敬得近乎虔诚。 走在村道上,简直如同帝王巡狩,万民俯首。何奇修纵然心思缜密,毕竟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这般对待,耳根都红透了,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唯有苏荃神色自若,步履从容,仿佛早已习惯这等尊崇。 转眼三天过去。 那枚沉寂已久的黑色符篆,终于再度泛起幽光:“李道缘?” 熟悉的声音传来,仍是当日联络的老者。 “我已等了整整三日!”苏荃嗓音低沉沙哑,刻意压出几分戾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该给我一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老者冷哼一声,“谁不是在等?天下局势你不清楚?谨慎些,是为了保全所有人!” “他们能等,我不能!”苏荃语气陡然如刀出鞘,寒意逼人。 这正是李道缘素来的脾性——桀骜、孤绝,也正因此,才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那边沉默片刻,老者似被激得气血翻涌,呼吸粗重。邪修本就心性偏执,谁又能忍下这口恶气? 隐约有旁人劝说之声响起,良久之后,老者才冷冷开口:“路线给你了,来不来随你!” 话音未落,黑符表面骤然浮现一幅清晰地图,山川路径尽显其上。十余秒后,图影消散,符纸猛然炸裂! 显然是对方动了手脚,故意毁符示威。 可爆炸余波尚未扩散,苏荃仅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火焰凝滞,声响湮灭,连空气中的震颤都被尽数抹除,仿佛从未发生过。 “该走了。”他抬眼望向天际,晨雾朦胧,天地未明。 何奇修本就浅眠,早就在两人交锋时惊醒,此刻已整装立于一旁,静候吩咐。 “村长那边……”他朝屋内瞥了一眼 兰醒和原是要让苏荃住主卧,自己搬去偏房,却被苏荃婉拒。 “不必惊扰。”苏荃边说边推开木门,动作轻巧,未惊一人,何奇修紧随其后。 不多时,两人已悄然离村,四野寂静,村民尚在梦中。 “也没出什么事啊。”何奇修回首望去,薄雾笼罩下的村庄静谧如画,低声感慨:“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这几日太平无事,不见异象,不闻诡声,看似只是个寻常村落,唯一怪异的,不过是老人与钱财罢了。 “不是没发生。”苏荃袖袍微扬,一道地气无声渗入村基,隐没于泥土深处,“是还没到时辰。” …… 那群邪修选址的确够刁。 眼前是绵延万里的荒山野岭,中原边境之地,人烟断绝。别说正道宗门,就连凡人城镇都难觅踪迹,唯有深山中零星散布着几个原始部落。 立于青峰脚下,苏荃双目微闪金芒,已然窥见山顶—— 邪气冲霄,鬼影幢幢,必是妖邪盘踞之所。 邪修所修非正道,炼器亦不循正法。无法引天地清气淬炼,只能以血祭怨咒,在法器上刻写粗陋符文,再封厉鬼精魄,浸染生魂,强行铸成邪宝。 故而凡邪修聚居之地,必伴妖鬼横行。 此刻山路上已有数拨人影经过,皆为邪修,多数乃是外道旁支。 而当苏荃现身,身后那具僵尸再无遮掩。斗篷褪去,露出一身如金铁铸就的尸身,额头紫符熠熠生辉,煞气隐隐流转。 往来邪修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那具尸身上,既有艳羡,又含忌惮。 铜甲尸之名,在玄门之中赫赫有名,罕有人不知。 “师父。”何奇修躬身前行,背负包裹,姿态恭顺,“到了。” “嗯。” 苏荃眸光一凝,淡淡吐出两个字:“上山。” 山顶设有隐匿法阵,专为遮蔽真正的鬼市。远望如浓雾锁峰,凡人若无灵目窥探,贸然闯入,便会永远困于其中,沦为迷雾里的游魂。 更别提雾中潜伏的无数幽影——虽未蜕变为厉鬼,却足以惑人心神,吸髓夺精。 何奇修虽已开启法眼,脚步却依旧紧贴着苏荃,半步不敢落后。 这一路所见,邪修面目狰狞、僵尸獠牙外露,各种非人之态早已让他心头发憷。 “邪道鬼市,竟如此兴旺?”苏荃轻声低语,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 他不是没进过鬼市,以往那些不过是一群妖鬼凑成的地下集会,规矩森严,只要不惹事,普通人误入也能囫囵出来。 可眼前这场面……纯粹是邪修的狂欢盛宴。这种规模,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对劲。”哪怕知道苏荃早已布下隔音禁制,声音不会外泄,何奇修仍压着嗓音,“我随那老东西去过几次鬼市,从没见过这般热闹,真传务必当心!” 苏荃再度运转法眼扫视山巅——最强者不过炼精化气巅峰,乃赶尸派昔日的大长老,如今也是少数还掌控古尸的邪修之一。 其本命尸傀距离银甲尸仅差一线。一旦进阶成功,便可借尸身之力冲击炼气化神之境! “赶尸派……”苏荃眉梢微蹙。 这正是他不愿冒充祁守正的原因。尽管已读取对方一生记忆,但祁守正在赶尸派内旧识众多,稍有疏漏便是杀身之祸。 只盼自己这具“李道缘”的皮囊能瞒天过海,否则只能提前动手——可一旦惊动群邪,必有人逃脱,后患无穷。 这些邪修个个狡如狐鼠,纵是挚友,也互不知底细藏身何处。 旁人进山需掐诀念咒、破障开眼,苏荃却如闲庭信步,径直穿行迷雾,何奇修驱使僵尸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雾散景现——一座小镇赫然浮现眼前。 没错,是镇子! 放眼望去,楼宇连绵,酒楼青坊高达数百丈,红灯笼层层叠叠挂满檐角,一片张灯结彩的诡异喜庆。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摊贩吆喝不断,宽阔主道上,形形色色的身影穿梭往来。 道士披发仗剑,和尚赤足持钵,书生摇扇踱步,公子锦袍佩玉,三教九流混杂其间。 有人面容扭曲如夜叉,也有人丰神俊朗似谪仙。 更有诸多透明游魂、头顶兽首、身后拖尾的妖邪行走街头——并非真正化形,只是披了层人皮,装模作样罢了。 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鼎沸,远远望去,竟与人间夜市无异,繁华得令人窒息。 “妖气冲霄,怨念成云。” 在苏荃的法眼下,所有浮华瞬间剥落。他看见的是漫山遍野的冤魂哀嚎,是凝聚将坠的黑沉怨云! 路上众邪目光阴鸷,彼此戒备。然而视线触及苏荃,尤其是他身后那具铜甲尸时,无不悚然低头,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眼。 第662章 透着古老蛮荒的气息! 苏荃气息内敛,深不可测。但那铜甲尸散发出的真实威压——堪比丹道炼精化气圆满,谁都不敢轻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夹杂着滚烫肉汤的油腻气味。 两旁摊位前,不少魁梧壮汉顶着狼头虎颅,围裙染血,正从大锅里捞出翻滚之物,大口咀嚼。 何奇修忍不住探头一看,顿时面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呕出。 那一锅热汤中,几颗人头随波浮沉。一头猪面人身的怪物手持尖刀,从铁钩上取下一具尸体,熟练剖腹,掏出内脏丢进锅中。 他曾去过的鬼市,人人裹黑袍、戴斗笠,交易沉默,来去匆匆,气氛压抑如坟。 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妖魔当街烹尸食人,喧哗如市,欢愉似节! 何奇修平复下心绪,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眼底悄然燃起一抹炽热。 符篆、法器、秘术……应有尽有,摊主们冷脸待客,却挡不住货物本身的诱惑。交易用的不是灵石——那玩意儿如今连仙门都难见几块,更别提这群游走于黑暗之中的邪修了。眼下通行的硬通货,是黄金。 大洋也能花,但贬值得厉害,毕竟纸终究不如金子来得踏实。 他一眼就盯上了“气血丹”三个字。就是这玩意儿,当年被那老东西下了血魂咒,死死拿捏住自己。不过这里的丹药干净得多,纯是打熬体魄所用,久服可筋骨强健,为修行筑基。听着平平无奇,实则对初入外道之人堪称神物。 一颗,十两黄金。 至于那些泛着幽光的法器?动辄数百两起步,贵得离谱。 但也难怪。邪道之器,向来比正道狠辣霸道得多,威力自然也更胜一筹。 一路走过,心头痒得不行,可惜囊中空空如也,只能咬牙咽下口水,任心头所好一一擦肩而过。 不多时,两人已行至街心。 苏荃忽然停步。 他的视线穿透熙攘人潮,直落酒楼门前。 几个黑衣老者伫立那儿,其中一人白须飘然、黑发如墨,目光如刀,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股阴寒。 苏荃不闪不避,迎着那视线一步步走去,步伐沉稳,气场压人。 反倒那老者微微一滞,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他认得李道缘。 “李道缘……二十多年了。”老头左右瞥了眼身后同伴,底气稍涨,冷笑出声,“你这种性子,怕是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虽硬,语气却虚。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 李道缘,炼精化气巅峰,铜甲尸已臻大成,仅比鬼市公认的第一人弱上一线。在邪修圈子里,妥妥的顶尖存在。 只因常年闭关不出,性情孤僻,名声不显。真正了解他的人,寥寥无几。 苏荃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眸光如冰。 几息沉默,老者终于撑不住,苦笑移目:“哼,也就你这种闷葫芦能活到现在,换个脾气暴的,早被人扒皮拆骨了。” 顿了顿,他冷声道:“自我介绍一下,宋之敬,五百年前万鬼门长老。二十多年前,你从我手里提走过六百多具尸骸。” 买卖显然不欢而散,至今余怨未消,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苏荃轻轻颔首,依旧一言不发。 宋之敬冷哼一声,懒得自讨没趣,抬手甩出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你的房间,在顶楼。鬼市今夜正式开市,你和你那小徒弟随便逛,明日会有大人物驾临,届时再议正事。” 言罢,带着几名老者转身离去,继续迎接其他丹道邪修。 修行界也有阶级,再正常不过。 丹道修士,尤其是踏入炼精化气以上的,个个视外道为蝼蚁。正道讲究同气连枝,斩妖除魔皆兄弟;可邪修圈里,等级森严,赤裸裸写在脸上。 酒楼房间安排得明明白白。苏荃的屋子位于顶层,宽敞明亮,推开窗,整座鬼市灯火喧嚣,尽收眼底。 实力定位置,规矩很清晰。 底层房间最多最杂,住的全是外道杂修,吵闹不堪。唯有最上面三层,专供丹道之人栖身——稀有,所以尊贵。 何奇修刚进门,便麻利地四下收拾,随后默默走到角落,铺开一张薄垫,安顿自己的地铺。 苏荃看了他一眼,未语。 转身立于窗前,俯瞰这座藏污纳垢却又暗流汹涌的鬼市,眸色深沉如渊。 “乱世埋白骨,妖氛漫荒途,这鬼市的灯火,倒是比阳间还要喧腾几分。”望着长街之上霓虹流转,群妖熙攘如潮,苏荃轻声一叹。 他正欲收回视线,忽而远处骚动骤起。 人群如浪翻涌,似在围观什么,转瞬便见一魁梧壮汉踏步而出。 那汉子虎首人身,手握一杆寒光凛冽的钢鞭,鞭影过处,妖气暴烈如雷。但凡触其锋者,或被抽得倒飞十丈,或当场神魂俱裂,形神俱灭。 一鞭镇八方,人群瞬时四散,硬生生辟出一条通途。 宋之敬几个老者神色惶急,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恭候于道旁,仿佛迎驾帝王。 须臾,一辆华贵马车徐徐而来。 拉车的是四头巨虎,身高五六米,通体雪白,毫发无杂,眸中金芒隐闪,步步生风。车厢雕龙刻兽,纹路狰狞,透着古老蛮荒的气息。 “恭迎二公子大驾!” 宋之敬一声高呼,身后诸老紧随附和,声音齐整,如钟震谷。 “虎妖?”窗边,苏荃眸光微凝,“化形的虎妖?如今竟也稀罕了。” 他下山三载,足迹遍及南北,所见化形妖物屈指可数——除却关外五家,唯有庙中那只猴精罢了。 毕竟妖修之路远比人艰险,更何况这末法将至,灵气枯竭,连人类丹道都近乎断绝。 马车停稳,帘幕轻掀,锦袍男子缓步而下。 双目上挑,戾气横生,眉心一道“王”字若隐若现,宛如虎啸山林。他目光扫过前方几人,低沉开口: “都安排妥了?” 声如闷雷滚地,两旁灯笼应声摇晃,光影乱颤。 宋之敬连忙俯身:“一切就绪,只待您与山君莅临。这是此次所有修士名册,请您过目。” 说着递上一本薄册。 壮汉随手翻阅,目光却在“丹道修士”一页久久停留:“李道缘?祁守正的师兄?” 语气微动,显是知晓此人。 “正是。”宋之敬点头,“李道缘常年闭死关,前番修行岔气,几近走火入魔。祁守正趁机下手,暗中偷袭。” “本已得手,连玄魁僵尸都被夺去。” “谁料李道缘命不该绝,反噬成功,亲手诛杀祁守正。此番他也来了鬼市,已被我安置于酒楼顶层。” 第663章 属邪道禁术! 话音未落,壮汉抬眼望去,正对上高楼窗畔那一道身影。 修行者目力何等惊人,千里之外尚能辨蚊蝇,此刻隔空相望,彼此面容清晰入画——壮汉所见,乃是一中年道人,神情淡漠。 不过一瞬交汇,壮汉心头突地一悸! 他眉峰微蹙,旋即压下异样。许是错觉?那李道缘也不过炼精化气巅峰,纵有玄魁助阵,他也能单手镇压。境界之差,天地云泥。 可再定睛时,窗边已空无一人。 片刻沉默后,他冷声道:“传令下去——本公子今夜设宴青楼,所有丹道修士,悉数来见!” 鬼市中的青楼,自然非人间俗院可比。 此处女子,皆为精魅所化——蛇妖袅娜,狐姬媚骨,鬼女含烟,一笑倾城。 歌姬往来,身形如柳,面覆轻纱,行步之间香风袭人,沁魂蚀骨。 何奇修不过十几岁少年,血气方刚,情窦初开,见此美景,顿时脸颊泛红,眼神躲闪,连头都不敢抬。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身后忽传来吟诵之声,语调悠然,带着几分戏谑。 何奇修回神,干笑两声:“陈后主的诗……用在这儿,倒也贴切。” 苏荃斜眼瞥他:“提醒你一句——别忘了,这是鬼市。再美的皮囊,也是山野畜生变的。红粉骷髅,不过一张人皮遮凶相,两点胭脂掩百丑。” “要是真扛不住心魔,就赶紧催动法力开法眼,把你刚才偷偷买的符篆贴上。别说情欲缠身,估计连桌上的酒菜你都咽不下去。” 苏荃一句话戳破,何奇修脸色骤然一变。 可他一看这位真传神情如常,并无怒意,也没半分煞气外露,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略显尴尬地讪笑:“就是藏点私房钱,防个万一嘛。” 他早知道此地要开鬼市,以他的性子,哪能空手而来?先前借口出去转悠一圈,美其名曰熟悉地形,实则绕着摊位扫了一圈符纸。 法器太贵,买不起;道术虽有便宜的,但秘籍这玩意水太深,稍不留神就被动过手脚,真假难辨;丹药更不敢乱碰——气血丹对他已无大用,别的又怕中毒反噬。思来想去,唯有符篆最稳妥。符纸材料、朱砂勾画、咒印布局,全摆在明面上,做不得假。 画符一道,当今玄门共有三条路。 其一,是正统之路——由正道宗门主持的“受篆仪式”。三年一次,昭告天地,禀明神灵:我门下弟子正式入门,获准画符。若得神明首肯,赐下香火愿力,则所绘符箓可引动天地之威,威力非凡。 其二,是以自身法力强行灌注符纸。可惜九成法力都在过程中逸散,效率低、损耗大,画出来的符威力微弱。只有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才走这条路,纯属无奈。 其三,最为邪异——取蕴含灵气的精血混入朱砂,再以怨气煞气凝于符纸。此法所成符箓,威力惊人,却伤天害理,属邪道禁术。 因为世间生灵中,灵气最盛的精血,正是人类的心头血! 不过如今大多数邪修,反而也走第一条路。换句话说,很多邪修,其实都曾正经参加过受篆仪式。 这也不奇怪。无论正邪,只要能修行,便说明有点天赋。这些人进不了顶尖仙门,却能被小宗小派收留。 而那些挣扎在边缘的小门派,巴不得来个有潜力的弟子续香火,哪还管你是善是恶?心性好坏?顾不上了。 于是便有了这般怪象:顶级天才被大宗抢光,次一级归了世家与名门,再往下筛,剩下来的,才轮到那些风雨飘摇的小派。 百年过去,不少小门派早已断代失传,徒留残碑荒观。 强者恒强,弱者愈弱,资源尽聚顶端。小派为延续传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仙人?”一道沙哑声音响起,一个狼头人身的妖物窜步上前,瞥了眼何奇修身后的铜甲尸,连忙朝苏荃躬身行礼。 “嗯?”苏荃目光淡淡扫来。 这妖怪修为极低,身上人皮缝得潦草,若非那件破衣遮掩,几乎能看到皮肉间纵横交错的针脚——分明是刚化形不久、勉强直立行走的狼妖,九叔那种级别的外道修士都能轻易镇压。 “三楼宴席已备妥,请您移步。”狼妖弓着腰,眼角余光偷偷瞟向何奇修,“这位……是您的弟子?” “一起上来,带路。” “是!”狼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引路,领着两人并一具僵尸穿过喧闹人群,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 眼看他们登楼,楼下众客无不面露忌惮与艳羡。 谁都清楚——那位从海外归来的二公子,此刻正在三楼设宴款待贵宾。能踏足其上的,无一不是丹道修士。 丹道…… 对这群挣扎在外道底层的邪修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轻纱拂帐,香气氤氲,玉铃随风轻撞,叮咚作响。屋内陈设柔婉,分明是一处女子闺房。 可此刻,十几名容貌娇艳、身披华绸的女子围聚一处,低声私语,眉眼间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眉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可一瞥见身后那些姐妹,便硬生生把心酸压了下去,轻声安抚:“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姐姐……”最小的那个不过十六七岁,眼眶泛红,声音都在抖,“我听人说,那二公子是猛虎成精,生吃血肉,好色如命……咱们……会不会被他……”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道纤细身影走了进来——是个中年妇人,身段妖娆,却透着股阴冷气息。她脸上浮着几片青鳞,舌尖分叉,时不时舔过唇角,赫然是一条蛇妖。 “姑娘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青娘娘。”为首的女子强挤出一丝笑,“这几个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在二公子面前失了礼数,惹出祸来可不好收场。” 她侧身一让,身后三四名年长些的女子立刻上前,将那些小姑娘挡在身后。 “不如这次由我们几个去献舞,您看如何?” “不行。”被称为青娘娘的蛇妖掩嘴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二公子点名要见她们,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 “可是什么?”青娘娘脸色骤沉,语气瞬间冰寒,“你当我在这跟你商量?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们这群狐媚子,落到这鬼市,落到我竹叶青手里,最好乖乖听话。” “想活命,就安分点,省得我动手折腾。” “二公子宴席已开,宾客满堂。你们只要跳得好,被哪位丹道仙师瞧上了,那是你们的造化——别不识抬举!” 第664章 未来的仙门魁首!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摆轻摆,跨出门槛的一刻,脸上的戾气瞬间融化,换上一副媚笑,迎向来往贵客,殷勤周到,宛如另一个妖。 “姐姐……”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泣。 “唉……”那女子闭了闭眼,“走一步看一步,谁叫咱们命贱呢。” …… 刚踏上三楼,迎面走来一名青衣妇人,手持蒲扇,眸光流转,从何奇修身上轻轻掠过,最终落在苏荃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赶尸派长老,李道缘李仙师了。” 她朝那狼妖使了个眼色,狼妖悄然退下。青衣妇人缓步上前,屈身行礼,姿态柔媚:“奴家竹叶青,如意楼掌柜,久仰仙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竹掌柜。”苏荃神色冷峻,“二公子在哪儿?” 竹叶青早知此人传闻,也不意外,抿嘴一笑:“仙师请随我来,二公子早已设宴相候,只等诸位入席。” 苏荃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途经一间房门时,脚步却忽地一顿。 狐妖? 他侧目望去,门板挡不住他的视线。屋内十几名少女静坐等候,气息纯稚,却已化作人形——狐族天赋魅术,未达完全化形也能行走人间,只是皮相再真,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妖气。 “都是些歌姬。”竹叶青笑着解释,“稀罕货,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 “二公子说了,宴中献舞,助兴用的。仙师若感兴趣,稍等片刻便是。” “只是好奇。”苏荃收回目光,“带路。” 不多时,一行人步入三楼最奢华的雅间。 屋内早已高朋满座,道袍袈裟交叠,气息驳杂。宋之敬端坐上位,主座之上,正是那位神秘的二公子。 苏荃一踏入,全场骤然一静。 毕竟,在场众人,除二公子外,便以他修为最高。 他冷眼扫过一圈,目光在地面轻掠而过,神情不动,径直走到前排落座,恰好坐在宋之敬身旁。 何奇修则默默挑了最边角的位置坐下,铜甲尸如影随形,静静立于其后。 宋之敬身边另坐着一位黑衣老者,其身后更站着一道黑纱身影,高达三丈有余,煞气翻涌,显然亦是僵尸之躯。 正是赶尸派另一位长老,炼精化气巅峰强者。 那长老显然跟李道缘不对付,一见他落座,当即冷笑出声:“呵,堂堂赶尸派长老,几百年来露过几次脸?要不是挂着个长老名头,早被扫地出门了!” 话音未落,也不等李道缘回应,老头便偏过头去,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人都到齐了。”二公子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抬手举起玉杯,“开宴。” 众人齐齐举杯,苏荃也随众而动。 他原本计划的是趁此机会将赶尸派一锅端掉,至于其他邪修,则是恶者诛之,善者放行。 可先前二公子与宋之敬的几句低语,却让他心头微动。 山君? 看他们提起此人时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显然那位山君的修为,已在二公子之上。 酒尽杯空,二公子缓缓放下玉盏,忽而长叹:“数百年前那一场浩劫,逼得我等背井离乡,远走海外,数百年不敢踏足中原半步!” “如今末法降临,仙门将倾,我们这些流亡之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数百年前,正是仙妖大战的尾声。虽说是历次中最弱的一场,但最终仍惊动了大真人出世。 真人一出,天地皆寂。中原境内所有地仙境的妖魔尽数伏诛,残余者或死或逃。像关外五家这般,远遁边荒,立下血誓——永世不得踏入中原一步。 更多妖族则横渡重洋,落脚彼岸。 那边虽有教会、血族等超凡势力盘踞,但对于这群化形境的大妖而言,只要不招惹顶尖存在,照样称王称霸,逍遥自在。 更妙的是,教皇也好,血族亲王也罢,无不抱着拉拢之心,欲将其收为己用。 显然,这二公子与那位山君,便是当年出逃者的后裔。 而苏荃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契机—— 当年那些被迫远走的妖魔,要回来了! 仙门撤离之日,便是群妖归陆之时。 而这二人,不过是先行探路的先锋罢了。 酒过三巡,大厅里彻底沸腾起来。 这群邪修本就无法无天,此刻聚在一起更是肆无忌惮,几句口角不合,直接掀桌出门,在街心斗起法来,妖气冲天。 “等仙门彻底退场,真人飞升,山君与二公子岂不就是这中原的主宰?”一个面目狰狞的老道谄媚笑道,“到那时,咱们也不用再躲在这阴沟里苟延残喘了!” “属于我们的时代,要来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双眼发亮,热血翻涌。 但也有人冷静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真人飞升,徒子徒孙还在。别的不说,单是茅山那位苏荃——苏真传,据说修为通玄,法力无边。咱们想光明正大地行走人间?难!” 苏荃神色不动,唯有靠近门口的何奇修猛地顿住了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他只知那位年轻仙人极强,却没想到……竟已名动邪道? 茅山真传?未来掌教? 何奇修心头狂跳,连忙压下情绪,却仍觉心跳如鼓,脸颊微热。 仙门! 未来的仙门魁首! 若能得他青睐,岂非一步登天? 可转念一想,对方连他体内血魂咒都未曾解除,谈何提携? 念头一沉,他顿时意兴阑珊,低头继续扒饭。 桌上瓜果珍馐灵气氤氲,显然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只是那些肉菜,他碰都不敢碰——毕竟刚见过街边摊上那碗“人肉羹”,谁敢保证这些不是同源? “怕什么苏荃?”立刻有狗腿子嗤笑接话,“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再厉害能强到哪儿去?” “说白了,不过是个靠山硬的货色罢了。他师父是紫霄大真人,这才混得风生水起,名震玄门。等哪天紫霄飞升了,没了靠山,我看他还拿什么装神弄鬼?” “到那时,别说山君,就算是我二公子出手,宰他跟杀条狗没两样,抬手就灭。” 二公子端坐上位,执杯轻笑,眉眼间尽是倨傲,虽未开口应和,却已默认此言不虚。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受用得很。 苏荃面无波澜,仿佛他们谈论的是陌路人。指尖夹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碗中菜肴——那些凡俗之物里的微末精气,对他而言不过是满足口舌之欲罢了。 “李仙师。”忽然,二公子目光一转,看向苏荃,“你怎么看?” “二公子威势盖世。”苏荃拱手,语气平淡如水,“若真遇上了那苏荃,自是一指镇压,手到擒来。” 远处,何奇修神色微动,眸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哈哈哈!好!”二公子朗声大笑,“等我大哥归来,再忍一段时日。” “只待那些老家伙尽数飞升,这偌大中原,还不是任我纵横?谁还敢拦我?” 第665章 始终毫无踪迹! 满堂喧沸,酒意更浓。 苏荃冷眼旁观,像在俯视一群将死之人最后的狂欢。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拂袖起身,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无数视线随之而来,宋之敬摇头嗤笑:“李老鬼一向如此,孤僻成性,不愿与人同流,活脱脱一个孤家寡人。就连我们赶尸派的同门,也懒得搭理他。” “修为不足,偏又独来独往,纯属找死!” 可也正是这份孤僻,让李道缘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苏荃只需板着脸,一言不发,其余一切,自有他人脑补圆满。 踏出房门,外头更是喧闹非凡。 整座青楼笙歌缭绕,脂粉香气裹挟着靡音扑面而来,欢声笑语几乎掀翻屋瓦,直冲夜穹。 难怪这群邪修翻不起风浪。 身为修士,连七情六欲都控不住,谈何登顶? 苏荃指尖轻点栏杆,地脉微动,阴气悄然升腾,将他周身笼罩。 刹那间,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远远望去,不过是个沉默伫立的影子,凭栏望月,似有所思。 他掌心微动,法力灌入手背那枚桃花印记。 桃花纹路如水荡漾,涟漪扩散,瞬息间在空中凝出一面透明水镜。 镜面波动,一抹猩红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浮现而出。背景是熟悉的白事铺子,炉火摇曳,眉心那朵粉桃熠熠生辉。 “终于舍得主动找我了?”胡柒月盯着镜中人,美目含光,语气却带刺,“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得不够?” “咳……”苏荃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天地剧变,中原动荡,等尘埃落定,定陪你与任姑娘游遍人间。” 胡柒月这才勾唇一笑,如春花开遍山野:“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他也笑了。 可她目光一转,透过水镜扫过四周陈设,又瞥见楼下花团锦簇、莺燕环绕,狭长双眸顿时微微眯起: “哟,没想到苏真传还有这般雅兴?” “青楼夜夜笙歌,香风阵阵,粉面桃腮,好一片醉生梦死。难怪乐不思蜀,可怜我和任妹妹守着空房,独对孤灯。” 如今有紫霄大真人亲允,三位大德亲手录名,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身份既定,底气十足,风韵流转间,比往昔不知撩人几许。 “不过鬼市浮华,全是些庸脂俗粉,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怎能与你二人相提并论?你若看不出这点,才真是瞎了眼。” 听出她话里的醋意,苏荃失笑摇头:“行了,我是有正事问你。” “家事?” “嗯。”她眸光一亮,笑意更浓,“你说。” “你们那一族,可有族人失踪?流落外乡,至今未归?” 苏荃之所以发问,是因为他从那间房里的狐妖身上,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竟与胡柒月同根同源。 “没错。”提到这事,胡柒月收起了平日的撩人姿态,正色点头,“确有隐情。” “此前,我联合关外四族,合力剿灭白家。” “虽一战功成,但白家毕竟是五族之一,底蕴深厚,我们四族也各有折损。我族十几名年轻狐姬在混战中失散,下落不明。” “后来得报,她们遭遇了白家残部追杀,一路逃亡,最终闯入中原,就此音讯全无。” “你见过她们?” “嗯。”苏荃淡淡应声,抬手一挥,远处墙壁如雾消散,门窗尽数透明,那十几名狐姬的身影清晰浮现。 “就是她们!”水镜彼端,胡柒月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眸光骤亮,“如今有茅山撑腰,我狐族已可自由往来中原。” “可这些日子,我接连派出多路人马搜寻,却始终毫无踪迹!” “既然是她们,便好办了。”苏荃语气柔和了些,“等这边事了,我自会将人交还于你。” “好。”胡柒月忽然贴近水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等你回来……奴家定要好好酬谢你一番……” 她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轻佻的呼唤:“哟,李仙师,您一个人杵这儿瞅啥呢?” “回头再说。” 苏荃袖袍一拂,水镜碎作点点荧光,化为一枚桃花印记,悄然沉入手背,光芒渐隐,四周地气也随之无声溃散。 在竹叶青眼里,眼前依旧是那个中年道人,倚着栏杆,对月出神。 “我喜清静。”苏荃转过身,望向款款走来的中年妇人,语气温淡,“方才听说,竹掌柜这儿,新到了一批好货?” “哎哟,果然是仙师有福气。”竹叶青轻摇团扇,掩唇一笑,“不瞒您说——是批狐姬。” “数百年前那一场浩劫,武当广离真人持剑下山,一剑荡尽天下妖氛,整个玄门都被他杀得心惊胆寒。” “那时艳名远播的狐族,连同其余四族吓得立下血誓,永不再踏足中原,远遁关外,合称‘关外五家’,这才捡回一条命。自那以后,中原再无狐姬踪影。” “偏奴家运气好,前些日子恰好撞上一群人在追杀一批狐姬,顺手斩了那些宵小,把人救了下来,正打算今晚献给二公子和诸位仙师助兴呢。” “这么说来,倒是巧了。”苏荃唇角微扬,随即道:“带我去看看。” “啊?这……”竹叶青一怔,“这、怕是不太妥当?再说她们马上就要登台献艺,仙师只需稍候片刻便是,何必……” “二公子就在前厅,我还能当众抢人不成?”苏荃冷哼,眉宇间浮起一丝薄怒,倒真有几分李道缘的孤傲脾性,“不过先瞧一眼,开开眼界罢了。” 竹叶青面露难色,终究还是妥协:“这……唉,罢了,李仙师只准看一眼,不可久留。” 两人前后而行,很快抵达一间闺房外。 竹叶青推门而入,厉声呵斥:“都给我站直了!” “李仙师要来验看,谁要是被相中,那是天大的造化!谁敢造次,仔细你们皮肉!” 一群少女面带戚色,却只能乖乖排成一列。 竹叶青又忙转身,堆起笑脸:“仙师,请您……” 第666章 传说中的大真人!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泥胎木塑。 此时苏荃已撤去幻术,从容步入房中。 那张谪仙般的容颜一现,几个少女眼中顿时泛起微光。为首的少女盯着他看了片刻,猛然惊呼:“您是……苏真传!” 她在胡柒月身边侍奉,曾见过一幅苏荃画像,栩栩如生,日夜临摹。此刻一眼认出,岂能不惊? 其余狐姬虽未曾谋面,却也都听说过这个名字——苏荃之名,在妖族之中,早已如雷贯耳。 不多时,十几名狐姬齐刷刷跪伏在地,齐声低唤:“拜见苏真传!” “起来。” 苏荃轻启朱唇,声音如春风拂面:“这些日子,可有受罪?” “暂无大碍。”那年约二十出头的狐姬微微摇头,眉宇间透着一丝隐忍,“竹叶青打算拿我们当压箱底的筹码,献给那群丹道邪修,所以至今无人敢动我们分毫。只是日夜熏香沐浴,苦练舞姿罢了。” “如此便好。” 苏荃轻轻颔首,眸光微温:“你们先在此处安顿,待我料理完这鬼市,自会送你们回胡柒月身边。” “多谢真传大恩!”众狐姬再度俯身叩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苏荃只淡淡一瞥,转身离去。指尖掠过门扉,悄然留下一道符印,隐没于木纹之间。 而此时,真正的竹叶青早已无声无息化作一尊泥胎,形神俱灭,连魂火都未及挣扎。 可就在她踏出房门的刹那,一片白纸自空中飘落,落地成影,瞬息凝成人形——竟是竹叶青的模样,连气息、修为、神韵皆分毫不差! 一点残光从泥塑中飞出,没入纸人眉心,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骤然灵动,仿佛活了过来。 她执扇掩唇,浅笑嫣然,朝苏荃离去的方向盈盈一礼,随即翩然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入喧嚣人流,沿途熟稔地迎宾送客,毫无破绽。 许久之后,屋内依旧死寂。 直到一名狐姬鼓起勇气起身,蹑手蹑脚走向那尊泥像,指尖轻触其额。 咔嚓—— 裂痕如蛛网蔓延,转瞬遍及全身。下一刻,泥像寸寸崩塌,碎为尘土,散落一地。 千年道行,化形大妖,就此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一尊足以翻江倒海的蛇妖,竟在无人察觉之际,悄无声息陨落。甚至……苏荃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 堂堂化形境大妖,就这样离奇消散,死得诡异至极。 屋中寂静片刻,旋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私语。 唯有为首的狐姬仍伫立原地,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迷离,似有所思。 “姐姐。”先前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袖子,稚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呀?” “啊?”她猛然回神,低头一笑,神情复杂,“没什么,只是在想……” “那样的人……怕是只有族长那般绝代风华的妖姬,才配得上。” 小女孩懵懂不解,只眨着眼睛追问:“有苏真传帮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嗯。”她敛去心头那一抹不该有的涟漪,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发,“当然,这鬼市里所有的魑魅魍魉加起来,也不够苏真传一只手打的。咱们很快就能回到族长身边了。” 此时,宴会大厅中酒意正浓,笙歌鼎沸。 美酒倾杯,豪饮不止。那位二公子早已褪去伪装,衣襟大敞,黑发披散,眼中再无半分人类神采,唯余一对野兽般的竖瞳,在灯火下幽幽发亮。 “数百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他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当年被武当山广离大真人吓得远走海外的一众妖魔,虽在外域享尽荣华,却始终魂牵故土。 这是刻在这片大地血脉里的执念——无论凡人修士,还是妖魔鬼怪;无论正道邪修,皆难逃此情。 故土难离。若非当年真的吓破了胆,谁愿背井离乡? 就像那些邪修,去了海外,逍遥自在,却宁愿蜷缩在阴沟里做见不得光的老鼠,也不肯真正离开中原半步。 “恭贺二公子归来!”有人举杯谄媚,“大真人即将离去,届时这中原天地,任由山君与公子纵横驰骋!” 那魁梧如山的二公子重重点头,眸底却掠过一丝追忆: “大真人……那个传说中的大真人,终于要走了吗?” 当年那一幕,他永生难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焚天灭地的威势。 那位广离真人,就像个普通老道士,手中提的不过是一柄宗门器物房随手取来的量产铁剑。 他骑着一头小毛驴,慢悠悠地下了山。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一群能移山填海、毁天灭地的地仙境大妖,当场变成了不会动弹的凡夫俗胎。 任山河倒悬,天地崩裂,可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斩而出,结局依旧只有一个——头颅飞起,魂魄成灰。 他就这么慢悠悠地骑着一头瘸腿小毛驴,背上扛着那把不起眼的铁剑,走过一城又一镇。身后留下的,不是脚印,而是一路堆积如山的大妖尸骸。 满世横行的地仙、潜藏千年的老魔,无一人能接下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 他像一场劫难,注定降临。 不管你神通盖世,搬山填海,哪怕你是地仙巅峰、蛰伏五千年的古妖巨擘,在那柄铁剑面前,也不过是个喘气的凡胎。剑光一闪,万事皆空。 整个玄门世界,曾因这一柄凡铁战栗发抖。 一人一剑,压得万妖俯首,百宗跪迎! 当年广离大真人归山之后,中原大地再无地仙境大妖踪影。 数百年来,那是所有妖邪心中最深的梦魇。 听着二公子低沉的叙述,厅内群魔鸦雀无声。 有人双目发亮,脑中狂想那白衣执剑的身影;也有人轻叹摇头,眼中尽是落寞与不甘。 苏荃已悄然归位,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身穿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慈和的武当掌教身影。 当年龙虎山开罗天大醮,镇压山底封印之物时,连同他师尊在内,共来了七位大真人——广离,正是其一。 在苏荃的认知里,丹道修行,分明四境: 炼精化气之前为初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统为一境; 炼虚合道,乃真人之境;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天仙。 之所以如此划分,是因为——大真人,早已跳出了常理修行的框架。 炼虚合道?玄之又玄。 他曾窥见过紫霄大真人的道韵,结果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真炁流转,甚至连法力都感知不到一丝。 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未分混沌,虚空未辟。 可在那虚无深处,却有一条直通苍穹尽头的大道,横贯寰宇! 第667章 扬眉吐气! 若非那大道被紫霄亲自封禁,苏荃敢肯定,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彻底吞噬,化作大道尘埃。 所以,大真人的力量,根本不能用“力量”来形容。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道本身的衍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天下几位大真人若真动手,他师尊紫霄,未必打得赢其他人。 但他就是高了半步。 他就是更接近天仙。 这个“境界”,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哪怕如今苏荃已站在大真人门槛前,只差一步便可登堂入室,可他对“真人之力”的理解,仍是一片空白。 差半步,却如同隔着一道天堑。 大真人三字,重如山岳,压得所有人呼吸凝滞。 “好了。”良久,二公子终于从回忆中抽身,勉强扯出一抹笑:“几百年前的事了,再可怕的噩梦,也该醒了。” “天地末法将至,传闻天庭帝诏已下:凡间所有大真人,连同各派登记在册的地仙长老,必须携内门弟子尽数飞升天界,不得久留红尘。” “当年的噩梦,不会再来了。也该轮到我等——扬眉吐气!” 厅中气氛骤然回暖,杯盏交错,喧闹重起。 二公子目光一转,落在刚走近的竹叶青身上:“竹掌柜。” “您有何吩咐?”纸人所化的竹叶青恭敬凑近,满脸谄媚笑意。 真正的竹叶青早已魂飞魄散,但一点真灵被苏荃以秘法抽出,封入纸偶之躯。 此刻的她,外貌与生前毫无二致。就连这头名为二公子的虎妖,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不止是形似,连性情、记忆、思维模式都完美复刻。 唯一的不同——她不知道自己已死,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傀儡。 换句话说,她活得“自然”,却每一步都在苏荃的掌控之中。 “听说,你最近得了批关外狐姬?” 二公子眯起眼,竖瞳中燃着一簇幽火:“何不让她上来,跳一支舞助兴?” “这……” 竹叶青微微一顿,语气略显迟疑。 “嗯?”二公子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莫非本公子身份不够,配不上狐姬侍奉?” “不敢!”竹叶青立刻赔笑,语速飞快,“这批狐姬,原是为山君大人特意准备的。您乃山君亲弟,血脉至亲,又何必急于一时?” “等山君驾临,共赏歌舞之后,任由您随意挑选便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字字将山君摆在首位。二公子眉心微跳,神色阴郁。 可想到那位兄长的狠厉手段,他终究压下心头不悦,冷冷点头:“好,那就照你说的办。” “不过——”他眸光一凛,“若到时候舞没练好,人也不够听话,唯你是问。” “二公子放心。”竹叶青躬身一笑,转身离去,继续招呼下人张罗。 酒宴直持续到深夜才散。鬼市无昼夜之分,天幕永远漆黑,星辰月亮相缀其上,看似静谧,实则是障眼法罢了。稍有修为者一眼便能看穿——这哪是夜空,分明是阵法织就的幻象。 眼看苏荃起身离开,何奇修立刻放下筷子,铜甲尸无声跟上,如影随形。 两人走后许久。 二公子立于青楼门前,眸底寒光浮动:“那个李道缘……” “怎么了?”宋之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二公子缓缓摇头,却仍盯着远处,“但我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气息。我从未判断失误过。” 他本是虎妖化形,野兽对死亡的直觉深入骨髓。 “可他的修为……的确只是炼精化气,比我低了一个大境界。”二公子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笑意,“正因如此,他身上必定藏着法宝!而且是足以威胁我的那种!” “难怪!”宋之敬猛然醒悟,“怪不得他能反杀祁守正,靠的恐怕就是这件宝贝!” 两人眼神交汇,心中早已脑补出无数可能。 “二公子,要不要现在动手?” “不急。”二公子抬手制止,“如今鬼市初开,各方混杂。你们赶尸派那些长老也都在附近,虽与李道缘不睦,但真要动他性命,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更何况,我大哥即将抵达。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探路先锋,真正的大人物都还在暗处蛰伏。此时入中原,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一切等大哥到来再说。届时,哪怕那李道缘有通天法宝,也翻不出我的掌心!” “二公子英明!”宋之敬顺口奉承一句,“那我先派人盯紧他。” “嗯,去。” …… 大洋彼岸。 一座奢华的欧式古堡矗立在广袤草坪中央,骏马奔腾,仆役穿梭,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宛如贵族画卷。 然而踏入城堡内部,景象骤变。 一群身着中原古袍之人齐聚大厅,气氛肃穆,恍若穿越回千年前的王朝。 高座之上,一位老者端坐其间。一身猩红长袍垂地,白须及腹,面容苍老却双目如电,精光四射。仅是目光一扫,满厅之人皆低头避视,无人敢迎其锋。 “敖老。”终于,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拱手开口,“我等已等候数百年,如今终于等到重返中原之机。” “中原局势,您可已布署妥当?” 此老名为敖礼,原是鳄鱼成精,修行圆满后返祖化蛟,遂以“敖”为姓,自号礼,盼有朝一日角生头顶,蜕变为真龙。 听闻提问,他轻笑一声,脸上皱纹堆叠:“那群大真人还没走,我岂敢轻举妄动?” “不过——陆坤之弟陆休已于日前潜回中原。只待他传回消息,陆坤便可随之进入,先行搭建一处隐秘鬼市,作为我等归来的渡口。” “一旦那些真人尽数撤离,我们便借此通道,重返故土。” “敖老神机妙算!”中年人立即恭维一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那位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如锻铁铸就,虬结的线条仿佛能撕裂空气,双目圆睁,炯炯如铜铃,不怒自威,光是坐着便压得四周气场凝滞。 此人正是猛虎成精,名唤陆坤,世人尊称——山君! “山君,你怎么看?”有人低声开口。 陆坤神色不动,声音低沉却清晰:“既然是众议所决,又有敖老见证,我无话可说。但那些真人至今未走,此行中原,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若我与我弟有个三长两短,只求各位记得今日之约,照拂我虎族后辈。” 第668章 龙虎天师!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这是赴死的决心,也是最后的托付。 “山君放心。”主位之上,敖礼缓缓开口,声如古钟,“此去中原,你是为我等探路,于众妖有恩。无论成败,将来虎族若有劫难,在座之人,必出手相援。” “有敖老这句话,我便无所牵挂了。” 陆坤起身,衣袍猎动,转身便走:“我即刻回去准备。渡口的船票已买妥,今夜随客轮启程,直入中原。” “不用半点法力,混迹凡人之间,仙门不会察觉。” 他的策略只有一个字——藏。 几百年前那些张扬跳脱的妖魔,早被广离大真人一剑斩尽,尸骨无存。活到今天的,没一个是莽夫。 如今外商往来频繁,航路四通八达,陆坤特意选了最近的港口登船。几日后正午,客轮缓缓靠岸。 踏上中原土地的一瞬,耳畔响起熟悉的乡音,陆坤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发酸,眼底微热。 离乡数百年,乡愁早已不是言语能载。 更让他安心的是,四周毫无灵气波动——无人修行,无阵法痕迹。他的隐匿之策奏效了,尚未惊动仙门耳目。 下一步,便是找到弟弟陆休,接管鬼市,暗中经营,将其化作接引之港,静待大洋彼岸的同族归来! …… 茅山大殿内,数位身披掌门道袍的老者盘坐蒲团,论道谈玄,气息交融如云雾流转。 玄清大德与镇威大德两位太上长老亲自守于殿外,神情肃穆。 真阳大德则率领门下弟子,安排来贺宾客的食宿起居。 罗天大醮乃道门盛事,早早就广发帖书,邀遍天下正道玄修共襄盛典。 而这一次的茅山大醮,与龙虎山那次截然不同。 当年龙虎设醮,只为镇压山下邪祟,秘而不宣,未曾惊动四方。 而今茅山此举,却是锣鼓喧天,万宗来朝,热闹非凡。 “那群小妖,终于要回来了。”昆仑白钧大真人轻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讥诮,“眼看咱们这些老家伙即将退场,便想着卷土重来?” “算盘打得响啊。”他慢悠悠道,“等我们飞升天庭,凡间再无丹道修士,他们入主中原,岂非无人可制?” 这本是诸位大真人早年定下的共识——不留丹道传承,内门弟子尽数从头开始,公平竞争。谁料茅山出了个苏荃,横空出世,打乱了棋局。 “不知死活。”广离大真人指尖轻叩拂尘玉柄,语气冷峻,“当年我持铁剑下山,不动法器,便是留一线生机,放他们一条活路。” “明知化形妖、地仙级的存在尽数逃往海外,我也未曾赶尽杀绝,任其远遁。” “区区数百年,竟忘了我是谁?胆敢染指故土,妄图重回中原?” “罢了。”龙虎山当代老天师抚须轻笑,“何必动怒?不是还有苏荃么。” “后辈的事,交给后辈去办。有苏真传在,那些妖魔,翻不起风浪。” “几位大真人,就别自降身份,亲自提剑下山了。” 当年广离老鬼干的那档子事,早就在天庭里掀起了不少风言风语。你们这次临走前又亲自下场,赶尽杀绝,恐怕天上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别忘了,天庭里的神仙,可不全是佛道两脉的嫡系,还有大批天生神灵、妖族出身的仙官。 许多都是凡间草木禽兽修炼得道,得了册封才位列仙班。几百年前,广离大真人一剑横扫中原,妖魔尸横遍野,血染山河,当时就有不少妖神在暗处咬牙切齿,背地里骂声不断。 “说法?”广离真人眸子微垂,语气冷淡,“他们敢讨什么说法?” 武当供奉的是真武大帝——九天荡魔天尊,玉京重臣,道教顶尖的大能,实力凌驾于寻常天仙之上,威震三界。 那些妖神,不过是天地自生,无根无基,背后没人撑腰,顶多嘴上发泄几句,真动起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就翻篇。”主位上的紫霄大真人终于开口,作为东道主,他轻轻一挥手,金光乍现。 那团光芒流转之间,龙腾凤舞,日升月落,山河倒转,星辰轮转,仿佛将整个三界六道都压缩进了一缕辉光之中。而那神龙、凤凰、日月星斗,竟渐渐化作一枚枚古老符文,流转不息。 “这诏书,诸位应该都收到了。”紫霄收袖,金光随之没入衣袍,“天庭……下了最后通牒。” 殿内顿时沉寂,数十个呼吸间,无人言语。 “也该走了。”崂山阴华大真人轻叹一声,“该传的都传了,该放的也都放了。往后如何,已非我等所能插手。儿孙自有儿孙路。” “等千百年后,天地灵气复苏,咱们再回来瞧瞧——那群小辈,到底混出了什么名堂。” 茅山大殿之内,几句话的工夫,便定下了未来数百上千年的气运兴衰。 可此时红尘滚滚,仍有无数修士挣扎于生死边缘,在凡俗泥沼中浮沉,连自身命运都抓不住。 “你呢?”白钧真人看向那位身披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龙虎天师。 “你们心里还不明白?”老天师抚须一笑,声音沙哑却透着释然,“我修了一辈子炁道,未曾证得长生,也没接到天帝诏令,飞升无望。” “不如就留在红尘,寿终正寝。”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也算一场圆满。” 在座之人,几乎个个都已超脱生死。到了大真人这个境界,若不愿冒险渡那天仙劫,大可接受天庭册封,做个神官,与天地同寿,永存世间。 可谁甘心? 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把通天之路走到了尽头?只差一步,便是天仙之境! 成了,踏破虚空,逍遥自在;败了,形神俱灭,化为劫灰。 所以古往今来,从未有大真人低头受封。要么登临星君之位,要么……灰飞烟灭。 面对这一群即将踏入未知轮回的老者,这位明知将死却毫不在意的天师,反倒笑得最洒脱,仿佛死亡不过是一场归乡。 “真甘心?”紫霄目光深邃,盯着他,“以龙虎山的分量,哪怕你只是凡胎,天帝也会赐你神职,享万载寿元。” 他们都清楚,这位老天师根本不是活不到,而是……主动选择赴死。 “有何不甘?”老天师呵呵一笑,眼底澄明,“当年走上这条炁道时,师尊就说过结局。这几百年,我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天。” “如今维那小子已经长大,担得起这副担子。至于以后能不能在末法时代逆天成仙……那是他的命,与我无关了。” “可有来世?”白钧出自昆仑一脉,向来避世清修,虽知大概,却不解其深意。 “没了。” 第669章 化雾遁形! 紫霄替老天师答道:“天师度,渡的是成仙之路,一身修为,皆由三魂七魄承载。” “一旦受了这道,身死即道消,魂飞魄散,再无回转余地。” 白钧大真人眯起眼,紧追一句:“那张之维那小子,就算接了天师度,参不透其中玄机,踏不上仙途,又当如何?” 老天师轻叹一声:“那就继续传下去。”他语气平静,“之维选了炁道,等于是走上了我的老路。” “若他寿尽之前仍无法登顶,自会选出下一任龙虎天师,将天师度交付于人,然后——魂散形灭。” “张楚岚?”紫霄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微动,“可还行?” “有何不可?”老天师一笑,“他是楚江王转世,本就走神道一路,与仙道有几分契合,气运更是滔天。” “更何况,苏荃那小家伙不是拿了他酆都城么?这份因果在,将来总得念点旧情。” “若之维终究不成,让张楚岚执掌龙虎山,反倒是最佳人选。” “你这老狐狸,倒是什么都算明白了。”一旁的广离大真人摇头轻笑,“可世间万事能推演,唯独人心难测。修为再高,也算不准一个人到底愿不愿意走上这条路。” “倘若将来张楚岚不愿接任天师之位,你又待如何?” 老天师呵呵一笑:“那就不关我事了。我那时候早就灰飞烟灭,头疼也该轮到之维去。” 鬼市无昼夜。 阁楼之上,苏荃坐在窗畔,双目微闭,气息沉凝。 到了他这个境界,修行已是徒劳,真正的瓶颈只在一个字——悟。 悟自己的道。 这事儿说白了就像撞大运,也许今夜顿开灵窍,一步登天成就大真人;也可能千年万年卡在这关口,寸步难进。 “师尊。”每日清扫完毕,何奇修行至门前,躬身禀报:“弟子方才特意绕街一圈,果然发现有人盯梢。” “行迹熟练,怕是已经监视多日了。” “老虎精那边的人。”苏荃眼皮都没掀一下,“不过是想做那螳螂捕蝉的把戏罢了。” “但我也能感觉到……那个所谓山君,快到了。” “是!”何奇修恭敬一礼,悄然退下,不敢多留半分。 可当他合上房门,站在廊下时,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低声呢喃:“螳螂捕蝉?” “你盯的哪里是蝉——分明是一条潜渊之龙!” 他体内的血魂咒已被苏荃暂时压制,还能再拖半月。至少这段时间里,不必担忧性命,也不用再忍受那种蚀骨焚心的痛楚。 屋内,听着门锁落定的声音,苏荃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些狐姬早被他用咫尺天涯之术送走。 此刻留在屋里的,不过是一群纸扎傀儡罢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哪怕不用系统加持,随手糊个纸人,也能碾压炼气化神之辈。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远方:“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 整座鬼市骤然骚动。 街头巷尾,妖魔邪修喧哗四起,人群躁动如潮。旋即,一队虎首人身、披甲执矛的妖兵悍然杀入,如同铁流破浪,将混乱的人群强行分开,列作两排,中间空出一条笔直大道。 二公子陆休领头而立,宋之敬等人紧随其后,神情肃然,目光齐齐望向道路尽头。 只见一人拖着行李箱,身穿笔挺西装,头戴圆顶礼帽,步伐稳健地走来。 他打扮似西洋绅士,可一身虬结肌肉几乎撑爆衣料,帽檐阴影遮住面容,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凛冽威压——宛如猛虎出林,巡视山河! 刹那间,鬼市万籁俱寂。 所有妖魔伏地叩首,邪修们面色发白,冷汗直流。 宋之敬等人姿态愈发谦卑。 唯有陆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战栗,低声道了一声:“大哥!” 这一声,如号令落下。 整个鬼市轰然跪伏,齐声高呼:“恭迎山君!” “嗯。” 陆坤大步流星走到陆休跟前,一把摘下圆顶礼帽,露出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凶戾面孔,声音低沉如雷:“情况如何?” “一切稳妥。”陆休心领神会,压低嗓音回道,“这次鬼市我们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绝没惊动半个正道中人。” “连办数日,风平浪静,大哥尽可安心。” “很好。”陆坤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凝重,“这一场鬼市,不只是你我兄弟的退路,更是背后整个虎族的命脉,容不得半点闪失。” “小弟明白!”陆休立刻挺直脊背,神色肃然,“我这就传令下去,设宴款待所有丹道修士与高阶妖魔,也好让大哥认个全脸,立下威信。” “另外——”他嘴角微扬,低声笑道,“竹叶青那边新到了一批狐姬,姿色非凡,算是小弟孝敬大哥的一点心意。” 此时,远空楼阁之上。 苏荃立于檐角,居高临下,眸光冷淡地锁定远处那位山君。 原本以为是个地仙级人物,结果不过炼气化神巅峰。只不过此妖在化形境浸淫近千年,修为沉淀如渊,气息才显得那般恐怖。 倒也正常,地仙哪是那么轻易能踏足的境界? 几缕橙黄地气在他指尖悄然流转,却并未出手。 因为他感知到,山君之后,还有隐匿的气息。 显然,大洋彼岸那群老狐狸根本信不过这对兄弟,干脆派人暗中盯梢。 鬼市之外,黑雾翻涌。 一名褐发红眼、身披黑袍的中年男子悄然藏身其中,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空间微微扭曲的区域。 那是一处简易阵法,障眼迷神,专为遮蔽外人视线所设。以他化形境的实力,等同人类炼气化神,破阵而入不过抬手之间。 但他没有令牌。 若强行闯入,必被察觉。 黑袍男子在山脚徘徊良久,终于低声一叹:“罢了。” “敖老只命我暗中监视这二人,看他们是真心经营鬼市,还是另有所图。如今看来,他们确实在用心搭建局面。” “我只需远远盯着,一旦有变,立刻抽身回报便是。” 念头落定,他身形渐淡,几乎要彻底融入黑雾,化作无形。 可就在即将消散的刹那—— 那已开始雾化的躯体竟猛地一滞,随即迅速凝实,重新化为人形! “这……” 男子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再无迟疑,猛然暴喝一声,周身黑气炸裂,瞬间化作数万只蝙蝠,四散疾飞! 这是他的保命绝技——化雾遁形! 第670章 被发现了! 可下一瞬,所有蝙蝠齐齐崩灭! 唯有最后一只,也就是本体所化的那只,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定在空中。 橙色地气缭绕成笼,将其囚禁其中,一身法力如遭冰封,寸寸冻结! 周遭黑雾被尽数驱散,蝙蝠那血红双瞳剧烈颤抖。 因为在它面前,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如画,眸光温润似水,却面无表情地望着它。 此人何时出现?如何逼近?它竟毫无察觉! 更让它魂飞魄散的是——那人指尖缠绕的,正是橙黄地气! 那是地仙之力! 身为妖物,对天地灵气极为敏感。 “小妖蝠华,拜见地仙!”它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化为人形,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蝙蝠?”苏荃语气淡漠,根本不屑多言,指尖轻点其眉心。 一道透明光丝被抽出,悬浮半空。 那是记忆之痕。 画面流转,千载过往如走马灯般掠过。 苏荃目光如刃,层层剥离,直取核心信息。 片刻后,他眸光微动。 “众妖回归?” 看着眼前已然失神呆滞的蝠华,苏荃眸底寒光一闪,脑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数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仙妖大战,广离大真人亲自出山,一剑斩落万千妖首,血染三江,尸横遍野。 那一战,杀得群魔胆裂,妖魂飞遁,纷纷远逃海外,不敢再踏中原半步。 其中不乏化形老妖,更有数位地仙级的存在苟延残喘于彼岸—— 能逼得大真人亲临出手,可见当年妖族势力之强,几乎可与天下正道分庭抗礼。 据蝠华所知,单是它听闻过的地仙,就有四位。 其一,敖礼,鳄鱼成精,逆天化蛟,鳞甲如铁,怒吼震九渊; 其二,吞月,金蟾得道,口纳乾坤,传闻一张嘴便能吞山饮河,日月无光; 其三,听禅,本是山中灵猿,日日在古寺檐下听经悟法,久而通玄,终成妖仙; 至于后来为何堕入邪途,背弃佛门清净,蝠华就不清楚了。 最后一位,河伯,乃千年乌龟修成,活过五千载岁月,亲眼见过上古仙侠时代—— 那个天仙降世、神人共舞的辉煌纪元,如今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之中。 海外群妖之所以聚而不散,并非偶然,实则是抱团取暖。 那边虽无大真人坐镇,却有教廷神降者、黑暗议会秘术师之流,借异域神力,亦可短暂爆发出堪比地仙的战力。 正因有这四位地仙撑腰,中原过去的妖魔才得以立足异土,无人敢轻捋虎须。 当然……以中原修士惯藏底牌的性子,真正活着的地仙,恐怕远不止四人。 但这些对苏荃来说,都不是问题—— 地仙越多越好,全都是行走的功德库! 如今凡尘世间,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大真人,谁还能挡他一指? 六丁六甲,十二尊巅峰地仙所化的天庭神将,个个拥有神灵之力; 再加上他自己那股仅次于大真人的滔天修为…… 红尘万界,谁能撄其锋芒? 目标达成,他两指微收,那根由记忆凝聚的银丝瞬间崩断,化作星屑飘散于虚空。 蝠华抱着脑袋惨叫一声,双目翻白,神魂尽碎,当场痴傻,再不复灵智。 苏荃转身离去,一缕地气悄然缠上蝙蝠身躯。 不过几息之间,血肉凝固,骨骼石化,竟已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该结束了。” 青楼依旧笙歌彻夜,靡音穿云,仿佛人间永无黑夜。 还是那座大殿,只是主位之上,已换作山君陆坤端坐其间。 二公子陆休坐于侧席,目光斜倚,其余妖魔分列左右,那群邪修则被排到了最末,灰头土脸,形同仆隶。 若论当下修行界的处境,最惨的莫过于这群邪道修士。 见不得光,行不得正,连妖魔都敢对他们嗤之以鼻,简直是圈子里的底层蝼蚁。 酒过三巡,陆休眼神迷醉,眸底却燃起一丝躁动火光,忽然抬手朝远处喊道: “竹掌柜!” “来了!” 竹叶青应声快步上前,腰身微躬,姿态谦卑:“二公子有何吩咐?” “那批狐姬呢?”陆休咧嘴一笑,“今儿我哥也在,那歌舞,我可等了好几天了。” 闻言,陆坤也缓缓转过视线。 海外那些女人,肤浅庸脂,哪有半分韵味?倒是这狐姬,或许能入眼一二。 “二公子放心,那批狐姬早已——”话说到一半,她猛然顿住。 意识深处,一道禁制轰然瓦解。 尘封记忆如潮水倒灌,冲塌神识堤坝。 她瞳孔骤然失焦,脸上浮现出茫然与惊恐:“我……我在哪? 我不该在这儿……那我该在哪? 我……我……我好像……我已经死了?对,我是死过的……” 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休皱眉起身:“你发什么疯?” “回来!” 就在他伸手欲拍她肩时,陆坤猛地出手,一把拽回弟弟,厉声喝道: “不对劲!” 刹那间,异变陡生。 竹叶青肌肤迅速黯淡,失去血色与生机,衣衫变得干瘪僵硬,不再轻盈飘逸。 神情呆滞,动作凝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在满殿震惊注视下,几个呼吸之间,她竟彻底化作一个精致无比的纸人,静静立在那里,随风微颤。 纸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瞳孔空洞却直勾勾盯着陆山君兄弟,仿佛在无声地讥讽。 “不好!” 活了数百年的陆坤瞬间警觉,体内灵力暴涌,背后轰然凝出一头凶煞猛虎虚影。 虎啸无声,气势冲天,他一把拽过弟弟,身形化作流光,直扑窗棂而去。 被发现了! 这是它脑海中炸开的第一个念头。 鬼市暴露,仙门降临,有高人出手,要将它们一网打尽! 直觉没错——可惜,太晚了。 砰! 木窗未碎,反在陆坤触碰刹那,pa金光乍现,一道符文自窗框浮现,骤然爆发。 浩荡金芒如潮水席卷,山君周身力量瞬间溃散,兄弟二人如遭雷击,狠狠砸回大厅中央。 那些邪修妖魔也反应过来,各施手段,四散奔逃。 可无论遁形、破壁、还是穿墙,全都被一层无形金幕弹了回来,狼狈跌落。 此刻众人才惊觉,整座房屋内里,早已密布符纹,层层叠叠,宛如囚笼。 不止是这里—— 整栋青楼,乃至整个鬼市,皆已被封死! 街巷之间,无数游荡的鬼怪蓦然抬头。 头顶不再是夜空,而是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印,悬于虚空,镇压八方! “破!” 第671章 这才是滔天大罪! 陆坤咬牙,猛然捏碎一枚玉符。 此物乃敖老所赐保命之物,内封其毕生一击之力! 咔嚓—— 碎裂声落,龙吟震天! 一条漆黑蛟龙自符中怒射而出,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撞大门! 轰!!! 巨响炸裂,黑蛟崩解为漫天阴气,而那金印也在众人炽热目光中龟裂开来,裂痕纵横如蛛网蔓延。 “快!趁现在!” 厅中群魔齐吼,法力狂涌,尽数轰向即将破碎的符印。 下一瞬,裂纹消散,木门轰然化为齑粉! 陆坤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却在看见门外之人时,彻底僵住。 不知何时,门口静静立着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逸,神色淡然,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两三个呼吸过去。 那人缓缓抬手,行了个道礼。 “茅山真传,苏荃。” “见过陆山君,二公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入陆坤心神。 茅山?! 千年老妖如何不知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凌驾于武当之上的古老仙宗,上古时期曾执掌天下玄门牛耳! 传说中,紫霄大真人修为更胜广离半筹,乃是当今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而所谓“真传”,唯有一人——掌门亲传,未来掌教! 自己千般伪装,万般小心,步步为营,结果…… 还是被盯上了。 一位仙门真传,亲自堵门。 若它知晓,早在踏上此地的刹那,天下各大仙门的大真人便已心有所感,恐怕连逃都懒得逃。 自古以来,大真人威名赫赫,可真正理解其力量者,万年无一。 不论你活得多久,见识多广,只要未曾登临彼境,便永远无法窥见那等存在的真实伟力。 “小妖陆坤……见过苏真传。” 陆山君勉强挤出一抹笑,双手拱起,深深一礼,声音平稳却藏不住一丝紧绷: “仙妖之战,距今已有数百年。” “当年广离大真人归山之际也曾明言——只要妖魔不扰凡尘,仙门亦不再启玄门之争。” 我前脚刚从大洋彼岸回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一路风尘赶到这鬼市,怎么可能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真传?这话什么意思?” 昔日横行一方、不可一世的山君,此刻在苏荃面前却低眉顺眼,近乎谄媚。 没办法,广离大真人当年那一剑太狠,铁骨铮铮劈下,直接把所有妖魔的脊梁骨都给砸断了! “你最近……确实没动手。”苏荃盯着眼前这中年男子,忽然侧身,指尖一划,直指那破败的门框,扫过幽暗街巷,“可你有没有仔细看看,这鬼市如今是什么模样?” 陆山君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以它妖魔级别的目力,自然一眼看穿——锅里炖的是什么肉,屋顶铁钩上挂着的是一具具血淋淋的人尸,甚至还有活人被吊着,刀锋割下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吃人?这才是滔天大罪! “我毫不知情!”它还在嘴硬。 苏荃却已偏头,望向身后那位二公子,唇角微扬:“哦?不知?” “可这位二公子亲口说过,这鬼市,是为你而建,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迎接你归来。” 他目光如钉,锁住陆山君,似笑非笑:“况且……我还听说,那群老家伙,也准备回来了?” 陆山君一怔,脸色瞬间惨白。 它死死盯着苏荃,脑子一片轰鸣。这等绝密计划,怎会如此轻易泄露? 难道……大洋彼岸的同伴里,有人倒戈投靠了仙门? “真传误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它还在挣扎,连连摇头,话音未落,体内妖气猛然炸裂! 刹那间,原形毕露—— 一头通体漆黑的猛虎现身,体型与寻常老虎相仿,但浑身毛发晶莹如墨玉,根根泛光,仿佛由黑水晶雕琢而成!它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战,无路可退。 既然对方已经登门,那就不是来谈的,是来取命的! 所以一出手,便是最强姿态——妖魔本相,全力爆发! 兄弟同心,身后的二公子也瞬间化形,变作一头稍大的黑虎,只是气息虚浮,远不如山君凝实。 至于屋内的那些邪修……人与妖本就各怀鬼胎。就算苏荃现在不动他们,等日后群妖归位,他们照样难逃一死。 保命要紧,其余一切,好商量! 可惜——一根手指,便碾碎了所有妄想。 没错,只是一根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 苏荃依旧站在原地,未曾挪步,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指。 看似慢得像普通人随手一点,毫无威势。 而那两头黑虎的动作何等迅疾?快到几乎撕裂空气,快到超越光影! 可在所有人瞪目欲裂的注视下,那根缓慢至极的手指,竟后发先至,轻轻点在了山君眉心。 猛虎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四肢悬空,姿态凝固,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石像。 紧接着——咔嚓! 清脆如瓷裂。 一道裂痕自眉心绽开,迅速向下蔓延,转瞬爬满全身。再一看,整头黑虎已被蛛网般的缝隙覆盖,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没有法术对撞的轰鸣。 曾叱咤风云的陆山君,就在一片死寂中,无声无息碎成了一地黑色石屑。 “大哥——!” 二公子悲吼出口,声音未落,便觉身体僵滞,意识迟缓,思维如陷入泥沼,越来越沉,最终彻底混沌。 从外看去,不过是山君碎裂时溅起的一粒土屑,不偏不倚落在它身上。 于是不过几个呼吸,这头二公子也僵立不动,化作一尊泥塑虎像,从楼上倾颓坠落,摔在地上,散作一摊烂泥。 大厅死寂。 所有邪修呆若木鸡,望着门口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青衫道袍,容颜俊秀,唇边笑意温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无人察觉,一缕土黄色的痕迹正从苏荃脚下悄然扩散,如同墨滴落纸,迅猛无声地向四周蔓延而去。 苏荃瞥了眼大厅里那群邪修,轻轻摇头,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慢条斯理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何奇修操控着僵尸紧跟其后,脸上写满了复杂与震撼。 刚才那一幕,他全程旁观,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这具铜甲尸没用了。” 苏荃扫了一眼那披甲僵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旧衣。 “搁这儿。” “啊?哦!”何奇修下意识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这是铜甲尸!刀枪不入、力能扛鼎的顶尖战傀!但……面对苏荃,他硬是把疑问咽了回去,乖乖应声,抬手将铜铃放在楼梯栏杆上。 两人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他终究按捺不住,回头一望。 第672章 一切如常! 刹那间,瞳孔骤缩如针尖,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那座青楼,不知何时竟已化作泥土捏成的幻影!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此刻皆由松软黄泥堆砌而成,再也撑不住重量,轰然崩塌! 宴会厅内,那些足以搅乱九州、令正道震怖的邪修,无声无息间尽数凝为泥塑,面带惊怒、欲逃未动,随楼宇倾颓而碎裂坠落,最终碾成烂泥。 而那橙黄色的泥土如同活物,迅速蔓延四野。所过之处,亭台变土胚,妖魔成泥偶,摊位上的符篆丹药也瞬间失了灵光,化作干涸泥团,魂魄湮灭,连残念都不曾留下。 何奇修心头狂跳,猛然回神,拔腿冲向尚未被侵蚀的摊位,疯狂抓起几把符箓丹瓶塞进怀里。苏荃看在眼里,只是嘴角微扬,不置一词。 二人一路前行,直奔鬼市出口。 因内部阵法已被地脉沸腾之气腐蚀殆尽,原本复杂的迷阵形同虚设,几步之间,便已穿出鬼市结界,踏上小山顶端。 何奇修回首望去—— 黑雾散尽,阳光洒落,整片废墟泛着泥土特有的昏黄光泽。那一尊尊泥像静立原地,表情栩栩如生: 有的面目扭曲,似怒火焚心; 有的双眼圆睁,满脸惊骇欲绝; 还有的单脚腾空,作奔逃状,却终究未能逃脱命运,沦为泥中雕塑。 宛如一场诡异至极的艺展。 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他才知道——这不是艺术,是死亡的具象! 仙门……仙门!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那个便宜师尊为何总在夜里喃喃这两个字。 那是敬畏,是恐惧,更是无法触及的高远存在! 啪—— 一声清脆响指划破寂静。 他猛然转头,只见苏荃指尖轻弹,神情淡漠。 紧接着,轰!轰!轰! 鬼市之中,无数泥楼泥人接连爆裂,摔砸于地,碎成齑粉。尘烟滚滚,遮天蔽日,山风一吹,渐渐散开。 眼前景象彻底变了:再无喧闹,再无妖氛,只剩满地碎泥在烈日下干裂成块,静静沉默。 可苏荃仍未停手。 广袖一挥,漫天白纸如蝶纷飞而出。 纸片乘风而下,落地即变。 一座座楼阁拔地而起,一个个身影凭空凝现——有邪修低语,有厉鬼游荡,更有符贩吆喝、丹炉蒸腾…… 数十张白纸落下,华美青楼再现人间; 又见纸蝶飞旋,醉客盈门,鬼女摇曳,娇笑连连。 三楼大厅,邪修安坐如初,狐姬翩跹起舞,身姿妖娆。 门口处,老板娘竹叶青手持团扇,笑意盈盈迎客。 陆山君豪饮大笑,气势逼人;二公子双目发直,紧盯舞姬,色授魂与,一如往昔。 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的毁灭从未发生,刚才所见不过是一场荒诞梦境。 何奇修冷汗涔涔,寒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多看苏荃一眼。 “如何?” 苏荃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平静得令人发怵。 “师……苏真传,您是何意?”他急忙躬身行礼,姿态比先前恭敬数倍,声音里还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栗。 “这鬼市——”苏荃淡淡道,“比起之前,如何?” “一模一样!”何奇修脱口而出,不敢有丝毫迟疑。 “嗯。” 苏荃轻笑一声,袖袍一挥,黑雾如潮翻涌,瞬间将整座鬼市笼罩。阵法在刹那间修复完毕,符纹流转,隐匿于无形。 “那些老东西来了,总得备点见面礼。”她眸光微闪,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天赐良机,就在这鬼市开场,倒要看看他们受不受得住这份‘厚礼’。” 何奇修听得心头一沉,暗自苦笑:“厚礼?这哪是送礼,分明是送命啊!” 试想一下—— 你在一个地方住了十来天,每日喝酒谈笑,身边舞姬翩跹,朋友围桌畅饮,好不自在。可某一天,突然发现,和你推杯换盏的同伴,竟是烧给死人的纸人;满堂宾客,皆为冥物所化;连最信任的挚友,也是一具没有呼吸、眼神空洞的纸偶……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魂都要吓飞! 苏荃回头又扫了一眼自己的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何奇修身上:“事已了结,我也该走了。” 何奇修不是蠢人,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苏荃未说出口的意思。 噗通! 少年双膝砸地,额头狠狠磕向泥土,五体投地,声音颤抖却清晰:“真传明鉴!” “我自幼体弱肾虚,那老魔头趁机种下血魂咒,起初只能替他跑腿打杂,采买杂物,伺候饮食!” “这些年虽身子渐强,但从没亲手杀过一人!就连喂僵尸的人血,也是用铜钱向乞丐买来的,你情我愿,绝无强迫!” “求真传垂怜,饶我一条狗命!” 生死关头,尊严算个什么东西? 对何奇修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恩典! 他没敢撒谎。事实上,苏荃早已察觉——这少年周身确有邪气缠绕,但那是修炼邪道功法所致。真正沾染人命的血煞怨气,半丝都无。 一根玉指缓缓伸出,轻轻点上他的眉心。 何奇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前一个这样被点中的人……陆山君,当场化作烂泥,魂飞魄散! 恐惧如冰水灌顶,可他咬紧牙关,挺直脊梁,硬是让那指尖稳稳落在自己额头。 动一下,死路一条;顺从到底,或有一线生机! 清凉之意自眉心渗入,如春泉破冰,缓缓流淌全身。 下一瞬,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压抑感轰然崩解,仿佛枷锁尽碎,桎梏全消! 他猛地抬头—— 苏荃已不见踪影。 荒山寂寥,唯余他一人跪立山巅,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能清晰感知,体内那道折磨多年的血魂咒已然消失无踪,经脉中沉寂已久的微弱法力,正悄然复苏,缓缓流动。 这一刻,他像是重获新生,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命! 只是,那赖以修行的邪道之力,也随着血咒一同被清除。如今体内只剩一丝纯净灵力,近乎于无,与凡人无异。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何奇修深吸一口气,对着苏荃离去的方向,重重叩首三记。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尘土,抬眼望向远方。 那一双眼中,泪痕未干,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茅山……茅山!” 第673章 乘风破浪,势不可挡! 春风拂面,百花争艳。 寒冬早已远去,任家镇也渐渐恢复喧嚣。 新年刚过,军阀休战养兵,中原战火暂熄,正是难得的安宁时节。各地商贩纷纷出洞,走街串巷,倒卖货物,积攒银钱。 富丽堂皇的书房内,任婷婷执笔批阅账册,神情专注。 长桌之后,一排小案整齐排列,数名容貌秀丽的女子执笔伏案,同步誊录核算。 她们,皆是狐族女子。 胡柒月带她们踏入人间,只为开智启蒙,学会理解人心世情,适应这人类世界。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一旦末法时代降临,天地断灵,世间将彻底沦为凡人天下。 若不早做准备,妖族终将被淘汰出局。 身为妖族,若不尽早融入人间,迟早要惹上大麻烦。 最快的开智之路,莫过于经商。毕竟无奸不商,市井之间最磨人心性。 任家世代巨贾,正是绝佳落脚处。 啪嗒—— 墨笔轻落砚台,任婷婷柳眉微蹙,眸光频频投向门外空寂的街道。 她如今修为已有小成,虽未达炼精化气之境,但离魂出青冥也只一步之遥。体内蕴藏天地灵机,修行如乘风破浪,势不可挡。 有此根基,批阅账本本该行云流水,落笔生花。 可今日却心神不宁,半个时辰过去,才勉强翻过几册。 她纤手轻抚胸口,能清晰听见心跳在耳边擂鼓。 片刻后,终于起身,转身对身后一众狐姬道:“你们继续誊录,我去去就回。” “是!” 众狐姬垂首应命。谁都不敢怠慢——眼前这位温婉似水的女子,可是她们真正的主上。 穿过焕然一新的街巷,那间不起眼的白事店悄然浮现。 门扉虚掩,未曾上锁。她清楚,胡柒月这几日便住在此地。 指尖轻推,木门吱呀开启。 不知为何,心头竟骤然紧缩。 她反手关门,几步踏入厅堂,随即怔住——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立于长案之后,执符笔于黄纸之上勾画纹路。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身旁多了一抹浓烈红影,素手捧盏,侍立侧旁。 任婷婷张了张嘴,唇瓣轻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那人抬眸,露出那张久违的面容,声音温润如旧:“刚回来就想寻你,见你在忙账,便想着等等再说。” 香风扑面。 下一瞬,苏荃下意识张臂——温软身躯已撞入怀中。 余光瞥见胡柒月眼中那一抹戏谑,任婷婷只觉热血涌上面颊,滚烫如烧。 她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失态。明明该矜持些的……可一看见这张脸,所有克制土崩瓦解。 或许真如胡姐姐所说——她想他,太久了。 此刻,感受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她轻轻闭上眼,不再挣扎羞怯。 “该松手了。”过了足足半炷香,苏荃略带无奈的声音才在耳畔响起,“我倒是不介意,可依你的性子,怕是不愿被外人瞧见这副模样?” 任婷婷猛然惊醒,松开手时,指尖仍带着不舍。 胡柒月抿嘴轻笑:“婷婷何必这般急切?往后日子长着呢,让夫君好好补偿你不就是了?” 闻言,任婷婷脸颊再度染霞,低头不语。 望着眼前两位倾城佳人,苏荃眸底掠过一丝少有的柔情。 他随意倚坐木椅,环视这间陈设简陋的白事店,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楼广厦、雕梁画栋,终究不如这三两间茅屋来得自在舒心。 三人缠绵良久。 直至夕阳西斜,苏荃才缓缓起身,任婷婷红着脸整理衣襟。 唯有胡柒月依旧慵懒,半倚在他肩头,红袍散乱,毫不在意。 “该去见师兄了。”苏荃指尖绕着她的发丝,低声道,“回来大半天,一直未去拜见,终究失礼。” “况且,这次回来也只是顺道。过不了几日,我便要启程赴茅山——这一趟,你们两个都随我同去。” “紫霄真人要赐你道号?”胡柒月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 她如今已是茅山内门弟子,宗门动向自然略有耳闻。 “嗯。”苏荃颔首,“按规矩,唯有踏入地仙境的真传弟子,才能由掌门亲赐道号,正式列为代掌-门。” “一旦现任掌门退位,立刻接任教主之位,执掌整个仙门。” 任婷婷安静地坐在一旁,眸光流转,眼底却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 踏入修行之门后,她比谁都清楚——“地仙”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夕阳将尽,暮色渐染,苏荃终于现身于镇子尽头的义庄。一袭素白长袍,清雅如雪,正是任婷婷亲手为她裁制。 此刻的义庄早已不复往日阴冷死寂。 自九叔在秦城收了文海为徒,千鹤道长又因玄魁一事后心灰意冷,索性留了下来。再加上原本的秋生与文才,五人齐聚,这小小义庄顿时有了人气,烟火气也浓了几分。 竹桌前,三位茅山同门围坐饮茶。 “这么说来,当年我真是捡回一条命。”九叔放下茶盏,轻叹出声。 那日遭遇铜甲尸,恰逢李道缘刚死不久。作为其本命僵尸,铜甲尸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祁守正无法真正掌控它,只能靠赶尸派的符印勉强驱使,下达些粗浅指令。 正因如此,玄魁才会被放纵肆虐人间,以吸血恢复元气;也正因如此,千鹤才能侥幸逃生,而九叔靠着苏荃所赠符箓,险些将那铜甲尸当场镇压! 千鹤默默点头,神色平静。 这些年,他早已看透。 望着院中忙碌的文海,还有在一旁打打闹闹、总想偷懒的秋生和文才,苏荃侧头看向九叔,忽而一笑:“决定了?” “真打算让文海继承你的衣钵?” “早定下了。”九叔苦笑,“文才和秋生,性子跳脱,根骨平平,以前没得选。如今有了文海,这一身道法总算不至于断在我手里。” 文才是他从小养大的,秋生也是从小跑进跑出几十年,感情早已如亲子一般。即便不再传道授业,那份宠溺依旧深埋骨血。 至于千鹤……他的徒弟尽数惨死于玄魁之手,早已心如死灰。他早有打算:待到年迈无力降妖之时,便回茅山归隐,终老于宗门。 这也是外道人的宿命。 他们终究不是长生种,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死。 “茅山那边的消息我也收到了,正好搭你的顺风车,一起走。”九叔对苏荃说道。 第674章 仙凡有别! 千鹤却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我不去了。任家镇总得有人守着。提前恭喜师妹,荣登地仙,赐下道号。” 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苏荃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她懂。 他是怕回到茅山,见那些年轻弟子朝气蓬勃,触景伤情,再想起自己那一帮夭折的徒儿。 在任家镇停留了三四日。 清晨破晓,一张白纸腾空而起,化作两辆华贵马车。九叔与文海同乘一辆,苏荃则带着任婷婷与胡柒月共坐另一辆。 …… 不得不说,文海天赋惊人,更难得的是勤勉自律。九叔此番带他回茅山,正是要让他正式受箓入门。 骏马无声奔腾,四蹄踏虚,刹那间划破长空,化作两道流光,消逝于天际尽头。 …… 大洋彼岸,一座欧式古堡静静矗立。 敖礼半倚在雕花椅上,双目微闭,苍老的眼皮轻轻垂着,仿佛正在小憩。 殿内,群妖汇聚,下方站立者几乎全是化形大妖,气息翻涌,宛如暗潮奔雷。这般阵容,足以撼动整个西方世界。 数百年前,这片大陆曾爆发过一场“圣战”,席卷所有超凡势力,毁天灭地。 而今日这群妖魔若愿出手,完全有能力掀起第二次圣战! 正因如此,教廷不敢动,黑暗议会亦退避三舍,唯恐招惹这股恐怖力量。 “敖老!” 终于有一名妖魔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您到底怎么打算的?” “陆坤传来消息,鬼市安然无恙,极为隐秘,未曾被任何正道修士察觉,更别提仙门中人。” “咱们暗中派出的蝠华,回报也大致相同。” 敖礼缓缓睁眼,打了个哈欠,像是刚从梦中醒来。 它抬眼扫了那妖族一眼,目光再掠过下方躁动不安的群魔,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嘴上却轻笑出声:“那你有何高见?” “不敢称高见!”那妖魔连忙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话却没停,“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妨继续派人过去。” “一拨接一拨,悄无声息地渗透,既能摸清中原虚实,又能把鬼市牢牢攥在咱们手里。” “陆坤、陆休那两兄弟,心气傲得很,根本不会与我们同心。万一把这机会当成跳板,暗中搞出什么名堂,可就麻烦了。” 敖礼静坐着,不言语,只指尖在椅臂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像是在权衡,又像在打盹。 半盏茶后,他忽然低笑一声,眸光微闪:“行,就照你说的办。” 罗天大醮不只是内门的大事。 这几日,茅山外门也热闹非凡,张灯结彩,所有道士皆着盛装,山脚下还搭起长棚,每日三餐施粥,专济流离失所的难民。 玄门虽有铁律——不得干政世俗,但这规矩管的是修行之人,外门向来不受拘束。 这些年,茅山外门除了维持内门所需,几乎将所有积蓄换成了粮米药材,无偿接济灾民。 如今世道,军火、粮食、药品比金子还贵,几年下来,外门早已掏空家底。这次罗天大醮,连饭食都只能勉强供应,治病也只能看诊,能撑住已是不易。 苏荃还知道,往后外敌入侵中原时,各大玄门外门中,有不少弟子毅然下山还俗,投身战乱,誓死抗敌。 至于她早年攒下的那些黄金大洋,早被她尽数捐给外门,任家这些年来也一直默默资助。 前来接待她们一行人的,是个约莫五十出头的老道,满头乌发尚存大半,一丝不苟盘成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身穿彩绣道袍,身形挺拔,精神矍铄,双目清明如泉,透着一股阅尽世事的沉稳,活脱脱一位隐于山野的智者。 “恭贺真传突破陆地神仙之境,不出几年,怕是要改口称您为掌教了!” 老道神色恭敬,对着苏荃深深稽首,随后对九叔、胡柒月等人行了个寻常道礼:“房间已备妥,请诸位随我来。” “因近日内门汇聚各派大真人,出入通道特改为一日一开,每日正午开启一个时辰,以示我茅山对天下仙门的敬意。” “还请真传与几位前辈在外门暂歇一宿,明日再入山门。” 他虽是凡人,但身为外门执事,内门重大事务自有人专程通报。 “王监院呢?”九叔忽然开口。 当年他离山时,王友道便是监院;后来苏荃从诸葛家归来,那人仍在其位,一当就是三十多年。 老道微微低头:“上月,掌门大真人告知王监院,其阳寿将尽,仅余半年。” “于是王监院便辞去职务,携内门所赠财物,回乡归隐,落叶归根。” “这监院之位,便由我接任。” 他名叫孙清风,幼年入山,今年五十二,已在茅山外门待了整整四十年,资历深厚,处事周全。王友道离山前,特意向紫霄掌门举荐了他。 “原来如此。”苏荃轻叹一声。 凡人一生,不过白驹过隙,百年光阴,眨眼成空。 去年才见过一面,转眼竟已听闻将逝。 再过几百年,恐怕除她之外,无人记得王友道这三个字。 “可惜了。”她望着前方殿宇,脑海中浮现那老头佝偻的身影,“走之前,总该知会我一声,好歹……送他一程。” “外门监院罢了,何须劳动真传大驾?”孙清风走在前头,笑着摇头,“您有这份心意,已是王监院此生最大荣幸。” 苏荃默然。 这话,也是内门所有人,包括她师尊一贯的态度——仙凡有别。 也难怪许多仙门都懒得搭理红尘俗事,就算是茅山、龙虎山这种以斩妖除魔为宗旨的道统,对凡人疾苦也大多漠然视之。 正如老话说的——境界越高,七情六欲越淡如烟。 若不是内门后辈弟子日日焚香供奉,香火不断,那些沉眠于天界的太上老祖们,怕早忘了人间还有“护道”二字怎么写。 至于红尘百姓?本就与他们毫无瓜葛,何来怜悯? 他们修的是长生不死,不是普度众生。 只要不主动作恶,就算得上正道典范。至于见死不救?别说普通修士了,就连某些德高望重的大真人,当年也没少干这事儿。 “仙”字与“人”字之间,差的可不是一笔一划,而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反倒是那些被称作外道的散修,有不少真有侠骨在身,四海除妖,护佑黎民。像九叔、四目道人,还有任家镇那位冷面千鹤,才是真正扛起人间烟火的人。 所以寻常百姓遇到邪祟,烧香拜天仙,往往只换来一场空响。 仙人为何要救你? 他们的力量来自天地感悟、自身修行,又不是靠你那几根香火堆出来的。 说到底,苏荃也曾是这般心冷如霜。他并非天生无情,毕竟也是从现代社会穿过去的普通人,心底自有是非善恶的标尺。 可再坚定的执念,也扛不住修为带来的灵魂蜕变。 第675章 以修行为重! 直到后来悟出自己的红尘大道,才一点点找回了曾经丢失的人性,那些被道心压制的情感,终于缓缓回流。 …… 说实话,这次盛会,热闹的都在外门。 内门清净幽深,讲究一个断欲忘情,大多数玄门高人压根不喜欢喧嚣。 百年前那一纸盟约,让关外五大家族百年不得踏足中原。直到近日依附茅山庇护,狐族才敢重返中土——时间尚短,一切还在试探之中。 胡柒月几乎从未见过如此盛景,自然不愿窝在房里装清修,拉着苏荃就在外门大殿四处乱窜。 虽以红纱覆面,又刻意敛去狐魅之姿,但那摇曳生姿的身影,仍是惹得人群频频侧目。 任婷婷则独自留在屋中闭关修炼。自从踏入修行之路,这丫头变得异常拼命,无非是想追上苏荃的脚步,不想被丢得太远。可惜,修行为一事,努力只是门槛,天赋才是命门。 文海跟着九叔身边打下手,端茶递水一丝不苟,把老头儿伺候得舒坦极了。 换作是秋生或文才那两个混世魔王,早就不知道溜到哪喝酒赌钱去了。 一夜匆匆而过,转眼已是次日正午。 烈日当空,炽焰灼天。 地点是茅山外门后山,荒僻无人,只有几座孤亭零星矗立。远处草丛微动,几只野兔倏忽掠过,眨眼不见。 “我就送到这儿了。”孙清风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前方便是通往内门的入口,我身为外门监院,不宜再往前。” “多谢。”苏梅轻轻颔首,转身率先迈步而去。 孙清风伫立原地,直到众人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归向外门方向。 荒岭深处,一座古老祭坛静静矗立,斑驳沧桑,符纹早已被千年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然而,随着苏荃指尖轻点,一缕上清之气注入其中,整座祭坛骤然亮起! 所有符印同时闪烁金光,虚空震荡,恐怖能量汇聚成形——刹那间,一扇巍峨巨门拔地而起,横亘天地之间。 上清之气,乃茅山内门弟子专属标志,即便旁门外道,亦可勉强凝聚。 但这股气息的存在,正是仙门与凡俗玄门的根本分野。 体内蕴此仙气者,法力纯净浑厚,符箓威力倍增,运转术法远胜普通修士。 穿过此门,便是另一方世界。 眼前青山叠嶂,连绵不绝;湖水碧透如玉,波光粼粼;湖底巨影游弋,天空白鹤翩跹,群鸟翱翔。 任婷婷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闪动,难掩震撼。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茅山内门,第一次亲眼目睹这藏于尘世之间的洞天福地。 曾是凡间穷小子的文海更是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就连在内门生活多年的九叔,几十年后再归来,望着这片故土,眼中也浮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尤其是望着那青山之巅的殿宇群落,九叔眼神微颤,归心似箭中又夹杂着一丝迟疑。 近乡情怯,于他而言,茅山内门不只是宗门,更是唯一的归处。 “走,先去拜见师尊和三位大德,礼数到了,我再带你们好好转转内门。”苏荃率先迈步,这话是对胡柒月与任婷婷说的。 九叔颔首,带着文海紧随其后。 一行人行至湖畔,水波翻涌间,两条蛟龙破水而出,鳞甲森然,龙威扑面。胡柒月神色如常——她契约的精灵本体百米有余,这点阵仗还不至于让她失态。 可文海直接吓软了腿,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在地上。 茅山内门设有禁制,乃是天仙所布,除大真人外,无人可御空而行。 众人乘蛟渡湖,苏荃抬手一挥,从储物空间洒出人间酒食。蛟龙张口吞下,竟还冲她点头致意,随后潜入湖底,消失无踪。 掌门大殿坐落于最巍峨的青山之巅。九叔携文海先行离去,胡柒月与任婷婷则结伴前往真传大殿。 苏荃独自拾阶而上,一步步踏上主殿石阶,踏入那片庄严之地。 此时,茅山主殿之内。 七八位身着道袍的老者盘坐蒲团之上,气息浩瀚如苍天无垠。三位大德中,玄清与镇威仅能立于殿门两侧,形同守卫。 唯有真阳大德立于殿中,侍奉在紫霄身侧。 苏荃早已换上真传专属的华贵道袍,整衣敛容,向两位大德微微颔首,随即步入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老者深深一拜。 “弟子苏荃,拜见师尊!” 紫霄轻轻点头,苏荃方才起身,转向四周,逐一拱手行礼。 此乃正式会面,礼不可废。 待礼毕,她才缓步走到紫霄身旁,在一张最小的席位上落座。 这已是殊荣。 满殿皆为大真人,连真阳大德都只能站着,唯她身为真传,且即将执掌茅山,才有资格得此一席。 白钧大真人率先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一别经年,不过些许时日,苏真传竟已踏入炼神还虚之境,距炼虚合道,不过一步之遥。” “末法时代,能有你这般天骄接掌门户,实乃茅山之幸。” “白钧真人过奖了。”苏荃一笑,旋即正色道:“既然今日诸位皆在,晚辈正好有一事相询——千年前覆灭的太虚仙门,是否位于昆仑仙境之内?” 太虚仙门! 这个名字一出,殿中所有大真人神情皆是一动。 自古以来彻底湮灭的仙门屈指可数,太虚仙门便是其中之一,当年之事,震动整个玄门。 原因有二:其一,彼时仙界佛道之争激烈,太虚仙门唯一的天仙老祖深陷其中,无暇顾及凡间;其二,凡间掌教妙元大真人渡劫失败,当场陨落,内外交困,终致宗门倾覆。 “妙元……可惜了。”白钧轻叹,看向苏荃,“你得了他遗下的馈赠,将其劫灰送归故土,也算了却一段因果。” “太虚仙门确在昆仑境内,是昆仑仙境中的古老仙门之一。虽已覆灭,遗址尚存。” “等你入昆仑,自会有人引路。那劫灰,还是由你亲手埋下为好。” 昆仑仙境,并非单一宗门,而是昆仑深处一片隐世修行者的聚居地。 苏荃郑重行礼,心中却仍有疑惑。 世间万事,似乎难逃大真人法眼。 此事他曾问过紫霄师尊,可师尊只是沉默,只道:“待你成为大真人,自然明白。” “苏真传,你既将继任茅山掌教,我本不该多言。”广离大真人忽然开口,语气沉稳,“但天下道门本是一家,望你能守得住本心,以修行为重。” 第676章 横压八荒的巨龙! 苏荃一怔,随即起身肃礼:“多谢广离真人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他当然明白,广离大真人这句话并非无的放矢。 和胡柒月走得近了,身上那股子狐妖气息早已若有若无地散开,瞒得过别人,却骗不了在座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只不过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点破罢了。唯独广离不同——他是武当掌门,全真一脉的执牛耳者,骨子里刻着清规戒律,容不得半分逾矩。 道门两大分支,正一与全真,泾渭分明。 正一宽松自在,不忌荤腥、不禁婚嫁,只要心向大道,行得正、站得直,红尘俗世皆可入修行。茅山、龙虎,皆属此列。 全真则截然相反。清修苦行,戒酒肉、断情欲,守身如玉,六根清净,近乎佛门苦僧。尤其是对人妖之别,最为严苛。当年苏荃以人妖混血之身拜入茅山,若换作武当,怕是连山门都进不了,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所以广离那一句提醒,虽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立场使然。 “行了,人家茅山自家的事,你掺和什么?”崂山阴华大真人捋须一笑,语气轻松,“况且那胡柒月我也瞧过了,灵根纯净,血脉尊贵,毫无业障,跟苏真传简直是天造地设。” “再说了,妙元当年的道侣,不也是一只九尾么?” 广离微微摇头:“我不过是提点一句,莫要沉迷情障,耽误修行,并非反对。” 话音落下,大殿内重归热闹。几位大真人随意闲谈,说起些上古秘辛、天庭旧事。苏荃大多沉默,只是静静听着,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听到了不少隐秘真相。 “地府那边……如何是好?” 一直未曾开口的道阳大真人忽然低语,声音沉如古钟。 “那些阴神不会善罢甘休。前几日我心头悸动,感应到幽冥深处将有巨变——这一劫若起,必波及人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大殿瞬间安静。 数道目光,悄然落在苏荃身上。 这一次,与数百年前斩妖除魔不同。 地府,终究是天庭体系的一环。 大真人可以下山,却不可入冥,擅自涉足便是越界,触犯天规。更何况,各大仙门祖师多在天庭挂职,茅山尤甚——先祖可是真正坐在高位的存在,更不能轻易搅动风云。 就在这凝滞之际,紫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飞升之前,我会亲自走一趟地府。” 满殿皆惊。 所有大真人齐刷刷望来,眼中尽是震动。 “祖师之命。”他只淡淡一句。 刹那间,许多人释然。几位隐世不出的老怪虽仍有不解,却也默然低头,不再多言——这已是默认。 “如此……地府之患,应不足为惧了。”龙虎山老天师呵呵一笑,转头看向苏荃,“明日罗天大醮,苏真传便要正式接掌茅山。日后执掌山门,还望不忘初心,多多照拂我龙虎一二。” “理所应当。”苏荃拱手回应,神色坦然。 其余几位大真人也纷纷示好,寒暄几句后,陆续起身离去。 不多时,大殿空旷,只剩两人相对。 紫霄望着身旁青年,眸光温润,恍然叹道:“还记得你初来茅山那会儿,不过一团肉球,双眼灵光流转,体内寄居着一个少年魂魄……” “一眨眼,就这么高了。” “师尊养育教诲之恩,弟子永生不敢忘。”苏荃低声回道,语气真挚。 紫霄微微颔首,旋即侧目看向一旁的真阳大德。 真阳立刻会意,拱手一礼,退出大殿,立于门外守护。 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紫霄神色微敛,凝视苏荃,缓缓道:“前些日子,紫气东来,浩荡千里,遮蔽苍穹——是你引的?” “是。”苏荃毫不隐瞒,“弟子的大道……变了。” “六御仙道?”紫霄轻声呢喃,仿佛念出一段禁忌之名。 “正是。”苏荃点头,“那日我得证六御仙道时,冥冥中曾窥见一座巍峨神庭,恢弘无边。其中有一股巨力,似要强行将我拉入,册封入列。” “但不知为何,那股牵引忽而消散,神庭也随之隐去。” 其实他心知肚明—— 若当时被拽入神庭,便会当场受封,成为天庭六御之一,地位仅次于玉皇,执掌一方天域,与紫薇大帝比肩,凌驾于三官之上。一步登顶,位列至高神班。 只不过若真如此,他便再无缘凡尘,只能永驻天庭,辅佐玉帝执掌三界六道,维系大千宇宙的运转。 “应该是祖师暗中出手了。” 紫霄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当初我收你为真传,正是看中你来自异界,不属此方天地,能在末法大劫中成为变数,助我茅山谋定天下,化作一条横压八荒的巨龙。” “却没想到……我与诸位天仙祖师,全都低估了你。” “待你将来登临六御之位,怕是我茅山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仙人。为师,甚是欣慰!” 茅山虽奉上清一脉,尊三清之一的灵宝道尊为道统之源。 但三清早已超脱,象征天地至理,无情无欲,所谓大道无情,说的便是他们。 真正庇护宗门、传承香火的祖师,仍是三茅真君。 而苏荃若真成为六御天帝之一,其威能,必将远超三茅,凌驾万古! “若无师尊与宗门诸多长辈扶持,弟子也走不到今日。”苏荃这句话,发自肺腑。 初来异世时,他不过是个襁褓婴儿,纵有系统傍身,也无法凭空积累功德。 直到被颜道勤带回茅山,他这一生才算真正开始。 没有狗血的欺凌桥段,没有冷眼与打压。 这世间仙门本就同气连枝,茅山更是道风淳厚。一路走来,师兄师姐照拂,长老提携指点,点滴恩情,他都刻在心上。 “去,好好休整,沐浴斋戒。”紫霄依旧盘坐蒲团,双目缓缓闭合,“明日大典,为师亲自主册。” “弟子告退。” 苏荃恭敬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真传大殿。 他刚回殿中,便察觉气氛有异——四壁红烛高燃,火光摇曳,在地面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苏荃鼻翼微动,便认了出来——这是狐族特有的体香,春情时用以引诱伴侣,自带撩人心魄之效。 他眸光微敛,却未运功驱散,任那香气如丝如缕,沁入肺腑。 “夫君……” 第677章 掌门继位! 胡柒月仍是一身红衣,但这回的红袍薄如蝉翼,轻纱贴身,勾勒出玲珑曲线。她斜倚在苏荃的青铜大椅上,半撑香腮,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惊喜。” 第二日清晨,苏荃早早起身,换上只有重大典礼才穿的华贵道袍。灵光缠身,符文缭绕,熠熠生辉。 长发束成道髻,玉簪固定,头顶道冠,手持拂尘,背负玉剑,一步踏出真传大殿。 门外早已伫立十余名老道士,见他现身,齐齐躬身行礼:“参见真传!” “走。”苏荃抬步前行,淡淡吩咐,“我的大殿,今日任何人不得擅入。” “明白!”一名老道应声而出,迅速前去传令。 胡柒月与任婷婷尚在酣睡。而今日的传承大典,寻常长老都无资格观礼,唯有三位太上长老,以及各派大真人,方可列席。 今日湖面,往日翻腾的蛟龙皆已沉底蛰伏,湖上却横架起一道白玉长桥,晶莹剔透,宛如银河垂落。 苏荃望着那桥,脚步微顿。 虽早有预感,可当一切真实降临,心头仍不免翻涌,隐隐激动。 身为真传,宗门礼制他早已熟稔于心。这些规矩虽不增修为,但茅山乃顶级仙门,该守的仪轨,一样都不能少。 这座玉桥,名为“登仙桥”。 它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 掌门继位! 每逢新任掌教登基,前往主殿受印时,必踏此桥而行。 换句话说,今日这场罗天大醮,不只是紫霄真人赐予他道号,更是要将茅山掌门之位,亲手交到他手中! 深吸几口气,压下心潮,苏荃神色肃然,迈步踏上玉桥。 十几位长老静默相随。 此时,祭坛四周,已然肃立恭候。 七座玉座分列四方,各自镇守一方气运,其上端坐的皆是七大道门的大真人。其余几家仙门并非不重此礼,实则掌门事务缠身,无法亲至;至于地仙境的长老,地位尚低,无资格入坛观礼,只得备下厚礼遥寄祝贺。 紫霄今日也罕见地披上了掌门法袍,背负真君法剑,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立于祭坛中央。他眸光如电,穿透虚空,落在那道正缓缓走来的身影之上——正是苏荃。 当——当——当—— 沉寂数百年的内门铜钟骤然轰鸣,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中层层荡开。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枝叶狂舞,仿佛天地也为之共鸣。 十余位长老行至祭坛边缘便止步,转身踏上玉桥,退至千米之外。那个位置已不算正式观礼,纯粹是远远围观。内门众弟子也都聚在那里,喧闹低语间却无人敢争前排——因为那两个最靠近祭坛的位置,早已被两位绝代风华的女子占据。 一个是胡柒月,一个是任婷婷。 谁都知道她们与苏荃的关系,没人多言,更无人质疑。 两人目光灼灼,望着一步步踏向祭坛的苏荃,眼中光彩流转,藏着骄傲,也藏着倾慕。 九叔混在人群之中,他的弟子文海心神激荡,低声喃喃:“师父,我终于懂了……什么叫‘真传’。” “好好看着。”九叔回应,声音很轻,神色却复杂难明。 外道修行者,终生不得为真传,连普通长老都轮不上,注定一辈子只是个内门弟子。 残酷?是现实。 就像当年的石坚,一手闪电奔雷拳打得丹道修士节节败退,威震一时。可在茅山修了几十年,最终也不过是个“大师兄”。 大师兄,终究还是个徒弟。 苏荃脚步未停,直抵祭坛边缘。他抬头望向中央那位身穿紫袍的老者,深吸一口气,昂首登阶。 “茅山真传弟子苏荃,拜见掌教!” 如此大典,不能再以师尊相称。 “修行二十余载,可曾持守正道,一心向天?”紫霄朗声喝问,声音如钟鼓齐鸣,响彻万里山河。 “弟子心念不改,未曾为恶,斩妖除魔,救民无数!” 紫霄微微颔首,再问:“修习仙经,吞吐灵物,可有停滞不前,辱没祖师清名?” “弟子境界突飞猛进,年方二十有三,已入炼神还虚之境,大道在胸,天仙可期!”苏荃声如金铁,震荡全场。 “行走红尘,可曾沉溺繁华,迷失本心?” “弟子灵台清明,六尘不染,志在长生,矢志不渝!” 紫霄凝视着他,片刻后,缓缓拔出背后真君法剑。 苏荃双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 这一跪,不只是跪紫霄,更是跪茅山万千祖师,跪那传承万载的不灭道统。 “今日既是接任之礼,也是你的成人之礼。”紫霄语气微颤,似有感慨,“一眨眼,你已长大。” 上古之时,唯有成就地仙境者,才配举行成人礼。 而今天地灵气衰竭,诸门真传的门槛早已降低,炼气化神便可受封。 “请师尊赐予道号!”苏荃捧剑于头顶,肃然开口。 紫霄目光深邃,声音庄重如律: “你所行乃红尘大道,须入世历练。然红尘百态,形同深渊,最易腐蚀道心。为师望你时时警醒,刻刻自持,不忘初心,不堕凡俗。” “自此以后,你道号——尘渊!” 尘渊! 坛下一长老执笔翻册,玉毫轻点,名册之上,苏荃之名前赫然添上两字:尘渊。 道家传统,道号冠于姓名之前。千百年后,世人或忘其本名,却永记其道号。 如今各大真人,皆以道号行世。 道号既授,苏荃起身而立,手中真君法剑却未归还。 “时辰已到。”紫霄忽然开口。 刹那间,祭坛之上,七位大真人同时起身,神色凛然,天地为之肃静。 真阳大德双手托着玉盘,步履沉稳地登上高阶,直抵紫霄身前。 玉盘之上,一套叠得齐整的袍服静静安放,其上覆着一顶玉冠,旁侧三件玉器熠熠生辉,灵气隐现。 第一件是玉印,瑞兽为钮,印面篆刻阳文“九老仙都君印”六字——正是茅山掌教信物,执此印者,号令全宗! 第二件乃宗坛玉圭,通体温润,纹路玄奇。远望如蝙蝠凌空翻飞,近观则见飞龙腾跃九天;中段云雾翻涌,似有大道低吟;底纹层峦叠嶂,岚气蒸腾,随四季更迭而变幻四色。 这四色,对应地、火、水、风四大法咒,乃昔年一位飞升天仙的祖师所封,威能撼山断海,堪称镇派之宝。 第三件是一枚玉符,名唤镇心符,阴刻篆文“合明天帝日敕”六字,源自道藏《太上洞玄素灵真符卷上》,后被茅山先代祖师得之,以无上法印铭刻,自此成为传承至宝。 据《茅山阅微诸物笔记》记载:凡遇兵灾盗乱,虎狼环伺,或惊梦失魂、邪声入耳,乃至临丧见秽,只需正心静念,诵“合明天帝日”三遍,即可消灾解厄,百邪不侵。 第678章 这才是真正仙门气象! 此符在身,修士可避杀劫于无形,趋吉避凶,如影随形! 除此之外,尚有哈砚、真君法剑,以及三卷天书: 《辽王诗简》一卷,《上清大洞卷简诗》十二轴,《上清大洞秘录》十二轴。 此八物,合称“茅山八珍”,名动天下,万派敬仰。 紫霄伸手接过玉盘,目光落在苏荃身上,缓缓开口: “为师执掌茅山千余载,夙夜匪懈,如临深渊,唯恐一步踏错,辱没祖师基业,令仙门蒙尘,弟子迷途。” “所幸千年之间,虽有疏漏,终未酿成大祸。我茅山虽未能再登群仙之巅,却也威名远播,道统不坠。待我飞升之日,亦能面见星君列祖,问心无愧。” “如今天地衰微,灵气枯竭,玉帝降旨,命诸仙归位。群龙不可无首,仙门岂容无主?” “你为真传嫡脉,本就是掌教储君。今既加冠成人,得授道号,这掌教之位,自当传于你手。” “望你铭记祖训,持守本心。掌大权而不骄,握生死而不妄。不以喜怒决宗策,不因私利定兴亡。” “待百年之后,灵气重开,我与诸位天仙重返人间之时,愿见我茅山——寸土未失,威名犹存!” “弟子谨记,一刻不敢相忘!”苏荃声音低沉却坚定,双手高举,郑重接过玉盘。 紫霄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抬手从盘中取出那袭袍服。 刹那间,无数铭文流转生光,衣袂如星河铺展,其上绣着的麒麟、青鸾、白虎、玄武竟缓缓游走,嬉戏腾跃,宛如活物复苏! 再看那玉冠,表面浮现出山河万象,星辰运转,日月交替,仿佛容纳一方小世界于方寸之间。 紫霄未动丝毫法力,亲自上前,为苏荃披袍戴冠,亲手将玉圭递入其掌,玉印收入袖袋,镇心符轻挂胸前。 就在这一刻—— 七位大真人齐齐拱手,声震云霄:“恭贺尘渊掌教!” 苏荃虽非真人之境,然掌教之位一旦承袭,地位便与诸位大真人并列,无人敢轻! 这才是真正仙门气象! 祭坛之下,三位茅山大德躬身俯首:“拜见尘渊掌教!” 内门所有长老、弟子,包括九叔在内,齐刷刷跪地行礼,声浪如雷,响彻山野:“拜见尘渊掌教!” 紫霄此时已褪下掌教法袍,摘去玉冠,亲手交予真阳大德,送往后殿封存。 每一任掌门退位,皆须将自身法袍与冠冕存于宗庙深处,并亲手为继任者制就新衣新冠。 换句话说,苏荃此刻所穿,正是紫霄耗尽心血,一针一线以道意织就的传承之衣! 此刻的紫霄,一身素白道袍,银发如霜,眸光深邃,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许: “从今日起,茅山……就交给你了。” 苏荃紧握手中玉剑,重重颔首:“师尊放心,弟子必不负所托!” 掌教之位,不止是权柄滔天,更是千钧重担。 做得好,香火永续,万世敬仰; 做不好,便是断送道统,遗臭后世。 焚香,祷告,恭请茅山历代祖师画像出列。 阳光洒落,画中人物竟齐齐转动头颅,目光如电,尽数落在苏荃身上。那一双双眸子神光流转,仿佛穿越时空,带着殷切期盼,凝视着这位新任掌教。 繁琐的仪轨接连不断,足足持续了七八个时辰才接近尾声。内门自成一方小天地,日月轮转皆由阵法操控。为这场罗天大醮,茅山特意定住天象——白昼不息,连照半月。 礼毕设宴,灵米灵菜从宝库取出,寻常宗门来的贺客被安置在各大偏殿。而苏荃与几位大真人,则端坐主殿之上。 能踏入内门者,无不是千年传承的顶级宗门,或是底蕴深厚的阴阳世家。 “师尊。” 苏荃盘坐蒲团,望向身着素朴道袍的紫霄:“您还剩多久?” “两个月。”紫霄声音轻淡,“两个月后,世间再无真人。” “阴司之事,我走前替你料理干净。至于海外那群妖魔……就交给你了。” “弟子明白。”苏荃唇角微扬,眸光冷冽,“不过是些蝼蚁,顺手碾死便是。” 罗天大醮整整办了七日。 其实第二日一过,诸位大真人便相继辞行。站在他们那个高度,肩上扛的是整个道统兴衰,哪有闲工夫久留? 其余宗门派来的代表,或掌教亲临者,自有三位大德出面接待。 换作从前,这些迎来送往的事该由苏荃一手操办。可如今他是掌教之尊,亲自去陪笑寒暄反倒折了身份。于是最热闹的几天,他反而落得清闲。 每日或与紫霄论道,求解修行疑难;或陪着胡柒月、任婷婷在内门闲逛,讲讲自己小时候在这片山水间捣蛋的旧事。 值得一提的是,任婷婷已正式拜入内门,成为茅山内门弟子。 她早年虽名义上拜了九叔为师,但连入门仪式都未举行,不过挂个名头罢了。如今既入茅山正统,自然与过去彻底割裂。 内门无昼夜之分。 望着天穹悬挂的金色太阳,苏荃轻声道:“茅山属正一道脉,虽不禁酒肉婚嫁,但终究是修道之人,不能像凡夫俗子那样大摆喜宴,明媒正娶。” “你们二人与我结为道侣,仅得师尊与三位大德见证认可,也在宗门册籍上留了名。” “没有婚礼,无人庆贺,更谈不上热闹。可曾觉得委屈?” “怎么会?”胡柒月掩唇一笑,眼波流转,“能与你同修大道,已是万幸。那些俗礼不过是过场,我从不在意。” “我也是。”任婷婷在一旁轻轻点头。 看着两女温婉笑意,苏荃心头也泛起暖意,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柔和弧度。 “你体内那枚内丹,如今如何了?”他忽然问道。 胡柒月张口一吐,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浮现半空,流光溢彩,隐约可见一只狐影盘踞其中。 正是胡秀儿内丹所化的精粹——真正的空壳已被苏荃收于储物空间,连同妙元真人的劫灰一起,待日后前往昆仑,寻太虚仙门遗址妥善安葬。 “有此丹辅以紫霄真人所传真诀,我修行之路已然坦荡,至少到地仙境巅峰之前,再无瓶颈。”胡柒月笑意明媚,“地仙巅峰……这等境界,从前想都不敢想,如今竟触手可及。” 那枚内丹早在任家镇时便已交付她手中。如今她已突破至炼气化神境,即妖修所说的化形境,可完全化为人身,昨夜才真正与苏荃共赴云雨。 而胡秀儿本为地仙境大妖,纵然千年耗损,余下力量仍极为可观。再加上胡柒月自身天赋,以及茅山正统功法滋养,只要假以时日,登临地仙不过是水到渠成。 “你能稳扎吸收最好。”眼见她将内丹重新吞入体内,苏荃低声提醒,“修行忌急,切莫贪快,妄图一口吃尽整颗内丹。” “我懂的。”胡柒月轻颔首,眸光微漾,柔情似水。 “我……”任婷婷立在一旁,低垂着脸,声音细若蚊呐,“我才刚入抱阳守阴之境。” 抱阳守阴,其后是魂出青冥,再往后才是炼精化气。 第679章 触目惊心! 苏荃指尖轻点她发顶,唇角一扬:“修行不过几年,能到这地步已是妖孽资质。今日正好,顺手把你的精灵之事了结。” 任婷婷应声点头,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枚青色印记骤然亮起,光芒迸射,瞬间脱离皮肤,在空中急速膨胀,转眼化作一尊百米高的骷髅巨影! 正是当年被苏荃镇压收服的骨妖。 如今苏荃已至地仙巅峰,身居茅山内门,周身浸染无数大真人道韵,气息如渊似海。那骨妖甫一现身,便浑身战栗,双膝轰然跪地,头颅狠狠叩下,几乎贴上虚空。 苏荃凝视着眼前巨骸,嗓音清淡却透着不容抗拒:“当年我给你一条路——辅佐婷婷十年,换你自由。” “现在,我给你第二条路。” “我抽你元神,夺你修为,将你一身精华尽数灌入她体内,助她一举冲破炼精化气之关。” 顿了顿,他眸光微闪:“作为交换,我会将你的魂封于茅山内门。待他日我登天仙之位,亲自为你请封神职。虽非显赫,却也是天庭正神,享香火万载,得仙道庇护。” 骨妖怔住,旋即狂喜叩首,意念如潮涌来——它选第二个! 它本是天地孕育的灵物,靠灵气维生。而今末法将至,天地枯竭,不出百年便要魂散形消。如今不仅能活,还能一步登神,哪怕封印千年又如何?它从懵懂开智到修炼成妖,耗去数千载光阴,这点等待,算得了什么! “好。”苏荃淡淡一笑,指尖轻划。 一道虚影自骨妖体内剥离而出——乃是一只巴掌大的迷你骨妖,通体晶莹,正是它的元神。 他袖袍一挥,小骨妖便坠入远处湖泊,与群蛟共栖。 与此同时,那数百丈高的尸骨巨躯轰然崩解,化为飞灰。唯有一道青芒被苏荃凌空摄取——那是它毕生修为凝成的精华之气。 “凝神静心,守住灵台。” 任婷婷闭目盘坐,双手结印,气息沉入丹田。 苏荃屈指一弹,青芒如龙,直贯她眉心。刹那间,气流涌入识海,在额前凝成一枚青符,幽光流转。 此符不散,她便尚未彻底炼化精气;一旦隐没,便是踏入炼精化气之时。 “这段时间,你就在真传大殿闭关。” 话音未落,任婷婷身影已然消失——已被他送入专属修行圣地。 毕竟末法降临,丹道修士若未能突破炼精化气,终将魂飞魄散。 这也是为何天下各大仙门掌教决意携门下弟子集体飞升的原因。 半月之后,茅山罗天大醮落幕,各派玄门宾客纷纷离去,内门重归寂静。 唯有胡柒月与任婷婷二人,深居真传大殿,闭关苦修。 苏荃并未久留。处理完琐务,便独自启程,踏向昆仑。 眼下紫霄师尊与三位大德尚未离去,他这个名义上的掌教,尚可暂且撂担子。 一步跨出,咫尺天涯。 千里山河瞬息掠过,转眼间,昆仑已在眼前。 重峦叠嶂,峰插云霄。目光穿透云层,可见山顶积雪终年不化,银光冷冽。 苏荃眉峰微蹙,脚尖一点,身形如叶飘起,刹那腾至万米高空,俯瞰大地。 千里山川尽在眼中。 然而所见之处,草木凋敝,土地龟裂,环绕群山的云霭竟泛着病态的黄晕。 灵气枯竭之象,触目惊心! 就连号称“万仙祖庭”的昆仑,也难逃衰败命运。 更令他瞳孔微缩的是——那些巍峨山脉,正在缓慢缩小。 曾几何时,昆仑高逾亿万丈,直贯九天,宛如撑天巨柱,连通三界。 而今……不过残垣断壁,昔日神迹,只剩传说。 岁月流转,天地间的灵气日渐枯竭,昆仑山的巍峨也随之一寸寸萎缩,如今仅余万丈之高,往昔直插云霄的气象早已不复。 不只是昆仑。 天下无数名山大川、江河湖海,皆在飞速退缩,仿佛这片天地正在收缩呼吸。上古之时的苍茫世界,与今日相比,宛若两重宇宙。 传闻上古天穹之上,曾悬十日,烈焰焚空,江河尽涸,大地裂如蛛网。直至神人后羿挽弓擎天,一箭落九阳,唯留一日照临尘世。 那便是说——当年的天地,竟能容纳十轮太阳并存,而它们所占不过一方角落。 可见那时的世界,何其浩瀚无边。 苏荃尚未从这沧桑巨变中回神,前方虚空骤然扭曲,宛如水面泛起涟漪,旋即撕开一道漩涡门户。 一位白袍老者缓步而出,鹤发童颜,双目澄明如星,气息缥缈似云。 他遥遥拱手,声如古钟:“可是茅山尘渊掌教当面?” “正是。”苏荃敛袖还礼,姿态沉稳。 昆仑仙境中的仙门,既非道统,亦非佛脉,乃是先秦炼炁士一脉的遗族,自号修行者,亦称修仙之人。 虽为仙门,自然也有飞升之辈坐镇,谓之天仙老祖。可他们不屑拘于礼法,不奉天庭册封,逍遥天地之间,故又被唤作——散仙。 老者足下无痕,踏虚而来,立于苏荃身前,淡笑开口:“老夫明藏,钧天仙门太上长老,地仙境巅峰修为。奉白钧真人之命,在此恭迎尘渊掌教。” 修行之人,往往以道号行世,真名反倒隐没于岁月长河。 白钧真人,正是钧天仙门当代掌教。 “掌教此来,应是归还真人遗物?”明藏目光微动,“请随我入内。”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那尚未闭合的漩涡。 “有劳。”苏荃颔首,紧随其后。 一步跨出,天地骤换。 眼前青山叠翠,碧水潺潺,珍禽异兽穿林而过,灵光萦绕;仙鹤振翅掠空,鸣声清越,恍若置身太初之境。 远处群峰环抱之中,殿宇林立,神光覆顶,云雾缭绕,宛如琼楼玉宇藏于九霄之上。 数道目光悄然扫来,落在苏荃身上,却不过瞬息便收回——那是其他仙门真人的神识探查。 未加遮掩,只为示敬;只看一眼,已是致意。 “掌教,请。”明藏轻语,脚下一动,缩地成寸。 苏荃步履从容,步步相随。 不多时,二人停于一层透明光幕之前。 “此乃白钧真人亲手布下的封禁结界,用以护持太虚仙门遗址,隔绝时光侵蚀。”明藏说着,取出一枚玉符,按于光幕之上。 玉符亮起,光芒流转,光幕轻轻震颤几下,随即消散无形。 “请。”明藏侧身让路,袖手而立。 苏荃点头致意,抬步登阶。 石梯绵延数万米,拾级而上,步步沉重,仿若踏在历史脊梁之上。 登顶回望,远方一片连绵宫阙映入眼帘。 千重殿阁交错,万柱雕梁纵横,哪怕只剩断壁残垣,仍能窥见昔日鼎盛气象——那是数千年前,一个辉煌时代的余烬。 第680章 真君法剑! 可惜今朝,唯有颓垣败瓦诉说着过往荣光。 碎石遍地,荒草丛生,每一步落下,都有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肃然。 苏荃神色凝重,越过倾塌的巨柱,穿过崩裂的廊道,最终驻足于一片废墟中央。 这里,曾是太虚仙门的主殿所在! 如今,只剩乱石横陈,寸瓦难寻。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挥,地面轰然裂开,碎石翻涌,泥土剥离,现出一口深五米、宽三丈的坑穴。 随即,他取出一只玉盒。 盒中盛着一捧晶莹剔透的灰烬——那是妙元真人的劫灰,一身道果燃尽后的最后痕迹。 玉盒顶端,静静躺着一颗透明丹丸,其上烙印一头灵狐图腾,栩栩如生,似欲腾空而去。 苏荃双手轻托,将玉盒与丹丸缓缓放入墓穴。 再一挥手,泥土奔涌,碎石回填,顷刻间,坟茔成型,掩埋一切过往。 玉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涌凝结,最终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墓碑,轰然落地,稳稳压在墓穴之上。 苏荃指尖轻划,如执剑锋,于碑面刻下九字:张元,胡秀儿合葬之墓。 “妙元真人,秀儿姐。”他望着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碑石,低声呢喃,“千年孤旅终成双,也算不负此生情长。” “你们欠下的劫,我替还了;我欠你们的因果,今日——也清了。”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自碑前拂来,掠过他的面颊,撩动耳畔碎发。 刹那间,似有无形锁链崩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苏荃浑身一震,心头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静立原地片刻,郑重俯身行礼,随后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根上品贡香,指尖轻点,法力催燃。青烟袅起,香插入土,火光不灭,千年不熄——这是以道意镇魂的檀香,除非天地倾覆,否则永不焚尽。 转身离去时,心中仍泛着涟漪。 曾是仙门圣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蔓生。 明藏老者依旧候在石阶尽头,见他走来,拱手含笑:“尘渊掌教,事毕了?” “嗯。”苏荃点头,神色清明,“因果已了。” “好!”明藏朗声一笑,“白钧真人早有交代,若您办完事务,定要好生款待一番。” “况且,昆仑几家仙门的大真人,也都想见见您这位当代掌教。” 不同于茅山诸派,昆仑境内的大真人,在末法时代受天律所束,不得踏出仙境一步。一旦离境,便须即刻飞升,不容滞留。 这便是无天庭老祖撑腰的代价。 唯有钧天仙门例外——昔年出过三位天仙,一位逍遥散仙,另两位得封星君,位列天庭,故白钧可自由出入。 其余仙门,祖师皆为散修之身,纵有心赴茅山罗天大醮,也无力破禁而出。 苏荃本欲应下。 天下大真人,他几乎会遍,唯独昆仑这几尊“活化石”,千年隐世,从未谋面。如今机缘凑巧,岂能错过? 何况眼下并无要务缠身。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答应之际,心神猛然一颤,抬头望天。 不只是他。 昆仑深处,三位闭关大真人同时睁眼,仰首苍穹,只一眼,便齐齐变色。 天幕如水,波纹荡漾。 一道声音穿透昆仑大阵,自九霄落下,冷峻如雷: “速归。” ——紫霄亲谕! “师尊召我。”苏荃眸光微闪,心头已有预感,当即向明藏抱拳告辞,“多谢长老盛情,改日有暇,必登门叨扰。” “正事要紧!”明藏不敢耽搁,连忙还礼,“掌教请!” 昆仑境内设有限空法阵,无法瞬移,只能步行而出。 一出结界,苏荃立刻施展咫尺天涯,身形一闪,已跨越千山万水,重返茅山。 这一去一回,不过半日。其中大半时间,还是他在太虚仙门废墟中徘徊。 所谓朝游北海暮苍梧,地仙境者,举步即至。 罗天大醮落幕,茅山内门重归寂静。 主殿之内,紫霄背对殿门,伫立于祖师画像之前,身影沉静如渊。 “师尊。”苏荃踏入殿中,躬身行礼,“弟子奉召而来。” “你自己看。” 紫霄袖袍轻挥,一只染血千纸鹤悠悠飘落,落入苏荃掌心。 浓烈血腥扑面而来! 整只纸鹤近乎被鲜血浸透,边缘焦黑,似经烈火灼烧。 他眉头一皱,缓缓展开——竟是一方染血丝帛,上书一行血字,笔迹仓促而颤抖: “求真人救我诸葛家!” “诸葛世家?”苏荃攥紧丝帛,声音低沉,“诸葛青风老爷子乃地仙境修士,按理说,真人不出,当属人间巅峰。” “即便大洋彼岸那群地境妖魔尽数回归,围攻一人,以诸葛家千年底蕴,脱身逃遁,也不该如此狼狈……” “现在竟沦落到靠纸鹤求援的地步?” 那丝绢上斑驳的血迹,赫然是诸葛青风老爷子留下的! “地府乱了。” 紫霄低声开口,眸光微凝:“一群阴神联手,撕开了一道阴阳裂口,出口就落在诸葛内门!” 阴神无法真身降临阳间,于是他们直接引动黄泉之水,借这通道,将冥河倒灌人间! 疯了,彻底疯了。 这群邪祟想用黄泉淹没阳世,让生死界限崩塌,两界归一! “这也是一次试探。”紫霄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苏荃身上,“试探会不会有真人出手干预。” “所以……为师不能动,也还不到动的时候。” “弟子前去,必封通道,逼退黄泉!”苏荃沉声应下。 片刻沉默后,他忽而问道:“师尊,可要通知颜师叔?” 地府本就在追剿阴神,兵马司麾下阴兵成军,镇压邪祟绰绰有余。 “你颜师叔,自身难保。” 紫霄轻叹摇头:“终究还是有判官没能守住心魔,不甘轮回沉沦,反投阴神阵营。” 苏荃心头一震。 十殿阎罗已去其九,楚江王转世未归,如今二十判官执掌阎君印,维系地府秩序。 谁曾想,连判官都开始堕魔! 地府此刻,恐怕早已乱作一团。 细想便知——若非内部生变,镇压之力瓦解,那些阴神哪来的本事撼动黄泉? 难怪当初紫霄真人临行前,曾言要亲入地府,清剿邪祟,拨乱反正。 “此次你无需踏入地府,只需在阳间阻截黄泉,封闭通道即可。但切记,黄泉诡异非常,昔年甚至浸泡过天仙尸骸。虽那魔仙已被祖师斩灭,残息犹存,不可大意。” 紫霄袖袍一挥,一方玉盒浮现空中,轻轻落于苏荃掌心。 “带上真君法剑。若有阴神胆敢趁乱以真身闯入阳世——” “杀无赦。” 玉盒通体如寒冰雕琢,剔透无瑕,内里静静躺着一柄铭刻古老咒文的玉剑。 茅山八珍之首——真君法剑! 昔日持它上鬼王山,苏荃лnшь模糊感知其威。 第681章 顶尖的不朽仙门! 如今修为已达地仙巅峰,更窥见自身大道,方才真正体会到此剑所藏的滔天气息! 每一枚符印都蕴藏着令星辰战栗的力量。当年在鬼王山,他不过激发最浅层之力,便已横扫一切。 而真正的威能,至今未曾展露。 纵以他今日境界,也无法完全唤醒一枚符印的全部威力。 但这已足够。 阴神失了正神位格,本就不是大真人的对手,更何况此战主场在阳间,占据天时地利。 若真有阴神妄图借黄泉之势强渡人间,苏荃执此剑,一念出鞘,便可斩其真形于半空! “去。”紫霄缓步踱至殿门,仰望天际那一片澄澈的蔚蓝,低语如风,“距上一次佛道之争波及三界,已有数千年。” “许是太平太久,有些人,已经忘了我们这些仙门中人,究竟有多可怕。” 苏荃收起玉盒,纳入储物空间,抱拳躬身:“弟子告辞。” 身影一闪,化作流光消逝天边。 良久,一直伫立殿外的真阳大德悄然走近,低声问:“紫霄真人,真的非如此不可吗?” 仙门重礼,规矩森严。 掌教之位既已传予苏荃,其余弟子便不能再称“掌教”,只可唤“真人”。 待他日紫霄证得天仙,飞升天庭,挂职星君,那时才配得上一声——祖师。 “不然呢?”紫霄淡淡反问,“苏荃虽至地仙,但真人之境,岂是轻易可登?” “单是阴神作乱也就罢了,如今连判官都叛出地府,手持阎君印,可调部分地府法则……” “这一局,只能由她去破。” “若咱们这群真人走前不把烂摊子收拾干净,阴阳失衡、两界交融,那就真成定局了。” “可……”真阳微微皱眉,语气迟疑,“地府虽乱,却早有人暗中布棋,为的便是末法时代争那一线天机,登临大龙之位。” “更别提……佛门那边。” 十殿阎君本是佛门弟子,那阎君印自然也是佛门重器。阎君虽已离去,印信却留了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佛门另有图谋,正悄然落子,欲在这天地大局中执黑先行。 “若只是诸葛一家兴衰,我或还可权衡斟酌。”紫霄眸光如刃,声音冷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若放任不管,人间将沦为鬼蜮,万灵涂炭,生不如死。” 他一步踏出,气势如渊:“苍生还需活着!” “天庭不为,佛门袖手,那便由我来掌这乾坤秩序!” “上界诸位祖师若有异议,尽可降临问责!至于佛门、天庭中人,若想寻我茅山讨个说法——尽管放马过来!” “也正好叫某些人看清楚,在那天庭序列之中,我茅山,从来都是顶尖的不朽仙门!” 真阳大德默然,躬身一礼,目送紫霄转身步入大殿。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子,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忽而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千年岁月,竟让我也变得畏首畏尾了。” “可说到底……我茅山,何时怕过谁?” “管他什么阴谋布局、争龙夺运,救得天下苍生一命,便是无量功德。纵是玉帝亲至,也无可指摘——我茅山,何惧那些跳梁小丑?” 一步千里,瞬息万里。 顺安镇尽头,一座宽敞宅院静静伫立。王慧身穿素净家居服,正在院中清扫。内院里,诸葛明低声诵读道经,声如清泉。诸葛花则尚未归来,仍在外为人勘测风水。 当年诸葛孔平铸下大错,被押入内门禁地,王慧仿佛半边天塌。但她尚有稚子未长,纵然心乱如麻,也只能强撑镇定,维系这个家。 两年光阴匆匆而过,诸葛明自那事后潜心修道,日益精进,也让王慧少了许多忧心。 “王夫人。”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自背后传来。 王慧一怔,那嗓音似曾相识。她蓦然回首,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俊美如神只雕琢,根本不像凡俗所有。几年不见,对方周身多了股难以言喻的威势,宛如高山倾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所幸,压迫感转瞬即逝。 苏荃嘴角含笑,目光温和:“王夫人气色尚佳,气运平稳,这几年家中应无大灾,反而略有财运临门。” 再次面对这个年轻人,王慧心潮翻涌,五味杂陈。 夫君之祸,终究与眼前之人脱不开干系。可她只轻轻一叹,低头行礼:“见过苏真传。” 她身为外门妇人,连茅山罗天大醮的请帖都未曾得见,自然不知苏荃早已登临掌门之位。 苏荃并未点破,只淡淡开口:“此番前来,是想请王夫人助我开启通往诸葛内门的通道。” 他手中真君法剑在握,要强行破界并非不能。 但如今的诸葛内门早已凶险莫测,极可能黄泉倒灌,阴阳通道彻底崩裂——凡事,终究谨慎为上。 由自己人开启通道的好处在于:那段空间甬道虽不长,却足以成为缓冲地带。一旦内部阴阳失控,至少能抢出一线反应时机。 “啊?” 王慧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般请求:“真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能开内门,但那是保命底牌,唯有关乎诸葛家族存亡的大事方可动用。若您需见老祖宗,递个口信便可,自有内门弟子接引您入内。” 显然,她还不知内门已然变天。 而这无知本身,恰恰说明——局势,已经危在旦夕。 诸葛青风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留,那只纸鹤刚脱手飞出,整个人便如被抽空了精气神,瞬间萎靡不振! 苏荃压根没跟她啰嗦。 染血的丝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是诸葛老爷子的血。” “内门有变,师尊亲命我来查探,别耽误时间。” 血腥味扑鼻而来,王慧瞳孔一缩。 这血……确实是老祖宗的气息! 身为玄门中人,辨血识源是基本功。她当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心跳乱了一拍,两三息后猛地转身,直冲后堂。 紫霄大真人亲自下令?那意味着——诸葛家内门,出大事了! 至于苏荃是不是在骗她?王慧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一尊顶级仙门的真传弟子,本身就是金字招牌,岂会信口开河? 片刻之后,王慧手持一枚古朴令牌,匆匆折返院中。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青石地面疾速勾画符印,口中低诵秘咒。 血符亮起猩红光芒,令牌覆其上,刹那间天地异动。 第682章 登临天帝之位! 空气扭曲,空间震颤,虚空泛起层层光晕,如琉璃碎裂般旋转聚合,最终化作一道幽深漩涡。 就在漩涡成形的瞬息——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与邪煞猛然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花草尽枯,树木腐烂,顷刻化为黑水滴落。连脚下的青砖都被侵蚀,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纹路,隐隐发烫、融化。 仅是逸散的一缕气息,便凶悍至此。谁敢想象,内门深处究竟藏了多少滔天煞气? “老祖!”王慧失声惊叫,面无人色。 内门乃世家命脉,一旦崩毁,整个诸葛氏族都将跌落尘埃,沦为凡俗蝼蚁! “王夫人!” 苏荃一声冷喝,硬生生将她钉在原地。 “你主修卜算,战力孱弱。若诸葛青风真已遭难,你这点修为进去不过是送死,白白多添一具尸骨罢了。” “里面的事交给我。你现在立刻带两个孩子,疏散顺安镇所有百姓。”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甩,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箓飞入她手中:“飞遁符,可载全镇之人瞬移越山,几个呼吸就能抵达省城。” 王慧怔了怔,终究没有崩溃。她望着苏荃,眼中满是哀求:“苏真传……我有一事相托。” “若您在内门见到诸葛孔平……若他还活着,请您……务必护他周全。” 苏荃毫不犹豫点头:“我尽力。” “多谢真传!”她深深一礼,攥紧符箓,转身疾奔而去。 苏荃抬手一挥,六尊铁甲神将凭空而现,杀气冲霄——正是太岁麾下六甲神将! 他早已遣出六丁神将,暗中守护胡柒月与任婷婷。 此刻留下的六甲,则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这六尊神将联手,足以正面硬撼阴神真身,威能逆天! “你们守在这里,封锁通道入口。不准任何活物靠近,也不准里面的东西逃出半分!” “末将领命!”六甲齐声抱拳,声如雷霆。 一切安排妥当,苏荃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盒,抽出真君法剑握于掌心,一步踏入漩涡。 预想中的炼狱景象并未出现。 没有尸山血海,不见魔影横行。 眼前依旧山明水秀,云雾缭绕,仿佛诸葛内门从未经历任何动荡。 空气中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比之寻常仙门核心区域还要强盛数倍,恍若重回上古灵潮时代! 远望而去,亭台楼阁错落青山之间,霞光万道,宛如天宫降临。 无数身着八卦道袍的弟子御空而行,踏云穿梭,无需法宝,纯以丹道之力凌虚飞行——真正的金丹修士,方有此能! 粗略一眼扫去,空中飞掠的身影不下七八百! 七八百名金丹修士?外界所有仙门加起来,怕是连零头都不及! 这……真是遭遇劫难的内门? 如今看来,这哪是什么劫难,分明是天降机缘? 苏荃凝眸望去,竟寻不到半点破绽。 可就在此刻—— 真君法剑骤然涌起一股暖流,如灵蛇窜行经脉,直冲脑海,最终汇入双目。 刹那之间,视野骤变! 世界一片漆黑! 阴煞之气席卷整个内门,连这片小天地都染成了墨色。草木扭曲,生出人脸,獠牙毕露,面容扭曲痛苦,仿佛永世沉沦于炼狱。湖水猩红如血,尸骸浮沉其间,皆着八卦道袍——正是诸葛内门那些年轻弟子! 暖流转瞬即逝。 眼前景象再度恢复清明:灵气氤氲,山明水秀,宛如仙境。 “这……” 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真君法剑的力量源自其上铭刻的真人符印,符印未启,威能微弱。维持天目的能量不过昙花一现。 可就是这一瞬,苏荃已窥得真相。 人间地狱! 诸葛内门早已覆灭!方才那一瞥,他更在苍穹尽头见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对面,是无边无际的橙色洪流! 那是黄泉! 一旦漩涡崩裂,黄泉将自天穹倾泻而下,淹没内门,冲破屏障,吞噬凡尘! 所过之处,生机断绝,阳世化鬼域,阴煞弥漫人间。 地府阴神便可借此开辟万重阴阳通道,引阴气灌阳间,彻底融合两界,再造乾坤! 到那时,纵使千百年后天庭归来,玉帝震怒,也为时晚矣。 可这些阴神早已疯魔。 大不了一死,魂飞魄散,又何惧之有? 不如趁此机会,执掌两界,登临至高,快意凌霄! 漩涡彼端,黄泉海渊之后。 十几道身影并肩而立,身披王袍,头戴帝冕,身躯万丈,俯瞰三界——这便是如今地府残存的所有阴神。 鼎盛之时,阴神百尊有余。阴间浩瀚,远超凡尘,彼时无佛无道,无人统御,阴天子只得册封群神,共理幽冥。 后来地府初立,大半阴神转入体制,成为判官之流。二十位判官,最初皆为神位。 再后来佛道相争,三界动荡,阴曹首当其冲,阴神陨落大半。 最终阴天子亲自出手,镇压佛道之争,才稳住地府格局,保下最后几缕残神。 阴天子乃三界顶尖存在,堪比六御天帝,一念可定幽冥生死。 故而历经万载,仅余十余阴神苟活至今,神位尽失,沦为邪祀野鬼。 “茅山……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尊阴神冷声开口:“那苏荃亲至,若还是当年真传弟子,尚可说是年少冲动,独断专行。” “如今他贵为掌教,一举一动皆代表茅山意志!更何况——他还持着真君法剑!” “紫霄那边不会动。”另一尊阴神淡淡道,“只要大真人不出手,这凡间,谁又能拦我们?” “真君法剑虽强,但未证真人,便无法催动全部威能。区区地仙,哪怕握剑在手,也不足为惧。” “归根结底,那些大真人修的是自身大道,求的是天仙果位,不是为了救几个蝼蚁性命。” 此言一出,众神纷纷颔首。 地府终究是禁忌之地,佛道博弈之所,更是阴天子的禁脔。 谁敢越雷池一步? “接下来,就等阴阳通道彻底洞开。” 为首的阴神终于开口,声音缥缈如风,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阴阳交融,以诸葛内门为始,黄泉降临人间。我等届时便可超脱生死,执掌阴阳两界,登临天帝之位!” 话音落下,其余十余尊阴神虽未言语,周身黑雾却剧烈翻涌,似有狂喜在暗中炸裂。 天帝权柄——统御幽冥与阳世,哪怕千年之后天庭重临,将他们尽数诛灭,也足以瞑目! 苏荃默念静心咒,握紧法剑,脚步沉稳地朝远处那座青山行去。山巅之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巍然矗立,琉璃飞檐直指苍穹。 第683章 大真人境! 内门早已沦为诅咒之地,黄泉气息如瘟疫蔓延,地脉尽数被污染,灵力无法调动。此刻他能倚仗的,唯有自身精纯的法力。 不多时,山道已在眼前。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苏荃脚步一顿。 山道两侧,无数身穿八卦袍的诸葛内门弟子肃立迎宾,脸上堆满热情笑意,正殷勤接待络绎不绝的来客。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更让他瞳孔一缩的是——茅山、龙虎山的人竟也赫然在列! “不对劲。” 他目光锐利扫过人群,分明看见了九叔,还有几位茅山长老的身影。 可这不可能!他们明明还留在茅山内门,怎会出现在此? 苏荃正欲催动法剑之力,开启天眼查探虚实,忽而远处传来一声朗笑。 “苏真传?” “哎呀,你果然收到了请帖!怎么来之前也不通禀一声?老夫也好派弟子出迎——你可是茅山仙门真传,岂能失了礼数!” 笑声未落,一位白发白须、身披八卦道袍的老者踏空而下,步履从容地落在苏荃面前。 正是诸葛青风——诸葛家唯一一位地仙老祖! 那封求救信,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可眼下看来,哪有半分垂死之相?反而面色红润,气息如江河奔涌,隐隐透出一丝“真意”波动。 大真人境! 唯有真正踏入大道门槛的存在,才可能凝出真意。 但苏荃眉头微蹙。 寻常修士或许难辨真假,但他身为紫霄亲传,伴师十余年,对“真意”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 眼前这位诸葛青风,气息虽浩荡,真意却是空壳——形似而神非,分明是某种外力伪造而成! 请帖? 苏荃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唇角轻扬:“我素来不惯繁文缛节,接引就不必了。” “不骄不躁,这般年纪有这等心境,实属难得!”诸葛青风连连点头,广袖一挥,“正好,各大仙门掌教真人皆已到齐,你师父紫霄真人也刚至不久,随老夫一道去主殿。” 这么多大真人齐聚?连师父也来了? 明知眼前一切皆为幻象,苏荃仍不禁微微一怔。 诸葛青风已转身前行。 苏荃眯起双眼,盯着那挺拔背影,最终还是提着真君法剑,缓步跟上。 此行,他肩扛双任。 其一,镇压邪祟,封禁阴阳通道,阻黄泉入世。 其二,查明真相——为何这群阴神偏偏选中此处开启通道? 正因如此,他不能贸然出手。 真君法剑一旦斩下,因果俱灭,线索也将灰飞烟灭。 踏过石阶,步入金光耀目的大殿。 苏荃眉峰一凛——自踏入殿门那一刻起,一股阴寒便悄然渗入骨髓,如针刺髓。 果然。 正如诸葛青风所言,殿中央的蒲团之上,十几位大真人盘膝而坐,衣袍华贵,手持拂尘,双目微闭,气息深邃。 这一幕,堪称惊世。 要知道,便是茅山、龙虎山联手举办罗天大醮,最多也只聚得七八位大真人。 而此刻,紫霄——赫然端坐其中。 看到苏荃,还冲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来得倒是晚了些。诸葛老爷子突破地仙,踏入炼虚合道之境,自此位列真人,当以仙门大礼相待——下不为例。” “哈哈哈!” 诸葛青风朗声大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瞧苏小子就挺好。紫霄你莫要苛责,他路上怕是遇着什么事耽搁了。” “坐!” 一声招呼,他径直走向主位,坦然落座。 苏荃也不推辞,顺势坐在末席的蒲团上,目光扫过殿中一众大真人,神色清冷,眸光微闪。 他没有半分迟疑,悄然催动真君法剑之力,一丝剑意流转入目。 刹那间,真实浮现。 哪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大殿? 不过仍是当日那座竹楼,破败不堪,血迹斑驳,屋顶之上竟堆满了森森白骨,层层叠叠,宛如尸山! 而那些所谓的大真人……全都是尸体! 无一例外,皆为诸葛家内门长老,死亡时间推算下来不过数日,可尸身却早已腐烂至极——皮肉溃烂,五官塌陷,蛆虫自眼眶、鼻孔钻进爬出,恶臭扑鼻,仿佛已死多年! 此刻,一具长老尸身穿残破八卦道袍,口中开合间不断掉落蛆虫,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在竹楼中幽幽回荡: “未曾想到,诸葛老爷子竟在末法时代证得真人果位,我昆仑一脉特来贺喜。” 它模仿的,正是白钧大真人的声音。 苏荃抬眼,望向主位。 果然——诸葛青风也早已出事。 此刻的他,与群尸无异:皮肉脱落,内脏被蛆虫啃噬穿行,唯有双目尚存,赤红如血,邪气翻涌,黑雾缠身,两根獠牙自嘴角刺出,直抵下巴,形同将化僵尸! “哈哈哈!老夫自己都没想到,一夜顿悟,竟成真人!” 他狂笑着,一块腐肉从脸上簌然坠落,浑然不觉。 满堂宾客,俱是腐尸。 可这群腐烂至极的尸体,却偏偏衣冠整然,谈笑自若,论道势、讲飞升,言辞高远,仿佛真是仙门盛会! 苏荃心头涌起一阵荒谬至极的寒意。 这一幕诡异绝伦,足以载入《阅微诸物志》,列为异闻榜首。 但他也终于明白—— 这一切,不过是诸葛青风临死前的一场幻梦。 大真人之境,不止看天赋,更重机缘与心性。 有人天资卓绝,几十年便登地仙,却终其一生困于此境,不得寸进,最终走火入魔; 也有人苦修千年,才堪堪迈入地仙,却在一念之间顿悟大道,一步登真。 诸葛青风,属于前者。 传闻他八十余年便破入地仙境,天赋惊艳一时。 可此后……却被困此境近千年。 千年光阴,他早已忘了道为何物,更不知如何参悟——这也是绝大多数地仙的宿命。 如今,他死了。 魂魄沾染地府阴气,一位地仙巅峰强者的执念,加上诡异黄泉之力,竟让这执念化梦为实! 他梦到了自己终于顿悟,成就真人,天下各大仙门纷纷来贺! “诸葛老爷子。” 望着那得意狂笑、状若癫狂的老人,苏荃轻叹一声,忽然开口:“您可还记得武侯?” 武侯——即三国诸葛孔明,诸葛世家始祖,真正的老祖宗。 “祖宗之名,岂敢或忘?”诸葛青风咧嘴一笑,蛆虫自齿缝滑落,“我诸葛一族,自孔明老祖之后,再无一人证得大真人,愧对先祖久矣!” “今我成就真人,终可告慰列祖列宗!” 诸葛亮当年亦为大真人,唯未能登天仙之位。 苏荃凝视着他那双赤红的眼,一字一顿,清晰吐出: “我记得,武侯曾留一句训言,为诸葛家世代传承的祖训——” “斩妖除魔,匡扶天下,诸葛门裔,永归正途!” “老爷子。” 他声音低沉,却如钟鸣幽谷。 “您……可还记得?” “斩妖除魔,匡扶天下,诸葛门裔,永归正途……” 这句话在诸葛青风唇间反复低回,像一道刻入骨髓的咒语。他脸上肌肉抽动,眼神翻涌着挣扎——痛楚、愧悔、恐惧,还有一丝倔强的抗拒,死死撑着最后一道心防。 第684章 敕封五岳,令镇山河! 大殿之内,那些曾扮作腐尸的大真人早已敛声屏息。他们端坐蒲团,面容僵滞,形同傀儡,再不见先前谈笑自若的模样,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只剩一副副披着道袍的空壳。 苏荃望着这位苍老的身影,心头微动,终究不忍就此出手。 见其心神动摇,她当即盘膝落座于蒲团之上,声音清朗如钟,直贯人心:“当年武侯身为大真人,本可避世潜修,冲击天仙之境。一朝渡劫成功,便是超脱六道、逍遥三界的存在。” “但他没有。” “他选择踏入红尘,以一身道果镇压千年乱世!” “镇得妖魔蛰伏不敢现世,镇得群雄割据止戈休兵,更镇得域外邪神、异族诡祟,望中原而却步!” “其中不乏堪比大真人的邪祟,与之战阵多年,武侯自身大道早已千疮百孔。” “不过数十年光景,便被迫强行渡劫——只为争一线生机,续我人道气运。” 说到此处,她轻叹一声,眸中掠过敬意:“结果,劫火焚身,神魂俱灭,唯余一捧劫灰,散落人间。” “天仙劫,非天罚,乃心劫。心魔起,则神雷生;杂念涌,则阴风至;执念不消,劫火自燃。” “他大道已损,又背负亿万因果与红尘业障,如何能渡?” 天下真人,无不对武侯心怀敬畏,苏荃亦然。那份舍己为苍生的道心,光耀千秋。 可这世间,终究只有一个武侯。 她做不到,也不想做到。她不愿为了天下,毁掉自己的道。 所以诸葛内门虽传承悠久,在诸多阴阳世家之中,实力却仅属中下。昔日邙山邹家,一脉三地仙,何等风光?而诸葛一门,却靠先祖余荫维系地位。 正因如此,龙虎山才特意派遣真传弟子、下一任天师张维亲来招揽——所图者,并非遗泽本身,而是那千年前陨落的武侯所留下的精神旗帜。 “别说了……别说了……” 诸葛青风双手抱头,喉间溢出嘶哑哀鸣。每听一句,宛如利刃剜心,血流不止。 刹那间,黑烟自他天灵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另一个“他”。 那黑影面目扭曲,戾气冲霄,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它俯视着瘫坐在蒲团上的本体,怒极而笑:“又是你那可耻的良知作祟!” “诸葛内门早就完了!覆灭已定!你还紧抱着祖宗荣光装什么清高?可笑!荒谬!” “荣光?那是正道伪君子编出来骗蠢货的梦!它能让家族兴旺?能让你飞升成仙?” “我们修道之人,拼死拼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长生不死、自在无羁!” “来——斩断善念,释放真我!与我融合,与黄泉同流!别说真人,便是天仙之位,也触手可及!” 每吐一字,黑影便下沉一分。话音落地时,已几乎完全融入肉身,仅剩一颗头颅悬于外,对着苏荃露出讥讽冷笑。 苏荃面色冷峻,右手猛然扣住真君法剑剑柄。符文闪动,剑中沉睡的真人意志缓缓苏醒,杀机隐现。 她不愿动手,可若老爷子彻底入魔,她也只能挥剑了断。 就在黑影即将合体的瞬息—— 诸葛青风突然仰头低吼:“不!不对!” “老夫这一生,确求长生,求逍遥,求成仙……但不是为了独活!是为了振兴诸葛家!是为了护住那些后辈子孙,让他们不必再跪着活下去!” “若要以背叛初心、背负万世骂名来换一条大道——那这条路,还是道吗?” 他双目渐亮,浑浊褪去,清明重现。体内那股黑气竟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如同败絮离躯,节节溃退。 苏荃指尖紧扣玉剑,盘坐蒲团中央,眉心微蹙,虽有焦躁,却仍稳如磐石。 那团黑雾并非寻常邪物,而是老爷子心底最深处的贪嗔痴欲,经黄泉血水浸泡,竟凝成实体,化作心魔。 “你这废物!” 黑影暴喝一声,仰天嘶吼,瞬间散去人形,化作浓烟从诸葛青风七窍狂涌而入。 这是拼死一搏。 它要夺舍重生——成,则从此取代诸葛青风,为所欲为;败,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存。 “吼——!” 刹那间,诸葛老爷子双目赤红,獠牙暴涨,周身魔气翻涌,已然彻底堕入邪道。 他死死盯住苏荃,身形一闪,如一道漆黑匹练破空袭来! “封!” 苏荃神色未变,唇齿轻启,天地骤然震荡。一股浩瀚之力凭空凝聚,化作金色封印,横亘虚空,硬生生将那魔影拦下。 轰——! 巨响炸裂,山摇地动,整座青山应声崩塌。 苏荃踏空而立,衣袂猎猎,对面则是被黑雾吞噬的诸葛青风,黑气缭绕,宛如修罗降世。 此刻谁占上风,便看这一战能否镇压心魔。若胜,黑雾消散,老爷子尚有回转余地;若败,此身即魔,再无回头路。 “老爷子,得罪了。” 苏荃深吸一口气,未曾拔出真君法剑。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地仙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敕封五岳,令镇山河!” 此乃茅山正宗封山咒,唯有地仙可施。借天地之势,敕命群山之灵,镇压一切邪祟。 所谓五岳,实为万山之统称。 话音落,四野群山震颤,一道道冲天光柱拔地而起! 隐约可见,每一座山巅之上,皆浮现出一尊身穿神袍的虚影,威严凛然,似远古神明复苏。 诸葛青风怒吼连连,早已神志尽失,空有地仙修为,却无法术可用,仅凭本能挣扎求生。 危机关头,双手本能交错结印,大地龟裂,条条血河奔腾而起,化作无数血蛟咆哮升空! 血浪翻滚,蛟龙盘旋,于半空中凝聚成一枚遮天蔽日的血色八卦,煞气滔天! “想靠法术翻盘?”苏荃冷笑,“封你神通。” 刹那间,群山神影齐动,光柱纵横交错,如天网铺展,浩瀚威压倾泻而下! 那枚血色八卦在无数光束镇压中剧烈扭曲,终被强行压落。血蛟哀鸣,挣扎不止,却被尽数封禁于山脚之下,动弹不得。 苏荃手印再变,体内真炁奔腾如江海,大地轰然碎裂! 昂——! 龙吟震九霄。 万丈橙光破土而出,一条条巨大蛟龙自地脉中腾空而起,岩浆喷涌,赤红如血,亦化作火蛟直冲云霄! 千龙舞空,万里陆沉,群山化作披甲神将,仿佛上古神战再现人间! 第685章 一条绵延不绝的赤河! 苏荃悬于高空,右手持剑不动,左手结印如电。蛟龙咆哮,山神奔袭,瞬息间将诸葛青风围困中央。 头顶真炁凝印,化作封天大阵;脚下熔岩奔流,结成锁地杀局。 此景如末日降临,亦是一位地仙境强者真正实力的展现! 炼精化气,凭一口真炁破万法; 炼气化神,得通天神通撼乾坤; 炼神还虚,可引动天地为己用; 炼虚合道,方能自成大道,与道相合。 四境之间,差距如渊。自古无人能越阶斩敌。 如今苏荃纵然地仙无敌,遇真人一剑,仍不堪一击。 不成真人,终是蝼蚁。 但放眼世间,除却真人,或阴神这般曾居神位的存在,再无人可与他抗衡! 故而镇压诸葛青风,尚无需动用真君法剑。 随着蛟龙嘶吼,山神合力,诸葛青风体表黑雾剧烈翻腾,凄厉嘶吼震动内门天地。 无用。 苏荃手印不断,敕令之力愈发强盛,天空中的真炁法印缓缓压下,如天罚降临,将那黑雾一寸寸逼回体内,镇入深渊。 群山神终于聚拢成阵,彼此手足相扣,灵光炸裂般轰然绽放。成千上万的蛟龙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涌入那圈之中,瞬间将黑烟死死封住。 仿佛一颗太阳在诸葛内门深处爆开。 炽烈光芒撕碎虚妄,照彻幽冥,地狱的真容被彻底掀开,血海尸山、哀嚎遍野,尽数暴露于天光之下。 这光持续了数十息之久。 待一切归寂,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环形山脉—— 诸葛内门所有青山竟连为一体,结成巨环。那些蛟龙则化为无数青铜锁链,粗如山岳,寒光森然,自大地深处蜿蜒而出,牢牢禁锢着一个万丈高的庞然巨影。 正是诸葛青风,或者说,是他残存的法相。 他原本的肉身早已腐朽崩灭,随之前的冲击化为飞灰。如今显现的,是其真炁与魂魄凝练而成的道家法相,佛门谓之金身。 黑雾散尽,法相通体莹白,光辉流转,似有仙意缥缈。 可老爷子脸上却满是悲怆与悔恨:“唉……老夫,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内门毁于我手,无数后辈惨死于此,连魂魄都被拖入阴司,永世不得超生!” 幸好此前苏荃施法,震裂大地,移山倒海,才不至于让他亲眼目睹那血流漂杵、尸积如山的惨状——否则,怕是要当场心神俱裂。 “老爷子,时间不多。”苏荃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开口,“阴阳通道是怎么打开的?为何偏偏选在内门?” 诸葛青风自然清楚轻重,强压心头剧痛,声音低沉如雷:“因为灵气。” “从前阴神无法动用阳间灵气,但现在不同了——有判官堕落了!” “他手持阎君印,能有限调动地府法则,借阳间灵气为引,里应外合,撕开阴阳界限。” “而灵气最盛之处,莫过于各大玄门的内天地。但要开启通道,还必须得到主人默许。” “他们,找到了我。” 说到此处,老人神色颓然:“那时我正闭关悟道,再度失败,心魔丛生,执念深重……便听信了鬼言,被欲念蒙蔽心智,亲手助他们打开了通道。” “这才酿成今日大祸!” “老夫……愧对祖宗,更愧对那些枉死的子孙后代!” 苏荃眸光微闪,心中却悄然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必须由内天地之主亲自配合才能开启通道。 那就意味着,地府的目标只能是千年世家——唯有他们,才拥有内天地。 至于仙门?根本不可能答应。那群阴神连提都不会提。 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底蕴远不如仙门的千年世家了。 而这些世家,灵气积蓄缓慢,就算被人蛊惑,开启通道也需漫长准备,不可能一蹴而就。 也就是说—— 只要各大仙门及时警觉,盯紧这些世家,诸葛内门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接下来,只等那群阴神狗急跳墙,不顾代价强行破界。 到那时,她的师尊便可名正言顺出手。 持法剑,临幽冥,斩尽魑魅,永绝后患! 苍穹裂开一道墨色缝隙,那团漆黑漩涡急速膨胀,轰隆声如万马奔腾,苏荃耳畔已能清晰捕捉到浪涛撕裂虚空的咆哮。 可他心知肚明——全是虚影。 黄泉,从来不是水,更非液态之物。 黄泉忘川,是纯粹由意念凝成的存在,自鸿蒙初判便盘踞于幽冥深处。地府古籍有载:阴天子与先天神只同生于混沌未分之时,而这条黄泉,正是他降世时裹身而来的本命道痕。 它本无相——不占形质,不染尘色,不依根蒂,不循生灭,在“有”与“无”的夹缝中游走。它长什么模样,全看观者心中如何描摹。 比如那些沉沦其中、永难挣脱的怨灵,于它们眼中,黄泉就是一片无岸无底的滔天血海——海面之下,唯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渊。它们终其一生,都在朝那深渊坠落,永不见底,永不停歇。这种永恒失重的酷刑,足以让最坚韧的魂魄在七日内疯癫溃散。 可在诸葛青风老爷子看来,黄泉却是一条直通天门的灵脉大道! 道上奔涌的,是比山洪更暴烈的灵潮,所以苏荃初入诸葛内门时,才会撞见那一幕:灵气浓得化不开,草木返祖,飞鸟鸣古音,恍若一脚踏回了太古洪荒。 而在地府诸位判官眼中,黄泉则是一头活生生的饕餮巨兽! 它浑身缠满禁锢锁链,却仍在嘶吼挣扎,拼命撕扯身上残破的封印。若非阎君印镇压核心,再借地府仅存的律令法则死死勒住它的咽喉,这怪物早已撕开阴阳壁垒,吞尽两界生机。 至于凡俗百姓口耳相传的模样?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它乃一条望不到头的赤金大河,横贯整个地府,河底沉浮着自开天以来所有横死冤魂的残影。 于是,落在普通人眼里的黄泉,就真是一条绵延不绝的赤河! 它究竟是何形状,全凭一念所定。 “封——!” 苏荃十指翻飞,结出玄奥法印。刚平息的地脉骤然炸开,气流翻滚如沸油,数十条土龙挟着地火岩浆破土而出,昂首扑向那处漩涡。 龙影越聚越多,漩涡边缘的裂痕正一寸寸收拢。 毕竟此地仍是阳间疆域,黄泉尚未真正破关而出,以苏荃如今修为,堵住这道阴阳裂隙,并非难事。 可对面那群筹谋百年的阴神,岂会坐视功败垂成? “放肆!” 一声厉喝炸响,一尊阴神按捺不住,竟踏前一步,悍然探出一只遮天巨手,硬生生穿过阴阳缝隙! 那只手掌足有万丈之巨,覆满乌鳞,幽光浮动,鳞片之上密布古老神纹——那是地府正统神格烙下的印记,纵被削去神位,神力依旧灼灼不熄。 更骇人的是掌心:成千上万张人脸层层叠叠、蠕动堆叠,有的狂笑咧嘴,有的涕泪横流,每一张脸都像活肉疙瘩般鼓胀凸起,密密麻麻挤满整片掌面,令人头皮发麻! “找死!” 第686章 酿成滔天浩劫! 苏荃眸光骤冷,再不留情。胸中真炁如决堤洪流,尽数灌入右臂,最终尽数涌入真君法剑之中。 剑柄紫符倏然炽亮,一道浩渺身影在苏荃身后若隐若现——鹤发道袍,身逾万丈,眉宇间自有天地清气流转。 紫霄真人!这枚符印,正是他亲手所留。 真君法剑乃宗门至宝,历代真人掌门飞升前,皆须将自身道印镌刻其上;待苏荃将来证得真人果位,渡劫之前,也须在此剑上烙下自己的印记。 阴神巨掌铺天盖地,裹着腥风朝苏荃当头压下。 苏荃悬立半空,衣袍猎猎,周身真炁沸腾如焰,手中法剑早已被一层浓稠紫芒彻底吞没。他抬臂挥剑,剑锋直劈那条狰狞臂膀—— 唰! 一道紫电般的剑痕撕裂长空,诸葛青风仰头凝望,竟在那道光痕里瞥见无数星辰明灭生灭。 切豆腐般干脆利落。 剑光掠过瞬间,阴神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断臂尚未坠地,已化作点点青灰,随风消尽。 而阴阳通道彼端—— 那尊阴神呆立原地,惊恐低头,只见自己空荡荡的肩头赫然一道紫痕,光滑如釉。自那痕起,躯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淡去,仿佛一幅墨绘人形,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擦除…… 任由神力翻涌奔腾,可那通道溃散之势却愈发凶猛,非但未缓,反而愈演愈烈——照这势头,顶多几十息工夫,便会烟消云散,连一丝因果痕迹都不剩。 唰! 电光石火之间,那尊最强的阴神骤然发难。 它五指一扬,一方古印赫然悬于掌心。 印面密布玄奥神纹,中央两枚太古篆字灼灼生辉:秦广。 秦广王印! 身份昭然若揭——正是堕入魔途的阎罗殿判官! 判官手腕一抖,将印掷向半空。刹那间,神印暴涨万丈,如天穹倾塌,裹挟着地府法则之力,轰然砸向那濒危阴神。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阴神半边身子当场崩解成漫天血雾,碎骨飞溅。 可奇的是,剩下半截残躯竟稳住了,再未继续消散。 “真君法剑是茅山镇山之宝,纵是天庭正神挨上一记,也得魂飞魄散、灰都不剩。你命大,只断了一臂,我这才强行震碎你半具躯壳,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要是斩中要害……除非天庭几位至高老祖亲自下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是我太冒失了!”那阴神身形一闪,已重聚完整,只是气息萎靡大半,腰背微弯,声音尚带颤意:“我只是怕……那小子真把阴阳通道彻底撕开!” “哼。”判官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眉宇间尽是不甘:“怕?怕能拦得住吗?” “诸葛青风那老东西被镇压那一刻,就等于宣告此局已败。我也没想到……堂堂地仙,竟脆得像纸糊的一样,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众阴神凝望那不断坍缩的阴阳裂隙,焦灼难耐,却只能干瞪眼。 归根结底,它们终究不敢以真身踏足阳世——阴曹虽束其手脚,却也护其周全。 正因有地府为盾,凡间各大仙门才投鼠忌器,那些坐镇一方的大真人,也不便越界插手。 一旦踏进阳间,立刻便是杀机四伏——真人剑出鞘,天地色变,它们失去地府权柄加持,在阳世寸步难行,怕是一招都接不住,就得被斩得神形俱灭! 毕竟,那是真正的大真人,连天庭那些老牌上古神灵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只要渡过天仙劫,立马封侯列宿,执掌星辰运转! “尊上……”一名阴神终是按捺不住,抬眼望向手持秦广王印的判官。 “撤。”判官言简意赅,转身便走,“通道封闭已成定局。我等既不敢入阳世,便无力回天。” “继续耗在这儿,不过是白费力气。诸位散了——末法之劫尚未降临,地府这边,咱们已站稳脚跟,不必再躲着藏着,更无需束手束脚。” “凡间千年世家,何止诸葛一家?机会有的是,卷土重来便是!只是这一遭之后,各派必起警觉,下回出手,怕是要步步如履薄冰了。” “恭送尊上!”其余阴神齐齐躬身,姿态毕恭毕敬。 没办法。 它们虽同为阴司之神,可这位判官神格未堕,威压仍在,战力远超寻常阴神。 更何况,他掌中握着阎君印,能引动地府本源法则,一印在手,便是半座阴曹为盾。 而那些未曾堕落的判官……本就困守黄泉,捉襟见肘;如今又走了几个,带走了几方阎君印。 剩下的人,连挪一步都不敢——稍有疏忽,黄泉暴走,先吞地府,再破阴阳屏障,直接倒灌阳间,酿成滔天浩劫! 此时,诸葛内门之中。 只见苏荃指尖翻飞,印诀变幻如电,浩荡灵力奔涌而入,层层封禁如锁链缠绕,那阴阳通道正飞速收束、缩小。 被囚于青山腹地的诸葛青风,紧绷已久的脊背终于松下一寸。 还好……终究没酿成毁天灭地的大祸。 尽管他肩头所负业障,早已重逾山岳。 千年世家毁于一旦,数百内门弟子、数千族中嫡系,尽数葬身火海,魂魄不存,连转生之机都断绝了。 “真传。”诸葛青风望着苏荃,喉头滚动,声音沙哑:“求你……给我个痛快。” “魂飞魄散,我……再无颜立于诸葛氏宗祠之前。” 苏荃缓步上前,轻轻摇头:“老爷子,地仙身份再尊贵,可这般滔天罪业,单凭您一条性命,怕是填不满这无底深渊。” “我清楚。”诸葛青风面如刀刻,眉间深锁:“可又能如何?” “老朽早已一无所有,只剩这副残躯、这口浊气——若能换回那些魂飞魄散的晚辈一丝安息,我甘愿焚骨为薪,血祭赎罪!” 见他双目赤红、脊背佝偻,苏荃默然片刻,忽而抬眼:“说到底,这祸根,并非只系于您一人之身。阴阳通道确由您助开,但真正掀翻阴司规矩、撕裂六道纲常的,却是那群堕落成魔的阴间神只。” “眼下地府已成修罗场,地府与阴神彼此攻伐,势不两立。偏又因判官倒戈,兵马司反被压制,连镇守要隘都力不从心,眼看就要节节溃退。” “老爷子,您尚有一线生机——归顺地府,入编任职,助兵马司清剿邪神,重正幽冥法度。” “只是自此之后,丹道断绝,永世不得再炼一炉火、凝一粒丹;且因阴天子远遁,您亦无缘封正神之位,只能以客卿之身,执役幽都。” 第687章 这就是靠山硬实的好处! 话音未落,诸葛青风眼中却骤然燃起光来,不等她说完,便斩钉截铁应下:“老夫答应!” “按我所作所为,本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刑。如今竟有此路可走,能将一身罪孽化作护法之力——岂有推辞之理!” 望着他挺直腰杆、目光如炬的模样,苏荃颔首,手背青纹一闪,金芒迸射。 光芒旋即聚作一道幽旋,旋涡尽头,赫然显出一座青铜巨殿——殿宇森严,梁柱盘龙,檐角垂着锈迹斑斑的镇魂铃。 殿中,颜道勤身披玄色神袍,端坐案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原是愁云密布,可透过漩涡望见苏荃时,硬生生将苦色压了下去,挤出几分笑意:“苏荃,恭喜你承继茅山道统,登掌门之位。” 诸葛青风闻言一怔,面露愕然。 茅山罗天大醮那日,他正闭关冲关失败,心魔乱窍,神志昏沉,竟全然不知此事。 “师叔言重。”苏荃抱拳躬身:“敢问地府近况?” “危在旦夕。” 颜道勤再不掩藏,霍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袍袖翻飞:“谁料得到,竟有判官坠入魔障!” “二十位判官里,五人叛道,其中两人更盗走阎君印——如今十五位忠直判官,仅持八枚印信,勉力撑起黄泉大阵。可阵眼残缺,气脉将断,全靠他们咬牙死扛!” “而那些阴神,得了判官权柄与阎君印加持,已能正面硬撼兵马司。阴兵阴将本身修为远逊阴神,以往还能凭地府法则压制,如今——阎君印亦可调遣法则,兵马司连吃败仗,折损阴兵无数,却连一个阴神都未能擒回!” 楚江王虽已陨落,酆都城也转赠苏荃,但他那方阎君印却被留了下来。 盖因这印并非私物,而是阴天子亲赐的职印,属地府公器,纵是阎君驾崩,亦不可携印离境。 “如今地府,实则已是空壳。”颜道勤环顾四壁萧然的大殿,长叹一声:“连勾魂司、渡魂司的阴差,也都尽数调往前线了。” 地府阴神暴乱,不止搅乱幽冥,更已撕裂阳间安宁! 那几位堕落判官,日夜筹谋开启大型阴阳通道;其余阴神则暗中凿穿细小缝隙——虽无阎君印镇压,十次难成一次,纵使侥幸打通,也不过一瞬即溃,法则自会弥合,容不下高阶邪祟通行。 可偏偏,寻常冤魂厉鬼,却能借这刹那裂隙,蜂拥闯入阳世。 它们在阴司不过游魂野鬼,可一旦踏足人间,便是横行百年的凶戾厉魄! 更兼地府多年失序,引渡迟滞,阳间战祸连年,白骨蔽野——如今凡尘处处怨气蒸腾,遍地皆是噬人妖祟。 从前还有各派真人下山除魔,剑扫阴氛。 可如今大真人们行将远遁,诸家仙门纷纷闭关锁山,内门禁制全开,大事小事,全堆在了一起…… 无奈之下,地府只得倾巢而出,将所有尚能执刃作战的阴兵阴将尽数调往阳间。地府之内,唯余兵马司巡守城门、几处衙署里埋首公文的阴官,再不见半个可差遣的役吏。 “颜师叔且宽心。”苏荃温声劝道,“如今我既执掌茅山门户,便不好再频频出入地府,更不便插手那边的权柄事务。” “不过今日倒巧,替您请来一位强援。” “哦?”颜道勤眸光一跳,“能入你法眼的,定非泛泛之辈。” “地仙境巅峰。”苏荃侧身让开,万丈法相轰然显化——金纹缠身、云气翻涌,正是诸葛青风那顶天立地的真形。 颜道勤呼吸微顿:“这……诸葛前辈的肉身呢?” 法相一出,魂魄与真炁熔铸为一,再无回头路。道门中人一旦凝成法相,便永诀血肉之躯,再难复归凡胎。 诸葛内门崩塌得太急太狠,地府连半点风声都未收到。 苏荃言简意赅,三两句话便把前因后果讲清。 颜道勤听完,久久默然,末了轻叹一声:“倒是解了燃眉之急。谁料诸葛前辈一世清明,临了竟栽在这等关口上……人,送来。” “好。” 苏荃不再多言,袖袍轻振,捆缚法相的玄铁锁链寸寸炸裂,化作泥流岩浆重归大地。诸葛青风仰天长吁,朝苏荃郑重拱手,转身迈入漩涡深处。 “地府若逢大劫,师叔莫硬撑。”苏荃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声音低而沉稳,“事不可为时,弃位抽身,回茅山便是。有我仙门在,无人敢动您分毫。” 这就是靠山硬实的好处。 反观楚江王那般孤身一人者,大劫临头,十有八九落得个灰飞烟灭。 颜道勤冲他朗然一笑:“地府琐务繁杂,盼来日再见,你我依旧如初。” 话音未落,漩涡已悄然弥合,缩回他手背,凝成一枚幽光流转的印记。 苏荃回望身后——满目焦土、断壁残垣,诸葛内门早已不复旧貌。他轻轻一叹,抬步踏出通道。 就在他足尖离地刹那,整座内门骤然震颤,继而片片剥落,碎作流光齑粉,彻底消融于天地混沌之间。 空间涟漪荡开又平复,仿佛从未有过那一方山门。 苏荃静立片刻,神色微怅。 千年阴阳世家,竟就这样无声无息,散作尘烟。 这世上真正扛得住岁月侵蚀、代代不绝的,怕也只剩那些扎根天地、吞吐日月的仙门了。 事毕,苏荃未作逗留。 只匆匆知会王慧一句,便御风返山。至于诸葛孔平——内门覆灭,鸡犬不留,他的结局,早不言自明。 说来也怪,从起事到终局,不过一日光阴。 此时天边云霞正染上暮色,将沉未沉。 紫霄独自伫立青山之巅,仰头凝望天际浮游的幻影云气,一语不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未加遮掩。 苏荃拾阶而上,停在她身后:“阴阳通道已封,彼岸阴神终究不敢越界,只探出一只手臂,被弟子斩落。” “诸葛内门全毁,上下修士,连同诸葛青风老爷子在内,尽数陨灭。” “另有一事——老爷子赴地府前,托弟子交予我一卷竹册,嘱我择机传予诸葛家外门后人,替他们续一脉香火。” 毕竟外门尚存,子弟不少,不乏灵根清奇者。 那竹册古朴厚重,乃诸葛孔明亲笔所录,名曰《武侯奇门》,正是诸葛家立世千载的根本凭据。 严格来说,《武侯奇门》非道而术。 所谓道,是溯本求源之法,如各大仙门镇山仙经,讲究根骨、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而术,是应敌破势之技,门槛极低——只要体内有炁,天赋尚可,便可入门修习。 故此卷奇门,纵在末法年代亦可传承,只需习得龙虎山所传基础炁法,便能循序而进。 “终究是命数使然。” 第688章 入天师府! 紫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诸葛家与我茅山,到底还有几分旧谊。这卷《武侯奇门》,你择机授其后人便是。” “将来末法争锋,群雄并起,诸葛家或许还能亮一回剑。” 说完这话,紫霄便静默下来,仿佛被一段久远的旧事攫住了心神。 苏荃垂手立在他身后,屏息敛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过了许久,紫霄忽然转身,目光沉静地落向她:“这些年你踏遍山河,风尘仆仆,可曾觉得疲惫?” “半点不累。”苏荃唇角微扬,“反倒像鱼归深海、鸟入长空,自在得紧。” 紫霄颔首,笑意浮上眉梢:“世人总叹神仙好,却放不下功名利禄;世人又道神仙好,却舍不了娇妻美妾。” “偏你这红尘仙道,样样占尽——既有庙堂之高,又有枕畔之暖,还能延寿驻颜、跳出六道轮回。这才是凡人心尖上惦记了千年的真逍遥、真神仙。” “可身陷烟火而心游太虚,谈何容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之所以能蹚出这条路,全因两世同修、双界交织,因果如网,缠绕难解。这红尘仙道,怕是天地间独你一人走得通。” “旁人若贸然效仿,十有八九,走着走着就失了神智,坠入魔障而不自知。” “弟子惭愧。”苏荃轻笑,“没能为茅山留下一部可传后世的仙典。” 茅山藏经阁里的仙典,本就浩如烟海。 每一代大真人渡过雷劫、成就天仙,在飞升之前,必会将毕生所悟、所修、所证,一字一句凝成经卷,供后人参详。 可苏荃的红尘仙道,注定不能刻入石碑、誊入竹简。 它太诱人了——对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而言,简直像蜜糖裹着刀锋。十人之中,九人会扑上去咬一口,却不知这一口吞下去,未必是甘甜,极可能是蚀骨之毒。 没有她这般横跨两世的命格,没有那套神出鬼没的辅助之法,硬闯此道,不过是拿性命赌一场虚妄。 “少你这一部,茅山也不缺。”紫霄笑意温厚,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能登临天仙之位,位列六御,将来回望故山、护持宗门,已是莫大的恩义。” “一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你也早不是当年那个需人提点的小丫头了。” “我的路已到尽头,往后茅山的山门朝哪开、香火往哪续,全由你来掌灯。”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苏荃声音沉稳,字字入心。 “嗯。”紫霄应了一声,转身拾级而下,“在内门静养几日。” “过些时候,替为师走一趟龙虎山。” “龙虎山?”苏荃微怔,“老天师前几日才刚离山啊?” “正是为了他。”紫霄的身影已隐入云阶深处,只余话音随山风悠悠飘来:“你代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苏荃心头猛地一沉。 入殡——棺盖合拢,灵柩停厝,是人世最后的停驻。 老天师……要走了? 可当初自己偷偷以法眼窥其气机,他分明神光内蕴、阳焰灼灼,寿数至少还剩二三百年! 她喉头微动,终究没问出口,只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一时怔然。 师尊们即将白日飞升,老天师也要阖目长眠。 九叔余寿不过数载,石坚早已伏诛于她剑下,四目与千鹤两位师兄,也撑不了几个春秋。 几十年后,红尘熙攘,能唤她一声“阿荃”的,怕只剩任婷婷与胡柒月二人了。 所以这条红尘仙道,道侣不是点缀,而是必须的同行者。 龙虎山的空气,莫名滞重起来。 张维套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青灰道袍,袖管空荡荡地鼓在风里。他随手拨开额前乱发,笑嘻嘻问前头引路的老道士:“师兄,老头子喊我干啥?” “不知。”老道士面色肃穆,连眼皮都没抬,“掌教只说,请你入天师府。” “哦——”张维拖长了调子,耸耸肩,不再多言。 转过照壁,一座巍然殿宇赫然矗立。老道士躬身一礼,悄然退去。张维脚步未停,径直跨过高槛,踏入大殿。 空阔的大殿里,唯有一人端坐谱坛之上。老天师身着素净道袍,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凝定在前方祖师神像上,久久不动。 “师父。”张维收起嬉笑,神色一正。 “坐。”老天师侧过脸,笑容和煦,拍了拍身边空着的蒲团。 张维挨着坐下:“您找我,有啥要紧事?” “小维啊……”老天师缓声开口,目光悠悠,“你觉得,这天师之位,如何?” “啊?” 张维身子一僵,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师父,您这话可真让弟子懵了。” “你既承了龙虎正统,这位置早晚是你的。”老天师的声音沉稳如钟,在空旷大殿里缓缓撞开回响,“不过我想先听听你的心里话——这天师印信,你愿不愿接?” “哎哟,传位啊?您早直说不就得了……”张维手一扬,像赶飞虫似的晃了晃,“搞得这么庄重,我还当您要驾鹤西去呢。” 啪—— 话音未落,老天师已是气得须发微颤,一掌劈在他后脑上,力道十足,震得张维一个趔趄:“混账东西!我拿命扛的担子,你倒当成耍猴戏?” “哎哟喂……正事正事,您消消气!”张维揉着后脖颈,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气坏了身子,谁给您烧纸磕头?” “小滑头,下山两年,没修出几分道骨,倒把市井油滑学了个十成十。早该把你塞去茅山,跟苏荃一道滚红尘、磨性子。” “那我求之不得啊!跟着苏师兄,吃香喝辣,顺手就把活儿办利索了。”张维嘟囔了一句。 “嗯?” “咳咳——没事没事,您请讲,您请讲!”他立马堆起满脸讨好的笑。 老天师斜眼一剜,懒得再搭理,只摇摇头,目光投向殿中高悬的祖师画像:“行了,回去歇着。” “弟子告退,师父也早点安歇。”张维躬身一礼,从蒲团起身,转身迈步出了大殿。 木门合拢,殿内霎时暗沉下来,只余一声悠长叹息,轻轻浮在寂静里。 殿外青石阶上。 张维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尽,眉宇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凝望着紧闭的殿门,手指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滞重与茫然。 许久,他双手结成太极印,朝着大殿深深一拜,额角几乎触地;起身时袖袍一甩,迎着山风便往山下走去。 清越歌声随风而起,在山谷间跌宕回旋,血色残阳泼洒在他肩头,拉出一道孤长影子。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巍峨宫阙寂然无声,两侧山径密布符箓。 第689章 天下仙门,家家皆有! 朱砂绘就的符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华,苏荃指尖微颤——他分明感知到那符中蛰伏的威压,是大真人亲手所书! 山道幽邃,直指内门最隐秘的禁地深处。 紫霄背负玉剑,拂尘垂落,步履沉稳在前引路;苏荃默然随行,穿过多条盘绕山脊的石阶,沿途几位长老见了,皆抱拳颔首致意。 茅山传承久远,长老辈分极重,可就连九叔这般在内门浸淫数十载的老资历,也极少得见其真容。 只因绝大多数长老,常年驻守于这后山禁地之中,十年一轮换。 此等格局,并非茅山独有——天下各派,皆设如此重地,镇守不可轻动之物。 两人一路无言,终至一座白玉大殿前。 整座殿宇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壁上密布古奥符文,双扇门紧闭,中央悬着一只青铜太极锁。 “此处,便是茅山禁地。” 紫霄立定,目光扫过玉门,语气平静无波:“由二代祖师亲手奠基,此后历代掌教皆于其上添刻封印,层层加固。” “为保万全,更有专人轮值守望——但凡气息异动,即刻叩禀当代掌教。” “方才路上所见诸位长老,便是守此重地之人。” 茅山开山祖师,自是三茅真君:大茅君茅盈执掌教印,中茅君茅固、三茅君茅衷并为太上长老。二代祖师,则是茅盈亲授真传,亦为茅山首位正式真传弟子。 苏荃微微颔首。 龙虎山亦有类似封印。老天师早知末法将至,封印终将松动,而自身无力独挽狂澜,只得设下罗天大醮,广邀各派大真人齐聚,联手镇杀。 当日,老天师将他引入天师殿密谈,关严殿门,一字不瞒,尽数道出那被封印之物的真相—— 镇压的,是邪念! 确切而言,是历代祖师渡劫失败时,自心魔中剥离而出的阴秽执念! 真人欲证大道,必入混沌历劫,而劫数,从来由心而生,自内而发。 故而当年茅山二代祖师,创出“斩三尸”之法——以符为刃,割裂本我,镇其恶念于禁地深处。 三尸,亦称三尸九虫。 道藏古卷《梦三尸说》有载:“人身内伏三尸,各统三虫,上居泥丸,中驻绛宫,下蟠丹田,合为九虫,故名三尸九虫。” 上尸名彭候,盘踞于颅顶百会,专蚀灵光,使人昏聩迟钝,神思滞涩; 中尸名彭质,蛰伏于胸中膻中,搅乱心神,引生杂念妄想,令人难守清寂; 下尸名彭矫,潜藏于脐下气海,勾动贪嗔,煽起色欲食念,叫人沉溺尘欲不可自拔。 苏荃听着紫霄娓娓道来,脑中忽地闪过前世翻过的那些洪荒话本,脱口低喃:“斩三尸?证混元?” “证什么混元。”紫霄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崖的风,“斩三尸,为的是涤尽心垢、澄澈本真,让念头归于空明,让道心返照如初——跟成圣成神,八竿子打不着。” 苏荃挠挠头,干笑两声:“咳,一时嘴快,想起些闲书桥段。” 紫霄没再计较,缓步上前,指尖在青铜太极锁上疾速游走,一道道银光符痕随之浮现。他边画边道:“三尸一去,邪念自枯,恶欲尽焚。届时渡劫,天雷虽烈,却难撼其心,渡劫之机,便陡然跃升数倍。” “是以远古某段岁月里,此术盛行诸派仙门,几乎人人习练,代代相传。” “可后来……出了岔子。” 话音未落,他已拨开锁眼,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尘灰簌簌而落,那扇不知封存了多少春秋的大门,终于缓缓洞开。 “什么岔子?”苏荃下意识追问。 “三尸化魔。”紫霄轻叹一声,眉间掠过一丝凝重,“凡人有三尸,真人亦有三尸——说到底,不过是人心深处最幽微的执念,无形无相,斩断即散,本该烟消云散。可真人不同凡俗,一念之恶,亦能凝形化煞,聚阴成祟。” “于是各派祖师纷纷铸殿立碑,修筑封魔之所,将自家斩出的三尸魔胎,镇压于地脉最深、阵眼最牢之处。” 殿门大开,气流翻涌,两侧烛台应声燃起,金焰腾跃,映得整座大殿纤毫毕现。 殿内空阔寂静,唯余八根蟠龙缠符的石柱,撑起高穹。 最夺目的,是脚下地面——整块温润白玉铺就,中央烙着一枚巨大八卦。 若凑近细看,便会惊觉:那八卦并非刻绘而成,而是由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微型符箓严丝合缝拼嵌所成!每一枚,皆出自当世真人亲笔朱砂,笔锋犹带雷霆余韵。 “就在下面。”紫霄屈指,在玉面轻轻一点。 话音刚落,地面八卦骤然流转,阴阳鱼徐徐旋动,白玉色泽渐次褪尽,通体透亮,竟如冰湖凝镜,澄澈见底。 苏荃低头望去,仿佛立于万丈寒潭之表,冰面剔透,水下景象一览无遗—— 漩涡!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在冰层之下疯狂搅动,形如倒悬天渊,旋转之势撕扯虚空,似要将天地尽数吞没;一道道赤红雷蛇在雾中狂舞穿梭,炸裂之声虽被隔绝,却仍叫人脊背发凉。 师徒二人静立其上,恍若浮于深渊之口,只差半步,便坠入永夜。 无数面孔自漩涡深处浮沉——茅山历代祖师的容颜,一张张掠过:有含笑垂目、慈和如春的;有獠牙凸目、狞厉似鬼的;更有须发戟张、怒啸震天的…… 然而无论那漩涡如何暴烈,无论那些扭曲面孔如何嘶吼咆哮,所有动静都被这层晶莹地板死死封住,一丝一毫也透不出来。 苏荃心里清楚得很:一旦封印崩裂,这团东西放出去,顷刻之间,便可吞尽人间烟火! 而这样的镇魔之地,天下仙门,家家皆有! 怪不得—— 当初在任家镇,那尊初临阳世的阴神,曾对着紫霄一具分身冷冷讥讽: “你们仙门底下压着的,才是真祸根。连地府那些老阴神,都绕着走,不敢沾边。” 数十位真人毕生积攒的恶念残渣,熔炼聚合而成的怪物,早已不是妖魔二字所能涵盖——那是邪中之魁,戾中之极! “师尊的三尸……也在里面?”苏荃盯着脚下翻涌的黑雾,声音很轻。 “不在。” 紫霄答得干脆利落:“如今世上,尚未飞升的所有真人,三尸俱全,无一斩除。” 苏荃略一琢磨,心头顿时雪亮。 灵气复苏! 末法之局,并非铁板一块。千年将尽,天地将醒——灵气重涌,天庭重立,仙神归位,三界复序。 这群真人,正掐着时辰,等那一场滔天机缘。 到那时,才真正挥剑斩尸,直面仙劫。 争的,是天地重启的第一口元气;谋的,是宗门万载不坠的根基! 你倒是不必如此。 第690章 终于可以亲手拆了! 紫霄凝望着苏荃,眸中泛起一丝追忆:“你修的是红尘仙道,大道本就扎根于人间烟火、悲欢爱憎——七情六欲不是障,而是根;斩三尸,等于自断道基,剜心剔骨。” “所以你渡劫之时,非但不能清心寡欲,反而要披着满身执念闯雷海——那劫火焚身之烈,怕是连天穹都要烧穿。” “弟子无悔。”苏荃答得干脆利落,字字如钉入地。 云虚祖师那些人,他心里透亮:除了因香火供奉而对后辈尚存几分护持之情,再无半点活气。 不近女色,不恋珍馐,不染尘世,不眷人间;若非那一缕香火牵绊尚在,早便成了山巅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 在苏荃眼里,那样的仙,不如不做。 “弟子有一事不解。”苏荃开口。 “可是想问,为何祖师们不直接诛灭三尸虫,偏要将它们封进内门禁地?” 紫霄早料到他会问这个,轻轻摇头:“并非不愿,实乃不能。” “仙门有气运,这气运不止系于山门,更系于历代祖师,系于掌教一身。” “祖师飞升为星君,自身便裹挟浩荡天命,而这份天命,会如春雨般悄然浸润宗门。” “所以古往今来,除却几家突遭倾覆的,其余仙门纵经千年风霜、万载沉浮,始终鼎盛不衰——靠的就是这股气运绵延不绝。只要上界祖师根基稳固,香火便永不熄,气运便永不断。” “可那三尸虫,本就是祖师神魂所化、道果所凝,灭三尸,便是削祖师本源,损宗门气数。” “故而千百年来,诸位祖师只是一遍遍加固封印,把这三尸之魔死死压在禁地最深处,令其永不见光、永难作祟。” 苏荃听得频频颔首,也终于咂摸出紫霄带他来此的深意—— 一则,是让他认清楚茅山真正的命门所在; 二则,是末法已至。 大道隐没,灵气枯竭,天庭远遁,气运随之烟消云散。 天下仙门,自此再无天佑,须得赤手空拳,在这干涸的人间重布棋局,争抢龙脉气运。 于是,那些压了仙门成千上万年的禁地枷锁,终于可以亲手拆了! 苏荃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若真能亲手镇伏这些三尸虫,该积下多少震古烁今的功德? 虽系统早已登峰造极,再难寸进,但纸人一道,仍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未证真人,直面封印中的三尸魔,不过是飞蛾扑火,连眨眼都来不及,便会被碾作齑粉。 最后这一关,终究还得紫霄亲自出手。 天师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殿门外,数十位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肃立如松,手握拂尘,面色凝重如铁。 殿内空旷寂寥,唯余壁上祖师画像凛然生威,两座谱坛静静安放,坛上端坐两名道士。 老天师盘膝而坐,面朝画像,一如往日晨课那般安详——双目微阖,气息平缓,仿佛只是小憩片刻。 可坐在他身后的张维却清楚得很:师父已魂飞魄散,彻底走了。 尸身却不冷,温润如暖玉,面颊红润似含春,全无半分僵冷之态。 张维眼中泪光翻涌,身子却止不住地轻颤,只能强撑着跪坐姿势,连指尖都不敢多动一分。 海量记忆、浩瀚经文,如洪流冲刷他的魂魄; 滔天修为,亦随血脉奔涌而至! 纵使老天师十成道行只剩一二,尽数传予他,可这一丝残存之力,在即将来临的末法乱世里,已足够横压当世、震慑八荒! 这撕裂般的痛楚,持续了约莫半炷香光景。 张维终于缓过一口气,大口喘息着,顾不得脑中炸开的惊世秘辛,也顾不得抹去额角滚烫的汗珠,踉跄起身,一步一晃地挪到老天师面前。 他望着那张熟悉又安详的脸,喉头一哽,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叩向青砖,声音嘶哑破碎:“徒……徒儿恭送师尊!” 再看不到那慈和目光,再听不到那带着宠溺与无奈的笑骂。 虽早几日便隐隐察觉,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张维只觉天地骤暗、五内俱焚。 龙虎山三个字,从此沉甸甸地坠在他肩头,再无旁人可托。 足足熬过了半炷香光景。 张维才慢慢撑起身子,硬生生把喉头翻涌的酸楚咽了回去,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伸手拽动那口悬垂的青铜古钟。 当——当——当—— 钟声浑厚绵长,自天师大殿飞出,撞在龙虎山层层叠叠的峰峦之间,久久不散。 “恭送掌教!” 霎时间,山门内外,数百名身着阴阳八卦道袍的道士齐刷刷伏地叩首,朝向天师府方向,声音如潮,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天师府门外。 张维甫一踏出朱漆大门,十余位白发如雪的老道长便同时稽首,袍袖拂地:“拜见天师!” 龙虎山掌教,向来尊称天师。 张维目光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进一口山间清冽之气,随即闭目凝神。 良久,他再度睁眼——眼底那层雾蒙蒙的悲恸、犹疑与仓皇,已然尽数褪尽,只余下沉甸甸的担当,与刀锋般的决断。 “昭告天下玄门:老天师已羽化登真。” “天师府即日起封山七日,七日后奉灵入殓,各派高功、掌教皆可遣使赴山致哀。” “另……” 他自宽袖中取出一封素笺,纸角微卷,墨迹尚温:“此乃老天师临终亲笔,烦请面呈茅山尘渊掌教。” 苏荃指尖捻着信封,眉心微蹙。 他抬眼打量眼前这位躬身垂首的老道长,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你确信,这是老天师亲笔?” “千真万确。”老道长语调平缓,不疾不徐,“老天师正是在天师殿内坐化,新天师亲口嘱托贫道,务必亲手交至尘渊掌教手中。” “你拆看过?”苏荃话音陡然一沉。 “不敢!”老道长脊背一挺,声音却愈发恭敬,“两代天师手泽,茅山掌教亲启之物,贫道岂敢越雷池半步?” 苏荃不再追问,将信轻轻搁在紫檀案上,食指一下一下轻叩桌面,神情渐趋凝重。 信里字句极简。 先是邀他赴龙虎山主祭,这本属常理——哪怕无此一纸,身为茅山掌教,他也必当亲至。 真正叫人怔住的,是后半段: 老天师灵柩尚未入土,仍停于天师府正堂;须待诸派代表行过三献礼,方可封棺下葬。 抬棺扶柩者,向来由至亲至信之人充任——张维自不必说,几位太上长老也理所应当。 可老天师亲笔点名,要苏荃执绋扶灵! 于礼不合,于体有亏。 第691章 怎会藏此杀机? 纵然老天师德高望重,可如今苏荃已是仙门魁首,一派宗主亲自抬棺?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此事牵涉礼法,更关乎我茅山清誉,容我面禀师尊定夺。”苏荃起身时袍角一扬,“你且在偏殿静候。” 老道长连忙俯身:“掌教请便,贫道候着便是。” 紫霄卸下掌教之位后,便再未踏足主殿,只在后山一处幽静偏院安顿下来。 苏荃到时,院门虚掩,风过处,竹影摇曳,紫霄负手立于阶前,衣袂翻飞如云。 “师尊。”苏荃躬身一礼,“老天师已驾鹤西去,遣人送来亲笔手书。” 一阵山风忽起,卷起苏荃手中信笺,直往殿内飘去。 紫霄抬手一接,信纸稳稳落于掌心,他低头细览,目光如炬,一掠而过。 “照办。”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松,信纸竟似被无形之手托起,翩然旋舞,最后轻飘飘落回苏荃掌中。 “面子是活人争的,灵柩是逝者敬的。他是龙虎天师,亦是你前辈,扶他一程灵,何辱之有?” “弟子明白。”苏荃攥紧信纸,“师尊可还有吩咐?” 他心头一紧——紫霄向来言简意赅,今日这般耐性,反倒透着深意。 “此去龙虎山,步步须慎。”紫霄未正面作答,只沉声道,“性命为先,莫论输赢。” 苏荃浑身一凛,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师尊这话出口,便意味着龙虎山上暗流汹涌,凶险远超想象——连他如今修为,都可能陷身其中! 龙虎山,道家祖庭,洞天福地,怎会藏此杀机? 他身影刚没入林径,身后殿门便无声合拢。 紫霄伫立原地,声音随风散开,淡而悠长:“你这老不死的,死了还要搅动风云,临终偏要布这一子死局。” “若成,龙虎积下滔天功德;纵使末法争龙败于茅山,将来灵气复涌,也照样能分一杯厚羹。” “可若届时生出变故,致使龙虎山倾覆崩塌,你怕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难洗啊。” 收到紫霄真人回信后,苏荃在茅山迅速收拾停当,随即与那位来自龙虎山的老道士一同动身。 龙虎山封山七日,严禁外派弟子踏入半步,唯独苏荃是个例外——全凭那封墨迹未干的手谕。 等他赶到龙虎山脚下,才发觉这封禁比预想中更彻底:不单内门重地铁锁深闭,连山门外的道观、斋堂、藏经楼一并落了闸,断了人烟。 金碧辉煌的主殿大门紧闭如铁壁,所有年轻道士尽数遣散下山,云游四方,入世修行。 只余下几位腿脚不便、白发苍苍的老道,在外门庭院里扫落叶、擦石阶、守着空荡荡的香炉,静待晨钟暮鼓。 内门更是万籁俱寂。行至天师府前,唯见张维一人独立阶下。少年面庞褪尽稚气,眉宇间凝着沉静,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身披一袭玄底金纹的天师法袍,宽袖垂落,身形挺拔如松,远远朝苏荃抱拳躬身:“尘渊掌教,有礼了。” “张天师!”苏荃亦郑重还礼。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心头微动。 时光与重担,真能把人从青涩少年淬炼成擎天脊梁——当年在诸葛家赌气噘嘴、甩袖瞪眼的小毛孩,两年光阴,竟已扛得起整座龙虎山的山风与月霜。 “节哀。”见张维眼底浮着一层挥不去的黯色,苏荃声音放得极轻,“老天师镇守龙虎千载有余,与我恩师同辈论交,对世人而言,早非血肉之躯,而是活在传说里的真仙。” “如今将天师府托付于你,便是把龙虎山的命脉、信义与火种,全数交到了你手上。” “多谢掌教。”张维颔首,语气低沉却稳。 那老道士将苏荃送至殿前,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偌大正殿,霎时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老天师灵柩静静停在堂中,黑檀棺盖尚未合拢。棺前青铜八卦鼎燃着三支臂粗长香,火苗明明灭灭,青烟如丝如缕,缓缓漫过梁柱,在殿内织出一层薄雾般的肃穆。 苏荃理了理衣襟,接过张维递来的三炷香,深深一揖,再徐徐插入香炉,香灰簌簌而落。 “我想近前,再看老天师最后一眼。”他望向那未掩的棺盖,低声开口。 “请。”张维侧身让路,步履沉稳地随他走近。 棺中铺着明黄锦绒,老人端卧其上,道袍齐整,面色温润如生,唇色微红,仿佛只是小憩片刻,随时会睁开眼,笑吟吟问一句“谁来了”。 “尸不僵、肤不枯、气机绵长如呼吸……这才是真正登峰造极的道家修为啊!” 苏荃轻叹一声,张维默默点头。 他又凝神细看片刻,随后整衣敛容,朝着遗容恭恭敬敬行了一记全礼,转身欲退。 就在此刻—— “咦?这……” 棺内锦绒一角微微翘起,皱痕突兀。苏荃忙拱手致歉,伸手欲抚平。 指尖尚未触到绒面,余光却猛地钉在那一处褶皱之下——棺壁内侧,赫然烙着一枚金光隐现的符印! 天师归葬,以符护魂,本是龙虎山千年古制。毕竟龙虎、茅山、阁皂并称三山符箓,天下符道之宗,皆出此门。 可这枚金符……竟是镇尸用的“锁魄镇魂印”! 苏荃脸色骤沉,张维立刻凑近:“怎么?可是有异?” 他顺着视线一瞥,瞳孔猛然一缩:“这……这符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你亲手为老天师入殓?”苏荃转头直视他。 “绝无此事!”张维急摇头,“是两位太上长老亲自主持入棺,我连棺边都没挨上。这口棺,还是师父生前亲手伐木、雕纹、封漆,一直锁在后殿密室之中。” “直到灵堂布置妥当,两位长老才允我入殿,跪拜瞻仰,焚香叩首。” “他们人呢?”苏荃眉头拧紧。 “走了。”张维语速加快,“灵堂设好不久,二人便一道离开。这事……我也知情。” “老天师临终前,曾召二位长老入府密谈,闭门整整两昼夜。事后我追问过,可无论师父,还是那两位长老,全都闭口不提,一个字都不肯漏。” 布置完灵堂,两位长老才匆匆寻来向我辞行,说师尊临终前托付他们去办一件要事,短则十数日,长则数百载,让我莫问归期,只管稳住龙虎山上下诸事。 大殿里一时落针可闻。 苏荃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做,得你点头。” 第692章 四象封天阵! 张维心头一沉,已猜出她意欲何为。眉头拧成死结,面色几度变幻,似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 苏荃并不催促,只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如水。 半炷香工夫过去,张维终于长叹一声,取来一只青檀谱坛,双膝跪地,对着棺椁连叩三响。他手执三炷明香,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师尊,弟子非是不敬,实乃事态紧迫,牵动龙虎气运存续……若列祖列宗降罪,弟子愿一人承当!” 再起身时,眉宇间再无犹疑,只剩铁铸般的决然:“动手。” 苏荃颔首,指尖微扬,地脉应声而动,土浪翻涌,顷刻凝成一尊三丈高的地魄巨灵,稳稳立于殿心。 那巨人先俯身伏地,依礼叩首三拜,而后缓步至棺前,双手探入,轻托老天师遗体,动作谨慎如捧初生婴孩,缓缓将其抱出棺椁。 苏荃上前半步,指尖勾住绒布一角,徐徐掀开。 一座繁复玄奥的阵图赫然显露——五方布局,四象拱卫,中央一枚八卦主印金光流转,纹路细密如活物游走,不知以何等秘料绘就。 北位分支漆黑如墨,符形化作玄武之相:龟甲负碑,蛇首昂然,其芯嵌着一块幽蓝灵石,内里水汽氤氲,似有寒潭深藏; 西位纯白凛冽,猛虎踞势,额间白玉灵石中金芒吞吐,庚金锐气隐隐嘶鸣; 南位赤焰灼灼,朱雀展翼,火灵跃动如心跳;东位青碧盎然,青龙盘绕,木灵生机勃发,叶脉隐现。 两人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四象封天阵! 当年甘田镇那位钟君女冠也曾摆下此阵,可那不过是徒具其形的残影,连阵脚都未扎稳。 而眼前这座,虽因灵石品阶所限,规模略小,却是真真正正、一丝不苟的完整古阵! 每一道符痕,每一处转折,皆与上古典籍所载分毫不差,纤毫毕现,严丝合缝。 此阵向来只为镇压绝世凶祟而设,上古之时,唯有封禁撕天裂地的魔神,才配动用此等手段。 如今,竟藏于老天师棺中。 镇什么?镇他老人家的遗骸? “这口棺,真是老天师生前亲手所制?”苏荃盯着棺壁密布的暗金符文,声音低而沉。 “千真万确。” 张维嗓音发紧,指尖微微发颤:“我亲手见过他雕凿棺底阵枢……他为何要给自己造这样一具棺?” 苏荃默然凝视棺椁,眉峰锁得更深。 老天师遗体静卧于地魄巨灵掌中,面容宁谧,肌肤泛着温润玉色,毫无枯槁之态——早已超脱寻常尸骸,近乎佛门舍利、道家金身。 这般祥瑞之躯,若供于寻常祠堂,便能荫庇三代,驱邪纳福,家宅永安,香火绵延不绝。 如此圣洁遗蜕,何须以四象封天阵层层镇守? 紫霄师尊临行前曾言:此番龙虎之行,恐有不可测之危,凶险之烈,足以伤及自身性命。 莫非……这凶险,就蛰伏在这具安详的遗体之中? 又或者……另有隐匿更深、尚未浮出水面的东西? “苏师……”张维再没喊尘渊掌教,声音干涩发颤,眼底血丝密布,悲恸与恐惧交织翻涌。 “我亦无所察。” 苏荃轻轻摇头,挥手示意地魄巨灵将遗体稳妥送回棺内:“眼下遗体安然无恙,反有辟邪镇煞、慑退阴祟之效。” “棺中四象封天阵,尚在蓄势之态,未曾引动。” “对了。”苏荃眸光一转,像是忽然被什么勾起了念头,“内门弟子呢?” “都打发走了。”张维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两位太上长老亲口下的令——临行前,他们已将内外门九成以上的人尽数遣返,一个不留。” “这么说……真要出大事了!” 龙虎山这步棋,分明早埋好了伏线;紫霄那边恐怕也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某种忌讳,不便点破。 “你如今道行如何?”苏荃没来由地抛出一句。 “勉强撑得住场面。”张维虽摸不透他用意,仍答得干脆,“龙虎山有桩不传之秘,能承袭前任掌教毕生所学与一身法力。” “我虽远不及师尊万一,但拼尽全力,也能跟炼气化神境的丹道高手正面硬撼。” 苏荃眉心微蹙,似有疑云浮起。 “苏师兄,可是有何不妥?” “来时师尊亲口叮嘱:此地暗藏滔天杀机,务必如履薄冰,步步提防。”他斜睨一眼,目光沉静却锋利。 “滔天杀机?在我龙虎山?”张维先是一怔,旋即朗声一笑,那笑里又透着几分少年气的莽撞,“苏师兄已是地仙之躯,又执掌茅山一脉,气运如虹、修为如渊,放眼天下,谁还敢动半分歪念?” 话音未落,那副威严掌教的模样便散了个干净,倒像当年那个蹲在丹房外偷啃桃子、被罚抄经三千遍的毛头小子。 苏荃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于我而言,是真正要命的劫数。” 张维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 苏荃却已起身踱开,目光如刀,在灵堂大殿里细细刮过每一寸地方。 四壁垂着素白祭幡,看着寻常无奇。他来回走了一遍,连梁柱夹缝、神龛底座、青砖接缝都不曾放过,可最终,依旧没寻到半道隐匿符痕。 “问题不在别处——只在那口棺,或者,就在老天师本人身上!” “不如请紫霄真人出手?”张维试探着提议,“以大真人的通天手段,再邪的鬼祟,也扛不住他一剑劈开。” “你倒想想,”苏荃侧过脸,声音压得低而沉,“师尊为何专挑临行前,反复叮咛‘此行凶险至极’?” “潜台词,还不够明白么?这事,他袖手旁观。” “得靠我们自己扛过去。” “啊……这……”张维脸上刚燃起的一星火苗,瞬间被浇得只剩青烟。 末法大势虽已倾泻而下,凭他眼下修为,确已能在苏荃之外,独镇八方。 可眼下——这哪是真正的末法尽头? 阴司暂且不论,单说大洋彼岸那些蛰伏的妖物,随便跳出一头,就能把他嚼碎咽下。 地仙境的大妖,搁在千年前的仙道鼎盛期,也是啸聚群山、自立为王的狠角色! 老天师遗书中不单托付苏荃扶灵归山,更点名要他陪张维守灵七日。 这七日,龙虎山封山闭户;七日后,才开山迎各派吊唁代表,焚香祭奠。 若不出所料——凶险,就在这七天之内! “还能辟谷么?”苏荃忽问。 “短则三月,尚可支撑。”张维立刻应声,神色也肃然起来,“只是师尊留下的法力尚未完全炼化,否则,三年不食不饮也无妨。” 辟谷,便是以体内真炁代水谷精微,养身续命。 “那就够了。”苏荃点头,顺手甩来一只灰布小包。 第693章 大殿重归安稳! 张维双手接稳,掀开一看——满是朱砂绘就的符纸,还有几枚温润泛光的青玉牌。 “符是我亲手所制,玉牌中封着我的本源真炁。”他盯着张维,一字一顿,“你只需将自身灵气注入其中,便可瞬息催动。遇险莫迟疑,该用就用。” “下山两年,你见过的邪祟,怕是比庙里的泥塑菩萨还多。” “若被某些东西擒住,魂魄连投胎的资格都没了,只能永世受刑,求死不得。” “我懂!”张维喉结一滚,郑重将包裹收进宽袖深处,方便随时取用。 弟子既散,整座龙虎山便彻底空了下来。 偌大灵堂,唯余张维一人端坐谱坛前,直勾勾望着那口黑漆棺木,怔怔出神…… 苏荃盘坐在侧,双目轻阖,呼吸绵长,仿佛只是小憩片刻。 “其实我还没理清头绪,这掌教的担子该怎么挑……龙虎山这么大的基业,我怕自己压不住。”张维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荃缓缓睁眼,望向跪在谱坛上的少年——今年才十七八岁,肩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她眸光微垂,语气平静:“都差不多。我不过比你大几岁,如今也坐上了茅山掌教之位。偌大门庭,我也常觉脚下虚空,不知该往哪步迈,才算踏稳。” “紫霄真人不是还在山门里么?” “撑不了多久了。”苏荃轻轻摇头,对他并无遮掩:“玉帝诏令已下,最多两个月,天下所有大真人尽数离山,我师尊亦在其中。” “说到底,咱俩都是被硬推上台的。” “可转念一想,真传二字,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掌教之位么?从我们被点为真传那日起,这一天就早已注定。” “我早有预感。”张维垂首,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急,这么猝不及防。” 苏荃望着他,轻轻一叹:“不必太难过。”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天师毕生所愿皆已落定,走得坦荡,毫无挂碍。”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聊着,话不多,却句句沉实。 夜色悄然漫上来。 苏荃与张维几乎同时抬头,望向殿外浓墨般的黑暗,神色骤然绷紧。 “你们龙虎内门设的内天地,一轮昼夜,是几天?” “七日。” “今儿是第几日?” 张维深深吸了口气,喉结微动:“第一天。” 空气霎时凝滞。 “莫非……是哪位长老暗中调转了日月轮转?”张维试探着开口。 “内门现在,只剩你我二人。” 苏荃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黄昏时我引地脉探过——连送我进来的那位长老,也已卷了行囊,悄然离去。” “苏师兄……”张维刚启唇。 “还记得我先前怎么叮嘱你的?”苏荃没回头,语调平稳如古井,“老老实实守在灵堂,一步别出,寸步不离老天师灵柩。” “是!”张维咽下余话,挺直脊背,重重颔首。 呼—— 一阵阴风猛地撞进大殿,数百支蜡烛火苗齐齐一矮,几近熄灭;横幅与梁柱投下的影子剧烈晃动,扭曲拉长,活似群魔乱舞。 呼。 苏荃随之吐气。 这一口气吹出,所有烛火轰然腾起,焰心灼亮,光耀满殿,任狂风撕扯,火势岿然不摇。 殿内更掀起一股凛冽罡风,直扑门外,与那股黑风狠狠撞上,死死抵在门槛一线,再难侵入分毫。 大殿重归安稳。 张维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悄然松开那张已被汗浸软的符纸。 而苏荃已从谱坛起身,步履沉稳,径直走向殿门,停在明暗交界之处。 此刻,整座龙虎内门沉入无边墨色,唯此大殿如孤峰燃灯,在黑暗深处刺出一道炽烈光痕。 “法眼。” 他低声轻唤,瞳中金芒一闪。 可随即,苏荃眉心一蹙——纵使开了法眼,眼前仍是混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以他如今修为,法眼所照,天下少有幻阵能瞒得过,少有迷障能挡得住。 这黑,究竟是何物?又从何处来? 竟敢吞没道教祖庭——龙虎山天师府! 苏荃袍袖一扬,漫天素纸纷飞如雪。 纸片落地即化,一个个纸人昂首而立,列队步入黑暗。 凭他如今境界,不借外力、纯以本源法力所化的纸人,已具不俗战力。 每具纸人皆与他神念相系,如臂使指——其所见即他所见,所闻即他所闻。 张维这时已退至棺椁之后,尽量远离殿门。 并非怯懦。身为龙虎当代天师,若真到了绝境,他自会燃命搏命,拖着邪祟一同赴死。 但他心里清楚:此刻自己非但帮不上手,反而可能乱了苏荃的节奏。 所以,守住性命,就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仿佛受那黑暗侵扰,棺中四象封天阵悄然泛起微光,流转不息。 大殿门口。 那群纸人果然迈步走了出去,借着灵息牵引,将沿途所见尽数映回苏荃识海。 苏荃凝神扫过一幅幅传回的景象,眉峰缓缓蹙起。 外面哪是什么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分明是一片无垠平野! 须知天下仙宗内门,向来择险峻山势而筑,倚奇峰为骨,引灵脉为髓——怎会凭空冒出一片坦荡阔地? 更奇的是,地面铺着规整青砖,大道笔直开阔,两旁亭台错落、飞檐翘角,朱漆描金,恍若踏进前朝旧梦。 其间亦散落着几间茅屋、数栋木舍,粗陋却齐整。 道边停着不少马车,车厢静默无声,不见挽马踪影,窗帷厚重低垂,里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窥不见。 怪就怪在——纸人一踏入那片幽暗,眼前竟豁然亮堂,白昼如洗,偏偏天上空空如也,既无烈日高悬,也无云影游移,只有一片匀净微光,似从虚空深处漫溢而出。 所有纸人都行于同一条长街,传回的画面竟分毫不差。 可最瘆人的,是它们彼此之间竟如隔千山万水,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瞧不见谁——仿佛各自独处数百个互不相交的界域之中! 苏荃将每处细节牢牢记下,指尖微动,驱使纸人继续向前探路。 他本人也没闲着,真炁凝为符毫,稳稳握于掌中,在殿门之上疾速游走,一笔一划勾勒禁制。 至于为何白日不动手?——那时连祸从何来都尚未摸清:是门外藏凶,还是这大殿本身便在吞吐杀机? 他落笔如风,几个呼吸之间,门框四周已密密匝匝布满符纹。 第694章 灵线寸寸崩断! 符毫未歇,顺势往殿内延伸,似要将整座宫室尽数封入阵图。 果真有效!门上符文金芒跃动,如一道铜墙铁壁,硬生生把门外黑雾死死钉在门槛之外,寸步难侵。 张维站在一旁,干看着苏荃独力奔忙,脸上讪讪的,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这点修为,连递笔的资格都没有。 而苏荃此刻早已一心百用:右手画符不辍,左手神念如丝,同时驾驭数百缕灵息,操控纸人穿行、转向、驻足、回传……画面源源不断涌入识海。 那条长街,仿佛永无尽头。 纸人走了许久,前方仍是青砖延展,望不到头;只是两旁楼阁渐渐变了模样,雕饰愈显繁复,檐角挂的铜铃也多了起来。 苏荃正欲催纸人提速,忽地一阵阴风卷过。 尘土骤起,道边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角,里头幽影一闪,未及看清,帘幕又倏然垂落。 天际远处,有东西飘来了。 乍看像簇簇素绢,又似无数薄如蝉翼的白纸,上面隐约绘着纹样,轻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纸人五感迟钝,等那些东西飘至近前,苏荃才终于辨清—— 是脸! 一张张活生生的人面! 薄得透光,浮在风里,神情却千差万别:或笑或泣,或怒或痴,喜怒哀乐皆在方寸之间演得淋漓尽致。 可一察觉纸人,所有面孔瞬间齐刷刷转为狂喜之色——那光溜溜的皮囊上绽出如此浓烈的欢愉,反倒令人脊背发凉。 如今苏荃扎的纸人,形神兼备,气血隐现,站那儿活脱脱就是个真人。 微风再起,那些人脸竟如蝶群振翅,呼啦一下朝纸人扑去! 他当即分神控住部分纸人闪避,另留几具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下一瞬,人脸已牢牢贴上纸人面门。 随即,联系中断。 最后传回的画面,是纸人五官正在迅速溶解、重塑——眨眼间,整张脸已彻底化作那张陌生的人面。 这些人脸邪得离谱。苏荃附在纸人身上的灵息本含威压,寻常邪祟触之即溃,可人脸一覆,那点灵息竟如雪遇沸水,连颤都没颤一下,便消融殆尽。 数百纸人,散落于数百重平行界域。 每一界中,唯有一具纸人,却有成百上千张人脸蜂拥而至。 可诡异的是,并无争抢撕扯。 但凡一张人脸成功附体,其余面孔虽满脸不甘,却仍循着某种无形律令,纷纷随风远去,秩序井然,不乱分毫。 苏荃默默咀嚼着识海中传来的残影,面上浮起几分思量与兴味,全无半分惊惶。 这些脸,说到底,他还真没放在眼里。纵然手段诡谲,可从纸人临断联前那一瞬的气息波动里,他已大致掂出了它们的斤两。 真正拦在他面前的,是眼前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屋深处蛰伏着某种存在,无形无相,不可视、不可触,可苏荃却笃定它就在那里。 那些被鬼脸寄生的纸人早已无可救药,苏荃只得倾尽心神,驱使余下的纸人仓皇避让。 纸人本无魂无魄,自然施展不出半点法术;又因事出仓促,他未及在它们身上刻下引灵阵纹,此刻只能靠一缕缕灵气硬生生牵动肢体,笨拙地奔逃、闪躲、蜷缩。 可那些鬼脸铺天盖地而来,像暴烈的灰雾、狂卷的阴尘,密密匝匝,无孔不入。 哪怕纸人跃上檐角、攀上梁柱,鬼脸仍如影随形,眨眼便贴上它们僵硬的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纸人一个接一个僵直、碎裂、瘫软,转眼间只剩二三十具,在风中簌簌发抖。 苏荃眉峰一蹙,正欲断掉所有灵线、弃之不顾——目光却猛地钉在路旁那几辆马车上! 马车周遭竟是一片“净地”,连一张鬼脸都寻不见。 他心知肚明:不是这里安全,而是车里藏着更骇人的东西,压得鬼脸不敢靠近。 可他放出纸人,本就是为了探清这诡谲世界的底细。念头刚落,灵气如丝如缕绷紧,残存纸人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马车狂奔而去。 途中又被撕扯吞没十余具,仍有十几具踉跄扑至车辕边。 果然,鬼脸骤然止步,悬停半空,脸上浮起惊惧、忌惮、暴怒交织的神色,在车外盘旋嘶叫,却死死不敢越雷池一步。 最终,它们恨恨一滞,化作黑风散去。 “原来也怕?” 苏荃心头微震,指尖轻引,纸人掀开车帘一角,缓缓探入。 “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立于殿门,静候画面回传。 三息过去,毫无动静。 苏荃眉心一跳,已觉不妙。 刹那间,纸人身上的灵机接连熄灭,一股暴戾绝伦的杀意,顺着灵线逆冲而上! 他垂眸凝神,法眼洞开——灵气在他眼中骤然显形。 右手掌心,十几根蛛丝般的透明灵线直刺幽暗深处,微微震颤。 就在明暗交界之处,一点猩红悄然晕染开来。 是血! 鲜血正沿着灵线疾速倒流,所过之处,原本澄澈的灵气丝线寸寸染成赤色! 灵气本是无形无质的天地元气,常人难察其形,更遑论沾染。 而这血,竟能将虚无之气浸透、蚀染、染红! 眼看血线即将漫过门槛,涌入大殿—— 苏荃手腕一抖,灵线寸寸崩断! 那血珠坠落在地,竟似活物般蠕动起来,扭曲、聚拢、缩成一团,悄无声息地爬回黑暗,隐没无踪。 陌生的街巷,古旧的飞檐斗拱,风中翻飞的惨白鬼脸,帘幕低垂、静默如渊的路边马车…… 这浓墨般的黑暗里,到底盘踞着什么东西? “苏师兄!”张维的声音尖利发颤,劈开了苏荃的思绪。 他手指棺椁,面无人色:“我师父他……他……” 话音未落,苏荃已掠至棺前,俯身细察。 老天师尸身如初,面色温润,唇泛淡红,神情安详得近乎沉睡。 可两人皆是修为深厚之辈,只一瞬便感知到——他体内残存的气息,正由祥和清正,一寸寸滑向阴寒彻骨、邪祟蚀骨的深渊! 身下四象封天阵纹依旧黯淡,未曾亮起分毫。 此阵专镇妖邪,只对已生异变、具备邪性灵机之物起效。如今老天师尚是尸体,未化厉祟,阵法自然沉寂。 “苏师兄,怎么办啊?”张维声音发哽,眼眶通红。 “龙虎山的传承符笔,可在你身上?”苏荃语声低沉,却不容置疑。 茅山有八珍传世,龙虎身为仙门魁首,自有镇派至宝。其中一支符笔,便是命脉所系。 “在!” 张维急急点头,从袖中捧出一只青玉匣子。 匣盖掀开,一杆白玉为杆、毫锋如雪的符笔静静卧于锦缎之上,通体镌满细密符箓,灯下一照,金芒流转,灼灼生辉。 不等苏荃开口,张维已双手奉上。 “盯紧门口!但凡有黑气渗进来,立刻喊我!” 第695章 斩草除根! 苏荃撂下这话,顾不上张维是否备好了符纸,双手攥紧符笔,舌尖轻叩齿间,默诵镇煞真言。胸中真炁如奔涌江河,自掌心汩汩灌入笔杆,直抵毫锋。 片刻之后,笔尖忽地迸出幽蓝微光,似寒星初燃。 他眸光一凝,袖袍微荡,棺盖竟凭空腾起,呼啸着合拢于棺身之上,严丝合缝。 随即他手腕翻飞,符笔如游龙走蛇,在漆黑棺面疾书狂绘。 这副棺椁内里刻着四象封天古阵,外壁却打磨得油亮平滑,正宜落墨挥毫。 张维侧头瞥了一眼,脸霎时垮了下来,嘴唇发白,眼神恍惚。 自己师尊——龙虎山上一任天师,与天下大真人并肩论道的至高存在,若真尸解成邪…… 整个龙虎山怕是要被玄门戳着脊梁骨笑话百年! “老天师咽气前,可留下过只言片语?”苏荃运笔间隙,冷声发问,想从蛛丝马迹里揪出破绽。 眼下危局,实为双刃悬顶:一是殿外那片吞光噬影的黑暗,二是棺中这位沉睡的老天师。 他修的从来不是炼丹延寿之术,却活过千载春秋;一生未见出手,却能与各派掌教坐而论道、平分秋色。 谁也摸不清,他皮囊之下究竟蛰伏着何等惊世之力。 在苏荃感知里,那气息厚重如昆仑压顶,浩渺似沧海无垠,绝非自己地仙境巅峰所能撼动分毫。 这样一具躯壳若彻底堕邪……当今天下,唯大真人亲至,方有一线镇压之机! 更何况,此人是龙虎山前任天师——身份摆在这儿,苏荃纵使拼尽性命,也断不能容其横生异变。 既为保命,更为护住道门千年清誉! 所幸邪气尚在初萌,苏荃执龙虎山代代相传的镇魂符笔,再以地仙境巅峰真炁全力催动,所绘镇封神符终归压住了势头。 棺内翻涌的阴煞之气渐渐滞涩、萎顿,最终沉入昏眠;神符余韵更引动棺内四象封天阵微微震颤——虽未全启,却已隐隐透出几分凛然威势。 内外两阵,一隐一显,彼此呼应,总算将老天师的尸身牢牢锁住。 最后一笔收锋,棺中重归宁谧,温润安和的气息悄然漫开。苏荃绷紧的肩头终于松懈,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张维抹了把额上冷汗,踉跄上前:“苏师兄……我师父的尸身,这回稳住了?” “权宜之计罢了。”苏荃收笔,语气沉静,“勉强压着,撑不了多久。” 张维脸色又是一白:“没找到尸变根由,邪气就斩不断。以我如今修为,这些神符顶多扛七日。” “而且一旦失效,重画也无用——此符认主,仅此一次。”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张维声音发颤。 “别慌。”苏荃斜睨他一眼,“我们只需守足七日。” “七日后,各大仙门的大真人尽数登临龙虎山吊唁老天师。届时请其中一位出手,小事一桩。” 张维神情一松,眉头舒展。 对啊!师尊仙逝,位同北斗,必有群真亲至。自己身为现任天师,开口相求,哪位真人会袖手旁观? 方才实是吓懵了,连这最该想到的事都忘了。 又静候半晌,确认棺中气息平稳如初,苏荃才缓缓移开视线,抬眼望向殿门。 黑暗,已迫至咫尺! 殿门口那些朱砂符文,竟在短短片刻之内被蚀得斑驳黯淡,整扇大门已然沉入墨色,黑气正一寸寸漫入殿中。 虽只侵入尺许,可那分明是在啃噬符箓——苏荃亲手绘就的符文,在它面前竟如薄冰遇火! “我不是让你死盯着门么?”苏荃眉峰骤聚,声音冷硬,“黑气入殿,为何不报?” 绘符需心神合一,分不得半点神,他方才确是目不旁顾。 “我……”张维喉头滚动,嗫嚅难言,“先前几次黑气逼近,你笔下符光一亮,它就退了……我以为这次也……” 话音越说越低,他垂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不敢迎上苏荃的目光。 苏荃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个毛躁冒失的少年,真能蜕变成那位鹤发如雪、执掌天师道统的威严老者,凭一己之力镇压万古乾坤? “退到棺椁后头,护紧自己!”苏荃转身朝殿门那片浓墨般的黑暗走去,“这回可别走神——棺椁稍有异动,立刻喊我!” “明白!”张维一个箭步扎进大殿深处,死死盯住那具黑沉沉的棺木,连眨眼都怕漏掉半分动静。 “蚀得……太狠了……这究竟是什么邪祟?” 苏荃停在明暗交界处,眉峰微蹙,迟疑一瞬,缓缓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探入黑暗边缘。 一股沁骨寒意顺着指腹爬上来——于他而言只是微凉,可换作寻常修士,早已冻得经脉僵裂、灵台结霜! 若是个凡人踏进去……魂魄当场冻结、崩解、碎成齑粉,转眼便被黑暗吞尽,再不留一丝痕迹。 门口那些符文正被悄然蚕食,黑暗仿佛摸透了符箓的脉络,侵蚀愈发肆无忌惮。如今肉眼可见——黑潮如活物般蠕动,一寸寸向殿内漫溢。 照这势头,顶多三十息,整座大殿都将沦陷! 而随着黑潮逼近,棺盖上苏荃亲手所绘的镇尸神符,竟灼灼发亮,光焰滚烫! 这说明棺中老天师的遗骸正在异变——唯有尸气冲撞封印,才会激得神符自发燃烧,全力镇压! “苏师兄?!”张维嗓音发紧。 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的孱弱。 苦修十余载,又受过天师度,承袭了师尊几分真传,可在这等天地倾覆之局里,却连递把刀都做不到,自保都悬在一线! 苏荃凝视着翻涌的黑暗,面色忽明忽暗。 有些劫数,越是畏死,死得越早。 这些镇封符文已灌注他本命真炁,短时间内,绝难再画出更凌厉的符咒。 可黑暗不等人。 他也不敢断言——若任由黑潮吞没整座大殿,究竟会掀起何等灾厄。但老天师的遗体,必将在顷刻间暴起尸变! 届时内外夹击,两人怕是连全尸都难留。 眼下唯有一条生路,也是唯一的机会: 主动杀入黑暗,直捣黄龙,揪出那祸根,斩草除根! 张维其实也想到了。可凭他这点道行,闯进去就是送命。 至于开口请苏荃去……让旁人为自己涉险? 他张不开这个口。 “我给你的护身符和法玉,都带好了?”苏荃没回头,声音沉稳如铁。 “都在。”张维喉头一紧,嘴唇翕动几下,终究只低声道:“也许……还有别的路子。” “哪还有什么路子。” 第696章 分明就是古世! 苏荃轻笑摇头:“若真君法剑在此,我尚可仗剑破障,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如今,只能以身为刃,搏这一线生机。可我辈修道之人,何曾惧过生死?纵为仙门魁首,这股子胆气,也断不会丢!” “你守好大殿,等我回来。这些符阵,至少还能撑半炷香。若有东西从黑雾里扑出来——别犹豫,符篆、法玉,全都给我用上!” “弟子谨记!”张维深深垂首,肩膀绷得笔直。 望着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苏荃无声一叹,袍袖轻扬——两尊金甲神将轰然显形,周身流光迸射,威势迫人! 他身边本有六尊太岁神将,但危急关头,自保为先,故而只遣出两尊。 “你们两个,守住此地!” “遵命!”神将齐声应诺,分立棺椁左右,甲胄铮然。 张维只觉一股浩荡威压扑面而来,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 苏荃不再多言,舌绽春雷,诵出真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印吾身!” 一道金芒在他体表倏然掠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这便是境界之差——张维念此咒,金光如瀑,耀目冲霄; 而苏荃施来,无光无焰,敛锋藏锐,可真正懂行的人,一眼便知:这才是金光神咒的至高火候! “苏师兄!”就在他足尖将触未触那片幽暗之际,张维突然扬声唤道。 苏荃脚步一顿:“有事?” “此事落定,我龙虎一脉,欠苏师兄一场天大的因果!”张维望着他笔直如松的背影,字字清晰,语气沉得像压着千钧。 苏荃连头都未偏,只抬手随意一摆,身形便倏然没入浓墨般的黑暗里。 他走后,大殿重归死寂。 两尊神将静立如铸,唯有周身神辉明灭起伏,似在呼吸。 张维盘坐于谱坛之上,眉宇紧锁,半晌,一声低叹从唇间滑出,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唉……这方天地,终究不属我。” 那黑暗薄得像一层水雾。 苏荃甚至已绷紧神识,预备踏入后伸手不见五指、全凭魂火摸索——可一步跨过,眼前豁然铺开的,竟是灼灼艳阳! 一轮赤日高悬,照得青石长街泛亮。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声、孩童追逐声混作一片;街边摊贩林立,竹筐里堆着鲜瓜脆蔬,肉案上挂着红白相间的猪腩,陶罐、布鞋、铜镜、纸鸢……件件鲜活。 一辆马车慢悠悠穿行其间,车轮碾过石板,吱呀作响,与市声交织成一片烟火人间。 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活生生的朝代! 个个有血有温,有气有神——在苏荃感知中,无一例外,皆是真真切切的活人。 “这是……哪一处境地?” 虽无半分杀机扑面,他全身筋肉却早已绷如弓弦,丹田内真炁翻涌奔腾,随时能炸开一道惊雷。 太邪门了。 分明就是古世! 行人皆束发垂髫,宽袍广袖;酒旗招展处,是飞檐翘角的茶楼;朱门深巷间,是雕梁画栋的宅邸——恍若时光骤然倒流数百年。 他敛息凝神,随人流缓步前行。 景致与纸人所呈画面严丝合缝,唯独此处喧闹鼎沸,不见阴风卷来的人面。 路旁确有马车停驻,可车厢空空,帘幕低垂,不见人影,亦无声响。 这究竟是何用意? 正思忖间,前方忽起一阵骚动。 苏荃眸光一敛,不动声色拨开人群,悄然凑近,欲探个究竟。 “喂,诸位可听说了?”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压低嗓音,眼中闪着诡谲光:“今儿又有几颗脑袋要落地!” “死囚?”有人挑眉:“又犯了什么忌讳?” “谁知道呢。” 另一人嗤笑,嘴角冷硬:“这年头,想取人性命,还讲什么罪不罪?” “也是。”先前那人耸肩:“反正掉脑袋的,又不是我。” “快些回去拾掇家伙!”老者忽然压声催促:“错过今日,下回不知猴年马月!” 话音未落,四下人群已如潮水般退去。 “老丈。”苏荃缓步上前,声音平和:“敢问……拾掇什么?” 老人脚步猛地一顿,周遭众人齐刷刷止步,数十道目光如针扎来,齐齐钉在他身上。 一圈人围而不语,空气仿佛凝滞。 苏荃却似浑然不觉,面上笑意未减半分,从容挡在老人身前。 “小哥,是头一回来?”老人没头没尾抛出一句。 不等苏荃开口,他已摇头叹息,目光扫过众人:“非是老朽吝啬,实话说——你若得了信,便有人断了路。这事,早有定数。” “这一遭,你且绕过去罢。等下次来了,自然就懂该备些什么。” “这儿的人,都不容易。我既领着头,总得一碗水端平。” 言罢,他再不看苏荃一眼,侧身一拐,径直远去。 其余人神色各异,却也陆续散开。不过片刻,长街清空,连路边叫卖的小贩都收摊掩门,走得干干净净。 转眼之间,整条街便如纸人所绘那般,万籁俱寂。 微风拂过,却不见人脸飘荡;马车依旧空荡,纹丝未动。 苏荃眯起眼,环视四周,随即迈开大步,朝长街尽头坚定走去。 他笃定——答案,就在前方。 此处昼夜无常。 他越往前走,天光越沉。 本该骄阳当空,可半个时辰未到,日影悄然隐退,夜色无声漫溢。一轮清冷银月悄然浮升,倾洒下霜色般的光,静静铺满整条长街。 苏荃抬眼一瞥,天上悬着的并非传说中妖氛弥漫的血月,只是一轮寻常银盘,可那清辉洒落下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滞涩。 越往深处走,街巷也渐渐活泛起来,人影开始密密匝匝地浮现。 可这些人脸上,全都浮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薄霭。苏荃悄然催动法眼凝神细察——仍未能穿透那层雾障,却骤然心头一震: 阴神! 那雾气质地、流转之态,竟与阴神面门上缠绕的黑气如出一辙! 莫非已入地府? 不像。 各大仙宗典籍里对幽冥界域记载详尽,茅山更有一位颜道勤长老坐镇地府八司之一,执掌刑律。论起对地府的熟稔,除却那些连古卷都未载录的荒外鬼墟,苏荃自认绝无第二人能出其右。 而地府之中,绝无这般所在! 虽面覆同源黑雾,这群“人”的气息却孱弱得可怜,皮囊之下,早已没了半分活人气韵——躯壳空荡,阳气断绝,唯余森森阴气盘踞其中,分明就是一群游荡的孤魂野鬼。 且这些鬼物道行浅薄至极,最强者也不过阳世千年厉鬼的水准。 第697章 线索断了! 苏荃指尖微动,一缕真炁便在袖中悄然蓄势——若他愿意,只需轻轻吐纳,周遭百步之内,便可片魂不留。 人潮汹涌,状如庙会,可四下不见摊棚,耳畔亦无叫卖吆喝。他们确实在发声,却不是交谈,而是低沉单调的“嗡——嗡——嗡”,如同千百只毒蝇在颅骨内振翅,听得人心头发紧、眉心发跳。 他们更像是……围拢在此,屏息静候某件大事降临,或某个时辰叩响。 仿佛一场盛大祭典,正静默待启! 苏荃喉头微紧,一股异样感悄然爬升,却难以名状。他不动声色,胸中真炁缓缓鼓荡,金光神咒已如薄金箔般贴伏于皮肉之上,只待变故陡生。 约莫半炷香光景过去。 前方忽地炸开一声嘶喊:“来了!来了!” 来了什么? 苏荃本能一怔,可话音未落,整条长街的鬼影已如沸水翻腾,争先恐后朝前涌去。 他眉峰微蹙,周身真炁无声漾开,所过之处,鬼影纷纷如遇无形墙垒,被悄然推至两尺之外。他步履未停,一路穿行,稳稳立于最前排。 眼前赫然一座高台! 台沿系着粗麻绳索,台下肃立一列持刀鬼卒,甲胄齐整,模样倒像兵马司的阴兵,只是气息萎靡,比真正阴兵弱了何止百倍。 正因有他们守着,众鬼才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踮脚伸颈,眼巴巴朝台上张望。 不多时,足音响起。 一队阴兵押着个身影登台而来。 那人一身赭衣囚服,颈套重枷,双手被死死锁在脑侧;双足拖着铁镣,每挪一步,链子便磕出沉闷钝响。 乱发遮面,形貌狼狈,脊梁却挺得笔直,凛然不可折。 同样,他脸上也浮着那层模糊不清的黑雾,掩尽五官轮廓。 苏荃霎时明白——这哪是戏台?分明是断头台! 囚犯被强按跪地之后,阴兵依次退下。 随即,一个赤膊巨汉缓步登台。他肩宽腰阔,筋肉虬结,额扎一条猩红绸带,手提一柄红柄厚背大刀,稳稳立于死囚身后。 刽子手。 苏荃眯起双眼,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恍惚——眼前一切,竟似隔着一层晃动水幕,虚实难辨,荒诞离奇。 仿佛……自己正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怪梦里。 所有景象,都泛着纸扎灯笼般的虚假光泽。 “嘿,又砍脑袋咯!”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过瘾!真过瘾!” 苏荃蓦然回头,只见满目鬼影皆垂首交耳,唇舌翕动,却辨不出方才那声音究竟出自谁口。 “哎,这人……好像……” “嘘!现在可是死囚!你敢说认得他?嫌命太长?” “管他是谁,反正不是我——有热闹瞧,还不值当?” “刀落下去那会儿,他还能不能觉着疼?” “疼又如何?挨刀的又不是你。” 喧哗四起,鬼影攒动,无数手指齐刷刷指向刑台中央那抹囚服身影,语调里没有悲悯,只有亢奋的讥诮,和一种近乎饥渴的围观快意。 望着躁动翻涌的鬼潮,苏荃怔了一瞬,喉头忽地一松,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阴司里的鬼,跟阳世的活人,竟是一般无二。 光阴就在无数鬼影的嗡嗡议论里,悄无声息地淌走了。 邢台之上,刽子手却迟迟未落刀。 他如石像般钉在原地,跪着的死囚也一声不吭。反倒是台下那些挤作一团的看客,耐不住性子了。 “砍是不砍?磨蹭个啥!” “可不是嘛,半个多时辰了,手抖成筛子啦?” “哎——”一声拖长的吆喝刺破嘈杂,满是戏谑,“地上跪着的那位,说你呢!” 死囚缓缓抬头,脸上仍裹着浓稠黑雾,可苏荃分明感到一道迟疑的目光,直直撞了过来。 藏在人群里的鬼影嗤笑:“命都快没了,还不露点硬气?” “喊两句啊!比如——‘脑袋掉了碗大疤,二十年后照样掀风浪’!” 死寂。 他没开口,肩膀却微微颤着,像绷紧的弓弦。 几息之后,他猛地吸一口气,腰杆一挺,竟从地上弹了起来! “好!”台下轰然叫好。 黑雾遮面,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骤然炸开的亢奋,却扑面而来,烫得人耳根发热。 刽子手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响,左手稳稳拄着鬼头大刀,右手肥厚如砧板,一把扣住死囚肩头,五指一沉,狠狠往下一压! 刚支棱起来的身子,顿时被摁回地面,“咚”的一声闷响,膝盖砸得邢台都在震。 “吁——” 嘘声四起,满是嫌弃——这人太不禁压,连点折腾都撑不住,实在扫兴。 “你能看清邢台上那张脸?” 苏荃终于侧过脸,问身旁那个刚啐出嘘声的鬼影。 “当然看得清,都贴到眼皮底下了。”那鬼影斜睨他一眼,“嘿,倒是我瞅不清你这张脸。” “嗯?”苏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指尖所触,一片平滑。 那鬼影却咧嘴一笑,话里裹着讥诮:“行了,别装了,跟你逗个乐罢了。” “来这儿瞧热闹的,哪个不是蒙着脸?生怕台上那人认出自己来。” “怕被认出来?”苏荃眉峰微扬,“他都要掉脑袋了,你们还怵他?” “你不怕?真不怕,早把脸上的雾气散干净了。” 苏荃没应声。 那鬼影自顾自接了句:“也就这一时半刻。” “等刀落下,等魂飞魄散,自然没人再躲着藏着,面罩也该摘了。” “不摘不行啊——待会儿抢供食,总不能捂着脸啃?” “反正他心善,帮过咱们多少回了,多搭这一回,又算什么?” “你们认识他?”苏荃问。 “不认识!”那鬼影连连摆手,语气里透着忌讳,“这时候谁敢认?谁沾谁倒霉!” 话头一断,线索便断了。 苏荃眉心微蹙,又追问几句,对方却已扭头扎进人群,扯着嗓子朝邢台嚷嚷,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起来啊!这就蔫了?” “对!堂堂一条汉子,骨头软成面条?” “丢人现眼!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死囚被按倒一次后,再没动过,台下那些看客反倒急红了眼,骂声越来越尖,眼神也越来越鄙夷,仿佛他连“人”字都不配写进名册里。 有个鬼影率先抄起块碎骨扔过去。 有人带头,其余的立马跟风,石头、断角、枯枝,劈头盖脸砸向邢台。 倒有不少歪打正着,砸中了底下站岗的阴兵。 几个阴兵火气腾地蹿上来,“唰”地拔出腰间长刀。 领头的一个厉喝:“肃——静——!” 全场霎时哑火。 再没人敢扔东西,连呼吸都屏住了,众鬼缩着脖子挤作一团,鹌鹑似的,连眼珠都不敢乱转。 第698章 这是他的劫! 苏荃扫过四周——方才还喧嚣如沸的鬼群,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影子都矮了三分。 他终究没忍住,嘴角一翘,轻笑出声: “噗嗤——” 那笑声清脆又凉薄,在死寂里格外扎耳。四下鬼影齐刷刷扭过头,怒目如刀,直直剜向他。 苏荃却半分惧色也无,只将那抹讥诮噙在唇边,坦荡迎上每一道瞪视的目光,一个不漏,一一回敬。 二十一 结果反倒是那群乌泱泱的鬼物先怂了,纷纷垂下头,不敢直视。 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再没一个鬼敢吭声催促——毕竟那几尊阴兵的大刀还横在半空,寒光未敛,刃口朝下,随时能劈下来。 “午时已到!” 一声断喝炸开。 苏荃眉心一拧,仰头望去,只余一片浓墨似的夜穹,连颗星子都寻不见。 这声音来得诡谲,辨不出源头:忽而似自九霄之上滚落,忽而又像从地底深处翻涌,又像打邢台上撞回来的回响,像刽子手喉管里挤出的闷哼,像阴兵甲胄缝隙间漏出的低语,甚至像身后鬼潮中某张嘴突然吐出的气音。 话音未落,那尊静立如石雕的刽子手终于动了。 他一把抽走死囚后背插着的招魂木牌,大步上前,五指钳住死囚下颌,指尖一沉,狠劲一扯—— 嗤啦! 覆在脸上的黑雾应声撕裂,如朽帛崩断。 苏荃瞳孔骤缩。 那张脸,清清楚楚,完完整整,正是他自己! 另一个苏荃! 此刻,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隔空相望,相距千步有余。 一个跪在刑台中央,镣铐加身,是待斩的囚; 一个混在鬼影之间,衣袍未动,是冷眼旁观的过客。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 苏荃再不迟疑。 右手疾掐雷印,左手猛然贯入地脉——霎时间,一股灼烫如熔岩、奔涌似江河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里炸开,尽数灌入掌心印诀! 道门至刚至烈的杀鬼神咒自他胸腔迸出,声若洪钟撞山,震得夜风倒卷、枯叶乱飞! 头顶夜幕陡然裂开——繁星次第亮起,银汉倾泻而下,如一道浩荡天河,轰然罩向高台! 此咒借北斗七曜之力,专诛邪祟,光所及处,百鬼齑粉! 可……毫无反应。 没错,星辉泼洒如瀑,可刑台上的刽子手、跪着的死囚、持刀的阴兵,全都恍若未觉,动作分毫不滞,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光,不过是拂面微风。 咔嚓——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苏荃膝盖一软,当场踉跄半步! 魂魄被生生剜了一刀! 若非体内仙脉早已贯通,五行轮转、五气朝元稳稳托住命门,这一记无形刀锋,早将他三魂七魄削去其一! 无头尸身瘫倒在刑台,脖颈断口血如泉喷,腥红漫过青砖,淌满整座高台,又滴滴答答砸向地面。 刹那间,鬼群炸了锅。 嘶吼、狂笑、尖啸混作一团,所有鬼影疯扑上前,从怀里、袖中、破包袱里掏出东西——全是白面馒头。 雪白的馒头往血泊里一按,沾满温热鲜血,立刻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边嚼边抢。 “爹……”一个瘦弱孩子攥着血馒头,手直发抖,“这……这是仙人的血啊!那位仙人,不是救过咱们吗?” “快吞下去!”他父亲腮帮鼓胀,满嘴猩红,“吃了它,就能投胎做人!” “可……仙人失了血,会不会……”孩子指尖捏紧馒头,声音发颤。 “少废话!”父亲厉声吼道,唾沫星子溅上孩子额头,“想不想转世?仙人救过咱一回,再舍一回又如何?慢一口,馒头就被抢光了!多吃一口,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鬼影翻腾,争食如沸。 苏荃却猛地察觉——每一只鬼咬下一口,自己丹田里那股真炁,就淡一分! 他眸光一凛,真炁逆冲而上,右手再度结印。 一咒无功,便换一咒! 可就在指尖将凝未凝之际,所有鬼脸上的黑雾,齐刷刷散了。 苏荃结印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惊愕。 这些脸……他全认得! 这些年踏遍山河,他斩过多少妖,也渡过多少魂;救过多少人,也送走过多少亡。 眼前这些抢食血馒头的嘴脸,正是他亲手超度过的亡魂,是他曾伸手拉出苦海的熟人! 龙虎山,那一劫早埋下了根。 苏荃心头豁然雪亮——紫霄师尊真正忧惧的,从来不是这一刀。 那一刀斩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道! 若他袖手旁观,这群鬼会吸尽他一身修为,让他在这邪域里悄无声息地枯死; 若他出手阻止……便是亲手推翻自己走过的路,否定了所有救过的命、渡过的魂、守过的义。 道心一旦崩塌,大道顷刻成灰。 这是他的劫! 眼前分明是绝路,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上,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动手——天地失序,心神崩裂,当场癫狂; 不动手——坐等魂飞魄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苏荃从来不是滥发善心的菩萨,更不会因几个虚影就生出心障。若换作别处,早年救下的鬼物若敢反噬恩主,他挥剑斩之,眼都不眨一下。 可此地不同。 这些鬼影,并非真正死去的魂灵……它们面孔层层叠叠,而苏荃一眼认出——那些脸孔的主人,还活在人间!血肉未冷,呼吸尚存! 所以,它们不是亡魂,而是执念的具象,是他过往每一次伸手、每一次回眸、每一次逆天而行所凝成的烙印。 鬼域在逼他承认:你全做错了。你不该伸手救人! 人间本就是泥沼,人皆披着人皮的厉鬼,一个都不配活,一个都不该留! 道门修行,贵在立心如铁,择道即赴,百死不悔。 若此刻他挥刀斩尽这些“过去”,等于亲手剜掉自己走过的半条路。 红尘大道,踩的是烟火街巷,饮的是悲欢冷暖,吞的是七情六欲——其中确有狰狞之恶,也藏有滚烫之善。 鬼域真正要的,是让他把那点善,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说到底,还是火候未到。 若已证真人果位,大道圆满如日当空,万般幻象近不得身,何惧这点阴风鬼火? 可苏荃尚未登临此境。大道虽已锚定,却仍似初铸之刃,锋芒未淬,尚有缺痕。 这一关,不在力压千军,而在心破一念。 鬼影仍在争抢地上腥血。邢台高台之上,那颗断首正巧滚至边缘,面朝苏荃——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血雾对望。 死囚嘴角歪斜,挂着瘆人的笑;眼珠翻白,像两枚冻僵的鱼目,盛满无声讥诮。 体内真炁如沙漏倾泻,四肢发沉,耳中嗡鸣。 那些低头舔舐的鬼影,一只只昂起头来,目光黏在苏荃身上,赤裸裸地写着垂涎与怨毒。 不能杀。 不是不愿,是杀不了。 就像先前那座邢台,哪怕他掐诀引雷,法术撞上去,也如石沉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真错了吗?” “难道……我从前伸的那只手,本就不该伸出?” “这人间又脏又暗,真如鬼域无异?凡夫俗子,果然个个该剐,一个都不该留?” 第699章 可一切都晚了! 苏荃低语,眉峰拧成死结,眼皮缓缓合拢,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 邢台上,无头尸身涌出的血越淌越多,地面渐渐浮起一层暗红油光。鬼影吸得越饱,气息越盛,周身黑气翻涌,竟在背后凝出丈许高的狰狞虚影——那是鬼王才有的威压! 而苏荃的气息却一寸寸塌陷,地仙之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息就要跌入凡胎。 黑暗开始蠕动,像活物般喘息、膨胀。 鬼影终于停口,抹去嘴角血渍,直起身来,齐刷刷盯住苏荃,瞳孔深处燃着饥渴的幽火。 它们围成一圈,圈子越收越紧,脚尖几乎要碾上他的鞋尖。 就在这一刻,一直闭目垂首的苏荃,倏然睁眼。 所有鬼影齐齐一顿,如同被无形丝线勒住脖颈。 “该不该救?” 他忽然笑了,笑意清亮,毫无滞碍,像是拨开十年浓雾。 他环视四周鬼影,声音轻却稳:“该不该救?问错了——该问的是:想不想救!” “我为何修道?为何选这红尘路?图的不过是一身自在,一世逍遥,心之所向,步履所至!” “他们纵然罪该万死,又如何?哪怕手上沾满万人血,又怎样?” “与我何干?” “我想救,便是魔头跪在血泊里,我也肯递一只手;我不想救,纵使圣人立于金殿受万民朝拜,我亦可转身拂袖,袖底不沾一粒尘!” “这,才是我的道!” 黑暗正被寸寸撕开,那些鬼影背后浓稠如墨的阴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干瘪。 苏荃体内曾枯涸见底的灵力,此刻竟如百川归海,从万千鬼魂身上逆涌而回——不过数十息工夫,便已重回巅峰,气血奔腾如沸,神光盈睫! 而那些鬼魂,则齐刷刷萎顿下去,变回最初那副面如金纸、骨瘦如柴、气息奄奄的模样。 只是这一回,它们再无无形屏障护体,赤裸裸地曝在锋芒之下。 “救过的人?又如何?” “就算我认错了善恶,救了饿殍,又如何?” “心之所向,即为正道;行之所至,不拘黑白——这才是红尘真意,才是逍遥本相!” 苏荃低语如风,右手轻扬,指尖微颤,大地深处轰然拔起数道地脉,腾空化龙,鳞爪飞扬,通体灼灼橙光,纵横于墨色长夜之间。 他仰首,眸光寒如淬冰,冷冷扫过漫山遍野的鬼影,食指缓缓下压。 昂——! 龙啸裂空,声震九霄。 数条地脉所化的真龙怒目张牙,挟万钧之势,直贯鬼潮! 大地狂震,厉鬼甚至来不及嘶鸣,便在冲霄橙焰中焚作飞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只因这群阴祟本非实存之物,系统亦未响起半点功德加身的提示音。 鬼阵溃散,可苏荃手印却愈发迅疾,翻飞如电。 体内真炁如江河决堤,自指尖奔涌而出,金木水火土五气交融,返本归元,于苍穹之上重演混沌初开之象。 抬眼望去,夜幕如墨,星斗满天。 但那哪里是星辰?分明是一柄柄由纯阳真炁凝就的长剑! 成千上万,寒芒刺目,将整片幽夜照得亮如白昼! 苏荃环顾四周节节退散的暗影,嗓音沉静:“鬼域?” “那我便一剑劈开你,倒要看看,你皮囊底下,裹着什么脏东西!” 双手结出最后一印,苍穹万剑齐鸣,嗡嗡震颤,剑尖齐齐朝下,蓄势待发。 倏然—— 唰——! 千剑破空,声若裂帛,汇成一道撕天巨响! 抬头只见:剑似星雨,星坠如瀑! 黑幕被寸寸绞碎,轰隆声浪滚滚远播,震得百里山岳簌簌抖落石屑。 长剑落地,地裂千丈,天崩一线,万剑流光激射纵横,天地间尽是狂暴剑气,宛如末日风暴席卷八荒! 而苏荃悬立半空,剑光绕身如轮,青袍猎猎,黑发飞扬,恍若谪落凡尘的孤高仙君! 咔嚓——! 终于,在剑风暴肆虐数十息后,这方鬼域再也撑不住,发出清脆如琉璃迸裂的声响。 空间骤然绽开无数透明裂痕,缝隙之后,隐隐传来滔天浊浪翻涌之声。 苏荃眉峰一蹙,心头警兆狂跳。 可一切都晚了。 裂痕蔓延快如闪电,两个呼吸间,整片鬼域已布满蛛网般的缝隙——他仿佛立于一面即将炸碎的镜中世界! 嘭——! 就在他收束万剑、合而为一,将那条炽烈真龙吞纳入腹的刹那,鬼域彻底崩解! 阴寒煞气如潮扑面,刺骨蚀魂。 眼前豁然铺展的,是一望无际、奔涌不息的橙色大江! 黄泉忘川! 纵是苏荃这般心性,此刻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筋肉绷紧如弓,真炁灌满四肢百骸,蓄势如满月之弦。 他竟身陷黄泉之中! 此前那方鬼域,不过是黄泉里一汪浅浅水洼罢了! “怎会如此?” 苏荃怔然望着脚下咆哮奔流的冥河,声音微沉:“黄泉……龙虎内门,怎会直通黄泉?” “等等……老天师?” 他脑中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然浮现:“莫非是……” 天师殿。 黑暗已悄然漫入殿内,苏荃布下的符文正被一寸寸蚕食、黯淡,几近熄灭。那具青铜棺椁被挪至最里侧角落,张维背靠棺壁,死死盯着距自己不足两尺的漆黑边界,脸上写满绝望。 棺旁还立着两名披甲执戈的神将,可即便神威赫赫,面对这无质无形的黑暗,也徒然挥刃——此前数次猛攻,声势震耳欲聋,却一入黑雾,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苏师兄,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张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眼睁睁看着最后一道符文被黑暗碾成齑粉。 “体有金光,覆印吾身!” 这是他坠入永夜前拼尽全力吼出的咒言。刹那间,金芒自他皮肉之下迸射而出——可那光太弱,太薄,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只燃作一簇将熄未熄的金焰,明灭三息,便倏然吞没。 “这……我竟还活着?” 预料中的剧痛与寂灭并未降临。 张维怔怔环顾四周,仍是无边暗域,两丈开外,连自己的手指都辨不清轮廓。 师尊的棺椁不见了,唯余苏荃布下的两尊太岁神将,僵立身后,甲胄蒙尘,眼神茫然。 他刚想抬手揉额,忽见远处裂开一道刺目亮痕! 定睛再看——竟是那具棺椁!悬在半空,棺身符箓尽数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猩红欲滴的血印! 血印嗡鸣,赤光如柱,轰然贯入天穹! 整副棺材随之浮起,稳稳停驻于幽暗中央。 张维仰头,喉结滚动,心口发紧。 第700章 一幅覆盖天幕的巨大血符! 只见暗红血线自棺缝汩汩渗出,却不坠地,反似活物般腾空而上,直扑苍穹! 万千血流在高处盘旋、交汇、奔涌,竟自行勾勒出一幅覆盖天幕的巨大血符! 符成即转,越旋越疾,眨眼化作一只深不见底的赤色漩涡。 漩涡深处,浪声翻涌,震耳欲聋。 最先掠出的,却是一个黑点。 张维眯眼细瞧,心头猛地一沉—— 是苏荃! “走!” 剑光未至,人已压境。苏荃足踏青锋,一手攥住张维后颈衣领,拖着他就要破空而去。 “那是黄泉入口!它正撕开龙虎内门,直灌阳世!” “眼下局面,早超出了你我之力。先撤,速回茅山,请我师尊定夺!” 话音未落—— 轰隆!!! 天地齐震,山岳低吼,连脚下青石都在簌簌抖动。 二人身形一顿,齐齐回头。 眼前景象,令人魂飞魄散。 漫天橙浪,自九霄倾泻而下! 忘川无涯,浩荡无边,仿佛要将人间彻底抹平! 浪涛中央,一艘青铜巨舰劈波斩浪而来。舰首肃立数十道黑袍身影,个个高逾万丈,袍角翻飞如墨云。 最前两人,头顶各悬一方古印—— 一印篆“秦广”,一印刻“转轮”。 秦广王印!转轮王印! 正是凭此双印镇压阴流,那战船才得以借黄泉之势,撞碎阴阳壁垒,硬生生从幽冥杀入阳间! 狂笑声自舰上炸开,威压如山崩海啸,席卷整座龙虎内门。 纵使神位遭削,他们仍是阴神之巅,地府之中跺一跺脚,三界都要晃三晃的存在。 更别提舱中还藏着四尊判官,其中两位,手握阎君印! “还要跑么?”张维惨然一笑。 苏荃却松开了手,神色沉静如古井:“不必跑了。” “你也……认命了?”张维望着他,声音发哑,“对不住,是我龙虎,把你拖进这死局。” 苏荃侧过脸,目光微讶:“你真以为——” “我茅山那位天仙老祖,会输给这群残神?” “啊?”张维一愣,脱口而出,“天仙老祖,岂是这些阴神能比?” 苏荃缓缓抬眼,眸底似有星火跃动:“那你又怎敢断定——” “他们算得到的劫数,我茅山祖师,就推演不出?” “云虚老祖……此刻,仍在龙虎山上。” 此时,武当山,玉虚宫。 广离大真人负手立于宫门,双目开阖之间,亿万道光束破空而行,跨千峰、越万水,直抵龙虎山内门深处,洞穿重重幽暗。 良久,他唇角微扬,低笑出声: “老家伙,胆子不小啊。” “可这一局,倒是让你押中了。” “此番因果功德,浩如烟海。待末法将启,龙虎凭此大功,必登玄门之巅!” “哼,平日里不争不显,一副淡泊无求、随遇而安的模样,到头来,竟拿自己性命与龙虎千年清誉作注,搏一场末法时代的气运大龙。” “不过……” 广离大真人缓缓偏过头,视线掠过山脊,投向茅山方向,嘴角微微翘起,浮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盘棋,你怕是百年前就布下了暗子——可叹啊可叹……茅山竟出了个苏荃!” “哈哈哈!末法纪元的气运之子,终究轮不到你们龙虎山来坐庄!”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阶上,沉稳而恭谨。 一名身着素净道袍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约莫三十出头,眉宇间透着干练与沉静。他垂首拱手,姿态端肃:“师尊,大洋彼岸的情报已悉数确认——那群蛰伏多年的妖魔,确有图谋:只等诸位大真人尽数飞升,便卷土重来,重掌故土。” “甚至……” 他略一停顿,喉结微动。 “说。”广离大真人转过身,目光如刃,落在武当山这位真传脸上。 “甚至,它们早已暗中划界分野——咱们各派镇守的灵山洞府、福地龙脉,全被列作将来抢夺的‘座次’。”真传压低嗓音,字字清晰。 “呵。” 广离大真人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一群毛羽未丰、胎卵初成的秽物,也配踞守仙岳、僭称地仙?” “妖终归是妖。当年若不留情,斩草除根,何至于今日尾大不掉?” “师尊是打算……”中年真传抬眼,眸中泛起试探的微光。 “我不管。”广离大真人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茅山大醮上早有定议——此事归尘渊掌教统摄,他担着,便由他去扛。” 尘渊……苏荃。 名字入耳,真传身形微滞,随即苦笑浮现,眉梢眼角皆是无可奈何。 天下各大仙门的真传弟子,但凡听见这两个字,心头哪能不翻起五味杂陈? 这般场面,几乎同步上演于每一座山门之内。 所有大真人皆屏息凝神,紧盯事态演进,目光牢牢锁住龙虎内门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变局。 茅山,九霄万福宫。 紫霄换上绣金云纹的高功法袍,背后斜插真君法剑,昔日披散的银发此刻束作道髻,以温润玉簪别牢,神情肃穆如临大典。 他久久伫立于一幅古旧画像前,良久,终于开口:“师尊,此劫本应落在我肩上。” “是茅山的劫,也是你的劫。” 画中老者眼珠轻转,竟似活物,声音自宣纸深处悠悠渗出:“总不能让龙虎一家吃尽红利。” “再者,你如今尚未登仙,单论阴神尚可周旋,偏又牵扯判官职司——这份因果太重,沾身即缠骨。” “业障,为师替你担下。顶多挨阴天子几句斥责,念在护佑苍生的份上,天庭纵有不满,也不过嘴上敲打两句罢了。” “是!”紫霄不再多言,垂首应诺。 “弟子这就启程。” “嗯。”画像上老人颔首,“苏荃那孩子还在内门,竟能如此迅疾勘破本心,倒真出乎我意料。” “经此一遭,他将来渡天仙心劫时,胜算又添三分!” “务必护住。” 龙虎内门。 黄泉已非涌流,而是倾塌——整条冥河如天幕崩裂,轰然倒灌!连那赤符所化的漩涡也寸寸皲裂,最终炸作漫天星火,彻底溃散。 阴阳屏障再无依凭,被黄泉巨力硬生生撕开、碾碎,浊浪挟着死气,狂啸扑向人间!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符文接连浮现——那是龙虎山内门千年积攒的禁制,是历代大真人以心血刻下的镇山符印,更有天仙亲手烙下的封禁印记。 可此刻,这些曾镇压过无数邪祟的古老符箓,正一寸寸黯淡、剥落、湮灭,如同烈日下的薄霜。 第701章 只许进,不许出! 若有一尊天仙亲临,或可强行聚拢黄泉,将其硬生生压回幽冥。 可仅靠他们留下的符印?远远不够。 青铜战船劈开阴风浊浪而来,甲板上的阴神们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钉在天师殿门前那两个少年身上。 “苏荃?” 一道浑厚如雷的吼声炸响,夹杂着刺耳狞笑:“本座早说过,你我之间,必有一见!” “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你毁我分身种子,今曰本座便将你魂魄拖入九幽最深处,永世受刑,不得解脱!” 苏荃面色未变,张维却浑身一僵,后颈汗毛倒竖。 他方才还拼命敛息藏形,唯恐被那些阴神扫到一眼。 谁料……这位苏师兄,竟早和地府的狠角色结下了血仇? “苏师兄……”张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您这本事,是不是有点太‘全面’了?” “降妖伏魔也就罢了,怎么连地府阴神都给您惹上了?” “原来何师祖那具分身,早被你炼成了傀儡?”苏荃目光如刀,直刺那尊黑袍加身、王冠高束的阴神,唇角一掀,讥诮道:“说句难听的——那玩意儿,真叫人反胃。” 话音未落,为首判官已厉声断喝:“少扯闲篇!先办正事!等我等真正在阳间扎下根来,区区地仙境小辈,还不是任你搓圆捏扁?” 青铜战船并未降落,反而猛地调头,裹挟腥风,直撞老天师棺椁! “你们疯了?!”张维双目暴睁,嗓音劈裂。 “啧,老东西够绝啊——连亲传弟子都打算舍了?”一名阴神斜睨下方,嗤笑出声,“什么龙虎天师?道门泰山北斗?” “末法将至,骨头缝里都透着怕,不也跟咱们一样,抖着手抢那一线活命机会?” “合力炼化他,把他魂魄打散,再重铸为阴神本源——长生之契,人人有份!” “代价?简单——他这副皮囊,就是钥匙;整座龙虎内门,就是门栓;开阴阳裂隙,放我们大举入世!” “荒谬!” 张维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你们血口喷人,污我恩师清名!” “污蔑?”那阴神猛然抬手,直指头顶翻涌如沸的黄泉天幕,冷笑如霜,“刚才那阴阳通道是怎么撕开的?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 “怎么会……”张维踉跄倒退,脊背重重撞上寒石墙,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晃了两晃。 苏荃眉心微蹙,想开口劝,又生生咽下——这事透着古怪。老天师为人如何,她信得过。 可其中关节尚不明朗,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咦?” 忽有一尊阴神仰首低呼:“老头的魂呢?!” 棺中躯壳魔气翻腾如海,可内里空空荡荡,三魂杳然,七魄无踪! 执秦广王印的判官面色骤沉:“不对劲!” “掀开尸身!” “遵命!”旁侧阴神不敢怠慢,双手一托,老天师遗体应声挪开。 刹那间,一道玄奥阵图赫然显露! “这……是四象封天阵?!” 有阴神失声惊叫。 阵纹瞬息亮起,金芒炸裂苍穹! 虚空震颤,青龙腾云、白虎踏雷、朱雀焚空、玄武裂地——四尊万丈神兽虚影轰然矗立,无声咆哮,撼动天地! 无数阵纹自它们躯干奔涌而出,在中央交汇成点。 金光沸腾中,一尊麒麟虚影昂首而生! 五兽齐啸,五色光柱冲霄而起,在天幕之上凝成一枚浩荡符箓! 黄泉,被硬生生截断了! 那奔涌如怒潮、几欲撕裂阴阳界限的黄泉之水,竟戛然而止,继而倒卷回坠,如退潮般涌向幽冥深处! “仙符?!” 判官瞳孔骤缩,声音发紧—— 他认得!天上那枚符,正是龙虎山镇压气运、震慑八荒的至宝,仙符! 仙符现世,堪比天仙亲临,挡黄泉,如堵决堤! 更致命的是——整座龙虎内门已被彻底封死,只许进,不许出! “糟了!”持转轮王印的判官终于醒过神来,嘶声吼道:“这是圈套!” “老东西拿自己尸身当饵,诱我们主动踏进阳间,再锁死山门——把我们全困在这儿,一锅端掉!” “一锅端?”秦广判官面沉似铁,一字一顿:“几十位阴神在此,两枚阎君印在手,便是真人亲至,也未必能碾死我们!” “拖住!仙符撑不了太久——顶多半炷香,便会溃散!只要熬过去,黄泉重开,阳世唾手可得!” “还有……先拿下那俩小子,押作人质!” 话音未落,一尊阴神已五指张开,阴风卷地,直扑天师府门前两个年轻人! “斩!” 苏荃舌绽春雷,张口吐纳,真炁凝为一道炽烈剑光,破空而起,迎着那巨掌悍然劈落! 噗—— 剑光溃散,苏荃喉头一甜,连退数步,唇边渗出一缕猩红。 而那阴神却发出凄厉惨嚎,整条臂膀齐肩而断,断口处黑血狂喷! “不愧是仙门嫡传,末法纪元里头最耀眼的星辰。”领头的判官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地仙修为,竟真敢向阴神亮剑?” 阴神鼎盛之时,足以与大真人平起平坐;纵使神格湮灭、权柄散尽,肉身犹在,寻常地仙撞上它,不过是一只扑火飞蛾,连灰都留不下。 话音未落—— 那身披赤焰神袍的判官猛然转身,袖袍一振,头顶一方巨印腾空而起,直射苏荃面门! 印玺离手即涨,须臾间已遮天蔽日,整片天空被压得发暗,秦广二字迸出金光,化作两道撕裂苍穹的符咒,轰然镇落! 轰——! 山岳崩裂,天师殿梁柱哀鸣,檐角纷纷炸裂。 六尊甲胄森然的神将自苏荃身后拔地而起,怒啸冲霄,迎向那方镇世之印。 砰! 不过一息半息,六位地仙巅峰的神将便在印下寸寸炸开,血雾未散,残影已化作点点星火,转瞬熄灭。 那是阴天子亲手篆刻的阎君印,是幽冥律令凝成的实体,是地府权柄活生生劈出来的一角! “完了……”张维苦笑摇头。 苏荃眉峰紧锁,十指翻飞如电,结印快得只剩残影——明知是死局,也要把命拼在刀锋之上! 刹那间,天光骤亮。 一道剑痕撕开云幕,紫芒灼目,横亘天地! 那不是一线,而是一堵绵延万里的紫电高墙,仿佛要将乾坤从中劈作两半! 轰——!! 内门大地剧烈震颤,狂暴气浪席卷四方,群峰当场炸裂,碎石尚未落地,便被碾成齑粉;一道紫光屏障凭空浮现,稳稳护住苏荃与张维二人。 而那枚不可一世的阎君印,竟被这道剑气硬生生斩得倒退百丈,缩回巴掌大小,悬停于判官头顶,嗡嗡轻颤。 “师尊!” 第702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苏荃喉头一松,心口那块巨石终于落地。眼前这位素袍老者,就是安稳本身,是风雨不侵的定海神针。 紫霄侧过脸,目光掠过苏荃,眼中浮起一丝难得的嘉许:“好,你能撑到此刻,连为师也没料到。” 又瞥了张维一眼,语气沉静:“老天师求仁得仁,死得磊落,你不必伤怀。” 哪怕张维眼下道行浅薄,可既坐稳龙虎仙门掌教之位,天下各大真人见了,照样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天师”。 张维这小子更是绷不住,一见靠山现身,腿一软就坐倒在地,朝紫霄深深一揖,脸上挤出个又酸又暖的笑:“多谢紫霄大真人援手!” 两人刚松一口气,青铜舟上那一众阴神却齐齐变色。 “紫霄!”那红袍判官攥紧秦广王印,面皮扭曲,声线发颤,“果然是你们布的局!” “堂堂仙门大真人,也干这种伏击勾当?” “伏击?”紫霄缓缓收剑入鞘,抚须而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对付你们这群半阴不阳、似鬼非鬼的东西,还讲什么规矩?” 头顶苍穹,四象封天阵已然圆满,整片天幕被一枚浩荡仙符取代;奔涌的黄泉被硬生生拽回幽冥,隐约可见十几道红袍巨影立于忘川两岸,手持神印,合力镇压翻腾的浊浪。 黄泉归位,已成铁律。 阴阳通路被仙符彻底封死——换句话说,此刻起,阴曹与阳世,再无往来之径。这群阴神,彻底断了退路! 空气冷得能结霜。 所有阴神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天师府门前的三人身上,杀意如沸,几乎凝成实质。 “退我身后。”紫霄语声轻缓,却字字入骨。 张维早已闪进府门,苏荃亦缓步后撤,静静望着前方那个瘦削却如山岳般岿然的身影。 “吞了他!” 终于有阴神嘶吼而出,黑袍猎猎,魔气翻涌成千条黑龙,挟着腥风直扑紫霄! 另两方阎君印同时腾空,化作两张吞天巨幕,紧随龙潮之后;余下两位判官提笔虚空疾书,地府神纹如墨汁泼洒,眨眼凝成无数青铜锁链,破空绞杀! 紫霄静立山巅,纹丝不动,忽而仰首望天,淡声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仙出手,究竟是何等气象?——睁眼看清楚。” 天师府内,苏荃屏住呼吸,瞳孔微缩,全神贯注,却始终未曾开启法眼。 天仙之法,若无真人修为强撑,贸然以法眼窥视,魂魄当场就会被大道威压碾成飞灰。 就在那一瞬,他仿佛看见——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寂静、深邃、无声无息…… 虚空深处,亿万星辰次第亮起,又悄然熄灭,聚散浮沉,凝为星团,最终崩解成尘;更有无数光点彼此缠绕、盘旋、交融,幻化成一片浩荡云海。 而在这无垠星海的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团纯白星云——它庞大得令人窒息,几乎撑满半壁苍穹。 一股压塌万古、凌驾诸天的威势,自那缓缓流转的白色云涡中弥漫而出。整片宇宙的星辰轨迹,皆被它无声牵引、校准、重写,生灭进退,尽在其一念之间。 云心深处,隐约立着一道身影:灰袍宽袖,须发如雪,背影孤峭,却似撑起了整个天穹。 张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被那磅礴到令人骨髓发颤的景象钉死在时空里。 苏荃亦久久失神,心脏擂鼓般狂撞胸膛,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曾千遍万遍设想过天仙该是何等模样——可眼前这等存在,早已碾碎一切想象!再瑰丽的词句,再恢弘的构想,在它面前,不过是一粒微尘。 而那艘青铜战船,在这片星穹之下,渺小得如同一粒浮游于烈日之中的微尘,轻飘、脆弱、不值一提。 船上的阴神们全然失语,面如死灰。 手持转轮王印的判官猛地倒抽一口寒气,嘶声咆哮:“天仙——茅山的天仙!!” 怪不得说,人族,是天地倾尽偏爱所育之灵。 初生之时,孱弱不堪,凡俗厉鬼都能屠戮满门,更遑论那些高踞九霄、执掌法则的先天神只。 远古纪元里,人族不过是三界夹缝里的蜉蝣,是众生谱系中最卑微的一支,连仰望神座的资格都没有。 可人族偏有股拗劲儿——踏火寻路,凿石问天,一代接一代,以血肉试法,以性命证道。千万年摸索,终于让上古先贤劈开混沌,踏出一条通天之路。 炁! 胸中一缕先天真炁,可裂九天、断星河、焚日月! 丹田一口浩然真炁,直贯紫府,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自此,天地之间,除神之外,又添一种至高之境——仙! 一山不容二虎,一场旷世之战,轰然爆发——仙神之役。 那一战,打得玄黄倾覆,大道凋零;打得群神俯首,承认仙道之巅。所谓“天仙”,即是能与苍天角力、向天命拔剑的绝世存在! 终是三清出手,止戈定鼎,重立三界纲常,敕封星君,分掌周天;玉帝亦由此脱出四御之列,独尊天庭。 天仙者,乃能与至高神明正面搏杀的存在,上古一战,险些将整座宇宙打回鸿蒙未判之始。 这是天仙的道场,天仙的疆域——在此间,每一寸空间,都是真实不虚的宇宙! 忽然,异变陡生。 一颗颗星辰撕裂虚空,呼啸奔来——疾驰途中,星体由银转赤,由赤转炽,由炽转爆!用后世的话讲,正是恒星生命尽头最壮烈的一瞬——超新星爆发! 那光芒,堪比太阳燃尽所有;那热浪,足以熔尽时空本身。成百上千颗超新星齐齐迸发,汇成一道焚尽一切的赤色洪流,直扑青铜战船! “镇!” 判官嘶吼如雷,两方阎君印瞬间催至极限。 刹那间,战船之后浮现出两尊巍峨神影:金袍垂地,冕旒垂珠,巨掌如岳,横空探出,悍然抓向那漫天撞来的星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寰宇,仿佛千百轮太阳在同一瞬炸裂!刺目白光裹挟着焚天热浪,朝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哀鸣、扭曲、蒸发。 余波翻涌不知几许,苏荃与张维被裹在白色星云的柔光之中,虽未伤毫发,却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再看不见外界分毫。 阴神发出濒死的惨嚎。 第703章 阴阳之间,重归分明! 判官则嘶声哭喊:“星君!星君饶命!饶命啊——” 继而转为癫狂怒吼:“我等乃阴司判官!身负神职!纵有罪愆,也当由阴天子亲审定罚!” “星君!你杀我等,就不惧阴司雷霆之怒么?!” 无人应答。 唯有星辰接连炸裂的轰鸣,盖过一切哀求与质问。 青铜战船在强光中迅速软化、流淌、汽化;船上阴神尽数湮灭,连魂带骨,不留一丝痕迹;就连那两枚阎君印,也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寸寸崩碎! 苏荃缓缓闭眼,两道血泪,自眼角无声滑落。 良久。 他再度睁眼,却已站在天师府青砖地上,方才那场撼动宇宙的毁灭,竟似一场大梦。 可当他目光扫向先前阴神所在之处——空空如也。 判官、阴神、青铜战船……一切皆如烟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与此同时,这方天地之外,无垠星海翻涌不息。 一位老者端坐于炽烈太阳表面,道袍猎猎如旗,周身萦绕着凝而不散的紫气。他缓缓收回点向虚空的食指,指尖余光未散,似有雷霆蛰伏。 两方流光溢彩的玉玺破空而至,悬浮半尺,继而轻盈落进他摊开的掌心,嗡鸣低颤,仿佛活物归巢。 云虚星君摩挲着手中阎君印,嘴角一掀,冷意如霜:“降罪于我?” “玉帝早欲收束三界权柄于一手——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搅乱人道气运,他便趁势上奏三清,一举削去人皇名号,断了凡间正统之根。” “如今阴曹生变,恰似递到他手边的一纸檄文。阴天子自顾不暇,忙着洗刷嫌疑,哪还有胆量来问责我?” “倒不如说,我替天庭稳住人间界,玉帝心里怕是已暗许嘉勉。” “天庭这盘棋局,哪是你们几个跳梁小鬼,能窥见落子深意的。” 他眸光微转,遥望东方某处,眼底温润泛起,又似有火种将燃:“六御仙道……紫霄那步闲棋,竟真杀出一条通天大龙!” “六御天帝啊……”他瞳孔深处忽地幽光一闪,如古井投石,涟漪暗涌:“我茅山,何止要做尘世第一仙宗?那天庭首席道脉的位子,也该伸手试一试了!” 玉帝无门无派,其余五御皆是混沌初开时所孕的先天神只,孤身立世,身后空无一脉。 而苏荃,却是三界唯一由凡胎肉身一步登临天帝之位者,更是茅山当代掌教。 待他渡劫飞升,执掌一方天庭,茅山二字,自将跃出万宗之上,成诸天万道仰望之巅!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扬,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幽漩,直贯黄泉之下。 漩涡彼端,十六位判官齐齐俯首,脊背微弓,声如风过松林:“拜见星君!” 云虚星君未置一言,只将双印掷入漩涡。玉玺穿界而去,旋即通道合拢,不留半分痕迹。 黄泉岸边。 眼见神印破空而至,众判官齐齐吐出一口长气,肩头卸力。 镇压黄泉,靠的是阎君印,而非他们手中朱笔。印归其位,浊浪自平,阴流复序! 更兼那伙作乱阴神尽数伏诛,往后地府再无内患,诸多职司便可逐步重启,百废待兴。 接下来,便是争分夺秒——赶在末法彻底封死阳间之前,清剿流散鬼祟,抹除游魂痕迹,让阴阳之间重归分明。 然后静候。 这些判官心里都揣着一把火:他们信阴天子没把他们彻底丢下,定留了后手。 而先前反叛的四位同僚,却等不及那一线缥缈生机,一头扎进阴神乱局,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可惜,千般算计,万种筹谋,终究抵不过星君自天穹垂落的那一指。 灰飞烟灭,不过弹指。 或许,当他们踏出鬼门关、踏入阳间的那一瞬,结局就已刻进命轨里。 天师府。 苏荃久久凝望着远处那座空寂山巅,眼神仍有些恍惚。 一指之下,数十神灵崩解为尘,而山石草木纤毫未损! 还有方才所见——浩渺星海奔流不息,亿万星辰轰然对撞,以及那团横亘半壁宇宙的银白星云,无声诉说着天仙之威,何其磅礴、何其不可测度! 仙道,仙道——正是玄门修士毕生追寻的彼岸,穷尽一生叩问的终点。 仙人之下,纵有通天法力,亦不过蝼蚁匍匐! 苏荃更清楚,每位仙人的道途迥异,神通模样,皆由真人境时所择大道所定。 他心中亦存一丝灼热期待:自己选的这条路,将来会展露出何等气象? “地府之事,你不必再挂怀。”紫霄此时转身,目光落在苏荃脸上,语气沉静:“大洋彼岸那群妖魔,交予你处置。杀或赦,凭心而断。” “弟子明白。” “嗯。”紫霄颔首,“云虚师尊虽占大义出手,终究越了本分。自此之后,龙虎内门不便再留我身影,天下真人亦不宜现身此地。” “这几日,你便留在龙虎山,帮张天师理顺诸事。此事本是他一手布局,功德厚重,七日后棺椁入土之时,你亲自扶一次灵柩,也算尽一份晚辈之礼……” 言罢,他身形渐淡,如墨入水,终至杳然无踪。 苏荃眼皮微颤,一缕清冽真炁倏然贯入双目,如春水化雪,悄然驱散了眼角残存的灼烧感。她这才抬眼,望向蜷在墙角的张维。 刚踏进天仙宇宙不过片刻,张维便已不堪重负,死死闭紧双眼,五感尽封——怕的是那浩荡威压撕裂道心,怕的是自己连念头都站不稳。 苏荃缓步走近,掌心轻落他肩头,真炁如丝如缕,悄然震开他自设的禁制。 张维缓缓掀开眼皮,瞳仁却空茫茫的,像蒙了层灰雾,目光直直投向天际,仿佛魂还滞留在方才那片崩塌又重组的星穹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荃没催,只静静守着,约莫半炷香工夫过去,才开口:“缓过来了?” “勉强……”张维深深吸气,又徐徐吐尽,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笑意,“天仙啊……” “当初听说不能走丹道,只能修炁道,我还真没多想。” “后来遇见苏师兄,心里才悄悄硌上了一颗小石子。” “今日这一遭,石头直接砸穿了心口——道心差点就碎成齑粉。” “炁道也能登仙。”苏荃声音很轻,却稳,“虽九死一生,可老天师既然点了你,必留了后手。” “九死一生?”张维苦笑摇头,“再说,炁道修出来的,算哪门子仙?跟天仙比起来,怕是隔着整座昆仑山的云海,连影子都够不着。” 两人静默片刻,张维终于把气息理顺,神思归位。 “这几日,还得劳烦苏师兄照拂。”他拱手一礼,姿态端正。 “分内之事。”苏荃还礼,“阴曹之乱,茅山主责;老天师这枚仙符一出,便是我茅山欠下的人情。” 她指的,正是龙虎山那张压箱底的仙符。 张维摆摆手:“本就该用在这时候。” “不用?等末法彻底压境,它早就是一张晒黄的旧纸。” 第704章 此界同寿,永劫不灭! 仙符之所以镇世,全因它能勾连上界天仙,借来一线天威——凡间无人可挡,大真人亦如草芥。 可天庭将迁,天仙远遁,仙符再灵,也唤不来虚空回响;末法一至,符中灵机更会如潮退沙漏,无声无息地枯竭殆尽。 所以若非今日启用,这张符百年之后非但成不了龙虎山的镇山之宝,怕是连裱画的边角料都不如。 某座省城,一户寻常宅院里。 青衫青年斜倚藤椅,嘴角似笑非笑,眸光却冷得像冬夜结霜的瓦檐——那是看透生死、早已漠然的凉意。 “不愧是龙虎山,这般劫数,竟也咬牙扛过去了。” 他起身踱至门边,背手仰首,直直盯住天上那轮白炽刺目的烈日:“归根结底,还是仙门根子太深,真人法力太厚。” “咱们到底还要熬多久?”身后粗麻衣裳的中年男人语气焦躁,“当初罗天大醮上,你说要另立新宗、再造仙门,我才跟着你离了山门。” “结果呢?一年又一年,新宗在哪?仙门影子都没见着,反倒窝在这弹丸小城,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自在快活。” “你到底图个什么?” “别急,别急。”青年转过身,脸上没有喜怒,“火候未到。” “真人们……快走了。等他们尽数离去,这人间,才真正轮到咱们执棋。” “龙虎、茅山、昆仑、武当……嘿嘿,一个都别想抽身。” “茅山?”中年男人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怕是忘了那位苏真传。” “再说,其他仙门纵无大真人坐镇,可万载传承不是摆设,底蕴沉在骨子里,哪是随便就能掀翻的?” 青年忽然笑了:“夏柳青,你真信我?” 中年人沉默良久。 终于长叹一口气:“不是不信你……是你想干的事,实在太疯了。” “仙门是什么?是玄门脊梁,是人间顶峰。能扳倒它的,从来只有另一个仙门。” “我所求的,不过是末法之下一口喘息的机会——让我还能修行,还能挣脱这副凡胎。成仙?我连梦都不敢做。” “就为这点飘渺得看不见的指望,押上性命、魂魄、来世……无根生,我输不起,也不敢赌。” 三十一 “我家祖上十代都攥着锄头、踩着泥巴过活,骨子里就刻着土里刨食的念头——挣够一口安稳饭,便再不贪多。” 夏柳青话音落地,便垂下眼,把后半截话咽回喉咙里,像收拢一柄合鞘的旧刀。 无根生望着他,忽而朗声一笑,笑声里没半分讥诮,倒像是听见了什么久违的老调。 “你笑个甚?”夏柳青眉峰一拧,额角青筋微跳。 “你心里打鼓的那个名字,不就是苏真传么……哦,如今该唤作尘渊掌教了。” “没错。真人飞升之后,这天地间,确确实实只剩他一人能掀得动山海风云。” 无根生目光如钉,直直钉进他眼里,字字沉如坠石:“可要是我告诉你——将来真正跟他在明面上硬碰硬的,压根儿不是咱们?甚至咱们只需隐在暗处,轻轻推一把、拨一拨火苗,就够了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无根生随手摘下一片梧桐叶,衔在唇间,叶脉在齿间微微发涩:“别急着问。眼睛放亮些,日子快到了。” “强?倘若天下玄门,尽数成了他的对手,他一双肩膀,扛得住千宗万派的刀光剑影么?” 夏柳青脸色一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等着瞧,用不了多久。” 阴神之患一解,龙虎山便重归静水深流,再未起一丝波澜。 老天师的遗蜕也悄然敛去所有阴晦之气,重焕瑞霭温润之象;棺中那座四象封天阵,自然随之消散——它本就不是镇魂之物,而是为遮掩仙符逸散的灵机所设。 七日守灵转瞬即逝。张维早遣飞信召回所有离山弟子,连两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也踏着晨雾赶了回来。 苏荃私下探问,两位老人只摇头苦笑:“师父弥留前亲口交代——灵堂布好,速速离山,静候张维号令。” 第八日,龙虎山准时启山迎宾。各路玄门无不遣出精锐赴会,更有半数掌教亲至。 老天师羽化,搁在往昔,那是要开坛三日、焚香九炷、引百派真修齐临的盛事。 张维率众弟子迎客待礼,苏荃反倒偷得两日清闲,躲进后山松林小憩。 哀思只设三日。 第四日清晨,由两位太上长老、张维、苏荃四人抬棺,缓步登临龙虎后山。棺椁落定,墓室封合,青石碑立,墨字未干。 张维凝望那方新碑,神色微黯,轻叹一声:“百年之后,怕也要埋在这片松风里。” “未必。”苏荃整衣肃容,朝石碑深深一揖,才缓缓道:“师父对你,从来是另眼相看的——末法之世,竟能证就仙身。” “炁道成仙,虽不得超脱此界,可这方天地本就非比寻常,乃是诸神栖息、万仙来朝的故土,近乎不朽。你若登临彼岸,便也随此界同寿,永劫不灭。” 张维苦笑摇头:“我自己都没几分底气。” “苏师兄不必宽慰。师父、几位大真人,心里都透亮。” “这一代里,真正有望叩开仙门的,从来不是我。” “而是那位楚江王的转世之身。” 苏荃静默片刻,低声道:“依我看,你比他更配登仙。” “这不是配不配的事。”张维抬眼望向远处澄澈长空,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云:“众妙之门,玄而又玄——终究是命,是运,是天地无声落下的棋子。” 老天师仙去,龙虎门人悲而不恸,葬毕即如常练功诵经、巡山执事。 这便是玄门与俗世的分野。 几十年吐纳导引、观想炼形,早已把生死二字嚼得淡了、化得薄了,如同饮尽一杯凉茶,只余喉间微涩。 倒是山门外那些连气感都摸不着的老道,粗布麻衣、拄杖蹒跚,反而更像凡人心中真正的“老神仙”——慈和、温厚、烟火气十足。 而真正的仙人,对世人而言,终究太远,也太冷。 酒楼里丝竹慵懒,脂粉气混着炙肉香,在空气里浮沉。 一个穿翠袍、脸似倒三角的男人举杯狂笑,目光黏在舞池里扭腰摆臂的女子身上,醉眼迷离。 “山君!”他仰脖灌尽杯中烈酒,咂咂嘴,“真叫人眼热啊!” “我们这群人守在大洋彼岸,夜夜念着故土;你们兄弟倒好,偏在这鬼市深处逍遥快活,笙歌不断、美酒不歇——活生生羡煞旁人!” 他身旁坐着个赤膊壮汉,肌肉虬结如铁铸,正是陆山君陆坤。 “青柳君何须眼热于我?谁人不知你是吞月仙人亲授衣钵的嫡传,在妖族之中,那可是跺一跺脚便山河震颤的尊贵身份!待来日诸位老祖重返中原,咱们兄弟俩,怕还要仰仗青柳君多多照拂呢。” 第705章 埋颗棋子,留条退路! 陆坤这话一出口,青柳顿时眉飞色舞,唇角高高扬起,连眼角都沁出几分志得意满。 酒宴喧闹了大半宿,末了青柳携着数十名舞姬,浩浩荡荡回了寝殿。 它前脚刚走,屋内所有妖魔、邪修便齐齐僵住——动作凝滞如泥塑,神情木然似纸糊,四肢百骸透着一股生硬的滞涩感。 清冷月光悄然漫过窗棂,泼洒在众人裸露的肌肤上,映出的却不是血肉之色,而是一片惨白、光滑、毫无褶皱的素纸! “来了。”苏荃指尖微动,感应着纸人传回的讯息,唇边浮起一缕锋利笑意,“真当真人尽去,这中原就成了你们撒野的后花园?” “也罢,趁这天下未稳、烽烟未熄,索性把盘踞多年的妖祟毒瘴,一并扫净——给后世凡人,留个干干净净的朗朗乾坤。” 眼下闯入的,不过是些探路的斥候罢了。 那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老东西,早被广离大真人当年那一剑劈得魂飞魄散,如今更是缩在域外不敢露头。 非得等大真人们尽数远遁,各大仙门彻底封山闭户,它们才敢试探着撕开一道缝隙,偷偷摸摸渡界而来。 苏荃将这些记在心底,却并未急着出手。 那座由纸人撑起的鬼市,暂且搁在那儿就好。来的不过几只跳梁小丑,不值当她亲自下场——留着,还能替她多听几句暗话、多瞧几副嘴脸。 白马扬蹄,踏碎晨雾,转眼已驰入一座静谧山村。 村口有座道观,观中住着个年轻道士,据说一手道法精纯,医术通神,专替乡邻驱邪疗疾、消灾延寿。 更难得的是心肠温厚:有钱的收几文香火,没钱的只消拱手一谢,他照样开方抓药,从不推诿。 苏荃进观时,那小道士正俯身替一位佝偻老者搭脉,随后起身配药,动作轻稳,眼神专注。 送走老人,他直起腰,伸了个懒腰,转身就想往旁边竹椅上一瘫,端起茶盏歇口气。 可一回头,整个人便定住了。 “苏真传?” “许久不见,心气倒是沉稳了不少。”苏荃端着青瓷茶盏,笑意温淡,却不容忽视。 这年轻道士,正是何奇修。 “若无真传相救,我早被血魂咒蚀尽三魂七魄,连渣都不剩了。”何奇修忙搬来一把竹椅,挨着苏荃坐下,语气诚恳得没有一丝杂质。 “说实在的,倒真让我刮目相看。” 苏荃这话,自然是指眼前这座偏僻山坳里的小小道观。 寻常修士,一旦挣脱师门束缚,又手握几分本事,哪个不是奔着繁华城池、酒肆勾栏、快意恩仇去的? 可眼前这少年,连十八岁都未满,心境却沉得像口古井,甘愿守在这山沟里,日日煎药、问诊、画符、扫阶。 何奇修给自己斟了杯茶,轻轻摇头:“这几年跟着那老家伙东奔西走,见过太多生老病死、饥寒困顿……” “再说,我自小与娘相依为命,村里人接济过我们多少回?一碗米、一床被、一句宽慰——如今我有了点力气,总得还回去,心里才踏实。” “我想,娘在天上看着,也会点头。” 当日血魂咒一解,他攥着仅有的几两银子,连夜赶回故里,想见娘一面。 可等来的,只有一座新坟,孤零零立在荒坡上——连碑文,都是村里人凑钱请人刻的。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苏荃声音放得极轻。 “两年。”何奇修略一思忖,“再守两年,我就出去,试着叩叩各大仙门的山门。” 他本想说的是茅山,可想到苏荃是茅山真传,怕惹人误会,临时改了口。 “晚了。” 苏荃缓缓摇头:“最多半年,除龙虎山外,其余仙门内门一律封禁。” “长老、掌教,都会走。” “走?”何奇修一怔,“去哪儿?” “离开此界。”苏荃答得干脆。 玄门秘辛,何奇修尚不通晓,只觉脑中轰然一震,却一时不知该从哪问起。 “今日寻你,是想托你办件事——也算送你一场造化。接不接,全凭你自己拿主意。” “真传但讲无妨!”何奇修应得斩钉截铁,“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 苏荃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轻轻搁在案上: “这是一门炁道秘术,出自家师紫霄真人之手,论威能,足可比肩诸位真人所创的八奇技。” 三十三 “此术唤作万象天心,修成之日,但凡有人在你眼前施展过一次炁道法门,你便能如镜映像、似水承形,原原本本复刻出来,纳为己用。” “这是专为你铺开的机缘。” “万象天心?竟能复刻他人法术?”何奇修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那枚温润玉简,掌心沁出薄汗——他太清楚,这二字背后压着何等分量。 “那我的差事是?”他将玉简贴身收好,动作轻缓却坚定,已是应下。 “待你踏出山村,入世红尘,自立一方根基——可开宗立派,可掌巨商财阀,亦可兴盛世家门庭,只要能在俗世扎下根、说得上话、翻得起浪,便算合格。” 苏荃凝视着他,嗓音如风拂松枝:“此后,你要盯住一个尚未现世的门派,和一个尚未长成的人。” “门派名唤全性,那人……叫张楚岚。” “全性,张楚岚?”何奇修低声咀嚼两遍,喉结一滚,重重颔首:“记牢了!” “丹道与炁道之别,你可知晓?”苏荃忽而发问。 “清楚得很。”何奇修忙答,“这两年我已陆续拜读玄门典籍,也跟几位前辈讨教过。” “天下修行本有双轨:一曰内炼金丹,二曰外炼筋骨神通。” “奈何今时天地衰微,灵机枯竭,丹道火候难继,外道也难登顶峰。龙虎山于是另辟蹊径,创出一条适配末法的活路——便是如今通行的炁道。” “嗯。”苏荃点头,语气转沉:“须牢牢记住,万象天心只克炁道之术,其余皆不可妄试。” “弟子铭记于心!”何奇修抱拳躬身,指节绷紧。 苏荃起身离座,负手踱至殿门,仰望穹宇湛蓝如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感觉得到,真人之境,已近在咫尺。” “地仙破关成真,虽无雷劫加身,却需闭死关。” “这一关,短则数日,长则数月,若气运不济,百年、数百年亦未可知。” “总得埋颗棋子,留条退路。” 第706章 真能掀翻这盘棋局? 何奇修天赋卓绝,若非幼时遭邪修蛊惑,误堕歧途,凭他根骨,早该叩响丹道山门。 如今赐他万象天心,百年之后,修为当可比肩张维——足以掀翻玄门旧局的利刃,也是苏荃暗中布下的最后伏笔。 “潜心苦修,莫负所托。” “弟子必焚膏继晷,不敢怠慢半分!谢真传厚爱!”何奇修深深俯首,额头几欲触地。 再抬眼时,殿内空寂无声,唯有香灰簌簌飘落,青砖地上,唯余他一人孑然独立。 青城山,建福宫。 青云大真人一身素净道袍,端坐谱坛,神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身后跪着的中年男子脊背微弓,额角隐现青筋。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中年男人终是按捺不住,声音发紧:“掌教!此事……究竟如何定夺?” 青云大真人缓缓摇头,语声淡而笃定:“缘起武当,天命早定。” “武当……”中年男人喉头滚动,面色晦明不定,“风后奇门乃您亲手推演、参悟万卷所得的逆天秘术,怎能让武当后生捷足先登?” “掌教,您贵为大真人,掌阴阳、斡乾坤,难道真不能拨正一丝天机?” “你仍未参透。” 青云大真人眼皮未掀,声如古钟:“牵一线,则万线俱震;改一瞬,则百劫横生。一切皆由缘起,由数定,强扭不得,亦不容乱动。” “可是……”中年男人刚启唇,又咽了回去。 青云大真人却已开口:“退下。守好山门,理清事务,才是你该做的事。” 中年男人心头翻涌,却终究垂首,闷声应道:“是!” 袍袖一振,转身退出大殿,步履沉重如踏泥泞。 殿中静了片刻,青云大真人终于睁开双眼,眸底浮起一抹苍凉:“唉……” “末法这盘残局,我青城山,终究难以下手落子。罢了,既为天意,便随它去罢。” “该来的劫,躲不过;该争的局,让他们争个痛快。” 中年男人一路穿过回廊,步履未停。 “师父,掌教怎么说?”小道士迎面奔来,急切追问。 中年男人脸色阴郁,只摇摇头:“掌教心意已决,我不敢劝,也不能劝。”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小道士惊得倒退半步,声音发颤,“我青城山好歹是当世三大仙门之一,连祖师亲创的绝学都护不住,岂不成了玄门笑柄?” 中年男人咬紧牙关,手指在朱漆栏杆上一下一下叩着,指节泛白。 良久,他忽地抬眼望向建福宫方向,嗓音压得极低:“动手,你即刻下山。” “去会会那个无根生!” “我青城山的至宝,岂能叫外人揣进袖子里?” 昆仑山巅。 这一日,笼罩千载的云障骤然消散,仙气蒸腾的琼楼广厦尽数裸露于尘世眼前。 五道擎天立地的伟岸身影浮沉于云海深处,白钧大真人赫然居中而立。 他眸光缓缓掠过山河万里,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眷恋,半晌才轻叹:“聚散本如潮汐,诸位——该启程了。” 天下各大仙门,所有大真人齐立山门之外,朝着昆仑方向长揖及地。 一缕清风悄然拂过,万千殿宇竟如羽化般腾空而起,乘风破云,直入九霄。 昆仑山脚下,百姓瞠目结舌,仰头怔望,不少人当场伏跪叩首,额头撞地有声。 此后百年,昆仑方圆百里,老人摇扇纳凉时,嘴里翻来覆去讲的,全是飞升的仙影、飘走的天宫、还有那阵托起整座仙山的清风。 其实时辰未至,可昆仑本就超然物外,不沾红尘烟火,更无意在末法乱局里争什么气运龙脉。阴司之事既已平定,便索性提前登天而去。 星海尽头,混沌无光。 昆仑宫阙悬于幽暗之间,五位大真人齐齐面朝烈日,深深拱手。 太阳表面,一袭素袍的云虚星君静立如松,颔首回礼,目光追随着连绵宫阙化作一道银线,倏然没入星河深处。 “唉,我也该动身了。” 宫阙远去,云虚星君重新趺坐,凝望远方那颗蔚蓝星辰,眉宇间浮起一抹悠长的怅然。 一座偏远省城,深巷宅院。 黑袍青年端坐主位,指尖摩挲茶盏,唇角含笑,不发一言;他身后,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僵立如石,额角沁出细汗,神情震骇难掩。 只因厅内早已坐满年轻道士。 他们年纪轻轻,道行尚浅,远不及这二人深厚。 可夏柳青心里清楚——这群少年,就是当今仙门半壁江山! 刹那间,夏柳青眼神变了,望着座上黑袍青年,目光里再无半分倨傲,只剩由衷敬服。 “无根生……或许真能掀翻这盘棋局!” 半月之后,苏荃再次踏进任家镇。 任老爷左顾右盼不见女儿身影,心头一紧,忙问缘由。苏荃如实道来。 听说闺女已成仙门内门弟子,更在真传大殿潜修,任发顿时眉开眼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任婷婷这些年勤修不辍,早把玄门种种讲与父亲听。如今女儿脱胎换骨,一步跃出凡俗,往后只会愈发精进——做爹的怎能不心花怒放? 她也曾提过,愿以真炁为父洗髓伐脉,虽难登大道,活个二三百年却绰绰有余。 任发却摆手婉拒。 他说,这辈子已无憾:只盼家族枝繁叶茂,女儿平安顺遂,自己安安稳稳走到油尽灯枯那天,闭眼即走。 他还惦着婷婷她娘——当年难产撒手人寰,成了他心底二十多年未曾愈合的疤,自此独身未娶。 午膳过后,苏荃随任发穿过两条街,来到王家宅邸。 这两年任家镇一日千里,热闹程度竟盖过了省城,不少富户举家迁来落户,王家便是其中之一。 豪绅云集,干脆凑了个商会。任家是本地土皇帝,任老爷顺理成章当上会长,镇上大小富户,多少都有些往来。 王家老爷前日刚走,今日正做法事超度,任发自然要亲自到场致哀。 苏荃到时,法事已进行多时。 主持者正是千鹤道长。 如今镇上百姓,只信扎纸铺和镇尾义庄这两处。苏荃又极少露面,义庄反倒愈发兴旺,连周边省城遇了棘手事,也专程派人上门请人。 千鹤在这儿过得踏实自在。 灵堂之内,亲属披麻戴孝,围棺恸哭,哀声一片。 千鹤一袭青灰道袍,脚前并排垫着两块青砖,砖上斜扣着一片旧瓦。 他双手紧攥桃木剑,剑尖垂悬,唇齿开合间吐出低沉咒音:“魂散魄离,瓦断阴路——碎!” 嗤—— 剑锋破空,撕开一道短促锐响,骤然停在瓦片上方三寸处,纹丝不动。 纵未触碰,可剑身裹挟的灵力已如重锤压下,寻常瓦片早该应声迸裂。 可眼前那片瓦却稳稳伏在砖上,连一丝裂痕都无。 第707章 亲口指认,铁证如山! 千鹤眉峰微蹙,手腕一沉再度刺下,剑刃却在半途被两根修长手指稳稳夹住。 “苏……尘渊掌教!” 他当即松手,垂袖躬身,朝苏荃深深一揖。 从前苏荃是真传弟子,他还能倚着资历唤一声“师弟”;如今对方执掌茅山,名号压得满山云气都低了三分,哪还容得半分随意? “王福怎么死的?”苏荃声音很轻,像拂过纸灰的一缕风。 “说是心疾猝发,当场就没气了。”千鹤答得干脆。 “是被人活活逼死的。”苏荃目光扫过那片瓦,轻轻摇头,“瓦上有怨气缠着,法力劈不开,除非你拿剑当棍子,硬生生抽烂它。” “逼死的?”千鹤瞳孔一缩,视线猛地投向灵堂角落里几个跪着啜泣的家属,“这……” 苏荃没接话,也没伸手去管。 只转身踱回任发身边,语调平和:“任伯父,王福跟您交情如何?” 任婷婷终究没与苏荃拜过天地,眼下这声“伯父”,便仍得规规矩矩地叫着。 “交情不浅。” 任发颔首,“老头子实在,做生意从不糊弄人,心也热,常往穷巷子里送米送药。” 苏荃略一点头:“他是被人害死的。” “啊?” 任发盘在掌心的核桃“咔”一声顿住,指节泛白,“贤侄,这话……” “尸身有横死之怨,缠得极深。”苏荃抬眼,望向那几个伏地抽噎的背影,“他们身上,也沾着同源的怨气——不是凶手,怎会染上这等阴毒?” 任发沉默片刻,喉结一滚,声音沉得像砸进井底的石子:“查!必须把人揪出来,给王老头讨个清白!” “等法事收尾再动手。”苏荃淡声道,“眼下人杂,不便翻脸。” 任发长长吁了口气:“是家里人下的手……家丑不外扬啊。王老头还有两个儿子,往后还得在这镇上过日子。” “好。”苏荃没再多言,只朝千鹤递了个眼神。 千鹤立刻会意,不再纠缠怨气,手腕一翻,桃木剑改刺为砸,“啪”地一声脆响,瓦片四分五裂。法事照旧推进。 天边晚霞渐褪,纸灰飘尽,吊唁的人群陆续散去。 偌大的王宅,只剩下一屋子白发老者——全是任家镇商会的老东家。 任发坐在槐木太师椅上,面色冷硬如铁。 “任老爷……”一个柳腰细眉的妇人怯怯开口,嗓音带着几分甜腻,“您这是……?” 她是王福的小妾,李支梅。 “你自己说。”任发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地砖,“怎么下的手?” 满座哗然。 众人原以为留下是听训示、分摊后事,谁料竟是一场当堂问罪。 李支梅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勉强扯出个笑:“哎哟……” “任老爷这话,奴家可不敢应。”她指尖绞着帕子,“王老爷确是心口一疼就倒下了,几位爷都能作证啊!” 她身后站着两人:管家松全,小厮钱进福。 “对,我们亲眼见的!”两人齐声附和。 李支梅还掩面哽咽:“若不信,大可验尸——身上可有一处青紫?一道刀口?” 任发目光迟疑地转向苏荃。 苏荃静静看着几人,缓缓开口:“他确实是心疾而亡。但那心疾,不是病来的,是被人用怨气催出来的。” “你这毛头小子,胡吣什么!”李支梅猛然抬头,眼里泛起凶光。 王家搬来不久,只听过苏荃的名头,却没见过真人。 “胡吣?” 苏荃摇摇头,神色平静,“那就请王福本人,来问你们。” 他指尖凌空一划,朱砂符印倏然成形,口中轻诵:“魂兮归来。” 王福亲自来问? 满堂老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疑。 只不过转眼之间,众人齐齐倒抽冷气,李支梅更是失声尖叫,整个人猛地一颤,险些跌坐在地;那两个男人脸色霎时惨白,瞳孔骤缩,手心汗湿得几乎攥不住衣角。 清冷月光斜劈进门框,一个穿寿衣的老者直挺挺立在灵堂门口——皮肉干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道目光如淬毒的钩子,阴森森钉在屋里每一个人脸上。 正是刚咽气没多久的王福! 灵堂顿时炸了锅,哭喊、撞翻凳子、掀翻供桌的声音乱作一团。王福就堵在唯一出口,谁也不敢往他身上撞,只能连滚带爬钻进八仙桌底下,或缩进太师椅背后,抖得像风里枯叶。 唯有任发端坐主位,纹丝不动;几位常年住在任家镇的老辈人也稳稳坐着,没挪半寸,全都朝苏荃望去,眼神沉静,满是笃定。 这些年多少邪祟作乱,哪回不是她亲手摁死?眼下不过一只冤魂现身,何须慌成这样? 王福本就含恨而终,此刻仇人近在咫尺,胸中怨气轰然翻涌,整具魂躯竟隐隐透出赤红血光,眼见就要蜕成披红衣、索人命的厉鬼! 那股怨念如冰水灌顶,灵堂内凭空卷起一阵刺骨阴风,吹得孝布猎猎狂舞,纸灰打着旋儿乱飞,人群更是吓得抱头缩颈,连大气都不敢喘。 “够了。” 苏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铜磬敲进所有人耳中:“冤有头,债有主,莫惊扰旁人。” 李支梅几人瞠目结舌之际,王福的鬼影竟真生生僵住,连翻腾的怨气都一点点收束回体内,仿佛被无形绳索勒住了咽喉。 “谢仙人开恩!” 他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地。 任发这时也沉声开口:“王福,你到底是怎么走的?当着大伙儿说清楚。若真有人害你,我等必替你讨个公道!” “就是他们!”王福抬手直指管家松全、小厮钱进福,还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那个女人,嘴角扭曲,牙关咬得咯咯响:“这贱人趁我不在家,勾搭这两个畜生!” “前日我跑完生意回来,撞破他们三人苟且,当场就被捆住手脚,倒吊在梁上!” “我本就有心口顽疾,怒极攻心,又倒悬窒息,没撑过半个时辰,活活憋死在屋里!” “可这毒妇还不罢休,竟与两个狗腿子密谋——等把我丧事办完,立马吞掉我王家祖产!”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苦主亲口指认,铁证如山,李支梅再无半句狡赖,连同松全、钱进福一道锁进县衙大牢,只等秋后问斩。 当然,为保王家颜面,此事严密封锁:对外只说李氏突患急症返乡养病,管家则以“失职误事、照看不周”为由革退,体面遣散。 次日出殡一切如常,棺木入土,黄纸漫天,再未起半点异象——王福的魂魄早被苏荃亲自引渡,安然赴阴司报到。 近来倒也清闲,任婷婷与胡柒月双双闭关参悟,不便叨扰,苏荃便暂居任家镇,每日晨练吐纳,午后翻翻旧卷,倒也自在。 义庄虽没了九叔坐镇,但千鹤修为扎实,在外道修士中也算拔尖,守着这点香火地,倒也安稳无虞。 何况千鹤素来板正,眼里揉不得沙子,秋生文才在他眼皮底下连偷懒都得掐着点,这几日简直如履薄冰,叫苦不迭。 又过了五六日光景。 第708章 今夜必有大劫! 义庄厢房内。 苏荃指尖轻叩案几,眉心微蹙:“林师兄还是没消息。” 按辈分,他仍可称一声“师兄”,可旁人再不敢唤他“师弟”,只恭敬执礼,唤一声“掌教”。 他记得清楚,茅山罗天大醮一结束,九叔便已备好马车,启程返镇。 龙虎山盘桓了九十八日,尘世途中又耽搁数十日,粗略一算,将近两个月过去。 照脚程推算,至多一个半月,就该踏进任家镇地界了。 “莫非路上出了岔子?”千鹤也拧紧眉头。 苏荃默念九叔生辰八字,十指暗掐推演——虽非专精卜算,但道门入门功课,样样都要打下根基。 “凶兆?性命攸关?” 结果让他心头一沉,却并不意外。 如今世道纷乱,纵无巨妖横行,但野地游魂、坟茔煞气、军阀混战……处处藏险。九叔修的是外道功夫,筋骨强过常人一两倍罢了,遇上刀兵劫难,岂是小事? “我去一趟。” 苏荃仰头饮尽盏中残茶,起身拂袖:“你且留在任家镇坐镇,若有棘手之事,切莫硬扛,速速飞鸽传书——眼下全镇唯你一人通晓玄门术法,万不可意气用事。” “弟子谨记!”千鹤道长拱手垂首,“掌教此行,务必珍重。” “嗯。” 她未再多言,指尖轻划,自义庄深处悄然攫取一缕九叔残留的灵息;袖袍微扬,一张素纸倏然腾空,幻化为一只振翅欲飞的雪白纸鹤。 灵息如丝缠绕鹤身,纸鹤唳鸣一声,破窗而出,箭一般射向天际。苏荃足尖点地,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转瞬消隐于暮色深处。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背书!” 目送那抹银光远去良久,千鹤忽而转身,目光如电扫向秋生、文才二人:“师兄惯着你们,我可不惯!今儿若背不熟那篇《净心神咒》,休想碰一口热饭!” 早先就提过,整座茅山上下,除九叔之外,其余师兄弟对这俩贪嘴懒散的徒弟,向来是皱眉摇头、避之唯恐不及。 这是一座藏在深山褶皱里的小村。 低矮歪斜的茅屋内,十数名道袍染尘的道士围坐一圈,当中还掺着几个捻珠诵经的僧人。 可这群修行者,个个衣襟带血、袖口撕裂,不是臂上缠布,便是额角贴符,伤痕累累。 而九叔,正端坐中央,眉宇凝重。 “都探过了?”他声音低沉,扫过众人脸庞。 “探尽了。”一位老僧合十叹息,“四面八方,无一坦途。” “此处本就是千年乱葬岗!村子恰如孤岛,被森森坟茔死死围困。” “原先尚能勉强维系,只是阴瘴太盛,村民常年咳喘乏力,活不过半百;如今却陡生异变——那些沉埋千载的古尸阴魂,一夜之间尽数睁眼!” “再拖下去,满村老少,怕是要尽数沦为游魂野鬼,连轮回之路都被截断!咱们这些人,怕也难逃灰飞烟灭!” “唉……”另一位老道拄杖摇头,“天意弄人啊!” “贫僧原以为是寻常厉鬼作祟,谁承想竟是整建制的秦汉阴兵!铁甲森然,阵列齐整,岂是散修能撼动的?” 满屋修士一时噤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这村子地处边陲,几近中原腹地尽头,人口倒不少,足足三四百口。 只因近年战火连天,百姓扶老携幼逃出城郭,在此扎下根来。 其中有些修士,是村民重金礼聘而来;更多却是被此地冲天邪煞惊动,自发赶来查探。 九叔,正是后者。 外道中人,多怀赤子之心,见苍生受苦便如己身灼烧;反观丹鼎一脉,修为越深,越觉凡俗如蚁,冷眼旁观者比比皆是。 “总不能坐视不管?”一名中年道人攥紧拳头,“数百条性命就在眼前,咱们既披道袍、持法器,怎忍看他们魂飞魄散,永堕幽冥?” “你有良策?” 旁边那人苦笑摇头:“这是古战场遗址!埋骨何止万具?那些阴兵更是军魂所聚,杀伐之气凝而不散——别说护村,咱们自己都快站不稳脚跟了!” “林道长!”有人忽然抬眼,“您出自茅山仙宗,可有破局之法?”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始终静坐不语的九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微哑:“再是仙门出身,我也只是个外道散修。诸位前辈尚且束手,我又哪来的回天之力?” 满屋寂然,连烛焰都似黯了几分。 期间陆续有村民怯步进来打听情形,修士们只得强打精神,堆起笑脸,只说“已有眉目,明日便可收煞”。 正当众人愁云密布之际—— 那老僧忽然抬头望向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沉入灰蓝:“夜,要来了。” 话音未落,满座修士面色骤变。 九叔霍然起身,声如金石:“今曰本已大张旗鼓做法驱邪,必已惊动阴兵!今晚定有血战,诸位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座之人哪个没降过魈魅、伏过山精?一听便知利害,纷纷颔首,不再多言,起身鱼贯而出,各自奔向村中要隘。 不多时,全村男女老幼全被唤至晒谷场,人人领了一道朱砂黄符,学了三遍《清静经》入门咒,又反复叮嘱:今夜不准合眼,熬到鸡鸣破晓,才算真正活过这一关。 日坠月升,夜色如墨泼洒而下。 简陋的木屋之中。 三十八 九叔手握朱砂符笔,在土墙与窗棂间疾书狂绘,一道道赤纹如蛇游走;文海则绷紧墨斗线,在青砖地上弹出密密麻麻的墨痕,横竖交错,连床脚缝隙、榻底暗角也未漏过半寸。 “师父,真要这么严?”他喉头微动,话里裹着迟疑。 “那些东西是凶,可眼下村里高人云集,联手设防,总该能撑住?” “你还不懂。” 九叔缓缓摇头,眉峰如刀劈开,拧成一道深壑:“先前闹腾的,不过是地底淤积多年的阴煞之气破土而出,搅得附近坟茔里的寻常尸骸起了异变,才催生出几只暴戾游魂。” “换句话说——真正的主事者,压根儿还没露面。如今这些,全是被波及的散魂野魄。” “就这等货色,我们一众人都没拦住,折了几个弟兄,才狼狈退守回村。” “如今那沉在地心的老东西被惊醒了,今夜必有大劫!能不能活过子时,全凭命硬不硬!” 文海喉结一滚,再没开口。 跟在九叔身边这些年,他头一回见师父眼底浮起这般浓重的倦意与空茫。 “那往后呢?”他声音压得极低,“今晚熬过去了,明晚呢?后天、大后天……难道一直这么耗着?” 第709章 迫人窒息的杀机! 九叔目光沉沉,良久才吐出一句:“走一步,算一步。总不能闭眼等死。” “偏生这地方阴气太盛,浓得化不开,纸鹤刚离手就坠地焚尽,连个信都送不出去!” 两人说话间,屋内阵法已布毕,村中老少也尽数聚拢到祠堂前;那群道士则各自锁门闭户,独守一室。 他们不敢扎堆,并非胆怯。 而是地下那位,本就是被这群修士无意间惊扰的。若众人气息交叠、法力蒸腾,无异于举火招风——那东西定会循着灵机直扑而来…… 更别说底下蛰伏的阴兵鬼将,单论威势,早已远超凡俗修士合力所能抗衡。真撞上,怕是满村道者尽数埋骨,连这方水土也要沦为绝地。 分而散之,反能拖住它逐个追猎。有人今夜断命,但余下之人尚有一线喘息之机,挨到鸡鸣破晓。 也免得连累这些手无寸铁的乡亲。 冷酷,却也是唯一活路——如同抽签赴死,谁手气背,谁便在今夜咽下最后一口气。 夜色渐浓,四野悄然。 人人屏息敛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奇怪的是—— 子夜过去,村外除了呜咽般的阴风卷过枯枝,竟再无半点异响。 仿佛白日里那股迫人窒息的杀机,只是错觉;那些怨魂恶煞,压根不会踏进村子半步。 可没人敢松劲。 屋内,九叔眉头越锁越死,眼皮微跳,指节捏得发白。越是无声,越叫人脊背发凉——未知的东西,才最噬人心神。 村东头,一间低矮泥屋里。 “娘……”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忽然掀开薄被,坐直身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睡不着。” 青壮汉子们按吩咐强撑着不敢合眼,可老人孩子照旧酣睡如常。 “怎么啦?”妇人轻拍她后背,声音软软的。 “做了噩梦?” “不是。”女娃用力摇头,小手死死捂住耳朵,“好吵……好多声音。” “声音?” 妇人侧耳细听,半晌才转回头,想笑一笑哄她,话刚出口一半,脸色倏然煞白—— 她也听见了。 蹄声如雷,踏碎寂静;铁甲铿锵,撞出寒光! 她借着灶膛余烬朝窗外望去,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可那声响却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多是妇孺、垂髫稚子、卧病在床的老人,还有阳气将尽的病秧子。 倒是那些二三十岁的精壮汉子,耳朵里只有风刮茅草的嘶嘶声,浑然不觉异样。 木屋中。 九叔盘坐于床,五心朝天,调息凝神;文海就着油灯翻着泛黄道卷,嘴唇翕动,默诵经文。 他根骨不差,又肯下苦功,九叔才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调教,盼着他将来接过自己这一脉香火。 至于秋生、文才那两个活宝?九叔早不指望了,只求他们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寿终正寝便好。 呼—— 一股阴风猝然撞开窗缝,烛火猛地一颤,火苗拉得细长,眼看就要熄灭。 文海急忙伸手拢住那簇摇曳的火苗,侧身回望师父。 只见九叔面色铁青,双掌早已翻转交错,凝成一道金光隐现的护体手印。 他死死盯住文海,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来了!” 文海心头一紧,眨眼间便回过神来,迅速将镇魂符一张张贴满前胸后背,随即翻开《太上洞玄经》一页,嘴唇微动,念诵声细若游丝。屋内各处阵纹,他早反复查验数遍,朱砂未干、咒线未断、方位无误,万无一失。 单凭这份沉稳缜密,便与秋生、文才那俩毛躁冒失的混账截然不同。 可预想中阴风骤起、鬼影幢幢的场面,并未出现。 秒针滴答,空气凝滞。就在文海喉头微动、正欲开口时,窗外忽地响起一阵踏地之声—— 齐整、冷硬、毫无喘息,仿佛千军万马列阵而行,踏着黄沙古道缓缓入院。其间还夹着甲叶相撞的铮铮脆响,像极了秦汉边关铁骑夜巡。 文海尚未来得及抬眼,九叔已霍然变色:“阴兵过境?!” 所谓阴兵过境,向来有三类缘由。 其一,乃古时阴阳界壁松动之际,阳世骤现吞天噬地的凶煞厉鬼,寻常阴差束手无策,地府只得遣精锐阴兵押解归案。 其二,是逢大劫或战乱,冤魂蔽野、游魄塞途,阴司人手不足,遂派阴兵引渡亡魂入冥。 而眼下这一种,却是最棘手的一种—— 当年百战老兵血洒疆场,却因执念深重、怨气不散,迟迟未能赴阴司报到。久而久之,残魂聚煞,戾气凝甲,竟化作一支支不散的幽冥军阵,在旧日战场附近盘桓不休! 刹那间,四壁符箓齐齐爆亮,红光如血,纹路似活,拼力抵御着无形压迫。 可那光芒只撑了三两息,便“嗤嗤”作响,纸面焦卷,朱砂崩裂,整套阵法顷刻焚尽。 九叔刚要补印,一股刺骨寒意已如毒蛇般顺着脊梁窜上天灵,直钻脑髓。 他恍惚起身,木然朝门外迈步,文海亦步亦趋,眼神空茫。 待走到门槛处,九叔猛然一个激灵,猛一扭头——心口顿时如坠冰窟。 自己肉身仍端坐蒲团,脊背挺直;文海伏在案上,额头抵着摊开的经卷,两人垂首不动,呼吸全无,宛如酣睡。 魂,已被生生勾出! 本就难敌阴兵威压,如今连主魂都离了窍,再无半分挣扎余地。 九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影,牵着文海的魂影,一步步踏出屋门。 庭院里,黑压压一片青铜甲士静立如铁铸,手持长戈短戟,肃杀逼人。可那铠甲之下空空荡荡,唯余两簇幽绿鬼火,在甲胄缝隙间明明灭灭,森然跳动。 魂影入列,整支阴兵倏然转身,无声开拔。 直至跨出木屋,九叔才骇然发觉:阴兵入村后早已分作数十支小队,挨家挨户叩门拘魂。不过片刻工夫,千人阴阵已然集结完毕,而所有玄门中人的魂魄,尽数在此——无一漏网,无一脱逃。 “完了……” 九叔心底一声叹息,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无人幸免。 今夜阴兵所取,是他们这些修行者的魂;明日此时,怕就要挨家挨户,收尽全村生魂了! 那些道行稍高的修士,尚能如九叔一般勉强清醒,却只能眼睁睁任魂体被拖走;道行浅的,早已神情呆滞,六识尽丧,只剩一具空壳随波逐流。 之后的事,果然如他们所料——阴兵押着众魂直奔乱坟岗而去。越往前走,阴煞越浓,黑雾如墨,缠绕撕扯着每一缕魂光。 人之魂魄,本分阴阳:阴魂属死,阳魂属生。活人阳魂之中,自有三簇阳火长燃不熄——一在眉心,一在左肩,一在右肩,故称“三阳”。 一旦阴煞浸透魂体,三火渐弱、摇曳将熄,阳魂便堕为阴魂,肉身随之僵冷毙命。 此刻,他们正一步步行向那临界之刻。 第710章 无边无际的肃杀军阵! 阴雾越来越厚,许多人肩头、额角的火光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就连九叔的神思,也渐渐发沉、发钝,像蒙了一层湿絮。 他望着前方翻涌不息的墨色雾海,忽然咧嘴一笑,苦涩至极。 几十年斩妖驱邪、扶正祛邪,最后竟栽在一群古战场上的老鬼手里——客死他乡,尸骨无人收殓,毕生所学,也再无人承续。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吞没的刹那,一道微光竟刺破浓墨般的黑暗,直直劈向他的眼底。 幻觉? 不……绝非幻觉! 九叔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倏然回神;其余同道也齐刷刷扭头,目光钉死在同一个方位。 仿佛一轮烈日,猝然在永夜中央炸开! 金芒如潮,奔涌倾泻,阴煞顷刻溃散,连那队嘶吼奔袭的阴兵,也在光流中簌簌崩解,宛若雪遇骄阳,转瞬蒸发。 一声清越激越的诵咒声撕裂长空,字字如钟,震得人魂魄发颤,浑噩之灵尽皆惊醒: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太上老君杀鬼神咒——道门最广传的镇邪真言。 寻常道士念来,顶多驱散游魂野魄;可此刻,这咒音裹挟着焚尽万邪的威势,震得百里阴气倒卷,群鬼哀嚎遁逃! 侵入魂腑的阴寒尽数蒸腾,披甲执戈的阴将阴兵则蜷身惨嚎,在金辉里寸寸瓦解,铠甲剥落,形影消散。 满场迷蒙魂魄纷纷睁眼,抬首望去——只见一位青袍青年踏月而来,步履轻健如闲庭信步,袍角翻飞间,竟似踏着风走。 “苏……掌教!” 九叔喉头一哽,险些脱口唤出“苏师弟”,话到嘴边硬生生咬住,慌忙躬身抱拳,礼数不敢有半分怠慢。 其余玄门修士亦僵立当场,怔然失语。 掌教?茅山仙门的掌教? 他们或出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或干脆是浪迹江湖的孤修,连正统道脉都未曾拜入。 谁曾想,命悬一线之际,竟是仙门执牛耳者亲临相救! “幸亏你们道行尚浅。”苏荃目光扫过阴兵盘踞过的焦土,轻轻摇头,“那些东西,不过是阴煞与杀气交缠凝成的虚影,形似而神非。” “真正的秦军兵魂,至今沉眠未醒——否则,等不到我来,你们早已魂飞魄散,连投胎的路都被斩断。” 众人闻言,脸上火辣辣地烧,又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掌教,眼下当如何处置?”终究是素来亲近的九叔先开口,声音低沉却恳切,“若仅是一处积煞之地,我们本不该惊扰这些上古战魂。” “可战场边缘,就是活人村庄。” “阴气蚀骨,凡人撑不过三日;死后魂魄更被锁死,不得轮回。如今煞气彻底翻涌,整座村子已成死笼,鸡犬难出。” “交给我。”苏荃眸中金芒一闪即隐。 话音未落,法眼已启——地下蛰伏的异动,早已映入他眼底。 他转身望向众修士的魂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诸位先归村中静候,天光破晓前,此地因果,我自会了断。” “都是修道之人,魂归肉身之法,想必不必我再赘言。” “谢上仙大恩!”众魂齐齐俯首,随即化作点点流光,三两成群,掠向远处村落。 十余息后,见最后一缕魂影消失于村口,苏荃袖袍微扬。 大地轰然裂开,黑渊自生,幽深如喉——他身形一晃,悄然没入其中。 地宫森然,四壁皆铸青铜,冷光幽幽。 壁上浮雕层叠,气势磅礴: 擎天巨人脚踏星斗,九首巨蟒搅动云海,三目六臂的古灵挥戈裂空,兽面獠牙的妖魔被铁链贯穿四肢,囚于铁笼之中。 而笼外,是无边无际的肃杀军阵! 万千将士单膝跪地,甲胄如墨,长矛如林。高台之上,一人帝袍加身,冕旒垂珠,面目虽隐于粗犷线条之后,却自有吞天纳地之威。 苏荃只一眼,便知是谁。 秦始皇,嬴政! 那位锻出不死秦军、曾率百万阴兵叩击天门的最后一任人皇! 这些浮雕,刻的正是当年秦军与神、与魔、与天争命的血战图景。 而殿中静静列阵的数百陶俑—— 眉宇凛冽,甲胄森严,静默如山。 不死秦军! 苏荃指尖拂过一尊陶俑肩甲,掌心传来沉厚搏动——那不是死物的滞涩,而是封存千载、仍跃跃欲试的悍烈战意。 其力之雄浑,堪比神通境修士;唯独缺了一样: 通天彻地的道术。 但这仅是最底层的戍卒,依大秦军制,五人编为一伍,设伍长;十人成什,置什长;五十人为屯,立屯长……层层统属,节节升格。 数百万不灭秦甲,最终执掌兵符的几位大将军,道行之深,怕是与天界真仙也只在伯仲之间! 更遑论当朝文武济济、术士如云,再加那人皇至高无上的敕命权柄。 怪不得当年那场洞天崩乱,竟险些撞裂天门——玉帝至今提起此事,仍面色微沉,闭口不谈。 可这数百具不死秦俑,已在黄泥中蛰伏千年,始终静默如石,未曾睁眼。 苏荃目光扫过殿内,忽在一角停驻——那里摆着一张乌木案几。 案后端坐一尊形制迥异的泥俑:甲胄更精、冠缨独殊,腰悬长剑,脊背挺直如松,俨然是这支军阵的主将。 他垂首作批阅状,案上搁着一方铜印,另有一道圣旨蜷曲其侧,绢帛朽脆,墨迹漫漶,几近化灰。 始皇驾崩之后,人皇气运溃散,凡其所留遗物,皆如秋叶离枝,急速凋零。 而腐朽之根,正在于那股消散的人皇之力——苏荃纵有真炁在身,亦无法逆转此势,只能勉力辨认出几枚残存的小篆: “调军……五千……华庭宫主……讨夷神……” 他翻转铜印,印底赫然镌着“华庭”二字。 华庭宫主,乃秦始皇第十女,本名嬴樵曼。 从圣旨断简残章推断,当年应是始皇亲下诏令,命华庭宫主率五千锐卒,远征域外诸神。 大秦视关外尽为蛮荒,凡彼地所奉神只,一概斥为“夷神”。 只是不知何故,这支数百人的兵马,竟滞留于此,长眠不醒,直至今日。 第711章 整个人僵住了! 苏荃轻叹一声:“罢了,无论因由如何,末法将临,这等沉睡千载的旧日兵煞,终究不能留于人间。” “况且……大秦早成灰烬,尔等誓守的山河,早已换了天地。归尘,入土!” 他缓步踱至地宫入口,回望幽暗深处列阵肃立的泥俑,唇间轻轻一吐。 真炁奔涌,循仙脉流转,引动五行本源,凝为先天真火。 那火呈纯金之色,随他一口气喷薄而出,瞬息间漫溢全宫,烈焰滔天,填满每一寸阴晦角落! 泥胎应声而溃,剥落之下,露出内里青铜重铠——铠甲之上,密布玄奥符纹,似活物般微微脉动;甲胄缝隙间,一点幽绿鬼火正欲腾起,却在金焰灼烧下,屡屡明灭、终难燃炽。 这些沉睡了两千余载的秦军悍魂,终究未能真正睁眼。 只在焚天烈焰中,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金焰翻涌之际,忽有绿芒跃动。 须臾之间,绿光聚形,凝为数百铁甲锐士——玄甲覆体,戈矛森然,杀气未散,威仪犹存。 为首者,正是方才案前端坐的那位将领。 他朝苏荃颔首致意,随即转身,率众踏步入暗——身影渐隐,竟似没入地脉深处。 此去地府,极可能被兵马司收编,转为镇守幽冥的阴兵阴将。 毕竟,纵使秦始皇逆天而行,惹得天庭震怒、阴司侧目,可他麾下这支百战不殆、死而不溃的虎狼之师,仍是三界难寻的硬骨头。 至于那些泥俑? 他们枯守此地已逾千年,空等一道早已失效的王命。 苏荃这一把火,烧的不是忠骨,而是枷锁——对它们而言,恰是彻彻底底的解脱。 所以那将领临行前那一颔首,并非屈从,而是谢恩。 金焰不止焚尽泥身,更将整座地宫连同积郁千年的阴煞之气,一并炼得干干净净。 约莫数十息后,苏荃张口一吸,漫天烈焰倏然收敛,凝作豆大一点金火,滑入喉中。 至此,坟茔尽平,僵尸无踪,游魂绝迹,阴气荡然无存。 唯余几缕微寒,待到破晓时分,朝阳初升,便自然消尽。 苏荃伫立空旷地窟之中,望着四壁寂然,悄然一叹——叹一个横压六合的王朝,终归埋进史册尘烟。随后拂袖转身,飘然离去。 村中。 听闻祸患已除,众修士心头大石落地,立刻分头奔走,挨家挨户告知村民,可安心归屋安歇。 有几位修士本就事急,稍作收拾,当晚便辞别启程。 苏荃向九叔及众人拱手作别,随即登上一辆白纸扎就的马车,凌空而起。 车厢之内,锦帷垂落,香炉轻袅,檀烟缭绕,浑然不见半点纸糊痕迹,恍若真车实驾。 拉车的两匹白马四蹄虚踏,踏着无形清风,在墨色夜穹上徐徐而行。 文海头一回撞上这等场面,心口发紧,手脚却不由自主地发痒——怕是真怕,可眼珠子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骨碌碌四处打转。 “昆仑飞升了。”苏荃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湖面落了一片叶,“几位大真人率全宗上下,连山带殿,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昆仑仙境已封,如今只剩下一脉苍茫山势,空荡荡横在天地之间。” 九叔闻言,眉梢一跳,整个人僵住了。 半晌,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喉结滚动两下:“这么说……掌教,不,紫霄大真人那边……也快启程了?” 他本是外道出身,体内无一丝真炁,自然察觉不到昆仑气机的骤变。直到苏荃点破,才恍然:前几日那场天光异动、山风倒卷,原来竟是整座仙门悄然离尘。 “早则日,迟则六十余天。” 苏荃凝视着他,静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师尊亦将携内门弟子,举派登天。” “外道不在名录之内。此去只带丹道同修——毕竟唯有丹火同源、性命共炼,方能齐步踏破虚空。” 九叔却未露半分怨怼,反倒朗声一笑,摆摆手:“掌教,真不必同我细说。” “当年挑着包袱下山那日,我就把后路想明白了。” “衣钵有人承了,文才秋生那俩愣头青也长成了,虽没练出几分道行,但筋骨结实,扛得起扁担,养得活自己。任家镇这方水土,我踩了三十多年,连狗叫鸡鸣都听得出哪家哪户。” “就算真许外道同行,到了天庭,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差——照样吃五谷,照常生老病死,寿数一分不增,半点不添。” “我又何苦折腾?不如守着这间义庄,将来埋在哪棵老槐树下,清明时节,还能有人蹲在坟头烧几张纸,唠两句闲话。” 外道里头,像九叔这样的汉子不少:不求长生不死,却活得通透自在。生死二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四季轮转,来去皆坦然。 纸马撕开夜色,奔得比鹰还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它已驮着三人掠过千峰万壑,稳稳落在义庄院中。 苏荃袖角一扬,那匹神骏便倏然缩作一张素白符纸,被他轻轻折好,揣进袖袋里。 文海看得眼睛发直,喉结上下滑动——他懂丹道与外道之别,更清楚自己穷尽一生,也难炼出这般信手拈来的手段。 当夜苏荃并未离去,而是与千鹤、九叔枯坐灯下,细细推演至后半夜。 内门封山,不是关门闭户的小事,而是整个宗门的命脉断续之机。 翌日天光微亮,千鹤道长已整束停当,腰间悬着苏荃所赠的符篆法玉,翻身跃上纸马,绝尘而去。 那纸马经苏荃真炁点化,随时可收可放,不饮不食,不疲不倦,踏水如履平地,踩枝似走长廊,比活马利索十倍。 此后数日,苏荃便安顿在任家镇,日子过得清简。 鬼市里确有几只妖影晃荡,不过都是些探风踩点的虾兵蟹将,缩在暗巷深处不敢露头,苏荃懒得搭理。 至于大洋彼岸那群老东西?当年被广离大真人一道剑光劈得魂飞魄散,如今中原只要还站着一位大真人,它们连海风都不敢往这边多吹一口。 一晃,月余便悄无声息溜走了。 晨光初染檐角,苏荃立于庭院中央吐纳调息,忽有一缕清音钻入耳际:“该归了。” “师尊?”他睁眼,立即辨出那是紫霞真人的声音。 “我等即日启程,你身为掌教,须返山为诸位长老送行。” 话音落下,苏荃指尖微滞,呼吸一沉。 竟已到这一日了么?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已定:“弟子明白。” 可他并未转身出镇、直赴茅山,而是径直走向义庄。 第712章 终于能回去了! 此时九叔正赤着胳膊在院中练拳,一套八极打得虎虎生风。 等他收势擦汗,苏荃才缓步上前,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师尊……要走了。” 九叔抹汗的手,霎时停在额角。 “林师兄……可愿随我同去,为长老们敬一杯饯行酒?” 他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摇头:“不必了。” “掌教替我带上一句‘保重’,足矣。” 苏荃望着他鬓边霜色,没再劝,只颔首一笑:“好。” 茅山内门,九霄万福宫。 几十位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端坐于云台之上,个个须发如雪、气韵沉凝,正是茅山一脉的诸位宿老;另有十余名三四十岁的中年修士静立一旁,皆是眼下仅存的丹道传人。 说来令人扼腕,丹道这门古法,如今竟已凋零至此——传人之数,尚不及长老一半。 三位德高望重的大真人亦换上金丝云纹的礼袍,立于前排。紫霄则一袭深紫道衣,腰悬青玉长剑,手执白翎拂尘,孑然立于大殿门楣之下,身影如松如岳。 “师尊。”刚踏进山门的苏荃快步上前,躬身稽首。 紫霄颔首,目光在她挺直如刃的脊梁上停驻片刻,良久才缓缓开口:“为师,今日便要启程。” “自此往后数百载,红尘浩荡,再无人为你遮风挡雨,亦无前辈为你拨雾指路。你……可曾胆寒?” “弟子心似寒潭映月,坚不可摧,何惧之有!”苏荃声如金石相击。 紫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一步:“去,同诸位长老、同门作别。” 天仙之境,万载难出一人。 此刻殿中百余人,九成九终将埋骨青山,化为尘土。这一揖一别,极可能便是阴阳永隔。 苏荃未曾迟疑,一一执礼辞行,最后与三位大真人互行拱手礼,转身离去。 茅山八珍,紫霄一件未留;那柄曾斩过邪祟、镇过龙脉的真君法剑,也被他负于身后,随身带往云外。 不是不愿留,而是留不住。 八珍虽妙,终究脱不了法器之限。待天地彻底枯寂、灵气尽绝,这些宝物,不过是一堆黯淡锈蚀的废铁罢了。 日影悄然西移,转眼已近正午。 当骄阳升至天穹正中,紫霄忽然轻声道:“时辰已至,云虚师尊已在天门候我。” 苏荃抬眼望日,双目洞开法瞳,果然见烈日深处,一道巍然身影静静伫立,仿佛自亘古便在那里。 “恭送师尊!”她深深俯首,额触手背,行最重弟子礼。 殿内众人亦齐齐躬身:“拜别掌教!” 紫霄微微点头,拂尘轻扬——刹那间,整座茅山为之震颤! 轰隆——! 数息之间,山体猛然拔地而起,连同环山奔涌的碧波大湖、湖中游鳞飞鸟、水底蛰虫游虾,尽数腾空而起! 青山悬于内门上空,稍作盘桓。 旋即破空而上,越飞越远,终成一点墨痕,消没于无边青冥。 苏荃独自立于空旷寂静的内门之中,仰首凝望苍茫天幕,缓缓抬起双臂,行了个庄重肃穆的稽首礼。 这般景象,并非茅山独有,而是遍现于天下各大仙宗。 掌教真人携内门精锐飞升而去,唯余修习外道、炁道的弟子滞留人间。 自此日起,世间丹道传承,唯苏荃、任婷婷、胡柒月三人尚存。 大洋彼岸那些异类妖魔不计其内——它们所炼,本就非丹非道,所谓境界划分,不过是人族为辨其凶威强弱,勉强套用的名目罢了。 真传大殿仍矗立原地。 苏荃推门入内,见二人仍在闭关凝神,便指尖连点,又添数重隐晦禁制,随即悄然退出。 内门所有法阵、护山神只、镇山符箓,悉数随紫霄一同离山。 苏荃离开内门前,对着那幽邃的界域通道,一口气布下数百道封印,整整七日,寸步未离。 自今日始,茅山内门,永封! 天下仙门,再无内外之分。 “你们……也该归来了?” 苏荃蓦然转身,目光似能劈开万里云涛,直抵大洋彼岸。 眸中寒光凛冽,如霜刃出鞘:“若愿卸甲归林,安度余年,我茅山,仍奉诸位为客。” “但若有宵小妄动贪念、挟势逞凶——当年广离大真人未竟之事,今日,我替他清!” 大洋彼岸。 一座雕梁画栋的庭院里,一位身着赤缎唐装、手拄蟠龙拐杖的老人骤然睁眼,滔天煞气冲天而起,如黑云压城。 院中雀鸟扑棱坠地,池鱼翻肚浮水,连墙角蚁群、檐下蛛网,俱僵伏不动,簌簌战栗。 四邻妖氛纷纷惊起,齐齐望向那座庭院,神色骇然。 “等了整整六百年……这一天,终于到了!” 老人松开拐杖,缓缓起身,背后似有万丈蛟影腾空而起,无声怒啸,裂开半片苍穹。 “老爷!”一名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仆从跌跌撞撞闯进院门,扑通一声双膝砸在青砖地上,尘灰溅起。 “去办。”老人眼皮都没颤一下,目光死死咬住天心那轮灼目骄阳,“末法已临,真人们尽数远遁,这人间,再无一座山门配称‘仙’字!” “咱们……终于能回去了!” “待到那时,我们就是仙门!当年被追得翻山越岭、衣不蔽体的逃亡者,反倒成了这世上最硬的脊梁、最烈的火种!” 此时,百里之外另一处深宅。 “老祖。”一位青衫束发的青年垂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确凿无疑——所有大真人皆已离尘,凡俗界再不见真炁凌空、飞剑裂云之象。您……可以启程归乡了。” 他面前端坐的,是位青袍裹身的老者。枯瘦如竹,皮肉尽贴骨相,雪白长须蜿蜒垂地,拖过三块青砖,末端还沾着微湿的苔痕。 老人缓缓掀开一线眼帘,喉间滚出一声悠长叹息:“我熬得太久,太久……” “如今心头唯一挂念,只剩故园那一捧黄土。” “你传话下去:他们四人若想争、想斗、想抢那点残局余势,我不拦;但族中上下,一个都不准伸手,不准插脚,不准动半分念头。” “我寿数将尽,只求埋骨桑梓,不愿做异乡孤魂,更不愿葬在别人修的坟圈子里。” “是。”青年躬身应下,眼底却倏然掠过一道锐利寒光,似刀出鞘未响。 同一时刻,秦岭深处。 三清神像静立石坛之上,香炉冷寂。坛下整整齐齐立着三十六道身影,皆着素色宽袍,袖口绣暗纹云雷。 第713章 落入旁人之手! 为首那人一袭玄袍,眉目舒展,笑意如春水初生:“今日焚香盟誓,结为异姓手足——荣辱与共,生死同担。” 日光泼洒而下,将三十六道影子拉得又细又直,钉在地上,不多不少,恰好三十六道。 茅山并未彻底断根。外道尚存,内修亦有遗脉,仍有子弟日日吐纳、导引、炼炁入窍。 可真正的茅山命脉,从今往后,断了。 内门升霞,丹鼎尽空;所有丹诀、秘录、手札、真传,连同镇山符箓、禁制图谱、历代真人亲笔批注——全被紫霄宫卷席一空。 眼下留下的,不过是些粗疏口诀、浅层导引法、几页薄薄的驱秽小术,连炁流都仅仅只能推得动,根本够不上“内门”二字。 “内门……有人走了。” 苏荃指尖划过名册纸页,停在一处墨迹未干的名字上——郑子布。 “身为茅山内门弟子……若你真敢踩着规矩往上爬,踩着同门尸骨换前程,将来清理门户那天,我手下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茅山铁律,首重斩妖除魔,次辨正邪之界。修大道可断情绝爱,可袖手旁观,可冷眼如霜,唯独一条红线不容触碰——不得主动堕邪,不得以恶为业,不得以害人为道。 所以当年他斩石坚父子,剑落无声,心无波澜。 秦岭幽谷之中,三十六人俯身叩拜三清。结义酒尚未饮尽,面上笑意尚温,可各自瞳孔深处,早已映不出彼此身影。 面和,心隔千山。 人人怀揣一把刀,藏在袖中、笑里、甚至呼吸之间。若局势所迫,捅向身边人,手都不会抖一下。 高台之上,无根生眯着眼,仿佛怕那阳光太亮,唇边笑意温厚如旧瓷:“既已结义,暂且抛开情分不论——诸位所求,其实并无二致。” “你们都是仙门嫡传,各大仙宗的大真人,为谋末法棋局,与茅山争那一线气运,特授八奇技。” “即便无意入局,只为续香火、守道统,也各自留下压箱底的真本事。” “可天意难料,命途多舛——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清楚一件事:将来你们宗门里,那些真人亲手封存的绝学,极可能易主,落入旁人之手!” “连自家真人留下的东西都护不住?这是仙门之耻,是玄门之辱,是要被后世指着脊梁骨笑上千年的大笑话!” 纵然各怀机锋,此刻众人脸上,却齐刷刷腾起一股灼烫怒意。 凭什么?! 那是师尊用命换来的法,是祖师呕心沥血写就的经,是整座山门百年不熄的灯!竟要拱手让给外人?甚至让给那些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小门小户之后? 他们算什么东西! 无根生静静看着底下一张张涨红的脸,微微颔首,目光却悄然凝在人群前方一人身上。 那人手指无意识绞着袍角,额角沁汗,眼神飘忽,像只被围在火圈里的鹿。 “郑子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对方耳中,“你——有话要说?” “无根生,你得听清楚——苏荃这人,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亲眼见过他出手,真人不出,天下再无人能与他争锋!” “咱们要是被他盯上,一个都别想活命。更可怕的是,他还在地府挂着职,死在他手上,魂魄都会被钉在幽冥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他压根不愿提那人的道号,更不屑叫一声“掌教”,只冷冷唤他本名。 “你不信我,总该信我背后那位。”无根生目光如钉,笑意却纹丝不动,“只要苏荃还没踏进大真人门槛,有了那件至宝,他连咱们影子都摸不着。” “咱们要做的,就是沉住气,静等时机。” 确实,若非身后早有高人布下暗局、埋下伏笔,谁敢跟茅山硬碰硬?又怎敢直面苏荃这位准真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 “话说回来……”一人忽然转向郑子布,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你是茅山内门弟子,身份尊贵,为何偏要蹚这浑水?” 谁都看得出,末法将至,苏荃必成擎天之柱,一人便可镇压整座江湖。 而茅山,正是末法时代最粗的那条龙脉,裹挟山河气运,吞吐日月精华…… 郑子布身为当世寥寥无几的内门嫡传,只要安分守己,紧跟苏荃这位掌门脚步,荣华、机缘、大道前程,唾手可得。何苦来此,以命相搏? “就因为苏荃太强了。” 郑子布脸上浮起一层阴翳,混着嫉恨与不甘:“强得让人喘不过气,强得把所有光都吸尽,一个人就把茅山撑得滴水不漏。” “我们这些人,在他面前,不过是墙角的灰、檐下的尘……他堵死了所有内门弟子的登天路,掐灭了我们唯一能翻身的指望。现在,你懂了?” 山谷里顿时没了声息,只剩风掠过石缝的呜咽。 苏荃堵住的,何止是茅山弟子的出路? 仙门子弟向来心高气傲,自有骨子里的倔强。若非苏荃横空压境,他们十有八九宁可独闯绝地,也要保住真人留下的道统,绝不会聚在这儿磕头结义。 一艘鎏金雕花的远洋客轮劈开碧浪,稳稳驶向远方。 甲板上,一位穿墨蓝唐装的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海天相接之处。表面波澜不惊,可眼底翻涌的暗流,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老祖。”中年男子垂首立于其后,“既然广离大真人已远走海外,咱们何必遮遮掩掩?” “堂堂正正踏回故土,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咱们回来了,不好么?” 老人忽地侧过脸,声音低沉:“广离大真人下山,过去多少年了?” “五百多年。”年轻人立刻答道。 “五百年?”老人嗤笑一声,满是讥诮,“你就忘了当年血染山门的教训?” “大真人的威势,你当年亲眼见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动则万灵俯首,何等恐怖?” “他们虽走了,你就敢断定,没留下一道能碾碎咱们的杀招?” “中原大地,可不是大洋彼岸那片蛮荒之地。脚下这片土,埋着多少上古禁制、沉睡凶物、未启封印?稍有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喉结一动,垂得更低,再不敢多言半句。 送走内门飞升者,合并内外两宗,又反复叮嘱外门掌教诸多要务之后,苏荃并未返回任家镇。 他腾空而起,真炁贯体如虹,踏遍九州,专寻那些积郁千载、阴煞蚀骨的绝地。 第714章 此去一别,不知何年再逢! 这些地方,有的盘踞数百年,有的蛰伏上千年,寻常修士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一一清剿,不留余孽。 须知阴煞之气,乃天地自生之毒,纵使灵气枯竭,它也不会随之消散,反而愈发猖獗。 若任其滋长,迟早酿成尸山血海、万民哀嚎。 顺道,他也走了一遍各大仙门,与当世掌教推心置腹,谈妥不少隐秘旧约。 心里也渐渐有了谱。 倒向无根生那边的,多是各派高层,却无一人是掌教之尊,全是私下勾连,各自为政。 只要自身修为足够慑服四方,这些人翻不起大浪,更掀不动宗门根基。 至于提前掐住他们的命门,斩草除根……苏荃不是没试过。 可一推演,天机便如雾锁重山,混沌难辨。 以他如今的道行,能彻底屏蔽推算的,要么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要么便是持有稀世奇宝。 末法之世,举目四望,哪还有第二个苏荃?答案,自然落在后者身上。 这般奇珍,纵使在仙门重地也属凤毛麟角,岂是寻常散修能染指之物? 由此不难推断——无根生身后,必有仙界巨擘暗中执棋;他本人,不过一粒被推至台前的活子罢了。 苏荃见天机混沌、推演无果,便干脆收手,不再费神。 运筹帷幄?他向来不以为意。说到底,两世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阅历尚浅;下山这几年,更是极少与活人打交道,整日周旋于魑魅魍魉之间。 何况他骨子里就厌烦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只差一线,便可叩开炼虚合道的大真人门槛。 一旦登临此境,任你千般诡谋、万重布局,在绝对实力面前,统统如纸糊楼台,一触即溃。 与各大仙门掌教议定诸事之后,苏荃便启程返山。 但凡能剿灭的阴煞之地,他已尽数荡平;至于天下妖魔……终究无法斩尽杀绝。 乱世之中,朝夕间便有无数生灵暴毙,自然催生出源源不断的游魂、厉魄、阴煞绝域。 只是这些新诞邪祟根基浅薄,尚不足以撼动大局,自有炁道修士与外道高人出手镇压。 日升月沉,倏忽数月。 苏荃盘坐于溪畔青石之上,火堆噼啪作响,一条肥鱼正滋滋冒油;地上摆着两坛清冽佳酿,酒香微醺,似在静候故人。 不多时,远处夜色骤然凝滞,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翻涌成浓稠黑雾。 雾气深处,一位身着玄色官袍的老者缓步而出——白发如雪,长须垂胸,眉宇间既有道骨仙风,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颜师叔。”苏荃侧首一笑。 来者正是地府渡魂司主,颜道勤! 像他这等位高权重的地府大员,轻易绝不会踏足阳世。 颜道勤挨着苏荃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久违的温热:“几十年了……” “这是我阔别阳世数十载后,头一回重新尝到人间的风。” 草木清香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老人不由闭目,唇角微扬,神情舒展如归。 此后良久,两人皆未开口。 苏荃抬手一挥,青石上瞬时浮现朱漆桌椅,满席珍馐琳琅,玉壶琼浆潋滟。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不知不觉,夜已将尽。 案上狼藉一片,颜道勤胸前雪髯浸透酒液,在晨风里轻轻摇曳,酒香醇厚悠长。 “此去一别,不知何年再逢。”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瓷盏,声音低缓:“紫霄真人携内门诸位师兄弟及后辈飞升而去,我因地府事务羁绊,未能亲往送行。” “心意到了,师尊自会明白。”苏荃轻声应道。 地府上下数百年坚守,终得回响。 数日前,阴天子联同玉帝与众天帝共议末法大势,其中一项要务,便是为地府寻一条存续之路。 阴天子隔越虚空,将天子印掷入幽冥——此印一落,地府便可彻底封禁旧界,另辟一方独立小境栖身;众阴神亦可借此避过末法侵蚀,安然蛰伏。 自此,阴阳永隔,再无往来。 唯有人间魂魄离体刹那,便会受黄泉牵引,自发脱离尘世,汇入那方隐秘空间,在忘川畔静静沉淀。 待千载过后,灵气重涌,诸神归位,地府再启,黄泉之下积攒的万千魂灵,便将循序投胎,三界复归轮转,六道重立纲常。 颜道勤此来,正是专程辞行。 两人对饮长谈,不觉东方既白。 他饮尽玉壶最后一滴琼浆,放下酒盏,望着苏荃莞尔:“按理该称你一声‘掌教’,可今夜月下对坐,还是唤你‘小荃’更贴切些。” “当年山野偶拾的襁褓婴儿,竟真坐上了茅山掌教之位。” “盼着千百年后重逢那日,我能唤你一声——天帝!” “必不负师叔所期。”苏荃含笑而答,目光灼灼,字字笃定。 “后会有期。”颜道勤起身,端端正正打了个稽首,转身步入湖心。 水波不兴,身影渐淡,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粼粼晨光之中。 “师叔珍重。”苏荃长揖及地,久久未起。 此时天光初绽,一轮赤金烈日跃出云海,万道金芒如利剑劈开残夜,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幽暗尽数焚尽。 苏荃立于山脊远望,目光似能穿透千峰万壑,直抵那浩渺无垠的碧海之滨。 “你们……也该归来了?” “正好,在我闭关之前,把这世上最后几根毒刺连根拔起,为后来的普通人,留一片喘息之地。” 转眼又是数月光阴流转,暑气蒸腾,蝉声如沸,盛夏已至。 地府封门,仙门闭山,真人远遁;而苏荃一路踏遍阴瘴绝域,一座座邪窟鬼巢被他亲手铲平。如今这方人间,确乎清朗了许多。 当然,这仅限于玄界之内。 毕竟战鼓未歇,刀兵不休。对寻常百姓而言,那些藏于幽冥深处的厉鬼妖祟,终究隔着一层生死,真正压在他们胸口、啃噬骨肉的,是烧杀抢掠的乱军,是流离失所的饥荒,是朝不保夕的活命之难。 再者,仙门一撤,中原大地顿时如春水破冰——各色教门纷纷冒头,势头比野火燎原还急。 它们不再像旧时玄门那样,由师父亲自下山挑人、择徒授道;而是直接扎进市井街巷,敲锣打鼓,贴榜招徒,高喊着“得道即长生”“入教可免灾”。 可惜十成里九成半,全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江湖骗子。混迹其中,只图骗钱敛财,哄得愚夫愚妇跪拜磕头。 苏荃沿途已撞见好几拨人,打着茅山旗号收徒传法,嘴上念的是《清静经》,手里攥的是沉甸甸的铜钱袋。 这些人不过凡胎俗骨,尚未酿成大祸,苏荃遇见了,也不多费手脚——只取走他们诈来的所有银钱,尽数散给沿路乞儿、孤老与逃难的流民,便拂袖而去。 他缓步徐行,忽见前方烟柳掩映处,一座县城轮廓渐次清晰。 中原幅员辽阔,城池星罗棋布,纵使战火最烈之时,亦有不少县镇侥幸未遭兵燹,依旧车马喧阗,酒旗招展。 苏荃牵白马入城,一眼望去,满街男女皆束金带于额前,檐角门楣悬满鎏金纸灯,红绸飘荡,鼓乐喧天,处处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妖气浓得发腥。”他眉锋微蹙。 抬眼间,只见灰紫妖氛自四面八方蒸腾而起,盘旋升空,竟将整片天幕染作暗金之色——那金里却泛着血丝般的赤晕,沉沉压向人间。 这般妖氛,必有千年大妖盘踞! 而中原本土,早已无此等凶物存世。若真有,数月前他横扫天下邪煞时,断不可能漏过。 如此推来,唯有一解——大洋彼岸的旧妖,回来了! 此前他设下的那处鬼市,不过圈住些无根无靠的小妖小魅;真正的大妖,早随真人离去而脱枷而出,如今堂而皇之重返中原,哪还用得着借鬼市偷渡? 凡人肉眼蒙昧,不识妖形,只要略施幻术、抖两下符纸、喷一口朱砂水,哪怕披着兽皮、竖着尖耳,也能被捧上神坛,受香火供奉,啖血食祭品。 从前仙门坐镇九州,门下弟子从不争香火,丹道修士更是常年隐于山中,可纵是如此,也没一只妖敢明目张胆立庙塑像——怕的不是法力,是仙门那柄悬在头顶、随时落下的戒律之剑。 如今剑鞘已收,锁链尽断,这群蛰伏多年的妖魔,终于按捺不住,一个接一个跳将出来,争先恐后登台亮相。 “老人家。” 苏荃伸手拦住一位头缠黄巾的老汉:“敢问一句,满城挂金、人人戴带,这是在迎哪位神仙?” “小哥是外乡来的?” 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清俊面庞上多停了一瞬,才咧嘴笑道:“今儿可是大日子!” “吞月大仙寿辰!庙会早开锣了,赶过去还能领一碗热腾腾的香火饭,运气好,说不准还能得大祭司亲赐的平安符呢!” 话音未落,老头便急匆匆朝县城中心奔去,步子迈得飞快,生怕去晚一步,福气就被别人抢光了。 “吞月大仙?” 第715章 最后落到妖魔手中! 苏荃眉心一紧,记忆倏然翻涌。 当初闯鬼市斩陆山君时,他曾擒下一只蝙蝠精,以秘法搜魂,得知大洋彼岸四大地仙级妖王——蟾蜍、猿猴、鳄鱼、乌龟,各据一方。 其中蟾蜍精,法号正是吞月! 近来中原群教并起,风头最盛者,首推三家:月仙教、真龙教、金光教。 而吞月大仙,便是月仙教奉为至高神明的主祭大仙。 至于真龙教与金光教,明眼人一眼便知——前者背后撑腰的,是那条自号“真龙转世”、实则为鳄鱼成精的敖礼;后者则由曾受佛门点化、却最终堕入邪途的猿猴精听禅一手把持。 反倒是那只乌龟精河伯,自打重返中原,便销声匿迹,再无半点踪影可寻。 “妖魔披着仙皮,竟敢公然立教度人?” 苏荃凝望远处攒动的人潮,以及那如黑云压境般翻涌升腾的妖氛邪气,眸光凛冽,唇角微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当年广离大真人,终究是手软了——没把你们这副贼胆,生生剜出来。” 她随人流缓步向前。 不多时,一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神庙赫然矗立眼前。 庙门前挤满百姓,人人额上裹着黄巾;而正殿高台之上,则立着数十名身着金线绣边神官袍的青年男女,眉目清秀,神色肃穆。 这些不过是凡胎俗骨,苏荃的目光却如刀锋般,直刺向中央那位手持玉如意、身披九章神袍、头戴赤金蟠龙冠的老者。 此人已修至炼气化神之境,早已褪尽蟾蜍本相,化作人形——可那一身黏腻湿冷的气息,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庙门两侧,还侍立着一众锦衣华服的老者,皆是本地豪族耆宿。他们头上也缠着黄巾,只是用料考究、绣工精细,远非寻常百姓所能比。 整座县城,早被月仙教悄然攥在掌心。 苏荃静默伫立于人群之中,目光沉静,冷冷扫视着殿内正在上演的“盛典”。 就在此刻,那位大祭司忽地抬首,鹰隼般扫视全场,眉心微蹙。 怪了……方才心头毫无征兆地一紧,似有千钧重压当头砸下,寒意直透骨髓。 可转瞬之间,那股悸动又烟消云散,仿佛只是风过耳畔的一丝错觉。 他略一迟疑,终将疑云按回心底,清嗓扬声,嗓音洪亮如钟,在庙宇间层层荡开:“今日,乃我月仙教开山祖师——吞月大仙降世之辰!” “我等齐聚于此,虔心祝祷,愿大仙垂怜,赐福信众:延年益寿,早证玄机!” 这“大祭司”,实为月仙教教主,号称能通神谕、代天传旨,是吞月大仙在尘世的唯一耳目与喉舌,在百姓心中,威望几近神明。 话音未落,全场轰然响应,呼喊声浪冲天而起,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苏荃眉峰微拢,却始终未见暴行恶举。至于传教布道……如今仙门凋零,中原大地教派林立,鱼龙混杂。有借神鬼装神弄鬼的,有靠符水敛财骗人的,月仙教不过其中一员罢了。 接下来的流程,亦与其他民间教派如出一辙:鼓动信众捐香火钱,再由那群年轻神官逐一诵咒祈福。捐得多者,还能领一枚巴掌大的锦囊,说是“招财纳吉、镇宅安身”。 苏荃目光一掠,便看出那锦囊粗针大线、棉布发硬,连半丝灵韵也无,更遑论法力加持。 可那些百姓却如获至宝,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系于胸前,脸上写满笃信与感激,频频朝高台上的大祭司叩首致谢。 然而就在众人俯身叩拜之际,苏荃瞳孔微缩——无数细如星尘的金色光点,正从他们头顶悄然浮起,汇成一道隐晦流光,直奔神庙而去。 大部分光点被庙宇无声吞纳,积聚于梁柱暗格之间;唯余极小一缕,悄然渗入那些廉价锦囊之中。 刹那间,原本平平无奇的布囊竟泛起微温,隐隐透出几分护持之效——虽谈不上驱邪避祟,但寻常伤风咳嗽、失物破财之类的小厄小灾,倒真能悄然避开。 这便是信仰之力,亦称香火愿力。 苏荃心头豁然一亮。 原来这群妖魔,也不全是莽撞货色。 那几位所谓“地仙境”的妖王,不过是玄门图册里潦草一笔的归类罢了。若论真实修为,远不如人类同阶修士扎实厚重。 须知人类修行之法,承自上古天仙——那些曾与三界神明逐鹿争锋、踏碎虚空的盖世存在,千锤百炼,近乎圆满。 而妖魔修道,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无典籍可依,无正法可循,只知一味吞纳天地灵气,硬扛蜕变之痛。成,则脱胎换骨,再进一步;败,则魂消魄散,连渣都不剩。 这种粗暴又蛮横的修炼路子,压根儿就登不了大道之门,更别说羽化登仙了。 妖魔们后来也琢磨出了一条新路——当然,这法子还是从人族那儿学来的。 上古年间,凡间诸神全由人皇一手册立:山神、城隍、土地公……个个都是他钦点的差官。 人皇封自家臣子,或点化灵性初开的精怪为神,赐下一方香火地界。神只靠百姓供奉的香火滋养肉身、稳固道基,同时还得替朝廷守土安民、护佑黎庶。 这叫人皇敕封,如授官职。 秦始皇一死,人间再无真命人皇,这些散落民间的小神便尽数收归天庭统辖,改吃天庭分发的灵食琼浆,对凡俗香火反倒没那么饥渴了。 于是这借香火淬炼己身的法门,便慢慢流散开来,最后竟落到了妖魔手中。 妖魔吞纳香火,能涤尽周身腥膻妖气,皮囊渐趋人形,心性亦被熏染得温软几分。 若香火足够虔诚浩荡,甚至可将体内妖元一并洗炼干净,脱胎换骨,腾云驾雾,修成所谓“妖仙”。 可这终究是取巧之术——未曾参透天地至理,也未直面雷劫淬魂,徒有一具不朽之躯,却无半点真仙道果撑腰。 这类伪仙,在仙门大真人眼里,不过是一剑可斩的纸糊灯笼。 所以千百年来,但凡妖魔闹得太大、惊动仙门耳目,最后无一例外,皆成剑下亡魂! 靠香火成仙?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茅山向来不同——别的仙门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茅山只认善恶,不论皮囊是人是妖。 盛大的祭典仍在继续。 苏荃混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又以秘法敛去一身清冷锐气,如同水滴入海,毫不起眼。 百姓献完供品,轮到那群锦衣玉袍的豪绅上场了。 这一回,铜钱大洋早被抛在脑后,满眼皆是珠光流转、宝气蒸腾。 各色美玉、金锭银铤堆满箱笼,由膀大腰圆的仆役抬进神庙。祭祀望向这群富户的眼神,顿时添了几分暖意,笑意也深了些。 “好戏还在后头呢。”一名富商忽然咧嘴一笑,其余几人也心领神会,相视而笑。 十五口蒙着黑布、贴着朱红囍字的大水缸,被仆役们稳稳抬来。 祭祀一见水缸,先是一怔,随即眉梢高扬,笑容骤然绽开,连连点头,朝几位富绅朗声笑道:“哈哈哈,妙!实在妙!” “诸位用心良苦,这般厚礼,吞月大仙定然欢喜——回头必一一赐福,保尔等家宅兴旺、子孙绵长!” 几位富绅齐齐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大祭祀!” 人群之中。 苏荃望着那几口水缸,脚步微顿,眸光倏然一沉,寒意如冰锥刺破空气。 瓦檐遮得住寻常百姓的眼,却挡不住她一双洞幽察微的法眼。 水缸里装的,是十五个尚不满月的婴孩! 他们穿着红肚兜,小脸粉嫩,正酣睡其中,呼吸匀细,浑然不知自己已成祭坛上的活牲。 人初生时,体内自蕴一道先天清气——那是苍天私藏的恩泽,也是万妖垂涎三尺的至宝。 而方才祭祀口中那两个字,叫“供奉”。 供奉者,即祭品也。这些孩子,最终只会被那只蛤蟆精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本以为你们重返中原,是念着故土情分,想借人间香火正道修行——如今看来,妖终究是妖,一旦坠入邪途,便再难回头。” “当年广离大真人怀慈悲留一线余地,今日,我替他把这未竟之事,亲手了结。” 苏荃并未急于出手——吞月本体,此刻并不在这座县城之内。 她指尖轻弹,悄然掐了个隐踪诀,随后坦荡迈步,跟在抬缸队伍之后。满场人影晃动,连那位已达化形境的祭祀,都未觉丝毫异样。 两名壮汉扛着一口水缸,穿廊过院,一路深入,最终停在后殿紧闭的门前。 不多时,一名神官匆匆赶来,掏出铜钥打开门锁,抬手一挥:“抬进去!” 壮汉们闷声不响,扛缸入内,掀开盖子。 缸中婴孩应声而醒,啼哭声清亮刺耳——可此处已是庙宇最幽暗的腹地,任他们哭破喉咙,也不会有半个人听见。 那神官在魁梧力士的协助下,逐一将襁褓中的婴孩安放进祭坛中央的寒玉盆里,再以浸过朱砂的赤绳细细缚牢,免得他们蹬踹翻滚,扰了仪轨。 又往坛侧摆上三瓮封存多年的琥珀酒,这才朝众人颔首示意,缓缓退出后殿,反手落闩,将整座殿宇锁入死寂。 幽暗如墨的角落里,苏荃的身影悄然浮出。 他凝视着玉盆中那些扭动啼哭的幼小躯体,眸光骤然沉冷如霜。 第716章 日轮月魄! 袍袖轻扬,婴儿们霎时凭空隐没;十几张素纸却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旋舞、舒展、幻形——转眼间便化作活生生的婴孩,蜷缩、蹬腿、嘶嚎,与真身毫无二致。 单凭他们身上未散的胎息,寻其亲族易如反掌。可苏荃并未即刻行动。 这座省城百姓信奉之炽烈,早已登峰造极。这些孩子,极可能正是父母亲手奉上的“愿礼”。 世道荒唐,为求富贵或攀附神迹,亲手割舍骨血者,古来屡见不鲜。 此时若悄然送归,必惊动吞月,打草惊蛇。 于是他指尖微颤,一缕温润真炁无声游出,细若游丝,分作十余股,悄然潜入每个婴孩体内——哭声渐歇,眼皮垂落,呼吸绵长,酣然入梦;筋骨血脉亦被悄然涤荡重塑,自此百邪难侵,康健无虞。 夜色渐浓,日坠月升,天幕彻底沉入墨色。 庙内却无半点烛火,唯余黑雾弥漫,阴气沉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呼—— 一阵腥冷妖风撞进墙缝,盘坐于墙根的苏荃倏然睁眼。一股磅礴妖威,已稳稳压在门外。 果然,白日那主持祭祀的尖嗓响起:“老祖驾临!祭品已齐备!” “成色如何?”另一道嗓音劈空而至,嘶哑刺耳,似腐水里癞蛤蟆鼓腮吐泡。 “俱是未满三十日的初生儿,先天一口元气饱满纯澈,未染半分尘浊。” “嗯,退下。告诉外面那些人——本仙甚悦,赏赐照旧,一分不少。” “是!”那人忙不迭应声,“老祖请慢用!” 脚步声远去,后殿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臃肿老叟,金线蟒袍裹着肥肉,满脸坑洼如蜂巢;最骇人的是那张嘴——咧至耳根,皮肉绷紧,仿佛稍一开合,头颅就要从中裂开。 他目光扫过玉盆中啼哭的婴孩,喉结滚动,涎水几乎滴落,活像饿殍乍见满席珍馐。 可就在吞月舌尖抵住上颚、正欲扑出之际,一道清冷声音自黑暗深处切出: “一只井底蟾蜍,也配称‘大仙’?” “既食香火,又啖稚子,当年广离大真人,终究心太软——不该留你这口残喘。” 话音未落,苏荃已步至祭坛前,衣袂无声拂过青砖。 吞月脊背骤僵,汗毛倒竖。眼前这青年看似寻常,却似一座封印万年的火山,地火奔涌,只待一线引燃! “阁下……何人?” “茅山掌教,尘渊。” 名号出口,吞月面色骤变。 如今诸位大真人尽皆远遁,妖族重返故土,本当纵横无忌。 偏生横空杀出一个苏荃! 纵隔重洋,中原玄门动静他们仍能探得七分。此人年不过二十有三,却已是地仙境巅峰——仙门地仙,身负真传、手握仙诀,同阶之中,妖类十不敌一! “既然是尘渊掌教亲临……这些娃娃,权当见面礼,送你便是!” 吞月猛吸一口气,狂风炸起,玉盆中“婴孩”被卷向四壁;它自己则化作一道墨影,疾掠而逃。 可那些“婴儿”刚撞上墙壁,便簌簌散开,变作薄薄白纸飘落。 苏荃五指虚握,只听“咔嚓”数声脆响——吞月悚然回神,数十条青铜锁链已如活蛇缠满全身,劲力狂拽,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硬生生拖回祭坛之下。 头顶苍穹灰翳密布,星月尽隐;脚下青砖铺展如镜,两侧城墙直插云霄;空气滞重,阴煞翻涌,浓得化不开—— 酆都! 五十一 苏荃一把攥住吞月,硬生生将它拖进了酆都城界。 他若真想取其性命,不过抬手之间——可这老妖活过千劫万纪,手段诡谲难测,谁敢断言它没藏着几招焚天蚀地的禁术? 苏荃自身无惧,但此地是人烟稠密的省城,稍有余波逸散,顷刻便是山崩海啸般的生灵涂炭。 “呱——!” 一声震耳欲聋的蛙吼炸开,如巨鼓擂于心口。吞月躯干猛然暴涨,袍衫寸寸崩裂,转瞬化作一只顶天立地的巨蟾,身长逾万丈,半截身子已撞出城墙之外,鳞皮泛着青黑冷光。 它心知肚明:对方既是仙门掌教,又撞破那桩婴变秘事,彼此早已没了回旋余地。 索性撕下遮掩,显出本相,倾尽毕生修为一搏! 巨蟾血盆大口豁然洞开,竟似要将整座酆都城囫囵吞下;喉中幽光翻涌,赫然浮出一道漆黑漩涡,吞吸之力撕扯虚空,连空气都在呜咽哀鸣! 怪不得自号“吞月”。 原来这孽畜,真炼出了独门绝技! 单看名号便知野心——吞月噬星,直指日轮月魄! 那是天庭正神才配执掌的权柄,一个地底爬出来的蛤蟆精,竟敢以此为志? 那漩涡宛如活物黑洞,酆都城内无数阴魂顿失凭依,惨嚎着被拽离地面,身不由己扑向那张巨口。 苏荃早年收伏的游魂厉魄,或斩、或渡、或锁,大多拘在城中。 毕竟这是阴司重镇,奈何天地灵气枯竭,末法之势愈演愈烈,酆都城阴气如沙漏般不断流失,城体都快撑不住了。 而鬼魂本赖阴气存续,于是苏荃设下阴阳循环之局:聚魂养阴,阴养魂魄,再以自身真炁为引,稳住根基。 如此往复不息,才让这座古阴之城,在末法洪流中勉强屹立不倒。 “断。” 未见他抬手,未见他踏步,只唇齿微启,一字出口,满城撕扯之力骤然凝滞,如沸水遇冰,瞬间死寂。 吞月喉头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铁拳狠狠砸中,黑洞倏然闭合,反将它呛得喉管翻涌,咳出大口腥浊黑血。 它一双橙瞳暴凸欲裂,惊骇如潮水灌顶—— 归中原前,它们就打听过:大真人虽已远走,但中原尚有一位地仙境茅山掌教,乃玄门真传嫡子! 人族地仙确比妖类强横,可它们这群老妖哪个不是熬过沧海桑田?哪个没参透一门独门道法?真刀真枪斗上一场,未必会输! 可眼前这年轻人,仅吐一字,便如利刃斩绳,生生掐断了自己的本命神通? 这等威能……还是地仙该有的气象么? 实话说,苏荃的确早已超脱寻常地仙之限。 真正地仙境,大多尚未叩开大道之门;而叩开者,早已晋位大真人。 可苏荃偏是个异数——身为地仙,却已铸就完整道基。 迟迟未登真人境,非因道行不足,而是年岁太轻,火候未到:修为可速成,心性却需岁月磨洗。 毕竟……二十出头的玄门地仙,万古罕见! 吞月心头一凉,知道今日怕是难逃劫数。 它更清楚,面对仙门掌教,求饶是羞辱,谈判是徒劳。 唯有一条活路:拼尽残命,撞塌城墙,遁入红尘市井,销声匿迹! 念头落地,它再不迟疑,周身密密麻麻的蟾疣齐齐炸裂! 本体是蟾,疣囊遍布,颗颗如颅,万丈躯上数以万计,令人头皮发麻。 此刻疣囊尽数绽开,竟化作一张张獠牙森然的怪口,朝四面八方狂啸嘶鸣,声浪混杂如万雷齐爆。 每张嘴里,都浮起一枚幽暗漩涡。 吞月仰天长啸,嗓音却撕裂颤抖,带着剜骨蚀心的剧痛——它正燃烧本源,把神通催至极限!这一战哪怕侥幸脱身,也只剩半口气吊着,形同废蟾! 而苏荃,终于动了。 他只将右手缓缓扬起,五指如钩般张开,继而翻转、收拢、掐诀,瞬息凝成一道古奥符印。 “敕令邪祟,镇魄伏妖!” 狂暴的灵压骤然炸开,天幕霎时阴沉如墨,一道刺目的金光劈开云层,自九霄垂落。 所有扭曲的吞噬之力被硬生生掐断,那些颅内旋转的黑洞尽数崩解;密密麻麻的肉瘤更是不堪重负,噼啪爆裂,声如连珠炮响,腥浊黑血喷溅四射,浸透它全身上下。 吞月本能仰首——却见苍穹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三座巍峨山影。 山影各呈异色:赤如熔岩、青似玄铁、白若寒霜,光华流转,恍若太古神岳降世。 那股碾碎魂骨的镇压之力滚滚倾泻,吞月双膝一软,脊背轰然砸向地面,四肢蜷缩,连抬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三山印!道门至刚至烈的镇魔秘印之一。 “镇!” 苏荃唇齿微启,吐出一字。 轰隆—— 万丈妖躯被山影当头罩住,原地再无半点蛤蟆踪迹,唯余三座擎天巨岳,巍然矗立,光芒灼灼,绵延数万丈。 哗啦啦!苏荃袖袍一挥,成千上万条青铜锁链破空而出,自山底钻入,深深贯进吞月躯干,贪婪吮吸着它的精血、法力与千年道行。 以苏荃如今的修为,功德早已如尘芥,聊胜于无。 反倒是这座摇摇欲坠的酆都城,在未来灵气枯竭、大道凋零的末法年代,或将成为一柄暗藏锋芒的利刃。 所以他才不惜耗费本源,硬生生将这头蛤蟆精钉死在此,拿它血肉为薪,以它道行为引,一寸寸修补这座鬼域根基。 随即,苏荃展开清剿。 那些尚未化形的蛤蟆后裔,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模样,便被虚空里暴射而出的青铜链捆得结结实实,拖拽着直坠酆都深处,狠狠摁在三山之下,与老祖同陷镇压。 它们被榨作养料,一点不剩。 其中几只尚未成形,只勉强裹了层人皮,连一夜都没熬过,就被抽干精气,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空皮囊。 第717章 吸扯之力暴涨! 苏荃随手将这些皮囊挂在神庙廊柱上,随风轻晃。 而那一排排婴儿,则被他整整齐齐安放在大殿正中,推门即见,一眼分明。 果然,次日清晨,大批信众照例涌来。 门扉推开刹那,映入眼帘的不是慈眉善目的神官,而是几十只比水牛还壮硕数倍的巨型癞蛤蟆,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口涎滴落,腥气扑鼻! 蛤蟆身下堆着撕扯开的人皮与衣裳——摊平一看,赫然是昨日那些神官的脸面与装束。 消息像野火燎原,一夜烧遍省城。 百姓奔走相告:原来是一伙蛤蟆精披着人皮哄骗乡邻,诱献婴孩供其吞食!幸得天上真君显圣,斩妖除魔,保得一方安宁! 断壁残垣间,青砖碎瓦散落满地。 殷红血渍泼洒在石阶、梁柱、佛龛之上,不少已凝成暗褐硬痂。 夕阳斜照,废寺更显萧索,昔日香火鼎盛的庄严道场,如今只剩焦木断梁,荒草蔓生。 尸横遍地——有僧袍裹身的和尚,也有布衣粗服的香客,横七竖八,死状各异。 就在这一片狼藉中央,却端坐着一个披袈裟的身影。 走近细看,才骇然发觉: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两米高的金色巨猿! 夕照掠过它浓密毛发,泛起金属般的流光;头顶金箍上佛纹隐现;手中佛珠粒粒浑圆,指尖捻动,竟有几分高僧禅定之态。 可那袈裟早被血浸透,斑驳狰狞;周身煞气翻涌如沸,戾气冲霄,哪还有半分慈悲气象? 佛相与魔相,在它身上诡谲共生,撕扯不休。 脚步声毫无遮掩,踏着碎瓦而来。 苏荃一袭素青道袍,缓步踱至巨猿身后,目光扫过满地僧俗尸骸,眉头越锁越紧,眸中寒意渐次凝霜。 佛道之争,向来是义理之辩、宗派之别。 可眼前这满目疮痍,却是活生生的屠戮——妖魔屠戮玄门修士,屠戮手无寸铁的凡人。 这是血与骨的对峙,是存与亡的厮杀。 “阿弥陀佛。” 巨猿闻声起身,转身合十,朝苏荃微微颔首:“贫僧见过尘渊掌教。” 苏荃未还礼,只冷冷盯着它,唇角一扯,笑得森然:“沾着人命的爪子,也配念这句佛号?” 眼前的猿猴,妖气如渊,威压堪比人族地仙绝顶,可它既无上乘真经淬炼神魂,又不识地脉运转之妙,论真实战力,远逊于仙门正统的地仙境巅峰高手。 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大洋彼岸归来的四位地仙级妖王之一,法号听禅的猿妖! 传闻此猿早年披袈裟、叩佛门,却在佛道大争之世倒戈叛出,啸聚山林称王称霸,对佛门恨入骨髓——当年乱局中,它亲率群妖突袭古刹,屠僧数十,血染经堂。 后来战事愈烈,各大仙门纷纷下场,死伤枕藉,尤以武当为甚:内门精英折损过半,连真传弟子也身负重伤,拄剑踉跄回山。 广离大真人震怒难抑,拔剑出关,一路斩妖伏魔,尸横遍野,血浸荒原,千里山川尽染赤色。 听禅这才魂飞魄散,裹挟一众妖邪,翻越重洋,远遁异域。 “阁下虽是仙门掌教,终究修的是道家玄功;贫僧身属佛门,配不配称一声‘僧’,还轮不到你来定夺。” 这猿妖倒有几分硬骨头,明知命悬一线,言语间仍寸步不让。 它昂起头,金瞳如炬,直刺苏荃双目:“再说那些秃驴……早该死了!” “当年他们屠我子嗣,强掳我入寺,逼我日日吃素诵经、打坐参禅,妄图磨平我的血性,让我一辈子青灯伴影、木鱼敲骨,做个任人驱使的护法傀儡!” “吞月的气息断了——它想必已死在你手?” “我道行本不如它,自知难逃一劫,临死前索性返归故土,将这庙里和尚杀得一个不剩,替我那些惨死的孩儿们讨个公道!” 字字咬牙,句句带血,话音里竟透着一股豁出命去的痛快劲儿。 可苏荃听完,面色却一寸寸冷下去,寒似冰潭。 那段旧事他再清楚不过,各派典籍皆有详载。 他盯着眼前这头老猿,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你说和尚强渡你入佛,怎不提当年你纵容儿孙下山劫掠——” “壮丁被砍作肉食,尸首拖回洞中分啖;妇人遭凌虐至死,哭声未绝,尸骨已寒。” “那些和尚反倒心太软,才想以佛法渡你向善,让你慢慢赎罪;谁料养虎成患,反被你撕开肚腹、嚼碎喉骨!” 听禅缓缓褪下袈裟,露出虬结如铁的赤金皮肉。它掌心金光暴涨,瞬息凝成一杆沉甸甸的降魔禅杖。 “吼——!” 佛门狮子吼轰然炸开,山摇地动,整座古庙梁柱齐震。它身形化作一道灼目金虹,挟万钧之势,抡杖砸向苏荃天灵! 这一击若落,怕是千仞峰峦也要当场崩塌,碾作飞灰! 苏荃却纹丝不动,狮吼掠耳如风过隙。他右掌轻抬,真炁如潮涌聚,在掌心盘旋成涡。 嘭——! 闷响低沉,地面微颤,尘浪轻扬三圈,再无其他声息。 那根金光熠熠的禅杖,已被他五指死死钳住,纹丝难进。 而杖尾的听禅双臂暴筋,嘶吼发力,却连一分一毫都压不下去。 “妖就是妖,粗鄙蛮横,除了拼一身横练气力,还会什么?” 苏荃唇角一挑,冷笑森然。掌心漩涡骤然加速,吸扯之力暴涨! 金杖嗡鸣哀鸣,寸寸崩裂,化作流光碎屑,又被彻底绞散,还原为最本源的天地灵气,消散于风中。 听禅狂吼挣扎,拼命拽杖——那是它百年修为所凝,是命根子! 可苏荃掌中漩涡幽深如渊,比吞月的吞噬神通更冷、更绝、更不容挣脱。任它龇牙咆哮,金杖仍一截截被吞没、碾碎。 最终,它只能松手,眼睁睁看着毕生法器化为虚无。 噗——! 喉头一甜,鲜血狂喷。 听禅踉跄后退,望向苏荃的眼神,再没了半分桀骜,只剩赤裸裸的骇然与绝望。 它转身就逃,金影撕裂长空,只余一道灼热残痕。 “我还当你真不怕死,原来不过是强撑镇定罢了。” 苏荃淡淡一笑,足尖微点,星移斗转,身形已拦在听禅逃遁路前。 不等它惊骇回头,他右手倏然探出,五指结印如莲,闪电般按上听禅眉心—— “封!” 一代地仙境妖王,浑身妖力应声冻结,再不能动一根手指。 与此同时,万千青铜锁链撕裂虚空,如毒蛇般缠上听禅躯干,蛮横拖拽,将他硬生生拽入酆都城门之内。 镇压于三山之下,与吞月为邻! 庄园占地极广,门外一泓假湖波光粼粼,长廊如白练横跨水面,轻巧浮于碧波之上。 清风拂过,两侧垂柳摇曳生姿,枝条轻摆,疏影横斜,透出一股子闲淡雅致。 “你倒会享这份清福。” 苏荃执杯浅啜,茶汤微凉滑入喉间,她半阖眼帘,任风拂面,神色慵懒而从容。 “呵呵呵……掌教谬赞了。”敖礼满头银发,一身素袍,端坐如古松,放下茶盏时腕子一沉,笑意却未达眼底:“您贵为尘渊宗主,实乃人间至高之尊。” “搁在旧朝,便是天子见了,也得躬身执礼。” “再者,茅山内门那等云雾绕阶、灵泉漱石的景致,岂是凡俗草木能比?” “你进过茅山内门?”苏荃斜睨一眼,眸光似不经意掠过。 “不曾。”敖礼连摆双手,摇头如拨浪鼓:“幼时被昆仑一位道童捉去当灵宠,只远远望过昆仑山门几回。” “茅山可是天下仙宗魁首之一,想来比昆仑更显巍峨气象。” 昔日屈辱,他竟说得坦荡如话家常。 这话里藏的弦外音,苏荃心知肚明——他骨子里敬畏仙门,故而抵中原后,只安分守己做个锦衣玉食的老翁。 不敢学吞月、听禅那般肆意妄为,搅乱人世。 “那只癞蛤蟆,还有那猴精,死得一点不冤。” 见苏荃只垂眸饮茶,毫无回应,敖礼忽而拍案低喝,眉宇间堆起几分激愤:“当初我等渡海归来,早有约定——只归故土,不扰尘世;纵难泽被苍生,也要安守本分。” “偏那两个疯魔,横冲直撞,如今伏诛于掌教之手,也算罪有应得,半点不值可惜!” 苏荃终于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瓷边沿轻轻一叩,目光投向湖心,水色沉静:“照敖老这意思,您是真心向善,只想落叶归根,静度余年?” “千真万确。” 敖礼长叹一声,肩头微塌,像被岁月压弯的竹枝:“当年仓皇离乡,恍惚间已是数百年春秋。小辈们生在海外,落地便识洋话,倒也自在。” “苦的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在中土活了千把年,夜里梦回,十次有九次是江南雨巷、长安雪夜。” “可真人威名太盛,若您一日不离中原,谁敢踏足半步?” 说到此处,他苦笑摇头:“当然,绝无半分埋怨广离大真人之意。” “那场玄门浩劫,闹得太凶——若非大真人及时出手,怕是要掀翻整个修行界,凡间百姓亦难幸免。” “届时哪还轮得到仙门管束?怕是天庭神君亲临,手持铁律,按章索命!” “那些上界神吏,向来不讲情面,只认天条。真到了那一步,我族上下,怕是连个囫囵魂魄都剩不下。” “唉……说到底,还是仙门诸位大真人久不出山,妖类忘了雷霆之怒,才酿成今日之祸。” 他语调平缓,如同巷口晒太阳的寻常老叟。 苏荃忽地睁眼,瞳中金芒一闪,如剑出鞘。 第718章 不如豁出去赌这一回! 敖礼面色微滞,眼神一颤,却只稍作迟疑,便缓缓卸去周身气息压制,坦然展露修为——既不遮掩,也不挑衅,只求看得真切。 四尊妖魔界地仙之中,他确为最强,但也不过略胜吞月一线。 而据密报所言,吞月在眼前这位年轻掌教手下,连半盏茶工夫都没撑住,便已彻底伏诛。 且对方尚未动用真正底牌。 毕竟纸人之术早已名震玄门,六丁六甲虽初成无人识得,可从前那尊夸娥,早就在海外传得神乎其神。 一具人类巅峰地仙之躯,再加一具地仙圆满的纸傀——真要生死相搏,他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血煞之气! 苏荃一眼便见那老者体内翻涌的浓烈妖氛,也瞥见其间一缕极淡、几近消散的猩红煞气——分明染过人命! 可那血煞稀薄如烟,几乎被妖气完全吞没,说明近两三百年内,他未曾沾血。 况且苏荃来前已暗查清楚:敖礼入中原以来,行止规矩,从未逾矩半分。 念头落定,她眸中金光悄然敛尽,袖角轻垂,杀意全无。 敖礼喉头一紧,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嘴角刚牵起一丝笑意:“尘渊掌教,那我……” 话音未落,苏荃指尖轻抬——湖面骤然腾起一道水柱,如活物般疾射而至,半空中凝霜结魄,眨眼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寒冰丸子,稳稳落在木桌之上。 他反手划破指腹,血珠未坠,已裹着灼灼真炁凌空游走,笔走龙蛇,勾勒出一道猩红符纹;符成刹那,径直没入冰心,整块寒冰顿时泛起幽光,赤芒吞吐,似有魂火在内翻涌。 “炼魂咒。” 苏荃将这枚血光浮动的冰丸推至敖礼面前,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瞳底:“你懂。” 炼魂咒! 顾名思义,专噬神魂,阴狠绝伦。一旦入口,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三魂七魄;施咒者心念微动,咒力即爆,顷刻间魂散魄裂,连转生之机都断得干干净净。 而妖魔之流,无宗无派,无经无典,修行全凭野性本能,魂体本就稀薄脆弱,既无护魂法门,更无解咒手段——此咒之下,唯有俯首听命一途。 敖礼浑身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盯着那枚红光隐隐的冰丸,额角青筋微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苏荃眸色渐沉,周身气机陡然压下,寒意如潮漫溢。霎时间,湖面咔嚓裂响,冰层疯长,水波凝滞,连风都冻在了半空! 敖礼脊背一凉,冷汗浸透后襟——他彻底明白了:此刻不跪,下一瞬,便是魂消道陨。 他苦笑一声,仰头吞下冰丸。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霍然起身,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触地:“老奴……叩见主公!” 苏荃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六丁六甲忠是忠,可终究是纸符召来的傀儡,灵智懵懂,难当大任。 眼前这位,却是活过千载的老蛟王,历经朝代更迭、天灾人祸,早已磨出一身油滑心机与通透世故;修为更是登临地仙绝顶,在这滚滚红尘里,除了苏荃本人,再无人能压他一头。 今日收服此獠,往后行事,何止省力三分? 三头妖王,或毙或降。 吞月一脉的徒子徒孙,尽数镇于三山之下;听禅的传人早被佛门屠尽,孑然一身;至于敖礼那些尚在龙宫盘踞的后辈蛟族,随主归顺,自然不必再动刀兵。 可等到见河伯时,苏荃反倒怔了一下。 那是个藏在山坳深处的小村。 几间茅屋蹲在田埂边,篱笆围出菜畦,稻穗低垂,豆架攀藤,一个穿粗麻短褐的老头正弯腰浇地,竹筒里的水哗啦淌进垄沟。 苏荃立在田埂尽头,身上那件云纹暗绣、丝缕生光的道袍,在泥墙草顶与青布衣衫之间,像一幅突兀闯入的工笔画。 老头浇完最后一畦,又踱到隔壁瓜田,弯腰摘下一只硕大青皮西瓜,抱在怀里,慢悠悠朝苏荃走来。 他把瓜搁在竹桌上,抬手一让:“尘渊掌教驾到,快请坐。” 苏荃默然打量他片刻,终是缓步上前,坐进旁边那张旧藤椅里。 河伯也在对面坐下,中间只隔一张斑驳小桌。 他抄起案上菜刀,“咔”一声劈开西瓜,鲜红瓜瓤迸出清甜水汽,切好两瓣,推到苏荃面前:“自家地里长的。” “嘿,有法术就是利索——春汛时撒下的籽,夏末就熟透了。” 苏荃没推辞,伸手接过一瓣,咬下一大口,汁水沁凉,沙瓤绵密,甜得直透心尖:“好瓜!” 他向来嗜食,这一口,确是近年尝过最爽利的滋味。 河伯咧嘴一笑,眼角褶子堆成菊花:“茅山掌教都说甜,这半亩瓜田,才算没白费力气。” 两人闲坐吃瓜,晚风拂面,远处稻浪起伏。 不时有扛锄归来的村民路过,远远招呼一声“河伯”,老头便笑着点头应答,从不怠慢。 “倒没料到,你在村里这般有人缘。” 河伯呵呵一笑:“山高路远,鸡犬相闻都不易,村里识字的,掰手指都能数完。” “我住下后,得闲就教几个娃娃认字,也把些催苗、防虫、轮作的土方子掏出来,让他们少熬几夜,多收几斗粮。” “几个月下来,倒也融洽。” 话音一顿,他忽然不说了。 目光投向西天,夕阳正沉入山脊,天边云霞如泼洒的朱砂,浓得化不开。他静静看了半晌,轻轻吁出一口气:“唉……五百年了。” “洋餐洋酒,终究咽不下去。纵把海外宅子照着老家模样重修一遍,夜里,还是睡不安稳。” “如今回来了,也算踏实了。老夫活过几千个春秋,亲眼目睹过一座仙门在烈火中崩塌,见过太多兴衰起落,命是够长了,心却早倦了。能埋骨故土,便是叶落归根,再无牵挂。” “尘渊掌教亲自走这一遭,倒让老夫临终前,也沾一回体面。” 吞月、听禅——两道气息,无声无息地断了。 敖礼那边也杳然无迹,被炼魂咒死死压住,连一丝波动都透不出来。河伯便理所当然地认定,那头老蛟龙,也已化为飞灰。 自己身为当年随潮归来的四尊地仙境妖魔之一,自然难逃清算之局。 他望着眼前安详的小村落,忽然起身,朝着苏荃深深一揖:“只有一事,恳请掌教成全。” “讲。” 苏荃随手撂下啃得干干净净的瓜皮。 “老夫不逃不抗,只求……莫在这村中动手。别让乡亲们瞧见,更别让孩子知道——我原是一头妖。” “掌教若肯赐死,还望焚我残躯,将骨灰埋进这间小木屋的地底下。对外只说,河伯回老家养老去了。” 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是哀求,也是最后一点卑微的体面。 苏荃闭目静立,呼吸三息,忽而开口:“敖礼未死,我没杀他。” 河伯怔住,像被钉在原地。 苏荃却已转身离去,身影融进暖风里,只余话音飘来:“妖修的地仙境,寿数远逊人族。你阳寿将尽,再熬二三十年,自会安然离世。” “就在这村里,好好过完余生。将来入土,村里人定会给你立碑;你帮过他们太多,每逢年节,总有人摆碗酒、供碟菜,磕个头,念声好。” 阳光洒满田野,苏荃的背影越走越淡,最终隐没于山野尽头。 河伯僵坐在竹椅上,如泥塑木雕。 许久,喉头一滚,竟低低笑出声来,朝着远方伏身叩首:“多谢尘渊掌教——活命之恩!” 纸马轻跃山脊,身后群峰渐次退成墨痕。苏荃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河伯,确属稀罕。 一身妖气澄澈如秋潭,毫无血戾腥浊之气——几千年下来,未伤一命,未染半分业障。 正因如此,当年广离大真人横扫八荒时,它才比谁都跑得急,紧随众妖渡海远遁。 这般纯粹的老妖,若被大真人撞见,十有八九要被擒回山门,圈作灵兽豢养。 虽有望登堂入室,得授真诀,甚至叩开大道之门——可那老龟偏生性淡泊,地仙境一成,便收了功法,不再精进。 只愿混迹人间,尝烟火,听鸡鸣,看稚子追蝶,等日头西沉。 到头来,不过是把红尘看透,把生死看淡。 苏荃察其心性,便未动刀兵,只轻轻抬手,还他一场清静终老。 山洞幽深,层层叠叠摆着数十座祭坛,坛间矗立一尊神像——唯独面孔沉在浓影里,轮廓模糊,面目难辨。 一名青衫青年跪在像前,手执三炷檀香,双目微阖,神情肃穆,似在聆听某种不可闻之声。 良久,他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四大妖王……尽数陨灭?” 他清楚苏荃的手段,也深知那四位妖王何等难缠——千年修为,天赋神通早已圆熟,战力直逼人族地仙。 可他万没料到,竟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前后不过一日光景! “那接下来呢?” 无根生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身子抑制不住地抖:“四大妖王,本是我棋盘上最稳的四枚子。” “照原局推演,苏荃纵能斩之,也必是重伤垂危——那四个,可不是纸糊的!” “如今妖王或死或降,他却毫发无损……既有这等通天本事……呵,我布下的千般局、万重计,全成了笑话!” 他颓然跌坐石地,面如死灰:“嘿……地仙,丹道正宗的地仙啊!” “如今诸位大真人尽数飞升,天下还有谁,敢挡他半步?” 就在无根生心如死灰之际,前方神像骤然泛起幽微光晕,似有极细的嗡鸣钻进他耳中。 “你……” 无根生瞳孔骤缩,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死死钉在那尊泥胎之上。 沉默良久,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是要我赴死!” “连那四位妖王都碰不得他一根毫毛,我纵然统御三十多号人,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哼,说得冠冕堂皇——他们不过是一群仙门内门的尖子,说到底,终究是些没长成的虾兵蟹将!” 神像表面的光晕忽强忽弱,明灭不定。 无根生的脸色也跟着光影起伏,青白交错。 忽然,他浑身一震,双目圆睁:“莫非……是世尊那边……” 话刚出口,却猛地刹住,喉结狠狠一滚,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眉宇间浮起一层迟疑的阴云。 僵持许久。 终于,他重重吁出一口浊气,双膝一沉,朝着神像重重叩首,声音沙哑而决绝:“我干下的这些事,苏荃怕是早已洞若观火。” “此处阴秘封印一旦松动,他循迹而来,必取我性命!” “左右难逃一死,不如豁出去赌这一回!” “好!我应下了——但你们也得守诺:待我办妥此事,真能于末法尘世之中,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往西方极乐大世界的通途,接引我过去!” 第719章 重如山岳压顶! 话音落地,神像周身光华如潮退去,转瞬归于黯淡,复又变作一尊寻常泥塑。 就在此时,神像眉心骤然迸射金芒,如一道细流直落祭坛案面。 金光凝而不散,竟缓缓聚成一枚玲珑玉佩——通体鎏金,内里端坐一尊寸许高的佛陀,宝相庄严,纤毫毕现。 凑近细听,耳畔隐隐回荡着千百僧侣齐诵梵呗之声,空灵悠远。 咔嚓—— 仿佛为凝就此物耗尽本源,神像眉心赫然裂开一道狰狞缝隙,自额角斜贯而下,直抵下颌,整张脸眼看就要从中劈开! 无根生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玉佩,指尖微颤,小心贴身收进怀中暗袋。 “苏荃……这红尘棋局,盯上它的,何止道门一家!” “我本就是被天道遗弃的孤魂,成仙?早没那命。如今既撞上一线生机,我绝不会撒手!” “地仙……地仙……只要你一日未成天仙,我就还有一线翻盘之机!” 黄河畔。 苏荃立于奔涌的赭黄浊浪之侧,眸光清冽如刃。 河面破开数道巨浪,几尾长达数百米的巨鱼浮出水面,静静停驻岸边。它们望向苏荃的眼神里,混杂着虔敬、战栗与一丝藏不住的惶惑。 这些皆是黄河新孕的精怪,修行尚不足五百年。 当年广离大真人下山,中原一带稍具道行的妖魔尽数被驱逐殆尽。 唯余极少数自幼蛰伏荒岭、不染人烟的纯种妖物侥幸存留。 故而眼前这几尾鱼,全是广离真人走后才初开灵智、踏上修行之路的晚辈。 苏荃未加收敛气息,地仙境威压如山倾泻,压得它们脊骨发软、鳞片倒竖。 可他压根未扫一眼这群小妖,目光穿透浑浊水幕,直刺河底深处。 一览无遗。 枯竭了! 随着末法之势愈演愈烈,红尘灵气日渐稀薄——昆仑山势凋敝,天地疆域萎缩,连这条上古大河,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今日黄河,尚不及鼎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且仍在加速消退。 凝望良久,苏荃终是轻轻摇头,一声叹息飘散在风里。 他在寻一处闭关之所。 红尘大道,他自身已修得圆满;另兼数位大真人的完整道途作为印证参照。 下山数载,他阅尽市井冷暖,尝遍人间悲欢,更屡次闯过心魔幻境的刀山火海。 此刻心境,已臻至圆融无碍之境。 距炼虚合道、登临大真人之位,仅差最后一丝火候。 他所修乃红尘道——身陷尘网,却不沾尘埃;脚踩泥泞,却心向澄明。 因此,闭关之地,须得格外慎重。 最好是一处百姓耳熟能详、却鲜有人至,既未被俗气浸透、亦未被遗忘荒废的所在。 黄河确乎担得起这等资格,可苏荃凝神细察之下,却惊觉这条大河千载淤积的怨戾之气早已浓得化不开,竟悄然蜕变为一方天然的聚煞凶地。 倘若天地尚存灵机,怕是河床深处顷刻便会裂开一道直贯幽冥的阴脉! 他修持的是至纯至正的上清道法,阳刚凛冽,与阴煞之气水火不容,自然绝无可能在此闭关破境。 地仙虽有移山倒海之能,但黄河牵动九州龙脉、万民气运,若强行改易其势,立时便要招来倾世因果,重如山岳压顶! 而闭关冲关之际背负如此浩劫般的业力,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这般推演下来,放眼天下,真正可供托付性命的清净之地,已寥寥无几。 “黄河,亦不可用。” 苏荃低语一声,袍袖轻扬,抬步便走。不过三两个起落,身影已如青烟般消隐于云际天边。 而那浑浊翻涌的河水之下,竟足足沉寂了数个时辰。 直到他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散尽,几道庞然黑影才敢缓缓舒展躯体,悄然滑入幽暗河心。 短短数日,苏荃踏遍中原诸岳——华山险峻、峨眉清冷、武当苍茫、青城幽深……可所见之处,无不是山色枯槁、草木凋敝;更有几处小宗门,门庭倾颓,殿宇空寂,连半点香火余烬都寻不着了。 灵气溃散,不止丹道断根,连外炼筋骨、导引吐纳的路子也一并崩塌。 唯独龙虎山一脉炁道,尚能在末法残局中撑起一线生机,继续攀向超凡之境。 可此时炁道尚未广传,玄门之中,不知多少小派苦苦支撑数代,终是油尽灯枯,只得遣散弟子,散作尘世烟火。 “大道,真的断了。” 纵然自身不受波及,望着满目萧索,苏荃仍忍不住喉头微涩,吐出这一句。 可对凡人而言,倒未必是灾厄。 天地本分三界:人居中,神掌天,鬼司幽。 自人皇之位废黜,三界六道尽数落入诸神之手,秩序森严如铁壁。 就连那些被神明圈禁在阴狱的孤魂野鬼,也能轻易撕开结界,血洗村落,屠戮百姓。 凡人唯有跪拜焚香,战战兢兢活在妖魔窥伺、神鬼俯视的夹缝里。 如今大道湮灭,神隐鬼遁,炁道虽能强身延寿、御风腾挪,却再难复上古丹道之盛——谁还能一掌掀翻星斗,反手镇落明月? 苏荃心里透亮:后世将崛起的是另一种力量——武者炼炁,巅峰者或可硬撼子弹、震碎炸药,却挡不住穿甲重狙的寒光,更拦不下洲际烈焰、核爆惊雷那移山填海的滔天威能。 修士,终究从云端跌落尘埃,再不是不可仰望的神明。 这方天地,终于要由凡人自己握紧缰绳,亲手执掌。 兜转一圈,苏荃竟又站在了茅山脚下。 山门冷落,鸦雀无声。内门早被他亲手封禁,外门亭台依旧,却只余下几个佝偻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默默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拜见掌教!” 几位老人一见他,慌忙搁下竹帚,深深稽首。 他们虽是外门杂役,却在这山上熬了几十年光阴,怎会不识得这位内门掌教? “其他人呢?” 苏荃目光扫过空旷庭院,未见一丝蓬勃气血。 这便说明,偌大外门,真真是十室九空了。 “天下大乱,外寇压境。”一位老人垂首叹道,“不少同门和晚辈,都下了山,提刀执剑,去守中原了。” “唉……也不知战罢归来,还能剩下几副身子骨。” 苏荃静默片刻,未再言语。 茅山外门鼎盛时,香火燎绕,弟子逾千。 如今满山上下,连老带残,竟不足三十人。 全是年迈体衰者,或是耳聋目昏、腿脚不便的,留在山中守着三炷香火,护着祖师牌位不熄。 “掌教,您……”一名老人迟疑开口,声音发颤,“莫怪他们……” “杀敌卫国,皆是脊梁,我岂会苛责?” 苏荃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声音低而沉稳:“传令下去,铸一座功德碑,立于主殿中央。所有下山弟子的名字,一个不漏,全都刻上去。” “待烽火平息……派人下山,把那些埋骨异乡的弟子,一具具接回来。” “遵掌门法旨!”几位老道齐齐拱手,衣袖拂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 苏荃轻轻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空旷寂寥的大殿,掠过眼前一张张布满沟壑的脸庞,心头蓦然一沉,百味杂陈。 这一闭关,短则数十载,长则百余年。 待他破关而出,当年并肩而立的人,还能有几人站在原地? “掌教!” 一声清朗呼喊自殿后传来。 来者正是孙清风——茅山外门监院,实权堪比内门掌教。只因内门已有掌教之位,外门便依古制改称监院,以示尊卑有序。 “孙监院。”苏荃朝他略一颔首。 “闭关之所已备妥。” 孙清风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声音沉稳:“青山背面那片峰峦,风水殿已按您所授格局落成。” 的确,反复权衡之后,苏荃发现眼下天下名山胜境,早已被滚滚红尘熏染得浊气弥漫、灵气溃散。倒不如就守着茅山,在故土静修。 见苏荃久久凝神不语,孙清风试探道:“掌教,可是今日便……” 苏荃却忽然抬手轻摆,嗓音微哑:“不……再缓几日罢。” “是。” 孙清风未再多言,敛袖行礼,悄然退下。几位老道也默默拾起竹帚,继续拂扫青砖地面,沙沙声在空殿里轻轻回荡。 苏荃却转身迈步,身形一闪,已杳然无踪——万里山河,不过一步之遥。 任家镇…… 义庄院中,九叔正迎着晨光缓缓推掌运劲,千鹤则在堂屋香案前俯身点香,青烟袅袅,缠绕祖师牌位。 微风拂过门槛,苏荃的身影凭空浮现。 “掌教。” 二人闻声顿住,齐齐转身,垂首作揖。 苏荃抬袖轻挥,一张乌木方桌、三只素瓷茶盏、一壶热气氤氲的春茶,霎时浮现于院中。他请两人落座,边斟边叙,从初入茅山时的懵懂少年,说到执掌符印那一日的雷云翻涌;秋生、文才、文海三人倚着门框静听,听到惊险处忍不住倒吸冷气,说到奇诡处又频频咋舌。 可奇怪的是,往日最严苛的九叔,连同向来不苟言笑的千鹤,竟全程未斥一句“还不去练功”,更未赶他们离开半步。 不知不觉,西斜的日影已爬过屋檐,拉得极长。 一壶茶,早见了底。 第720章 六御仙道,天帝之途! 苏荃起身整衣,袍角垂落如墨,郑重朝二人深揖到底:“两位师兄,就此别过!” 九叔与千鹤亦缓缓站起,神色黯然,喉头微动:“苏师弟,愿你踏破樊笼,证道飞升。” 临别之际,他们不再唤他“掌教”。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一揖,便是永诀。 九叔本就寿数将尽,千鹤亦年过五十,纵有道法护持,至多再续几十春秋,终难逃阳寿枯竭之局。 苏荃又转向那三个年轻人,目光温厚而锐利:“文才、秋生、文海,勤修勿怠,莫负师门托付。” 三人虽不明就里,却分明嗅到了离别的气息,当下肃容拱手,声音发紧:“掌教珍重!” 苏荃点头,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几张刻进骨子里的面孔,旋即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未有一丝迟疑。 此后两日,他陪任老爷闲话桑麻、弈棋品酒;任家产业,则托付给敖礼一位化形已久、心思缜密的后辈打理——这群妖修虽道行尚浅,却已臻化形之境,足可在末法乱世中保全性命,活过千年光阴。 接着,他循着旧忆,一一叩访故人故地:有的白发苍苍仍在等他,有的坟头青草已高过石碑。 百年之后,还有几人能认出他的眉眼? 三月光阴,就这么静静淌过指尖。 苏荃再度踏上茅山。 山色清幽,他盘坐于主峰之巅,目光沉静,望着夕阳将一座座殿宇染成金红,倒影在青石阶上缓缓流淌。 庭院里,几位老道正挥帚清扫落叶,远处香火殿门口,尚有零星香客裹着暮色匆匆而出。 战事愈烈,烽烟四起,刀兵几乎舔舐到每一寸土地。上山祈福的人日渐稀少,而外门道士多为老弱病残,整座山门愈发冷清萧索。 苏荃已在峰顶静坐多日。 不食不饮,亦不吐纳导引,只是静静望着近旁的青山、连绵的殿宇、檐角翘起的飞鸟、石缝里钻出的野草…… 儿时记忆如潮涌来。 那时紫霄师尊只禁他下山,却未锁他脚步——于是热闹喧腾的外门,成了他偷溜出来的乐土,是他藏在符纸堆后偷看市井烟火的窗口。 又过了三日。 终于,苏荃缓缓吐纳,气息如松涛沉落,抬眼望向远处殿宇,朗声道:“孙监院。” 正端坐谱坛、诵经入定的孙清风蓦然睁目,眸光如电,起身疾步而出,不过片刻便已立于苏荃身前。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掌教有何示下?” “时辰到了。” 苏荃霍然起身,指尖轻拂道袍袖口,仿佛掸去浮尘,又似拂开一段岁月:“自今日起,茅山暂托于你。但愿百年之后,我归来时,仍见飞檐翘角,松影婆娑。” 孙清风未发一言,只垂首敛目,躬身至地,额角几乎触膝。 苏荃凝视他片刻,屈指一弹,一缕温润真炁破空而入,悄然渗入孙清风百骸——此炁所至,痼疾不生,寿元自延。随即,他转身缓步下山,身影沉入后殿幽光之中,一一为祖师灵位焚香敬拜,青烟袅袅,绕梁不散。 孙清风亦即刻奔走各殿,逐处传令。 山门轰然闭合,香火断绝,游人止步。 那五十多位白发老道,纷纷搁下手中经卷、拂尘、朱砂笔,默默退回静室,整衣束冠,静候天机。 当苏荃再度推开后殿木门,眼前已是两列肃立的老道——五十有三,无一缺席。 人人锦袍加身,云履踏地,玉圭在手,道冠端正,银发如霜,神色如铁。 苏荃缓步前行,每过二人,那两人便齐齐俯首,长揖及地,声如古钟低鸣:“恭送掌教!” 一声声“恭送掌教”,如潮涌,如雷动,如松风穿谷,在群峰间回荡不息。他足不停歇,渐行渐远,身影融进苍茫青黛,终成一线墨痕,消隐于云霭深处。 再相见时,山河或已更名,门墙早已翻新,新人换旧面,旧事成云烟。 青山腹地,早被他亲手凿出一方石室,四壁无华,唯有一方蒲团。 他盘坐其中,神思如水漫过二十年光阴:初登茅山时的青涩,执掌谱牒时的凝重,镇压外魔时的雷霆,抚育后辈时的温厚……万千过往,如星坠潭,涟漪无声,而后双目徐徐阖上。 刹那之间,紫气自他脊背奔涌而出,浩荡如海,炽烈如日,几欲撕裂层峦,直贯云霄! 可地面早布满古老符阵,金光流转,层层叠叠,硬生生将这冲天气焰压回体内。 一条条大道在他识海中次第铺展,皆是诸位大真人以心血截取、亲手镌刻于他神魂深处。 而在万道环绕中央,唯有一条大道熠熠生辉——通体紫耀,蜿蜒升腾,气象恢弘,宛若天梯垂落人间。 此即苏荃之道:六御仙道,天帝之途! 炼虚合道,方称大真人;合者,非天地之气,乃己身所证之大道! 寒暑轮转,春秋代序,忽又岁暮,大雪封山。 龙虎山上。 张维一身素净道袍,立于讲经台前,正为数十名年轻弟子授业。 昔日那个跳脱莽撞的少年,如今肩宽背挺,眉宇沉静,举手投足间自有威仪。 唇上胡须细密如织,眼神却不再轻灵跳跃,而是沉淀着久居上位者的清明与锋芒。 “掌教!” 一名灰袍老道在殿门外躬身行礼。 张维颔首,转身对弟子们道:“今日且止于此。修炁易,养道难。我龙虎一脉,力可破山,道方可立世。” “故而晨诵晚参不可废,经义要嚼透,心法要悟深。” 众弟子齐齐稽首,鱼贯而出,不多时,大殿空寂,唯余香炉余烟。 老道趋步上前,压低嗓音:“全性那伙人又掀风浪!今年已有三家宗门,被他们逼得断了香火、散了道统!” “眼下各派已暗中结盟,誓要清妖荡邪,一网成擒!” “只是……” 他喉头微动,迟疑片刻。 张维抬眸:“说。” 老道长叹一声:“他们说,天下玄门,向以龙虎、茅山为尊。如今茅山尘渊掌教闭关十年杳无音讯,满山道众尽皆隐迹,不知去向。” “既如此,玄门魁首,当属龙虎。” “龙虎既为表率,理应挺身而出,号令群雄,围剿全性妖孽。” “况且……况且……” 他咬紧牙关,终是吐出后话:“他们还道,全性三十六贼里,竟有我龙虎山出身之人!” 张维眉峰骤然一沉,如墨染山峦。 当年苏荃携楚江王残魂登龙虎,老天师亲允其转世为张怀义之孙,赐名张楚岚。为避纷扰,老天师命张怀义离山,更名张锡林,从龙虎名册中一笔勾销。 谁料——张怀义竟投身全性,更名列三十六贼之列! 真名既泄,师承亦露,龙虎之名,就此蒙尘。 张维此刻心头悬着块石头,拿不准张怀义究竟捅出了多少底牌——楚江王那缕残魂,是否也已被抖落得干干净净…… “掌教,咱们……” 张维抬手一按,眉峰微蹙,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就回他们——眼下中原烽烟四起,异族修士如潮水般涌入,龙虎山上下全员死守山门、血战不退,早已抽不出半分余力,更别提抽身援手。” 那些人的盘算,他岂会看不透? 不过是想把龙虎山当盾牌顶在最前头,好让自家宗门缩在后头喘口气、留点元气。 “至于张怀义……”张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青砖,“让田师兄下山一趟。我如今被死死钉在山门之内,动弹不得;而田师兄的道行,只比我略逊一线。” “务必把他带回来——我要当面问一句:他凭什么背弃师父?凭什么砸烂我龙虎山的根基?!” “是。”老道士躬身应下,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门槛,无声无息。 张维缓步踱至大殿门口,抬眼望去,雪野茫茫,天地素白。 忽然间,一个身影撞进脑海——白衣胜雪,白马银鞍,眉目清绝如月华初照,唇边总噙着三分傲意、七分笃定。 在他眼里,魑魅魍魉不过尘芥,翻手之间便可碾作飞灰。 “唉……苏师兄,若你还在,该多好。” 中原大地,战火早已烧穿了最后一道屏障。 再无净土可言,连任家镇也卷入了硝烟之中。 百姓拖儿带女逃难奔命,也有不少血气方刚的后生攥紧枪杆子投了军,扛起家国二字。 可每逢雪夜围炉,老人们总忍不住念叨起那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嘴角永远温煦,说话轻声细语,却把整座镇子护得密不透风。 正因有他在,任家才能挺过军阀割据的乱世,稳稳扎下根来,硬生生撑出一方安宁。 如今,任老爷早已入土,偌大家业交到了一位姓敖的年轻人手里。 九叔几年前也走了,三个徒弟披麻戴孝,将他葬在后山松林深处。 千鹤道长在九叔咽气那年便收拾行囊远走,一袭旧道袍、一把木剑,踏遍江湖;文海则接过师父的桃木剑与符匣,咬着牙守着这片故土。 可说句实在话,如今也真没什么可守的了。 天地灵气枯竭殆尽,阴司封门断路,人间连游魂都难得一见。 唯一让人念念不忘的,还是当年那位苏道长。 倘若他还活着……任家镇,或许不会散得这么快,这么冷。 与此同时,各大宗门的外门弟子纷纷卸下道袍,换上戎装,奔赴前线。 而真正的修行者虽不插手凡人兵戈,却也没闲着——全都调往边关,迎战异族术士。 杀来的不止铁甲大军,更有吸血鬼舔着獠牙扑来,狼人撕开夜幕狂啸,还有教廷的圣子军裹挟圣光而来,牧师们举着十字架,在焦土上划出信仰的疆界。 第721章 撕下最后一层虚伪面纱! 仙门闭锁,玄界凋敝,大真人尽数隐遁,如今的中原,成了群狼环伺的肥肉。 就连各派拼死抵抗,也打得束手束脚—— 因为谁都不敢倾巢而出,必须留下精锐,死死盯住全性那帮疯子。 倏忽之间,二十多年已如雪落无声。 龙虎山。 张维推开一扇老旧木门,屋内坐着个中年道士,一身灰蓝道袍,袖管与裤腿空空荡荡,在风里轻轻晃荡——双手双足,早没了踪影。 双眼圆睁,眼白爬满蛛网似的血丝,像是二十年没合过眼。 “当年……不该让你独自下山。”张维喉结微动,眸中掠过一丝钝痛。 田晋中咧嘴一笑,摇头:“十年?不对,咱俩都奔五十的人了。见惯了生死,也丢光了牵挂。哪还有什么‘该不该’,只有‘值不值’。” “我觉得值,那就够了。你不必自责——这事真怪不到你头上,是我自己点头应下的。” “说到底,是功夫不到家,心也太大意了些,才被人削成这样。” 张维没接话,只默默推起轮椅,一路穿过回廊,停在院中。 朝阳跃出山脊,暖光铺满清砖,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脆响。 可两人脸上,却各自凝着不同的沉寂。 许久,张维才开口,声音沙哑:“前线吃紧得厉害……好多门派,快打光了。” “可那帮异域修士,活像嗅到血气的饿狼,疯了似的往中原扑来,死多少人,压根儿不当回事。” “这一天,早该想到的。”田晋中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昔日的中原,是万宗朝圣之地,玄门正朔所系。” “多少仙宗盘踞于此,一众大真人坐镇八方,连天仙都隔着星海垂眸观照——那时节,异族哪敢直起腰杆,只敢伏地叩首,连喘气都怕重了三分。” “如今玄界衰颓,威压尽失,他们自然要扑上来撕咬这块地——上古年间,仙光漫野、真灵频出的龙兴之壤!” 话音刚落,田晋中侧过脸,目光一沉:“全性那边,有动静没?” “没影儿。” 张维苦笑摇头:“各家玄门联手搜了三遍,山坳沟壑、古刹废城,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揪出来。” “眼下只能缩着脖子守家,连反手一击都不敢——各派精锐得留一半看门护院,打外敌,反倒像是借了半副身子应战。” “这群祸胎!”田晋中额角青筋微跳:“外敌压境,还搅风搅雨,不怕千年后被人唾骂成千古罪人么!” “要是苏师兄在就好了。”张维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闭关二十多年,谁也不知他何时破关。” 这话一出,田晋中也静了下去,眉宇间浮起一层难言的滞涩。 许久,庭院里飘来一声悠长叹息:“大真人啊……这末法年间的‘大真人’……” 山谷深处,横七竖八躺着数不清的年轻尸身。 皮肉枯槁,眼窝深陷,瞳孔里凝着未散的怒火、憋屈与惊惶。 半空之上,立着两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左边那人裹着漆黑风衣,赤瞳如血,两枚獠牙刺破唇边,脸上全是餍足的潮红:“果真是上古仙土!” “就连凡人的血,都比别处甜上十倍!” “你疯了?!”旁边那壮汉浓眉倒竖,乱发披肩,嗓音炸雷般响起:“临行前黑暗议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诛修士,不染凡俗!你忘了千年前那位拎剑扫荡整片欧陆的道士?!” “嘿,别绷着脸。”吸血鬼懒洋洋耸肩:“你说的,不就是那些被唤作‘大真人’的狠角色?” “可他们早走干净了——若还有人在,咱们敢踩上这片土地一步?早被碾成齑粉了!” “你瞧,如今天地间再没叫人腿软的影子,何不痛快一回?难道你不想尝尝,这些长在仙脉上的血食么?” 壮汉喉结一滚,眼神明显松动:“……确实,这一路过来,连个像样的拦路人都没撞见。” “或许……议会那边,真把弦绷得太紧了……” “等等——!” 吸血鬼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劈裂:“那是什么东西?!” 天光倏然一黯。 地平尽头,一道白芒撕开云层,快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速度,擦着两人耳际掠过,直贯远方。 砰!砰! 两具无头躯体从半空栽下,刚触到地面,便簌簌崩解,化作灰粉随风而散。 这不是偶然。 那道白光似一道惊电,在万里山河间一闪而逝。 所过之处,所有异族修士,尽数断首——和方才那两人一模一样。 有些尸身甚至悬在半空,就已寸寸剥落,被山风卷成一缕青烟。 转瞬之间,成千上万异修伏诛。 此刻,龙虎山。 “嗯?” 张维脚步一顿,疾步抢到殿门前,仰头死死盯住苍穹——那里,一道银白剑痕横亘天幕,仿佛将整个青天劈开了一道细缝。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般威势,除非炁道登仙,否则绝劈不出此等一剑。 唯一的例外……是丹道真人出手了! 而眼下这滚滚红尘之中,唯一尚存的丹道真身……莫非——苏师兄,真的出关了? 张维脸上神情微微一僵。 苏荃出关,意味着炼虚合道已成,足以受万宗共尊,称一声“大真人”! 可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眉头拧起:“不……不对,不是大真人。” 他早年也是龙虎山嫡传弟子,与各派顶尖高手皆有往来,对大真人身上那股镇压八荒、超然物外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道剑痕虽凌厉无匹,令人心胆俱裂,却终究少了大真人那种执掌天命、俯瞰众生的浩荡威势,差着一线火候。 “但……绝对是苏师兄出手了!” 张维心头一热,恨不得立刻御风追去,可如今他是龙虎山掌教,山门重地,岂能说走就走? 许久,他终是轻轻一叹,转身踱回大殿。 “罢了,既然是苏师兄亲自出剑——哪怕尚未登临大真人之境,这世上还有谁配接他一招?” “结局早已落定,我去了,也不过是多看一眼;不去,也无损分毫。这热闹,不瞧也罢。” 此时,大海上空。 密密麻麻的修士悬于半空:有穿青灰道袍的,有披赤金袈裟的,也有束发佩玉、宽袖飘然的儒衫士子。 他们周身光华流转,或赤如熔金,或青似春水,或紫若雷云,体内灵机奔涌如江河决堤,只待一声号令,便要倾泻而出。 这便是炁道。 单论场面,炁道修士的确绚烂夺目——法诀一出,霞光万道,虹霓横空,宛如天工泼彩。 相比之下,丹道修士出手则沉敛内收,静默无声,反倒显得平平无奇。 而在他们对面,赫然立着一群形貌诡谲的异域来客。 有人身披寒铁重铠,肩扛阔刃巨剑,仿佛从古卷插画里踏步而出; 有人背生漆黑双翼,唇露森白獠牙,双目泛着幽绿冷光; 还有人胸前挂着银十字,指尖缠绕圣辉,一身白袍缀满繁复经文。 为攻入中原腹地,教廷与黑暗议会竟破天荒联手,撕下最后一层虚伪面纱。 “中原有句老话,叫‘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一名红袍主教缓步而出,手握鎏金十字架,笑容温煦得近乎慈悲:“如今仙门封山,大真人远遁,你们已无人可倚。” “你们修士连番折损,元气大伤;中原疆域辽阔,凭你们这点人手,守得住么?不如敞开门,大家分一杯羹——何苦死守着空架子,拒人千里?” “胡扯!”一位鹤发老道须发戟张,声如惊雷:“再广的土,也是祖宗刀劈斧凿打下的江山!轮得到你们这群外邦宵小染指?” “那就别怪我们掀了棋盘!” 话音未落,一个血衣绅士轻笑出声,嘴角咧开,尖牙森然,指尖跃动起一团猩红烈焰,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其余异族纷纷催动秘术,魔纹亮起,圣光升腾,黑雾翻涌——大战,只在眨眼之间。 可就在这一刻—— 唰! 一道白芒骤然炸开,刺目如烈日坠海,所有人本能闭目侧脸,瞳孔剧痛。 紧跟着—— 轰!!! 天地嗡鸣,海面震颤,仿佛苍穹被狠狠劈开一道口子。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那道白光凝成一柄通天巨剑,自九霄直坠而下,挟万钧之势,悍然斩向异族阵列! 剑气所至,空间扭曲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异族们嘶吼挣扎,挥盾、展翼、结阵、吟咒……可一切徒劳。 羽翼在光中寸寸崩解,铠甲如蜡遇火般消融,圣徽在照耀下黯淡碎裂。 连一丝迟滞都未能造成,那道白光已轰然劈落—— 嘭!!! 整片大海,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湛蓝海水向左右狂涌退散,露出深达百丈的海底沟壑,沙石清晰可见。 两侧水墙高逾百丈,壁立如削,中间一条数十米宽的干涸通道横亘眼前,仿佛大地被神只亲手剖开! 这般奇景,足足凝滞了数十息。 直至剑光散尽,海水才轰然回涌,怒涛翻卷,浪花如雪。 而方才那数千异族,早已灰飞烟灭,连残渣都不曾留下。 第722章 一群软骨头! 更远处,尚存的一支异族残部僵立原地,面色惨白,浑身战栗。 这是什么力量?早已超出异能典籍记载的极限! 怕是唯有传说中复苏的诸神,才敢直面这一剑! “怎么回事!”一头银鬃狼人统领暴吼出声,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说……中原的大真人全走了吗?!” “不是说……那片仙土,再无人能挡我们脚步?那一剑,又是从哪来的鬼东西?!” 他们还在惊疑咆哮之际,那道白光已悄然停驻海面。 光芒渐敛,显出一道修长身影——玄色道袍随风微扬,面容清俊如松,眉目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凛然。 “拜见尘渊掌教!” 二十多年光阴流转,可不少老辈人物仍健在人间,一眼便认出了苏荃的容貌。 而那些后起之辈,虽从未亲眼见过她,却早把“茅山掌教”四个字听进了骨子里——传闻如雷贯耳,故事口口相传。 更别提方才那劈开云海、撕裂天光的一剑,此刻人人垂首躬身,神色炽烈,近乎膜拜。 “我依稀记得,上古有位大真人仗剑渡海,剑锋所指,神坛崩塌,教统覆灭。你们这些外域之人,当场跪地立誓:永世不敢越中原半步。” “千年倏忽,诸位大真人早已远遁无踪,你们倒把血写的诺言,当成了风干的笑话。” 苏荃遥望对岸人潮,眼底寒霜凛冽:“既然记性不好……那我今日,就替你们刻一道深痕!” “中原仙壤,岂是尔等蝼蚁能踩踏的?”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海面,骤然死寂。 浪涛依旧翻涌咆哮,可两方修士却像被抽走了魂魄,鸦雀无声。 神情却泾渭分明。 中原修士面上,惊愕未散,却已悄然浮起一股久违的踏实与傲气——此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憋闷,随那一剑斩落,烟消云散。 而对面那群异族修士,早已面如灰土,心胆俱裂。 有人甚至悄悄挪动脚步,步步后撤,只差转身溃逃。 “一群软骨头!” 一名虬筋暴起的壮汉猛然回身,怒视身后退缩的同伴,嗓音炸雷般响起:“咱们打过的仗,哪一场不死几千人?” “这才刚折了一千多,连往日一半都不到,怎么就吓破了胆?” 没人应声,只齐刷刷投来一瞥——那眼神里,满是怜悯,像看一个活在梦里的傻子。 这能一样么? 从前战死的几千人,是在千军万马中硬拼出来的,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氏族灭绝都不稀奇。 可刚才那一千多人……是一息之间,被一剑抹去的!连影子都没留下,只剩海风卷着焦味飘散。 谁敢赌,那人再抬一次手,会不会又是一道天崩地裂? 壮汉似有所察,咬牙低吼:“如今天地凋敝,灵气枯竭,连你们供奉的神只、中原那些自诩为‘仙’的至强者,全数销声匿迹!” “他凭什么例外?” “我断定——那一剑,耗尽了他半条命!就跟巫师们透支生命的禁咒一样,用一次,元气大伤!” 众人呼吸微松,紧绷的肩头略略下沉。 这时,一名披黑袍、戴尖顶帽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沉:“不错。” “我女巫一脉的‘蚀魂咒’,也能搅动风云,但代价是十年修为,乃至性命反噬。” 这话一出,人群终于躁动起来。 不是不怕,而是本能拒绝相信——末法之世,竟真有人能一剑劈开沧海,重演上古神迹! 大家苟且偷生,为何偏偏中原,还能养出这样的怪物? “上!” 一名年轻的死灵术士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他百年间才闯入异能界,对中原敬畏全无,只觉传说虚妄。 数十尊背生双翼、石肤狰狞的石像鬼呼啸腾空,掠过海面直扑而来。 此时,苏荃刚刚收手——所有濒死重伤的中原修士,已在他指尖流转间恢复气息。 他抬眼望向那群扑来的巨兽,只轻轻扬起右手,食指微点。 刹那间,几十尊石像鬼悬停半空,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了时间缝隙里。 微风拂过,它们寸寸剥落,化作齑粉,簌簌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呃——!”远处,那死灵术士猛地喷出一口浓稠黑血,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海面,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苏荃,终于迈步。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 只觉眼前一晃,银芒乍现,如电如幻。 下一瞬,海面上残存的数千异族修士,齐齐僵立,宛如泥塑木雕。 接着,他们身上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痕,细若蛛网,却蔓延极快。 咔嚓、咔嚓……脆响不绝。 最终,身躯崩解为褐黄碎屑,坠入海水,无声无息,魂魄俱灭。 “不愧是尘渊掌教!” 一名中原修士长叹,语气里满是敬服:“大真人尽数离去,如今这滚滚红尘,还有谁能接得住他随手一指?” “说起来……”旁边一位年纪稍轻的修士微微蹙眉,迟疑片刻,低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尘渊掌教……有点不对劲?” 六十五 一位亲历过苏荃早年峥嵘岁月的老修士捻须片刻,声音低缓:“那不是尘渊掌教本体,他的真身,至今仍在闭关。” “那方才现身的……?” 老修士眸光微沉,似有追忆,又似有敬畏:“那是他用素纸裁就、朱砂点睛的纸傀。” “你们这些后生,入道不过十余载。” “自然不晓得——二十多年前,尘渊掌教尚是茅山嫡传时,单凭一手纸傀术,便已斩尽山魈水怪、镇杀阴祟邪灵,尸堆成岭,血浸黄纸!” 大洋彼岸,教廷广场。 银甲如林,寒光凛冽;红袍大主教立于高阶之上,正激昂陈词。众教士胸膛起伏,眼中燃着灼热火焰。 遥远东方,中原腹地——那片被仙人盘踞的禁土,传说中藏着飞升之钥! 仙?教廷古卷确有记载。 袖揽日月,掌托星斗! “慢着……那是什么?!” 忽有人仰首嘶喊,直指天心烈日。 刹那间,所有人本能眯眼望向骄阳——随即,僵在原地,魂飞魄散。 一只巨手! 遮天蔽日,覆尽苍穹!日轮被彻底吞没,整座教廷霎时坠入浓重阴影。 掌纹纵横如山壑,符箓奔涌似江河,金芒炽烈,在指节间翻腾咆哮。 那只手,正缓缓压向圣殿穹顶! “吾主啊……”有人瘫软跪倒,声如枯枝折断,连呼吸都忘了。 轰——!!! 天崩地裂!震波撕裂长空,烟尘狂涌如怒潮,顷刻吞没山峦与城郭。 “嗯?” 云海翻涌,一声轻咦自九霄垂落。 苏荃立于流云之巅,微微垂眸。 方才那一式,乃道门至高秘术“法天象地”,俗谓“法相真形”。 可就在巨掌将触未触圣殿尖顶之际,竟被一股古老而衰微的力量硬生生截住! 他双瞳骤亮,金芒迸射——纵是一具纸傀分身,亦凝炼着无上道威。法眼洞穿滚滚烟尘,直抵教廷正门。 门前立着一人:金袍曳地,王冠巍峨,权杖森然。 其身后,一尊数百丈高的虚影正冉冉升起——面容朦胧,顶悬金轮,六对羽翼洁白如初雪,辉光刺目! 天使降世! 那人身份昭然若揭——教皇。 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年代,唯他血脉深处,尚蛰伏着最后一丝神力,堪堪唤出天使残影附体。 可这丝神力,已是教会千年积攒的最后一滴薪火。 本欲代代承续,细水长流,足可震慑黑暗议会诸邪,稳守西方百年安宁。 谁知苏荃只是云端随意一按,便逼得老教皇倾尽所有! 可那天使虚影,终究撑不过三息。 苏荃指尖微沉,巨掌再压—— 轰! 白光炸裂,宛如新日初升,刺得众生失明。 咔嚓—— 清脆如琉璃迸碎。 在无数主教惨白、惊骇、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天使虚影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继而轰然崩解! 漫天白羽飘零,似一场无声的葬雪。 “不——!!!” 教皇仰天嘶吼,却挡不住那覆压而来的万钧之势。 嘭!!! 大地哀鸣,山岳俯首。 云巅之上,苏荃身影早已杳然无踪。 而教廷旧址,亭台宫阙、石像浮雕,尽数化为齑粉。 唯余一只深逾百丈、广达数万丈的巨掌印,深深烙在焦黑大地上,如天罚之痕。 同日,黑暗议会总坛、女巫密林、北欧霜裔祭坛……凡成建制、已潜入中原的异族修行势力,皆在一瞬之间,被天降巨掌碾为平地。 千年古堡塌陷成坑,万载神庙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个个巨大掌印,沉默如碑。 至于那些早先潜入中原的异修,主力早已被苏荃两剑削尽。余者不过散兵游勇,此刻群龙无首,惶惶如蚁,再不足惧。 仙门纵然凋零,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壮,绝非这群根基浅薄、来路不明的异族修士所能撼动。 虽需分出人手镇守山门,提防全性妖人趁虚而入,但余下修士联手出击,短短数月便将所有入侵者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至此,这场席卷全球的玄门浩劫,终于落下了帷幕。 可玄门刀兵歇了,人间战火却越烧越旺。 十几年光景,中原大地处处焦土,城郭倾颓,田野荒芜,尸横遍野,白骨裸露于风沙之间。 幸而天地已入末法之世——凡人魂魄失了灵气滋养,孱弱不堪,根本扛不住白昼里汹涌的阳气,天光一亮,便如朝露般悄然溃散。 否则这般海量冤魂滞留不去,怕是半壁江山都要沦为阴气森森的鬼窟,堪比邙山那等千年积怨之地。 第723章 全是外门掌教! 战火所至,连不少宗门都遭波及,只得举派迁入深山老林,避世蛰伏。 反倒是外门弟子,十停去了九停,尽数下山投军,披甲执锐,血战沙场。 “师父。”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扯了扯师父的袖角,声音稚嫩却带着不解:“外门师兄们都去保家卫国了,咱们为啥偏要躲进这深山里?” 他师父是个百岁开外的老者,银发如雪,面皮褶皱纵横,像被风霜啃蚀多年的枯树皮,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老人立在半山腰,目光穿过薄雾,遥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垣轮廓,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这滚滚红尘,往后只归凡人所有,再没我们修士的立足之地了。” “你记牢了——自古以来,凡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见不得比自己强、又不受自己管束的力量。一见就怕,一怕就恨,一恨就想毁。” “上古之时,仙人行于市井、游于阡陌,凡人无力抗衡,只好俯首称臣,奉为神明,那是修士真正的黄金岁月。” “可如今呢?仙踪杳然,我们虽比单个凡人强些,但他们有国器、有律法、有百万雄师;我们呢?只剩几座山头、几块碑石、几脉香火。” “没了丹鼎大能撑腰,凡人的国家,早已碾压我们这些散落山野的门派千百倍。” 话到此处,老人眸中掠过一丝苦涩与警醒:“倘若此刻下山参战,让凡人亲眼见识我们的手段……” “战时,我们或是万民敬仰的英雄。” “可仗一打完?呵……玄门必遭清算,十有八九,是灭门之祸。” “除非……” 老人忽地收声。 “除非什么?”孩子仰起小脸,眼睛清亮。 老人笑了,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目光投向云遮雾绕的某座高峰:“除非——闭关那位亲自出山。” “你长大后若真有幸遇见他破关而出,须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大真人’!” “一位大真人,在这举世无仙的年头,便是独身立于长安街口,也能叫天下列国君主屏息叩首。有他在,我们还愁什么暴露?还怕什么排挤?” “可惜啊……”老人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笃定,“当年见过他的人,哪个不知?他修的是红尘大道——身在尘世烟火里,心却早超三界之外。凡俗争斗,他断不会沾半点手。” “那位?”孩子歪着头,一脸茫然,“到底是谁呀?” “茅山掌教,道号尘渊。”老人长叹一声,目光追着西天熔金般的残阳,低声道:“走,进山。” 距苏荃闭关,已逾四十载。 当年与她同辈的那些人,如今俱是六七十岁的老朽,自称“老家伙”,半点不虚。 自此,天下玄门或远迁、或封山、或断绝往来,修士与尘世之间,渐渐断了线、失了音。 再无人踏足市井,更无人敢当街腾空、引雷、驭鬼——那点本事,成了压箱底的旧梦。 岁月一冲,传说便淡;人心一变,神话即生。 上古的飞升、地府的判官、天庭的蟠桃、山精水怪的夜谈……统统成了古人敬畏自然、幻想出来的影子。 这世上,本就没有阴曹地府,没有凌霄宝殿,没有仙神妖魔,没有御剑乘风。 一切,不过是先民面对雷霆暴雨、生死无常时,捏出来安慰自己的故事。 思想一日日洗练,时间一寸寸磨平,无神论便如春水漫过堤岸,在人间稳稳铺开。 几十年过去。 中原的硝烟,终于散尽了。 外寇驱尽,将士解甲,当年义无反顾下山的弟子们,也陆续踏上归途。 可许多人风尘仆仆赶回故山,推开门扉,却只看见蛛网垂梁、苔痕满阶——山门空寂,香炉蒙尘,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不少宗门,连山门殿宇都在战火里化为焦土,昔日并肩习武的师兄师伯,早已杳无音信,仿佛被岁月抹去了所有痕迹。 幽沉的青铜大殿深处,两名女子静坐如松,凤目低垂,气息绵长。 一人裹着赤色薄纱,唇色灼灼似燃焰,举手投足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致,额心一点桃痕,忽明忽暗,像一缕未散的春意。 另一人素衣胜雪,身姿清绝如月下寒梅,周遭空气微微震颤,似有无形烈焰在她身侧无声舔舐,却不灼人,只令人心生敬畏。 两人容颜如出一辙,美得惊心动魄,恍若九天谪落,不染半分尘俗气。 黑暗深处,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二女似有所觉,睫毛微颤,眼睫将掀未掀,仿佛只待一声轻唤,便要睁开双眼。 那人却只是抬手,在她们肩头极轻一按——那点将醒未醒的灵光,便又缓缓沉入寂静,呼吸再度变得悠远绵长。 “一百多年了。” 他声音低缓,像风吹过古钟余韵:“天地衰微,道途崩断,灵机枯槁……纵有我日日输灵滋养,你们进境仍是滞涩如冬河。” “所幸,末法临界前已踏破炼气化神之关。眼下只需稳住根基,再熬个年,便可破关而出。” “放心闭关。此殿有我亲手布下的隐匿大阵,如今世上,唯我可来去自如——旁人连方位都寻不到,更遑论踏入一步。” 话音消尽,人影亦随之淡去。 青铜大殿重归死寂,连尘埃浮沉的声音都听不见。 “茅山可是咱们国家5a级景区!在古时候,更是被修行者奉为‘第一福地、第八洞天’,道教上清派的祖庭重地!” 烈日当空,一个穿得清爽利落的女孩举着自拍杆,正对着手机镜头侃侃而谈。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贝梦云是名在校大学生,假期兼职做主播,这会儿正踩着暑假尾巴,拎着手机闯进茅山搞场实景直播。 “修行者?真能修仙?”弹幕倏然飘过一行字。 “对。” 她赶紧躲进一棵老银杏的浓荫下,擦了擦鬓角:“古代科技有限,遇上雷雨地震、怪病异象,常归因于鬼神作祟。” “再加上历代帝王痴迷长生,狂热推崇佛道,久而久之,就堆出了满纸飞升传说——比如周朝彭祖活到八百岁,战国列子乘风万里不留痕。” “但说到底,全是古人认知局限下的浪漫想象。如今科学昌明,那些玄虚之说,早该退场了。” “哪有什么神仙妖怪?不过是古人心底的幻影罢了。” 歇了约莫十分钟,她拍拍裤子站起身:“好啦,现在带大家进主殿逛逛!咱虽不信这些,可登山敬香,图个心安吉利,也不亏。” 九霄万福宫——茅山内门与外门共用的主殿名号,一模一样。 只是外门这座,早已拆掉门槛,变成敞亮开放的旅游景点,二十块钱一张门票,任人进出。 刚踏进殿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三尊高耸神像,面容庄肃,正是茅山开山祖师——三茅真君。 神像前方,一排排乌木牌位静静立着,刻着历代掌教名讳。 当然,全是外门掌教。 游客熙攘,举着相机拍照、排队上香、虔诚叩拜。 贝梦云随人流挪动,轮到她焚香时,却忽觉身侧多了一道清冷气息——不知何时,一名穿道袍的年轻人已站在香炉旁,纹丝不动。 墨发如瀑,束于玉簪之下;黑白道袍裁剪利落,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清逸出尘。 肌肤莹润似初雪,眉锋凌厉如剑,一双黑眸深邃幽静,似藏星河万顷,又似阅尽千载沧桑,沉静得令人心颤。 活脱脱一幅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不食烟火,却直撞人心。 贝梦云一时失神,连呼吸都忘了,直播间弹幕也集体卡顿,满屏静默。 “要上香?” 苏荃察觉身旁目光灼灼,侧首轻问。 “啊?啊!对!” 她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点头:“对对……上香!马上上香!” 手抖着取香、点火、跪拜,起身时又忍不住偷瞄几眼——那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偏生一身气度,厚重得像翻过百卷旧书、走过万里荒原,连眼角的安静,都透着光阴沉淀后的从容。 目光灼灼地扫过一排排祖师灵位,眼神里翻涌着追思,也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寥。 “那个……” 贝梦云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口:“您是茅山来的道长?” “勉强算得上。”苏荃语气淡得像一缕青烟。 “那……尘渊道长,方便请教您的道号吗?” 僧不问名,道不问姓——这规矩她懂,问得极有分寸。 “尘渊。” “尘渊?”贝梦云眉梢微扬,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古装剧里踏月而来的剑仙?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弹幕密密麻麻炸开,几乎盖住了整个画面,全在刷“快要微信”“求合影”“截屏保存帅脸”。 她舌尖抵了抵下唇,可一抬眼撞上苏荃那副清绝出尘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想问,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念头都沾了俗气。 “呃……尘渊道长,要不要顺道给各位祖师上炷香?” “上香?” 苏荃视线缓缓落在供案之上。 第724章 极乐世界! 孙清风的名字赫然刻在第三排正中。 百余年光阴流转,当年那位威严沉稳的监院,早已化作后山一捧素土,静卧于松柏之间。 他身后,又更迭了四位外门监院,才将这脉香火,一程一程传到今日。 “他担不起我这一炷香。” 苏荃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沉:“他不是我的师承,只是外门执事罢了。” “唉……转眼沧海桑田,旧人零落,不知当年并肩论道的那些面孔,如今还剩几双眼睛在望天。” 他整衣敛容,朝着三茅真君恭恭敬敬插了三支清香,随即转身,步履未重、衣角未扬,便已悄然融进殿外人潮。 几步之外,身影杳然。 贝梦云怔在原地,满眼茫然。 这男人举手投足皆透着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泓秋水映着孤峰,清冷,疏离,却偏偏叫人一眼就认得出——他不属于这喧闹人间。 不是混迹其中,而是悬于其上;不是格格不入,而是自成一方天地。 她不懂,这便是红尘道登顶之相。 自此之后,玄门内外,见他须躬身执礼,尊称一声:“尘渊大真人!” 贝梦云回想着方才一幕,柳眉却不由蹙起。 怪了……她竟想不起那道士长什么模样。 只记得眉目如画,气质似雪,仿佛从宋元绢本里信步踱出,连呼吸都带着墨色余韵。 可越细想,那张脸就越像被雾气洇开的水墨,渐渐散了形。 几分钟后。 贝梦云呆立祭坛前,神色恍惚:“咦?我刚才……是不是跟谁说过话?” “不对……好像又没人来过,就我一个人杵在这儿。” “那……我干站这么久,图个啥?” 她再看手机屏幕—— 弹幕一切如常:催她快走、喊她拍侧殿、嚷着要看老道士斗法,热闹得很。 只有两三条飘过:“主播刚在跟谁说话?”旋即被新刷的“快动啊!”压得无影无踪。 青山之巅。 苏荃负手远眺,云海翻涌于脚下,山河尽收眼底。神情平静,眸底却有星火明灭。 “原来……炼虚合道,是这般光景。” 怪不得世人常说:未至大真人境,连‘大道’二字都只是纸上空谈。 此刻在他眼中,世界已然不同。 万千丝线,在他眼前纵横交错! 旁人视若无物,触不可及,甚至根本不知其存在。 而他却看得分明——能伸手勾勒,能指尖拨弄,更能挥袖斩断! 凡人头顶垂下数缕长线,直贯云霄深处;尽头处,另有一片天穹静静铺展——紫气氤氲,浩渺无垠,正是他所证之道。 这些线,有的牵着生死契,有的系着气运轮,有的缠着前尘因果,有的绕着今世悲欢;喜怒哀惧、功名利禄、寿夭穷通,皆凝为可见之线,悉数归于那片紫霄统摄。 不止是人。 山川有脉络之线,飞鸟有振翅之线,草木有枯荣之线,就连奔行的铁车、矗立的高楼,也各自牵出一道纤细却坚韧的命痕,蜿蜒向上,尽数汇入他脚下的大道。 他只需微微一拨—— 万人生死可易,广厦顷刻倾颓,铁车骤然爆裂,群峰轰然崩摧,惊涛裂岸,狂风倒卷。 这滚滚红尘,千般世相、万种悲欢,全被一根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缠绕勾连,尽数纳入他掌中大道。 苏荃甚至亲眼瞧见,几缕银亮如刃的丝线自天穹之外刺破虚空,蜿蜒垂落。 稍一牵动,指节便微微发颤,臂骨似要崩裂——那不是错觉,而是真实负荷。 而这些丝线所系之物,竟是浩渺星海中的诸天星辰! 他只需轻轻一拽,星辰便偏移轨道;再一收束,便可令其轰然爆裂,光焰焚天。 其中更有数百道赤芒灼灼的丝线,直贯太阳核心。 苏荃伸指轻触,指尖立时灼起青烟,皮肉焦卷,却尚能咬牙忍住——痛得清醒,也痛得明白。 换言之,日月轮转、星斗沉浮、山岳奔涌、江河倒悬,皆在他一线之间,俯首听命! 这确是苏荃的道,却并非他全部的道。 红尘丝线,根植于他所修的红尘大道;而那些纵横寰宇、系挂星斗的日月之线,则来自他尚未圆满的六御仙道。 六御天帝,本就是统摄三界、执掌八荒的至高权柄者,号令日月、调度辰宿,原就是其道中应有之义。 如今苏荃虽未证天仙果位,但身为大真人,已隐隐触到仙道门槛,竟能借势调御太阳系内一切星轨运转。 此即大真人的威能! 纵使他是古往今来最悍绝的一位真人,单看这一角,亦足以窥见真人之境的惊世分量。 真人之力,早已挣脱招式桎梏、法力堆砌,直抵“道”之本源。 地仙境修士,哪怕杀伐无双,斩同阶如割草芥;可若未登大真人之阶,纵有绝世玄功、万卷真经、通天法力,在大真人眼中,也不过是风中蚁卵,弹指即溃。 再强的神通,又岂敌得过这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根本之道? 更可怕的是,这些丝线所控,不止凡俗众生,连修士亦难逃其缚! 只要尚在红尘打滚,身负既定命轨,便逃不开这红尘一线、命运一牵。 唯有一途可断:丹道有成,登临地仙境。至此,一身精血气、三魂七魄皆熔铸为一口纯阳真炁,命格散尽,因果剥落,方真正跳出红尘罗网,挣脱宿命铁链。 所以地仙境,才敢称一个“仙”字。 即便如此,地仙对苏荃而言,依旧不过蝼蚁。 因这些丝线,不只是锁链,更是引信——能撬动山河之力、引爆星辰之能、汇聚万灵气机。 红尘万象,星海潮汐,所有力量皆随他心意流转。 或许他只抬一指,指尖所凝,便是整颗太阳燃烧千万年的炽烈洪流! 凡间无敌?大真人! 苏荃此刻终于彻彻底底懂了这六个字的分量。 世间无仙,谁还能接下他漫不经心的一点? “嗯?” 苏荃忽有所觉,目光陡然转向东南方向,唇角微扬:“有点意思。” 他右臂轻抬,食指隔空一点——万里云山,刹那洞穿。 而在千里之外,一座人迹罕至的幽谷深处。 无根生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死灰般的绝望。 他死死攥住胸前玉佩,嘶声哭喊:“世尊!救我!!!” 金光炸裂,虚空震颤。 一尊万丈金佛凭空显化,宝相庄严,单掌结印,悍然迎向那抹无形指劲。 轰——! 气浪翻涌,横扫百万里。 苏荃那一指之力已被压缩至针尖大小,否则整片大陆早已化为齑粉。 即便如此,金佛硬撼之后,仍是大地崩裂,群峰摇晃,尘雾冲天而起。 可就在烟尘尚未落地之际,苏荃的身影已悄然悬停于荒野上空。 然而无根生早已杳无踪影——想必是金佛将溃未溃之际,撕开空间将其裹挟而去,气息半点未留。 “极乐世界?” 苏荃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语气平静:“倒也不出意料。” “当年连地府你们都伸手插足,如今红尘这么大一盘棋局,怎可能袖手旁观?” 他垂眸扫过脚下——方才还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此刻已塌陷成一片狰狞盆地。 苏荃指尖微挑,几缕丝线无声拨动。 不过数息之间,地脉重续,断木抽枝,青苔覆石,连草叶上滚动的露珠、树根下爬行的甲虫,都分毫不差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 月光惨白,遍地墓碑泛着冷幽幽的光,给这片乱坟岗添了几分森然鬼气。 但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并非坟茔本身,而是那些正从泥土里缓缓拱出、僵直爬行的尸身。 严格来说……是游尸。 游尸,乃僵尸之始,最粗陋、最原始的一种,却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一步。 它们没有铜浇铁铸的筋骨,腹中更无翻涌的煞气,连野兽般的利齿都尚未萌出。 只因阴寒之气在脏腑间淤积,或是被外力牵引操控,才得以僵硬地爬出坟茔,循着活人的血气本能游荡,如同被丝线牵扯的木偶。 这些游尸步履拖沓,力道虚浮,寻常人哪怕只会几招粗笨拳脚,抄起刀斧也能劈翻个。 一名女子在尸群中疾掠如燕——素白长衫裹着纤劲腰身,靛青短裤下双腿矫健,足蹬千层布鞋,乌发泼墨般甩向身后;她掌中一柄寻常菜刀,却劈出凛凛寒光,刀锋过处,夜色仿佛被撕开一道道雪亮裂口。 人影闪动,游尸应声断颈,扑通倒地。 可四周荒冢接连拱动,新尸源源不绝地钻出泥土,她斩得越急,围拢而来的游尸反倒越密、越沉、越瘆人。 土坑里那个呼救的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灰外套松垮搭在肩头,瞳孔里浮着惊惶——但那惊惶浮于表面,底下却稳如深潭,分明笃定自己性命无虞。 方才那一声“救命”,正是他故意喊出来的。 随着尸首堆积,坟场阴气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稠,黑雾深处,竟似有暗影无声游移。 持刀女子倏然顿住,刀尖垂地,目光如钩,锁住四面八方缓缓合围的游尸。 踏—— 黑暗里,传来一声清晰脚步。 就在足音落定的刹那,满场阴寒尽数溃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抽空。 噗通!噗通! 那些本该无知无觉、只凭本能啃噬的游尸,竟齐刷刷跪伏下去,朝向同一个方向,残破躯体在惨白月光下簌簌抖颤,像被抽去脊梁的枯草,恐惧已深入骨髓。 连那藏在暗处的人影也骤然僵直,连呼吸都凝滞了。 第725章 一个都不准踏进来! 一个穿玄青道袍的男人自幽暗中缓步而出,眉目清绝,风姿出尘,恍若云外仙人误坠凡尘。 土坑里,张楚岚愣住了——实话讲,这道士的容貌,别说女子,连他一个男人瞧见,心口都忍不住漏跳半拍。 那俊逸根本不在人间尺度之内,倒像是天宫打翻了玉砚,泼洒出的水墨真容。 更奇的是,甫一照面,他心底猛地一颤,泛起一阵久违的熟稔。 仿佛……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在很远、很远的从前。 “欸,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先开口的,却是握着菜刀的冯宝宝。她歪头挠了挠额角,眼神里全是困惑:“怪喽……昨儿个就想不起来,我肯定见过你。” 苏荃望着少女,轻轻摇头。 她长生不老的根由,此刻已在他眼中洞若观火—— 轮回。 有人在她体内强行凿出一道微缩轮回,三魂七魄每隔数十载便重走一遭,旧忆随之洗尽,不留一丝痕迹。 只要肉身经年锤炼、不朽不腐,便可永续不灭,寿数再无边界。 能布下此等造化的,唯有仙家手段! 她极可能是上古某位真仙遗落在世的血脉。 否则,仙人怎会费尽心机,只为助一个凡人挣脱生死樊笼? 没错,她从未修习丹鼎符箓,一身蛮力皆源于体内轮回所孕之力——纯粹、原始、无技无术,仅凭躯壳承纳天地伟力。 剥开这股力量,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你何时下得龙虎山?”苏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龙虎山?”冯宝宝皱眉,一脸茫然,“我啥时候去过龙虎山?” 看来,是离山之后,魂魄已悄然轮转了一回。 苏荃不再看她,目光一转,落进土坑里少年眼中。 “老天师算尽天下,却终究漏算了一步……他低估了人心最深处的幽暗。” 他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坟场里字字回响:“直至咽气那刻,他都未曾料到,张怀义终有一日会反出龙虎山。” “按他原本盘算,你该生在天师府内,落地便是内门嫡传,紫气绕门,金册题名。” “你到底是谁?”张楚岚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镇定彻底崩裂。 这年轻道士……怎会知道他爷爷的名字? 苏荃却没答他,只淡淡续道:“不过这份因果,我倒不愿与张维那小子争抢……师尊说得对,老天师骨子里,就是只老狐狸。” “拿一具冷透的尸身作饵,钓出地府阴神,硬生生让茅山背上龙虎山的因果债——这份债,押的是你日后拜入龙虎、在末法乱局里抢下一方气运的命格……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天上了。” 月光如霜,泼在荒坟之间。 少年蜷在新掘的土坑里,脸色发白,瞳孔里全是错愕;持菜刀的少女立在歪斜的墓碑前,眉心微蹙,眼神像在翻检一段模糊旧事。 那道人一袭青灰道袍,面如冠玉,自言自语时声调轻得像拂过纸面的风,偏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画面静得诡谲,竟有几分荒诞的诗意。 良久,苏荃才从记忆深处抽身而出。 他望向土坑里的少年,忽而一笑:“历公,百余年未见,再相逢,竟成青衫少年郎了。” “按旧约,酆都城该还你了。” “可眼下鬼城尚有用处,若此刻交还,老天师那盘大棋,怕是刚开局就散了架——于情于理,都不妥。” “等你哪日登临龙虎之巅,执掌天师印信,我自当亲手奉还。” 话音落地,他再未多看二人一眼,转身便走,袍角掠过夜风,无声无息。 “喂!” 张楚岚猛地扒住坑沿,泥水混着草屑簌簌往下掉,他喘着粗气吼道:“你到底是谁?!” “你……你是不是见过我爷爷?!” 苏荃脚步微滞,脊背未转,只留一道清瘦轮廓在月光下:“茅山掌教,尘渊。” “按玄门规矩,你该称一声‘大真人’。” “至于你爷爷……初见他时,也正和你一般年纪,眉目未开,却已锋芒暗藏。” “尘渊?大真人?龙虎山?” 张楚岚踉跄爬出泥坑,抬脚欲追,可目光扫向远处山影,那人早已杳然无踪,仿佛一步踏出,便跨过了百年光阴、千重山岳。 “尘渊?大真人?龙虎山?” 冯宝宝攥着菜刀柄,指尖无意识蹭着刀背,歪头喃喃:“这几个词……熟得很呐……像在哪听过,又像被风吹散了,抓不住……” 深山密林,黑衣人狂奔不止,肺叶灼烧,额上汗珠砸进泥土。他频频回望,喉结滚动,仿佛身后真有索命阴差踏着树影紧咬不放。 一口气奔出数百里,他终于瘫靠在一株老松下,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乱得像断线风筝。 “那道士……太瘆人了!” “不行,得立刻回去报信!异人界何时冒出这号人物?!” “可他早知我在暗处窥探,却装作不见……放我一马?难道……他跟全性有牵扯?” “大真人?这称呼……好像听哪个活过百岁的老家伙提过一嘴……” 念头刚起,他脖颈一凉,不敢再想。 喘匀气息后,足尖点地,借着月色纵身跃入林莽。 一百多年,足够沧海换貌、故园易容。 当年云遮雾绕的孤村,如今已是灯火通明的县城——霓虹刺破夜幕,车流如织,少男少女举着手机穿行街巷,笑声撞在玻璃幕墙上,又弹向半空。 苏荃一袭道袍穿行其间,步子却慢了下来。 他本该熟稔这世界:电光、铁骑、方寸屏中万千世界……可当真从民国烟雨里一路走到今天,才发觉,时间碾过的不是路,而是人骨子里的节拍。 夜穹之下,无数幽光丝线自楼宇、街角、行人袖口悄然浮起,蜿蜒升腾,直没苍茫深处。 苏荃目光轻扫,不疾不徐,最终落在其中一根泛着微金的细线上。 医院走廊彻夜通明,脚步声、推车声、低语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某间病房门口,医生摘下口罩,口罩边缘压着两道深痕。 “准备后事。”他声音低沉,“我们尽力了。” “肿瘤已扩散,老爷子一百多岁高龄,手术根本扛不住,现在只能靠药吊着。” “吊不了多久,顶多一个月。”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说句不该讲的——我行医二十多年,长寿的老人见得不少,但活过百一十岁的,唯独您家老爷子一个。” “若没这病根,活到一百三四十,绝非虚话……可惜啊。” 门外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男男女女,全是老爷子的血脉后人——最年轻的也年过花甲,最老的已逾百岁。别家讲究四世同堂,他们家倒好,整整六代人挤在一张族谱上! 医生撂下几句宽慰的话,转身就走。 一众晚辈在走廊里嘀咕半天,最后推举出几个胆大的,屏住气推开病房门,打算进去劝老爷子放宽心、别硬撑。 门一开,所有人全僵在了门口。 病床前,不知何时立着个穿青灰道袍的年轻人,背影挺拔如松,衣角微扬,仿佛刚从山雾里踏步而来。 “哎?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当场跳脚,六十多岁的年纪,嗓门却震得窗玻璃嗡嗡响——他是老爷子的重孙子。 谁也没料到,那个连呼吸都靠机器拽着的老太爷,竟猛地抬手扯下氧气面罩,朝着门口厉声喝道:“都……滚出去!” 那声音虽哑,却沉得压得住场子,不似垂危之人,倒像一把久未出鞘、却依旧寒光凛凛的旧刀。 见众人还傻站着不动,老爷子眉头一拧,额角青筋微跳,脸上腾地烧起一团火气:“耳朵聋了?给我——统统出去!” “在外头候着!一个都不准踏进来!” 他积威犹在,说话仍带着当年掌舵整个家族的分量。 门外那些人纵然看不清苏荃正脸,只瞧见那道袍背影,也都狐疑地盯了几眼,终究没人敢吭声,默默退开,轻轻合上了门。 门一关严实,老爷子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床边那人身上,声音微颤:“我……我认得您!” “一百多年前,您就是来找河伯的那个道士……那天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您和河伯并排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藤椅上,他亲手剖开一只西瓜,递给您一瓣,红瓤黑籽,汁水滴在竹席上。” “当年那场灾劫之后,整座村子只剩您和河伯活下来了?”苏荃轻声问。 “嗯。” 老人点点头,眼神飘远:“那时我才八岁,跟着爹上山采药。回村时天刚擦黑,就看见您坐在那儿,穿着这身道袍,笑吟吟地吃瓜……河伯把瓜籽吐进手心,还逗我数数。” 河伯,正是大洋彼岸四位地仙妖魔之一。 蛤蟆精与猿猴精早被苏荃镇压在酆都城底,百年光阴熬尽,血肉神魂尽数化作阴气,滋养着整座鬼城;敖礼则按他吩咐隐入市井,至今未寻;唯独河伯,被他放了一马,独自归隐山林。 “一百多年啦……您真是神仙啊……” 老人望着苏荃,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重逢的热乎劲儿,有岁月碾过的唏嘘,还有一点点不敢信的恍惚。 当年初见,他还是个攥着父亲手指、怕走夜路的小豆丁; 而眼前这人,二十出头,眉目清朗,跟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谈笑自若,吃瓜喝茶,气定神闲。 第726章 各凭本事,公平较量! 如今再遇,自己已是白发苍苍、子孙绕膝的将死之人,躺在病床上等阎王点名; 可对方还是那副模样,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连眼角都没添一道细纹。 “河伯呢?” “走了。”老人长长吁了口气,“您走后不到十年,他就没了。我亲手帮他挖的坟,就在他那间小木屋后头。” 果然死了。 苏荃垂眸片刻,一声轻叹逸出唇边:“坟还在原处么?我想去一趟。” 河伯临终前散尽修为,将一身法力尽数喂给山川溪流,尸骨早融于泥土,气息也断得干干净净,连红尘之线都勾不上半分。 这地方已是县城边缘,白天都少有人迹,更别说夜里。 月光冷冷铺在地上,一座孤坟静卧荒草之间,杂草疯长,齐腰高,几乎要把坟头吞没。 木碑朽烂成渣,坟包也被风雨削平,只剩个模糊的土丘。 “葬在这儿,也算回了根。” 苏荃低语一句,抬手一拂——四周野草如受惊般簌簌退开,一块青石竟似破土新芽,从坟顶缓缓隆起。 石面平整,刻着“河伯”二字,下方是生卒年月,还嵌着一张泛黄照片: 白发如雪,笑容温厚,正是苏荃记忆里的模样。 不像别的妖魔,河伯无子无徒,身后无人焚香; 他皮肉魂魄皆散尽,也无需香火供奉。 苏荃指尖轻弹,三支檀香凭空浮现,稳稳插进石前松土里,青烟袅袅升腾。 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那一夜,他踏遍千山万水,一一叩拜那些早已作古的老友。 坟茔错落,肃穆静立——九叔的墓碑青石如铁,四目的墓前松柏苍劲,千鹤的碑旁野菊年年自开,秋生与文才的合葬处则缀着几串风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 任老爷的坟,也在其中。 只是任家一脉,在敖礼后人的悉心维系下,薪火未断,枝繁叶茂,早已跃升为中原首屈一指的商业巨擘——任氏集团。 可如今执掌集团的董事长,却总在公开场合自称“副董”,笑言自己不过是个领薪水的管家,真正的掌舵人,至今尚未归位。 这话一出,坊间顿时风起云涌,各路猜测纷至沓来:那藏于幕后的真正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因此,任老爷的墓园始终一尘不染,石阶泛光,香炉常温,连落叶都少有滞留。 敖礼的手笔,向来干净利落,令人安心。 天刚破晓,金光漫过龙虎山巅。一队队身着玄青道袍的弟子迎光而立,步踏乾巽、手挽长锋,剑尖划开晨雾,铮然作响,如裂帛,似龙吟。 “好一副生机勃发的模样啊。” 轮椅上,一位银发如雪的老者轻叹。 “可不是么。”张维立于侧畔,素白宽袍猎猎,雪髯拂风,眉宇间浮起几分温厚笑意:“虽也蹚过泥泞、熬过寒夜,终究是守住了根脉。” “今日的龙虎山,仍是玄门脊梁,总算没让师父当年那一句‘守住青山’落了空。” 百余载春秋流转,当年那个攥着桃木剑、踮脚够香炉的小道士,如今已是须发尽霜、气镇山岳的老天师。天下修者见之,无不垂首敛袖,恭称一声“老天师”,声如敬钟,不敢稍怠。 “可惜外门……到底没保住。”老人语气微沉,目光扫过山腰那片游人如织的殿宇广场,“旅游局的人,真是无孔不入。” “若师父还在,看见自家山门半敞如市集,红尘客蜂拥而入,拍照喧哗,还硬拉着小辈合影留念……怕是要气得掀了蒲团,摔了朱砂砚!” 张维摇头一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坦荡:“世道变了,规矩也得跟着活络些嘛。再说了,这未必不是条活路——” “如今灵气稀薄如烟,肯静心叩门的少年越来越少;凡俗世界里,人人低头赶地铁、抬头盯报表,哪还有工夫打坐炼炁?” “偌大一座龙虎山,若只锁着内门清修,外头大片宫观荒着也是荒着。放出去,换点香火钱、养些年轻人,两全其美,何苦死守旧框?” 末法降临前,龙虎山无人飞升,故而内门结界未曾崩解,原封不动地存续下来。 可天地凋敝之后,那层隔绝凡尘的灵障悄然消散,内门便如揭纱般袒露于世人眼前。 如今内外两域,修行效力早已不分伯仲,再无高下之别。 “走,早斋该凉了。” 张维伸手推起轮椅,正欲转身下山。 可就在他侧身刹那,忽觉身后气息微凝—— 不知何时,一名青袍青年已悄然立于阶前。面如朗月,目似寒星,道袍纤尘不染,袖口暗绣云纹。 张维身形一僵。轮椅上的田晋中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 “百多年不见,莫非真把老熟人忘了?”苏荃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苏师兄!” 张维双臂倏然高举,深深一揖,指尖微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烫。 若有龙虎山弟子撞见此景,怕是要当场腿软—— 这位被尊为当世玄门第一人的老天师,此刻行的,竟是最恭敬的晚辈稽首礼! “尘渊掌教……”田晋中四肢俱废,却仍死死盯住苏荃,嗓音嘶哑,“如今,该唤您一声……尘渊大真人了?” “可。”苏荃颔首,淡然如风掠松梢。 两人再度怔住,久久不能言语。 大真人! 纵有万般揣测,可当真容近在咫尺,那股扑面而来的浩然道韵,仍如惊雷贯顶,震得心神嗡鸣。 须知——这是末法纪元啊! “龙虎山,倒是热闹。” 苏荃未理二人恍惚,径直踱至张维方才所立之处,俯瞰山下那群挥汗如雨的年轻身影,眸光微漾:“新人迭出,旧枝犹茂。反倒是茅山……冷清了。” 茅山内门,早随紫霄大真人远赴域外,尽数迁空。 只剩些旁支散修,零星几个改修炁道的后生。 本就缺主心骨,又逢苏荃闭关百年,如今茅山上下,不过一群勤勉修士,勉强在玄门版图里占个中上之位。 “苏师兄这话,可太折煞人了。” 张维已稳住心神,缓步上前,苦笑摇头:“您既证得大真人果位,只要点头,茅山明日便可重列玄门魁首,正道之首,谁敢争锋?” 可落在张维眼中,苏荃分明就是个寻常青年—— 衣袂飘然,呼吸匀长,周身不见一丝灵压,亦无半缕道痕。 静得像山涧一泓水,深得让人看不透底。 但张维心里清楚,正因如此,才愈发衬出他与苏荃之间那道鸿沟——不是山涧,而是深渊;不是云雾,而是天堑。 “苏师兄听说过全性么?”沉默许久,张维终于压低声音问。 “听过。” 苏荃坦然应声,毫无遮掩:“刚破关而出那会儿,本打算顺手碾碎无根生,结果让他溜了。” “溜了?”张维瞳孔一缩,几乎失语。 他曾是龙虎山真传弟子,见过太多大真人出手——一袖拂过,山岳崩裂;一眼扫来,神魂冻结。若真动了杀意,地仙巅峰也逃不过灰飞烟灭。 “西天极乐插手了。”苏荃语气平静,却像扔下一块寒冰,“一位罗汉以金身硬接我一指,又抹去他气息,助他遁入虚空。” 极乐世界……张维心头顿时透亮。 只要三清不出面,这佛门巨擘,确有与道门掰手腕的底气。 当年争执地府权柄时,四御天帝中两位亲临阴司,甚至分出法相坐镇,直接挂印为府君。 而泰山大帝更不必说——真身长驻幽冥,化号泰山府君,统摄阴律。 即便如此,也不过与极乐打得难解难分。当然,背后少不了阴天子暗中拨弄:十殿阎罗加一尊地藏王菩萨,终究压不住天帝法相、三位府君联手之势。 为防道门一家独大,阴天子便悄悄递刀、借势、撒网,让双方彼此牵制,僵持至今。 这般手腕,足见极乐之深不可测。 它或许尚不及道门根基厚重,却已真正立起脊梁,能挺直腰杆对峙。 苏荃虽已冠绝人间,可未登天帝之位,面对极乐这等存在,被人留条后路,也在情理之中。 “那些和尚,真是半刻都闲不住。” 张维眉峰一拧,语气微沉:“争龙就光明正大争龙。咱们道门何曾想把人间气运一口吞尽?不然当年大真人还在时,怎会容得下玄门世家开枝散叶?” “极乐想掺一脚,只要不越界作恶,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便是。顶多各凭本事,公平较量。” “可偏偏押注在无根生那枚烂棋上,算哪门子道理?” “不过是正路走不通,便赌一把歪门邪道罢了。”苏荃唇角微扬,“到底上不了台面。” “全性上下,我如数家珍,唯独缺他一人。” “所以我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他们往哪走,往哪撞,总有一处,会露出无根生的尾巴。” “他现形之日,便是全性断根之时。” 佛道之争,三清从不伸手。 道门虽奉三清为祖,可三清并非道门私产。 玉清元始天尊,亦称元始天王,劈混沌、定乾坤、育万灵,宇宙初开之始,即是他一手铺展。 《元始上真众仙记》有载:天地未分,状若鸡子;盘古孕于其中,既出则开天辟地,自号元始天王。 故而在道家典籍里,开天者,正是元始天尊。 他实为一切之源,万象之母,连佛门所敬之“本初”、“第一因”,亦脱胎于此。 太清道德天尊,则是大道显化之体,天道本身所凝,主教化、授真知,所传非止道门一脉,而是普照诸天万类的至理。 第727章 有话想问,尽管开口! 上清灵宝天尊,则掌终焉之律,为万有归寂之本。茅山上清秘法,当年三茅真君神游太虚,偶然窥见其真容一瞬,顿悟成经,流传至今。 三清即是道之始终,亦是天地本相。凡人但见其形,便得无穷妙法、万般智慧。 正因如此,仙神斗法、佛道相衡、正邪交锋……三清皆冷眼旁观。 毕竟世间万灵,无论佛魔妖鬼、仙圣神只,皆由他们而生,因他们而存。 唯有涉及诸天运转根本之事,三清之一才会开口点化——譬如昔年人皇定鼎,又譬如今日苏荃承继天帝之命。 一位大真人说的话,张维向来信如磐石。 他点点头,肩头一松:“全性若除,玄门江湖,总算能喘口气了。” “少来。”苏荃斜睨他一眼,“你自个儿不也没动手?得了天师度,纵比不上老天师,如今横行天下,还不绰绰有余?” “你若真起了杀意,全性那帮小辈,有谁能活着走出你的掌心?” “哼,正经本事没见长,这滑溜劲儿倒学了个十足十。” “这个……”张维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师兄说得对,是我欠琢磨。” 一百多岁的人了,眼前这位白发如雪、威压沉沉的老天师,在苏荃面前却像回到了十六七岁——眼神发亮,手脚局促,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三分。 两人正说着话,山道尽头忽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一个白衣胜雪、长发垂肩的青年拾级而上,到近前拱手一礼:“师父,早饭备好了。” 他抬眼一瞧,见自家师父身侧站着个陌生年轻人,动作顿住,眉梢微扬。 这人谁?面生得很。看年纪顶多二十出头,比自己还小几岁,可站姿不卑不亢,跟师父谈笑自若,半点不见拘谨? “苏师兄,这是我徒弟,张灵玉。” 老天师朝白衣青年颔首,又转向苏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热络:“这位是茅山掌教,尘渊大真人——灵玉,还不快见礼!” “龙虎山张灵玉,拜见前辈!” 虽心头惊疑:这般年轻,真是茅山掌教?可张灵玉仍是俯身一揖,姿态端方,礼数周全。 苏荃淡淡扫了一眼,略一摇头:“根骨上佳,可惜纯阳之气已散。” 道门修行,尤以天师道为最,讲究先天纯阳,凝神守一。历代龙虎天师,说直白些,便是守了一辈子清静无染的童子身。 正一道虽不禁婚娶荤腥,可诸多核心秘法、镇山雷诀,仍需此身作引。 张灵玉脸色霎时一白,指尖微蜷——这事连亲信师兄弟都不知情,只师父与几位长老知晓,竟被对方一眼勘破。 “师父,尘渊前辈,早膳已妥,请移步用饭……另外,武当山的王也,已在偏厅候了许久。” “哦?那小子也来了?” 张维眼睛一亮,喜形于色,转头就冲苏荃乐呵呵道:“苏师兄,走,带你见个活宝——有意思得很!” 没了灵气滋养,后山景致也显凋敝。千年古亭、飞檐回廊,皆覆着一层灰蒙蒙的旧痕,木柱皲裂,砖缝生苔,处处透着迟暮之气。 “苏师兄,如今龙虎山上,再寻不出一粒灵米、一茎灵菜,唯有一碗糙粥、两根油条,粗茶淡饭,还望别嫌弃。”张维笑着递过筷子,手里还攥着根刚炸好的金黄油条。 “百多年未沾五谷,这一口温粥,已是人间至味。”苏荃低头啜了一口,舌尖轻抵上颚,眯起眼,细细品着米汤里那缕久违的醇厚稻香。 桌对面,两个年轻人挨着坐,一边扒拉馒头,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灵玉兄,老天师今儿怎么这么客气?那位小道长又是哪路高人?哪个山头的?” “不清楚。”张灵玉慢条斯理咬了口馒头,摇头,“我也是今早头回见。” “不过听师父提过,他是茅山掌教,道号尘渊……你熟读武当藏经,可听过这名号?” “茅山掌教?尘渊?” 王也伸手挠了挠鬓角,皱眉回想。 忽然手一抖,腕子一歪,半碗清粥泼洒出来,溅湿了衣襟。 “嗯?”张灵玉抬眼,神色微诧。 此人太极功夫已入化境,别说端碗,便是托一滴露珠于指尖,也能随呼吸起伏而不坠。 “哎哟……不至于?” 王也喃喃自语,脸都僵了:“我原以为……那是祖师爷讲古时编的段子,专用来唬新入门的小道士的……” “出什么事了?”张灵玉眉头一拧。 王也盯着苏荃那张毫无岁月痕迹的脸,喉结上下一滚:“灵玉兄,我倒是想起一段手抄本残卷……确实写过‘尘渊’二字。” “按那册子所载……这位前辈,是清末民初的人物,寿数,比师父还要长上一大截……” 民国人物?比师父年岁还高? 张灵玉猛地抬头,目光在师父霜染的双鬓与苏荃光洁如玉的侧脸上来回一撞,脑子嗡地一声。 “这可不是说笑的时候。” “我拿这事儿逗你?”王也声音压得更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竹筷,“武当密档里,白纸黑字写着呢。” “据说上古之时,天地间涌动的不是如今这点稀薄灵气,而是浩荡先天之炁——源自星海极深处,磅礴无垠,亘古不息。” 那会儿神明高踞云外天穹,妖魔横行四极八荒,人族孱弱如草芥,常被当作血食吞啖,连山林里筋骨粗壮的猛兽,也能轻易将他们撕碎嚼烂。 于是人族先祖咬紧牙关,穷尽心血钻研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气,终于摸索出吞噬炼化的法门,又呕心沥血创出无上真经,由此踏破凡胎,登临仙位,化作凌驾九霄的天仙,与神明分庭抗礼,更将人族推至万灵之巅。 天仙将修行秘要散落人间,便有了上古炼炁士——但他们所炼的炁,与咱们今日所修截然不同。我们是引纳山川草木、日月星辉的散逸灵气,凝为己用的真炁。 而那些上古炼炁士,却是以身为炉、以血为薪、以魂为引,熔铸一口浑然天成的先天真炁;再以岁月为砧、意志为锤,千锤百炼,终至挥手召雷、跺脚裂地、吞云吐雾、倒转江河,寿逾千载而不朽,霞光裹身而飞升,直入天仙之列! 这条逆命而行的大道,他们唤作——先天丹道。 王也借着低头扒饭的空当,慢条斯理讲起门中残卷里那些泛黄发脆的旧事。 可那些记载实在太过骇世惊俗:说有修士立于峰顶,探手一抓,竟能把天外星辰攥在掌中,当场炼成一枚玲珑玉佩,随意把玩。 他向来只当是古人夸张的寓言,压根没往真里信。 张灵玉耳听着这些话,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绷得极紧,连嘴角都未牵动一下。 只是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筷子悬在半空,米粒都忘了送进嘴里。 王也悄悄抬眼扫了下对面——两位长辈正谈笑风生,酒意微醺,全然未留意这边动静,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接着往下讲: “先天丹道玄奥通神,根本就是一条改命之路!一口先天真炁入腹,生死由我,不由苍天。只要修到炼精化气这第一重关隘,寿数便能稳稳撑住八百年!” “越往后走,年岁越长,动辄千年;举手投足间,天地随心而动——喷一口真火,群山焦枯、海水沸腾;屈一根手指,大江断流、沧海倒悬!” “说句实话,丹道修士在凡人眼里,是活生生的神只;在咱们这些炁道修行者眼中,更是高不可攀的传说!” “等等。”张灵玉眉头一拧,“既然丹道如此超绝,为何如今满天下都练炁道?” 他虽是老天师座下弟子,却非亲传,门内许多人都笃定他将来必承衣钵,可张灵玉自己清楚,师父一直在等一个尚未露面的人。 所以宗门深处的秘典,他碰不到;加上平日埋头苦修,对这些尘封旧闻,自然知之甚少。 “因为天地凋敝。” “天地凋敝?”张灵玉脱口而出。 “没错。”王也轻叹一声,“听说几百年前,不知何故,这方世界的先天灵气一夜之间开始枯竭,丹道根基就此崩塌。” “传言百年前,各派顶尖大真人携丹道真经与所有丹道修士尽数隐去,从此世间再无丹道踪影。” “我所知道的,就这些。那卷残册只剩半截,后半部早被虫蛀鼠啮,字迹全无。” “丹道之中,有个境界,距天仙仅隔一层薄纸,叫炼虚合道。” “到了这一境,若无天仙出手压制,便是当世无敌,故称‘大真人’。” “眼前这位,据说是茅山一位大真人的嫡传弟子,早在民国年间便已闭关不出……” 苏荃其实早听见了他们窃语,连老天师也心知肚明。 但两人谁也没出声打断,任由小辈在饭桌边悄悄议论。 早饭很快见底,张维例行巡过山门,便携苏荃步入议事殿。 王也这小子却赖着不走,亦步亦趋跟了进去。 檀木椅上,苏荃与张维寒暄几句后,目光转向旁边坐立难安的王也:“武当山,王也是?” “王也见过尘渊前辈!”他急忙起身,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有话想问,尽管开口。” “啊……”心思被当场点破,王也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可终究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那个……您真是大真人?” “自然是。”不等苏荃答话,张维已沉声应道,“你们两个记牢了——往后见了,须称掌教,或尊一声大真人。” 第728章 各凭真本事说话! “茅山、龙虎山,还有你们武当山,古来便是一条根上长出的三枝,叫‘前辈’二字,倒显得隔了层纸。” 苏荃斜睨张维一眼。 他嘴上似在训斥两个晚辈失了分寸,实则字字都在悄悄把三山的筋脉重新接续起来。 正如苏荃早先所言——上一任老天师的通天本事没传下几成,那副机敏跳脱、七窍玲珑的心肠,倒被后人学了个透亮。 “是!”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抱拳垂首,应得干脆利落。 苏荃也不点破,心里本就存着几分照拂之意。 龙虎山自不必提;武当那边,广离大真人临行前专程登门,执手相托,请他多看顾一二。 王也喉结微动,气息稍定,终是沉声开口:“大真人,典籍里写的那些上古仙宗、妖氛蔽日……真有其事?” 他与张灵玉齐齐抬眼,目光灼灼。 苏荃颔首,语气沉如古井:“确有其事。” “天地步入末法,亦非虚言。” “而今,正是末法纪元。” “至于为何沦至此境……我亦难解。” “百余年前,家师携天下各派内门精锐,奉玉帝敕令,尽数飞升而去——连同所有仙门真传、丹诀秘卷,一丝未留。” “不止仙宗,凡千年世家之中,但凡修至炼精化气之上的修士,尽数随行,不留尘寰。” “自此,丹道断绝,金丹无路。可龙虎山祖师早有预见,于飞升前夜创炁道之法,广布玄门,以续修行命脉。” 话音微顿,他目光扫过二人:“所以严格讲来,如今红尘中所有修炁之人,皆承龙虎山一份香火因果。” “因果?” 张灵玉嘴角微扬,笑意却淡而苦:“如今谁还信这个?只争朝夕,哪管轮回。” “尤其全性那群疯子,若真给他们踏平龙虎山的机会,怕是连香炉灰都要碾三遍才肯罢手。” 一提“全性”,满室寂然。 谁也没想到,当年被当作跳梁小丑的草台班子,竟已悄然长成玄门心头一根倒刺。 丹道凋零之际,他们反倒成了战力最锋利的一把刀,论硬实力,远超多数名门正派。 “大真人,您既神通盖世,何不亲手铲了全性?” 王也忽地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嘿嘿,实在不行,晚辈愿代劳!” “就是……手短力薄,若大真人肯赏一招半式——赴汤蹈火,眉头都不皱一下!” 满屋人闻言,神色各异,有人憋笑,有人摇头,有人默默端起了茶盏。 苏荃忍俊不禁,瞥他一眼:“广离大真人当年怒则雷霆、笑则生风,冷面如铁,怎就教出你这么个活宝来?” “我这一身手段,全是丹道根基。传给你,你也运不动——体内无真炁,世间无灵机,强塞反误性命。” “老老实实钻你的风后奇门去。那是大真人呕心沥血推演而出,练到极处,翻江倒海不在话下,未必逊于丹道真术。” “当年诛灭龙虎山那位大魔时,青城山青云大真人曾当空施为——吞吐日月,颠倒阴阳,震得整座伏牛山都晃了三晃。” 诛灭龙虎山大魔? 两人耳尖一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屏息等着下文。 可苏荃就此收声,再无一字。 老天师却已抬手挥袖:“罢了,都出去。” “我与苏师兄尚有要事密议。” 纵有千般好奇,两人仍起身躬身,礼数周全地退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吱呀一声,仿佛关住了满屋子未尽的话头。 张维终于端起凉透的茶盏,轻吹浮叶:“如今这些小辈,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皮得很。” “你倒好意思说?”苏荃抬眸一笑,“当年你十四五岁,爬老天师房梁偷桃,被揪下来罚抄《清静经》三百遍,抄到第三遍就往墨汁里掺糖水,骗人说是泪——这事,我可还记得清楚。” “这……”张维老脸一热,干咳两声,“百多年的事了,谁还记那么细?” “想问什么,直说便是。”苏荃指尖摩挲杯沿,茶汤微漾,“眼下只剩你我二人,不必绕弯子。” “还是……全性的事。” 张维沉默片刻,终是压低声音:“苏师兄,你真寻不到无根生?” “能。” 苏荃这回却扬声开口:“纵有极乐世界搅局,可这红尘,终究是末法浸透的红尘——仙神之躯,踏不进凡尘半步。” “我的道途也与常人迥异。红尘万象,在我眼中不过提线木偶。哪怕他身畔有神佛庇佑,只要我倾尽全力追索,便如掌中观纹,绝无遁形之理。” “但此事,远非一杀便可了断。” 话音未落,苏荃已起身踱至窗边,目光沉沉投向天际初升的朝阳:“天地既入末法,修士只消炼精化气,便能硬生生钉在这世上八百年。虽不能登临大道,寿数却压过凡俗百倍。” “连散修尚且如此,天庭又怎会真惧这区区末法?” “别说玉帝,便是那几位并立的天帝,抑或三官大帝之流,哪个不是劈开混沌、自立乾坤的主儿?若他们铁了心要让天庭高悬红尘之上,抬手之间便成新界,末法于他们而言,不过一场儿戏。” “可最终结果呢?天庭撤走,玉帝严令所有仙门大真人随行迁徙,连半页仙经都不许留下——你可知,为何?” 张维垂眸片刻,声音低缓而笃定:“格局已定。” “正是格局已定。”苏荃颔首,语调轻却如刃:“混沌初分时,天地本是一体,人神混居,妖鬼同世。玉帝既为诸天共主,本该执掌万有。” “后来人族先祖踏破长生路,证就天仙果位,与神明分庭抗礼,这才逼得天地裂为三界——人界、神界、幽冥,各据一方。” “玉帝名义上统御三界,实则权柄早被撕成三块。天庭之内,几位天帝彼此牵制,他连自家宫阙都难做到令出即行。” “再往后,人皇之位被废。可玉帝还没来得及伸手重掌红尘,各大仙门早已枝繁叶茂,盘根错节——你不妨细想。” “灵气鼎盛之时,这凡间是谁的天下?是天下仙门的天下!” “夏有祖夏,商有皇商,皆由人皇执掌红尘;周朝起,暗中已是玉帝布网,故称‘天周’,君王自称昊天之子,号为‘天子’。” “可天周之后呢?仙秦、神汉、佛唐、道宋——哪一朝龙椅背后,没有仙门影子在晃?” “当年始皇横扫三界,以日月神钟锁住光阴流转,铸十二金人镇压九州地脉,无数奇士高修甘为臣属,更炼出百万不灭秦卒。” “人皇权柄,经天周一削,再经仙秦一压,早被掏空殆尽,哪还剩几分上古威势?封神如封臣?早成旧梦。” “若无仙门推波助澜,单凭一个凡间帝王,真能搅动这般风云?” “可玉帝却袖手旁观,甚至暗中递刀添柴——你可想过,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人皇之位,永绝后患。夏商之际,人皇引血射天、举兵伐神,与他争三界共主之权,何止一次?” “借始皇之乱废黜人皇,只是第一步;借末法之劫,将凡尘所有仙门根基连根拔起,才是第二步。” “所以这一局棋,落子的岂止佛道两家?玉帝、天庭众神、地府阴天子,个个都是执棋之人。” 张维不是庸才,否则也坐不上天师之位。 听到此处,他心头已如明镜映雪,照见苏荃所谋。 “所以……苏师兄是打算借无根生这枚佛门弃子,把天庭与地府埋下的暗桩,一并钓出来?” 苏荃没应声。 可此时无声,胜过千言。 张维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原只想讨个明白,谁知掀开一角,竟撞见一场席卷三界的惊雷。 若苏荃所言无虚——这场博弈,押上的哪里只是人间香火?分明是三界版图! 玉帝欲借末法重绘天地经纬? 或许,这念头也不单是他一人所有。 天庭诸天帝、顶尖大神,地府阴天子,乃至极乐世界那些佛陀、世尊,怕早已暗中点头,达成默契。 借天地衰微之势,逼仙门退场,将红尘彻底交还凡人。 顺手,也将盘踞千年的仙门势力,洗得干干净净。 眼下众人几乎都站在同一道门槛上,再难重现上古纪元那般仙门一手遮天、统御尘世的盛况——连天界地府都退避三舍,不敢过问半分。 归根结底,不过是明面上的公平角逐,各凭真本事说话。 可这话听在张维耳中,仍叫他脊背一凉,额角沁出细汗。 龙虎山纵然在凡间执正道牛耳,位列顶级仙宗之列,可放到上界那些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面前,不过如沧海一粟,微末得几乎看不见。 细想下来,他自己,怕也只是别人棋枰上一枚任人摆布的闲子。 而苏荃若非身负六御仙道这等逆天根骨,哪怕如今已登大真人之境,在更高处的眼中,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弃的卒子罢了。 但此刻不同了——他手握仙帝之道,早已跃出棋局之外,不单能落子定势,甚至能掀案断局! 念头一转,张维望向苏荃的眼神便悄然沉了几分,里头裹着敬重、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 第728章 各凭真本事说话! “茅山、龙虎山,还有你们武当山,古来便是一条根上长出的三枝,叫‘前辈’二字,倒显得隔了层纸。” 苏荃斜睨张维一眼。 他嘴上似在训斥两个晚辈失了分寸,实则字字都在悄悄把三山的筋脉重新接续起来。 正如苏荃早先所言——上一任老天师的通天本事没传下几成,那副机敏跳脱、七窍玲珑的心肠,倒被后人学了个透亮。 “是!”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抱拳垂首,应得干脆利落。 苏荃也不点破,心里本就存着几分照拂之意。 龙虎山自不必提;武当那边,广离大真人临行前专程登门,执手相托,请他多看顾一二。 王也喉结微动,气息稍定,终是沉声开口:“大真人,典籍里写的那些上古仙宗、妖氛蔽日……真有其事?” 他与张灵玉齐齐抬眼,目光灼灼。 苏荃颔首,语气沉如古井:“确有其事。” “天地步入末法,亦非虚言。” “而今,正是末法纪元。” “至于为何沦至此境……我亦难解。” “百余年前,家师携天下各派内门精锐,奉玉帝敕令,尽数飞升而去——连同所有仙门真传、丹诀秘卷,一丝未留。” “不止仙宗,凡千年世家之中,但凡修至炼精化气之上的修士,尽数随行,不留尘寰。” “自此,丹道断绝,金丹无路。可龙虎山祖师早有预见,于飞升前夜创炁道之法,广布玄门,以续修行命脉。” 话音微顿,他目光扫过二人:“所以严格讲来,如今红尘中所有修炁之人,皆承龙虎山一份香火因果。” “因果?” 张灵玉嘴角微扬,笑意却淡而苦:“如今谁还信这个?只争朝夕,哪管轮回。” “尤其全性那群疯子,若真给他们踏平龙虎山的机会,怕是连香炉灰都要碾三遍才肯罢手。” 一提“全性”,满室寂然。 谁也没想到,当年被当作跳梁小丑的草台班子,竟已悄然长成玄门心头一根倒刺。 丹道凋零之际,他们反倒成了战力最锋利的一把刀,论硬实力,远超多数名门正派。 “大真人,您既神通盖世,何不亲手铲了全性?” 王也忽地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嘿嘿,实在不行,晚辈愿代劳!” “就是……手短力薄,若大真人肯赏一招半式——赴汤蹈火,眉头都不皱一下!” 满屋人闻言,神色各异,有人憋笑,有人摇头,有人默默端起了茶盏。 苏荃忍俊不禁,瞥他一眼:“广离大真人当年怒则雷霆、笑则生风,冷面如铁,怎就教出你这么个活宝来?” “我这一身手段,全是丹道根基。传给你,你也运不动——体内无真炁,世间无灵机,强塞反误性命。” “老老实实钻你的风后奇门去。那是大真人呕心沥血推演而出,练到极处,翻江倒海不在话下,未必逊于丹道真术。” “当年诛灭龙虎山那位大魔时,青城山青云大真人曾当空施为——吞吐日月,颠倒阴阳,震得整座伏牛山都晃了三晃。” 诛灭龙虎山大魔? 两人耳尖一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屏息等着下文。 可苏荃就此收声,再无一字。 老天师却已抬手挥袖:“罢了,都出去。” “我与苏师兄尚有要事密议。” 纵有千般好奇,两人仍起身躬身,礼数周全地退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吱呀一声,仿佛关住了满屋子未尽的话头。 张维终于端起凉透的茶盏,轻吹浮叶:“如今这些小辈,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皮得很。” “你倒好意思说?”苏荃抬眸一笑,“当年你十四五岁,爬老天师房梁偷桃,被揪下来罚抄《清静经》三百遍,抄到第三遍就往墨汁里掺糖水,骗人说是泪——这事,我可还记得清楚。” “这……”张维老脸一热,干咳两声,“百多年的事了,谁还记那么细?” “想问什么,直说便是。”苏荃指尖摩挲杯沿,茶汤微漾,“眼下只剩你我二人,不必绕弯子。” “还是……全性的事。” 张维沉默片刻,终是压低声音:“苏师兄,你真寻不到无根生?” “能。” 苏荃这回却扬声开口:“纵有极乐世界搅局,可这红尘,终究是末法浸透的红尘——仙神之躯,踏不进凡尘半步。” “我的道途也与常人迥异。红尘万象,在我眼中不过提线木偶。哪怕他身畔有神佛庇佑,只要我倾尽全力追索,便如掌中观纹,绝无遁形之理。” “但此事,远非一杀便可了断。” 话音未落,苏荃已起身踱至窗边,目光沉沉投向天际初升的朝阳:“天地既入末法,修士只消炼精化气,便能硬生生钉在这世上八百年。虽不能登临大道,寿数却压过凡俗百倍。” “连散修尚且如此,天庭又怎会真惧这区区末法?” “别说玉帝,便是那几位并立的天帝,抑或三官大帝之流,哪个不是劈开混沌、自立乾坤的主儿?若他们铁了心要让天庭高悬红尘之上,抬手之间便成新界,末法于他们而言,不过一场儿戏。” “可最终结果呢?天庭撤走,玉帝严令所有仙门大真人随行迁徙,连半页仙经都不许留下——你可知,为何?” 张维垂眸片刻,声音低缓而笃定:“格局已定。” “正是格局已定。”苏荃颔首,语调轻却如刃:“混沌初分时,天地本是一体,人神混居,妖鬼同世。玉帝既为诸天共主,本该执掌万有。” “后来人族先祖踏破长生路,证就天仙果位,与神明分庭抗礼,这才逼得天地裂为三界——人界、神界、幽冥,各据一方。” “玉帝名义上统御三界,实则权柄早被撕成三块。天庭之内,几位天帝彼此牵制,他连自家宫阙都难做到令出即行。” “再往后,人皇之位被废。可玉帝还没来得及伸手重掌红尘,各大仙门早已枝繁叶茂,盘根错节——你不妨细想。” “灵气鼎盛之时,这凡间是谁的天下?是天下仙门的天下!” “夏有祖夏,商有皇商,皆由人皇执掌红尘;周朝起,暗中已是玉帝布网,故称‘天周’,君王自称昊天之子,号为‘天子’。” “可天周之后呢?仙秦、神汉、佛唐、道宋——哪一朝龙椅背后,没有仙门影子在晃?” “当年始皇横扫三界,以日月神钟锁住光阴流转,铸十二金人镇压九州地脉,无数奇士高修甘为臣属,更炼出百万不灭秦卒。” “人皇权柄,经天周一削,再经仙秦一压,早被掏空殆尽,哪还剩几分上古威势?封神如封臣?早成旧梦。” “若无仙门推波助澜,单凭一个凡间帝王,真能搅动这般风云?” “可玉帝却袖手旁观,甚至暗中递刀添柴——你可想过,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人皇之位,永绝后患。夏商之际,人皇引血射天、举兵伐神,与他争三界共主之权,何止一次?” “借始皇之乱废黜人皇,只是第一步;借末法之劫,将凡尘所有仙门根基连根拔起,才是第二步。” “所以这一局棋,落子的岂止佛道两家?玉帝、天庭众神、地府阴天子,个个都是执棋之人。” 张维不是庸才,否则也坐不上天师之位。 听到此处,他心头已如明镜映雪,照见苏荃所谋。 “所以……苏师兄是打算借无根生这枚佛门弃子,把天庭与地府埋下的暗桩,一并钓出来?” 苏荃没应声。 可此时无声,胜过千言。 张维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原只想讨个明白,谁知掀开一角,竟撞见一场席卷三界的惊雷。 若苏荃所言无虚——这场博弈,押上的哪里只是人间香火?分明是三界版图! 玉帝欲借末法重绘天地经纬? 或许,这念头也不单是他一人所有。 天庭诸天帝、顶尖大神,地府阴天子,乃至极乐世界那些佛陀、世尊,怕早已暗中点头,达成默契。 借天地衰微之势,逼仙门退场,将红尘彻底交还凡人。 顺手,也将盘踞千年的仙门势力,洗得干干净净。 眼下众人几乎都站在同一道门槛上,再难重现上古纪元那般仙门一手遮天、统御尘世的盛况——连天界地府都退避三舍,不敢过问半分。 归根结底,不过是明面上的公平角逐,各凭真本事说话。 可这话听在张维耳中,仍叫他脊背一凉,额角沁出细汗。 龙虎山纵然在凡间执正道牛耳,位列顶级仙宗之列,可放到上界那些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面前,不过如沧海一粟,微末得几乎看不见。 细想下来,他自己,怕也只是别人棋枰上一枚任人摆布的闲子。 而苏荃若非身负六御仙道这等逆天根骨,哪怕如今已登大真人之境,在更高处的眼中,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弃的卒子罢了。 但此刻不同了——他手握仙帝之道,早已跃出棋局之外,不单能落子定势,甚至能掀案断局! 念头一转,张维望向苏荃的眼神便悄然沉了几分,里头裹着敬重、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 第729章 果然没看走眼! 千般筹谋、万种推演,到头来,终究得看眼前这人的手腕与决断。 想通此节,张维唇角一扯,苦笑浮起,心反倒松快了。 他抱拳一礼,声音沉稳:“只盼苏师兄将来落子之际,顺手捎上我龙虎山一把,莫让这千年山门,成了荒烟蔓草。” “不至于。”苏荃略一颔首,语声平和,“龙虎与茅山自上古便同气连枝,同属正一道脉,祖师更是刎颈之交。” “逢劫遇缘,总不会漏了龙虎。” “那便先谢过苏师兄了!”张维再拱手,知趣收住话头,未再多言。两人随后静坐品茶,聊些近百年来的风雨变迁、人事浮沉。 不知不觉,竟已日影西斜。 张维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染,不由叹道:“百多年未见,红尘琐事堆叠如山,聊着聊着,竟把时辰都忘了。” “苏师兄不如就在龙虎小住几日?也正好看看这百年间道门气象,有何新变?” “不必了。”苏荃摇头,语气干脆,“我才刚出关,尚有几处旧地要去走动——当年埋下的伏笔,得亲自验看是否还稳妥。” “不在此多作停留,后会有期。” “好。” 张维闻言,也不强留,起身整衣,郑重一揖:“那便祝苏师兄此行顺遂无碍;日后若有闲暇,随时来龙虎山,喝茶、论道、说说旧事,老道必扫榻相迎。” “对了——” 他顿了顿,忽想起一事,开口道:“两月之后,我龙虎山将启罗天大醮。若苏师兄得空,还望拨冗前来观礼。” “罗天大醮?” 苏荃眸光微动,终于流露出几分兴味:“末法之世,龙虎山怕是难有高绝之士破境飞升,按理不该举此大典。” “所以……这次真正的主角,是张楚岚?” “正是。”张维坦荡应下,“天师度所藏大道,我参悟百年,始终隔雾观花,更遑论借此登仙。” “故而决意召他回山,承袭天师之位,将天师度完整传予他。” “他前世身为地府阎罗,得天庭敕封,本就是正神之身,自有仙神根基;再借天师度唤醒宿世灵光,参悟此道,当是水到渠成。” “听苏师兄方才一席话,老道越发觉得,这表面沉寂的末法年代,实则暗流奔涌、杀机潜伏。” “龙虎山,确需一位震得住场面的奇才来擎旗掌舵。” 苏荃未答,只深深看了张维一眼。 天师度传承的代价,他心知肚明——魂散魄消,形神俱灭。 原着之中,此事终究未成。 可如今世道已乱,因他穿越来此,诸多因果早已偏移;他自身更已证就大真人果位,搅动红尘之势,远超常理。 但这是龙虎山自家的事,他无权越界干涉。 倘若真如张维所愿……那这世上,又将少一个能推心置腹的老友。 张维察其神色,朗然一笑:“生死有命,苏师兄不必挂怀。” “只要张楚岚能从中参透飞升之钥,老道纵然灰飞烟灭,也算对得起列代祖师,死亦无憾!” 苏荃默然片刻,轻轻一叹,点头道:“两月之后,我必到场。” “只是往后,怕是少了个能说真话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没入渐浓的夕照里。 张维脸上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目光久久停驻在桌角那只空杯上,杯底残留的一圈浅褐色茶渍,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他再抬眼时,窗外天际已杳无踪影,唯余流云舒卷,仿佛苏荃从未在此驻足。 “呵……仙啊。” “就为这一个字,多少豪杰埋骨荒丘,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空手而归。” “师父,弟子心里明白——您最中意的传人,从来都是我,而非那个楚江王转世。纵使他根骨奇绝,终究是外姓血脉,隔了一层天堑。” “可惜……徒儿愚钝,资质平平,终究没能扛起这副担子。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攥住张楚岚,把他钉在龙虎山上,逼他坐稳天师之位!” 几声沉闷的叹息散在空气里,屋子顿时被寂静吞没,连烛火都忘了摇曳。 良久,苍老却依旧清越的声音自屏风后缓缓浮起:“灵玉。” 守在门外的张灵玉闻声即入,垂首拱手,衣袖带起一丝微风:“师尊召见,可是有要事吩咐?” 张维斜倚在榆木太师椅上,眼皮半掀,眸光如古井深潭:“你下山一趟,寻个人。” 任氏集团。 中原商界最锋利的一把刀——水产与皮革双料霸主,近年又大步跨入影视、文创等新域,版图日扩,声势愈隆。 此刻,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一位身着墨蓝唐装的老者,正凝望着墙上那幅画。 画中人负手而立,道袍翻飞,青丝如瀑,足下踏一柄雾霭所凝之剑,虚实难辨;周遭云气缭绕,似真似幻,飘渺得不沾半点尘气。 单看笔意,便觉一股超然出世之气扑面而来,直透心脾。 这画挂了十几年,常有人背地打趣:董事长年过百岁,心却还揣着少年侠梦。 老人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烟丝微颤,眼神却早已飘远,陷进一片混沌的旧梦里。 “一百多年了……您,还没出关么?” 叩门声骤然响起,像一根银针刺破静默:“董事长。” “进。”他指腹一碾,火星倏灭。 门开,一名戴金丝眼镜的青年踏步而入,西装笔挺,眉目清俊,约莫二十四五岁:“上回那批合同已送达对方,回执预计明日下午送达,需要我亲自呈给您审阅吗?” “放我案头。”老人颔首。 见年轻人仍立在门边未动,他侧过脸,语气平淡:“还有事?” “是。”青年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失声! 挂钟秒针悬于半空,窗缝钻入的微风僵在帘角,窗外半空飘荡的塑料袋凝成一道灰白剪影,连烟灰缸里那缕将散未散的青烟,也猝然冻住,纹丝不动。 整座世界,霎时化作一幅巨大而冰冷的工笔长卷。 老人身子被禁锢如石雕,唯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瞳孔剧烈收缩,写满惊骇。 时空冻结……这得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可转瞬之间,惊惧竟化作狂喜与虔诚。 只因墙上那幅画,活了! 画中背影缓缓旋身,道袍轻扬,露出一张清绝如寒月、不染半分烟火的脸庞;他一步踏出纸面,足尖落地无声,却震得空气微微嗡鸣。 正是苏荃! 禁锢解除,老人浑身一松,膝盖重重砸向地面,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发颤:“敖礼……叩见尘渊大真人!” 他心知肚明—— 苏荃若非功参造化、炼虚合道,绝不会主动出关! “百余年来,老奴恪守本分,不敢逾矩半分,更未妄伤一命、滥造杀孽。借蛟族天赋,承任家基业,深耕水产,纵横皮革,终将任氏撑至今日气象。” “大真人的根基,老奴,替您守住了!” 敖礼语声哽咽,皱纹密布的脸涨得通红,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庆幸当年那一跪。 毕竟寿元将尽,千载已是极限,凭他自己,断无可能再进一步,只剩枯坐等死,终成一抔黄土。 而眼前这位青年,二十出头便登地仙绝顶,更在这灵气凋敝的末法年代,硬生生证得大真人果位! 何况他还是茅山掌教,背后站着天庭诸多老祖,气运如虹。待得天地复苏、神道重临,他登临仙班,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常言道,一人登仙,鸡犬升天。自己身为老仆,只要把事办得熨帖周全,未尝不能借势腾跃,一朝飞升天阙,得享不朽之寿,静看人间朝代更迭、山河改易! 想到此处,敖礼眼底的光更沉了几分,脊背也挺得更直。 “干得漂亮,记你一功。” 苏荃话音刚落,敖礼指尖微颤,连带着袖口都轻轻一抖。 苏荃径直落座于侧边沙发,敖礼立刻趋步上前,垂手侍坐,动作轻缓如羽,温水烫盏、注汤分茶,一丝不苟。 “百多年来,何奇修可曾寻过你?”苏荃抬眸问道…… 何奇修是谁,敖礼心知肚明,当下不加思索便答:“来过多次。” “战事虽已平息,修行者大多避世不出,可那一场浩劫尸山血海,阴气淤积成煞,裂土生渊,反倒催生出不少邪祟巢穴。” “何奇修便牵头联络各派正道,清剿为祸之物。顺势收徒传法,广结盟友,如今已立起一方根基,号为‘正守盟’。” “更因屡次救民于危难,斩邪护城,特勤局早将他视作臂膀——批文一路放行,资源优先调配,俨然成了半官方的协作力量。就连新入特勤局的年轻人,也要先送去正守盟历练个月,才算真正入门。” 苏荃闻言,唇角微扬,颔首示意。 果然没看走眼。 何奇修这孩子,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可骨子里仍存几分赤诚。当年被迫给那赶尸派邪修当道童,实属身陷绝境、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百多年所行所为,早已替他洗尽旧尘。 而自己当年布下的两枚暗子,此刻也终于稳稳落盘! 不错,苏荃早就不愿困于茅山旧局,他要亲手执子,在诸天神佛的棋枰上对弈! 他身在红尘,却凌驾红尘之上,威势所至,万籁俯首——这便是最锋利的先手。 眼下只待哪一颗棋子按捺不住,率先破局而出。 可这事,终究不易。 能被神佛挑中为子者,岂是庸碌之辈?谁都清楚,当今世上,大真人独断乾坤,无人可撄其锋。谁敢莽撞冒头,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729章 果然没看走眼! 千般筹谋、万种推演,到头来,终究得看眼前这人的手腕与决断。 想通此节,张维唇角一扯,苦笑浮起,心反倒松快了。 他抱拳一礼,声音沉稳:“只盼苏师兄将来落子之际,顺手捎上我龙虎山一把,莫让这千年山门,成了荒烟蔓草。” “不至于。”苏荃略一颔首,语声平和,“龙虎与茅山自上古便同气连枝,同属正一道脉,祖师更是刎颈之交。” “逢劫遇缘,总不会漏了龙虎。” “那便先谢过苏师兄了!”张维再拱手,知趣收住话头,未再多言。两人随后静坐品茶,聊些近百年来的风雨变迁、人事浮沉。 不知不觉,竟已日影西斜。 张维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染,不由叹道:“百多年未见,红尘琐事堆叠如山,聊着聊着,竟把时辰都忘了。” “苏师兄不如就在龙虎小住几日?也正好看看这百年间道门气象,有何新变?” “不必了。”苏荃摇头,语气干脆,“我才刚出关,尚有几处旧地要去走动——当年埋下的伏笔,得亲自验看是否还稳妥。” “不在此多作停留,后会有期。” “好。” 张维闻言,也不强留,起身整衣,郑重一揖:“那便祝苏师兄此行顺遂无碍;日后若有闲暇,随时来龙虎山,喝茶、论道、说说旧事,老道必扫榻相迎。” “对了——” 他顿了顿,忽想起一事,开口道:“两月之后,我龙虎山将启罗天大醮。若苏师兄得空,还望拨冗前来观礼。” “罗天大醮?” 苏荃眸光微动,终于流露出几分兴味:“末法之世,龙虎山怕是难有高绝之士破境飞升,按理不该举此大典。” “所以……这次真正的主角,是张楚岚?” “正是。”张维坦荡应下,“天师度所藏大道,我参悟百年,始终隔雾观花,更遑论借此登仙。” “故而决意召他回山,承袭天师之位,将天师度完整传予他。” “他前世身为地府阎罗,得天庭敕封,本就是正神之身,自有仙神根基;再借天师度唤醒宿世灵光,参悟此道,当是水到渠成。” “听苏师兄方才一席话,老道越发觉得,这表面沉寂的末法年代,实则暗流奔涌、杀机潜伏。” “龙虎山,确需一位震得住场面的奇才来擎旗掌舵。” 苏荃未答,只深深看了张维一眼。 天师度传承的代价,他心知肚明——魂散魄消,形神俱灭。 原着之中,此事终究未成。 可如今世道已乱,因他穿越来此,诸多因果早已偏移;他自身更已证就大真人果位,搅动红尘之势,远超常理。 但这是龙虎山自家的事,他无权越界干涉。 倘若真如张维所愿……那这世上,又将少一个能推心置腹的老友。 张维察其神色,朗然一笑:“生死有命,苏师兄不必挂怀。” “只要张楚岚能从中参透飞升之钥,老道纵然灰飞烟灭,也算对得起列代祖师,死亦无憾!” 苏荃默然片刻,轻轻一叹,点头道:“两月之后,我必到场。” “只是往后,怕是少了个能说真话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没入渐浓的夕照里。 张维脸上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目光久久停驻在桌角那只空杯上,杯底残留的一圈浅褐色茶渍,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他再抬眼时,窗外天际已杳无踪影,唯余流云舒卷,仿佛苏荃从未在此驻足。 “呵……仙啊。” “就为这一个字,多少豪杰埋骨荒丘,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空手而归。” “师父,弟子心里明白——您最中意的传人,从来都是我,而非那个楚江王转世。纵使他根骨奇绝,终究是外姓血脉,隔了一层天堑。” “可惜……徒儿愚钝,资质平平,终究没能扛起这副担子。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攥住张楚岚,把他钉在龙虎山上,逼他坐稳天师之位!” 几声沉闷的叹息散在空气里,屋子顿时被寂静吞没,连烛火都忘了摇曳。 良久,苍老却依旧清越的声音自屏风后缓缓浮起:“灵玉。” 守在门外的张灵玉闻声即入,垂首拱手,衣袖带起一丝微风:“师尊召见,可是有要事吩咐?” 张维斜倚在榆木太师椅上,眼皮半掀,眸光如古井深潭:“你下山一趟,寻个人。” 任氏集团。 中原商界最锋利的一把刀——水产与皮革双料霸主,近年又大步跨入影视、文创等新域,版图日扩,声势愈隆。 此刻,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一位身着墨蓝唐装的老者,正凝望着墙上那幅画。 画中人负手而立,道袍翻飞,青丝如瀑,足下踏一柄雾霭所凝之剑,虚实难辨;周遭云气缭绕,似真似幻,飘渺得不沾半点尘气。 单看笔意,便觉一股超然出世之气扑面而来,直透心脾。 这画挂了十几年,常有人背地打趣:董事长年过百岁,心却还揣着少年侠梦。 老人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烟丝微颤,眼神却早已飘远,陷进一片混沌的旧梦里。 “一百多年了……您,还没出关么?” 叩门声骤然响起,像一根银针刺破静默:“董事长。” “进。”他指腹一碾,火星倏灭。 门开,一名戴金丝眼镜的青年踏步而入,西装笔挺,眉目清俊,约莫二十四五岁:“上回那批合同已送达对方,回执预计明日下午送达,需要我亲自呈给您审阅吗?” “放我案头。”老人颔首。 见年轻人仍立在门边未动,他侧过脸,语气平淡:“还有事?” “是。”青年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失声! 挂钟秒针悬于半空,窗缝钻入的微风僵在帘角,窗外半空飘荡的塑料袋凝成一道灰白剪影,连烟灰缸里那缕将散未散的青烟,也猝然冻住,纹丝不动。 整座世界,霎时化作一幅巨大而冰冷的工笔长卷。 老人身子被禁锢如石雕,唯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瞳孔剧烈收缩,写满惊骇。 时空冻结……这得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可转瞬之间,惊惧竟化作狂喜与虔诚。 只因墙上那幅画,活了! 画中背影缓缓旋身,道袍轻扬,露出一张清绝如寒月、不染半分烟火的脸庞;他一步踏出纸面,足尖落地无声,却震得空气微微嗡鸣。 正是苏荃! 禁锢解除,老人浑身一松,膝盖重重砸向地面,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发颤:“敖礼……叩见尘渊大真人!” 他心知肚明—— 苏荃若非功参造化、炼虚合道,绝不会主动出关! “百余年来,老奴恪守本分,不敢逾矩半分,更未妄伤一命、滥造杀孽。借蛟族天赋,承任家基业,深耕水产,纵横皮革,终将任氏撑至今日气象。” “大真人的根基,老奴,替您守住了!” 敖礼语声哽咽,皱纹密布的脸涨得通红,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庆幸当年那一跪。 毕竟寿元将尽,千载已是极限,凭他自己,断无可能再进一步,只剩枯坐等死,终成一抔黄土。 而眼前这位青年,二十出头便登地仙绝顶,更在这灵气凋敝的末法年代,硬生生证得大真人果位! 何况他还是茅山掌教,背后站着天庭诸多老祖,气运如虹。待得天地复苏、神道重临,他登临仙班,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常言道,一人登仙,鸡犬升天。自己身为老仆,只要把事办得熨帖周全,未尝不能借势腾跃,一朝飞升天阙,得享不朽之寿,静看人间朝代更迭、山河改易! 想到此处,敖礼眼底的光更沉了几分,脊背也挺得更直。 “干得漂亮,记你一功。” 苏荃话音刚落,敖礼指尖微颤,连带着袖口都轻轻一抖。 苏荃径直落座于侧边沙发,敖礼立刻趋步上前,垂手侍坐,动作轻缓如羽,温水烫盏、注汤分茶,一丝不苟。 “百多年来,何奇修可曾寻过你?”苏荃抬眸问道…… 何奇修是谁,敖礼心知肚明,当下不加思索便答:“来过多次。” “战事虽已平息,修行者大多避世不出,可那一场浩劫尸山血海,阴气淤积成煞,裂土生渊,反倒催生出不少邪祟巢穴。” “何奇修便牵头联络各派正道,清剿为祸之物。顺势收徒传法,广结盟友,如今已立起一方根基,号为‘正守盟’。” “更因屡次救民于危难,斩邪护城,特勤局早将他视作臂膀——批文一路放行,资源优先调配,俨然成了半官方的协作力量。就连新入特勤局的年轻人,也要先送去正守盟历练个月,才算真正入门。” 苏荃闻言,唇角微扬,颔首示意。 果然没看走眼。 何奇修这孩子,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可骨子里仍存几分赤诚。当年被迫给那赶尸派邪修当道童,实属身陷绝境、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百多年所行所为,早已替他洗尽旧尘。 而自己当年布下的两枚暗子,此刻也终于稳稳落盘! 不错,苏荃早就不愿困于茅山旧局,他要亲手执子,在诸天神佛的棋枰上对弈! 他身在红尘,却凌驾红尘之上,威势所至,万籁俯首——这便是最锋利的先手。 眼下只待哪一颗棋子按捺不住,率先破局而出。 可这事,终究不易。 能被神佛挑中为子者,岂是庸碌之辈?谁都清楚,当今世上,大真人独断乾坤,无人可撄其锋。谁敢莽撞冒头,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730章 常太爷寿辰! 瞧瞧无根生——当年被苏荃一指点破玄机,当场销声匿迹,借世尊秘传的敛息法藏进尘烟里,至今杳无踪影。 “另有一事,老奴亦谨遵大真人昔日训示。” “我蛟龙一族后裔,百年来未曾涉足玄门纷争,只专心经营实业,广布商脉,暗中于百业之中安插耳目,打探八方动静。” 这话确是苏荃当年亲口所授。 眼前这位对他执礼甚恭的老者,若抛开身份,放于世间,可是实打实的绝世妖王。 古时地仙境妖魔,便称“王”;今逢末法,灵气枯竭,除苏荃之外,谁能镇得住这等存在? 纵使今日龙虎山天师张维亲临,也不过是承袭老天师一丝余韵罢了——真正的老天师,以道躯驻世千年,造化通神,堪比大真人,岂是区区一道天师度就能承继的? 更何况,当年引动阴神之时,他刻意将大半修为封入遗蜕,否则那些阴神又怎会信以为真、甘愿入彀? “直至今日,尚无人知晓,我蛟龙一脉仍在红尘深处蛰伏。” 说到此处,敖礼眉宇间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毕竟大洋彼岸那场妖魔变故,张维虽有所耳闻,却只知皮毛,更想不到苏荃竟早已降服一尊地仙境妖王,奉为左膀右臂。 “嗯。”苏荃轻轻应了一声,“继续体味人间烟火。不过既然我已出关,你也不必再如从前那般束手束脚。” “有些底牌,可以稍露端倪,提前铺路。” “往后,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他身为大真人,纵然举世无双,却非单凭蛮力扫荡乾坤——而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早已不是棋盘上的卒子,而是执子之人。 一旦棋手亲自落子,便是掀桌开局,规则崩解,滋味全变。天庭那边,怕是再难按捺,极乐世尊、天庭帝君,说不定真会再度踏足凡尘。 先前收拾无根生那一回,倒也算不得越界——毕竟那厮压根没按棋子的规矩来,反倒像根搅局的钉子,横冲直撞,差点把整盘棋掀得七零八落。 所以苏荃出手镇压,西方极乐与道教天庭都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唯独玉佩里藏着的世尊法印,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可若再动一次手,性质就全变了。 这盘大棋,敖礼正是苏荃暗中埋下的杀招。 一张足以掀翻全局的王牌! 当然,王牌不能轻出。苏荃还得再打磨几枚锋利的棋子。 何奇修是其一。 另一枚,则远在关外! 听罢这话,敖礼身子猛地一抖,连指尖都在发颤。 自己非但没被弃用,反而是关键所在? 老头心头滚烫,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意味着他在大真人眼中分量极重,飞升仙界的路,又亮了几分光! 念头刚落,他立刻挺直腰背,斩钉截铁道:“大真人但有吩咐,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顿了顿,又迟疑着问:“对了……大真人出关一事,老奴可否告知何奇修?” 百余年朝夕相处,两人早成了交心的知己。 同为苏荃效力,本就气味相投。 “自然可以。” 苏荃语气温和:“这些年他办差勤勉,一步未错,我记在心里。将来的造化,少不了他一份。” “明白!”敖礼忙不迭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热切的艳羡。 “放心。”苏荃目光如镜,一眼看穿,“你的那份,也早已备好。” “这几日照旧行事便是。我尚需往关外走一趟。” 话音未落,凝滞的时光骤然解封——落叶重归飘摇,薄雾重新游荡,一缕清风自窗隙钻入,拂过案头微凉的茶盏。 那幅空白画卷上,道袍身影再度浮现:青衫磊落,御剑凌空,背影孤峭如峰。 门口,戴眼镜的男人略带忐忑地开口:“那个……上次自称哪都通快递公司、叫徐三的年轻人,又来了。” “说昨天已约好,想跟您当面聊聊。” 敖礼还陷在方才的震颤里,怔怔望着桌上未散尽余温的茶气,还有对面空荡荡的沙发,一时恍如梦中。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吐纳,稳住心神。 “徐三?”他眼皮微抬,眸光沉了一沉。 哪都通他清楚——半官半民的异人组织,归特勤局统辖。 说是半官方,是因为里头混着普通人和异人两股力量。 而那些异人,多是民间野路子出身,只做过基础心理筛查,既无系统训练,也未经严苛考核。 单论本事,或许不弱;但论纪律、服从、忠心,跟特勤局那群刀尖上磨出来的精锐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特勤局对哪都通,向来是放养式管理,每月收份简报,无大事绝不插手。 “呵,这小子,倒是盯上我了。”敖礼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眼底浮起一抹厌烦。 他那些后辈里,能化形的终究是凤毛麟角,多数仍以原身示人。 前些年,有个尚未化形的晚辈,顶着鳄鱼真身口吐人言,坐镇一处水产养殖基地,管着成片人工饲养的鱼虾贝类——偏巧被徐三撞见。 这人便认定任氏集团暗中搞名堂,怀疑他们在非法研习禁术,三番两次上门查探,甚至撺掇特勤局派员调查。 幸有何奇修亲自担保,特勤局才驳回了申请。 可徐三竟不死心,独自潜查数月,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摸到。 “哼,区区凡胎,也敢肆意窥伺?若搁在旧时,你早被炼成灰,连渣都不剩!” 敖礼低语一句,语气森然。 在他眼里,除张维能稍具几分棘手之感,其余炁道修士,于这位地仙境妖王而言,不过凡俗蝼蚁罢了。 只是这话只在心底翻涌,未曾出口。 门口的眼镜男见老人久久不语,试探着问:“那……要不要让保安把他请出去?” “不必。”敖礼忽而一笑,意味深长,“照常安排。” “晚饭时,让他来见我。” 对关外寻常百姓而言,今天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照例打卡上班,被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喘不过气,为房租涨了两百、孩子补习班又加钱这类琐事暗自咬牙。 可对关外顶层那拨人来说,今日却如惊雷劈开长空,人人屏息,不敢轻言。 常太爷寿辰! 战乱过后,中原格局翻天覆地,可关外三大家族却像钉进冻土里的老松,谁也没能撼动分毫——非但没散,反而愈发盘根错节,牢牢攥着关外七成以上的实业命脉与暗面权柄。 这三家,是常家、柳家、黄家。 每家都供着一位活过百岁的老祖宗。名字早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世人只敢恭恭敬敬唤一声:常太爷、柳太爷、黄奶奶。 前些年不知谁嚼的舌根,悄悄传开个骇人听闻的说法——三位老人实则已逾千年高龄,从北宋汴京的瓦舍勾栏,到元大都的鼓楼钟声,再到明南京的秦淮灯影、清盛京的雪夜马蹄,全都亲眼见过! 可这风声刚冒头,便被压得悄无声息。 信的人更少。 他们虽非玄门嫡系,却早已踩进超凡门槛:家里养着炁道高手当门神,宴席上谈笑间就能调用灵脉资源,连手机里存的都不是微信,而是各派联络密符。 可终究不是圈内人。多数炁修也是半路拜师、小庙出身,典籍没翻烂,秘史更是一问三不知。 在他们眼里,炁道修士纵有腾云驾雾、隔空取物的本事,寿命也逃不开天道铁律——顶多比常人硬朗些,活过八十算体面,九十称奇迹,百岁?那是碑文上才敢写的字。 千年光阴,横跨四朝兴替,谁真能一口饭一口水喝到现在? 五星级酒店整栋楼今日彻底封禁。 豪车如黑潮漫过街面,上百辆排开,车标在阳光下冷光刺眼。门口礼宾列队而立,躬身迎入的每一个人,抬抬手就能让整座关外金融圈震三震。 大厅正中,主桌铺着暗金云纹锦缎。 一位灰袍唐装老者端坐中央,银发如霜,枯枝般的手拄着乌木拐杖,眼窝深陷,可目光扫过来时,竟似两簇幽火骤然燃起——正是常家掌舵人,常太爷。 他左首坐着青衫柳太爷,右首那位素衣布裙的老妪,便是黄家最不可触碰的底牌,黄奶奶。 “唉……老白啊……”柳太爷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声音低得像叹气,“当年若不硬撞胡家那尊煞神,何至于满门焚尽,连祠堂灰都没剩一捧?” “不然今儿咱们还能照旧围炉吃酒,跟三十年前一样。” “闭嘴。”常太爷眼皮一掀,眸光锐如刀锋,嗓音沙哑却沉得压人,“话多,容易招雷。” “她自己踏进死局,怨不得旁人。” “若非胡太爷当机立断,一刀斩断祸根——你我三家,怕早跟着她一起埋进乱坟岗了。” 黄奶奶慢条斯理放下瓷勺,接了一句:“没错,不提她了。倒叫人惦记胡太爷。” 话音落处,满厅寂然。 胡太爷,就是胡柒月的生父。当年胡柒月血洗白家后,联手其余三家重整山河,转身就把偌大家业全数托付父亲,自己则奔赴茅山。 茅山亲授真传道侣印信,破格收为内门弟子。她自宝库取出一枚“九转寿元丹”交予父亲——以胡太爷当年的修为根基,服下此丹,延寿二百年绝非虚言。 第730章 常太爷寿辰! 瞧瞧无根生——当年被苏荃一指点破玄机,当场销声匿迹,借世尊秘传的敛息法藏进尘烟里,至今杳无踪影。 “另有一事,老奴亦谨遵大真人昔日训示。” “我蛟龙一族后裔,百年来未曾涉足玄门纷争,只专心经营实业,广布商脉,暗中于百业之中安插耳目,打探八方动静。” 这话确是苏荃当年亲口所授。 眼前这位对他执礼甚恭的老者,若抛开身份,放于世间,可是实打实的绝世妖王。 古时地仙境妖魔,便称“王”;今逢末法,灵气枯竭,除苏荃之外,谁能镇得住这等存在? 纵使今日龙虎山天师张维亲临,也不过是承袭老天师一丝余韵罢了——真正的老天师,以道躯驻世千年,造化通神,堪比大真人,岂是区区一道天师度就能承继的? 更何况,当年引动阴神之时,他刻意将大半修为封入遗蜕,否则那些阴神又怎会信以为真、甘愿入彀? “直至今日,尚无人知晓,我蛟龙一脉仍在红尘深处蛰伏。” 说到此处,敖礼眉宇间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毕竟大洋彼岸那场妖魔变故,张维虽有所耳闻,却只知皮毛,更想不到苏荃竟早已降服一尊地仙境妖王,奉为左膀右臂。 “嗯。”苏荃轻轻应了一声,“继续体味人间烟火。不过既然我已出关,你也不必再如从前那般束手束脚。” “有些底牌,可以稍露端倪,提前铺路。” “往后,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他身为大真人,纵然举世无双,却非单凭蛮力扫荡乾坤——而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早已不是棋盘上的卒子,而是执子之人。 一旦棋手亲自落子,便是掀桌开局,规则崩解,滋味全变。天庭那边,怕是再难按捺,极乐世尊、天庭帝君,说不定真会再度踏足凡尘。 先前收拾无根生那一回,倒也算不得越界——毕竟那厮压根没按棋子的规矩来,反倒像根搅局的钉子,横冲直撞,差点把整盘棋掀得七零八落。 所以苏荃出手镇压,西方极乐与道教天庭都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唯独玉佩里藏着的世尊法印,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可若再动一次手,性质就全变了。 这盘大棋,敖礼正是苏荃暗中埋下的杀招。 一张足以掀翻全局的王牌! 当然,王牌不能轻出。苏荃还得再打磨几枚锋利的棋子。 何奇修是其一。 另一枚,则远在关外! 听罢这话,敖礼身子猛地一抖,连指尖都在发颤。 自己非但没被弃用,反而是关键所在? 老头心头滚烫,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意味着他在大真人眼中分量极重,飞升仙界的路,又亮了几分光! 念头刚落,他立刻挺直腰背,斩钉截铁道:“大真人但有吩咐,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顿了顿,又迟疑着问:“对了……大真人出关一事,老奴可否告知何奇修?” 百余年朝夕相处,两人早成了交心的知己。 同为苏荃效力,本就气味相投。 “自然可以。” 苏荃语气温和:“这些年他办差勤勉,一步未错,我记在心里。将来的造化,少不了他一份。” “明白!”敖礼忙不迭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热切的艳羡。 “放心。”苏荃目光如镜,一眼看穿,“你的那份,也早已备好。” “这几日照旧行事便是。我尚需往关外走一趟。” 话音未落,凝滞的时光骤然解封——落叶重归飘摇,薄雾重新游荡,一缕清风自窗隙钻入,拂过案头微凉的茶盏。 那幅空白画卷上,道袍身影再度浮现:青衫磊落,御剑凌空,背影孤峭如峰。 门口,戴眼镜的男人略带忐忑地开口:“那个……上次自称哪都通快递公司、叫徐三的年轻人,又来了。” “说昨天已约好,想跟您当面聊聊。” 敖礼还陷在方才的震颤里,怔怔望着桌上未散尽余温的茶气,还有对面空荡荡的沙发,一时恍如梦中。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吐纳,稳住心神。 “徐三?”他眼皮微抬,眸光沉了一沉。 哪都通他清楚——半官半民的异人组织,归特勤局统辖。 说是半官方,是因为里头混着普通人和异人两股力量。 而那些异人,多是民间野路子出身,只做过基础心理筛查,既无系统训练,也未经严苛考核。 单论本事,或许不弱;但论纪律、服从、忠心,跟特勤局那群刀尖上磨出来的精锐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特勤局对哪都通,向来是放养式管理,每月收份简报,无大事绝不插手。 “呵,这小子,倒是盯上我了。”敖礼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眼底浮起一抹厌烦。 他那些后辈里,能化形的终究是凤毛麟角,多数仍以原身示人。 前些年,有个尚未化形的晚辈,顶着鳄鱼真身口吐人言,坐镇一处水产养殖基地,管着成片人工饲养的鱼虾贝类——偏巧被徐三撞见。 这人便认定任氏集团暗中搞名堂,怀疑他们在非法研习禁术,三番两次上门查探,甚至撺掇特勤局派员调查。 幸有何奇修亲自担保,特勤局才驳回了申请。 可徐三竟不死心,独自潜查数月,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摸到。 “哼,区区凡胎,也敢肆意窥伺?若搁在旧时,你早被炼成灰,连渣都不剩!” 敖礼低语一句,语气森然。 在他眼里,除张维能稍具几分棘手之感,其余炁道修士,于这位地仙境妖王而言,不过凡俗蝼蚁罢了。 只是这话只在心底翻涌,未曾出口。 门口的眼镜男见老人久久不语,试探着问:“那……要不要让保安把他请出去?” “不必。”敖礼忽而一笑,意味深长,“照常安排。” “晚饭时,让他来见我。” 对关外寻常百姓而言,今天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照例打卡上班,被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喘不过气,为房租涨了两百、孩子补习班又加钱这类琐事暗自咬牙。 可对关外顶层那拨人来说,今日却如惊雷劈开长空,人人屏息,不敢轻言。 常太爷寿辰! 战乱过后,中原格局翻天覆地,可关外三大家族却像钉进冻土里的老松,谁也没能撼动分毫——非但没散,反而愈发盘根错节,牢牢攥着关外七成以上的实业命脉与暗面权柄。 这三家,是常家、柳家、黄家。 每家都供着一位活过百岁的老祖宗。名字早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世人只敢恭恭敬敬唤一声:常太爷、柳太爷、黄奶奶。 前些年不知谁嚼的舌根,悄悄传开个骇人听闻的说法——三位老人实则已逾千年高龄,从北宋汴京的瓦舍勾栏,到元大都的鼓楼钟声,再到明南京的秦淮灯影、清盛京的雪夜马蹄,全都亲眼见过! 可这风声刚冒头,便被压得悄无声息。 信的人更少。 他们虽非玄门嫡系,却早已踩进超凡门槛:家里养着炁道高手当门神,宴席上谈笑间就能调用灵脉资源,连手机里存的都不是微信,而是各派联络密符。 可终究不是圈内人。多数炁修也是半路拜师、小庙出身,典籍没翻烂,秘史更是一问三不知。 在他们眼里,炁道修士纵有腾云驾雾、隔空取物的本事,寿命也逃不开天道铁律——顶多比常人硬朗些,活过八十算体面,九十称奇迹,百岁?那是碑文上才敢写的字。 千年光阴,横跨四朝兴替,谁真能一口饭一口水喝到现在? 五星级酒店整栋楼今日彻底封禁。 豪车如黑潮漫过街面,上百辆排开,车标在阳光下冷光刺眼。门口礼宾列队而立,躬身迎入的每一个人,抬抬手就能让整座关外金融圈震三震。 大厅正中,主桌铺着暗金云纹锦缎。 一位灰袍唐装老者端坐中央,银发如霜,枯枝般的手拄着乌木拐杖,眼窝深陷,可目光扫过来时,竟似两簇幽火骤然燃起——正是常家掌舵人,常太爷。 他左首坐着青衫柳太爷,右首那位素衣布裙的老妪,便是黄家最不可触碰的底牌,黄奶奶。 “唉……老白啊……”柳太爷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声音低得像叹气,“当年若不硬撞胡家那尊煞神,何至于满门焚尽,连祠堂灰都没剩一捧?” “不然今儿咱们还能照旧围炉吃酒,跟三十年前一样。” “闭嘴。”常太爷眼皮一掀,眸光锐如刀锋,嗓音沙哑却沉得压人,“话多,容易招雷。” “她自己踏进死局,怨不得旁人。” “若非胡太爷当机立断,一刀斩断祸根——你我三家,怕早跟着她一起埋进乱坟岗了。” 黄奶奶慢条斯理放下瓷勺,接了一句:“没错,不提她了。倒叫人惦记胡太爷。” 话音落处,满厅寂然。 胡太爷,就是胡柒月的生父。当年胡柒月血洗白家后,联手其余三家重整山河,转身就把偌大家业全数托付父亲,自己则奔赴茅山。 茅山亲授真传道侣印信,破格收为内门弟子。她自宝库取出一枚“九转寿元丹”交予父亲——以胡太爷当年的修为根基,服下此丹,延寿二百年绝非虚言。 第731章 怨不得旁人! 可胡太爷不愿做女儿肩上的包袱。趁末法之劫尚未封死天地灵气,他悄然闭关,孤身闯劫,誓要搏一搏地仙果位,成就一方妖王。 须知人修大道,顺天而行,唯飞升时才引三灾;妖类不同——初化人形要扛一道雷,登临地仙更要直面九重天火。 他准备仓促,无上古经卷护持,亦无同道结阵相援,最终在第七道紫霄神雷下肉身崩解,元神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没飘出来。 那时苏荃正在地脉深处闭死关;胡柒月与任婷婷也在真传大殿内参悟雷法,无人知晓。 剩下三家却守住了底线,既未趁机吞并胡家基业,也未动摇联盟根基,十年一聚的“松江议事”雷打不动,一直延续至今。 没人再开口。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天劫撕裂云层的轰鸣犹在耳畔,寒意直透骨髓;一边又忍不住仰望——胡太爷毕竟真的摸到了地仙门槛,指尖离那扇门,只差一寸。 而他们三人,这辈子,再难迈出那一步了。 他们已在世间伫立千载,而化形境的寿数,向来不过一千余年——眼下,已是油尽灯枯。 快则五六十年,慢则百二十年,怕就要魂散魄消。 偏偏生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之世,连转世重修的门路都断了,一朝身死,便是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 宴席很快开席。 能与三位老人同坐一桌的,全是关外跺跺脚便震得山河晃动的顶尖人物。 满厅权贵个个堆起笑脸,争先恐后地奉承,话语甜得发腻,马屁拍得响亮。 三位老人却只是淡然应和,神色疏离。 数百年前,他们被广离大真人一袖震碎道心,仓皇北遁,自此盘踞关外,成了这片冻土之上真正的执棋者。 这般排场,早看腻了,此刻只觉索然无味,像嚼了一块隔夜冷馍。 酒过三巡,珍馐如流水般端上,满堂喧闹,笑语喧天,觥筹交错间热气蒸腾。 常太爷故意敛尽周身灵机,任烈酒在血脉里烧灼翻涌,细细品味凡人才有的醺然微醉。 这滋味,是他沉寂数百年间,屈指可数的几样乐事之一。 醉眼迷离之际,他忽见一个青衫道袍的年轻人,踏着人声穿行而入,步履不疾不徐,径直走到桌对面坐下。 可满堂宾客、侍者、保镖,竟无一人侧目,仿佛那人根本不在那里,只是一缕穿堂风、一道晃动的影子。 常太爷心头猛跳,旋即苦笑摇头:“唉……又来了。这都第几回了?一喝高,就总见着他……” 他搁下酒盏,欲扭头向两位老友絮叨几句。 可一转脸,却见黄奶奶与陈老爷子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双眼圆睁如铜铃,死死盯着前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常太爷再回头——那年轻道士仍坐在对面,唇角含笑,目光清亮,正静静望着自己。 他急忙揉眼,又暗运真元涤荡神识,强逼自己清醒。 手还没放下,耳畔已响起一道微微发颤的声音: “您……您出关了?” 是黄奶奶开口。 三人之中,唯她最沉得住气,修为最厚,也最懂分寸,这才抢在心神溃散前,稳住声线,率先叩问。 她话音刚落,另两位老妖也如梦初醒,慌忙起身,朝苏荃深深作揖,礼数不敢有半分怠慢。 “百余年来,你们三家倒也守得住本分,尚算妥当。” 苏荃指尖轻抚一只素瓷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三人耳中。 这话一出,非但没让三人松气,反倒如冰水灌顶,心口骤然一紧—— 原来这位,一直都在看着? 实则这些话,皆源自张维口中。如今龙虎山老天师执掌正道牛耳,关外虽远,亦属中原疆域,这些年龙虎山的目光从未偏移,暗中梳理脉络,早已将此地山川水脉、势力更迭摸得七七八八。 私底下有没有小动作?谁也难说死。但百余年间,风平浪静,未起一丝波澜,已是难得。 这结果,恰恰说明三家足够老实——毕竟关外无大宗镇守,无人压阵,全凭自觉。 三人面面相觑,喉头滚动,却谁也不敢先吐一字。 眼前这青年,早已褪去百年前那股迫人锋芒,不再似一柄出鞘寒刃,倒像一堵沉默山岳,令人仰止而窒息。 如今他周身气息温润平和,沾着市井烟火,混在人群里,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读书郎,连一丝灵息都探不到。 可三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心里都清楚:这才是最骇人的地方! 返璞归真——除此四字,再无它词可描其状。 最终,还是常太爷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恭敬垂首:“恭贺尘渊掌教破关而出。”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不知如今……可当得起一声‘大真人’?” 狐族因胡柒月之故,早已挂靠茅山,三家又与狐族结盟,对中原玄门之事,多少有些耳闻。 他们比谁都清楚:百年前苏荃闭关之时,已是地仙境巅峰。 地仙巅峰闭关百余载,所求为何?自然只为叩开那扇炼虚合道之门,登临大真人之位。 面对三人既敬畏又期盼、既忐忑又灼热的目光,苏荃微微颔首。 大厅依旧喧沸如海,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人人忙着攀附结交,织网铺路。 唯有常太爷这一桌,静得异样,静得反常。 可满厅上下,从主宾到侍应,从保镖到跑堂,竟无一人察觉这份怪异—— 仿佛这张桌子,连同桌上四人,本就不该存在,自始至终,未曾搅动半分人间烟火。 三个老人目光一碰,齐齐起身,深深俯首,袍袖垂地:“关外三家家主,恭迎大真人!” 苏荃端坐不动,坦然受下这一礼。 这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三人躬身,是递上投名状;她安然端坐,早将此事默许于心。 见眼前这位年轻人神色如常,眉宇间不见半分倨傲或轻慢,三位老者胸中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一截。 “百余年来镇守关外,纵无赫赫之功,亦有砥柱之劳。这三枚锁灵丹,便是酬谢。” 苏荃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三只青玉匣已稳稳悬停于三人面前。 柳太爷双手捧起玉匣,掀开盖子时指节微颤。 匣中丹丸晶莹剔透,宛若寒冰雕琢,表面浮游着缕缕白气,清冽幽香随之漫开,直沁肺腑。 “这……”柳太爷一贯沉稳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声音都哑了一瞬。 锁灵丹! 顾名思义——锁住一身灵气,固若金汤,滴水不漏,除非主动催动,否则绝无一丝外泄。 搁在灵气充盈的古世,此丹形同鸡肋,反倒拖累修行。 可如今是末法纪元,天地枯槁,灵气稀薄如风中残烛。 人族炼精化气境修士,靠一口凝炼精气神而成的真炁,尚能在干涸天地里撑起一方生机。 妖族却不行。 它们天生无法凝出先天真炁——那是人族先贤千锤百炼、代代推演才凿开的道途,妖族既无真经,也无传承,根本无门可入。 所以妖族唯有修至化形境(对应人族炼气化神),才能勉强在这末世站稳脚跟。 可即便如此,也难逃衰亡——体内灵气松散涣散,日日无声流失,寿元被硬生生削去大半。 三位老人本该还有四五百载阳寿,却因灵气逸散之苦,硬生生折损近九成,只剩寥寥数十春秋。 如今一枚锁灵丹入腹,灵气如锁入铁匣,再不外泄,寿数便能重回巅峰。 等于凭空续命数百年! “谢大真人活命之恩!” 先前是敬畏如临深渊,此刻却是热泪盈眶,真心实意。 “只可惜胡百老爷子……”苏荃低叹一声,语气沉了下去。 老爷子是陨在雷劫之下,魂飞魄散,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他早已想到,胡柒月破关而出听闻噩耗时,怕是要心裂神崩。 “我等失职,未能拦下。”常太爷垂首,额角沁汗。 苏荃摆手:“命数使然。妖修之路,本就是踏在刀尖上走夜路,他选了这条路,便没打算回头——怨不得旁人。” “柒月出关后,我会亲自与她说。” 常太爷喉头一哽,重重点头,再不敢多言。 片刻静默后,苏荃抬眸,目光如刃,扫过三人:“眼下天地翻覆,棋局重开,各家皆已落子,你们也该入局了。” “即日起,广离大真人当年所立的关外禁令,一律作废。你们可自由往来关内。” “但须谨记:隐迹潜行,不得惊扰凡俗。” 话音未落,三人脊背齐震。 一边是久违的故土之喜,一边是暗涌的风雨之惧。 他们心知肚明——禁令不是恩典,而是号令。大真人开口,必有所托。 果然,下一刻苏荃的话,让三人当场怔住。 “两个月后,龙虎山启罗天大醮,你们各派一位后辈,前去观礼。” 龙虎山?罗天大醮? 三人呼吸一滞,面面相觑。 禁令解了,大真人确有此权。 可龙虎山是什么地方?当今正道玄门执牛耳者,古时更是天下第一等仙宗! 他们三家,昔年虽称关外五仙家,可在龙虎眼中,不过山野小妖,连山门影子都够不着。 罗天大醮,是道门千年盛事,届时群真毕至,诸派云集。 他们这些妖身,踏进山门一步,怕都要引得钟鼓齐鸣、符箓乱飞…… 常太爷干笑两声,搓着手:“大真人,罗天大醮乃道门至高仪典,我等身份……怕是不合规矩。” 说白了,还是怯场。 “龙虎山属正一道,不比武当全真那般苛厉。再说——”苏荃唇角微扬,“广离大真人,也没那么不通人情。” “龙虎山与茅山一脉相承,向来不问出身——妖也罢、人也罢,只要未曾作孽,心存良善,便绝不会横加干涉。” “再说当今的天师张维,性情宽厚,诸位想必早有耳闻。我并非要三位亲自赴罗天大醮,而是请你们各择几名根基扎实、灵性敏锐的晚辈,随同出马弟子一道上山观礼。” “此前我已与张维通了气,登临龙虎山后,自有照拂,断无刁难之理。” 第731章 怨不得旁人! 可胡太爷不愿做女儿肩上的包袱。趁末法之劫尚未封死天地灵气,他悄然闭关,孤身闯劫,誓要搏一搏地仙果位,成就一方妖王。 须知人修大道,顺天而行,唯飞升时才引三灾;妖类不同——初化人形要扛一道雷,登临地仙更要直面九重天火。 他准备仓促,无上古经卷护持,亦无同道结阵相援,最终在第七道紫霄神雷下肉身崩解,元神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没飘出来。 那时苏荃正在地脉深处闭死关;胡柒月与任婷婷也在真传大殿内参悟雷法,无人知晓。 剩下三家却守住了底线,既未趁机吞并胡家基业,也未动摇联盟根基,十年一聚的“松江议事”雷打不动,一直延续至今。 没人再开口。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天劫撕裂云层的轰鸣犹在耳畔,寒意直透骨髓;一边又忍不住仰望——胡太爷毕竟真的摸到了地仙门槛,指尖离那扇门,只差一寸。 而他们三人,这辈子,再难迈出那一步了。 他们已在世间伫立千载,而化形境的寿数,向来不过一千余年——眼下,已是油尽灯枯。 快则五六十年,慢则百二十年,怕就要魂散魄消。 偏偏生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之世,连转世重修的门路都断了,一朝身死,便是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 宴席很快开席。 能与三位老人同坐一桌的,全是关外跺跺脚便震得山河晃动的顶尖人物。 满厅权贵个个堆起笑脸,争先恐后地奉承,话语甜得发腻,马屁拍得响亮。 三位老人却只是淡然应和,神色疏离。 数百年前,他们被广离大真人一袖震碎道心,仓皇北遁,自此盘踞关外,成了这片冻土之上真正的执棋者。 这般排场,早看腻了,此刻只觉索然无味,像嚼了一块隔夜冷馍。 酒过三巡,珍馐如流水般端上,满堂喧闹,笑语喧天,觥筹交错间热气蒸腾。 常太爷故意敛尽周身灵机,任烈酒在血脉里烧灼翻涌,细细品味凡人才有的醺然微醉。 这滋味,是他沉寂数百年间,屈指可数的几样乐事之一。 醉眼迷离之际,他忽见一个青衫道袍的年轻人,踏着人声穿行而入,步履不疾不徐,径直走到桌对面坐下。 可满堂宾客、侍者、保镖,竟无一人侧目,仿佛那人根本不在那里,只是一缕穿堂风、一道晃动的影子。 常太爷心头猛跳,旋即苦笑摇头:“唉……又来了。这都第几回了?一喝高,就总见着他……” 他搁下酒盏,欲扭头向两位老友絮叨几句。 可一转脸,却见黄奶奶与陈老爷子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双眼圆睁如铜铃,死死盯着前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常太爷再回头——那年轻道士仍坐在对面,唇角含笑,目光清亮,正静静望着自己。 他急忙揉眼,又暗运真元涤荡神识,强逼自己清醒。 手还没放下,耳畔已响起一道微微发颤的声音: “您……您出关了?” 是黄奶奶开口。 三人之中,唯她最沉得住气,修为最厚,也最懂分寸,这才抢在心神溃散前,稳住声线,率先叩问。 她话音刚落,另两位老妖也如梦初醒,慌忙起身,朝苏荃深深作揖,礼数不敢有半分怠慢。 “百余年来,你们三家倒也守得住本分,尚算妥当。” 苏荃指尖轻抚一只素瓷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三人耳中。 这话一出,非但没让三人松气,反倒如冰水灌顶,心口骤然一紧—— 原来这位,一直都在看着? 实则这些话,皆源自张维口中。如今龙虎山老天师执掌正道牛耳,关外虽远,亦属中原疆域,这些年龙虎山的目光从未偏移,暗中梳理脉络,早已将此地山川水脉、势力更迭摸得七七八八。 私底下有没有小动作?谁也难说死。但百余年间,风平浪静,未起一丝波澜,已是难得。 这结果,恰恰说明三家足够老实——毕竟关外无大宗镇守,无人压阵,全凭自觉。 三人面面相觑,喉头滚动,却谁也不敢先吐一字。 眼前这青年,早已褪去百年前那股迫人锋芒,不再似一柄出鞘寒刃,倒像一堵沉默山岳,令人仰止而窒息。 如今他周身气息温润平和,沾着市井烟火,混在人群里,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读书郎,连一丝灵息都探不到。 可三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心里都清楚:这才是最骇人的地方! 返璞归真——除此四字,再无它词可描其状。 最终,还是常太爷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恭敬垂首:“恭贺尘渊掌教破关而出。”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不知如今……可当得起一声‘大真人’?” 狐族因胡柒月之故,早已挂靠茅山,三家又与狐族结盟,对中原玄门之事,多少有些耳闻。 他们比谁都清楚:百年前苏荃闭关之时,已是地仙境巅峰。 地仙巅峰闭关百余载,所求为何?自然只为叩开那扇炼虚合道之门,登临大真人之位。 面对三人既敬畏又期盼、既忐忑又灼热的目光,苏荃微微颔首。 大厅依旧喧沸如海,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人人忙着攀附结交,织网铺路。 唯有常太爷这一桌,静得异样,静得反常。 可满厅上下,从主宾到侍应,从保镖到跑堂,竟无一人察觉这份怪异—— 仿佛这张桌子,连同桌上四人,本就不该存在,自始至终,未曾搅动半分人间烟火。 三个老人目光一碰,齐齐起身,深深俯首,袍袖垂地:“关外三家家主,恭迎大真人!” 苏荃端坐不动,坦然受下这一礼。 这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三人躬身,是递上投名状;她安然端坐,早将此事默许于心。 见眼前这位年轻人神色如常,眉宇间不见半分倨傲或轻慢,三位老者胸中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一截。 “百余年来镇守关外,纵无赫赫之功,亦有砥柱之劳。这三枚锁灵丹,便是酬谢。” 苏荃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三只青玉匣已稳稳悬停于三人面前。 柳太爷双手捧起玉匣,掀开盖子时指节微颤。 匣中丹丸晶莹剔透,宛若寒冰雕琢,表面浮游着缕缕白气,清冽幽香随之漫开,直沁肺腑。 “这……”柳太爷一贯沉稳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声音都哑了一瞬。 锁灵丹! 顾名思义——锁住一身灵气,固若金汤,滴水不漏,除非主动催动,否则绝无一丝外泄。 搁在灵气充盈的古世,此丹形同鸡肋,反倒拖累修行。 可如今是末法纪元,天地枯槁,灵气稀薄如风中残烛。 人族炼精化气境修士,靠一口凝炼精气神而成的真炁,尚能在干涸天地里撑起一方生机。 妖族却不行。 它们天生无法凝出先天真炁——那是人族先贤千锤百炼、代代推演才凿开的道途,妖族既无真经,也无传承,根本无门可入。 所以妖族唯有修至化形境(对应人族炼气化神),才能勉强在这末世站稳脚跟。 可即便如此,也难逃衰亡——体内灵气松散涣散,日日无声流失,寿元被硬生生削去大半。 三位老人本该还有四五百载阳寿,却因灵气逸散之苦,硬生生折损近九成,只剩寥寥数十春秋。 如今一枚锁灵丹入腹,灵气如锁入铁匣,再不外泄,寿数便能重回巅峰。 等于凭空续命数百年! “谢大真人活命之恩!” 先前是敬畏如临深渊,此刻却是热泪盈眶,真心实意。 “只可惜胡百老爷子……”苏荃低叹一声,语气沉了下去。 老爷子是陨在雷劫之下,魂飞魄散,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他早已想到,胡柒月破关而出听闻噩耗时,怕是要心裂神崩。 “我等失职,未能拦下。”常太爷垂首,额角沁汗。 苏荃摆手:“命数使然。妖修之路,本就是踏在刀尖上走夜路,他选了这条路,便没打算回头——怨不得旁人。” “柒月出关后,我会亲自与她说。” 常太爷喉头一哽,重重点头,再不敢多言。 片刻静默后,苏荃抬眸,目光如刃,扫过三人:“眼下天地翻覆,棋局重开,各家皆已落子,你们也该入局了。” “即日起,广离大真人当年所立的关外禁令,一律作废。你们可自由往来关内。” “但须谨记:隐迹潜行,不得惊扰凡俗。” 话音未落,三人脊背齐震。 一边是久违的故土之喜,一边是暗涌的风雨之惧。 他们心知肚明——禁令不是恩典,而是号令。大真人开口,必有所托。 果然,下一刻苏荃的话,让三人当场怔住。 “两个月后,龙虎山启罗天大醮,你们各派一位后辈,前去观礼。” 龙虎山?罗天大醮? 三人呼吸一滞,面面相觑。 禁令解了,大真人确有此权。 可龙虎山是什么地方?当今正道玄门执牛耳者,古时更是天下第一等仙宗! 他们三家,昔年虽称关外五仙家,可在龙虎眼中,不过山野小妖,连山门影子都够不着。 罗天大醮,是道门千年盛事,届时群真毕至,诸派云集。 他们这些妖身,踏进山门一步,怕都要引得钟鼓齐鸣、符箓乱飞…… 常太爷干笑两声,搓着手:“大真人,罗天大醮乃道门至高仪典,我等身份……怕是不合规矩。” 说白了,还是怯场。 “龙虎山属正一道,不比武当全真那般苛厉。再说——”苏荃唇角微扬,“广离大真人,也没那么不通人情。” “龙虎山与茅山一脉相承,向来不问出身——妖也罢、人也罢,只要未曾作孽,心存良善,便绝不会横加干涉。” “再说当今的天师张维,性情宽厚,诸位想必早有耳闻。我并非要三位亲自赴罗天大醮,而是请你们各择几名根基扎实、灵性敏锐的晚辈,随同出马弟子一道上山观礼。” “此前我已与张维通了气,登临龙虎山后,自有照拂,断无刁难之理。” 第732章 已遭毒手! 苏荃语调平和,如清泉流石,却字字沉实,不容置喙。 三位老太爷心知肚明:这局,早在对方踏进关外那一刻便已落子;他们不是执棋人,而是被推入棋盘的子——退无可退,拒无可拒。 彼此对视一个眼神,随即齐齐拱手,声线齐整:“谨遵大真人钧令!” “我等即刻遴选族中俊彦,随出马弟子共赴龙虎,恭贺盛典。” 他们盘踞关外多年,暗中执掌一方命脉,可归根结底,这仍是人的天下。 妖身难现于光天化日之下,更不能肆意展露异能。 因此,各家世代甄选根骨清奇、感应敏锐的少年,收为出马弟子。 所谓出马弟子,说白了,就是供奉者。 他们择五仙之一迎入家宅,以香火供奉、血食祭拜,虔诚侍奉。 作为回报,被供奉的妖灵会授其粗浅术法,赐予些许异能;紧要关头,甚至可附体显形,借其躯壳施展本相之力。 故而这些受供奉的妖,也被尊称为“出马仙”。 黄奶奶略作思忖,开口问道:“敢问大真人,我等后辈此去,可需担任何差事?” “不必做事。” 苏荃淡然道:“只管安心观礼,与各派修士切磋印证——瞧瞧自家所学缺在哪处,也开开眼界,看看当今玄门中人的真本事。” “若遇意外纷扰,袖手旁观即可,性命最重。” 这场罗天大醮,表面是道门盛事,实则是张维设下的引蛇出洞之局:既为逼全性浮出水面,更为接引张楚岚返山,顺理成章承继天师之位。 苏荃不便越界插手,只借机遣人赴会,实为向天下玄门递出一道无声檄文—— 关外妖族,已跨过山海关,正式踏入中原腹地! 这盘棋局,自此多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从今往后,关外几大家族,便可名正言顺行走于关内江湖,再无需藏头露尾。 “柒月仍在闭关,短时难出。关外诸事,暂由你们三人统摄。” 苏荃话音落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烟袅袅升腾间,她身影渐次稀薄,如墨入水、似雾散风,无声无息,杳然不见。 席间原本静若寒蝉的凡人们,这才恍如梦醒,纷纷举杯谈笑,争相敬酒,对三位老人极尽恭维之能事。 方才被无形屏障隔开的喧闹人气,此刻轰然涌回大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三位老人目光交汇,各自眼底都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滋味。 “如何?”柳太爷压低嗓音。 常太爷轻轻摇头:“她既已出关,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再者——那可是真正的大真人!能在其麾下听用,是多少修行人磕破头也求不到的造化,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黄奶奶顺势接口:“人选可想好了?” “心里有谱。”柳太爷微微颔首,“不能挑太嫩的毛头小子,否则显得咱们敷衍怠慢;” “也不能派那几个快凝出人形的老辈,否则一出手就把正道那些年轻翘楚压得抬不起头——毕竟这是龙虎山办的盛典,当众扫了天师面子,反倒坏了大局。” “那就挑修炁道的。”黄奶奶一锤定音,“如今后辈里,大半都走的是炁道路子。从中挑几个功底最硬、实战最稳的出来。” “正面比不过正道那几位天骄,但至少能稳住中游位置——露个脸,让人记住‘关外有这么一支人马’,便是最大成效。” “妥。”常太爷点头应下,“寿宴一散,咱们立刻动身回族,着手安排。” 寿宴的热闹早被商量好的对策冲得七零八落,几人草草扒完几口饭,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告退,把招呼权贵的活儿全撂给了族里那些年轻后生。 荒村死寂,连鸟雀都不肯落脚。 寒风卷地而过,尖利如刀,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根发颤。 风里还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腐气,像是埋了许久的尸首在暗处悄然溃烂。 两个银发苍苍的老者,一前一后踏进这空荡荡的村巷。 左边那位披着古制黑袍,皮肉干瘪似老树虬枝,脊背微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精光迸射,逼得人不敢久视。 右边那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发蓬松却不见颓态,身板笔挺如松,步履沉稳带风,紧绷的衬衫下,肩背与腰腹的肌肉线条隐隐跃动,分明是个年过古稀却仍虎虎生风的老将。 “老何,有门道没?”西装老人指尖轻划,空中瞬息浮起数道幽蓝符印,流转不息。 被唤作老何的黑袍老人缓缓摇头,眉峰微锁:“阴煞气,很纯。” “可天地灵机枯竭这么多年,哪来的这么浓、这么正的阴煞?这村子底下,怕是压着什么不该露面的东西。” “哼。”西装老人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眼底寒霜密布,“我只认一个理——两百多条人命,一夜蒸发,十有八九,已遭毒手!” “藏头缩尾的鼠辈,最好别撞我手里。否则,老夫亲手撕了你,再拿你魂魄祭天!” 黑袍老人听罢,喉间溢出低沉笑声:“老陆啊,几十年过去,你这脾气,还是烧得比灶膛里的火还旺。” 西装老人名唤陆谨,一手符篆之术,当世难有匹敌者,红尘之中堪称魁首。早年偶得奇术《通天篆》,自此符出惊雷,势压群雄。全性曾派人围堵强邀,结果准备不足,反被他一人打得抱头鼠窜,灰溜溜滚回山沟。 穿黑袍的那位,姓何名奇修。 无师无派,来路成谜,偏生一双眼睛毒得很——但凡功法招式,只要入他眼一回,转头就能复刻得毫厘不差,分毫不差。 更难得的是,他立身正道,常年与特勤局联手清剿祸乱凡俗的妖邪,后来更牵头组建正守盟,声势直追龙虎山,成了玄门中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峰。 江湖上提起何奇修,没人敢称他“前辈”,只恭恭敬敬唤一声“何老”,视其为当今最顶尖的修士之一。 “老陆。”何奇修驻足,目光扫过两侧门窗紧闭的屋舍,白眉拧成一道深壑,“留神些。我心里,一直硌着块石头。” “嗯?”陆谨神色一凛,脚步顿住。 “你觉出异样了?” 何奇修轻轻摇头:“还没抓到影子……可这地方,太‘干净’了。” “满村阴煞翻涌,却不见半点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碎器,连一丝邪祟该留下的秽气都闻不到。” “就像有人仔仔细细擦过一遍,把所有线索、所有破绽,全都抹得干干净净。” “所以……动手的,恐怕不是鬼物,而是人——还是个懂行、心狠、手段极老辣的邪修!” 陆谨呼吸微滞。 修士比邪祟可怕得多。 邪祟再凶,终究受阴气所蚀,癫狂暴戾,思维混沌,顶多凭本能扑杀,耍不出什么弯弯绕绕的花样。 可人不同。 人心若黑,连厉鬼都要绕道走。 “这群东西……”他嘴角绷紧,指节咔嚓一响。 如今这世道,邪修并未绝迹,只是藏得更深、更阴、更不留痕。 他们也修炁,也拜祖师,可背地里干的,全是天理难容的勾当。 “接着走。”何奇修边行边在墙角、门槛、枯树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朱砂记号,“阴煞越往前越稠,像雾一样糊在喉咙口——前面,肯定蹲着个硬茬。” “明白。”陆谨颔首,冷笑浮上唇角,“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真有这个底气。 眼下江湖,除却老天师、无根生那几个活化石级的人物,能跟他真正掰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且多半只能勉强撑个平局。 再配上这位几乎与老天师齐名的何奇修,二人联手,天下大可去得。 荒凉的小村子里,两个老人并肩缓步,朝村子腹地那片幽暗深处走去。 阴风骤起,卷着枯叶簌簌翻飞,几片焦黄的残叶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盖住了何奇修亲手刻下的暗记。 两人浑然未觉——连抬头望天都忘了。其实云层早悄悄压了下来,日头被吞没大半,天光一寸寸沉了下去。 如今的茅山,大半山头早已拆了山门,挂上景区招牌,验票入园,人声鼎沸。 唯独后山仍铁壁般封着,山巅几座古殿静默矗立,是茅山弟子最后的清修之地,也是整座仙门仅存的呼吸口。 不止茅山如此。 眼下这世道,凡人执掌乾坤,连最讲究避世守静的仙家门派,也只得低头入俗。 修行再玄,肚肠要填、衣衫要换、屋檐要遮,炁道再高,也炼不出白米饭和铜钱来。 “香火殿到了。” 一位穿灰褐道袍的老道士抬手一指,殿门紧闭如唇,他声音沙哑却沉:“前头那些景区里供的牌位,全是外门监院——管香火、理账册、招呼游客的凡人,算不得我茅山真正的掌教。” “古时候,天下玄门,向来分内外两脉。” “外门是尘世根基,挑水扫地、念经迎客、打理俗务;内门才是真修之士,执掌法印、参悟大道——只有内门之首,才配称一声‘掌教’!” 他身后站着一溜少年,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七八岁,眉眼未脱稚气,眼睛却亮得灼人,满是仰望与热切。 都是新收的弟子,根骨清奇,能引炁入体的苗子。 “所以我茅山,将历代真正执掌内门的掌教,一一雕成石像,供奉于此。” “唯有踏入修行门槛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踏进此殿,焚香叩首。” “今日你们初入门墙,第一桩事,便是拜祖师、敬道统!” 第732章 已遭毒手! 苏荃语调平和,如清泉流石,却字字沉实,不容置喙。 三位老太爷心知肚明:这局,早在对方踏进关外那一刻便已落子;他们不是执棋人,而是被推入棋盘的子——退无可退,拒无可拒。 彼此对视一个眼神,随即齐齐拱手,声线齐整:“谨遵大真人钧令!” “我等即刻遴选族中俊彦,随出马弟子共赴龙虎,恭贺盛典。” 他们盘踞关外多年,暗中执掌一方命脉,可归根结底,这仍是人的天下。 妖身难现于光天化日之下,更不能肆意展露异能。 因此,各家世代甄选根骨清奇、感应敏锐的少年,收为出马弟子。 所谓出马弟子,说白了,就是供奉者。 他们择五仙之一迎入家宅,以香火供奉、血食祭拜,虔诚侍奉。 作为回报,被供奉的妖灵会授其粗浅术法,赐予些许异能;紧要关头,甚至可附体显形,借其躯壳施展本相之力。 故而这些受供奉的妖,也被尊称为“出马仙”。 黄奶奶略作思忖,开口问道:“敢问大真人,我等后辈此去,可需担任何差事?” “不必做事。” 苏荃淡然道:“只管安心观礼,与各派修士切磋印证——瞧瞧自家所学缺在哪处,也开开眼界,看看当今玄门中人的真本事。” “若遇意外纷扰,袖手旁观即可,性命最重。” 这场罗天大醮,表面是道门盛事,实则是张维设下的引蛇出洞之局:既为逼全性浮出水面,更为接引张楚岚返山,顺理成章承继天师之位。 苏荃不便越界插手,只借机遣人赴会,实为向天下玄门递出一道无声檄文—— 关外妖族,已跨过山海关,正式踏入中原腹地! 这盘棋局,自此多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从今往后,关外几大家族,便可名正言顺行走于关内江湖,再无需藏头露尾。 “柒月仍在闭关,短时难出。关外诸事,暂由你们三人统摄。” 苏荃话音落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烟袅袅升腾间,她身影渐次稀薄,如墨入水、似雾散风,无声无息,杳然不见。 席间原本静若寒蝉的凡人们,这才恍如梦醒,纷纷举杯谈笑,争相敬酒,对三位老人极尽恭维之能事。 方才被无形屏障隔开的喧闹人气,此刻轰然涌回大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三位老人目光交汇,各自眼底都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滋味。 “如何?”柳太爷压低嗓音。 常太爷轻轻摇头:“她既已出关,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再者——那可是真正的大真人!能在其麾下听用,是多少修行人磕破头也求不到的造化,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黄奶奶顺势接口:“人选可想好了?” “心里有谱。”柳太爷微微颔首,“不能挑太嫩的毛头小子,否则显得咱们敷衍怠慢;” “也不能派那几个快凝出人形的老辈,否则一出手就把正道那些年轻翘楚压得抬不起头——毕竟这是龙虎山办的盛典,当众扫了天师面子,反倒坏了大局。” “那就挑修炁道的。”黄奶奶一锤定音,“如今后辈里,大半都走的是炁道路子。从中挑几个功底最硬、实战最稳的出来。” “正面比不过正道那几位天骄,但至少能稳住中游位置——露个脸,让人记住‘关外有这么一支人马’,便是最大成效。” “妥。”常太爷点头应下,“寿宴一散,咱们立刻动身回族,着手安排。” 寿宴的热闹早被商量好的对策冲得七零八落,几人草草扒完几口饭,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告退,把招呼权贵的活儿全撂给了族里那些年轻后生。 荒村死寂,连鸟雀都不肯落脚。 寒风卷地而过,尖利如刀,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根发颤。 风里还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腐气,像是埋了许久的尸首在暗处悄然溃烂。 两个银发苍苍的老者,一前一后踏进这空荡荡的村巷。 左边那位披着古制黑袍,皮肉干瘪似老树虬枝,脊背微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精光迸射,逼得人不敢久视。 右边那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发蓬松却不见颓态,身板笔挺如松,步履沉稳带风,紧绷的衬衫下,肩背与腰腹的肌肉线条隐隐跃动,分明是个年过古稀却仍虎虎生风的老将。 “老何,有门道没?”西装老人指尖轻划,空中瞬息浮起数道幽蓝符印,流转不息。 被唤作老何的黑袍老人缓缓摇头,眉峰微锁:“阴煞气,很纯。” “可天地灵机枯竭这么多年,哪来的这么浓、这么正的阴煞?这村子底下,怕是压着什么不该露面的东西。” “哼。”西装老人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眼底寒霜密布,“我只认一个理——两百多条人命,一夜蒸发,十有八九,已遭毒手!” “藏头缩尾的鼠辈,最好别撞我手里。否则,老夫亲手撕了你,再拿你魂魄祭天!” 黑袍老人听罢,喉间溢出低沉笑声:“老陆啊,几十年过去,你这脾气,还是烧得比灶膛里的火还旺。” 西装老人名唤陆谨,一手符篆之术,当世难有匹敌者,红尘之中堪称魁首。早年偶得奇术《通天篆》,自此符出惊雷,势压群雄。全性曾派人围堵强邀,结果准备不足,反被他一人打得抱头鼠窜,灰溜溜滚回山沟。 穿黑袍的那位,姓何名奇修。 无师无派,来路成谜,偏生一双眼睛毒得很——但凡功法招式,只要入他眼一回,转头就能复刻得毫厘不差,分毫不差。 更难得的是,他立身正道,常年与特勤局联手清剿祸乱凡俗的妖邪,后来更牵头组建正守盟,声势直追龙虎山,成了玄门中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峰。 江湖上提起何奇修,没人敢称他“前辈”,只恭恭敬敬唤一声“何老”,视其为当今最顶尖的修士之一。 “老陆。”何奇修驻足,目光扫过两侧门窗紧闭的屋舍,白眉拧成一道深壑,“留神些。我心里,一直硌着块石头。” “嗯?”陆谨神色一凛,脚步顿住。 “你觉出异样了?” 何奇修轻轻摇头:“还没抓到影子……可这地方,太‘干净’了。” “满村阴煞翻涌,却不见半点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碎器,连一丝邪祟该留下的秽气都闻不到。” “就像有人仔仔细细擦过一遍,把所有线索、所有破绽,全都抹得干干净净。” “所以……动手的,恐怕不是鬼物,而是人——还是个懂行、心狠、手段极老辣的邪修!” 陆谨呼吸微滞。 修士比邪祟可怕得多。 邪祟再凶,终究受阴气所蚀,癫狂暴戾,思维混沌,顶多凭本能扑杀,耍不出什么弯弯绕绕的花样。 可人不同。 人心若黑,连厉鬼都要绕道走。 “这群东西……”他嘴角绷紧,指节咔嚓一响。 如今这世道,邪修并未绝迹,只是藏得更深、更阴、更不留痕。 他们也修炁,也拜祖师,可背地里干的,全是天理难容的勾当。 “接着走。”何奇修边行边在墙角、门槛、枯树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朱砂记号,“阴煞越往前越稠,像雾一样糊在喉咙口——前面,肯定蹲着个硬茬。” “明白。”陆谨颔首,冷笑浮上唇角,“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真有这个底气。 眼下江湖,除却老天师、无根生那几个活化石级的人物,能跟他真正掰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且多半只能勉强撑个平局。 再配上这位几乎与老天师齐名的何奇修,二人联手,天下大可去得。 荒凉的小村子里,两个老人并肩缓步,朝村子腹地那片幽暗深处走去。 阴风骤起,卷着枯叶簌簌翻飞,几片焦黄的残叶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盖住了何奇修亲手刻下的暗记。 两人浑然未觉——连抬头望天都忘了。其实云层早悄悄压了下来,日头被吞没大半,天光一寸寸沉了下去。 如今的茅山,大半山头早已拆了山门,挂上景区招牌,验票入园,人声鼎沸。 唯独后山仍铁壁般封着,山巅几座古殿静默矗立,是茅山弟子最后的清修之地,也是整座仙门仅存的呼吸口。 不止茅山如此。 眼下这世道,凡人执掌乾坤,连最讲究避世守静的仙家门派,也只得低头入俗。 修行再玄,肚肠要填、衣衫要换、屋檐要遮,炁道再高,也炼不出白米饭和铜钱来。 “香火殿到了。” 一位穿灰褐道袍的老道士抬手一指,殿门紧闭如唇,他声音沙哑却沉:“前头那些景区里供的牌位,全是外门监院——管香火、理账册、招呼游客的凡人,算不得我茅山真正的掌教。” “古时候,天下玄门,向来分内外两脉。” “外门是尘世根基,挑水扫地、念经迎客、打理俗务;内门才是真修之士,执掌法印、参悟大道——只有内门之首,才配称一声‘掌教’!” 他身后站着一溜少年,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七八岁,眉眼未脱稚气,眼睛却亮得灼人,满是仰望与热切。 都是新收的弟子,根骨清奇,能引炁入体的苗子。 “所以我茅山,将历代真正执掌内门的掌教,一一雕成石像,供奉于此。” “唯有踏入修行门槛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踏进此殿,焚香叩首。” “今日你们初入门墙,第一桩事,便是拜祖师、敬道统!” 第733章 天地色变,众生俯仰!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咔哒一声捅进锁孔。门轴呻吟着裂开,一道斜阳劈进来,照亮满殿肃穆。 全是雕像! 几十尊石像巍然列阵,从上古开宗到近代传灯,整整三十七代掌教,全在这里! 其中近二十位已羽化登仙,坐镇星垣,执掌一方天域——这才是顶级仙门压箱底的分量。 每尊石像背后的墙上,都悬着一幅祖师画像。 有的鹤发松姿、气韵出尘;有的眸如寒潭、威势迫人;有的云履飘渺、似欲乘风而去;也有的含笑垂目,慈和如邻家长者。 可无论何种模样,画中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非人间的气息——只消一眼,便知那是真正踏过生死界碑的神仙。 可偏偏,有一处格格不入。 一个穿素青道袍的年轻人,黑发未束,垂在肩后,正背手立于大殿中央,凝神望着其中一尊石像,久久不语。 “你是谁?!”老道士堵在门口,喉结滚动,声音绷得发颤,“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立刻出来!” 这里是香火殿——茅山魂魄所系,祖师精魄所栖。 他守此殿三十年,从未让外人踏进一步。如今竟有人悄无声息闯入,怎不叫他气血翻涌? 这地方,如今已是整座茅山最不容亵渎的圣所。 因殿中几幅祖师亲笔,乃大真人手泽,纵使灵气凋敝、道法式微,墨痕里仍蛰伏着几分未散的灵机。 画是纪念用的,未布杀阵、未设禁制,天庭睁只眼闭只眼,默许留存。 而苏荃闭关不出,门中天赋最高的炁道弟子叛投全性,卷走秘典法器,内门伤筋动骨; 又逢战乱年代,抵御异族修士时,数十位前辈血洒山门,元气几近溃散…… 茅山能撑到今天,全靠这几幅画镇着气运、护着道种。 所以当他看见这陌生青年擅自潜入,老道士肺腑都要炸开。 “倒还齐整。” 那人却恍若未闻,目光缓缓掠过石像与丹青,语气平静,甚至带点温意:“香火殿里纤尘不染,檀烟袅袅,数百年未曾断过香火,也一直有人洒扫供奉。” “真让人……心里踏实。” 老道士猛地一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那个年轻人开口时,语气里分明透着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可此处是香火殿——茅山供奉历代祖师灵位的圣所! 这哪是说话,分明是当面掀祖宗牌位! 老道士胸中真炁轰然翻涌,左掌五指如钩,瞬息结成镇煞印;右手已按在背后钢剑鞘口,指节绷得发白。 如今早已炼不出真正的法器,连修士也只能托工坊锻打百炼精钢,勉强充作兵刃。 “来者何人?” 他嗓音冷得像霜刃刮过青砖。 那身着道袍、始终背对他的青年,终于缓缓旋身。 一张脸映入眼帘——清俊得近乎妖异,仿佛月华凝成,不染尘世烟火。 老道士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僵在原地。 他守这香火殿三十年,每月必进殿三次,拂尘拭画、焚香整龛,连祖师画像上衣褶的走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苏荃身后悬着的那幅古画,正是茅山末代内门掌教——丹道登峰造极的绝世人物。 画中人足踏飞剑,道袍翻飞如云,眉目如琢玉,唇角含三分疏朗笑意;左右各立一女,白衣者素雅如兰,红衣者炽烈似焰,皆美得惊心动魄。 传言二人皆为掌教道侣:一位由凡入道,一位本是通灵狐仙。 眼前这青年微微一笑,眉眼、神态、甚至左手腕上三枚朱砂似的旧痕……竟与画中人严丝合缝! “您……您是……” 老道士喉头滚动,声音抖得不成调。 苏荃未答,只轻轻颔首:“几十年如一日扫殿燃香,也算尽心了。” 话音未落,一缕银辉般的先天真炁自他袖间漫出。 刹那间,整座香火殿活了过来——石雕祖师双目泛光,绢本画像金线浮动,连供桌上的青铜香炉都嗡嗡震鸣! 那光冲霄而起,劈开浓云,殿前千年古柏抽枝展叶,青苔疯长成毯,连石缝里的野花都绽出碗大重瓣。 “快看后山!”游客指着天际失声喊。 光太亮,亮得刺眼,连孩子都踮脚直嚷嚷。 手机镜头纷纷对准光柱,朋友圈瞬间刷屏;有人拔腿就往山上冲,却被道士伸手拦下——后山是炁道修士闭关之地,岂容闲人踏足? 同一时刻。 后山修行殿内,一位白发老者正讲授《玄门引炁诀》,数十名弟子垂眸静坐,蒲团上气息绵长。 这便是眼下茅山全部传人了,人影稀疏,香火微薄,透着一股子清寒劲儿。 老者忽然顿住,抬眼望向窗外那根撕裂苍穹的光柱,喃喃道:“香火殿……怎么了?” 弟子们也纷纷抬头,交头接耳。 老者眉头越锁越紧,脑中电光一闪——幼时翻过的族谱残卷里,似乎有段模糊记载……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风,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千钧:“速换礼袍!随我赴香火殿!” 道士的袍子分几等:日常穿的简朴,待客用的庄重,修行时束身利索……唯有礼袍,黑底金纹,绣着北斗七星,非祭天祀祖、迎圣接驾不可轻动。 “再传令——清山!封观!一个外人不留!” 他并非掌教。自战乱之后,茅山内门再未设掌教之位。 可近百年来,他执掌山门、调理诸事,威望早刻进了每块青砖里。号令一出,山间钟声即响,道童奔走如飞。 十分钟后。 游客还在嘟囔抱怨,可道士刚递上印着“茅山管委会”的红头文件,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便已站在了检票口。 后山边缘,几名特勤人员并肩而立,目光紧锁香火殿方向。 “队长,那光……到底怎么回事?”女队员英气逼人,手已按在腰间。 队长三十出头,寸头方脸,眼神沉得像深潭,只缓缓摇头:“不清楚。” “云松道长那边,我们反复沟通,对方一句实话不吐,连半步山门都不让进,态度硬得像铁板。” “茅山是现存最古老、也最守规矩的异人宗门,这些年护国护民的功劳摞起来比人还高——上面定了调子:只要不越红线,就给他们最大体面。” “所以眼下硬闯,只会坏事。” “先按兵不动。”队长收起望远镜,语气沉稳,“封山的事盯紧些,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咱们再登门,跟云松道长好好聊聊。” 香火殿外。 数十名弟子身着平日只在大典才肯示人的华彩礼袍,双手捧玉圭而立,排成两列。彼此目光偶有交错,却无一人敢喘重气、动分毫。 云松老道士一袭玄底金纹道袍,衣襟上蟠螭暗绣流转生光,脸上肃然如古钟,眉宇间却压着掩不住的灼热与震颤。 他闭目凝神,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徐徐吐出,似要将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压回丹田深处。随即转身,声如磬鸣:“尔等原地候命,一步不得离,一寸不得入香火殿!” “更要严防生人混迹其中!”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笃定。 云松整了整袖口与冠缨,步履沉稳,缓缓迈过高阔门槛,踏入香火大殿。 殿外流光浮动,如纱如雾; 殿内则灿若星河,光华万丈。 满殿祖师塑像、真容挂轴,无一例外泛起柔润清辉,映得梁柱生霞、藻井浮金,整座殿堂恍若自天界垂落人间的琼楼玉宇! 大殿最深处,一道修长身影静立如松——青衫道袍,面如冠玉,眸似寒潭映月,气质清绝不可方物。一手虚悬于腹前,一手负于身后,不染尘埃。 他身侧,赫然是茅山末代掌教尘渊真人那幅传世画像。 活人与墨影,在此刻悄然叠合,气息相通,形神相契。 云松心头那一团滚烫骤然冷却,继而化作一片澄明宁静。 他双掌交叠,剑指竖额,以最古朴的茅山大礼为始,一步一揖,踏着光尘缓步上前。 直至那人面前,双膝触地,深深伏拜。 “茅山弟子云松,叩见尘渊掌教!恭迎掌教荣归祖庭!” 嗓音微哑,尾音轻颤,竟带出了几分少年时初登山门的虔诚与哽咽。 他生于烽火连天之年,十岁便背篓上山,剃度入道,转眼已是八十载春秋。 执掌茅山内门五十载,昼夜惕厉,如履薄冰,苦修不辍,只盼有一日能重振宗门,让茅山道法再耀九州。 可现实冰冷如铁。 当年那个叛出山门、投靠全性的妖人,临走卷走了半部《茅山秘箓》与三十六卷核心术典,无数奇门妙法自此断了根脉。 又逢乱世倾轧,外敌环伺,老一辈高功几乎尽数殉道。 纵使他不敢懈怠一日,茅山颓势仍如江河日下,近年已在玄门之中日渐沉寂。 别说魁首之位,连二流门派的席位都坐得摇摇欲坠! 他曾多少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幼时偷听到的一则秘闻: 说尘渊掌教于战乱年间闭关后山,冲击那传说中的“飞升境”。 那是真正近仙之人——但凡出关,天地色变,众生俯仰! 届时香火殿必是瑞气冲霄,茅山亦将重回鼎盛巅峰! 可一年年过去,山风呜咽,古松凋零,希望也一点点被磨成灰烬。 哪有什么闭关真人?不过是前辈们编来慰藉后人的梦话罢了。 直到今日—— 当香火殿内万光迸发,当那个与画像分毫不差、恍若谪仙踏云而来的青年立于殿心, 云松终于懂了:那不是梦。 前辈们,从未骗他。 “百年守心,半生持正,勤勉不辍,理当厚赏。” 第733章 天地色变,众生俯仰!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咔哒一声捅进锁孔。门轴呻吟着裂开,一道斜阳劈进来,照亮满殿肃穆。 全是雕像! 几十尊石像巍然列阵,从上古开宗到近代传灯,整整三十七代掌教,全在这里! 其中近二十位已羽化登仙,坐镇星垣,执掌一方天域——这才是顶级仙门压箱底的分量。 每尊石像背后的墙上,都悬着一幅祖师画像。 有的鹤发松姿、气韵出尘;有的眸如寒潭、威势迫人;有的云履飘渺、似欲乘风而去;也有的含笑垂目,慈和如邻家长者。 可无论何种模样,画中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非人间的气息——只消一眼,便知那是真正踏过生死界碑的神仙。 可偏偏,有一处格格不入。 一个穿素青道袍的年轻人,黑发未束,垂在肩后,正背手立于大殿中央,凝神望着其中一尊石像,久久不语。 “你是谁?!”老道士堵在门口,喉结滚动,声音绷得发颤,“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立刻出来!” 这里是香火殿——茅山魂魄所系,祖师精魄所栖。 他守此殿三十年,从未让外人踏进一步。如今竟有人悄无声息闯入,怎不叫他气血翻涌? 这地方,如今已是整座茅山最不容亵渎的圣所。 因殿中几幅祖师亲笔,乃大真人手泽,纵使灵气凋敝、道法式微,墨痕里仍蛰伏着几分未散的灵机。 画是纪念用的,未布杀阵、未设禁制,天庭睁只眼闭只眼,默许留存。 而苏荃闭关不出,门中天赋最高的炁道弟子叛投全性,卷走秘典法器,内门伤筋动骨; 又逢战乱年代,抵御异族修士时,数十位前辈血洒山门,元气几近溃散…… 茅山能撑到今天,全靠这几幅画镇着气运、护着道种。 所以当他看见这陌生青年擅自潜入,老道士肺腑都要炸开。 “倒还齐整。” 那人却恍若未闻,目光缓缓掠过石像与丹青,语气平静,甚至带点温意:“香火殿里纤尘不染,檀烟袅袅,数百年未曾断过香火,也一直有人洒扫供奉。” “真让人……心里踏实。” 老道士猛地一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那个年轻人开口时,语气里分明透着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可此处是香火殿——茅山供奉历代祖师灵位的圣所! 这哪是说话,分明是当面掀祖宗牌位! 老道士胸中真炁轰然翻涌,左掌五指如钩,瞬息结成镇煞印;右手已按在背后钢剑鞘口,指节绷得发白。 如今早已炼不出真正的法器,连修士也只能托工坊锻打百炼精钢,勉强充作兵刃。 “来者何人?” 他嗓音冷得像霜刃刮过青砖。 那身着道袍、始终背对他的青年,终于缓缓旋身。 一张脸映入眼帘——清俊得近乎妖异,仿佛月华凝成,不染尘世烟火。 老道士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僵在原地。 他守这香火殿三十年,每月必进殿三次,拂尘拭画、焚香整龛,连祖师画像上衣褶的走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苏荃身后悬着的那幅古画,正是茅山末代内门掌教——丹道登峰造极的绝世人物。 画中人足踏飞剑,道袍翻飞如云,眉目如琢玉,唇角含三分疏朗笑意;左右各立一女,白衣者素雅如兰,红衣者炽烈似焰,皆美得惊心动魄。 传言二人皆为掌教道侣:一位由凡入道,一位本是通灵狐仙。 眼前这青年微微一笑,眉眼、神态、甚至左手腕上三枚朱砂似的旧痕……竟与画中人严丝合缝! “您……您是……” 老道士喉头滚动,声音抖得不成调。 苏荃未答,只轻轻颔首:“几十年如一日扫殿燃香,也算尽心了。” 话音未落,一缕银辉般的先天真炁自他袖间漫出。 刹那间,整座香火殿活了过来——石雕祖师双目泛光,绢本画像金线浮动,连供桌上的青铜香炉都嗡嗡震鸣! 那光冲霄而起,劈开浓云,殿前千年古柏抽枝展叶,青苔疯长成毯,连石缝里的野花都绽出碗大重瓣。 “快看后山!”游客指着天际失声喊。 光太亮,亮得刺眼,连孩子都踮脚直嚷嚷。 手机镜头纷纷对准光柱,朋友圈瞬间刷屏;有人拔腿就往山上冲,却被道士伸手拦下——后山是炁道修士闭关之地,岂容闲人踏足? 同一时刻。 后山修行殿内,一位白发老者正讲授《玄门引炁诀》,数十名弟子垂眸静坐,蒲团上气息绵长。 这便是眼下茅山全部传人了,人影稀疏,香火微薄,透着一股子清寒劲儿。 老者忽然顿住,抬眼望向窗外那根撕裂苍穹的光柱,喃喃道:“香火殿……怎么了?” 弟子们也纷纷抬头,交头接耳。 老者眉头越锁越紧,脑中电光一闪——幼时翻过的族谱残卷里,似乎有段模糊记载……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风,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千钧:“速换礼袍!随我赴香火殿!” 道士的袍子分几等:日常穿的简朴,待客用的庄重,修行时束身利索……唯有礼袍,黑底金纹,绣着北斗七星,非祭天祀祖、迎圣接驾不可轻动。 “再传令——清山!封观!一个外人不留!” 他并非掌教。自战乱之后,茅山内门再未设掌教之位。 可近百年来,他执掌山门、调理诸事,威望早刻进了每块青砖里。号令一出,山间钟声即响,道童奔走如飞。 十分钟后。 游客还在嘟囔抱怨,可道士刚递上印着“茅山管委会”的红头文件,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便已站在了检票口。 后山边缘,几名特勤人员并肩而立,目光紧锁香火殿方向。 “队长,那光……到底怎么回事?”女队员英气逼人,手已按在腰间。 队长三十出头,寸头方脸,眼神沉得像深潭,只缓缓摇头:“不清楚。” “云松道长那边,我们反复沟通,对方一句实话不吐,连半步山门都不让进,态度硬得像铁板。” “茅山是现存最古老、也最守规矩的异人宗门,这些年护国护民的功劳摞起来比人还高——上面定了调子:只要不越红线,就给他们最大体面。” “所以眼下硬闯,只会坏事。” “先按兵不动。”队长收起望远镜,语气沉稳,“封山的事盯紧些,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咱们再登门,跟云松道长好好聊聊。” 香火殿外。 数十名弟子身着平日只在大典才肯示人的华彩礼袍,双手捧玉圭而立,排成两列。彼此目光偶有交错,却无一人敢喘重气、动分毫。 云松老道士一袭玄底金纹道袍,衣襟上蟠螭暗绣流转生光,脸上肃然如古钟,眉宇间却压着掩不住的灼热与震颤。 他闭目凝神,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徐徐吐出,似要将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压回丹田深处。随即转身,声如磬鸣:“尔等原地候命,一步不得离,一寸不得入香火殿!” “更要严防生人混迹其中!”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笃定。 云松整了整袖口与冠缨,步履沉稳,缓缓迈过高阔门槛,踏入香火大殿。 殿外流光浮动,如纱如雾; 殿内则灿若星河,光华万丈。 满殿祖师塑像、真容挂轴,无一例外泛起柔润清辉,映得梁柱生霞、藻井浮金,整座殿堂恍若自天界垂落人间的琼楼玉宇! 大殿最深处,一道修长身影静立如松——青衫道袍,面如冠玉,眸似寒潭映月,气质清绝不可方物。一手虚悬于腹前,一手负于身后,不染尘埃。 他身侧,赫然是茅山末代掌教尘渊真人那幅传世画像。 活人与墨影,在此刻悄然叠合,气息相通,形神相契。 云松心头那一团滚烫骤然冷却,继而化作一片澄明宁静。 他双掌交叠,剑指竖额,以最古朴的茅山大礼为始,一步一揖,踏着光尘缓步上前。 直至那人面前,双膝触地,深深伏拜。 “茅山弟子云松,叩见尘渊掌教!恭迎掌教荣归祖庭!” 嗓音微哑,尾音轻颤,竟带出了几分少年时初登山门的虔诚与哽咽。 他生于烽火连天之年,十岁便背篓上山,剃度入道,转眼已是八十载春秋。 执掌茅山内门五十载,昼夜惕厉,如履薄冰,苦修不辍,只盼有一日能重振宗门,让茅山道法再耀九州。 可现实冰冷如铁。 当年那个叛出山门、投靠全性的妖人,临走卷走了半部《茅山秘箓》与三十六卷核心术典,无数奇门妙法自此断了根脉。 又逢乱世倾轧,外敌环伺,老一辈高功几乎尽数殉道。 纵使他不敢懈怠一日,茅山颓势仍如江河日下,近年已在玄门之中日渐沉寂。 别说魁首之位,连二流门派的席位都坐得摇摇欲坠! 他曾多少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幼时偷听到的一则秘闻: 说尘渊掌教于战乱年间闭关后山,冲击那传说中的“飞升境”。 那是真正近仙之人——但凡出关,天地色变,众生俯仰! 届时香火殿必是瑞气冲霄,茅山亦将重回鼎盛巅峰! 可一年年过去,山风呜咽,古松凋零,希望也一点点被磨成灰烬。 哪有什么闭关真人?不过是前辈们编来慰藉后人的梦话罢了。 直到今日—— 当香火殿内万光迸发,当那个与画像分毫不差、恍若谪仙踏云而来的青年立于殿心, 云松终于懂了:那不是梦。 前辈们,从未骗他。 “百年守心,半生持正,勤勉不辍,理当厚赏。” 第734章 这事根本瞒不住! 苏荃垂眸望着伏在阶前、老泪纵横的老人,轻轻颔首,指尖一点温润灵光,点向其眉心。 浩荡真炁如春水破冰,涤尽陈年浊滞,贯通百骸,温养脏腑,洗髓易筋,脱胎换骨。 殿旁那位看守多年的老道,望着昔日挚友,眼中先是欣慰,继而满是祝福。 可不过数息之间,他瞳孔猛然一缩,喉头微动,浑浊双目止不住地轻颤。 只见云松那一头霜雪般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转为乌黑浓亮; 脸上沟壑如潮退般平复,肌肤重焕紧实光泽,老年斑悄然隐没; 那枯槁衰微的气血,竟如春雷惊蛰,轰然奔涌,沛然难御! 前后不过几次呼吸。 那个佝偻嶙峋、气息奄奄、寿元将尽的百岁老者,彻底消散于光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肩阔腰挺、神采奕奕、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中年道者! 周身气机澎湃如渊,比先前强盛何止一倍——足以傲立当世绝顶,与陆谨、何奇修之流分庭抗礼! 九十一 苏荃为他涤荡经脉、重铸真炁,更以无上玄功逆转枯荣——那具原本油尽灯枯、仅余数载光阴的躯壳,竟如枯木逢春,硬生生挣回了一百二十载寿元! “即日起,你便是茅山内门长老,统摄诸务。” 自苏荃闭关隐世,茅山再未设长老之位。平日里谁辈分最尊、威望最隆,谁便临时执掌事务,权责模糊,全凭资历压人。 云松喉头一紧,强抑住胸中翻涌的激浪,垂首稽首:“谢掌教恩典!” 香火殿守殿长老望着眼前这位重返青壮的老友,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的艳羡,却终究抿唇不语。 云松把半生血汗都浇在了这青砖黄瓦之间,这份造化,他担得起。 “此乃炁道正传心要,自此列为茅山镇派根基,专供末法时代门人修习。只要肯下苦功,绝不逊于任何宗门嫡传!” 苏荃袖袍轻扬,漫天素纸如雪纷落。 纸页自动叠合、穿线成册,墨迹游走如活物,在纸面上凝成一个个筋骨遒劲的楷字。 云松双手微颤,将一摞温润如玉的册子稳稳拢于胸前,俯首低声道:“谢掌教赐法!” 苏荃颔首:“三日后,召全体弟子赴正殿听讲。” “此刻,请诸位暂且退下——容我独对列祖列宗,静默片刻。” “遵掌教法旨!”云松与守门人齐齐拱手,转身退出香火殿。 殿门合拢的刹那,茅山封山令亦于当夜悄然解除。 只是内门巡防骤然收紧,戒备森严,闲杂人等连山门十步之内都不得靠近。 唯有特勤局此次带队的周山红队长,获准携数名精干队员进入内门,在正殿静候云松道长。 毕竟山中异象惊天动地,总得有个交代,写份详实报告呈交上峰。 足足熬过四个多钟头。 周山红第三次抬腕看表时,殿外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靛青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眉目清朗,气度沉静。 周山红眉头一蹙:“道长请留步——云松前辈约我在此相候,他人何在?” 中年道士合十为礼:“周队长,且请落座。” 周山红目光如钉,死死钉在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上。 片刻之后,他瞳孔骤缩,失声脱口:“你……你是云松道长!” 他想不通——究竟是何等逆天手段,竟能让一个百岁高龄、气息奄奄的老者,短短半日之间,蜕变为眼前这副三十许岁的丰神之貌? 可变化远不止于皮相。 身为特勤局一线行动队统领,周山红本身便是炁道好手,修为扎实。否则也镇不住那些邪祟横行的险地。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云松身上流转的气息,浑厚如渊、锐利如刃,早已远超从前——隐隐间,竟透出几分龙虎山老天师般的磅礴气象! 老天师是谁?当今修行界公认的泰山北斗,一人镇一域的绝巅人物! “周队长不必惊疑,贫道确是云松。” 云松含笑落座,抬手示意:“请坐。夜已深,门中弟子皆已安寝,四下无人,正可推心置腹。” 纵使心潮翻腾如海,周山红仍深深吐纳三次,才缓缓在云松对面坐下。 “我身后所立,是维系整个修行界秩序的脊梁。我们奔走九州,只为护一方安宁,保黎庶无虞。” “周队长劳苦功高。”云松点头,亲手捧过一盏新沏的云雾茶。 周山红接过茶盏,却未饮,目光牢牢锁住对方那张比自己还显年轻的面庞:“所以,恳请云松道长明示——今日午时,香火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光柱冲霄,满城皆见,这事根本瞒不住。 至于当时拍下画面的路人,早被外围特勤队员一一寻到,所有影像资料尽数清除;网上零星流出的视频,也已在半小时内全部下架。 云松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摇头:“抱歉。” “此事牵涉茅山千年秘藏,恕贫道不便详述。” “但可向周队长郑重承诺:香火殿之变,于尘世毫无威胁,反倒是修行界百年难遇的转机!” “真的一点都不能透?”周山红身子前倾,追问不休。 云松神色微滞,眸中掠过一丝挣扎。 可一想到苏荃先前那番话,他喉头微动,轻轻吁出一口气:“我茅山的掌教,归来了!” “贫道能言至此,还望周队长体谅。” 周山红眉峰骤然拧紧,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茅山掌教?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位云松道长,虽执掌茅山近百载,却始终以首徒自居,从不僭越半分。 换言之,茅山这百多年来,压根儿没设过掌教,空悬其位,形同虚设。 如今陡然冒出一位正统掌教,又引得香火殿异象频生、灵光翻涌……由不得人不起疑。 但几十年风雨同舟,他对这老道士的脾性再熟不过:宁折不弯,守口如瓶。 于是话锋一转,只沉声问:“好,只盼茅山不忘本心,辨得清是非,担得起苍生!” “定不负所托。”云松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但凡黎庶蒙难,茅山必倾力而赴,绝无推诿。” 这便是丹道的筋骨——与旁门散修截然不同。 若回溯上古,万宗皆炼丹鼎,那时修行者眼里,芸芸众生不过是炉中薪柴、劫外浮尘,何曾入眼? 周山红身后立着一名穿制服的年轻男子,全程缄默,只低头在册子上沙沙疾书,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云松自然看在眼里,也未曾阻拦。 特勤队向来如此——每次密谈必配录员,逐字逐句记下,连夜整理成档,直呈上峰。 “好,咱们说第二桩事。” 周山红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敢问云松道长,您这返老还童之相……究竟从何而来?” 连那一直埋头疾书的记录员都蓦然抬头,视线牢牢钉在云松那张年轻得近乎逼人的脸上。 自古至今,贩夫走卒也好,帝王将相也罢,对“长生”二字,从来不是敬畏,而是痴狂。 可当今修行界里,那些浸淫炁道七八十年的老前辈,早已摇头断言:长生不过是先人梦呓,镜花水月罢了。 就连龙虎山那位镇世老天师,也曾亲口叹道:“阳寿将尽,不过载光景。” 而眼前的云松,却活生生站在那里——气血充盈如春溪奔涌,肌肤温润似新瓷初烧。 周山红心头猛地一撞:长生……真有可能? 这消息若传开,别说异人圈震动,怕是各国暗网都会一夜瘫痪,军方密电将雪片般飞往各大灵脉腹地! “掌教所赐。”云松垂眸,指尖悄然按在腕脉上,感受着血流奔腾的灼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是说……贵派掌教,真有逆转枯荣之力?”周山红声音发紧,指节不自觉攥得泛白。 见他双目放光、面皮涨红,云松摇头轻笑:“周队长,你心中所想,贫道岂会不知?” “只是我茅山掌教,非寻常人可谒见。” “红尘万国,不过掌中流云;诸夏兴替,亦如指间微尘。” 这一夜,特勤队二人与云松道长相对而坐,彻夜未眠。 翌日天光初透,灰白雾气尚浮在檐角,周山红才顶着两团浓重乌青,神情恍惚地踏出大殿。 “队长!” 守候多时的队员立刻围拢上来,急切追问:“茅山那边……怎么说?” 周山红摆摆手,转身朝身后记录员伸出手:“笔记本,还有录音笔,给我。” 对方点头递上。 他接过,像捧着刚出炉的圣旨,一层层裹进衣襟最里侧,转身快步登车:“即刻返程,直回总部!” “整个修行界……要地动山摇了!” “上古传说……仙……唉……倘若那些沉寂千年的旧闻,竟全是实录……那我等凡躯,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香火殿内。 苏荃独坐谱坛,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缓缓掠过墙上一幅幅祖师画像。 未随师尊飞升天界,又闭关百余载,久隔烟火人间。 此刻他忽觉自己似被天地遗落——既踏不进仙门云阶,也融不进凡世炊烟,仿佛凭空多出的一粒游魂,无根无倚。 幸而道心如磐,这点孤寂,撼不动分毫。 故而修行路上,法术终是枝叶,道心才是主干。 所谓“道”,就藏在这不动不摇的定力之中。 若心旌动摇,这空茫与疏离便会如蚁噬堤,悄然蚀穿神魂,留下不可弥合的裂隙。 待到渡劫临头,天雷劈落,必成齑粉。 “天地为局,苍生为棋,灵气重涌,仙神复临……” 苏荃缓缓吐纳,一声轻叹,散入晨风。 第734章 这事根本瞒不住! 苏荃垂眸望着伏在阶前、老泪纵横的老人,轻轻颔首,指尖一点温润灵光,点向其眉心。 浩荡真炁如春水破冰,涤尽陈年浊滞,贯通百骸,温养脏腑,洗髓易筋,脱胎换骨。 殿旁那位看守多年的老道,望着昔日挚友,眼中先是欣慰,继而满是祝福。 可不过数息之间,他瞳孔猛然一缩,喉头微动,浑浊双目止不住地轻颤。 只见云松那一头霜雪般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转为乌黑浓亮; 脸上沟壑如潮退般平复,肌肤重焕紧实光泽,老年斑悄然隐没; 那枯槁衰微的气血,竟如春雷惊蛰,轰然奔涌,沛然难御! 前后不过几次呼吸。 那个佝偻嶙峋、气息奄奄、寿元将尽的百岁老者,彻底消散于光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肩阔腰挺、神采奕奕、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中年道者! 周身气机澎湃如渊,比先前强盛何止一倍——足以傲立当世绝顶,与陆谨、何奇修之流分庭抗礼! 九十一 苏荃为他涤荡经脉、重铸真炁,更以无上玄功逆转枯荣——那具原本油尽灯枯、仅余数载光阴的躯壳,竟如枯木逢春,硬生生挣回了一百二十载寿元! “即日起,你便是茅山内门长老,统摄诸务。” 自苏荃闭关隐世,茅山再未设长老之位。平日里谁辈分最尊、威望最隆,谁便临时执掌事务,权责模糊,全凭资历压人。 云松喉头一紧,强抑住胸中翻涌的激浪,垂首稽首:“谢掌教恩典!” 香火殿守殿长老望着眼前这位重返青壮的老友,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的艳羡,却终究抿唇不语。 云松把半生血汗都浇在了这青砖黄瓦之间,这份造化,他担得起。 “此乃炁道正传心要,自此列为茅山镇派根基,专供末法时代门人修习。只要肯下苦功,绝不逊于任何宗门嫡传!” 苏荃袖袍轻扬,漫天素纸如雪纷落。 纸页自动叠合、穿线成册,墨迹游走如活物,在纸面上凝成一个个筋骨遒劲的楷字。 云松双手微颤,将一摞温润如玉的册子稳稳拢于胸前,俯首低声道:“谢掌教赐法!” 苏荃颔首:“三日后,召全体弟子赴正殿听讲。” “此刻,请诸位暂且退下——容我独对列祖列宗,静默片刻。” “遵掌教法旨!”云松与守门人齐齐拱手,转身退出香火殿。 殿门合拢的刹那,茅山封山令亦于当夜悄然解除。 只是内门巡防骤然收紧,戒备森严,闲杂人等连山门十步之内都不得靠近。 唯有特勤局此次带队的周山红队长,获准携数名精干队员进入内门,在正殿静候云松道长。 毕竟山中异象惊天动地,总得有个交代,写份详实报告呈交上峰。 足足熬过四个多钟头。 周山红第三次抬腕看表时,殿外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靛青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眉目清朗,气度沉静。 周山红眉头一蹙:“道长请留步——云松前辈约我在此相候,他人何在?” 中年道士合十为礼:“周队长,且请落座。” 周山红目光如钉,死死钉在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上。 片刻之后,他瞳孔骤缩,失声脱口:“你……你是云松道长!” 他想不通——究竟是何等逆天手段,竟能让一个百岁高龄、气息奄奄的老者,短短半日之间,蜕变为眼前这副三十许岁的丰神之貌? 可变化远不止于皮相。 身为特勤局一线行动队统领,周山红本身便是炁道好手,修为扎实。否则也镇不住那些邪祟横行的险地。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云松身上流转的气息,浑厚如渊、锐利如刃,早已远超从前——隐隐间,竟透出几分龙虎山老天师般的磅礴气象! 老天师是谁?当今修行界公认的泰山北斗,一人镇一域的绝巅人物! “周队长不必惊疑,贫道确是云松。” 云松含笑落座,抬手示意:“请坐。夜已深,门中弟子皆已安寝,四下无人,正可推心置腹。” 纵使心潮翻腾如海,周山红仍深深吐纳三次,才缓缓在云松对面坐下。 “我身后所立,是维系整个修行界秩序的脊梁。我们奔走九州,只为护一方安宁,保黎庶无虞。” “周队长劳苦功高。”云松点头,亲手捧过一盏新沏的云雾茶。 周山红接过茶盏,却未饮,目光牢牢锁住对方那张比自己还显年轻的面庞:“所以,恳请云松道长明示——今日午时,香火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光柱冲霄,满城皆见,这事根本瞒不住。 至于当时拍下画面的路人,早被外围特勤队员一一寻到,所有影像资料尽数清除;网上零星流出的视频,也已在半小时内全部下架。 云松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摇头:“抱歉。” “此事牵涉茅山千年秘藏,恕贫道不便详述。” “但可向周队长郑重承诺:香火殿之变,于尘世毫无威胁,反倒是修行界百年难遇的转机!” “真的一点都不能透?”周山红身子前倾,追问不休。 云松神色微滞,眸中掠过一丝挣扎。 可一想到苏荃先前那番话,他喉头微动,轻轻吁出一口气:“我茅山的掌教,归来了!” “贫道能言至此,还望周队长体谅。” 周山红眉峰骤然拧紧,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茅山掌教?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位云松道长,虽执掌茅山近百载,却始终以首徒自居,从不僭越半分。 换言之,茅山这百多年来,压根儿没设过掌教,空悬其位,形同虚设。 如今陡然冒出一位正统掌教,又引得香火殿异象频生、灵光翻涌……由不得人不起疑。 但几十年风雨同舟,他对这老道士的脾性再熟不过:宁折不弯,守口如瓶。 于是话锋一转,只沉声问:“好,只盼茅山不忘本心,辨得清是非,担得起苍生!” “定不负所托。”云松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但凡黎庶蒙难,茅山必倾力而赴,绝无推诿。” 这便是丹道的筋骨——与旁门散修截然不同。 若回溯上古,万宗皆炼丹鼎,那时修行者眼里,芸芸众生不过是炉中薪柴、劫外浮尘,何曾入眼? 周山红身后立着一名穿制服的年轻男子,全程缄默,只低头在册子上沙沙疾书,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云松自然看在眼里,也未曾阻拦。 特勤队向来如此——每次密谈必配录员,逐字逐句记下,连夜整理成档,直呈上峰。 “好,咱们说第二桩事。” 周山红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敢问云松道长,您这返老还童之相……究竟从何而来?” 连那一直埋头疾书的记录员都蓦然抬头,视线牢牢钉在云松那张年轻得近乎逼人的脸上。 自古至今,贩夫走卒也好,帝王将相也罢,对“长生”二字,从来不是敬畏,而是痴狂。 可当今修行界里,那些浸淫炁道七八十年的老前辈,早已摇头断言:长生不过是先人梦呓,镜花水月罢了。 就连龙虎山那位镇世老天师,也曾亲口叹道:“阳寿将尽,不过载光景。” 而眼前的云松,却活生生站在那里——气血充盈如春溪奔涌,肌肤温润似新瓷初烧。 周山红心头猛地一撞:长生……真有可能? 这消息若传开,别说异人圈震动,怕是各国暗网都会一夜瘫痪,军方密电将雪片般飞往各大灵脉腹地! “掌教所赐。”云松垂眸,指尖悄然按在腕脉上,感受着血流奔腾的灼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是说……贵派掌教,真有逆转枯荣之力?”周山红声音发紧,指节不自觉攥得泛白。 见他双目放光、面皮涨红,云松摇头轻笑:“周队长,你心中所想,贫道岂会不知?” “只是我茅山掌教,非寻常人可谒见。” “红尘万国,不过掌中流云;诸夏兴替,亦如指间微尘。” 这一夜,特勤队二人与云松道长相对而坐,彻夜未眠。 翌日天光初透,灰白雾气尚浮在檐角,周山红才顶着两团浓重乌青,神情恍惚地踏出大殿。 “队长!” 守候多时的队员立刻围拢上来,急切追问:“茅山那边……怎么说?” 周山红摆摆手,转身朝身后记录员伸出手:“笔记本,还有录音笔,给我。” 对方点头递上。 他接过,像捧着刚出炉的圣旨,一层层裹进衣襟最里侧,转身快步登车:“即刻返程,直回总部!” “整个修行界……要地动山摇了!” “上古传说……仙……唉……倘若那些沉寂千年的旧闻,竟全是实录……那我等凡躯,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香火殿内。 苏荃独坐谱坛,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缓缓掠过墙上一幅幅祖师画像。 未随师尊飞升天界,又闭关百余载,久隔烟火人间。 此刻他忽觉自己似被天地遗落——既踏不进仙门云阶,也融不进凡世炊烟,仿佛凭空多出的一粒游魂,无根无倚。 幸而道心如磐,这点孤寂,撼不动分毫。 故而修行路上,法术终是枝叶,道心才是主干。 所谓“道”,就藏在这不动不摇的定力之中。 若心旌动摇,这空茫与疏离便会如蚁噬堤,悄然蚀穿神魂,留下不可弥合的裂隙。 待到渡劫临头,天雷劈落,必成齑粉。 “天地为局,苍生为棋,灵气重涌,仙神复临……” 苏荃缓缓吐纳,一声轻叹,散入晨风。 第735章 何谓传承? 这是一盘重洗三界权柄的棋局。 所以,甭管是天庭、极乐净土,还是幽冥地府,抑或各家仙门,全都绷紧了弦,谁也不肯退半步。 仙门祖师虽被册封为星君,名义上归天帝统辖, 可骨子里,早就是割据一方的实权藩镇——手握山门、兵符、道统,稍有风吹草动,随时可能揭竿而起。 毕竟,星君背后站着的是人族修士千锤百炼铸就的仙道根基;而天庭坐镇的,却是开天辟地时便已横亘于世的先天神只。 这两股力量,在鸿蒙初判的远古就曾血战一场,打得星河倒悬、九嶷崩裂,最后逼得三清亲自下界调停。 因此,这漫漫岁月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奔涌、机锋四伏。 如今灵气将醒,三界必陷大劫,连天仙都可能折戟沉沙。茅山身为顶尖仙门,岂能袖手旁观? 甚至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遭多方联手围剿! 唯一能掐断这场乱局的,只有一条路——趁灵气尚未真正复苏,他亲手把这盘棋,彻底收官! 至于玉帝?等他踏完六御仙道最后一阶,帝位自成。 到那时,彼此之间,平起平坐,毫无俯仰之分。 苏荃正思量间,门外忽传来一阵轻缓又略带迟疑的叩门声。 “进来。” 门轴轻响,光漏进来,一名穿青灰道袍的守山弟子立在门口,垂首拱手:“掌教!” “今日讲道时辰已至,内门三十一位弟子,已在传功殿静候多时。” “走。” 苏荃起身,袍袖微扬,“茅山之兴,就从今日始。” 传功大殿内,三十多位年轻弟子端坐蒲团,呼吸屏住,目光灼灼,齐齐望向那一步步踏上高台的年轻道士。 这几日,云松长老早已将尘渊掌教的事迹娓娓道来, 如一道惊雷劈开他们习以为常的认知—— 原来长生不是传说,太虚真可遨游;一掌翻覆山岳,挥手摘取星辰,竟非虚言! 而眼前这位掌教,正是离仙道最近的大真人! 莫看他面如冠玉、不过二十许人,实则寿逾百载;连云松长老返老还童之术,亦出自他一手点化。 苏荃立定台前,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年轻面孔,忽然莞尔一笑: “头一天,不授法诀,不演玄理,只说一段被世人遗忘的往事——说说茅山的根,说说那个神魔并立、人族尚在刀尖上求活的上古年代。” “天地初开,神人共处。上古神魔天生筋骨如铁、神通通天,而人族羸弱不堪,常沦为妖食鬼饵,朝不保夕。” “于是,人中圣贤挺身而出,焚香立誓,逆命修道,终成天仙之尊,威震寰宇,与日月同辉,与神只争锋……” 随着他声音低沉流淌,尘封万载的旧事如画卷徐展。那些被今人当作荒诞寓言的篇章,正一寸寸显出本来面目。 而在大殿门槛外, 一队穿深蓝制服的男人也席地而坐,神情凝重,耳廓微动,听得入神。 他们是特勤局的人! 苏荃已决意落子——不再旁观,不再蛰伏,真正搅动这盘千年棋局。 那么,是时候让凡俗之人,听见一点真实的历史回响了。 第一天,不传术、不授道,只掀开一角遮蔽真相的幕布,讲讲那些被当成神话埋进史书里的旧事。 所以,当云松长老请示是否允准特勤局旁听时,他点了点头。 “队长,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一个年轻队员挠挠头,压低声音嘀咕:“您真信那道士讲的这些?” “要是上古真有他嘴里的神仙妖怪,咱们老祖宗还能建王朝、修长城、写史书?”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狐疑。 周山红抿着唇,没应声,眉心微微拧着。 此时,台上苏荃恰好讲到丹道点化的玄妙之处。 言语难尽其意,他抬手朝殿外两株随风轻摆的垂柳一指,吐字如磬: “敕封。” 无形气机骤然涌荡。 刹那间,所有人瞳孔骤缩—— 那两株柳树竟缓缓生出眉眼口鼻,满树新叶迸出莹莹碧光;枝干虬曲伸展,身形倏然缩小,衣袍自生,须发飘然,转瞬化作两位绿袍鹤氅、银髯垂胸的老者! 二老整衣敛容,朝着高台方向深深跪拜,声音清越如钟: “谢大真人点化重生之恩!” 苏荃轻轻颔首:“往后,你们一个唤作清风,一个唤作绿衣,在茅山守山护院,参玄悟道,修持本真。” 两位身着翠袍的老者立刻躬身应诺:“谨遵大真人法旨!” 她随即侧过脸,目光扫过殿内殿外那一张张凝滞如石的脸庞,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 “这,便是我方才所言的炼神还虚之境。” “引地脉为血脉,纳山河入掌中,代天行权,敕封江河湖海、峰峦丘壑,使其生灵自成一界。” “故而古时世人尊此境为——地仙。” “鼎盛之时,我茅山坐拥地仙三十七位,大真人六尊,掌教乃飞升天阙的天仙!” “及至三界重定,诸仙须赴天庭受册,执掌星宿,统御一方。自此之后,凡间道门皆以大真人执掌门户,号令群修。” “而今灵气枯竭,天庭杳然,丹道早已失传。” “长生之途,寸步难行;登仙之路,渺如云烟。” 传功大殿里落针可闻,众人皆如被雷击中,怔立当场,喉头干涩,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那两位由千年柳木点化而成的翠袍老者,也与特勤队众人一道,端坐于殿门外青石阶上,垂目静听。 他们虽蒙大真人亲手点化,却未列茅山门墙,只担守山巡林之责,尚无资格踏入殿中听道。 此时,传道台上,苏荃的声音仍在流淌—— 从混沌初分、人神共处的洪荒岁月,讲到先民凿开幽暗,踏出通天之路,羽化登仙,挣脱古神桎梏,终致仙神血战,天柱倾颓、星轨错乱; 从夏商之际,人皇并肩玉帝,颁诏封神如敕百官,讲到商周易代,王权渐敛,君主始称“天子”,俯首听命于凌霄; 从秦始皇聚百万阴兵、搜罗天下奇士,欲破三界壁垒、再续人皇道统,讲到大秦崩塌,人皇之名永堕尘埃,此后帝王但承天命,再不敢直视神明眉眼…… 万古沧桑,王朝轮转,三界动荡,神魔角力。 在她娓娓道来的声线里,一幅浩荡诡谲、金光裂云的上古仙神长卷,徐徐铺展于众人眼前。 殿内茅山弟子心潮翻涌,殿外特勤队员更是热血冲顶,指尖发颤。 长生逍遥,朝游北海暮苍梧—— 这曾被当作诗话戏言的八个字,此刻竟真真切切,烙在了现实之上! 而台前那位青衫素净、神色淡然的年轻道士,正是活生生的仙踪显化! 他一指轻点,白发翁童颜重现;袖风微拂,枯柳摇身化人形。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凡俗想象边界。 苏荃语速从容,不疾不徐,自晨光破晓讲至暮色四合,星斗初现,方才收声,将灵气未绝前的天地大势、茅山源流尽数道尽,也在众人心底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原来这山门,曾立于万道之巅! 这些旧事看似与吐纳导引无关,却是宗门立世之根、存续之魂。 何谓传承? 岂止是几卷残经、数式符诀?更是一脉相承的荣光,一段段焚香叩首也难尽述的祖师行迹,一场场改天换地的壮烈抉择。 百年风雨摧折,茅山道统早已断若游丝。 所以苏荃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把这根将断未断的香火,亲手续上。 允特勤队员列席殿外,并非宽待,而是借他们之口,把今日之言、今日之象、今日之威,一字不漏,传遍天下玄门耳中—— 茅山,那个曾镇压八荒、号令群真的上古第一道门,今日,重临人间! 整整一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众人却无半分倦意,反觉神思清明、双目灼灼,似有清气灌顶、灵泉洗髓。 只因苏荃每吐一字,便有氤氲灵气随音波悄然弥漫,无声浸润四方。 连殿外石缝里的苔痕,也比清晨更添三分青润。 夜幕彻底垂落,一轮银月浮升中天,清辉遍洒。 传道台上,苏荃缓缓起身,望着满殿盘坐如松的身影,略一颔首,开口道:“上古秘辛,茅山源流,今日至此,尽数讲毕。” “回去静心凝神,明日闭关一日,后日天光初透时,到传功殿候命——我要开讲炁道真解。” 毕竟这是灵气枯竭的末法之世。 苏荃压根没打算教他们丹鼎符箓、飞剑雷法,只将自己参悟多年的炁道精要,条分缕析地铺陈开来。 以他如今的造诣,炁道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旁门径路,推演一门全新法门,简直如拂尘扫雾般轻松。 若肯沉心打磨,创出一式足以比肩八奇技的惊世绝学,也并非痴人说梦。 要知道,何奇修眼下苦修的“万象天心”,被世人尊为第九奇技;可这门功法,本就是苏荃在地仙境时亲手所立,后来才由紫霄大真人略加润色、点化升格。 大殿里一众茅山弟子,个个双目灼亮,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立刻盘膝听讲、刻骨铭心。 可当苏荃转身步下高台,众人仍齐刷刷起身,垂首敛袖,朝那清瘦背影深深稽首:“恭送掌教大真人!” 大真人! 殿门外,特勤队那群人又一次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跟。 先前那一番话,早已撕开了他们对“大真人”三字的所有想象——那是凌驾万灵之上的存在,是镇压神魔、断绝因果的至高之境! 第735章 何谓传承? 这是一盘重洗三界权柄的棋局。 所以,甭管是天庭、极乐净土,还是幽冥地府,抑或各家仙门,全都绷紧了弦,谁也不肯退半步。 仙门祖师虽被册封为星君,名义上归天帝统辖, 可骨子里,早就是割据一方的实权藩镇——手握山门、兵符、道统,稍有风吹草动,随时可能揭竿而起。 毕竟,星君背后站着的是人族修士千锤百炼铸就的仙道根基;而天庭坐镇的,却是开天辟地时便已横亘于世的先天神只。 这两股力量,在鸿蒙初判的远古就曾血战一场,打得星河倒悬、九嶷崩裂,最后逼得三清亲自下界调停。 因此,这漫漫岁月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奔涌、机锋四伏。 如今灵气将醒,三界必陷大劫,连天仙都可能折戟沉沙。茅山身为顶尖仙门,岂能袖手旁观? 甚至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遭多方联手围剿! 唯一能掐断这场乱局的,只有一条路——趁灵气尚未真正复苏,他亲手把这盘棋,彻底收官! 至于玉帝?等他踏完六御仙道最后一阶,帝位自成。 到那时,彼此之间,平起平坐,毫无俯仰之分。 苏荃正思量间,门外忽传来一阵轻缓又略带迟疑的叩门声。 “进来。” 门轴轻响,光漏进来,一名穿青灰道袍的守山弟子立在门口,垂首拱手:“掌教!” “今日讲道时辰已至,内门三十一位弟子,已在传功殿静候多时。” “走。” 苏荃起身,袍袖微扬,“茅山之兴,就从今日始。” 传功大殿内,三十多位年轻弟子端坐蒲团,呼吸屏住,目光灼灼,齐齐望向那一步步踏上高台的年轻道士。 这几日,云松长老早已将尘渊掌教的事迹娓娓道来, 如一道惊雷劈开他们习以为常的认知—— 原来长生不是传说,太虚真可遨游;一掌翻覆山岳,挥手摘取星辰,竟非虚言! 而眼前这位掌教,正是离仙道最近的大真人! 莫看他面如冠玉、不过二十许人,实则寿逾百载;连云松长老返老还童之术,亦出自他一手点化。 苏荃立定台前,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年轻面孔,忽然莞尔一笑: “头一天,不授法诀,不演玄理,只说一段被世人遗忘的往事——说说茅山的根,说说那个神魔并立、人族尚在刀尖上求活的上古年代。” “天地初开,神人共处。上古神魔天生筋骨如铁、神通通天,而人族羸弱不堪,常沦为妖食鬼饵,朝不保夕。” “于是,人中圣贤挺身而出,焚香立誓,逆命修道,终成天仙之尊,威震寰宇,与日月同辉,与神只争锋……” 随着他声音低沉流淌,尘封万载的旧事如画卷徐展。那些被今人当作荒诞寓言的篇章,正一寸寸显出本来面目。 而在大殿门槛外, 一队穿深蓝制服的男人也席地而坐,神情凝重,耳廓微动,听得入神。 他们是特勤局的人! 苏荃已决意落子——不再旁观,不再蛰伏,真正搅动这盘千年棋局。 那么,是时候让凡俗之人,听见一点真实的历史回响了。 第一天,不传术、不授道,只掀开一角遮蔽真相的幕布,讲讲那些被当成神话埋进史书里的旧事。 所以,当云松长老请示是否允准特勤局旁听时,他点了点头。 “队长,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一个年轻队员挠挠头,压低声音嘀咕:“您真信那道士讲的这些?” “要是上古真有他嘴里的神仙妖怪,咱们老祖宗还能建王朝、修长城、写史书?”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狐疑。 周山红抿着唇,没应声,眉心微微拧着。 此时,台上苏荃恰好讲到丹道点化的玄妙之处。 言语难尽其意,他抬手朝殿外两株随风轻摆的垂柳一指,吐字如磬: “敕封。” 无形气机骤然涌荡。 刹那间,所有人瞳孔骤缩—— 那两株柳树竟缓缓生出眉眼口鼻,满树新叶迸出莹莹碧光;枝干虬曲伸展,身形倏然缩小,衣袍自生,须发飘然,转瞬化作两位绿袍鹤氅、银髯垂胸的老者! 二老整衣敛容,朝着高台方向深深跪拜,声音清越如钟: “谢大真人点化重生之恩!” 苏荃轻轻颔首:“往后,你们一个唤作清风,一个唤作绿衣,在茅山守山护院,参玄悟道,修持本真。” 两位身着翠袍的老者立刻躬身应诺:“谨遵大真人法旨!” 她随即侧过脸,目光扫过殿内殿外那一张张凝滞如石的脸庞,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 “这,便是我方才所言的炼神还虚之境。” “引地脉为血脉,纳山河入掌中,代天行权,敕封江河湖海、峰峦丘壑,使其生灵自成一界。” “故而古时世人尊此境为——地仙。” “鼎盛之时,我茅山坐拥地仙三十七位,大真人六尊,掌教乃飞升天阙的天仙!” “及至三界重定,诸仙须赴天庭受册,执掌星宿,统御一方。自此之后,凡间道门皆以大真人执掌门户,号令群修。” “而今灵气枯竭,天庭杳然,丹道早已失传。” “长生之途,寸步难行;登仙之路,渺如云烟。” 传功大殿里落针可闻,众人皆如被雷击中,怔立当场,喉头干涩,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那两位由千年柳木点化而成的翠袍老者,也与特勤队众人一道,端坐于殿门外青石阶上,垂目静听。 他们虽蒙大真人亲手点化,却未列茅山门墙,只担守山巡林之责,尚无资格踏入殿中听道。 此时,传道台上,苏荃的声音仍在流淌—— 从混沌初分、人神共处的洪荒岁月,讲到先民凿开幽暗,踏出通天之路,羽化登仙,挣脱古神桎梏,终致仙神血战,天柱倾颓、星轨错乱; 从夏商之际,人皇并肩玉帝,颁诏封神如敕百官,讲到商周易代,王权渐敛,君主始称“天子”,俯首听命于凌霄; 从秦始皇聚百万阴兵、搜罗天下奇士,欲破三界壁垒、再续人皇道统,讲到大秦崩塌,人皇之名永堕尘埃,此后帝王但承天命,再不敢直视神明眉眼…… 万古沧桑,王朝轮转,三界动荡,神魔角力。 在她娓娓道来的声线里,一幅浩荡诡谲、金光裂云的上古仙神长卷,徐徐铺展于众人眼前。 殿内茅山弟子心潮翻涌,殿外特勤队员更是热血冲顶,指尖发颤。 长生逍遥,朝游北海暮苍梧—— 这曾被当作诗话戏言的八个字,此刻竟真真切切,烙在了现实之上! 而台前那位青衫素净、神色淡然的年轻道士,正是活生生的仙踪显化! 他一指轻点,白发翁童颜重现;袖风微拂,枯柳摇身化人形。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凡俗想象边界。 苏荃语速从容,不疾不徐,自晨光破晓讲至暮色四合,星斗初现,方才收声,将灵气未绝前的天地大势、茅山源流尽数道尽,也在众人心底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原来这山门,曾立于万道之巅! 这些旧事看似与吐纳导引无关,却是宗门立世之根、存续之魂。 何谓传承? 岂止是几卷残经、数式符诀?更是一脉相承的荣光,一段段焚香叩首也难尽述的祖师行迹,一场场改天换地的壮烈抉择。 百年风雨摧折,茅山道统早已断若游丝。 所以苏荃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把这根将断未断的香火,亲手续上。 允特勤队员列席殿外,并非宽待,而是借他们之口,把今日之言、今日之象、今日之威,一字不漏,传遍天下玄门耳中—— 茅山,那个曾镇压八荒、号令群真的上古第一道门,今日,重临人间! 整整一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众人却无半分倦意,反觉神思清明、双目灼灼,似有清气灌顶、灵泉洗髓。 只因苏荃每吐一字,便有氤氲灵气随音波悄然弥漫,无声浸润四方。 连殿外石缝里的苔痕,也比清晨更添三分青润。 夜幕彻底垂落,一轮银月浮升中天,清辉遍洒。 传道台上,苏荃缓缓起身,望着满殿盘坐如松的身影,略一颔首,开口道:“上古秘辛,茅山源流,今日至此,尽数讲毕。” “回去静心凝神,明日闭关一日,后日天光初透时,到传功殿候命——我要开讲炁道真解。” 毕竟这是灵气枯竭的末法之世。 苏荃压根没打算教他们丹鼎符箓、飞剑雷法,只将自己参悟多年的炁道精要,条分缕析地铺陈开来。 以他如今的造诣,炁道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旁门径路,推演一门全新法门,简直如拂尘扫雾般轻松。 若肯沉心打磨,创出一式足以比肩八奇技的惊世绝学,也并非痴人说梦。 要知道,何奇修眼下苦修的“万象天心”,被世人尊为第九奇技;可这门功法,本就是苏荃在地仙境时亲手所立,后来才由紫霄大真人略加润色、点化升格。 大殿里一众茅山弟子,个个双目灼亮,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立刻盘膝听讲、刻骨铭心。 可当苏荃转身步下高台,众人仍齐刷刷起身,垂首敛袖,朝那清瘦背影深深稽首:“恭送掌教大真人!” 大真人! 殿门外,特勤队那群人又一次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跟。 先前那一番话,早已撕开了他们对“大真人”三字的所有想象——那是凌驾万灵之上的存在,是镇压神魔、断绝因果的至高之境! 第736章 全凭师父定夺! 而眼前这位眉目如画、青衫素净的茅山掌教,竟是一尊炼虚合道的大真人? 周山红这时也霍然起身。 眼见苏荃踏出殿门,步履轻缓地朝后山小径而去,他拔腿就追:“等等……” 可下一瞬,他猛地顿住——那抹青影正一点点变淡,衣角渐次虚化,最终如一缕青烟,在晨光里无声弥散,不留半点痕迹。 周山红怔在原地,眼神空茫,缓缓侧过头,望向大殿中陆续起身、神色肃穆的茅山弟子。 方才一幕,恍若一场离奇幻梦:那个年轻道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眼前蒸发,似真似幻,如露如电。 若非殿内人影犹在,若非身后队友还站着,他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烈日下晒出了幻觉。 “周队长!” 云松长老快步上前,眉头拧成川字,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愠意:“那是我茅山掌教,当世唯一存世的大真人!你这般莽撞拦阻,岂非失礼至极?” “我……”周山红喉头一紧,歉意浮上眉梢,“是我失态了。” “可云松道长,您可曾想过——倘若掌教所言句句属实,一位活生生的大真人重临尘世,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还有……他亲口说过,天庭未崩,古仙未陨,只是暂别人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终有一日,那些高踞九霄、俯视众生的存在,必将重返此界!” “到那时,凡俗百姓,拿什么自保?” 面对连珠炮似的诘问,云松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这些事,自有掌教真人通盘筹谋。” “周队长,请带队员即刻下山。自明日起,茅山封山七日,直至尘渊掌教讲道圆满,方启山门。” “此后七日,外人不得滞留,更不准窥探半分大道玄机。” “请回。” “可是……”周山红还想再开口,云松已侧身示意两名弟子:“送周队长出山。” “是。”两个小道士应声而出,目光冷淡,隐隐带着戒备。 “这……唉!” 见话已至此,周山红心知再争无益,只得长叹一声,摆摆手,转向自己那群队员:“走!另外……刚才尘渊掌教所言,你们可全都记实了?” “一字不落。”一名队员肃然点头。 “好。” 周山红抬步便走:“下山!我现在就带你们直面特勤局真正主事人,逐级上报!” 龙虎山。 朝阳初染山巅,一位老者迎光而立,拳势舒展,白袍翻飞如云,银发雪髯随风轻扬,一派超然出尘之象。 任谁路过,都要脱口赞一声:活神仙! “师父。” 门口,一位同样白衣胜雪、长发如瀑的青年躬身行礼,神情始终沉静如水。 “回来了。”张维缓缓收势,吐纳之间,一道凝而不散的白气悠然升腾,“如何?” “差强人意。” 张灵玉轻轻摇头:“金光咒练得还算扎实,炁体源流却始终未见端倪。倒是他使的五雷正法,有股子凌厉劲儿,叫人眼前一亮。” “那孩子在同龄人里,确属出类拔萃;可若拿王也他们一比,便显单薄了——所以我不太明白……” “你心里觉得不公?萍?”张维朝他抬手示意,随即自己往藤椅里一靠,脊背舒展,神态闲散。 张灵玉缓步上前,在师父身侧落座:“徒儿不是这个意思。龙虎天师之位,我从无执念,全凭师父定夺。” “我只是疑虑——一个连门道都还没摸清、遇事还容易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真能扛起这副千钧重担,领着龙虎山继续号令正道么?” “号令正道?” 张维忽而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意:“若苏师兄尚未出关,这话倒说得过去;可他如今既已现身……放眼当今江湖,除了茅山,还有哪家敢提‘统御正道’四字?” “机关算尽,终究敌不过一位抬手镇山河、覆掌压乾坤的大真人。” 张灵玉没接话,只低头静默沏茶。 关于苏荃的过往,他早托王也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一段往事,听着像话本里的传奇,荒诞得近乎虚妄,仿佛信口编排的市井闲谈。 可师父眉宇间的郑重,还有前几日亲见的那个少年道士——年纪比自己还轻,却一身沉敛如渊的气息——都在无声印证:那些不可思议,全是真真切切。 张维也不再看他,径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低而缓:“灵玉啊,你要记牢,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道’二字。” “就拿苏师兄来说。” “大真人之名,哪怕搁在灵气奔涌的上古年间,也是横压一方的绝顶人物,天仙之下,难逢敌手,来去如风,纵横人间。” “偏生他活在这末法年代,孤峰独峙,万籁俱寂——你说,这公平么?” “为师执意让张楚岚继任天师,并非看中他本人,而是盯准了他身上藏着的那一样东西!” “炁体源流?”张灵玉眉峰微蹙,“您不是一向视八奇技为旁门左道么?” “我说的不是八奇技。”张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是……楚江王。” 张灵玉心头一震,身子微僵。 身为龙虎山正统传人,他自然知道楚江王是谁——阴司十殿之中,执掌血池地狱、断生死簿的阎君之一。 可这尊神只,跟张楚岚有何干系? 老天师却不再多言,只淡声问:“罗天大醮筹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该备的早已齐整。” 张灵玉垂眸颔首,语气笃定:“万无一失。” “嗯。” 张维仰靠在藤椅里,双目微阖,喉间逸出一声悠长叹息:“唉……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但愿别真逼得苏师兄掀了棋盘啊。” 偏僻山村深处。 陆谨额角青筋微跳,西装早已沾满泥灰,袖口撕裂,肩头几处破口下渗着暗红血迹,白衬衫被染得斑驳狼藉。 何奇修倚在断墙边,脸色泛青,气息微促,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半条命。 显然,刚经历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斗。 “天亮了没?快到白天了?”陆谨喘息未定,急声追问。 何奇修闭目掐算,数息后猛然睁眼,脸色骤然铁青。 “不对!” “按老夫推演,此刻应是辰时三刻,朝阳早该跃出山脊!” 陆谨猛地抬头望天—— 苍穹浓黑如墨,天幕低垂,一轮惨白冷月高悬中天,清辉洒地,寒意刺骨。 分明是子夜! “结界!” 何奇修嗓音发紧,额角青筋暴起:“我们被困在结界里了!若不揪出背后那只鬼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去一步,更别提见太阳!” “这种手段……分明是末法之前才有的禁术!天地衰微之后,早该绝迹才对!” “末法之前?” 陆谨神色一凛。 他虽年岁不大——比起那些动辄活过百载的老怪物,他这点年纪确实稚嫩—— 可身为八奇技“通天篆”的唯一承袭者,当今玄门最锋利的刀刃之一,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被当成笑谈的上古传说,桩桩件件,都是真事。 而何奇修却面如寒霜,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亲眼见过丹道最后的余烬,亲手埋过那个时代的最后一座道观。 丹道修士的种种手段,他至今想来仍觉震撼,尤其是苏荃当年施展的那些术法,更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里。 当年苏荃除了交给他一卷《万象天心》修炼图录,还塞来厚厚一摞手札——有玄门秘闻、各地异录,更有几套通用阵图的详解与推演。 毕竟,苏荃要的不是何奇修独善其身,而是亲手立起一座山门,让这方势力在末法乱世中拔地而起,跻身当世最顶尖的玄门之列。 “眼下怎么破?”陆谨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老友身上,“老何,你可是真真切切踏过丹道门槛的人,这种结界,可有强行撕开的门路?” 何奇修缓缓摇头,喉结微动:“有法子,但得靠丹道一脉的先天真炁作引,还得凑齐七样古物。” “可咱们俩……一个连丹火都点不燃,一个连胎息都稳不住。” “唯一活路,就是杀穿这镇子,揪出结界背后那只操弄生死的手,一刀剁了它——结界自溃。” 陆谨眉心一拧,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这座小镇,邪得反常。 他们刚踏进镇口,尸潮便扑面而来!而且全是镇上活人所化,眼窝塌陷、指甲暴长、喉间嗬嗬作响…… 可这是末法时代啊!阴气枯竭,地脉衰颓,连养一只小鬼都难,更别说批量炼尸! 这些僵尸,分明是被人硬生生“钉”进血肉里的! 还不止是尸——更有厉鬼游荡,怨气凝成黑雨;妖魔蛰伏檐角,鳞爪泛着青灰冷光;何奇修甚至瞥见镇子最深处,一队队阴兵列阵而立,甲胄森然,矛尖滴着幽焰! 若非他身负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篆,陆谨又掌着不逊于奇技的万象天心,换两个寻常炁修进来,早被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两人杀出重围也已伤痕累累——陆谨左臂衣袖焦黑翻卷,皮肉下隐约透出暗红灼痕;何奇修右腿步子发虚,每踏一步,靴底都渗出淡淡血迹。 第736章 全凭师父定夺! 而眼前这位眉目如画、青衫素净的茅山掌教,竟是一尊炼虚合道的大真人? 周山红这时也霍然起身。 眼见苏荃踏出殿门,步履轻缓地朝后山小径而去,他拔腿就追:“等等……” 可下一瞬,他猛地顿住——那抹青影正一点点变淡,衣角渐次虚化,最终如一缕青烟,在晨光里无声弥散,不留半点痕迹。 周山红怔在原地,眼神空茫,缓缓侧过头,望向大殿中陆续起身、神色肃穆的茅山弟子。 方才一幕,恍若一场离奇幻梦:那个年轻道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眼前蒸发,似真似幻,如露如电。 若非殿内人影犹在,若非身后队友还站着,他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烈日下晒出了幻觉。 “周队长!” 云松长老快步上前,眉头拧成川字,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愠意:“那是我茅山掌教,当世唯一存世的大真人!你这般莽撞拦阻,岂非失礼至极?” “我……”周山红喉头一紧,歉意浮上眉梢,“是我失态了。” “可云松道长,您可曾想过——倘若掌教所言句句属实,一位活生生的大真人重临尘世,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还有……他亲口说过,天庭未崩,古仙未陨,只是暂别人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终有一日,那些高踞九霄、俯视众生的存在,必将重返此界!” “到那时,凡俗百姓,拿什么自保?” 面对连珠炮似的诘问,云松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这些事,自有掌教真人通盘筹谋。” “周队长,请带队员即刻下山。自明日起,茅山封山七日,直至尘渊掌教讲道圆满,方启山门。” “此后七日,外人不得滞留,更不准窥探半分大道玄机。” “请回。” “可是……”周山红还想再开口,云松已侧身示意两名弟子:“送周队长出山。” “是。”两个小道士应声而出,目光冷淡,隐隐带着戒备。 “这……唉!” 见话已至此,周山红心知再争无益,只得长叹一声,摆摆手,转向自己那群队员:“走!另外……刚才尘渊掌教所言,你们可全都记实了?” “一字不落。”一名队员肃然点头。 “好。” 周山红抬步便走:“下山!我现在就带你们直面特勤局真正主事人,逐级上报!” 龙虎山。 朝阳初染山巅,一位老者迎光而立,拳势舒展,白袍翻飞如云,银发雪髯随风轻扬,一派超然出尘之象。 任谁路过,都要脱口赞一声:活神仙! “师父。” 门口,一位同样白衣胜雪、长发如瀑的青年躬身行礼,神情始终沉静如水。 “回来了。”张维缓缓收势,吐纳之间,一道凝而不散的白气悠然升腾,“如何?” “差强人意。” 张灵玉轻轻摇头:“金光咒练得还算扎实,炁体源流却始终未见端倪。倒是他使的五雷正法,有股子凌厉劲儿,叫人眼前一亮。” “那孩子在同龄人里,确属出类拔萃;可若拿王也他们一比,便显单薄了——所以我不太明白……” “你心里觉得不公?萍?”张维朝他抬手示意,随即自己往藤椅里一靠,脊背舒展,神态闲散。 张灵玉缓步上前,在师父身侧落座:“徒儿不是这个意思。龙虎天师之位,我从无执念,全凭师父定夺。” “我只是疑虑——一个连门道都还没摸清、遇事还容易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真能扛起这副千钧重担,领着龙虎山继续号令正道么?” “号令正道?” 张维忽而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意:“若苏师兄尚未出关,这话倒说得过去;可他如今既已现身……放眼当今江湖,除了茅山,还有哪家敢提‘统御正道’四字?” “机关算尽,终究敌不过一位抬手镇山河、覆掌压乾坤的大真人。” 张灵玉没接话,只低头静默沏茶。 关于苏荃的过往,他早托王也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一段往事,听着像话本里的传奇,荒诞得近乎虚妄,仿佛信口编排的市井闲谈。 可师父眉宇间的郑重,还有前几日亲见的那个少年道士——年纪比自己还轻,却一身沉敛如渊的气息——都在无声印证:那些不可思议,全是真真切切。 张维也不再看他,径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低而缓:“灵玉啊,你要记牢,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道’二字。” “就拿苏师兄来说。” “大真人之名,哪怕搁在灵气奔涌的上古年间,也是横压一方的绝顶人物,天仙之下,难逢敌手,来去如风,纵横人间。” “偏生他活在这末法年代,孤峰独峙,万籁俱寂——你说,这公平么?” “为师执意让张楚岚继任天师,并非看中他本人,而是盯准了他身上藏着的那一样东西!” “炁体源流?”张灵玉眉峰微蹙,“您不是一向视八奇技为旁门左道么?” “我说的不是八奇技。”张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是……楚江王。” 张灵玉心头一震,身子微僵。 身为龙虎山正统传人,他自然知道楚江王是谁——阴司十殿之中,执掌血池地狱、断生死簿的阎君之一。 可这尊神只,跟张楚岚有何干系? 老天师却不再多言,只淡声问:“罗天大醮筹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该备的早已齐整。” 张灵玉垂眸颔首,语气笃定:“万无一失。” “嗯。” 张维仰靠在藤椅里,双目微阖,喉间逸出一声悠长叹息:“唉……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但愿别真逼得苏师兄掀了棋盘啊。” 偏僻山村深处。 陆谨额角青筋微跳,西装早已沾满泥灰,袖口撕裂,肩头几处破口下渗着暗红血迹,白衬衫被染得斑驳狼藉。 何奇修倚在断墙边,脸色泛青,气息微促,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半条命。 显然,刚经历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斗。 “天亮了没?快到白天了?”陆谨喘息未定,急声追问。 何奇修闭目掐算,数息后猛然睁眼,脸色骤然铁青。 “不对!” “按老夫推演,此刻应是辰时三刻,朝阳早该跃出山脊!” 陆谨猛地抬头望天—— 苍穹浓黑如墨,天幕低垂,一轮惨白冷月高悬中天,清辉洒地,寒意刺骨。 分明是子夜! “结界!” 何奇修嗓音发紧,额角青筋暴起:“我们被困在结界里了!若不揪出背后那只鬼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去一步,更别提见太阳!” “这种手段……分明是末法之前才有的禁术!天地衰微之后,早该绝迹才对!” “末法之前?” 陆谨神色一凛。 他虽年岁不大——比起那些动辄活过百载的老怪物,他这点年纪确实稚嫩—— 可身为八奇技“通天篆”的唯一承袭者,当今玄门最锋利的刀刃之一,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被当成笑谈的上古传说,桩桩件件,都是真事。 而何奇修却面如寒霜,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亲眼见过丹道最后的余烬,亲手埋过那个时代的最后一座道观。 丹道修士的种种手段,他至今想来仍觉震撼,尤其是苏荃当年施展的那些术法,更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里。 当年苏荃除了交给他一卷《万象天心》修炼图录,还塞来厚厚一摞手札——有玄门秘闻、各地异录,更有几套通用阵图的详解与推演。 毕竟,苏荃要的不是何奇修独善其身,而是亲手立起一座山门,让这方势力在末法乱世中拔地而起,跻身当世最顶尖的玄门之列。 “眼下怎么破?”陆谨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老友身上,“老何,你可是真真切切踏过丹道门槛的人,这种结界,可有强行撕开的门路?” 何奇修缓缓摇头,喉结微动:“有法子,但得靠丹道一脉的先天真炁作引,还得凑齐七样古物。” “可咱们俩……一个连丹火都点不燃,一个连胎息都稳不住。” “唯一活路,就是杀穿这镇子,揪出结界背后那只操弄生死的手,一刀剁了它——结界自溃。” 陆谨眉心一拧,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这座小镇,邪得反常。 他们刚踏进镇口,尸潮便扑面而来!而且全是镇上活人所化,眼窝塌陷、指甲暴长、喉间嗬嗬作响…… 可这是末法时代啊!阴气枯竭,地脉衰颓,连养一只小鬼都难,更别说批量炼尸! 这些僵尸,分明是被人硬生生“钉”进血肉里的! 还不止是尸——更有厉鬼游荡,怨气凝成黑雨;妖魔蛰伏檐角,鳞爪泛着青灰冷光;何奇修甚至瞥见镇子最深处,一队队阴兵列阵而立,甲胄森然,矛尖滴着幽焰! 若非他身负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篆,陆谨又掌着不逊于奇技的万象天心,换两个寻常炁修进来,早被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两人杀出重围也已伤痕累累——陆谨左臂衣袖焦黑翻卷,皮肉下隐约透出暗红灼痕;何奇修右腿步子发虚,每踏一步,靴底都渗出淡淡血迹。 第737章 一切浮华幻象! 如今却要再闯一次,踩着尸山鬼海杀到尽头,直面那藏在幕后的黑手……简直如同赤手攀刀山! “难说啊,老何。” 陆谨抬眼望向小路尽头。 一团团黑影正无声蠕动,越聚越密,朝他们缓缓合围:“这些玩意儿古怪得紧,招式从未见过,兴许在丹道鼎盛时,只是山野精怪,可搁现在——就是催命符!” “搞不好,今儿咱哥俩真得把命撂在这儿了。” 何奇修脸色又白了一分。 “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老何什么时候怕过死?”陆谨咧嘴一笑,拍拍他肩头,嗓音沙哑却热乎,“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杵在这儿么?” “黄泉路上黑灯瞎火的,我给你拎灯笼。” “我不是怕死。”何奇修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我是怕……咱俩若真栽在这儿,这天下,还有谁能压得住它们?” “张维那老家伙,怕是连棺材板都盖不牢!” 陆谨神色一滞,嘴角笑意也僵住了。 死不算什么,可要是让这群东西冲出镇子,散入人间——那才是滔天大祸! 最熬人的,是他们明明看得清、摸得着,却偏偏伸不出手,拦不住,救不得。 话音未落,黑影已至二十步内。 它们僵直而行,嘴角裂至耳根,獠牙森白带钩;周身阴气浓得化不开,蒸腾成墨色烟瘴,翻涌着遮住半边天光。 寒气刺骨,连风都冻得打颤,道旁枯树噼啪结霜,枝杈挂满惨白冰凌。 全镇百姓,无一幸免,尽数成了走尸。 尸群之后,浮着密密麻麻的黑影——半透明的躯体飘在离地三尺处,面目模糊,唯余两点猩红,死死锁住何奇修与陆谨,像饿狼盯上最后一块肉。 再往后,是整整齐齐的阴兵方阵:青铜甲泛着冷青锈光,矛戟斜指,甲胄空荡荡,唯有腹中幽绿火焰静静燃烧,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按理说,末法既临,地府早已封门绝路——别说阴兵,连个巡街鬼差都早该烟消云散! 没了地府阴髓滋养,阴兵撑不过三日,更别提列阵成军! 可眼前这些……是从哪借来的命?哪偷来的势? 何奇修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一脚踩进别人布了百年的局眼里。 可没时间细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疾速翻飞,指尖划出灼热金痕:“绷紧筋骨——来了!” “先扛住这波攻势再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揪出那藏在暗处的黑手——单看这阵势,对方的道行恐怕已深不可测,远超我们预估。” “咱们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死死挡住这些阴邪侵袭;同时,我来细细探查结界破绽,一旦寻得薄弱点,咱俩合力猛攻一处!虽如萤火撼山,胜算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好。” 陆谨应声颔首,双掌翻飞,在虚空疾书快画,一串串符纹凭空浮现,金光跃动,嗡鸣作响。 “活着杀出去!再聚天下玄门正统,踏平这鬼域妖巢!” 茅山,后山。 苏荃静坐青石之上,晨光初透,柔柔铺落,将他脑后发丝染成缕缕流光,根根似剔透冰晶,熠熠生辉;素白道袍泛起淡淡银晕,恍若云气凝就,仙风扑面。 四周草木疯长,枝繁叶茂,满山花树竟逆时而绽,桃李争艳、兰桂同芳,馥郁清芬随风弥漫,沁入肺腑。 寻常人只需轻嗅一息,便觉神志清明,倦意全消。 “拜见掌教!” 一名身着靛蓝道袍的少年垂首躬身,约莫十七八岁,神情肃穆,眼底却燃着灼灼热忱。 “坐。” 苏荃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朝霞奔涌、星河乍裂,可一瞬之后,万般光华尽数敛入幽潭深处,再无半分波澜。 眼前少年名唤周问心,乃茅山当代弟子中悟性最锐、根骨最纯者。 他本是弃婴,因先天心脉孱弱,甫一降生便被亲生父母遗于山脚柴门之外。 恰逢云松老道云游归来,见其眉宇清正、气机未散,遂抱回山中,赐名“问心”——盼他时时叩问本心:可守道志不移?可断尘缘不滞?可释旧恨不执? 至于那顽疾,不过数载修行,真炁如春水涤荡百骸,病灶悄然自消,不药而愈。 十岁那年,茅山上下所有术法典籍,他已尽数参透、信手拈来。 可惜,当年郑子布叛逃全性,卷走了宗门大半秘传,尤以镇山心法为甚。 云松每每提及,皆扼腕长叹:茅山空负此子绝世资质,实为憾事。 若抛开门户之见,此人本当送赴龙虎山,承天师道统。 “明日传功殿开讲,我会补全茅山失传诸法,并授我近年所创的几式炁炼新诀。只要后辈潜心砥砺,重登玄门之巅,指日可待。” “但今日召你独上后山,可知何故?” “掌教是要亲授大道?”周问心不绕弯子,也不佯装懵懂,直截了当道出心中所想。 他早有感应——在这位看似清隽如少年、实则已近两百春秋的掌教面前,心念一起,便如烛照雪地,无所遁形。 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似能洞穿皮囊、照见魂魄,勘破一切浮华幻象。 “倒也机敏。” 苏荃唇角微扬:“云松说你是百年难遇的丹道苗裔,若生在上古鼎盛之时,必为炼虚合道的种子。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只是可惜,生逢末法。” 这话,当年紫霄真人也曾对苏荃讲过。 他自己亦属末法之人,天地灵气早已江河日下…… 否则,凭他那天赋,再加系统襄助,十年之内,怕已踏碎虚空,证就天仙果位! 周问心神色淡然:“弟子倒不觉可惜,只觉庆幸。” “若非云松长老当日路过山脚,将我拾回茅山,授我吐纳导引、养炁凝神之法,怕我连周岁都熬不过,哪来今日这一身修为、这一方机缘?” “所以弟子常感足矣——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更幸运。” 苏荃面色未改,心底却悄然微澜。 天赋卓绝,心性沉稳,放诸灵炁充盈之世,确是炼丹问道的绝佳胚子。 他不再多言,声调平缓如溪:“唤你来,确是要授你一门独门法门。” “莫要误会——我不收徒,亦不传丹道。只因如今茅山需一位年轻一辈的旗帜。云松力荐之人,是你。” “龙虎山出了个张灵玉,诸葛家捧出个诸葛青,武当山坐镇个王也——咱们茅山若连一个撑得起场面的后起之辈都没有,未免太失体面。” “明早八点,传功殿开讲。你从明日始,每日凌晨三点准时候在殿外,我亲授你根本法门。” 周问心面色沉静如水,苏荃甚至能感知到他心底波澜不兴,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赤诚与敬意。 他双掌交叠,躬身一礼:“承蒙掌教垂青!” “嗯。” 苏荃略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红帖,轻轻搁在他手边:“龙虎山罗天大醮的请柬。” “届时你去走一遭,登台较技,让天下玄门的年轻俊杰,都把‘周问心’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至于张楚岚……你放手去打,赢了再认输,也不迟。” 说白了,这场罗天大醮,本就是为张楚岚一人铺的路——好叫他顺理成章接过天师印信。 这规矩,苏荃不拦,但也无意奉若圭臬。 可让周问心这般行事,无异于当着满山道士的面,朝龙虎山脸上甩了一记响亮耳光。 但龙虎山,真有脸可打么? 苏荃忽而想起前世张楚岚那些荒唐行径,唇角一掀,低笑出声:“嘿,若非打着末法证道、逆天成仙的旗号,龙虎山祖师爷们怕是宁可拆了山门,也不会让他披上那件天师袍。” “不然?怕是坟头香灰还没凉透,老真人就已撕开虚空亲自下界,清理门户了。” 且不说他那些自损根基的胡来,单论出身——阎罗王,可是佛门阴司神职。 而龙虎山,是道门顶峰的千年仙宗,竟要推一位佛系阴神执掌天师之位? 传出去,怕是峨眉的剑修都要笑断腰带,崂山的老道要咳破丹田。 更别说古制森严的年月——阎罗之位再尊,终究是借神格与地府法则强撑气场;而仙门掌教,非得是通晓天地、炼尽阴阳的大真人不可。 所以,周问心这一退,反倒不是怯懦,而是压根没把那套虚名放在眼里。 “弟子明白!” 周问心应声点头,眼底跃动着灼灼火光。 张楚岚?能让掌教亲点其名的人,绝非池中物。 这一战,自己定要打出茅山的筋骨! “问心,你可听说过八奇技?” “略有耳闻。”他颔首,“世人皆道,那是玄门至强八术,得其一者,便可立于万法之巅。” “而何盟主的万象天心,更被唤作第九奇技,威能半点不逊前八。” “说对了,又没全对。” 苏荃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人心:“你只须记住一句话——” “杀伐之锐,不在术之繁复,而在道之纯正;神通之极,不在法之玄奥,而在人之境界。” “你信不信?如今龙虎山那位张天师,单凭一门金光咒,便能碾碎所有奇技。” 第737章 一切浮华幻象! 如今却要再闯一次,踩着尸山鬼海杀到尽头,直面那藏在幕后的黑手……简直如同赤手攀刀山! “难说啊,老何。” 陆谨抬眼望向小路尽头。 一团团黑影正无声蠕动,越聚越密,朝他们缓缓合围:“这些玩意儿古怪得紧,招式从未见过,兴许在丹道鼎盛时,只是山野精怪,可搁现在——就是催命符!” “搞不好,今儿咱哥俩真得把命撂在这儿了。” 何奇修脸色又白了一分。 “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老何什么时候怕过死?”陆谨咧嘴一笑,拍拍他肩头,嗓音沙哑却热乎,“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杵在这儿么?” “黄泉路上黑灯瞎火的,我给你拎灯笼。” “我不是怕死。”何奇修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我是怕……咱俩若真栽在这儿,这天下,还有谁能压得住它们?” “张维那老家伙,怕是连棺材板都盖不牢!” 陆谨神色一滞,嘴角笑意也僵住了。 死不算什么,可要是让这群东西冲出镇子,散入人间——那才是滔天大祸! 最熬人的,是他们明明看得清、摸得着,却偏偏伸不出手,拦不住,救不得。 话音未落,黑影已至二十步内。 它们僵直而行,嘴角裂至耳根,獠牙森白带钩;周身阴气浓得化不开,蒸腾成墨色烟瘴,翻涌着遮住半边天光。 寒气刺骨,连风都冻得打颤,道旁枯树噼啪结霜,枝杈挂满惨白冰凌。 全镇百姓,无一幸免,尽数成了走尸。 尸群之后,浮着密密麻麻的黑影——半透明的躯体飘在离地三尺处,面目模糊,唯余两点猩红,死死锁住何奇修与陆谨,像饿狼盯上最后一块肉。 再往后,是整整齐齐的阴兵方阵:青铜甲泛着冷青锈光,矛戟斜指,甲胄空荡荡,唯有腹中幽绿火焰静静燃烧,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按理说,末法既临,地府早已封门绝路——别说阴兵,连个巡街鬼差都早该烟消云散! 没了地府阴髓滋养,阴兵撑不过三日,更别提列阵成军! 可眼前这些……是从哪借来的命?哪偷来的势? 何奇修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一脚踩进别人布了百年的局眼里。 可没时间细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疾速翻飞,指尖划出灼热金痕:“绷紧筋骨——来了!” “先扛住这波攻势再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揪出那藏在暗处的黑手——单看这阵势,对方的道行恐怕已深不可测,远超我们预估。” “咱们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死死挡住这些阴邪侵袭;同时,我来细细探查结界破绽,一旦寻得薄弱点,咱俩合力猛攻一处!虽如萤火撼山,胜算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好。” 陆谨应声颔首,双掌翻飞,在虚空疾书快画,一串串符纹凭空浮现,金光跃动,嗡鸣作响。 “活着杀出去!再聚天下玄门正统,踏平这鬼域妖巢!” 茅山,后山。 苏荃静坐青石之上,晨光初透,柔柔铺落,将他脑后发丝染成缕缕流光,根根似剔透冰晶,熠熠生辉;素白道袍泛起淡淡银晕,恍若云气凝就,仙风扑面。 四周草木疯长,枝繁叶茂,满山花树竟逆时而绽,桃李争艳、兰桂同芳,馥郁清芬随风弥漫,沁入肺腑。 寻常人只需轻嗅一息,便觉神志清明,倦意全消。 “拜见掌教!” 一名身着靛蓝道袍的少年垂首躬身,约莫十七八岁,神情肃穆,眼底却燃着灼灼热忱。 “坐。” 苏荃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朝霞奔涌、星河乍裂,可一瞬之后,万般光华尽数敛入幽潭深处,再无半分波澜。 眼前少年名唤周问心,乃茅山当代弟子中悟性最锐、根骨最纯者。 他本是弃婴,因先天心脉孱弱,甫一降生便被亲生父母遗于山脚柴门之外。 恰逢云松老道云游归来,见其眉宇清正、气机未散,遂抱回山中,赐名“问心”——盼他时时叩问本心:可守道志不移?可断尘缘不滞?可释旧恨不执? 至于那顽疾,不过数载修行,真炁如春水涤荡百骸,病灶悄然自消,不药而愈。 十岁那年,茅山上下所有术法典籍,他已尽数参透、信手拈来。 可惜,当年郑子布叛逃全性,卷走了宗门大半秘传,尤以镇山心法为甚。 云松每每提及,皆扼腕长叹:茅山空负此子绝世资质,实为憾事。 若抛开门户之见,此人本当送赴龙虎山,承天师道统。 “明日传功殿开讲,我会补全茅山失传诸法,并授我近年所创的几式炁炼新诀。只要后辈潜心砥砺,重登玄门之巅,指日可待。” “但今日召你独上后山,可知何故?” “掌教是要亲授大道?”周问心不绕弯子,也不佯装懵懂,直截了当道出心中所想。 他早有感应——在这位看似清隽如少年、实则已近两百春秋的掌教面前,心念一起,便如烛照雪地,无所遁形。 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似能洞穿皮囊、照见魂魄,勘破一切浮华幻象。 “倒也机敏。” 苏荃唇角微扬:“云松说你是百年难遇的丹道苗裔,若生在上古鼎盛之时,必为炼虚合道的种子。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只是可惜,生逢末法。” 这话,当年紫霄真人也曾对苏荃讲过。 他自己亦属末法之人,天地灵气早已江河日下…… 否则,凭他那天赋,再加系统襄助,十年之内,怕已踏碎虚空,证就天仙果位! 周问心神色淡然:“弟子倒不觉可惜,只觉庆幸。” “若非云松长老当日路过山脚,将我拾回茅山,授我吐纳导引、养炁凝神之法,怕我连周岁都熬不过,哪来今日这一身修为、这一方机缘?” “所以弟子常感足矣——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更幸运。” 苏荃面色未改,心底却悄然微澜。 天赋卓绝,心性沉稳,放诸灵炁充盈之世,确是炼丹问道的绝佳胚子。 他不再多言,声调平缓如溪:“唤你来,确是要授你一门独门法门。” “莫要误会——我不收徒,亦不传丹道。只因如今茅山需一位年轻一辈的旗帜。云松力荐之人,是你。” “龙虎山出了个张灵玉,诸葛家捧出个诸葛青,武当山坐镇个王也——咱们茅山若连一个撑得起场面的后起之辈都没有,未免太失体面。” “明早八点,传功殿开讲。你从明日始,每日凌晨三点准时候在殿外,我亲授你根本法门。” 周问心面色沉静如水,苏荃甚至能感知到他心底波澜不兴,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赤诚与敬意。 他双掌交叠,躬身一礼:“承蒙掌教垂青!” “嗯。” 苏荃略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红帖,轻轻搁在他手边:“龙虎山罗天大醮的请柬。” “届时你去走一遭,登台较技,让天下玄门的年轻俊杰,都把‘周问心’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至于张楚岚……你放手去打,赢了再认输,也不迟。” 说白了,这场罗天大醮,本就是为张楚岚一人铺的路——好叫他顺理成章接过天师印信。 这规矩,苏荃不拦,但也无意奉若圭臬。 可让周问心这般行事,无异于当着满山道士的面,朝龙虎山脸上甩了一记响亮耳光。 但龙虎山,真有脸可打么? 苏荃忽而想起前世张楚岚那些荒唐行径,唇角一掀,低笑出声:“嘿,若非打着末法证道、逆天成仙的旗号,龙虎山祖师爷们怕是宁可拆了山门,也不会让他披上那件天师袍。” “不然?怕是坟头香灰还没凉透,老真人就已撕开虚空亲自下界,清理门户了。” 且不说他那些自损根基的胡来,单论出身——阎罗王,可是佛门阴司神职。 而龙虎山,是道门顶峰的千年仙宗,竟要推一位佛系阴神执掌天师之位? 传出去,怕是峨眉的剑修都要笑断腰带,崂山的老道要咳破丹田。 更别说古制森严的年月——阎罗之位再尊,终究是借神格与地府法则强撑气场;而仙门掌教,非得是通晓天地、炼尽阴阳的大真人不可。 所以,周问心这一退,反倒不是怯懦,而是压根没把那套虚名放在眼里。 “弟子明白!” 周问心应声点头,眼底跃动着灼灼火光。 张楚岚?能让掌教亲点其名的人,绝非池中物。 这一战,自己定要打出茅山的筋骨! “问心,你可听说过八奇技?” “略有耳闻。”他颔首,“世人皆道,那是玄门至强八术,得其一者,便可立于万法之巅。” “而何盟主的万象天心,更被唤作第九奇技,威能半点不逊前八。” “说对了,又没全对。” 苏荃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人心:“你只须记住一句话——” “杀伐之锐,不在术之繁复,而在道之纯正;神通之极,不在法之玄奥,而在人之境界。” “你信不信?如今龙虎山那位张天师,单凭一门金光咒,便能碾碎所有奇技。” 第738章 不负此番机缘! 周问心霍然抬头,目光撞上前方那道清瘦却如渊渟岳峙的身影。 而苏荃下一句,正中他心头惊雷: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不是如何用术压人,而是以道吞术,以我之境,镇压万法!” 七日之间,茅山封山闭户,游客禁足,连特勤局接连派出的数支精干小队,也被死死挡在山门外。 有人想翻崖绕道,刚摸到半山腰,就被周山红一手按在石壁上,纹丝不动。 毕竟当日随云松道长进山的不过十几人,其余队员并不知这位新掌教手段深浅,行事难免莽撞。 无奈之下,特勤局只得调集人手,将茅山四围严密封控,只等讲道落幕,再登门拜会云松道长,详谈后续。 若能撞见那位掌教,自然最好。 可周山红心里清楚:对那样的存在而言,人间律令不过纸糊灯笼,凡俗疆界更是形同虚设。 蝼蚁仰望苍鹰,哪来的机缘? 后山幽谷深处—— 周问心盘坐青石之上,身形未变,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苏荃一眼望去,穿透皮囊血肉,直抵骨络经脉深处奔涌不息的力量。 那是炁。 若丹道所炼,是混沌初开时孕养的先天真炁; 那他此刻所修的炁道之炁,便是脱胎于尘世、淬炼于心火的后天真炁。 因丹道采撷的是宇宙初生时最本源的灵气, 而那一缕灵气,历经亿万载演化,终可凝成星辰,孕育万类生灵。 炁道所修的炁,源自天地间万灵孕育而出的精粹灵气,中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 打个比方,混沌是万物之母,先天灵气是混沌所生的长子,天地万物则是先天灵气所诞的血脉,而散落于山川草木、日月星辉中的灵气,便如同先天灵气的嫡孙。 此前周问心体内运转的后天真炁,驳杂如泥沙混水,浑浊滞重,调用时如拖朽木上坡,费力十成只得三分效,威能更是微弱得可怜。 可短短七日之间,他体内的真炁竟脱胎换骨——澄澈如镜湖初开,清冽似山涧奔涌,在经脉中潺潺奔流,毫无滞碍。 不止是通透了,体量也暴涨数倍,仿佛干涸河床骤然注满春汛。 这一切,全赖苏荃为他夯下了不可撼动的根基。 这七日里,她还亲授了数门玄奥术法,后续只待周问心日夜苦修,务求在罗天大醮启幕前,至少练出几分火候。 唯有如此,方能在那天下瞩目的盛会上,一鸣惊人。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苏荃望着眼前这个青衫挺立的年轻人,语声轻缓:“你悟性上佳,我所授诸法,纵不能尽数参透,临阵前也该小有所成。” 周问心双目徐启,起身整衣,朝苏荃深深一揖,行的是最端肃的道门弟子礼:“承蒙掌教亲授心法、梳理气机,更屡赐灵泉灵果,恩重如山。” “若再无寸进,弟子实在愧对掌教厚望。” 确然,这七日里,苏荃每日赐他一壶灵泉、三枚灵果。 看似寻常——灵泉不过是身后溪中掬来的一瓢清水,灵果也只是道旁枣树上几颗尚带青涩的枣子。 可经她指尖一缕纯阳真炁点化,顷刻间便脱去凡胎,蕴藏超凡之力。 凡人食一口,可延寿百载、百病不侵;而周问心本就根骨清奇,得此助力,修行一日,胜过他人苦熬一年! 七日闭关,实如七年砥砺! 当然,离登峰造极仍远——如今是末法之世,灵气稀薄如残烟;再者论天赋,周问心亦难及张维。 张维天生契合丹道,却为承续龙虎山天师道统,毅然转修炁道。 可即便如此,在同辈修士之中,他早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去,潜心用功。” 苏荃话音未落,周问心已垂首再拜,而后稳步退出后山。 山下小径尽头,云松长老早已伫立等候。 见周问心拾级而下,老人快步迎上前:“成了?” 周问心抬眼望向这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眸中暖意微漾。 十几年朝夕相伴,早已视若至亲,怎会不知他眼里的牵挂? 他颔首道:“掌教大真人甚为嘉许,课业已毕。所授术法,弟子已略窥门径。这几日将闭关深研,静待龙虎山罗天大醮开启,不负此番机缘。” 云松闻言,长长吁出一口气,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笑意:“老夫早断定,你是凤雏出巢、蛟龙在渊。只可惜当年茅山式微,难为你一身锦绣,无处施展。” “如今掌教归来,你这条潜龙,终可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周问心连忙摆手:“弟子不敢妄比鲲鹏。” “这七日相处下来,才真正懂得什么叫‘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掌教在我眼中,已非血肉之躯,倒像一方压顶苍穹,厚重无边。” “若非她刻意敛息,单凭那一身浩荡威势,怕是千里之内,鸟兽绝迹、草木尽伏。” 云松抚须而笑:“尘渊掌教,乃当世唯一证得大真人果位者,威震八荒,执掌红尘,本就该是这般气象。” “走,你去闭关,我还得去陪那几位特勤局的同志。” “他们还没走?”周问心眉梢微蹙。 “掌教这等境界,谁敢擅离?”云松笑着摇头,“说到底,他们也是赤胆为民。咱们茅山既为正道魁首,礼数上,半分也不能怠慢。” “走,一道下山,莫扰了掌教清修。” 这是一家快递公司,楼下的门牌上印着三个大字:哪都通。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快递放心,使命必达。 一群穿制服的搬运工在仓库里穿梭不息,多数是寻常百姓,可另有一拨人却格外扎眼——他们扛着足有千斤重的巨型货箱,步履如风,进进出出毫不费力。 公司高层某间办公室内。 一个身着道袍、二十出头的青年瘫在沙发上,眉目清朗,轮廓分明,本该是副俊秀模样,偏生眼下乌青一片,鼻下还沾着干涸的血痕,狼狈得很。 旁边沙发上,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斜倚着,指间夹着支烟,笑得前仰后合:“瞧见没?还是我这法子实在!” “跟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唾沫。不如拳头说话,干净利落。” “徐四!”戴眼镜、穿西装的徐三压着火气开口,声音绷得发紧,“你瞅瞅楚岚,被你带歪成什么样了?动不动就挥拳踢腿!” “老天师亲口交代过的事——照看好楚岚和宝宝。你倒好,照看成这样?” “这不是挺妥当嘛。”徐四摊手,一脸坦荡。 “你……” 徐三喉头一哽,终究泄了气,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转头对沙发上那年轻人道:“楚岚,你先出去转转,熟悉下哪都通的规矩、楼里布局,还有员工福利这些。” 楚岚应了一声,飞快扫了眼坐在旁边低头玩手指的少女,眼神里透着几分躲闪,随即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或许真是苏荃搅动了命运之河,这一世,他和那少女几乎毫无瓜葛。 前后只打过两次照面: 一次是老家荒坟暴起游尸,阴风阵阵; 另一次是他被全性的人围堵,命悬一线,少女却带着徐三及时杀到——人是救下了,可他自己也挨了不少闷棍,鼻青脸肿地被拖进了哪都通大门。 徐三当时递来入职函,他本想婉拒,谁知少女二话不说,照脸就是一记耳光! 望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徐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可那点笑意很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 “查清楚了?”徐四把打火机在掌心一抛一接。 “没。” 徐三重重呼出一口气,掀开笔记本。 屏幕上几张照片赫然在目——拍摄于某家私房菜馆包厢。 一位穿黑唐装的老者端坐主位,笑容温厚,慈眉善目,正与对面的徐三谈笑风生。 “敖礼这老头,绝不寻常。” 徐三指尖叩着桌面:“我特意安排人戴着领结式针孔摄像机混进去,结果刚进门不到三分钟,他就朝那人领结方向轻轻一瞥——那镜头就藏在纽扣底下。” “可奇怪的是,他既没拆穿,也没制止。” “兴许是你多心了?”徐四吐出一口烟圈,摇头,“敖礼我见过几回,就是个精气神十足的老头,身上连半丝炁息都探不出来,压根不是异人。” ——苏荃那辈人活过上古,深知修行门道,向来管这类人为“修士”。 而如今江湖上,早把所有超常之人都笼统唤作“异人”,图个省事。 “敖礼,有问题。”徐三眯起眼,语气低沉,“他那一瞥,气息漏了一瞬。” “你知道吗?就那么一丝气机,当场让我脊背发凉,寒毛倒竖——像被刀尖抵住咽喉,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我亲眼见过老天师震怒,那威压已令人窒息……可比起敖礼刚才流露的那点余韵,差得太远!” 徐四听完,反而哈哈大笑:“哎哟喂——不至于?” “你该不会真信,这世上还藏着个比龙虎山天师更狠的角色?” “老天师可是正道魁首,一手镇得全性十年不敢抬头!你这话,听着像说书呢。” 第738章 不负此番机缘! 周问心霍然抬头,目光撞上前方那道清瘦却如渊渟岳峙的身影。 而苏荃下一句,正中他心头惊雷: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不是如何用术压人,而是以道吞术,以我之境,镇压万法!” 七日之间,茅山封山闭户,游客禁足,连特勤局接连派出的数支精干小队,也被死死挡在山门外。 有人想翻崖绕道,刚摸到半山腰,就被周山红一手按在石壁上,纹丝不动。 毕竟当日随云松道长进山的不过十几人,其余队员并不知这位新掌教手段深浅,行事难免莽撞。 无奈之下,特勤局只得调集人手,将茅山四围严密封控,只等讲道落幕,再登门拜会云松道长,详谈后续。 若能撞见那位掌教,自然最好。 可周山红心里清楚:对那样的存在而言,人间律令不过纸糊灯笼,凡俗疆界更是形同虚设。 蝼蚁仰望苍鹰,哪来的机缘? 后山幽谷深处—— 周问心盘坐青石之上,身形未变,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苏荃一眼望去,穿透皮囊血肉,直抵骨络经脉深处奔涌不息的力量。 那是炁。 若丹道所炼,是混沌初开时孕养的先天真炁; 那他此刻所修的炁道之炁,便是脱胎于尘世、淬炼于心火的后天真炁。 因丹道采撷的是宇宙初生时最本源的灵气, 而那一缕灵气,历经亿万载演化,终可凝成星辰,孕育万类生灵。 炁道所修的炁,源自天地间万灵孕育而出的精粹灵气,中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 打个比方,混沌是万物之母,先天灵气是混沌所生的长子,天地万物则是先天灵气所诞的血脉,而散落于山川草木、日月星辉中的灵气,便如同先天灵气的嫡孙。 此前周问心体内运转的后天真炁,驳杂如泥沙混水,浑浊滞重,调用时如拖朽木上坡,费力十成只得三分效,威能更是微弱得可怜。 可短短七日之间,他体内的真炁竟脱胎换骨——澄澈如镜湖初开,清冽似山涧奔涌,在经脉中潺潺奔流,毫无滞碍。 不止是通透了,体量也暴涨数倍,仿佛干涸河床骤然注满春汛。 这一切,全赖苏荃为他夯下了不可撼动的根基。 这七日里,她还亲授了数门玄奥术法,后续只待周问心日夜苦修,务求在罗天大醮启幕前,至少练出几分火候。 唯有如此,方能在那天下瞩目的盛会上,一鸣惊人。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苏荃望着眼前这个青衫挺立的年轻人,语声轻缓:“你悟性上佳,我所授诸法,纵不能尽数参透,临阵前也该小有所成。” 周问心双目徐启,起身整衣,朝苏荃深深一揖,行的是最端肃的道门弟子礼:“承蒙掌教亲授心法、梳理气机,更屡赐灵泉灵果,恩重如山。” “若再无寸进,弟子实在愧对掌教厚望。” 确然,这七日里,苏荃每日赐他一壶灵泉、三枚灵果。 看似寻常——灵泉不过是身后溪中掬来的一瓢清水,灵果也只是道旁枣树上几颗尚带青涩的枣子。 可经她指尖一缕纯阳真炁点化,顷刻间便脱去凡胎,蕴藏超凡之力。 凡人食一口,可延寿百载、百病不侵;而周问心本就根骨清奇,得此助力,修行一日,胜过他人苦熬一年! 七日闭关,实如七年砥砺! 当然,离登峰造极仍远——如今是末法之世,灵气稀薄如残烟;再者论天赋,周问心亦难及张维。 张维天生契合丹道,却为承续龙虎山天师道统,毅然转修炁道。 可即便如此,在同辈修士之中,他早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去,潜心用功。” 苏荃话音未落,周问心已垂首再拜,而后稳步退出后山。 山下小径尽头,云松长老早已伫立等候。 见周问心拾级而下,老人快步迎上前:“成了?” 周问心抬眼望向这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眸中暖意微漾。 十几年朝夕相伴,早已视若至亲,怎会不知他眼里的牵挂? 他颔首道:“掌教大真人甚为嘉许,课业已毕。所授术法,弟子已略窥门径。这几日将闭关深研,静待龙虎山罗天大醮开启,不负此番机缘。” 云松闻言,长长吁出一口气,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笑意:“老夫早断定,你是凤雏出巢、蛟龙在渊。只可惜当年茅山式微,难为你一身锦绣,无处施展。” “如今掌教归来,你这条潜龙,终可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周问心连忙摆手:“弟子不敢妄比鲲鹏。” “这七日相处下来,才真正懂得什么叫‘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掌教在我眼中,已非血肉之躯,倒像一方压顶苍穹,厚重无边。” “若非她刻意敛息,单凭那一身浩荡威势,怕是千里之内,鸟兽绝迹、草木尽伏。” 云松抚须而笑:“尘渊掌教,乃当世唯一证得大真人果位者,威震八荒,执掌红尘,本就该是这般气象。” “走,你去闭关,我还得去陪那几位特勤局的同志。” “他们还没走?”周问心眉梢微蹙。 “掌教这等境界,谁敢擅离?”云松笑着摇头,“说到底,他们也是赤胆为民。咱们茅山既为正道魁首,礼数上,半分也不能怠慢。” “走,一道下山,莫扰了掌教清修。” 这是一家快递公司,楼下的门牌上印着三个大字:哪都通。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快递放心,使命必达。 一群穿制服的搬运工在仓库里穿梭不息,多数是寻常百姓,可另有一拨人却格外扎眼——他们扛着足有千斤重的巨型货箱,步履如风,进进出出毫不费力。 公司高层某间办公室内。 一个身着道袍、二十出头的青年瘫在沙发上,眉目清朗,轮廓分明,本该是副俊秀模样,偏生眼下乌青一片,鼻下还沾着干涸的血痕,狼狈得很。 旁边沙发上,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斜倚着,指间夹着支烟,笑得前仰后合:“瞧见没?还是我这法子实在!” “跟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唾沫。不如拳头说话,干净利落。” “徐四!”戴眼镜、穿西装的徐三压着火气开口,声音绷得发紧,“你瞅瞅楚岚,被你带歪成什么样了?动不动就挥拳踢腿!” “老天师亲口交代过的事——照看好楚岚和宝宝。你倒好,照看成这样?” “这不是挺妥当嘛。”徐四摊手,一脸坦荡。 “你……” 徐三喉头一哽,终究泄了气,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转头对沙发上那年轻人道:“楚岚,你先出去转转,熟悉下哪都通的规矩、楼里布局,还有员工福利这些。” 楚岚应了一声,飞快扫了眼坐在旁边低头玩手指的少女,眼神里透着几分躲闪,随即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或许真是苏荃搅动了命运之河,这一世,他和那少女几乎毫无瓜葛。 前后只打过两次照面: 一次是老家荒坟暴起游尸,阴风阵阵; 另一次是他被全性的人围堵,命悬一线,少女却带着徐三及时杀到——人是救下了,可他自己也挨了不少闷棍,鼻青脸肿地被拖进了哪都通大门。 徐三当时递来入职函,他本想婉拒,谁知少女二话不说,照脸就是一记耳光! 望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徐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可那点笑意很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 “查清楚了?”徐四把打火机在掌心一抛一接。 “没。” 徐三重重呼出一口气,掀开笔记本。 屏幕上几张照片赫然在目——拍摄于某家私房菜馆包厢。 一位穿黑唐装的老者端坐主位,笑容温厚,慈眉善目,正与对面的徐三谈笑风生。 “敖礼这老头,绝不寻常。” 徐三指尖叩着桌面:“我特意安排人戴着领结式针孔摄像机混进去,结果刚进门不到三分钟,他就朝那人领结方向轻轻一瞥——那镜头就藏在纽扣底下。” “可奇怪的是,他既没拆穿,也没制止。” “兴许是你多心了?”徐四吐出一口烟圈,摇头,“敖礼我见过几回,就是个精气神十足的老头,身上连半丝炁息都探不出来,压根不是异人。” ——苏荃那辈人活过上古,深知修行门道,向来管这类人为“修士”。 而如今江湖上,早把所有超常之人都笼统唤作“异人”,图个省事。 “敖礼,有问题。”徐三眯起眼,语气低沉,“他那一瞥,气息漏了一瞬。” “你知道吗?就那么一丝气机,当场让我脊背发凉,寒毛倒竖——像被刀尖抵住咽喉,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我亲眼见过老天师震怒,那威压已令人窒息……可比起敖礼刚才流露的那点余韵,差得太远!” 徐四听完,反而哈哈大笑:“哎哟喂——不至于?” “你该不会真信,这世上还藏着个比龙虎山天师更狠的角色?” “老天师可是正道魁首,一手镇得全性十年不敢抬头!你这话,听着像说书呢。” 第739章 原来暗中早埋了伏笔? 徐三张了张嘴,想辩又觉荒唐,最终只咬住下唇,没再吭声。 “但任氏集团……绝不像它招牌上写的那么‘普通’。” “要是……真能惊动上头,派专案组来彻查,铁定能挖出不少隐秘!” 徐四没接话,忽然一挪身子,凑近徐三,左手直接按上他额头。 “你干啥?”徐三又恼又窘,一把挥开他的手。 “没烧啊。”徐四冷笑一声,“任氏集团,攥着中原九成水产生意的命脉,海外几十家跨国财团都跟它绑着腰带。” “体量大得吓人,常年稳坐全球五百强行列。” “你晓得它一年光是税款就交多少吗?” “你说你亲眼瞧见一条鳄鱼开口说话?就凭这离谱得掉渣的说辞,让上面冒着捅破天的风险去翻它的底牌?” “到底是谁脑子进水了?” “老老实实守好自己那摊子。这种庞然大物,哪怕真藏了猫腻,也是庙堂上博弈的事——轮不到咱们几个小卒子指手画脚。” 徐三脸上仍挂着不甘,可徐四字字扎心,句句属实。 “唉……只盼别闹出人命来。”他最终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茅山,后山。 苏荃端坐青石,脊背挺直如松。 身前一泓清水浮空而悬,凝成镜面。 镜中映着一座小镇:黑雾翻涌,厉鬼嘶嚎,僵尸成群结队扑杀向前,密密麻麻似潮水不绝。 重重围困中央,两位老人浴血苦战——符火炸裂、剑气纵横、步罡踏斗,一道道术法劈开阴霾,震碎尸骨。 可刚清出一片空地,转瞬又被更多邪祟填满,前赴后继,永无休止。 两人气息渐乱,衣袍尽染血色,已是强弩之末。 正是何奇修与陆谨。 苏荃如今执掌红尘道,号大真人,山野一隅的动静,怎会逃过他的耳目? 迟迟未出手,并非袖手旁观,而是想亲眼看看——当年他亲手点化的那个少年,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结果,并未让他失望。 水幕之中,何奇修身形如电,符箓信手拈来,炁劲浑厚沉稳,明显压了陆谨一头;虽尚不及张维那般锋芒毕露,却已逼近其八成火候。 可别忘了,张维自幼在龙虎山仙门长大,师承老天师,耳濡目染皆是正统道藏,更承袭了天师度这等镇山至宝。 而何奇修二十岁才踏入修行门槛,早年拜的那位丹道师父,实为赶尸邪派,只把他当奴仆驱使,连最基础的吐纳心法都吝于相授。 一身本事,全靠苏荃当年所赐《万象天心》一卷,在百年孤灯寒夜中反复参悟、自行打磨,硬生生闯出今日境界。 此等资质,已属凤毛麟角! 至少在炼炁一道上,堪称万里挑一。 可当苏荃目光扫过那些翻腾的怨魂、僵硬的行尸,最后停在阵势后方——那一队始终静立不动、甲胄森然、面无表情的阴兵身上时,眉峰骤然一沉。 “呵,地府闭关百年,我还当你真放下了凡间棋局……原来暗中早埋了伏笔?” 这一手,绝非阴天子所为。 那位统御幽冥的至高存在,纵然要落子人间,也断不会用这等阴损手段——有失体面,更损威仪。 而今末法凋零,神位崩解,还能号令阴曹之力的,唯有一人——孟婆。 百年前民国旧事,九叔初恋情劫,米其莲怀了鬼胎那回,苏荃曾与她照过一面。 彼时他不过是个微末道士,全凭茅山嫡传身份,才让她略作收敛,未曾痛下杀手。 如今,他已是红尘道大真人,末法时代再无仙踪,他便是这人间最锋利的一把剑! 孟婆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躲在幕后的影子罢了。 “够谨慎,找了个替身来趟浑水,自己干干净净抽身在外。” “可我倒想问一句……你是怎么熬过末法劫数,活到今天的?” “神格溃散、香火断绝,你身为阴神,本该在天地法则改换的第一刻便灰飞烟灭……有意思。” 水幕里,陆谨踉跄半跪,何奇修左臂垂落,血顺指尖滴落;二人喘息粗重,符纸将尽,法力几近枯竭—— 苏荃终于抬起右手,食指缓缓伸出,朝那水镜遥遥一点。 “老陆,今儿个,怕是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陆谨咬牙催动残存真炁,颤抖着画出最后一道镇煞符,符光一闪,只轰散了两具扑来的恶鬼。 而在后方,那些阴魂仍旧源源不断地自幽暗深处扑涌而出。 炁道虽不及丹道玄奥,可比起外道,却强出太多。 毕竟外道连半点神通都催动不了,全靠符纸、法器、祭坛撑场面,才能勉强驱邪镇煞。 陆谨早前信手一划,便焚尽数十只厉鬼,如今却虚弱至此,足见他已油尽灯枯。 身旁的何奇修也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 这老者面如灰纸,全凭脊背死死抵着断墙才没瘫软下去,双手掐诀,胳膊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唉。 望着潮水般压来的邪物,何奇修重重叹出一口浊气:“罢了,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 “可……若任它们冲进阳世,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该往哪儿逃?” “从前哪像现在?上古年间,仙宗林立,镇守八荒,再凶的妖祟只要惊动一门一派,顷刻间便化作飞灰。” “如今却是末法将尽啊!唯一的指望,就落在张维那老家伙身上了——若连他也束手无策,人间,真要血流成河了!” 陆谨听了,眉宇愈发沉郁。 “哼,想囫囵吞下我们俩?门儿都没有!” 他忽地冷嗤一声,脊背挺直,背对何奇修:“我还藏了一招禁术,但一旦施展,神志必遭反噬,何老头,到时顾不上你。” “能多撕碎几只恶鬼,就是护住我了!”何奇修咧嘴一笑,咬破舌尖,硬生生逼出一股赤红血气,拼死提劲。 嘶——吼——! 万千邪祟狂啸而至。 两位老人并肩而立,周身灵光乍起,明灭不定。 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同袍执刃、共斩妖氛。 可就在此刻—— 整座小镇猛地一震! 所有鬼影齐刷刷僵在原地,仰头望向墨色穹顶。 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上,竟浮起罕见的惊惶与畏缩。 陆谨与何奇修亦本能抬首。 下一瞬,他们瞳孔骤缩,终生难忘。 漆黑天幕,竟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炽白光柱轰然贯下,笼罩全镇,宛如天庭擎天巨柱,自九霄直插大地! 威压如山倾海覆,所过之处,游魂溃散、僵尸崩解,连最后方那支阴兵铁骑,也膝盖一软,轰然跪伏。 两人终于看清—— 那哪是什么光柱? 分明是一根横亘天地、绵延万丈的指尖!通体泛着温润白芒,似玉非玉,似光非光! 轰——! 结界应声炸裂。 指力于方寸间炸开,却凝而不散,否则百里山川早已寸寸塌陷。 一切邪秽,连同浓稠黑暗,尽数湮灭,不留半点残渣! 唯独陆谨与何奇修立身之处,风不动、尘不扬,平静得如同风暴眼中心。 烟尘翻滚,气浪被死死锁在镇界之内。 待余波平息,光晕褪尽,二人环顾四周,当场怔住。 哪还有什么青瓦白墙、石板小巷? 眼前只剩一个直径数十里、深逾千丈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天外神锤狠狠凿过! 而千万里之外,茅山后山深处。 苏荃缓缓收回食指,袍袖轻拂,面前水镜应声迸碎。 “这……” 陆谨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发颤,久久吐不出下文。 方才一幕,简直比最荒诞的古卷传说还要离奇—— 神明立于云巅,屈指一落,山河改形,大地开裂! 可他浸淫炁道近百年,心里清楚得很:哪怕把这门功夫练到极致,也绝不可能有此等毁天灭地之力,近乎神魔之境! 何奇修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慢慢滑坐在地,盯着那深渊巨坑,久久失神。 “老何……”陆谨深深吸了口气,“你说,这天下……是不是要变天了?” 何奇修茫然摇头。 可几十个呼吸后,他身子忽然一僵,眼神一闪,像是被什么击中。 紧接着,眸子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整个人竟微微发起抖来。 “老何,你咋了?”陆谨满是疑惑。 “老陆……”何奇修喉头滚动,声音陡然发紧,“我……我好像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何奇修霍然起身,靴底碾着碎石疾步绕坑而行,喉间滚出低沉断续的呓语。 “没错……只能是他!非他莫属!” “天地灵气枯竭,仙宗远遁,天庭隐迹,神佛缄默——可还存有这般撼山裂地之威的……唯他一人!他破关了!” “昔年亲口所言,闭关只为叩问大道本源;今朝现世,便是证道圆满……大真人!睥睨寰宇、万古独尊的大真人!” “也只有这等人物,纵使倒退千年,亦能执掌一脉仙宗、号令群真!” 他越说越亢奋,胸腔里迸出一阵爽朗长笑,震得衣袍猎猎。 陆谨眉峰骤然锁紧:“老何,你魔怔了?” “被刚才那幕吓傻了?” 何奇修这才顿住脚步,指尖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下喉头翻涌的热流。 他转向身旁故人,眼底灼灼发亮:“老陆,这乾坤,真要翻过来了!” “可咱们——是撞上大运了!” “他既出山,从今往后,天下邪祟、全性那帮魑魅魍魉,全得跪着等死!” “你到底在说什么?”陆谨仍是一头雾水。 何奇修却摆摆手:“三两句讲不清。” “走,边走边聊——路上我把百年前那档子事,原原本本抖给你听!” 第739章 原来暗中早埋了伏笔? 徐三张了张嘴,想辩又觉荒唐,最终只咬住下唇,没再吭声。 “但任氏集团……绝不像它招牌上写的那么‘普通’。” “要是……真能惊动上头,派专案组来彻查,铁定能挖出不少隐秘!” 徐四没接话,忽然一挪身子,凑近徐三,左手直接按上他额头。 “你干啥?”徐三又恼又窘,一把挥开他的手。 “没烧啊。”徐四冷笑一声,“任氏集团,攥着中原九成水产生意的命脉,海外几十家跨国财团都跟它绑着腰带。” “体量大得吓人,常年稳坐全球五百强行列。” “你晓得它一年光是税款就交多少吗?” “你说你亲眼瞧见一条鳄鱼开口说话?就凭这离谱得掉渣的说辞,让上面冒着捅破天的风险去翻它的底牌?” “到底是谁脑子进水了?” “老老实实守好自己那摊子。这种庞然大物,哪怕真藏了猫腻,也是庙堂上博弈的事——轮不到咱们几个小卒子指手画脚。” 徐三脸上仍挂着不甘,可徐四字字扎心,句句属实。 “唉……只盼别闹出人命来。”他最终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茅山,后山。 苏荃端坐青石,脊背挺直如松。 身前一泓清水浮空而悬,凝成镜面。 镜中映着一座小镇:黑雾翻涌,厉鬼嘶嚎,僵尸成群结队扑杀向前,密密麻麻似潮水不绝。 重重围困中央,两位老人浴血苦战——符火炸裂、剑气纵横、步罡踏斗,一道道术法劈开阴霾,震碎尸骨。 可刚清出一片空地,转瞬又被更多邪祟填满,前赴后继,永无休止。 两人气息渐乱,衣袍尽染血色,已是强弩之末。 正是何奇修与陆谨。 苏荃如今执掌红尘道,号大真人,山野一隅的动静,怎会逃过他的耳目? 迟迟未出手,并非袖手旁观,而是想亲眼看看——当年他亲手点化的那个少年,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结果,并未让他失望。 水幕之中,何奇修身形如电,符箓信手拈来,炁劲浑厚沉稳,明显压了陆谨一头;虽尚不及张维那般锋芒毕露,却已逼近其八成火候。 可别忘了,张维自幼在龙虎山仙门长大,师承老天师,耳濡目染皆是正统道藏,更承袭了天师度这等镇山至宝。 而何奇修二十岁才踏入修行门槛,早年拜的那位丹道师父,实为赶尸邪派,只把他当奴仆驱使,连最基础的吐纳心法都吝于相授。 一身本事,全靠苏荃当年所赐《万象天心》一卷,在百年孤灯寒夜中反复参悟、自行打磨,硬生生闯出今日境界。 此等资质,已属凤毛麟角! 至少在炼炁一道上,堪称万里挑一。 可当苏荃目光扫过那些翻腾的怨魂、僵硬的行尸,最后停在阵势后方——那一队始终静立不动、甲胄森然、面无表情的阴兵身上时,眉峰骤然一沉。 “呵,地府闭关百年,我还当你真放下了凡间棋局……原来暗中早埋了伏笔?” 这一手,绝非阴天子所为。 那位统御幽冥的至高存在,纵然要落子人间,也断不会用这等阴损手段——有失体面,更损威仪。 而今末法凋零,神位崩解,还能号令阴曹之力的,唯有一人——孟婆。 百年前民国旧事,九叔初恋情劫,米其莲怀了鬼胎那回,苏荃曾与她照过一面。 彼时他不过是个微末道士,全凭茅山嫡传身份,才让她略作收敛,未曾痛下杀手。 如今,他已是红尘道大真人,末法时代再无仙踪,他便是这人间最锋利的一把剑! 孟婆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躲在幕后的影子罢了。 “够谨慎,找了个替身来趟浑水,自己干干净净抽身在外。” “可我倒想问一句……你是怎么熬过末法劫数,活到今天的?” “神格溃散、香火断绝,你身为阴神,本该在天地法则改换的第一刻便灰飞烟灭……有意思。” 水幕里,陆谨踉跄半跪,何奇修左臂垂落,血顺指尖滴落;二人喘息粗重,符纸将尽,法力几近枯竭—— 苏荃终于抬起右手,食指缓缓伸出,朝那水镜遥遥一点。 “老陆,今儿个,怕是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陆谨咬牙催动残存真炁,颤抖着画出最后一道镇煞符,符光一闪,只轰散了两具扑来的恶鬼。 而在后方,那些阴魂仍旧源源不断地自幽暗深处扑涌而出。 炁道虽不及丹道玄奥,可比起外道,却强出太多。 毕竟外道连半点神通都催动不了,全靠符纸、法器、祭坛撑场面,才能勉强驱邪镇煞。 陆谨早前信手一划,便焚尽数十只厉鬼,如今却虚弱至此,足见他已油尽灯枯。 身旁的何奇修也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 这老者面如灰纸,全凭脊背死死抵着断墙才没瘫软下去,双手掐诀,胳膊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唉。 望着潮水般压来的邪物,何奇修重重叹出一口浊气:“罢了,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 “可……若任它们冲进阳世,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该往哪儿逃?” “从前哪像现在?上古年间,仙宗林立,镇守八荒,再凶的妖祟只要惊动一门一派,顷刻间便化作飞灰。” “如今却是末法将尽啊!唯一的指望,就落在张维那老家伙身上了——若连他也束手无策,人间,真要血流成河了!” 陆谨听了,眉宇愈发沉郁。 “哼,想囫囵吞下我们俩?门儿都没有!” 他忽地冷嗤一声,脊背挺直,背对何奇修:“我还藏了一招禁术,但一旦施展,神志必遭反噬,何老头,到时顾不上你。” “能多撕碎几只恶鬼,就是护住我了!”何奇修咧嘴一笑,咬破舌尖,硬生生逼出一股赤红血气,拼死提劲。 嘶——吼——! 万千邪祟狂啸而至。 两位老人并肩而立,周身灵光乍起,明灭不定。 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同袍执刃、共斩妖氛。 可就在此刻—— 整座小镇猛地一震! 所有鬼影齐刷刷僵在原地,仰头望向墨色穹顶。 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上,竟浮起罕见的惊惶与畏缩。 陆谨与何奇修亦本能抬首。 下一瞬,他们瞳孔骤缩,终生难忘。 漆黑天幕,竟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炽白光柱轰然贯下,笼罩全镇,宛如天庭擎天巨柱,自九霄直插大地! 威压如山倾海覆,所过之处,游魂溃散、僵尸崩解,连最后方那支阴兵铁骑,也膝盖一软,轰然跪伏。 两人终于看清—— 那哪是什么光柱? 分明是一根横亘天地、绵延万丈的指尖!通体泛着温润白芒,似玉非玉,似光非光! 轰——! 结界应声炸裂。 指力于方寸间炸开,却凝而不散,否则百里山川早已寸寸塌陷。 一切邪秽,连同浓稠黑暗,尽数湮灭,不留半点残渣! 唯独陆谨与何奇修立身之处,风不动、尘不扬,平静得如同风暴眼中心。 烟尘翻滚,气浪被死死锁在镇界之内。 待余波平息,光晕褪尽,二人环顾四周,当场怔住。 哪还有什么青瓦白墙、石板小巷? 眼前只剩一个直径数十里、深逾千丈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天外神锤狠狠凿过! 而千万里之外,茅山后山深处。 苏荃缓缓收回食指,袍袖轻拂,面前水镜应声迸碎。 “这……” 陆谨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发颤,久久吐不出下文。 方才一幕,简直比最荒诞的古卷传说还要离奇—— 神明立于云巅,屈指一落,山河改形,大地开裂! 可他浸淫炁道近百年,心里清楚得很:哪怕把这门功夫练到极致,也绝不可能有此等毁天灭地之力,近乎神魔之境! 何奇修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慢慢滑坐在地,盯着那深渊巨坑,久久失神。 “老何……”陆谨深深吸了口气,“你说,这天下……是不是要变天了?” 何奇修茫然摇头。 可几十个呼吸后,他身子忽然一僵,眼神一闪,像是被什么击中。 紧接着,眸子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整个人竟微微发起抖来。 “老何,你咋了?”陆谨满是疑惑。 “老陆……”何奇修喉头滚动,声音陡然发紧,“我……我好像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何奇修霍然起身,靴底碾着碎石疾步绕坑而行,喉间滚出低沉断续的呓语。 “没错……只能是他!非他莫属!” “天地灵气枯竭,仙宗远遁,天庭隐迹,神佛缄默——可还存有这般撼山裂地之威的……唯他一人!他破关了!” “昔年亲口所言,闭关只为叩问大道本源;今朝现世,便是证道圆满……大真人!睥睨寰宇、万古独尊的大真人!” “也只有这等人物,纵使倒退千年,亦能执掌一脉仙宗、号令群真!” 他越说越亢奋,胸腔里迸出一阵爽朗长笑,震得衣袍猎猎。 陆谨眉峰骤然锁紧:“老何,你魔怔了?” “被刚才那幕吓傻了?” 何奇修这才顿住脚步,指尖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下喉头翻涌的热流。 他转向身旁故人,眼底灼灼发亮:“老陆,这乾坤,真要翻过来了!” “可咱们——是撞上大运了!” “他既出山,从今往后,天下邪祟、全性那帮魑魅魍魉,全得跪着等死!” “你到底在说什么?”陆谨仍是一头雾水。 何奇修却摆摆手:“三两句讲不清。” “走,边走边聊——路上我把百年前那档子事,原原本本抖给你听!”